《我重生后,这渣夫咋还换人格了》 第1章 房间里一片漆黑,仿佛被浓厚的夜色吞噬,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勉强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菀宁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她相伴了五十年的丈夫沈行舟的日记,里面写满了对另一个女人的爱恋。 ‘云兰刚到边防守备区,我一眼就喜欢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姑娘。’ ‘云兰说喜欢我,我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傻姑娘明明是我先动的心’ ‘云兰哭了,是因为我告诉她,我在老家成婚了,可那是父母包办的婚姻,我和林菀宁没有感情。’ ‘云兰走了,她不想成为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云兰今天回国了,她给我打了电话,说想要见我……’ 日记的最后内容定格在他们金婚纪念日这天。 “爸,原来云兰阿姨是您的初恋,她那么高贵优雅,我妈那么老土,您怎么会娶了我妈呢?” “人生无常罢了。到家了,别说了!” 沈行舟开口制止了儿子继续说下去,父子二人进了屋却见家里的灯都关着。 沈傲打开了灯见林菀宁在沙发上坐着:“妈,你在家怎么不开灯。” 沈行舟换好了拖鞋,经过林菀宁身边时,看见了茶几上放着的那本日记,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瞬间,隐藏心底多年的秘密被人发现的心虚与愤怒交织在一块,唯独没有对林菀宁这个妻子的愧疚:“你偷看我日记!” “很抱歉,占了你爱人的名分这么多年才知道,我现在把这个位置还给她。” 沈行舟爱了柏云兰五十年。 如果不是看见了他的日记,她依旧还会沉浸在平淡的婚姻里自我催眠,然后直至死去。 而现在林菀宁只觉得她这五十年的婚姻里充斥着谎言与欺骗。 她婚姻就是一个笑话。 “你闹什么!?”沈行舟拿起了日记本,冷脸道:“都这么大年纪了,什么爱人不爱人的,你也不怕儿孙们笑话。” “呵,笑话,我这辈子才是笑话。”林菀宁抹了抹眼角的泪,“沈行舟,我们离婚吧。” 沈行舟震惊的抬起头看向林菀宁,一时思绪混乱。 沈傲本来在喝水,听到林菀宁的话不悦的放下水杯:“妈,不就是一本日记么,你至于要和我爸离婚么?你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没工作,没存款,没房产,你和我爸离婚,你能去哪?” “还是你也玩新潮离婚不离家?”沈傲不耐烦的质问,好像林菀宁在无理取闹一样。 沈行舟的日记如同在林菀宁的心口插了一把刀子,儿子的话更像是在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她没想到亲手养大的儿子,不仅早就知道沈行舟心中有人,还这么瞧不起她。 林菀宁原本可以有工作的,是因为当年沈行舟在执行任务时身负重伤,她推掉了县医院的工作的机会,只为留在家照顾他。 沈傲是早产,自小身体弱,她更是没有机会出去。 为了丈夫和儿子,她失去的太多太多,‘沈太太’、‘沈傲妈妈’、现在她是‘奶奶’,她这一生全都奉献给了这个家,可唯独她不是‘林菀宁’。 林菀宁感觉心头闷得厉害,有那么一瞬间的窒息:“沈傲,你也觉得我是在和你爸闹?!” 沈傲仍不在意地道:“不然呢?你也想学云兰阿姨?妈,你是华国土生土长的农村人,人家云兰阿姨是美国的新潮派思想,你跟人家比不了。” 和她比? 林菀宁自嘲,是啊,她输得彻底,输得一败涂地。 输了丈夫的爱,儿子只见了柏云兰一面,现在她连儿子也输了。 “离婚,明天就去民政局,儿子、房子、钱,我都不要。” 沈行舟一把拉住了林菀宁的胳膊:“你到底要闹够到什么时候?!” 林菀宁挣开了沈行舟,看着面前相伴了五十年的丈夫,她感到陌生,到现在他仍然觉得是自己在闹,为了这个家她忍了一辈子,这一刻,她只是做回她自己。 她将日记本摔在沈行舟身上:“沈行舟!沈司令员!精神出轨也带着‘出轨’两个字!” 沈行舟怒视林菀宁:“我要出轨早就出了!云兰她等了我一辈子!林菀宁,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么!?” 他拿起了日记本,转身走出了家门。 沈傲看着沈行舟离开,埋怨道:“妈,我爸本来挺高兴的,你非和他闹什么!” 他说完,拿起了沙发上的外套追了出去。 林菀宁看着父子二人的背影,眼里是无尽的失望。 柏云兰的一辈子是一辈子,那她呢? 到头来她又算什么? 心口的钝痛让林菀宁透不过气,让她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七四年,沈行舟执行任务时遭遇埋伏,她拼死助他完成了任务胸口中了一枪,至此落了严重的心脏病。 林菀宁颤抖着手伸向上衣口袋,哆嗦着拿出了药瓶。 可药瓶却是空的! 怎么会!? 前一天,她明明看着沈行舟把药放进了她上衣口袋里…… 一起生活了五十年,林菀宁到今天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读懂过沈行舟的心。 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身体抽成一团。 是因为柏云兰回国?!迫使沈行舟想要在晚年给她一个家么?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恍惚间,她好像看见沈行舟折返了回来,看见他慌神地冲门外喊人, 林菀宁这一辈子终究是错了。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不要再做别人故事里的配角,她不要再嫁给沈行舟,更不要蹉跎了自己的一生。 “菀宁……菀宁……” 第2章 “林!菀!宁!” 低沉而愤怒的声音在林菀宁身下响起,身体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异样感。 映入林菀宁琥珀色双瞳中的却是让她震惊的一幕。 林菀宁快速推开了沈行舟,仿佛多停一会就会被脏东西粘上一样。 怎么会?! 老旧的红砖房,风雪侵蚀过的木窗棂上糊着泛黄的旧报纸,屋顶发黑的灯绳吊着发着昏暗灯光的灯泡照亮了男人的脸。 沈行舟那张没有经过岁月洗礼的容颜,竟是他二十岁的模样。 她不是死了么? 难道说她重生了! 可为什么偏偏要重生在这一天! 她来到边疆守备区被婆婆下了药,和沈行舟同房的这天,正是这一次她怀上了孩子,也是她一生孽缘的开始。 林菀宁十八岁嫁进沈家门,沈行舟连洞房都没入就上了前线,一走就是五年, 这五年来,林菀宁把家里家外打理的井井有条,对公婆和弟妹们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 一个月前,沈行舟给家里拍了电报,让婆婆带着林菀宁来部队探亲。 到了边疆守备区,沈行舟和婆婆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当晚,婆婆以一家人难得团圆为理由,张罗了一桌子饭菜,还劝俩人喝了酒。 林菀宁醒来时就和沈行舟睡在了一块儿。 上辈子林菀宁初经人事,羞得不敢从被子里探出头,重生一世,她知道沈行舟让她来守备区就是为了离婚。 想起沈行舟的日记,临死的空置的药瓶,林菀宁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林菀宁有一瞬间的窒息。 接受了这个事实,再看向身边的男人时,眼地是藏不住的冷冽与寒意。 林菀宁的眼神让沈行舟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不明白林菀宁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她了? 五年前,沈行舟只匆匆见过林菀宁一面就被掉往了前线,只记得爸妈拉着林菀宁到自己的面前说这是他媳妇。 当年的林菀宁面黄肌瘦,眼神闪躲而怯懦,见了面连还都不敢说,是沈行舟最看不上的样子。 而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眼神里那股清冷与漠视和五年前判若两人。 一时间竟让沈行舟恍了神。 只是须臾,他重新找回了理智,这次让林菀宁来边疆守备区是为了和她离婚,可现在…… “天一亮你就去部队打证明,我和你去公社打离婚证。” 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情感可言,仿佛和沈行舟独处一室是对她的侮辱一样。 沈行舟闻言竟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菀宁竟会提出离婚。 难道昨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林菀宁的预谋的结果?! 沈行舟想起了昨晚在喝完了母亲的酒后,自己出现了头晕,心慌,以及身体的变化,立即断定是母亲在酒水里做了手脚。 沈行舟恍神的工夫,林菀宁穿好了衣裳,不曾回头径直走向门口。 如果上辈子林菀宁能认清这个男人,也就不至于…… 还好,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她不要再做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谁的奶奶,她要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她只要做回林菀宁! 她要为自己而活! 吱嘎…… 林菀宁打开了房门,竟见刘桂芝站在门口。 刘桂芝急走两步,拉住了林菀宁的手:“闺女,你说啥?离婚?” 如果说林菀宁还有不舍,那便是待自己如亲女一般的婆婆了:“妈!” 爸妈死于一场意外,是刘桂芝救了她,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生的希望。 再次见到婆婆站在自己的面前,林菀宁鼻子突然一酸,忽然抱住了刘桂芝。 刘桂芝瞧林菀宁流出了泪,连忙给她拭泪:“闺女,你别哭啊!” 本以为俩人成了事就能收了儿子的心,可没想到…… 刘桂芝紧握住林菀宁的手:“闺女,是这混小子欺负你是不?别说他是团长,就算是他是天王老子,我也还是他亲娘,妈给你做主!” 还不等林菀宁说话,刘桂芝已经冲进了屋,对着刚穿好衣裳的沈行舟又打又骂:“你这个不孝子!当干部了!长能耐了!” 沈行舟强硬着身体,看样子还是在生气,任由着刘桂芝的巴掌打到身上一声不吭。 许久。 沈行舟一把抓住刘桂芝打人的手,冷声道:“妈!国家现在提倡婚姻自由,您这么做不是在帮她!我不爱林菀宁!没有爱情的婚姻对她是不公平的!” 林菀宁没想到沈行舟会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她上辈子能听见的话也就不会蹉跎了一生。 “我不懂啥爱情不爱情的。”刘桂芝生气道:“当年是我以死相逼让你娶了菀宁,她在咱们家五年,人人都知道她是你沈行舟的媳妇,你要和她离婚,不是让村里人戳她脊梁骨么!还让她怎么活?!” 刘桂芝情绪激动,忽然捂住了心口,五官紧皱在一块儿,表情样子十分痛苦,她张大了嘴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噗通”一声,她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妈!” 第3章 眼看着婆婆倒在了自己的面前,可怕的记忆瞬间蔓延至林菀宁全身。 前世,要离婚的是沈行舟,冲出房的也是他,婆婆为了自己和他发生了争执,急火攻心,当场昏了过去,送医醒来后,她却口眼歪斜,半身不遂。 沈行舟担心再提离婚会刺激到刘桂芝,恰逢此时,林菀宁有了身孕,他才没有再提离婚,却也为此林菀宁和沈行舟之间有了龃龉隔阂。 从婆婆倒下开始,林菀宁苦心钻营父亲留下来的医书为得是能治好婆婆,可婆婆还是没等到她医术精湛的那一天。 重生一世,林菀宁绝对不会让悲剧再度重演。 林菀宁跑进了屋里,按照记忆她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了针线包。 沈行舟正准备抱起刘桂芝,林菀宁急忙挡在沈行舟面前:“沈行舟,你现在不能移动妈。” “林菀宁,现在不是你闹的时候,让开!我要送妈去卫生所!” 林菀宁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沈行舟,妈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晕厥,等你送到卫生所就晚了!” 林菀宁从拿出了一根针,说话的工夫就要给刘桂芝针灸。 沈行舟忽然拉住了林菀宁的手腕:“你干什么?!” 林菀宁已经下意识的厌恶沈行舟的触碰,努力挣脱沈行舟的手,冷声解释,“给妈针灸!” “你会针灸?!” 上辈子,沈行舟还是在一次任务中身受重伤才知道林菀宁竟然会医术,眼下他对林菀宁的记忆,还停留在老家时那匆匆一面。 “我自学的。” 沈行舟眸色倏地一沉:“自学?林菀宁,事关人命由不得你胡闹!对不起你的是我,和我妈无关,咱俩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沈行舟便要抱起刘桂芝往屋外走。 “别动她!你动她会让血液倒流,触及大脑,她就再也救不了了!”林菀宁严峻的眼神中带着乞求。 重生后,林菀宁看沈行舟时目光如冰赛雪般的冰冷。 此时却因为刘桂芝对他露出了乞求的目光。 沈行舟心里突然有些动容。 “你看着她,别乱动,我去找医生。”丢下这句话,沈行舟便快速出了门。 林菀宁知道沈行舟是去卫生所了,但是卫生所一来一回要半个多小时,等他来就晚了。 林菀宁看着面色灰白的刘桂芝,毅然决然从针线包里拿出了缝衣针,用中医里专业的捻针刺穴的针法,将针扎进刘桂芝手背上的穴道稳固她的心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行舟还没有带医生回来。 林菀宁给刘桂芝搭了个脉,脸色瞬间就变了。 刘桂芝的脉象由实转虚,气血由心脉转向大脑,在等下去即便有林菀宁针灸护住心脉,医好后也会出现手抖的症状。 不能等了! 林菀宁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婆婆遭罪。 掀开了刘桂芝的衣襟,从针线包里拿出了绣花针,以此在她的膻中、中庭、巨阙进行施针。 林菀宁看着婆婆的脸色逐渐恢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儿。 眼看着还有几针就能将婆婆救回来,忽然,院门外倏地响起一声尖叫:“啊!” 林菀宁下意识转头,只见门口一道身影,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指着自己。 “杀……杀人了!快来人啊!” 第4章 这声音…… 借着浅薄的月色,林菀宁看清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孙巧! 林菀宁皱起了眉头。 怎么在这紧要关头偏偏被孙巧撞见了呢! 孙巧这一嗓子可算是把整个家属院里睡下的人都给叫醒了。 ‘杀人’这俩字的威力堪比在守备区家属院里发现了敌特。 住得近的邻居们闻讯而来。 一个个看林菀宁就跟看敌人待似的。 不等林菀宁解释,孙巧指着地上的刘桂芝道:“是她!我亲眼瞅见的,刚才她用针扎了刘婶,刘婶‘啊’的一声倒下了!” 住在沈家隔壁院的郭连长的老娘往前凑了凑:“这闺女是沈团长的妹子吧?她咋能害自己的亲娘呢?怕不是你看错了吧?!” 附近的几个邻居也附和:“是呀,我们瞅着娘俩也是亲亲热热的,咋能这会儿的工夫就杀人呢?” 孙巧一咧嘴:“婶子们,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事那都是做给咱们这些外人看的,谁知道背地里咋回事呢?” 上辈子,刚到守备区家属院婆婆和沈行舟闹了一场导致瘫痪在床,孙巧借着这个由头没少往林菀宁的身上泼脏水。 把婆婆气成了瘫子,虐待瘫痪的婆婆,打骂小叔子、小姑子,这些谣言林菀宁不是没听过,她自认为清者自清,谣言总有不攻自破的一天。 再加上她性子软又不善言谈,忙于照顾婆婆和小叔子、小姑子,也融不进军属这个圈子里,以至于在家属院里这么多年,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重生一世,林菀宁不想再做委曲求全的那一个。 遭受不白之冤就要立马自证清白。 林菀宁一改前世懦弱,一双带着寒意的眸子直视着孙巧:“这位同志,你可是要对自己说话的还负责任的!” 孙巧梗起了脖子:“我亲眼看见你往她身上扎针,你不是在害人还能是干啥?” “我在针灸为她治病……” “治病?!得了吧!大伙都过来瞧瞧,针灸哪有用绣花针的,我看分明就是趁着人家沈团长不在,背地里虐待人家老娘。” 孙巧还是不依不饶,大有一副不将‘杀人犯’这顶帽子扣在林菀宁脑袋上不罢休的架势。 林菀宁对此很是不解。 自己是今儿傍晚到的守备区家属院,这还是孙巧第一次见到自己,她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 孙巧生怕旁人不信,还拉着两个婶子往前凑:“郭婶,赵婶,你们快瞧,刘婶身上还有针呢!” 顺着孙巧手指的方向一看,刘桂芝的身上可就扎着两根绣花针么。 赵秀娥‘哎呦’了一声:“可不是咋的!” 孙巧见有人符合自个儿,暗暗牵动嘴角:“咱们要不要把沈团长找回来,可别等他回家自个儿老娘都叫恶毒媳妇害死了。” 闻言,林菀宁倏地蹙起了眉。 这辈子孙巧是第一次到自己,就算是住在隔壁的郭婶都将自己当成了沈行舟的妹子,可她却说自己是‘恶毒媳妇’。 林菀宁不解,孙巧是如何知道自己是沈行舟媳妇的呢?! 第5章 林菀宁和孙巧对视的一瞬。 孙巧心虚、忐忑,本能地回避着林菀宁的视线,鬼祟地往郭婶身后藏了半个身子。 越是这般林菀宁越是能够确定孙巧的出现绝非偶然! 这种人给她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 要是再放任她胡说八道,指不定还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不管孙巧是何目的,林菀宁绝不允许她诋毁自己:“孙同志是吧?你张嘴一句杀人!闭嘴一句谋害!我们今天才第一天到守备区来,你了解我么?了解我们家情况么?知道我妈有心脏病么?” 林菀宁一步步逼近孙巧,没有了上辈子的怯弱,挺直了腰杆骨子里都是倔强的硬气。 她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被什么人收买了,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吧?” 林菀宁话音一落,在场的邻居们一个个朝着孙巧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孙巧心里慌得厉害,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你胡说!我才没有被人收买,明明是你要杀你婆婆!” “呵!”林菀宁冷笑:“你怎么知道是我们是婆媳?” 孙巧顾头不顾腚,只记得要往林菀宁的身上泼脏水了,一时间语快竟脱口而出:“是柏医生告诉我……” 话说了一半,孙巧立马捂住了嘴。 柏医生?! 柏云兰! 林菀宁倏地蹙起了眉。 原来问题的关键在这儿! 上辈子,林菀宁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得罪过孙巧,她总是在往自己的身上泼脏水。 如今林菀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林菀宁冷冷睨着孙巧:“你是说柏医生让你诬陷我的?” 孙巧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林菀宁再次逼近:“不是她还是不是你?” 孙巧:“不是她!” “呵!”林菀宁耻笑出声:“那就是你诬陷我了?孙同志,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为啥要这么做?!”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旁人还有啥不明白的。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孙巧的身上。 她现在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原本答应柏云兰只是到沈团长家门口盯梢的,忽然听见沈家院里的吵架声,孙巧凑近想仔细听听,却瞅见了沈行舟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随后,她看见了林菀宁用针扎刘桂芝。 想着在柏云兰的面前露个脸,让她和卫生所的领导说说,也能给自己安排个工作。 不曾想,沈团长家的媳妇也不是个善茬。 自个儿羊肉没吃着,还惹了一身骚。 林菀宁冷眼盯着孙巧,见她想跑……呵!没那么容易。 她使劲咬了一下唇,眼里瞬间渗出了泪:“郭婶,王婶,各位叔伯邻居们,我头一天到咱们守备区家属院,平白无故就被孙同志诬陷谋害我婆婆,我家沈行舟好歹也是个团长,孙同志这么做也不知道是不是另有目的?!” 这话说得十分有水平。 一下子就将‘搬弄是非’上升到了一个高度。 林菀宁是沈团长的爱人,孙巧栽赃人家杀人,怕不是有啥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离孙巧近的郭婶、王婶立马像是躲避瘟神似的躲开了孙巧。 这是守备区家属院,住得都是随军家属,又有谁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大伙儿再看孙巧,一个个眼神都变了。 孙巧见大伙儿眼神不善,连连摆手:“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不是……” 越急越慌,往日里可都是她说别人的是非,今天轮到了自个儿,却不知要如何开脱辩解。 孙巧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吵什么!?”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瞬间让喧闹的小院安静了下来。 沈行舟带着柏云兰赶回了家属院。 时隔两世,再见到柏云兰,林菀宁心里五味杂陈。 黑色小皮鞋擦得油光锃亮,裤子挽到了脚踝,露出了一节洁白的小腿,白大褂纤尘不染,两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看似没有打扮,实则处处都透露出巧思。 这样明艳的姑娘,难怪沈行舟会惦记了一辈子。 在打量柏云兰的同时,她也在打量着林菀宁。 早就知道沈行舟的家里那位是个粗鄙不堪的农村妇女,今日一见果然…… 柏云兰的眼底带着轻蔑,在对上林菀宁的目光时,却又瞬间变得坦然。 如果换做上辈子,林菀宁肯定看不出来她的心思。 柏云兰迅速避开林菀宁的视线,转头看向了孙巧,一开口第一句话是:“孙姐姐,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这话摆明了是在告诉沈行舟是林菀宁欺负了孙巧。 林菀宁上辈子学过一个词特别适合柏云兰——茶里茶气! 她将目光落在了沈行舟的身上,原以为他会听了柏云兰的话来指责自己,却见他先是蹙了一下眉,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地看向柏云兰。 林菀宁和沈行舟生活了五十年,生活里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顾,让她熟知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的含义。 她没想到沈行舟竟听出了柏云兰话里的意思。 沈行舟再看向自己时,眼里的不悦与愤怒竟冲淡了几分。 这辈子林菀宁本想远离沈行舟独自美丽。 可人家都阴阳到自己面前了,不给她点颜色瞧瞧,还真当自己的脑袋是面团捏得,能过随意揉捏了不成! 柏云兰不是茶么。 林菀宁打算以茶制茶。 刚刚在煽动邻居们情绪的时候,自己的眼里还噙着泪,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林菀宁紧抿着唇,吸了吸鼻子,却一句指责的话都没说。 她背过了身子,肩膀一耸一耸看似无声的啜泣。 邻居们刚被点燃了情绪这会儿正上头,林菀宁都不需要自己解释,郭婶就替她出了这个头:“小沈,你回来的正好,你媳妇可被冤枉的狠了。” 郭婶瞪了一眼孙巧:“都是这搅祸精吵嚷着说你媳妇要杀你娘……” 一通解释下来,沈行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如此一来,柏云兰刚刚的那句‘谁欺负你了’,明摆着是自打了嘴巴。 柏云兰也没想到事情的经过会是这样。 孙巧这蠢货! 让她来盯着点林菀宁,竟然搞出这么多事来。 眼瞧着沈行舟沉了脸色,柏云兰话锋一转:“沈大哥,别管这些闲事了,先给大娘治病要紧。” 第6章 “麻烦让让。” 院子里的人并不算多,林菀宁又没碍着谁的道,可偏偏柏云兰却说了这么一句话,显然是要让人误会。 可显然柏云兰失算了。 因为沈行舟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刘桂芝的身上,压根没注意到柏云兰的身上。 柏云兰微微蹙眉,在对上沈行舟投过来的目光时,眼底的神色从对林菀宁的挑衅忽然变成了担忧、焦急、紧张。 林菀宁不屑。 柏云兰有这么好的演技,不去文工团实在是可惜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林菀宁却清楚的很柏云兰有几斤几两。 林菀宁知道沈行舟现在并不信任自己,她必须要为自己证明! 眼下就是一个机会——柏云兰! 林菀宁事先用绣花针稳住了婆婆的病情,不然的话她还真不敢让柏云兰救人。 柏云兰蹲了下来,拿出了听诊器,似模似样地开始给刘桂芝听诊:“沈大哥,大娘这是突然心肌梗塞,必须要立刻做心肺复苏。”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林菀宁。 心肌梗塞和心肺复苏,可是她刚刚从克兰县医院学到的医学理论知识。 像林菀宁这种农村妇女能知道才怪。 柏云兰的家庭条件让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再加上卫生所的这份工作,放眼整个守备区,谁见了不得恭敬地叫一声‘柏医生’。 相较之下,柏云兰觉得林菀宁给自己提鞋都不配,更不要说和自己争沈行舟了。 在场的邻居们无一例外都被这两个医学名词震到了。 一个个看柏云兰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刘婶家的小孙子一脸崇拜地看着柏云兰:“云兰姐姐好厉害,我长大也要像云兰姐姐一样做一名医生。” 柏云兰温柔地笑了笑:“小军想要当医生可得好好学习知识才行,必须要有文化才行。”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不忘瞥上林菀宁一眼。 眼里尽是藏不住的嘲讽、揶揄。 林菀宁却并不在意。 柏云兰越是被捧得高,一会儿摔得就是狠。 心肌梗塞!心肺复苏! 婆婆的身体状况,没有人比林菀宁更了解。 现在越是刺激刘桂芝就越是会让她的病情加重。 林菀宁心下焦急,一把抓住了柏云兰的手:“以我妈现在的情况,你不能做心肺复苏!” 柏云兰沉下了脸:“这位同志,你不懂医我不怪你,也请你不要耽误我救人!” 沈行舟拉开了林菀宁的手:“林菀宁,我说过了,我们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别耽误云兰救我妈!” “妈是急火攻心导致气血逆行,才会出现惊厥的症状,一旦让她给妈做心肺复苏的话会加速血液循环的速度,会给妈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林菀宁的话让沈行舟微微一愣。 虽然只是见过两面,但林菀宁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无知、怯懦的样,始终烙在沈行舟的脑子。 可现在…… 从她嘴里听到这些话,显然和自己认知中的林菀宁不相符。 林菀宁说过,她自学了医术。 即便如此,沈行舟也不敢拿母亲的性命去赌。 他更加相信身为卫生所医生的柏云兰。 沈行舟急切地看向了柏云兰:“云兰,我妈就交给你了!” 他用力地攥着林菀宁的手挽。 “沈行舟,你放手!你这么做会害死妈的!” 沈行舟将林菀宁拖到了一旁,目光冷肃地看着林菀宁。 这女人刚刚还看似洒脱的要和自己离婚,可现在却一直找云兰的麻烦,耽误她救治母亲。 沈行舟用力地眯了一下眼。 看来,自己还是高看她了! “林菀宁,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林菀宁用力地挣开了沈行舟的手,再看这个男人,只觉得上辈子是自己眼盲心瞎:“沈行舟,你会后悔的!” “后悔!?”沈行舟眸色沉了沉:“我从不会为我的决定而后悔!” 与此同时,柏云兰解开了刘桂芝领口的扣子,然后开始做起了心肺复苏。 几次下去,刘桂芝悠悠地掀开了眼帘。 “刘婶醒了!” 听见身后柏云兰的声音,沈行舟面色倏地一喜,也顾不上继续和林菀宁对峙,立马转头冲到了母亲的面前:“妈!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疼……” 刘桂芝只来得及说这一句字,她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脸上痛苦之色溢于言表,她死死地抓着沈行舟的袖子,使劲地咬着牙。 柏云兰并没有察觉到刘桂芝的异常,依旧做着心肺复苏。 刘桂芝抓着沈行舟衣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下一秒,她整个人开始剧烈的抽搐了起来。 “啊!” 柏云兰被吓了一跳,惊呼了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沈行舟慌了,他抓住了刘桂芝的手:“妈!您怎么了?!” 他抬起头眼睛满是紧张与焦急地看向了柏云兰:“云兰,我妈她……” 柏云兰在县医院的时候,医生的确是这么教的,心脏病人可以采用心肺复苏的办法来让病人快速苏醒,可怎么到了刘桂芝这里就不一样了呢? “我……我也……” 柏云兰收了手,瞳孔瑟缩,身子颤抖,心下更是慌的厉害:“我……我……” 她支支吾吾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囫囵个的话来。 林菀宁赶紧冲了过来,看见刘桂芝的情况时,心下猛地一紧。 婆婆这是——小中风! 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前世婆婆中风后的画面立即浮现在林菀宁的面前。 不! 她绝不允许再让悲剧重演。 更不能失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疼爱她的亲人! 林菀宁顾不及其他,直接将吓傻了眼的柏云兰推开:“沈行舟!给我多找点绣花针来!!” 急切而又冷肃的声音,让沈行舟快速回过了神:“你要干什么!?” “妈中风了!现在必须要针灸疏导,不然的话……” 柏云兰回过了神,目光瞬间凝固在了林菀宁的身上。 听林菀宁的语气,难道说她会针灸!? 自己刚刚救人失败,如果让林菀宁救了人的话,那让邻居们怎么看自己?沈行舟又会怎么看自己? 不行!一定不能让林菀宁救人! 第7章 “沈大哥,你不能让她乱来!” 柏云兰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沈行舟的身上。 只要沈行舟就阻拦,就一定不会让林菀宁救治。 自己治出了毛病,却要让一个农村妇女把人治好,那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在卫生所工作了! 但,显然柏云兰错估了自己在沈行舟心目中的分量。 沈行舟凝眸望着林菀宁,似乎想要在她的脸上找到个答案:“林菀宁,你有几分把握?!” 林菀宁脸色凝重,目光却十分笃定地道:“十成把握!!” 曾经,林菀宁在无人的角落里刻苦钻营医术,用自己的身体无数次反复练习针灸,为的就是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既然上天再给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林菀宁一定不会让悲剧再次重演。 沈行舟看着林菀宁坚定不移的目光,和她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他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是自己从未真正的认识过林菀宁一样。 沈行舟思绪回笼:“你都需要什么?我立刻去准备!” 林菀宁急声道:“十三根绣花针,一瓶烈酒、一个碗、一盒火柴。” 沈行舟应道:“我这就去准备!” 可还没等他跑进屋,忽地一把被柏云兰蜡烛了胳膊,她抿着唇,微微朝沈行舟摇了摇头:“沈大哥,大娘的情况紧急,依我看现在最好是送我们卫生所。” 林菀宁脸色倏然沉了下来,不等沈行舟开口,冷声打断:“如果不是你执意要进行心肺复苏的话,我妈也不会像现在这么严重。” 一句话,柏云兰的脸瞬间涨红如血。 邻居们一道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几分钟前,邻居们看柏云兰时,目光中或是尊敬、或是崇拜,然而现在怀疑、困惑。 柏云兰死死地咬着下唇。 她恨不能立即逃离这些人的视线当中。 只是,她知道自己一旦离开,便做实了刘桂芝病情加重是由她而引起的。 眼看着沈行舟将林菀宁所需要的银针、烈酒和蜡烛拿了过来,柏云兰咬了咬牙,心一横,直接朝沈行舟撞了过去:“沈大哥,我来帮你。” 她瞧准了沈行舟左手拿着的二锅头。 要是撞掉了地上,摔碎了看林菀宁还怎么用。 “小心!” 沈行舟话音一落。 柏云兰直接朝她左手撞了过去。 沈行舟措不及防,手里的那瓶二锅头瞬间掉落。 柏云兰的嘴角闪过了一抹冷凝的弧度,面对沈行舟时又立即换上了自责的表情:“沈大哥,都怪……”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却见到林菀宁扑了过来,将那瓶酒稳稳地接在了手里。 刹那间,柏云兰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忘记了做反应。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菀宁冷冽的目光射向柏云兰,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脸上的神情。 柏云兰是故意的!! 算起来,林菀宁比柏云兰多活了几十年。 这点心思还瞒不过她的眼睛。 林菀宁也在第一时间想到了柏云兰这么做的目的! 柏云兰也注意到了林菀宁冷肃的目光。 这一瞬,她竟有一种被人看穿了心思的感觉。 柏云兰下意识地向后倒退了两步,她只顾着躲避林菀宁的视线,却没有留神自个儿的脚下。 “啊!” 她一脚踩进了院子里的菜地,下午的时候刘桂芝刚给菜园子浇了水,泥土湿又滑,柏云兰一个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了菜园子里。 林菀宁现在没心思搭理柏云兰。 想要害自己的婆婆,这笔账林菀宁记下了! 现下,没有任何事能比刘桂芝的病情更加重要。 林菀宁从沈行舟的手里拿过了绣花针:“沈行舟,把酒倒进碗里。” 事关母亲的安危,沈行舟也不敢有片刻的迟疑,打开了酒瓶倒了半碗酒。 林菀宁用火柴将烈酒点燃,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微弱的火苗。 等确定火苗不会熄灭后,她拿出绣花针过了燃烧着火焰的烈酒。 一针落,沈行舟明显地看见了刘桂芝的眉心跳了跳。 第二针、第三针…… 足足十三针,林菀宁以此用捻针的手法,将绣花针刺进了刘桂芝身上的穴道。 “嗯……” 刘桂芝鼻端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 须臾,她停止了抽出,眼帘微掀一线,惨白的唇微微颤了颤,气若游丝地说出了第一个音:“菀宁……” 林菀宁见刘桂芝醒转,立即握住了她的手:“妈,您感觉怎么样?!” 刘桂芝感觉自个儿的身上像是被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似的,怎么也没有法子动弹,特别是胸口的位置,更是疼得厉害。 “妈,您先别动,我给您放放血。” 林菀宁一一将刘桂芝身上的绣花针拔了下来。 拿着最后一根针又过了一遍燃着火的烈酒,在刘桂芝双手的指尖放了血。 林菀宁用手盖住了碗口,火苗瞬间熄灭,又将刘桂芝的指尖血滴进了酒里,血液暗红发黑,挤了半晌,一直到刘桂芝的指尖流出鲜红色的血液后,这才停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林菀宁扶着刘桂芝尝试着站起来:“妈,您活动活动胳膊,看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坦的?” 前一秒,刘桂芝还感觉身子沉重的紧。 可儿媳妇几针下去,她忽然感觉全轻松。 随着林菀宁的力道站起来后,刘桂芝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胳膊腿,竟然没有一处不痛快的。 不仅仅是刘桂芝,在场的邻居们无一不惊讶。 赵秀娥用胳膊轻轻地撞了一下郭婶的胳膊:“唉!你瞅清楚是咋回事了么?” 郭婶摇摇头:“我哪懂这些呀!不过,刚才……” 她说着,下意识地转头往菜园子里瞥了一眼:“我就瞅见柏医生在沈团长老娘的胸口按了几下,人没给看好,反而更严重了,倒是沈团长他媳妇,扎了几针人就醒过来了。” 赵秀娥连连颔首:“我瞅着也是!不都说柏医生医术了得,咋连一个农村来的家庭妇女都比不过呢?我看呐,这柏医生八成也没啥真本事。” 郭婶忙不迭推了她一下:“小点声!仔细人家听见。” 柏云兰从菜园子里爬了出来,满身的泥巴对于爱干净的她来说,此刻却丝毫不在意。 她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菀宁。 灼热的目光仿佛要在她的身上烧出两个窟窿来似的! 第8章 沈行舟激动地上去搀扶刘桂芝:“妈!您没事了!” 有这么多邻居在,刘桂芝没驳沈行舟的面子,却也没了好脸色,不动声色地推开了他的手,刘桂芝朝邻居们道:“给大伙添麻烦了。” 旁人虽然没帮上啥忙,但初来乍到的该说的客套话还是要有的。 郭丽荣忙上前,握住了刘桂芝的手:“老嫂子,大家伙在一个家属院里住着,有啥麻烦不麻烦的,往后家里要是有啥事尽管言语一声。” 赵秀娥环视一圈,操着道地东北口音说:“俺们也没帮上啥忙,倒是你家儿媳妇,几针下去就给你扎好了。” 刘桂芝拉住了林菀宁的手,慈爱地笑了笑:“我家闺女好的没话说,在老家的时候,要是没有她,我们娘几个怕是都活不下来。” 说话的时候,她还不忘瞪沈行舟一眼。 越看这不争气的儿子,刘桂芝心里就越是像有火烧似的。 要不是因为这么多人在场,要估计着他是部队的干部,刘桂芝真想给他两个嘴巴子! 瞧着刘桂芝没事了,邻居们都说了两句客套话也没多留下。 唯独菜园子边上站着的柏云兰。 刘桂芝活到了这把年纪什么事没见过。 再加上,来到守备区的时候,儿子就和她说自己心有所属。 一眼看过去,也就这姑娘能入了沈行舟的眼。 刘桂芝眼神不善,鄙夷、厌烦、恼火地将柏云兰从头打量到脚,然后使劲在沈行舟的胳膊上掐了一把:“老大,时候不早了,我和你媳妇坐了一天的火车也都累了,还不送你战友走!” 说话的时候,她特意加重‘你媳妇’和‘战友’的音调。 柏云兰瞬间涨红了脸。 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得出来刘桂芝话里的意思。 她将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可面上却还要撑着笑模样:“沈大哥,既然大娘没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行舟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柏云兰。 刘桂芝使劲拽了一下他的胳膊:“进屋!” 柏云兰表现的像是一个受害人似的,将双唇紧抿到没有了血色,双眼中泛起了晶莹的泪花,鼻尖红红,仿佛下一秒眼泪就会夺眶而出似的。 一直没说话的林菀宁看着柏云兰梨花带雨的模样。 心中冷笑,还真是一朵洁白无瑕的小白花。 如果,刚刚不是因为林菀宁看穿了她的心思,怕是也会因为她这般模样而心疼。 眼瞧着柏云兰要走,林菀宁忽然开了口:“等等!” 柏云兰抬起了腿又重新放回到了原位。 她转过了身,两条又黑又粗的麻花辫,随着她身体的摆动而晃动:“同志,你还有什么事么?” 有什么事?! 林菀宁眯起了眼睛,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凛冽的寒意。 柏云兰一脸无辜的模样,她该不会以为就能这么轻易地离开吧!? 她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柏云兰的面前。 当着沈行舟和刘桂芝的面前,林菀宁抬起了手,又快又狠的一个耳光突然抽在了柏云兰的脸上。 “啪!”的一声啐响。 柏云兰皮肤白皙娇嫩,瞬间浮现出了一个红肿的掌印。 她被林菀宁突如其来的一个耳光打得愣在了原地,捂着脸,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林菀宁。 倒是身后的沈行舟率先反应了过来,大声道:“林菀宁,你这是干什么!?” 第9章 林菀宁看都不曾看沈行舟一眼。 一双冷若寒霜的眸子,她像是看着污秽肮脏的垃圾似的看着柏云兰,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知道为什么挨打么?不是所有人都像沈行舟一眼呗你蒙蔽了双眼!” 柏云兰捂着红肿的侧脸,瞳孔在眼眶中瑟缩。 林菀宁看出来了! 她什么都知道! 这些话可不像是一个农村妇女能说出口的。 沈行舟不是说林菀宁没读过书,是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么? 怎么会…… 林菀宁懒得去看柏云兰白莲花的演技。 转过头,疏淡而锐利目光落在了沈行舟的身上:“我为什么动手打人?!你可以问问她!” 说完,林菀宁收回了目光,径直走到了刘桂芝的身边:“妈,我扶您回屋休息。” 刘桂芝微笑颔首,跟着林菀宁进了屋。 从头到尾,林菀宁只给了沈行舟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便没有一个字是说给他的。 沈行舟拧眉,疑惑不解地看着柏云兰。 柏云兰咬了咬下唇。 她的脸面都丢光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没有解释,也不能解释,临走之前,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沈行舟,眼泪恰到好处的落下。 沈行舟没有追上去,他想要质问林菀宁为什么动手打人! 进了屋,却见林菀宁将白天归置好的行李重新打了包。 林菀宁像是没看见他似的,自顾自地把自己的东西都拾掇好。 沈行舟纳闷的很。 这女人又耍什么花样? 她来守备区的目的难道不就是为了留下来么? 林菀宁忽然转过头,看着坐在土炕上的沈行舟。 对上了她的视线,沈行舟心里没来由得紧张了一下,他还以为林菀宁终于要对刚才打人的事解释了呢。 谁知道,林菀宁却说:“麻烦让让。” 沈行舟微一愣神。 林菀宁从他的屁股底下抽出了一条被他坐得皱巴巴的头巾,叠成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块装进了她的包袱里。 随后,林菀宁拎起了包袱,头也不回地出了东屋。 “林菀宁……” 沈行舟忽地开口,可话还没说出口林菀宁已经走到了屋门口。 林菀宁驻足转过头,目光疏淡地看着沈行舟:“明儿记得去部队打离婚证明。” 只说了这么一句,林菀宁头也不回去了南屋。 沈行舟看着林菀宁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她好像和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了。 少了从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果敢、干练,眼神锐利而通透。 如果不是容貌没有变化的话,沈行舟都怀疑这还是不是从前的那个林菀宁。 带着满心的疑惑,这一晚,沈行舟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林菀宁为母亲针灸时的样子。 天色擦亮,隔壁郭婶子家养的大公鸡跳上鸡棚顶上,雄赳赳气昂昂地抖了抖身上油光锃亮的毛,高傲地抬起头嘹亮地打鸣。 林菀宁习惯了早起。 刚坐起来,刘桂芝也睁开了眼。 “妈,感觉咋样?身子可还有不舒坦的地方么?” 林菀宁拉过了刘桂芝的手搭了个脉。 确定刘桂芝脉象平稳后,林菀宁这才放下心来:“没事了,妈,您可不能再这么激动了!” 刘桂芝反握住了林菀宁的手:“菀宁,要是没有你,昨儿晚上妈恐怕……” “妈!”林菀宁的一声‘妈’打断了刘桂芝的话:“您别说这话!当年要不是没有您,哪里还有现在我的呢。” 想起当年,林菀宁心中唏嘘。 如果没有刘桂芝,她恐怕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 更不会有…… 面上闪过了一丝微凉的苦涩。 林菀宁不想再回忆过往,她现在只想向前看,抛开一切,为自己而活。 看着炕上沉睡的两个小的,林菀宁微微蹙眉。 昨晚,她就纳闷,家里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这两个小的怎么一直没从屋里出来? “妈,小兰和小涛这是……” 刘桂芝笑容讪讪:“昨儿妈不是给你们……寻思着怕这两个小的坏了事,就在他们饭里下了点助眠的药……” 听到这里,林菀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是既无奈又无语。 如果不是婆婆给她和沈行舟下了药,恐怕一切都还能挽回。 想到了昨晚她和沈行舟发生了关系,林菀宁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她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腹部。 就因为昨晚的一次,林菀宁怀上了孩子。 想起上辈子自己为了孩子全心全意的付出,换来的却是他的嫌弃和嘲讽。 林菀宁有些犹豫,她不知道应不应该留下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第10章 刘桂芝看着林菀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以为是为了儿子和柏云兰的事情,拉过了林菀宁的手,刘桂芝轻轻地拍了拍:“菀宁,你心里要是有啥不痛快的,你就冲那混小子撒,千万别自个儿憋在心里头。” 林菀宁不想刘桂芝担心,挤出了一个笑容。 瞧着炕上的沈欣兰和沈文涛要醒的模样,林菀宁摸索着穿上了衣裳:“妈,您再躺会,我去做早饭。” 林菀宁走出了房门,身后传来了刘桂芝的一声叹息。 她也叹了口气。 为的却是自己肚子里的这块肉。 上辈子,她为了儿子婉拒了县医院的工作,将重心放在了沈行舟父子二人的身上,可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男人。 一个不尊重自己的儿子。 现在想想实在是太可笑了。 重生一世,林菀宁要为自己而活。 没心肝的男人不要也罢。 至于白眼狼的儿子……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上辈子儿子是被她骄养坏了,这辈子重新教她,凭借自身的优秀,林菀宁就不相信她还能养出一只白眼狼来。 守备区处于黑江省的边塞,地处于偏远物资匮乏,好在土地肥沃,院里的菜园子种了不少菜,这时节正当好。 灶间里菜倒是不少,可粮食却少的可怜。 沈行舟孤家寡人,平日里吃住都在部队,几天前他又出了任务,家里粮食也没准备。 林菀宁了解沈行舟的为人。 他除了不是一个好丈夫以外,却是一个好战友、好领导。 因着一个人的关系,他除了寄回家里的粮票外,将其余的粮票都借给了家里人口多,日子过的紧的战友了。 好在林菀宁做了一辈子的家庭主妇厨艺好的没话说。 米缸、面缸都空着,灶间里也就只有半袋子小米了,林菀宁熬了小米粥,端着搪瓷盆到菜园子里摘了两根黄瓜。 小米粥不扛饿,两个小的又是长身体的时候,林菀宁又把菜园子里唯一一个南瓜摘了下来,打算放到小米粥里一块煮。 “沈团长在家么?” 林菀宁刚摘好了才,便有人敲响了沈家的院门。 听这声音…… 她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 还没等林菀宁开口,“吱嘎”一声,院门被人推开,一个四十岁上下,梳着齐耳短发,面色黝黑的女人自来熟地进了院。 来的还是个老熟人,一营连长孙常有的爱人——王芳。 瞅见了林菀宁,王芳先是一愣,随即惊讶道:“哟!家里有人呀!” 王芳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林菀宁的身上打量,最后落在了搪瓷盆里的南瓜上:“你是沈团长的妹子吧?!” 林菀宁看了王芳一眼。 上辈子林菀宁醒来的第二天,刘桂芝和沈行舟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刘桂芝昏厥后送到了县医院成了瘫子,林菀宁守在医院里照顾,直到一个月后才回了家属院,见到王芳也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重生后,林菀宁弥补了遗憾,成功治好了婆婆,使原本的轨迹改变,也提前见到了这位老熟人。 整个家属院里林菀宁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孙家上有两个老人,下有六个丫头,一大家子十张嘴等着吃饭,定量不够吃,王芳的心思就打到了沈行舟的身上。 沈行舟的大部分粮票也都借给了孙常有。 说是‘借’却从来没有张罗‘还’过。 上辈子,王芳看准了林菀宁性子软,好说话,沈行舟又是个体恤战友的领导,她打起秋风来更是从来没手软过,菜地的菜说摘就摘,灶间里的粮说拿就拿。 家里的两个小的都不吃不饱,林菀宁终是找上了孙家门,想要让王芳还些粮票回来。 可她王芳…… 却将升米恩斗米仇演绎的淋漓尽致。 为此,王芳和孙巧还达成了统一战线,说起林菀宁的坏话来从不嘴软。 林菀宁见王芳一直盯着搪瓷盆里的南瓜看。 不用想也知道,她这一大早是干什么来了。 王芳嘿嘿一笑:“早先就听说沈团长有个妹子,今儿可算是见着喽。” 她边说边凑近,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我是一连长孙常有的爱人,往后你叫我嫂子就成。你家人口少,这么大个南瓜能吃得了么?” 林菀宁向后倒退了一步,故意和王芳拉开了距离。 果然…… 林菀宁笑笑:“不劳烦嫂子操心了,我家弟妹胃口好,这么大个南瓜,我还怕不够呢。” 第11章 林菀宁的话,一下子将王芳的后话堵死了。 王芳僵在了原地,一时间倒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是。 她家里不是没有菜地,可架不住人多,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她惦记沈家菜地里的这个南瓜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菀宁看她的样子,面上却扬了一抹和煦如春风似的笑:“哟!嫂子,原来您就是孙连长的爱人呀!” 王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一愣。 自个儿刚才不是已经自报家门了么,怎么她…… 还没等王芳反应过来神,林菀宁唇畔笑意变得更加深邃:“我常听沈行舟提起你,今儿总算是得见着本人了。” 王芳蹙起了眉。 面前的小姑娘,直呼沈团长大名,那就是沈家的妹子了! 她有一瞬将的怔愣,盯着林菀宁的脸看了又看,忽地一拍自个儿大腿:“你是沈团长的爱人呀!哎呦!你这长得实在是太年轻了,怪我怪我,把你认成了沈团长的妹子了。” 林菀宁是要和沈行舟离婚的。 沈团长爱人的这个身份,她没有立即承认,依旧是面上带着笑:“我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我可知道你。” 这话说得就十分玄妙了。 王芳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这是……” 林菀宁将手里的搪瓷盆撂在了地上:“去年三月孙连长借了沈行舟三十七块五毛钱,五月份又借了十斤米票、十五斤面票,九月份借了五尺布票,今年一月份借了三斤肉票和五斤油票,对吧!” 这些借出去的钱和票证,沈行舟心里没有个定数。 上辈子,王芳借了东西不还,自个儿还倒出宣扬,林菀宁可是听她亲自说出来的。 这年头谁家日子过得不是紧吧紧的。 婆婆身子弱需要补充营养。 两个小的更是在长身体的时候。 林菀宁就算是要离开,她也希望能给婆婆和弟妹们争些粮食回来。 王芳听见了林菀宁的话瞬间傻了眼。 平日里,家里缺啥少啥她都催促着男人去找沈团长,时间长了,王芳觉得沈行舟作为团长照顾下属也是理所应当的。 却不曾想,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还把自己借的东西都告诉他家婆娘。 王芳笑得尴尬:“啊……这……那……” 林菀宁直接把手伸到了王芳的面前:“嫂子,有些话咱可得提前说清楚讲明白了,借是借,给是给,我们一家现在来随军,这一大早米缸、面缸都是空的,你说说,我们一家吃啥。” 看着林菀宁,王芳知道她这是摆明了要跟自己讨要借走的东西。 那么多钱和票,家里又只有孙常有一个人挣钱和票,甭说还了,就算是家里大半年不吃不喝也给不上呀! 王芳眼珠子转了转,拉住了林菀宁的手,亲切地叫了一声“大妹子”:“大妹子,咱们这边进了冬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多亏有沈团长帮衬照顾,不然,俺们家里那几个小的怕是都养不活。” 这话说的秒。 林菀宁听出了门道。 王芳这是在给沈行舟戴高帽,明面上是在说守备区日子不好过,多亏了沈行舟照顾大家,实际上,她的意思是说这些东西都是沈行舟送的。 如果换做上辈子,林菀宁一定会觉得沈行舟是个心善、体恤战士的好领导,现在嘛…… 她只觉得沈行舟傻! 俗话讲救急不救穷,就沈行舟这么个接济战友的法子,才会养出了王芳、孙常有这种升米恩斗米仇的白眼狼。 她不是上辈子的林菀宁,更不是守备区团长。 林菀宁唯一要做的就是给婆婆和弟妹谋他们应得的。 “嫂子,你这话的意思我就不大明白了。” 林菀宁不动声色的从王芳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眉梢一挑,冷笑道:“家里的老娘和弟妹们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沈行舟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把钱和粮食都给你们。” 王芳刚要开口说话,林菀宁先她一步开了口:“要不然,我去找孙连长亲自问问,这些东西他打算什么时候还?” 第12章 去部队找她家男人! 王芳的脸色瞬间变了! 要是让部队里的人知道了沈团长的爱人是因为这事闹到了部队,她家孙常有还要不要工作了,别的不说,光是军属们的唾沫都能淹死人。 她说和林菀宁去部队闹,那可是两码子事。 王芳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听了林菀宁的话,也知道她不是个好惹的善茬。 她嘿嘿笑了两声:“那啥,大妹子,我家里灶上还坐着锅呢,我就先回去了。” 林菀宁哂了一声:“那嫂子我就不送你。” 王芳立马脚底板抹油,生怕慢了一秒林菀宁都会追着她要债。 跑?! 林菀宁勾了勾唇角。 跑得了和尚,王芳跑得了庙么!? 要债可是要有技巧的。 就这么红口白牙的两个人白扯,王芳八成还是会赖账的。 想从她的钱袋子里扣出东西来,林菀宁自有办法。 算算时间,这会儿还不是时候。 林菀宁端着搪瓷盆进了灶间,将南瓜洗干净,对半切开,掏出了南瓜子,装进了盆里拿到了院子里的窗台上晾晒起来。 这年头孩子们也没啥零嘴。 林菀宁每一次吃南瓜都会将南瓜子搜集起来,攒多了用八角、桂皮煮成五香瓜子,家里的两个小凭借着她这一手在老家里都混成了孩子王。 做好早饭,林菀宁给刘桂芝和两个小的盛好了饭。 刘桂芝推了推沈文涛:“老二,去叫你大哥过来吃饭。” 沈文涛‘吸溜’了一口南瓜小米粥:“我大哥一大早就出门了。” 刘桂芝倏地蹙眉:“出门了?” 沈文涛点点头。 看一眼林菀宁毫不在乎的样子,刘桂芝心下倏然一紧。 自打来了守备区之后,刘桂芝就发现儿媳妇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她啥时候学会的医术,家里人是一概不知,就连对沈行舟的态度也变得冷冰冰的。 这样下去…… 沈行舟惦记着卫生所里的人。 要是儿媳妇再对儿子不上心的话,恐怕这个家就要散了。 对沈行舟,刘桂芝心里是有怨的。 放着这么好的媳妇不要,偏偏…… 想到了这里,刘桂芝叹了一口气:“哎!” 林菀宁像是没听见刘桂芝的叹息声一样,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婆婆在烦扰着什么,可沈行舟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撂下了碗筷,林菀宁从上衣兜里拿出了手绢擦了擦嘴:“小涛吃饱没?” 沈文涛就着袖子抹了一下嘴:“嫂子,我吃饱了。” 林菀宁站了起来:“吃饱了跟嫂子走。” 沈文涛疑惑地看着林菀宁:“去哪?” 林菀宁笑得神秘且充满了算计的意味:“嫂子带你玩去。” 听见了要去玩,沈欣兰也撂下了筷子:“嫂子,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刘桂芝看了三人一眼,笑笑道:“去吧,我收拾碗筷就成。” “嫂子,你带我和二哥去哪玩啊?” 出了门,沈欣兰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朝他俩招了招手。 两个小耳朵立马凑了过来。 林菀宁俯首在他们耳畔说了几句话。 俩人瞪大了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林菀宁,一脸困惑与诧异地道:“啊!?嫂子,你这哪是要带我们去玩啊!你分明就是带我们打架呀!” 第13章 打架?! 那是不可能的。 如此不仅要不回来王芳家欠的钱和粮食,反而会在家属院里落下个不好的名声。 林菀宁是要离婚,离开沈行舟,离开守备区。 但,刘桂芝和两个小的却还要在这里生活,林菀宁不想让他们落人口舌。 沈欣兰有点难为情地看着林菀宁:“嫂子,怎么要这么喊么?” 沈文涛虎头虎脑,用胳膊撞了一下小妹:“怕啥?有嫂子和二哥呢,还能吃了你不成!?” 沈欣兰眨着大大的眼睛,耷拉着脑袋,摆弄着自己的衣襟。 小姑娘的羞怯,落在男孩子的眼里就是胆小,沈文涛撇了撇嘴:“就你这点胆量,以后怎么成大事?怎么为国家做贡献?” “我……我……”沈欣兰咬了咬牙:“好,我去!” 沈文涛脸上恢复了笑模样,一拍自己的小胸脯:“得!这才是我的好同志,好战友。” 林菀宁瞧着两个十来岁的小家伙一副要干大事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从上衣兜里抓了一把冰糖出来,用蓝格子的手绢包好递到了沈文涛手里:“光你们去喊还是不够,文涛,发挥你的本事,最好能让大院里的孩子们跟你们一去才行。” 沈文涛扬起了脖子:“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林菀宁跟着两个小的,看着他们跑进了大院的孩子堆里,不知道沈文涛和孩子们说了什么,没一会儿,他就开始发起了冰糖来。 只是眨眼的工夫,这群孩子都跟在沈文涛的屁股后面,整齐划一的喊:“自己有难去借钱,莫要去到朋友前,万般无奈借亲朋,好借好还情谊甜,你有难来我帮你,是我情深又重义……” 一大早,正赶上家属院里部队干部们上班的时间,沈文涛和沈欣兰带头,屁股后面乌泱泱跟了十几个小萝卜头,口号喊得嘹亮,踢着走正步,直奔孙常有家。 经过的部队干部,纷纷驻足观望,更有的瞧见自己的小崽子也混在队伍里头,那模样就跟部队里出早操似的没啥两样。 很快,这些孩子就到了孙常有家门口。 “立正!” 随着沈文涛的一声口号,小萝卜头们立正站好,齐刷刷地面向了孙常有家大门口。 开始重复着喊起了口号来。 “哟!这些孩子们看样子是冲着孙连长家去的。” “是呀。” “唉!我可听说孙连长的爱人没少在咱们院子里借钱借粮票的。” “可不是么!上个月跟我家借了三斤白面票,倒现在也没还,我家婆娘成天跟着我念叨。” 房前屋后的邻居们也被这些孩子们的号子声所吸引,不少人纷纷露出了头来瞧热闹。 王芳因为没借来粮食,挨了婆婆好一顿排头。 这会子心里真憋闷的厉害,忽然就听见了门口的号子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随手朝着灶间门口的烧火棍子直接冲出了院子:“嚎嚎嚎,一大早的跑到别人家门口嚎什么!?” “变换队形!” 沈文涛抬起了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这群孩子们像是得到了命令似的,立马将王芳团团围住,开始绕着她跑了起来,一边跑还一边继续喊。 “哎呦!” 瞧热闹的邻居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住在王芳家隔壁的苏政委的爱人惊讶了一声:“瞧这些小崽子们的样子,这是冲着王芳家来的呀!” 第14章 这话还真是一点不假。 林菀宁就是冲着王芳来的! 这事要是由她出面,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林菀宁作为团长家属带头闹事,这事往小了说是追债,可要是往大了说就是破坏安定团结。 所以,她才会想出这么个法子,由家属院里的孩子们出面。 苏政委的爱人葛湘琴脸上噙着笑,因为两家住得近,家里菜地里结的菜,时常越过篱笆墙,但凡被王芳瞅见了,那保准就是摘回自个儿家。 葛湘琴找王芳理论,她还厚着脸皮说:“进了我家院,那就是我家的东西。” 葛湘琴私底下没少和他苏政委说起这事。 苏政委干了一辈子思想工作,一来知道孙家条件,二来又顾及着孙常有颜面,也只能让自家婆娘息事宁人。 葛湘琴这可口气憋了好几年,憋得她直胃胀气。 没想到,一向如母夜叉孙二娘似的王芳,今天竟然在一帮孩子面前吃了哑巴亏。 葛湘琴抱起了膀子,笑道:“哎呦我说王芳,你干的那点事咱们院里孩子都知道了,看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果然是真理呀!” 王芳的脸色一忽儿绿,一忽儿紫:“葛湘琴,你少在这扯闲话,我哪是……” 她想说‘我哪是这样的人’可这话却咋也说不出口。 大伙在一个大院里住着,难不成她是啥样的人还不知道了?! 孙常有刚吃完早饭,拿上了公事包准备去团部,听见院外的话,臊得半晌没敢出门子。 林菀宁朝孙家院里瞥了一眼,一眼就瞅见了站在刷着红油漆的木门前的孙常有。 她唇角微勾,眸子里满是笃定。 算算时间,孙常有也应该要出门上班了,再不上班,他可就要迟到了。 林菀宁等得就是这个时间。 王芳脸皮厚如城墙,可孙常有还要在部队里工作。 这点家里的丑事,彻底兜不住被宣扬了个干净,大院里住得都是部队里的干部及家属,这要是传到了部队里,作为一连之长的他往后要如何面对手底下的兵。 他得给自家留着脸! “王芳!你看看,你背着家里都干了啥事!” 林菀宁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自家是什么情况,孙常有不是不知道。 他还要在部队里继续干下去,这些破事就只能往自家婆娘的身上推。 那词叫啥来着…… 林菀宁想想前世自己在网上学到的词,哦对了——甩锅! 林菀宁叮嘱过沈文涛,只要见到孙家男人出面就立马让开,他一挥手,这群孩子们一字排开,笔直得像是一颗颗小白杨似的战成了一排。 与此同时,孙常有来到了王芳的近前,皱着眉头冷着脸,使劲扯了她一把:“追债的都追到家里来了,你说!你都跟谁家借钱借粮了!?” “我……” 刚要开口,王芳忽地瞧见自家婆婆杵在门口一个劲儿地打眼色。 她虽然不聪明,却也没蠢到那种地步,也知道一家老小都要靠孙常有过日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王芳还是有分寸的。 事已至此,她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家里吃饭的嘴多,定量根本不够吃,我就……我就……” “跟我家借米了。” “和我家借面了。” “还有我家的三斤大豆油。” 不等王芳说完,瞧热闹的邻居们也都知道要债的机会到了,一个个站了出来,把王芳这些年借过的粮食,顺走的菜一一数了出来。 当然,最后收尾的自然就是林菀宁了。 “孙连长,我是你们团长家,原本有些话也不应该说,可是,我这也是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呢。” 听林菀宁说起她是团长家人,孙常有的脸色立马变了,人家话里的意思,他还能不明白了。 孙常有脸上挂不住了,立即讪讪笑了起来:“昨天就听说团长家属来随军了,我这昨天值班,嫂子,你看这闹的,我实在是不好意思……” 林菀宁莞尔:“没啥不好意思的,谁家还没个困难不是。” 孙常有自个儿就没少跟沈行舟借钱借粮,自然知道欠了人家多少,要是一股脑还回去,只怕一大家子人几个月都要喝西北风了:“嫂子,那您看……” 林菀宁笑笑:“都在一个大院里住着,大伙也不逼你还东西,要不然这样,你给大伙打个欠条,往后家里富裕了,也有可还不是。” 孙常有的脸色稍稍恢复了几分,眼下也只能按林菀宁说得办:“好!那我听嫂子的。” 眼瞧着要到了上班的时间,孙常有倒还算是干脆利落,把这几年欠下的债一一写了下来。 林菀宁看了看孙常有打的欠条。 这些年王芳拿的借的一点不差都写了下来。 孙常有说了话,那便是一定会归还的,有了这些东西,婆婆和两个小的也不瞅吃喝了。 那么接下来,她便要和沈行舟离婚,离开守备区,找寻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第15章 “嫂子!” 走远了些,两个小的邀功似的蹦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我们做得对不对?” 林菀宁挨个在他们的小脑袋瓜上摸了摸,笑弯了一双眼:“对!你们做得非常好。” 她从上衣兜里拿出了手绢,里面包得是十几块冰糖:“喏,拿去给你们的小战友们分着吃吧。” 这年头,家里哪有闲钱给孩子们买零嘴,这几块冰糖还是来守备区之前,林菀宁担心刘桂芝晕车特意在镇里的供销社买的。 得了冰糖的孩子们一个个恍惚雀跃。 林菀宁笑看着孩子们,须臾,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缓缓地低下了头,看向了自己的小腹。 有一颗种子正在这里生根发芽,用不了多久就会和这些小萝卜头们一样。 林菀宁还记得上辈子初为人母时的喜悦。 还记得沈文涛和沈欣兰每天一放学就会跑进她屋里还小豆丁。 还记得沈行舟对孩子细致熨帖的照顾。 还记得…… 太多太多的记忆排山倒海般的涌上了林菀宁的心头。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上辈子,是她没有教好沈傲,才会养出一只白眼狼来。 林菀宁看着孩子们蹦跶欢喜的背影,心里有了触动。 即便要和沈行舟离婚,她也打算留下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这一世,她要独自抚养孩子长大,绝不会再让自己孩子成为‘沈傲’那样的白眼狼。 刚走到沈家院门口,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了下来。 沈行舟一身军装,迈开长腿下了车。 这个男人从卖相上来看是无可挑剔的,肩宽、腰窄、腿长,一身军装穿在他的身上,更加衬得他身姿挺拔。 前世的林菀宁在第一次见到沈行舟时,就被他身上独特的气质所吸引。 她曾以为他性子孤傲清冷又沉默寡言。 而现在…… 林菀宁看着沈行舟走到自己的面前,不等他开口,先说:“离婚证明、介绍信都打好了么?” 沈行舟闻言,不由微微一怔。 他还没有开口,没想到林菀宁却这么直接。 林菀宁往院里看了一眼:“趁着还没让妈发现,我们快去快回。” 她将上衣兜里的结婚证和介绍信拿给了沈行舟:“妈的情况刚刚稳定,等办完了离婚手续,也要慢慢渗透给她,不要再让她受到任何刺激了。” 看着林菀宁递过来的证件,沈行舟微微蹙起了眉。 她的样子并不掺假,却没有对自己半点的不满与指责,反而在关心自己的母亲。 沈行舟凝眸望着林菀宁,迟迟没有接过她递过来的结婚证和介绍信。 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可是,为什么当林菀宁提出离婚的时候,自己心里却并没有丝毫的愉悦,反而…… 林菀宁见沈行舟走了神,直接将结婚证和介绍信塞进了他手里,转过身坐进了军用吉普车里:“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沈行舟回过了神。 他要发动汽车,远远的,他看见了一名战士急吼吼地跑了过来。 沈行舟的视力极好,一眼就认出跑过来的人是一营二连长李大牛。 李大牛跑得一脑门子的汗,瞧见了吉普车还停在团长家门口,知道团长还没离开,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松懈了两分:“团长!不好了,我们营长出事了!!” 第16章 “出什么事了?!” 李大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沈行舟下了车,他顾不上稳定气息,急声道:“我刚才去卫生所看我们营长,他浑身止不住地抽搐。” 沈行舟脸色骤然一沉:“怎么不去找医生!?“ 李大牛:“柏医生不在卫生所!” “什么?!” 二营长乔卫国在一个月之前执行任务受了伤,一直在卫生所里面休养,沈行舟前几天还去看过他,明明身体都好多了,怎么会突然抽搐? 沈行舟骤然转头,目光定格在林菀宁的脸上:“跟我去卫生所!” 就算他不说,林菀宁也要跟着去。 沈行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林菀宁却清楚的很。 原本卫生所的医生被调到县医院工作,空出来的位置就由柏云兰顶了上去,别人不知道,但林菀宁却知道她有几斤几两的本事。 柏云兰因为没有看乔卫国病历,贸然给他用了青霉素导致他过敏而亡。 只不过,这个时间点要比前世提前了三天! 坐进了车里,林菀宁梳理了一下前因后果。 八成是因为昨晚上自己救了婆婆,让柏云兰在邻居们的面前失了颜面,她急于表现自己,只在县医院里学了个把月,因着乔卫国伤口有炎症才会贸然用了青霉素。 上辈子,也是因为这件事,柏云兰不得已在家里的安排下离开了守备区卫生所。 临走之前,柏云兰还特意找过沈行舟,分别前的那一滴泪,滴进了沈行舟的心坎里,成为了他一生难以忘怀的白月光。 眼下,没有什么比乔卫国的性命更为重要! 乔卫国是守备区优秀的人民解放军战士,这次任务他为国家挽回了重大的损失,却也因此受了重伤,在县医院十几名医生、护士合力救治下才捡回了一条命。 他才回到了守备区卫生所就…… 林菀宁眸色凝重,乔卫国是保家卫国的人民英雄,他不应该就这样死掉! 军用吉普车驶进了卫生所。 沈行舟摔下跳下了车,还没等他回头去看,林菀宁已经先他一步冲进了卫生所里。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立即跟了进去。 卫生所诊室内不见柏云兰踪影,只有乔卫国一人躺在病床上,身体止不住地抽搐,嘴角也有些许的白沫溢出。 林菀宁转头看向沈行舟和李大牛:“按住他!” 沈行舟脑海中浮现出了林菀宁昨晚救母亲时的画面。 心里对林菀宁莫名多了一丝信任。 等沈行舟和李大牛按住了乔卫国后,林菀宁拿出了自己的手绢,擦掉了他吐出来的白沫,直接掰开了他的嘴巴,以免惊厥抽搐时咬到自己的舌头。 眼看着乔卫国已然不能呼吸,林菀宁四下看了看,一眼瞧见了诊室的办公桌上放置的银针。 她直接抽出了两根针来刺进了乔卫国的水突、云门两处穴道,以便让他能够平稳呼吸。 青霉素过敏必须马上用药,可卫生所的药柜都是上了锁的。 守备区卫生所的杨医生调职后,由柏云兰负责保管医药柜,现在她人不知去处,再继续耽搁下去,只怕…… 林菀宁看着玻璃柜门,立即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包住了自己的拳头。 正当她要挥拳砸向玻璃柜时,忽地一只大手握住了林菀宁的手腕。 林菀宁凝眸看向沈行舟。 沈行舟面色凝重:“别伤着你,我来!” 第17章 沈行舟将林菀宁的外套还给了她。 直接脱下了身上的军装,包裹住了自己的拳头,猛力的挥出了一拳。 林菀宁站得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随着“咔嚓”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落下,林菀宁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眼前却是沈行舟的一只大手挡住了她的脸。 沈行舟垂下手的瞬间,林菀宁看见有玻璃划伤了他的手背。 “你的手……” “不要紧,先救人!” 乔卫国的情况焦急,林菀宁不敢有片刻的迟疑,好在卫生所里的药品还算是齐全,她立即拿出了所需药品,动作专业且快速地用注射器抽取了药液,给乔卫国注射了一针。 原本抽搐的乔卫国身体逐渐平稳了下来。 林菀宁却并没有片刻的停歇:“将他放平,把被子拿来给他盖上。” 随后,她又开始清理起了乔卫东的呕吐物。 这一切沈行舟都看在眼里。 这也是他第二次被林菀宁的医术震惊到了。 同时,也让沈行舟对林菀宁有了改观。 从进门到现在,她机敏,果断,专业,也包括她脱下了外套想要咋玻璃柜,这一切似乎都和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怯懦、胆小的农村妇女截然不同。 林菀宁见沈行舟看着自己出了神,下意识地蹙起了眉:“看着我干什么?” 沈行舟被林菀宁的声音扯回了神:“他为什么会这样?!” 林菀宁解释道:“青霉素过敏。” 沈行舟练兵作战是一把好手,可对于医学知识却是一窍不通。 林菀宁看他一副不解的样子,继续道:“乔营长是外伤导致伤口发炎才会出现高热的症状,有人为了能够尽快让他伤口消炎,在没有做过敏反应的前提之下擅自给他注射了青霉素,如果不是李连长发现的及时,恐怕……” 恐怕乔卫国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林菀宁即便没有直接说出来,沈行舟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同时,沈行舟也从林菀宁的话里听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有人没经过过敏测试,便给乔卫国注射了青霉素。 卫生所的医生调职后,这里就只有柏云兰一名医生,难道…… 可这种医学知识就连林菀宁都知道,柏云兰不应该不知道才对! 林菀宁看着沈行舟脸上的表情。 和他一起生活了七十年,只是一眼,林菀宁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不是秃子头顶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么。 他到现在还不愿意承认这是柏云兰的过失,险些让乔卫国丧命。 林菀宁对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失望了。 她也不在乎沈行舟到底怎么想。 上辈子,他都能做出换药的事来,或许,他也会包庇柏云兰。 “吱嘎”一声。 诊室的门被人推开。 柏云兰手里拎着药箱,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了诊室里的三人,她先是一愣:“你们怎么来了?” 随即,她又将目光落在了病床上的乔卫国的身上。 见乔卫国的脸上没有了丝毫的血色,手背上还扎着输液用的针头,柏云兰诧异地又问:“谁给乔营长打的针!?” 在场三人,唯有林菀宁懂得医,这还用问么! 林菀宁冷冷地看着柏云兰。 她仿佛对乔卫国青霉素过敏一无所知一样。 林菀宁倒是很想看看,在卫生所里只有她一名医生的情况之下,柏云兰还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第18章 柏云兰的话,让沈行舟和李大牛同时一愣。 唯独林菀宁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看透一切的微笑。 守备区卫生所里就只有柏云兰一名医生,除她以外,还有谁能给乔卫国打青霉素,她该不会蠢到如此的地步,要把黑锅往自己的脑袋上扣吧!? 柏云兰指着乔卫国手背上扎着的针,诧异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刚刚离开的时候,可没有人给乔营长打针呢?”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菀宁的身上。 然后,一切明悟了似的,拉长了音调“哦”了一声。 “我知道了,林同志,你怎么能胡乱给乔营长打针呢?这是要出大问题的呀!” 三人之中唯有林菀宁懂医。 不是她还能是谁呢? 只是,这针却是在救命! 而且,林菀宁在打针时,还有沈行舟和李大牛在场。 甩锅! 蠢货才会想到如此拙劣且荒诞的借口。 “柏医生,你该不会是认为乔营长青霉素过敏是我造成的吧?” 方才一针下去乔卫国就开始出现了不良反应,柏云兰当时并没有在意这些,直到一阵注射结束,乔卫国开始抽搐。 她被吓坏了,明明都是按照县医院教的操作,可为什么乔卫国会如此呢? 柏云兰当时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跑。 她一直跑,一直跑,直到没有了力气才停了下来。 乔卫国毕竟是部队干部,自己就这么跑了,若是时候部队领导问起当时情况,自己却是一问三不知,到时候没法子解释,柏云兰又怕自己离开的时候被人瞧见了,这才折返回了卫生所,她看见了医药箱,心里立马有了主意。 柏云兰垂了垂眸子,颀长的睫毛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两道剪影。 眼睫微眨,瞬间红了眼眶,再起抬头时,一副楚楚可怜小白花的模样,她紧抿着双唇,泫然欲泣,本应是对林菀宁说话,却始终看着沈行舟:“我没有这么说,我刚才去给老乡送药了,不知道乔营长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谎言听得沈行舟都皱起了眉头。 看着沈行舟皱眉,柏云兰立即抓住了他的胳膊:“沈大哥,就算是林同志不相信我,你也一定是相信我的对不对?而且……” 柏云兰侧过了头,指着自己刚刚放下的药箱说:“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去家属院里找孙巧同志问个清楚,我刚才就是给她送药去了。” 林菀宁有点想笑。 柏云兰这么快就找到了证人来为自己开脱。 林菀宁实在是懒得看柏云兰这幅惺惺作态小白花的表演。 她侧目瞥了一眼沈行舟,淡淡道:“人我已经救回来了,至于你想相信谁,那是你的事。” 说完,林菀宁看都不愿多看沈行舟一眼,径直走出了诊室。 沈行舟眉心微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柏云兰拉着的胳膊。 不知为何,他心里莫名有点慌。 刚刚,林菀宁是不是看见了这一幕? 现在她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如此一来…… 想到了这里,沈行舟忽然挣开了柏云兰的手,快步朝着林菀宁追了出去:“林菀宁,你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19章 沈行舟一把拉住了即将踏出卫生所大门的林菀宁:“你听我解释!” 解释!? 林菀宁有一瞬间的怔愣。 沈行舟要和自己解释? 解释什么? 上辈子,金婚纪念日当晚,那本日记就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林菀宁都没能等到一个解释。 现在…… 迟来的解释,她已经不需要了。 转过头,林菀宁的脸上已没有了任何情愫,有的只是冷漠与疏离:“沈团长,我们已经决定要离婚了,你的事我没有兴趣听,也不想听,所以你不需要和我解释什么。” 眼角余光瞥见了追出来的柏云兰,林菀宁勾起了嘴角:“你还是听听她要怎么和你解释乔营长青霉素过敏吧!” 这一提醒,让沈行舟立即转移的注意力。 卫生所里只有柏云兰一名医生,乔卫国又是一个伤员,总归不会是他给自己注射的青霉素吧! 带着怀疑,沈行舟看向柏云兰时眼神都变了。 柏云兰对上了沈行舟的视线,心下猛地就是一紧。 在林菀宁没来守备区之前,沈行舟看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炙热而浓烈的情感,仿佛是一轮灿烂的太阳,想要将她融化了似的。 可是现在…… 猜忌和怀疑一旦在沈行舟的心里埋下了种子,恐怕…… 沈行舟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英俊,柏云兰想要和他有进一步的发展,就不能让他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她要在沈行舟的心里留下最完美的形象。 柏云兰紧抿着双唇,眼中含泪,用力对沈行舟摇了摇头:“沈大哥,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是医生,我知道乱用药的危害,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她一副忍辱含悲的模样,好似雨打梨花般我见犹怜。 若非林菀宁重生一世,怕是都要心疼她了。 柏云兰快步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林同志,我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作为一名医生,我有自己的职业操守,你的指责太严重了,你知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话说到了这里,她转过头,眼泪就这么精准的落了下来。 林菀宁本不愿意和她废话,可偏偏她硬是要凑上来恶心自己。 那她可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柏医生,那我倒是想要知道知道,在没有人的前提下,乔营长为什么会出现青霉素过敏反应?” 林菀宁疏淡而锐利的目光落在了柏云兰的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这一招,或许对沈行舟有用,但是对她…… 只会让林菀宁觉得恶心。 “还是说,你想让我告诉沈行舟,乔营长并不是青霉素过敏,而是我诊断有误,是我刚刚给乔营长打得针出现了问题,才会导致他差点毙命么?” 不等柏云兰开口,林菀宁连珠炮似的继续说:“乔营长是不是青霉素过敏,有没有注射过青霉素,只要一验便知,要不然,咱们现在就去县医院,看看乔营长为什么会发疹子、高热、抽搐?” 柏云兰瞳孔瑟缩。 林菀宁给她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在没见到她之前,只是从沈行舟的口中得知,他和林菀宁是包办婚姻,她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可现在,自己站在她的面前,仿佛能被看穿一切。 就连自己想说的话,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还提出要去县医院给乔卫国检查,一旦真的去了县医院的话,那岂不是就要…… 心跳如遭击鼓,柏云兰脑袋快速的想着对策。 “吵什么?!没看见墙上写着禁止大声喧哗么?!” 就在此时,卫生所大门口忽然传来了洪亮的声音,紧接着,守备区军长吕承鸿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了卫生所。 第20章 “旅长!” 沈行舟踱步上前,腰杆挺拔笔直,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吕承鸿微微蹙眉,朝他身后的林菀宁和柏云兰瞥了一眼:“怎么回事?” 沈行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后,如实将乔卫国发生抽搐一事转述了一遍。 听完沈行舟的话,吕承鸿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卫国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无碍了!” 闻言,吕承鸿的脸色稍有缓和。 他侧目看向身边脸色同样阴沉的男人:“王主任,你第一天到我们守备区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让你看笑话了。” 王成杰勾了勾唇:“这件事发生在我们卫生所,我一定会给旅长一个满意的交代。” 柏云兰听着二人的对话,心里没来由得一紧。 早先听闻,卫生所要新来一名主任。 原以为还要再过个把月才能上任,却不曾经竟会在今天提前到来。 如此一来…… 她下意识地看了林菀宁一眼,眸色微敛,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气息平稳,上前一步,柏云兰敬了个军礼,道:“报告!” 吕承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守备区现任医生——柏云兰。云兰,这位是新调任的卫生所王主任。” 柏云兰礼貌微笑:“王主任好。” 王成杰颔了颔首,微眯着眸子,在柏云兰的身上细细打量。 他忽觉眼熟,再加上‘柏’姓并不多见,忽然想了什么,面露惊喜:“柏长胜是你……” 柏云兰:“柏长胜正是家父。” 王成杰眼神里带有长辈的关爱:“难怪我觉得眼熟,原来是长胜的女儿,我和你父亲曾在前线共事,轮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王伯伯。” 柏云兰笑容甜美,顺势叫了一声:“王伯伯。” 能在边防守备区看见故交之女,王成杰欣慰地笑着点了点头。 柏云兰眼眸微垂,眼角余光扫过林菀宁。 既然是父亲的故交,那也就是自己人了,以父亲在医学界的地位,柏云兰相信只要王成杰不傻,就一定会帮着自己说话。 抓住这个机会,她就一定能把差点害死乔卫国的罪名扣在林菀宁的头上,到时候,沈行舟势必会和她离婚,那自己也就…… 想到了这里,柏云兰立即道:“是这样的,我刚才去给老乡送药,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位同志,在给乔营长打针,我怀疑……” 话说了一半,停顿的恰到好处。 王成杰和吕承鸿两双眼睛齐齐地朝林菀宁看了过去。 “旅长,你不是说卫生所只有一名医生么?那这位同志是……” 王成杰蹙眉,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本能地选择相信身为医生的柏云兰,对林菀宁的身份提出了质疑。 吕承鸿瞧着林菀宁面生。 他记忆力极好,部队及家属但凡打过照面的都有印象。 但她…… 沈行舟向着林菀宁身前挪了一步,用他的身体挡住了林菀宁:“旅长,她是我爱人。” “你爱人?!” 吕承鸿微有怔愣:“你小子什么时候成亲了,怎么也没说一声?” 第21章 沈行舟的介绍,让林菀宁微微蹙起了眉。 她和沈行舟离婚势在必行。 然而,他现在却在吕承鸿面前承认自己是他的爱人,显然是想要以此来袒护自己。 可越是如此,林菀宁就越是觉得沈行舟首鼠两端。 她掠过了沈行舟,站在吕承鸿面前,脸色坦然,不卑不亢:“旅长,我们就事论事,无关我是谁。” 沈行舟的作为,林菀宁并不领情。 柏云兰给乔卫国注射青霉素本是事实,不管王成杰和她是什么关系,林菀宁也只是讲事实,看证据。 她不需要用到沈行舟妻子的这个身份。 吕承鸿显然明白沈行舟的用意,在听完了林菀宁的话后,又有点摸不准这俩人是关系。 他微微蹙眉:“你是谁的爱人,也不是你能擅自随便给病人打针的理由!” 林菀宁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首先,我不是擅自、随便给乔营长打针,是李连长在得知了乔营长抽搐而卫生所又没有人的情况下,找到了沈行舟,恰巧我又是医生,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我不能见死不救,所以才会来卫生所里看情况。” 林菀宁将目光落在了柏云兰的身上:“其次,这位柏医生,在没有证据,没有检查过乔营长身体情况下,指摘是我打针才导致乔营长发生过敏反应,我有权利,也有能力自我证明,这和我是谁的妻子,她是谁的女儿无关。” 说着,她又看向了王成杰:“王主任,您说呢?” 王成杰和吕承鸿相视一眼:“这位同志说得在理。” 沈行舟站在林菀宁的身侧,凝眸望着她,若非亲眼所见,他不相信这些有条有理的话,竟会出自林菀宁之口。 王成杰微微蹙眉:“你说你能证明?” 林菀宁点了点头:“当然。” 听见‘当然’二字,柏云兰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她眼神瑟缩地看了一眼林菀宁。 仔细想了想,自己在给乔卫国注射青霉素时,有没有人看见,药瓶有没有留在诊室里。 林菀宁侧过了身,朝诊室的方向做了一请的手势。 众人随她走进了诊室内,看着病床上的乔卫国,再看看一地玻璃碎片,王成杰和吕承鸿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柏云兰下意识地往办公桌上看了一眼。 青霉素是她临时决定注射的,药品清单上还没有来得及登记。 药瓶她也已经处理掉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是她给乔卫国注射青霉素导致他出现了过敏反应。 柏云兰稍稍松了一口气,抬眸看向了林菀宁,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倒是想要看看,林菀宁有什么法子能够自证清白! 林菀宁看了柏云兰一眼,唇角微扬,仿佛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似的。 径直走到了沉睡的乔卫国身边,直接挽起了他的袖口:“吕旅长、王主任,请看。” “乔营长左手臂上有一个明显的针孔。” 二人顺着林菀宁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不其然,乔卫国左手手臂上的确有一个针孔。 林菀宁:“大家也都看见了,我这针扎在乔营长的右手上,而且从头到尾,我在施救的过程当中,沈团长和李连长一直都在,这针根本不是我打的,而且……” 她微微一顿,唇畔含笑地看着柏云兰:“柏医生,我想你在给乔营长注射青霉素的时候,应该忘记拿走这个了吧。” 第22章 林菀宁说着,从病床上拿起了一根橡皮筋:“这是医生用的止血带,我初来乍到,又是中医,更不熟悉卫生所的环境,不知道医用器具都放在什么地方,据我所知,卫生所医生所配备的医疗器具都是每个人一套的,是不是柏医生掉的东西,看看她的医药箱就知道了。” 柏云兰瞳孔猛然一缩。 下意识地往自己的医药箱看了一眼。 刚刚她跑得急,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止血带。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能不明白的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柏云兰的身上,似乎是在等着她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 柏云兰的态度已经能够说明一切。 即便不用看她的医疗箱,也知道那里面没有止血带。 刚才还和颜悦色的王成杰,瞬间变了脸色,他是第一天到守备区卫生所报道,柏云兰就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不论柏云兰是谁的女儿,王成杰要不公事公办,只怕这事会越闹越大。 他脸色倏地一沉:“柏医生!你好好解释一下吧!” “我……” 柏云兰这么半天只从嘴里说出了一个‘我’字。 她脸色涨红,双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襟,颀长的睫毛微颤,偷眼去看沈行舟的脸色,用力地咬了一下唇,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似的。 柏云兰深深地低下了头。 现在只要翻一下她的医疗箱,一切就会不攻自破。 她已经是辨无可辨,要是再不认错,只怕会给王主任留下更坏的印象。 她心下焦急万分。 必须要想一个合理的解释将此事圆回去才好。 眼睛在眼眶之中转了转,柏云兰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然后,猛地倒吸了一口气,竟当着众人的面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林菀宁又不是傻子。 这么拙劣的眼睛,谁不能一眼就看穿。 “唉!柏医生!”王成杰立即扶住了柏云兰:“你这事……” “哎呀!”林菀宁惊讶出声:“柏医生不会和我婆婆是一个病症吧!” 她说着,快一步上前,立即握住了柏云兰的手腕,直接搭了个脉。 心下冷然。 柏云兰的身体好着呢!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让她下地插秧都没问题。 林菀宁虽然知道柏云兰是装晕,可还是顺着她的戏演了下去:“柏医生这是急火攻心,一定是因为太过担心乔营长的情况导致的。” 在场几人中,就有两个人是医生。 林菀宁能看出来的问题,身为从医二十多年的王成杰难道会看不出来么? 王成杰知道,林菀宁之所以这么说,是在给柏云兰一个台阶,同时也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不想要让事情变得更难看而已。 具体原因,现在不用给乔卫国做进一步的检测,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王成杰是聪明人。 自然知道现在不能拆穿柏云兰。 只能看着林菀宁把这场独角戏唱下去。 林菀宁:“先把人放在地上。” 王成杰照做。 林菀宁直接摸到了柏云兰的腿,在她膝盖下面二指的位置找到了阴陵泉穴。 这个穴道是人体最疼的穴道之一。 知道用力按下去,又酸又疼又麻。 林菀宁用了十足十的力道,猛地朝着柏云兰的阴陵泉穴按了下去。 一瞬间,柏云兰感觉自己的全身就像是过电了一般,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席遍了全身上下。 第23章 她极力的忍耐,生怕自己醒来之后要面对的一切。 她这是对病人的生死视若无睹。 乔卫国又刚刚出色的完成了工作任务,万一要是真出了人命,工作不保是小,只怕是要让她一命抵一命。 她不能醒过来。 只要撑过去,回头再和王成杰主动承认错误。 柏云兰相信,以父亲在医学界的名望,只要王成杰不是傻子,一定会想办法来帮助自己的。 对!千万不能醒过来。 可是,她的腿实在是太疼了。 这种疼是她从前从未体会过的,好像是钝了的斧头一下接着一下的凿着她的骨头。 柏云兰袖子里的双手紧攥成拳,指甲深深的嵌入了掌心之中,硬生生的扣出了一道道的血痕。 她紧咬着下唇,渐渐的感觉到了嘴里有一股血腥味。 林菀宁看柏云兰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不是会装么! 那就让她装到底。 用力,再用力,林菀宁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忽地,柏云兰“呃”地倒吸了一口气,紧接着,猛地睁开了双眼,下一秒,她两眼一黑,头向着一侧瘫软,整个人再也没有一点反应。 “这……柏医生,她怎么了?!” 王成杰看得通透,但吕承鸿却不明白。 林菀宁松开了手,朝着吕承鸿笑了笑:“吕旅长放心,柏医生无碍,只是好好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休息! 开玩笑! 以林菀宁的力道,只怕从今天开始柏云兰至少要三天都下不了床了! 在一旁看着的王成杰嘴角都止不住地抽搐。 他抬眼去看林菀宁,却见她一脸的云淡风轻。 这个女同志,年纪不大,但行事却干练果敢,对人也是爱恨分明,特别对他的性子。 “林同志,你是来随军的么?” 林菀宁很想说:她是来离婚的! 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忍了回去。 离婚是沈行舟先提出来的,他都不在乎离婚会不会对他的个人生活作风有影响,林菀宁就更不会在乎了。 她唯一在乎的就是刘桂芝。 以婆婆现在的身体情况,如果要是知道她和沈行舟离了婚,只怕很难承受得住。 刘桂芝已经小中风过一次了,要是再来一次的话,恐怕…… 她是林菀宁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林菀宁重生后弥补了上辈子的遗憾,却也不想因为自己对婆婆造成二次伤害。 想了想,林菀宁只点了点头而已。 王成杰笑着又问:“我们卫生所正是确缺人的时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到卫生所来工作?” 林菀宁闻言,不由得一愣。 她没想到,王成杰竟然会邀请自己到卫生所工作。 王成杰:“工资待遇就和柏医生一样,只是编制问题还需要卫生所的上级单位审批才行。” 到卫生所工作! 上辈子,林菀宁曾经为照顾丈夫和儿子,的确婉拒过县医院的邀请,渐渐的,她成了别人眼中要靠着沈行舟生活,伸手要钱、要粮的家庭妇女。 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林菀宁也逐渐的失去了自我。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肚子。 林菀宁已经做好了留下这个孩子的决定。 既然要和沈行舟离婚,她也必须要有经济来源才能够独立抚养孩子,到卫生所工作,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想了想,林菀宁朝王成杰点了点头:“好!我愿意到卫生所工作!” 卫生所可是铁饭碗,隶属于守备区部队管辖,工资待遇高,工作福利好,每个月除了固定的津贴六块七毛钱以外,米面粮油布各种票证也十分齐全。 第24章 现在,工作有了着落,林菀宁就不愁养活肚子里的小家伙了。 王成杰见林菀宁答应了下来,朝吕承鸿点了一下头:“旅长,刚才您还说人手问题恐怕一时半会无法解决,你瞧瞧,我现在不就解决了这个问题么!” “旅长、王主任……” 沈行舟举步上前,面有忧虑地看了林菀宁一眼:“我爱人她是自学的中医,恐怕她不能胜任卫生所的工作!” 林菀宁只表了个态,没想到,沈行舟竟然直接代替她婉拒了这份工作。 她侧目,眸子里带着冷凝的揶揄:“沈行舟,你不是我,凭什么代替我做决定!” 说话间,林菀宁举步上前,站在王成杰的面前:“王主任,我虽然是自学的中医,但对于一般常见病的医治我还是有这个能力的,针灸、开方、配药,我也都十分在行,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考考我。” 林菀宁的话可不是在谦虚。 一个能针灸、开方子、配药的中医,若是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功底只怕都无法做到。 王成杰也是中医出身,自然知道林菀宁话里的含金量有多高。 如果,她真的能够独立完成这些工作,那卫生所可是捡到宝了。 王成杰眯起了眼睛,饶有意味地看着林菀宁。 随即,他将目光落在了吕承鸿的脸上,笑道:“那咱们就看看林医生的本事?!” 吕承鸿瞥了沈行舟一眼,话却是对王成杰说的:“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听你的。” 王成杰颔了颔首:“痢疾用什么药?” 林菀宁:“黄连10克,白头翁,鸦胆子,秦皮各15克,党参,当归各20克,研磨成粉,制成水丸,每次6克,每日3次,这个药方适用于久治不愈的痢疾。” 王成杰颇为震惊,心中不由得感叹。 这女同志看着都没有二十岁的年纪,开出来的药方竟如此的老道。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林菀宁说的,单凭这药方王成杰怕是还以为是个老中医开的方子。 王成杰想要试探一下林菀宁在中医上的造诣有多高,特意加大了难度又问道:“如果是气虚血瘀导致的心脏病呢?” 林菀宁:“黄芪、党参、丹参各30克,赤白芍、川穹、降香、红花各10克,麦冬20克,甘草15克,此药方名为舒胸益气汤,水煎服,每日一剂,日服两次。” 如果刚刚治疗痢疾的方子震撼到了王成杰的话,那么这幅舒胸益气汤,就更加让他感到震惊了。 “你竟然知道这个药方?!” 林菀宁微微颔首:“气虚血瘀需要温补,这个方子的剂量完全可以做到,王主任,我说的没错吧?” 王成杰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他脸上扬起了抑制不住的笑容,看来,他还真是捡到宝了! 沈行舟不懂医,完全听不懂林菀宁刚刚说的是什么。 只是,在看到王成杰脸上兴奋的表情后,他也知道,林菀宁一定是给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沈行舟微微蹙眉。 难道,从一开始就是自己小看林菀宁了? 她的医术竟然如此了得? 王成杰有些激动:“林同志,不!林医生,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林菀宁看都不曾看沈行舟一眼:“随时都可以。” 王成杰连道了三声好:“好好好,那就从明天开始,你来卫生所上班,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 这其他的事情,自然就是指林菀宁的工资和待遇问题了。 林菀宁也没想到,救了乔卫国一命,竟然还白捡了一个工作。 林菀宁看了看天色,眼瞅着天就要黑了,现在从守备区到公社还需要三四个小时的时间,等她和沈行舟到了,公社打离婚证明的同志都要下班了。 第25章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行舟,林菀宁声音疏淡地开口道:“王主任,明天上班恐怕不行,能不能再给我两天的时间,我还有一点私事要处理。” 王成杰点了点头:“好,没有问题。” 随后,吕承鸿带着王成杰参观守备区附近情况。 待到只剩下了她和沈行舟两个人的时候,林菀宁这才给了他一个疏离而冷漠的眼神:“今天怕是来不及离婚了,明天一早,我和你去公社打离婚证明。” 说完,林菀宁不等沈行舟回答,直接转身离开了守备区卫生所。 柏云兰原本是装晕,可经林菀宁那么一按,她可是实打实地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卫生所宿舍。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柏云兰是一概不知。 腿疼的厉害。 只是稍微动一动,柏云兰仿佛感觉自己的腿跟断了似的。 更不要说下地行走了。 她扶着炕沿艰难的地下了炕,每走一步一阵阵锥心刺骨般的疼痛,瞬间让她的脑门上渗出了一层细碎的汗珠:“该死的林菀宁!” 柏云兰紧紧咬着下唇。 她不知道林菀宁是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她疼成这样! 咚咚。 宿舍门被人敲响。 柏云兰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过去,重新挪回了炕上,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请进。” 走进来的人是王成杰。 与之初见时的惊喜,此时的王成杰脸上更多的是失望。 他径自走到了柏云兰的面前:“柏医生,乔营长已经醒了!” 乔卫国醒来后,王成杰亲自询问,从他的口中得知了的确是柏云兰注射青霉素导致乔卫国出现了过敏反应,差点要了一条性命。 柏云兰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将双手攥成了拳头。 王成杰冷然道:“乔营长不追究你的责任,但这件事必须要有个交代!” 柏云兰的眼泪说掉就掉。 她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王成杰,也从之前的‘王伯伯’改口成了‘王主任’:“王主任,组织想要怎么处理我?” 王成杰脸色铁青,不似刚才的和颜悦色,说出口的话也是冷冰冰的:“我们卫生所人手紧张,你又刚从县医院进修回来,既然,乔营长不追求你的过错,你回头去给人家道个歉,还有……” 一声‘还有’,让柏云兰的心头猛然一紧。 既然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清楚了,那她栽赃林菀宁的事岂不是…… 柏云兰更为担心的是沈行舟对她的看法。 王成杰微叹了一口气:“你也是太急功近利了,林同志也不追究你诬陷一事了,不过,你必须写一份检讨,还要当着乔营长和林同志的面争得他们的原谅才行。” 写检讨!? 柏云兰紧紧地咬着下唇。 还要当着林菀宁的面,争得她的原谅。 一向心高气傲的柏云兰,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王成杰目光幽深地看了柏云兰一眼,微叹了一口气,沉声道:“柏医生,你应该要感谢人家林同志才是,要不是林同志急时救下了乔营长,恐怕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柏云兰也知道王成杰是什么意思。 恐怕她会过失杀人! 一旦追究起来,柏云兰可就不是光写一封道歉信那么简单的事了。 柏云兰强忍着心里的憋闷与苦楚,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王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对这件事情做出深刻的检讨的。” 第26章 王成杰微微颔首:“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工作,别有不该有的心思和态度!” 柏云兰的声音如同蚊子的嘤咛:“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 林菀宁在前走,沈行舟在后面跟着。 俩人谁也没开口说话。 临近家属院的时候,沈行舟忽然开口,叫住了林菀宁:“林菀宁。” 林菀宁驻足,转头看向了沈行舟。 沈行舟微蹙着眉头,眸子里含了一缕疑惑:“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瞒着你?”林菀宁蹙了一下眉,对于沈行舟的话,她并不是很明白:“沈行舟,你有真正的了解过我么?” 林菀宁的一句话,直接让沈行舟哑口无言。 是呀! 沈行舟从未了解过林菀宁,准确来说,昨晚还是他们第二次见面而已。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都是错误的,林菀宁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粗鄙无知,相反她还学识渊博,医学能力极强。 沈行舟微顿了一下:“我为我之前误会你道歉。但你要清楚一点,没有爱情的婚姻……” 林菀宁抬手打断了沈行舟的话:“你不会以为我要留在卫生所里工作,只是不想和你离婚的缓兵之计吧?” 她勾起了嘴角,朝着沈行舟走近了一步:“沈行舟,那你大可以放心,这婚我是离定了!” 沈行舟看着林菀宁一脸笃定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舒服。 对此,他困惑不解。 没有爱情的婚姻,并不是他想要的。 既然,林菀宁都已经这么说了,自己不应该是很开心才对么? 沈行舟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林菀宁不知道沈行舟在想什么,只是对于这个男人,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重活一次,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沈团长,下班了。” “林同志,出门子了?” 这个点,正直饭口,邻里邻居不少人在家属院的水井打水,洗菜,瞧见了沈行舟和林菀宁,不少人热情的和两个人打着招呼。 林菀宁礼貌微笑回应:“嗯。” 倒是沈行舟,今天却阴沉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林菀宁快步往家走,临近拐角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道身形,从隔壁院的篱笆墙后面探出了脑袋,往她和沈行舟的方向看。 孙巧?! 林菀宁微微蹙眉。 昨天只顾着忙活婆婆来着,倒是把她给忘记了。 没想到,这蠢东西竟然还自己把脸贴过来让她打。 蠢也要有自知之明,像孙巧这样蠢而不自知,还觉得自己聪明的人,林菀宁觉得上辈子自己是有多窝囊才能让她和王芳成天散播自己的谣言。 往后的日子还长,既然觉得留下来,林菀宁有的是时间收拾她。 收敛了目光,林菀宁装作没看见孙巧,径自走进了沈家院里。 刘桂芝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哼着小曲在院子里摘着豆角,瞧见了林菀宁和沈行舟一块儿回了家,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浓:“你俩这是去哪了?” 她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朝林菀宁迎了过来。 刘桂芝是真心实意将林菀宁当自个儿闺女一般看待,亲密地拉住了她的手,笑道:“刚才,我去大院水井挑水,还听邻居说起你和老大一块出了门子,跟妈说说,你俩这是干啥去了?老大对你的态度咋样?” 林菀宁能看出来婆婆是真心关心自己:“卫生所里有人用错了药,行舟知道我会医带我去了一趟卫生所。” 第27章 她生怕婆婆继续追问自己和沈行舟相处的如何,话锋一转,说道:“对了!妈,卫生所的王主任邀请我去卫生所工作,我也答应了他,后天正式去卫生所上班。” “你有工作了!?” 刘桂芝闻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原先她还因为舍不得家里的几亩地不想来守备区随军。 现在可好,刚来两天,儿媳妇竟然有工作了。 “好好好。”刘桂芝连道了三声好:“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往后我闺女也是吃商品粮的了。” 刘桂芝瞥了一眼铝盆里的豆角:“咱不吃豆角了,妈去供销社买肉,晚上包饺子,给你好好庆祝庆祝。” “要包饺子!” 刚进院里沈文涛和沈欣兰听见了母亲的话,俩人同时一喜。 “妈,咱家真要吃饺子呀!?” 刘桂芝笑着拍了拍林菀宁的胳膊:“对!妈给你们包饺子。” “噢!”沈文涛一蹦一米来高:“晚上有饺子吃喽!” 林菀宁也不想扫了家人的兴致,但家里的余粮实在是不多了,她把王芳写的欠条交给了刘桂芝:“妈,这是孙连长家的跟咱家借的钱和粮食,他给咱打的欠条,这个您收好了,家里没有白面了,我去一趟粮站先买点白面回来。” 刘桂芝拉住了林菀宁,下意识地往屋里瞥了一眼:“让老大跟你一块儿去。” “不用了……” “好!” 林菀宁刚要拒绝,沈行舟先她一步答应了下来。 沈行舟是怎么回事? 竟然答应的如此爽快! 他不是很讨厌自己,抗拒自己,甚至,再见她时第一个想法先是离婚。 沈行舟拧眉,看着林菀宁:“怎么不走?” 林菀宁蹙起了眉,刻意而疏远地和沈行舟保持着距离。 因着守备区距离供销社比较远,部队为了方便粮食供应,特意在后勤部设立了一个粮站,由司务长定期采购粮食,方便家属随时购买粮食。 沈行舟刚在院里洗脸,听见了母亲和林菀宁的对话。 林菀宁开口就要去粮站,这倒是引起了沈行舟的好奇心,她昨天才刚到守备区家属院,家里就出了这档子事,也没见林菀宁和别人有过接触,那她是如何知道可以去粮站买白面的呢? 出于好奇,沈行舟答应了刘桂芝。 林菀宁一开始没回过来神,走到了家属院里刚巧遇见了郭婶,她猛然回过了味来。 自己可是第一次到家属院里,本不应该知道有粮站这回事。 她险些暴露了自己。 “郭婶。”林菀宁先一步迎上了郭婶,把沈行舟撇在了身后。 沈行舟仔细地端看着林菀宁和郭婶的交谈。 “好在是您昨天告诉了我买粮可以去粮站,我家正好就没了粮。” 郭婶一脸纳闷,眨巴眨巴眼,疑惑地看着林菀宁:“我和你说过这话?” “您这记性,咋才过了一宿就忘了呢。” 林菀宁在心里给郭婶默默地道了个歉:郭婶,对不起了! 郭婶只犹豫了一瞬,脸上就堆起了笑:“小林,你和小沈还真恩爱,买个粮食还要小两口一块儿去。” 林菀宁嘴角不经意地抽了两下。 她是真不知道郭婶是怎么看出来她和沈行舟‘恩爱’的! 扭过头,林菀宁瞪了沈行舟一眼,尴尬地对郭婶笑笑:“婶子,瞧您说的!” 她故做新婚小媳妇的娇憨,在郭婶看来,只当她是不好意思了。 郭婶也没拿林菀宁继续打趣,俩人相携着往粮站走,部队后勤部距离家属院并不算近,家属院里的老人来往都走近路,穿过一片林子,再走个二十多分钟也就到了。 第28章 沈行舟一路上和林菀宁始终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在林菀宁转身时,他总是下意识地看她的背影,脑海中总是有她的那一句‘你有真正的了解过我么’。 他的确从未对这个女人有半点了解,也从未想过要试着去了解她。 沈行舟忽然停住了脚步,眼神倏地一凝。 走在前面的林菀宁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她回头去看,见他沉了脸色,像是发现了什么事似的,处出于对这个男人的了解,问道:“怎么了?” 沈行舟:“你和郭婶在这等我!” 他的听力极好。 微弱的声音也能听得清楚。 林菀宁十分配合地拉住了郭婶,以免遇见什么危险的情况,找了一棵树作为掩体。 看着沈行舟朝林子深处走去。 就连林菀宁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目光始终被沈行舟所牵动,眼神中含了一丝紧张关切地盯着他的背影。 须臾间,就听沈行舟喊了一声:“林菀宁,快过来!” 林菀宁知道,必然不是有危险的事情,但从沈行舟的声音之中,她还是听出了焦急的情绪。 不由分说,她加快了脚步朝沈行舟的方向跑了过去。 撞进眼中的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同志,趴在地上,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黄豆粒大小的汗珠子,一只手紧扣着地面,一只手扶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林菀宁一眼就认出了这名女同志,她竟是乔营长的爱人——江春兰。 前世,乔卫国因为柏云兰注射青霉素无人抢救而亡,身怀六甲的江春兰因为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导致早产。 在生产的过程当中大出血,孩子都还生出来,母子具亡! 原本好好的一家三口,只因为柏云兰的疏忽,全都…… 或许是因为林菀宁救了乔卫国的原因,导致事情与前世发生了偏差,乔卫国被救了过来,江春兰也没有因此而早产。 林菀宁看着散落一地的粮食,猜测是江春兰在从粮站买完粮食回来不慎跌倒,因此而动了胎气。 人命关天。 林菀宁也没有片刻的迟疑,立马附身拉过了江春兰的手搭了个脉。 她倏地皱起了眉头,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沈行舟凝眸看向林菀宁:“江同志怎么样?!” 林菀宁声音低沉地道:“动了胎气,很有可能会早产!” 即便是乔卫国前世的悲剧没有重演,但江春兰却还是有可能早产,难道,这是她命中的劫难么? 林菀宁紧抿着唇,眉宇间似有解不开的结。 沈行舟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个女人在工作时,专注的眼神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总是让他有一种想要探究的感觉。 他微微摇头,连忙将这种情绪炮制脑外,急忙问道:“你有办法救人么?” 林菀宁立马点头:“可以试试看。” 她收回了手,抬眸看向沈行舟,这里距离卫生所有一段距离,要让沈行舟去卫生所找王成杰拿银针恐怕是来不及了:“你回一趟家,给我拿些绣花针来,越快越好!” “好!”沈行舟立即答应了下来:“这里先交给你了!” 林菀宁点头应下。 看着沈行舟快步朝家属院的方向跑走,林菀宁将趴在地上的江春兰扶靠在自己的身上,用力地按着她的人中,希望她能清醒过来:“江同志!江同志,醒醒!醒醒!” “嗯……” 半晌过后,江春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嘤咛,紧接着,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我的孩子,救救我的……我的孩子……” 第29章 江春兰虚弱极了,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仿佛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林菀宁用按摩推按的手法,尽量减轻江春兰的痛苦:“江同志,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和你的孩子出意外的!” 她也绝不会让悲剧再度重演! 江春兰用力咬着下唇,紧紧皱着眉头,额间不断有冷汗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汗湿的头发黏在她的脸上,扭曲的五官在极力地忍着痛苦。 她抓紧了林菀宁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像是抓住了她生得希望。 林菀宁一只手握住了江春兰的手,一只手顺着她的心口缓慢地向着她的肚子进行轻推按摩。 郭婶腿脚慢,刚刚瞅见沈行舟往家属院的方向跑,好一会儿才寻着方向走了过来:“这……这是咋了!?” 林菀宁紧皱着眉,目光坚定而专注:“江同志摔倒了,有小产的迹象。” 林家祖传的医术包罗万象,再加上林菀宁前世因为生产而伤了身子,觉得自己是前车之鉴,所以在儿媳妇怀孕之时着重钻研过产科。 她知道江春兰的这一摔,很有可能导致胎位不正,因此在生产时发生了意外。 林家医术上有详细记载胎位不正是可以通过推拿和针灸将胎位调转过来的,但现在江春兰紧抓着林菀宁的手不放,让她无法施展推拿,好在这时郭婶赶了过来:“郭婶,麻烦您像我这样扶着江同志,我来给她推拿缓解一下她的痛苦。” 郭婶是过来人,知道女人生产就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她也不敢耽搁,连忙按林菀宁的话去做,交换了位置扶着江春兰。 林菀宁则是半跪在江春兰身前,双手放在她高高隆起肚子的两侧,稍稍加了一点力气,来感受她肚子里孩子的位置。 果然和林菀宁猜想的一般,江春兰的确是胎位不正。 她用林家祖传的手法开始进行推拿,在等待沈行舟回家拿绣花针的这段时间,尽可能的调整胎位,再通过针灸来稳定她的胎象。 渐渐的,江春兰原本痛苦纠结的表情缓和了几分,紧皱在一块儿的眉头也慢慢舒展。 郭婶看江春兰脸上的表情,面露喜色:“小林,春兰好像舒坦不少!” 林菀宁却不敢松懈,凭借双手感受着江春兰腹中孩子的朝向。 反复不断地重复着推拿的动作,在沈行舟赶回来时,原本在横过来的孩子总算是在林菀宁的推拿之下重新复位。 “针!” 沈行舟将绣花针递到了林菀宁的手里。 林菀宁开始施针。 不多时,江春兰苍白的脸逐渐恢复了血色,眉心缓缓得以舒展,紧紧握着郭婶的手也逐渐松开,呼吸开始变得平稳。 直到这时,林菀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将绣花针一根一根地拔了下来。 “嗯……” 江春兰发出了一声闷哼,脸上的痛苦之色尽消。 模糊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晰,她这才看清楚刚刚救了她的人:“你……” 目光落在了沈行舟和郭婶的身上:“沈团长,郭婶……” 郭婶“唉”了一声,连连点头:“春兰,你感觉咋样了?” 江春兰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声音十分虚弱地问:“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林菀宁从上衣兜里拿出了蓝底白格子手绢,为江春兰擦拭去了额头上的汗水。 “同志……” 江春兰没见过林菀宁,并不知道她是谁。 第30章 郭婶连忙介绍道:“春兰,这是咱们部队沈团长的爱人——林同志,人家是一名医生,刚刚就是她救了你。” 缓和过来的江春兰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坐了起来,一脸感激地看向林菀宁,亲切地叫了一声“嫂子”:“谢谢您,要不是您的话,恐怕我今天……” 摔倒的一瞬,各种可怕、恐怖的画面不断在江春兰的脑海里闪过。 早前在老家的时候,江春兰就见过别人生产时难产,再加上,这是她第一胎心里本就害怕,可偏偏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如果不是沈团长和他爱人恰巧经过的过,恐怕…… 林菀宁把江春兰扶了起来:“江同志,把你手给我。” 江春兰不知道林菀宁要做什么,但十分配合地将自己的手伸到了林菀宁面前。 林菀宁给她搭了个脉,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模样:“别担心,你的孩子很健康,不过,你这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自己还是要多注意些才行。” 江春兰颔了颔首,微垂眼眸,轻叹了一口气:“我家卫国在卫生所里,家里没了粮,所以我才……” 林菀宁看向了郭婶:“郭婶,麻烦您先送江同志回家,你们要买什么,我帮你们带回来。” 江春兰:“这怎么好意思呢!?” 林菀宁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沈行舟。 有免费劳动力在,不用白不用。 她对江春兰温柔地笑了笑,说道:“我们也正好顺路去粮站,你有着身子也不方便提重物,再说,你现在应该卧床休息。” 郭婶点点头:“是呀,春兰,人家林同志可是医生,你得听医生的话。” 江春兰这才答应了下来:“那就麻烦沈团长和嫂子。” 林菀宁笑笑:“不麻烦,不麻烦。” 江春兰和郭婶把粮票和钱交给了林菀宁。 部队家属每个月定量有限,每家每户买粮食都是要按照人头数来卖的。 郭婶原也没打算多买,但林菀宁却以郭婶腿脚不便为理由,执意要把她家一个月的粮食都捎回来,再加上江春兰家里和自己家的粮食,这一趟,精米有三十斤,白面四十斤,棒子面五十斤。 三家人加在一块足足有一百二十斤。 林菀宁看着地上几麻袋的粮食,又笑吟吟地看了一眼沈行舟:“沈团长,不好意思呀,我刚刚江同志治疗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手腕,看来这些粮食只能委屈你一个人来拿了。” 部队粮站和家属院离得可不算近。 一百二十斤粮食,只让沈行舟一个人扛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沈行舟看着林菀宁笑弯得双眼,忽然有一瞬间的恍神。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唇边还有一对浅浅的梨涡,那副纯真的模样,沈行舟忽然觉得林菀宁竟有些可爱。 他连忙敛去眼里的情绪,正了正神色:“好。” 只说了一个字,沈行舟两只手各拎起了三个麻袋,迈开了大步直接往前走。 这男人的身体素质林菀宁可是深有体会。 一路走回家属院,沈行舟脸不红,气不喘。 就近去了江春兰家,林菀宁又给她把了一次脉,才拎着粮食送到了郭婶家,这才回了沈家。 刘桂芝早就准备好了饺子馅,就等着白面回来和面包饺子。 左等右等也不见林菀宁和沈行舟回来。 听见了开远门的动静,刘桂芝连忙从屋里走了出来:“你俩这是去哪买粮食了?咋去了这么长时间?” 第31章 沈行舟把粮食拿进了灶间,刘桂芝将精米和白面倒进了米缸、面缸里。 林菀宁:“半路上遇见了乔营长的爱人,耽搁了点时间。妈,要不然咱们明儿再包饺子吧。” 刘桂芝往屋里瞥了一眼:“那俩小兔崽子眼巴巴得等着呢,不给他们吃上,今儿不得掀了咱家的房盖,你进屋歇着,妈包好了叫你。” “妈,我不累。” 说话的工夫,林菀宁已经在灶间门口搁置的脸盆里洗了手,盛了一盆白面又想参了两碗玉米面,家家户户粮食都吃得紧,特别是精米和白面,那都是要每个月存起来一些留着过年吃的。 刘桂芝看着林菀宁忙活的身影,眼睛里满是欣慰。 当年,她从大雪堆里捡回差点冻死的林菀宁,小小的人儿差点没救过来,日子一晃就过了这么多年,要不是有儿媳妇家里家外操持着,老伴儿去世的那几年,刘桂芝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熬过来。 再看看自家的大儿子。 模样虽生得英俊,但总冷着个脸,像是谁欠了他钱似的。 刘桂芝咋看咋觉得儿子配不上林菀宁。 他还想要离婚! 一想到儿子和自己说得那些话,刘桂芝就恨不能打断他的腿。 越想心里越是来气,瞅着沈行舟在院子里洗脸,刘桂芝走过去就是一脚。 沈行舟愣了一下,回过头看向刘桂芝:“妈,你这时干啥?” 刘桂芝狠狠地瞪了沈行舟一眼,狠声狠气地说道:“老大,我可告诉你,我就认菀宁这一个儿媳妇,你要是还敢动不该有的心思,娶什么阿猫阿狗进门,除非我死了!” 一听这话,沈行舟蹙起了眉,下意识地往灶间里看了一眼。 难道…… “这些话是林菀宁让你说的?” “你赖菀宁啥!”刘桂芝在沈行舟的胳膊上使劲拧了一把:“菀宁老实乖巧,哪有那么多心眼子!” 她瞪着沈行舟:“你晚上好好哄着她点,让她到你屋里睡,两口子在一块儿哪还有和老娘睡一起的道理,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让我抱上孙子。” 说完这些话,刘桂芝没给沈行舟回话的机会,转过头进了灶间里帮着林菀宁包起了饺子。 沈行舟忽然觉得,她们才是亲母女,自己却像是外人。 晚饭过后,林菀宁要收拾碗筷,却被刘桂芝抢了过来。 刘桂芝轻轻推了她一下,朝着大屋挑了一下眉:“闺女,时候不早了,你和老大明儿都还得上班,赶紧回屋里歇着。” 说着,她将手里的筷子一把塞到了沈欣兰的手里:“三丫头,跟妈去洗完,让你大哥、大嫂早点歇息。” 该面对的始终都要面对。 林菀宁读懂了婆婆挑眉时眼神里的含义。 想来,婆婆晚上也不会让自己去她屋里过夜。 林菀宁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沈行舟。 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林菀宁的心里却极是不愿意的。 沈行舟一瞬不瞬地看着林菀宁。 他一向观人于微,竟在林菀宁的脸上看见了‘不愿意’和‘抗拒’的神情。 渐渐蹙起了眉,沈行舟心中越发猜不透林菀宁到底在想什么,难道和他睡在一个屋里就这么招她厌烦? 趁着刘桂芝去灶间里洗完,沈行舟凑到了林菀宁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我去和妈说,让你谁她屋。” “算了。” 比起沈行舟,林菀宁更了解婆婆的性子。 沈行舟去说也只会挨一顿骂,连带着让婆婆生一肚子气,以婆婆现在的身体情况来说,是万万不能让她动肝火的。 第32章 洗漱过后,林菀宁当着刘桂芝的面进了沈行舟屋里。 刘桂芝心里抑制不住喜悦,面上堆满了笑,一拍巴掌:“成了!” 只要菀宁肯进屋,她就能早早抱上孙子了。 她连忙催促着两个小的进屋睡觉,生怕打扰了林菀宁和沈行舟。 这年头没有什么娱乐消遣,家家户户都是天一擦黑就睡觉,林菀宁进了屋,一张东北的土炕,中间是一张炕桌,她和沈行舟各睡一头的话,也不会打扰对方。 炕柜里有现成的铺盖,林菀宁直接铺好了被褥。 沈行舟进屋后,就见林菀宁贴着墙根铺了被褥,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他垂着眸子,揉了揉鼻尖,轻咳了一声化解二人之间尴尬的气氛:“墙头凉,你睡这边吧。” 他不说话还好,这么一说,反而让俩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了。 林菀宁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洗漱过后,直接钻进了被窝,从头到尾看都不曾看沈行舟一眼。 沈行舟上炕后,却怎么也睡不着,转过身就能够看见林菀宁的背影,这两天,他觉得自己越发看不透林菀宁,越是这么想,就越是想要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越想就越是睡不着。 他忽然听见了门口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微一蹙眉,该不会是老娘来爬门听墙根了吧?! 林菀宁也还没睡,同样也听见了门口的声响。 俩人竟默契地同时探起了身,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沈行舟穿上了衣裳下了炕:“我还是去和妈说清楚吧!” 林菀宁却叫住了他:“你别去!” 沈行舟转过头,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明天就去打离婚证了,总不能往后一直这么过吧?” 林菀宁咬了一下唇:“以妈现在的身体情况来说不能生气,等离了婚,我就搬到卫生所宿舍去住,到时候就和她说方便我上班。” “那今晚……” 沈行舟皱起了眉头,朝门口瞥了一眼。 显然,刘桂芝是不听见点什么动静,是不会轻易离开了。 “嗯……” 沈行舟轻哼了一声。 抬眸一看,浅薄的月色下,林菀宁一张脸涨红一片。 他往门口指了指,示意林菀宁门外的老娘正在偷听。 林菀宁没说什么,钻进了被窝里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不多时,沈行舟听见了外门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这才回到了炕上,看着林菀宁的背影,想到她红着脸的样子不禁勾起了嘴角。 林菀宁只想要快点结束和沈行舟的婚姻关系。 今晚一过,明天就去公社打离婚证,到时候,林菀宁再和婆婆找个理由搬去卫生所住。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天色擦亮,林菀宁悠悠醒转。 许是昨晚没睡好,亦或者怀孕初期的关系,一大早起来,林菀宁感觉自己脑袋晕晕沉沉的,像是要裂开了似的。 这个时间还没到部队吹起床号,林菀宁穿好了衣裳,摸索着下了炕。 沈行舟睡觉极轻,警惕性又极高。 听见了屋里的动静,他直接坐了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场面十分尴尬。 沈行舟挠了挠头:“醒了。” 林菀宁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她只“嗯”了一声,端着搪瓷脸盆往门外走。 “吱嘎……” 刚一开门,眼瞧着婆婆屋的房门打开,慌乱之下,林菀宁转身退回了屋里,刚一转身,竟直接撞进了沈行舟的怀里。 第33章 这男人走路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菀宁都不知道沈行舟什么时候下得炕,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皱着眉头看着他,林菀宁往门口指了指,用口型说了一声:“妈在门口。” 沈行舟也皱起了眉,竖起了耳朵仔细听门口的动静。 刘桂芝趿拉着布鞋,径直走到了俩人门口,把耳朵贴在了房门上。 这一整晚她都担心儿子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趁着天刚擦亮,摸着下了炕,打算听听房间里的动静。 可是屋里却出奇的安静,竟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难道说,昨儿晚上老大并没有在屋里睡觉? 该不会他是趁着自个儿进屋后,又偷偷跑回了营房吧?! 越这么想,刘桂芝越是觉得有这个可能。 她往前凑了凑,整个人都怕在了房门上,想要确定儿子昨晚是不是在家里过的夜。 刘桂芝趴门不要紧,但要紧的是刚刚林菀宁开了房门,撤回屋的时候,房门并没有关严实。 刘桂芝整个人的重量一大半都压在了门口上。 房门没能承受住刘桂芝的重量,她一下子撞开了房门,林菀宁和沈行舟本就站的近,房门一开,直接撞在了林菀宁的背上。 林菀宁措不及防,倏地向前一步。 沈行舟比林菀宁要高出一个头来,位置就那么刚刚好,他的唇亲到了她的额头。 刘桂芝“哎呦”了一声,刚站稳了身子,就看见俩人亲在了一块。 尴尬的人往往以忙碌来掩饰自己,就如同此刻的刘桂芝,一忽儿拢拢头发,一忽儿弄弄衣裳:“那啥……你们忙,你们忙……” 说话时,她脸上乐开了花,一边拍着大腿,一边高兴地往外走。 亲了! 他们竟然亲了! 她就说只要洞了房,还啥恋爱不恋爱的,保准能成! 刘桂芝就连喊两个小的起床,声音里都是带着笑的。 林菀宁和沈行舟却是尴尬极了。 俩人本就没什么共同话题,现在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之后,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去洗漱。” 林菀宁拎着搪瓷脸盆,赶紧跑出了屋。 沈行舟看着林菀宁有些仓皇的背影,竟觉得她有点好笑,不经意的想起了刚刚的那个吻,他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部队的起床号,笼罩了整片天。 沈行舟换上了军装,他本就高大挺拔,一身军装穿在他的身上,更加衬得他英气不凡。 刘桂芝将做好的早饭从灶间里端了出来,刚巧也看见了林菀宁从屋里走出来。 林菀宁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两条又粗又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口,因着冬天不用下地干农活,原本晒黑的皮肤经过一个冬天的修养,现在变得白嫩了不少。 这件衬衫还是接到了沈行舟的信后,刘桂芝新扯得布料,连夜给她裁制的新衣裳。 来守备区这一路,林菀宁都没舍得穿。 刘桂芝看着精心打扮过的林菀宁,心里也高兴:“在家的时候,我就让你多拾掇拾掇自个儿,你总是说要下地干活,老是不打扮自个儿。” 林菀宁从刘桂芝的手里接过了碗筷。 刘桂芝眨了眨眼:“我家闺女打扮起来,可要比那些不着调的阿猫阿狗漂亮不知多少倍。” 她这话是说给沈行舟听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沈行舟和林菀宁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第34章 沈行舟抬起了头,看了林菀宁一眼。 见她低着头摆放着碗筷,刘海散落下来,长而翘的睫毛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两道剪影,小巧的鼻子,点点红唇,沈行舟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且仔细地看林菀宁。 林菀宁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沈行舟。 她打扮并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重获新生。 自然要有新的面貌去迎接新的生活。 吃过了早饭,林菀宁这才给了沈行舟一个眼神,趁着刘桂芝进灶间:“东西带上,咱们去公社打离婚证。” 沈行舟点点头。 回了一趟屋里,拿上了证明和介绍信、结婚证,这就准备和林菀宁去公社打离婚证了。 “妈,我们上班了。” 对外口径保持一致,刘桂芝没有怀疑,只笑着看着二个人,怎么看都觉得般配。 出了家属院,林菀宁和沈行舟拉开了距离。 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仿佛预示着美好的未来生活在等待着林菀宁,比起沈行舟,她似乎更加急切要摆脱这段婚姻的束缚。 就连走在一旁的沈行舟都看出了林菀宁眼睛里隐藏不住的喜悦。 沈行舟微微蹙眉。 她就这么想要和自己离婚么? 林菀宁见沈行舟走慢了速度,转过头催促:“走快点!别耽误我离婚。” 这一声“快走,别耽误我离婚”倒是让沈行舟愣了一下。 显然,林菀宁才是更想要离婚的那一个。 沈行舟蹙眉看着她。 现在,他才真正的明白,林菀宁口中的“离婚”并不是说说而已。 不管如何,沈行舟还是觉得要尽自己的可能来弥补林菀宁,这年代离婚本身就是生活作风问题,他虽然不惧流言蜚语,但是对一个女同志来讲总是不好。 “林菀宁。” 沈行舟喊了一声林菀宁的名字。 迈着轻快步子的林菀宁忽地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了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沈行舟:“我们虽然离婚,但还可以做亲人,做兄妹,以后不管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我都会……” 林菀宁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立马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没必要。” 没有什么能比上辈子更加困难了。 林菀宁唯一觉得,且只觉得辜负的人只有婆婆了。 往后离开了沈家,她也可以将刘桂芝当成亲妈一样来照顾,甚至,她想过等自己安稳了些,可以让把刘桂芝和两个小的接过来和自己住。 至于沈行舟,他想娶谁娶谁,想爱谁爱谁,已经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她这辈子只要做林菀宁。 不要再做谁的附庸。 眼瞧着,二人就要走出守备区,忽然,半空之中传来了一声急而快的军号声。 林菀宁倏地一愣,立即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沈行舟。 沈行舟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变。 这是…… 紧急集合的军号! 这个时间,还没有到部队出操集合的时间, 唯一能够解释的就只能是部队里出了什么事,必须要紧急集合。 作为守备区的团长,不管出了任何事情,沈行舟责无旁贷。 他蹙眉看向了林菀宁:“今天恐怕不能去公社打离婚证了!” 林菀宁明白事情的重要性,立即对沈行舟颔了颔首:“你先去忙。” “好。”沈行舟应了一声,脚步飞快地往部队的方向跑。 林菀宁叹了一口气,原本因为离婚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她只是想单纯的离个婚而已。 第35章 怎么就这么难? 接二连三被打扰,难道老天爷是不想让她离婚么? 林菀宁整个人大无语,抬起了头看了看湛蓝色的天,既然老天都让她重生了,该不会还想要让她和沈行舟凑合一辈子吧? 看样子,今天是无法离婚了,左右明天才要到卫生所报道,林菀宁索性自己去了公社,打算去供销社买些生活用品,为离开沈家做准备。 林菀宁前脚刚走出了守备区。 后脚就有人从树后走出了出来,孙巧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秘密似的,抑制不住脸上的喜悦:“沈团长要和林菀宁离婚了!” 前儿晚上,孙巧本想要卖给柏云兰一个好,结果却让她给搞砸了。 这两天她跑去了卫生所两趟,都是热脸贴了柏云兰的冷屁股,往日里跟在柏云兰身后,她也没少得好处,什么桃酥、鸡蛋糕、糖,孙巧克不想失去了这么大手笔的主。 得了这么个天大的“喜讯”,孙巧第一时间跑去了卫生所宿舍找到了柏云兰。 “你说什么?沈大哥和林菀宁要离婚!!” 柏云兰震惊的表情不亚于孙巧。 孙巧一脸惊喜,点头如捣蒜:“是真的,我刚才亲耳听见沈团长和林菀宁说的!” 柏云兰勾起了嘴角,自顾自地道:“看来沈大哥说得是真的,她和林菀宁的确没有感情,他是为了我才和她离婚的!” 想到了林菀宁,柏云兰的眼里蔓延出凛然的恨意。 她拿什么和自己比! 论容貌,论家世,哪一样能比得过自己。 即便医术比自己稍微好一点点又能怎么样,还不是留不住男人的心么! 离了婚的女人…… 柏云兰微微眯起了一双桃花眼。 那就是生活作风有问题,只要她稍微运作一下,柏云兰倒是要看看林菀宁要如何进入卫生所工作!! 柏云兰朝孙巧勾了勾手指。 孙巧十分乖巧地凑了过去。 柏云兰俯身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孙巧慢慢地皱起了眉头,随即,一脸疑惑地看向了柏云兰:“云兰,这么做行么?” 柏云兰用力地眯了一下眼,一脸笃定地道:“你按我说的去做,一定没问题!” 孙巧连连点头:“那成!我现在就按你说的去办!” …… 林菀宁并不知道,她要和沈行舟离婚的事被柏云兰的狗腿子听了去。 这会儿,她按照前世的记忆,打算从山里抄近路去公社。 黑江省作为东北边境要塞,这里靠着大山。 老人讲:靠山吃山,靠海海吃海。 生活在这类的人们,祖祖辈辈都靠着在大山里取食,这年头华国还没有颁布针对打猎的相关法律,老百姓手里有猎枪,进了大山,时不时的还能够听见枪声。 打来的猎物到公社收购站回收,也算是能给家里为数不多的收入填上一笔进项。 前世,刘桂芝瘫在炕上的时候,林菀宁就时常进山里,打些野鸡、野兔熬汤给婆婆补身子。 也不知,去公社这一路,能不能打到两只野鸡。 一边走,一边想,穿过了一片茂密的树林子,再往前就是深山了,从侧面的略微陡峭的山壁翻过去,只需要再走半个小时后就能到公社了。 忽然之间,林菀宁听见了一阵阵“咕咕”的叫声。 她耳朵微微一动,对于生活过几十年的大山,林菀宁十分的熟悉。 特别是这种叫声! 野鸡!! 林菀宁立马停下了脚步,寻着声音的方向朝着身山走去。 第36章 通往深山只有唯一一条路,临近时,林菀宁瞧见在一块大石上竖着一块牌子,上面苍劲有力的字体写着——危险!有野兽出没! 这是沈行舟的字。 林菀宁微微蹙眉。 她仔细回想前世,在进入深山的这条路上可没有这么一块牌子! 上辈子,她可是经常出入深山的老人了,记忆中山里的确有野兽出没,但都在深山的最里面,很少有野兽会到外围来。 刚刚听野鸡的叫声,应该距离这里并不算远。 林菀宁想了想,左右自己猎到野鸡就出来,也只在大山的外围活动,不会深入其中,想到了这里,她踏步走进了通往深山的道路。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特别是物资匮乏的黑江省边防守备区,素有北大荒之称,直到五十年代末开始大规模开垦,可是即便如此,定量的粮食依旧不够吃,更不要说肉和蛋了,在这里那都是稀缺吃食。 林菀宁也是惦记刘桂芝的身体,想着要是能打到野鸡、野兔,可以给婆婆补充营养,其余的也可以拿到收购站还钱。 走进深山,这里的一切还是那么的熟悉。 按照上辈子的记忆,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两处野鸡、野鸭经常打窝的位置。 只可惜,除了地上的鸡毛,什么都没有找到。 “咕咕咕……” 野鸡的叫声越发明显,林菀宁觉得这附近一定有野鸡出没。 按照收购站的收购价格能达到一块钱了。 寻着声音,林菀宁绕过了两颗大树,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地刺目的红。 这是…… 林菀宁倏然皱眉。 她蹲了下来,沾染了一点地面上的血迹在指尖捻了捻。 血还是温热的! 地面还有散落的鸡毛,却并未发现有野鸡的踪迹。 单从血迹上来,也无法判别是野兽,还是人为。 林菀宁凝眸,在附近仔细找了找,除了那一地的鸡毛外,她便再也没有见到任何关于野鸡的踪迹。 或许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这么一想,林菀宁也没有打算继续在深山外围继续打转。 刚准备离开,忽然,林菀宁听见了微弱的声音:“有人么?有人……” 林菀宁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声音传来的方向来判断距离自己并不算远。 寻着声音找了过去,林菀宁行至一片足有半人高的草丛前,拨开了草丛,她的瞳孔猛地一缩,面前的一颗大树下,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特别是男人的左小腿有一条深刻见骨的伤口,他出气多,进气少,显然是伤得不轻。 林菀宁在守备区生活多年,印象当中并没有这么一个人:“同志!同志!” 她快步上前,开口呼唤了男人两声,但却并没有得到男人的回应。 林菀宁伸手在男人的鼻端探了探,还有呼吸,那就是疼晕了过去,她赶紧蹲了下来,检查了一下男人的伤口。 伤口虽深,但万幸的是并没有伤及筋骨。 林菀宁脱下了身上的衬衫,扯成了布条,勒在了男人大腿上防止大量血液的流失,随后,她开始为男人简单的包扎起小腿上的伤口。 许是疼痛让男人有了知觉。 他闷哼了一声,倏地睁开了双眼,忽地一把抓住了林菀宁的手腕,没有一丁点血色的脸上满是戒备的神情,一双锐利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菀宁:“你是什么人!?” 第37章 林菀宁蹙眉,挣开了男人的手:“我是守备区卫生所的医生,我姓林!” “医……医生?” 男人有一瞬间的怔愣,紧接着,他松了一口气,显然一副得救了的样子,他忍着剧痛,喘着粗气道:“我是守备区侦查一连的连长我叫匡明杰。” 侦查一连的连长?! 林菀宁仔细想了想,只依稀记得在沈行舟带队出的那一次任务当中,只有他一人生还,其他的战士全部牺牲,好像就是这个侦查一连。 记忆当中,那次任务是在自己来守备区两个月以后。 沈行舟在这次任务当中没了半条命,被抬回来的时候全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块好肉。 林菀宁不眠不休大半年衣不解带的照顾,才堪堪将沈行舟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 难道,这位匡连长就是为了侦查这次任务? “你的伤……” 匡明杰强忍着剧痛,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在山上遇见了熊瞎子,暂时还死不了。” 一句话被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熟悉大山的人都知道,深山的里的野熊攻击力有多强悍,匡明杰能保住一条命已经非常人的战斗力了。 林菀宁紧皱着眉头,目光深深地看了匡明杰一眼:“保持体力,别说话。” 从外形来判断,林菀宁根本无法将人高马大的匡明杰扛下山。 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是给他止血而已。 林菀宁需要帮手,现在唯一能够想到的人也就只有沈行舟了。 “吼!” 低沉而沙哑的野兽咆哮声由远及近。 林菀宁倏然瞪大了双眼。 这声音…… 深山里常有野熊出没,匡明杰刚刚又是被熊所伤,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刚刚那头野熊闻到了血腥味找到了这里。 匡明杰也听见了野熊的吼叫声,他瞳孔猛地一颤,立即拼劲了全力将林菀宁推开:“你快走!” 林菀宁倒是想走,可是现在依然来不及了。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琥珀色的瞳仁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 那双瞳眸当中倒映出了一只足有两米来高,通体黝黑脖子上有一圈白毛的野熊。 野熊奔跑的速度极快,只不过是眨眼之间的工夫,便已冲到了林菀宁十米开外,以人类奔跑的速度,在山林之中想要从一头野熊的嘴里逃出生天,那简直堪比登天,。 即便是训练有素的侦查连连长,从野熊的口中脱险都险些废了一条腿,更不要说林菀宁了!! “嗷~” 野熊龇出了獠牙,带着腥臭与腐烂的味道铺面而来。 林菀宁傻了眼,全身僵硬不能动弹。 她想过进山危险,但也没想过只是在深山的外围,竟然会遇见野熊。 林菀宁一个女人,身边还有一个断了腿的伤员,只怕想要活着离开是不可能的了! 那头野熊距离林菀宁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眼瞧着,只有三四米的距离,野熊巨大的熊掌伸向林菀宁,猛然一个飞扑,直奔她扑了过来。 三四米的距离,对于一头成年的野熊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的距离。 那头野熊庞大的身影在林菀宁的瞳孔之中不断放大。 林菀宁心头猛地一沉。 完了! 今天,她的这一条小命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躲是没有法子躲了,林菀宁只能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只是,她心里仍有不甘,重生一次,林菀宁还没让自己的人生大放异彩就要惨死熊口。 第38章 林菀宁顷刻间感到身体腾空,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她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 睁开了眼睛,林菀宁竟见沈行舟将她牢牢地护在怀中。 男人一双锐利如鹰般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的与野熊对视,他不曾看林菀宁一眼,话却是在对她说:“没受伤吧?!” “没,没有!” 林菀宁也没想到,沈行舟会出现在这里。 更没想到,会是他救了自己。 野熊到嘴的猎物,就这么轻易地被沈行舟劫走,它突然变得更加暴躁,龇出了獠牙朝着沈行舟和林菀宁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嘶吼。 沈行舟用力皱了一下眉头。 野熊的出现,也让他感到了棘手。 沈行舟拉着林菀宁站了起来,在野熊扑过来之前,在她的耳边说:“我数一二三,你立刻往山下跑!” 还没等林菀宁反应过来,耳畔忽然传来了沈行舟的声音:“一二三,跑!” 下一瞬,林菀宁忽然感到了背后一股大力推了她一把。 紧接着,她整个人顺着这股力道,猛地向着山下冲了出去。 再回头时,那头野熊已经扑向了沈行舟。 这男人到底有多强悍! 即便在面对一头身形庞大的野熊,依然没有任何退缩之意,凭借着强悍的身体素质竟和野熊战在了一块儿。 沈行舟时刻保持着警惕。 在力量上他知道自己完全不能胜过一头成年野熊,他只能依靠着自身灵巧的身手,来躲避着野熊的巨大而厚重的熊掌。 如果被一头成年野熊的一爪子拍在身上,即便没有筋断骨折,恐怕也没有再战的能力。 在野熊一爪拍下来时,沈行舟纵身一闪,身体朝野熊的视野盲区翻了过去。 与此同时,沈行舟抽出了一把匕首,又快又准又狠地刺在了野熊的背后。 “吼!” 野熊发出了一声愤怒痛苦的吼叫。 调转过庞大的身体,张开了血盆大口,带着一股腥臭的味道朝着沈行舟啃咬了过去。 沈行舟利用灵活敏捷的身手,一连数刀刺向野熊。 眨眼之间,野熊原本黑亮的皮毛上已经被鲜血染成了乌黑一片。 沈行舟并没有就此停手,在野熊匍匐下身体的一瞬间,他竟然翻身坐在了野熊的背后,手里的刀子狠刺向野熊。 剧烈的疼痛让野熊瞬间发了狂。 它庞大的身体不断地扭动,想要将自己身后的沈行舟甩下去。 但沈行舟却死死地抓着野熊的鬃毛,双腿夹住了野熊的身体两侧,腰肢向后翻转,拔出了没入野熊身体中的匕首,紧接着,身体如同一个弯曲的弹簧一般快速折返回来,利用惯性,比之刚刚的一刀更深的刺进了野熊的体内。 紧接着,沈行舟利用双腿的惯性,和野熊的动作呈现反方向的摆动,借着自身双腿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向左侧甩了出去。 他的手上依旧牢牢地抓着匕首,随着力量的摆动,匕首直接划开了野熊背后的皮肤。 顷刻间鲜血喷涌,染红了沈行舟身上军绿色的军装。 野熊并没有因此而遁逃,反而像是更加激发了它凶狠而残暴的兽性。 沈行舟刚刚站稳了身体,野熊瞬间飞扑而来。 他心道一声:“糟糕。” 他并没有调整好自身的位置,也全然没想到刚才的一刀不但没有让野熊退缩,反而让它变得更加狂暴! 第39章 野熊的速度突然暴增,只是眨眼的瞬间依然扑到了沈行舟面前。 一双浑厚的大爪子,尖锐而锋利的指尖,眼看着就要抓向沈行舟面门。 忽然之间,沈行舟的身后传来了林菀宁的身音:“沈行舟,蹲下!” 一瞬间,沈行舟几乎都没有思考,凭借着对林菀宁的信任,骤然蹲下了身体,与此同时,在他的头顶上方,一块石头快速飞快,正中野熊的左眼。 沈行舟利用这一个时间的空挡,快速调整好了身体,趁着野熊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缓,手里的匕首刺向了它的眼睛。 鲜血迸射,野熊眼睛受伤,立即调转了方向,朝身后的深山之中跑去。 沈行舟将掉在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转过头,板着脸,瞪着林菀宁:“不是让你跑么?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菀宁对上了他的眼神,淡淡道:“如果不是我又回来了的话,你刚才恐怕已经成野熊的晚饭了!” 她庆幸沈行舟刚刚救了自己,没有继续和他斗嘴,而是转身朝着昏死过去的匡明杰走了过去。 沈行舟也跟了过来,见匡明杰伤势严重,面色倏地一沉,急声对林菀宁问道:“他怎么样?” 林菀宁看了沈行舟一眼:“小腿伤得比较严重,先带他回卫生所,要立刻救治才行。” 沈行舟话不多说,直接蹲了下来,林菀宁将昏死的匡明杰扶到他的背上,由沈行舟背下了山。 下山的路上,经过那块沈行舟亲手写的牌子。 他转头看向林菀宁,又往那块牌子上看了一眼,记起林菀宁是认识字的,于是便问了一句:“你进山的时候难道没看见我写的牌子么?!” 林菀宁:“听见匡连长的呼救声,所以才进的深山。” 沈行舟闻言,再看林菀宁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丝感情的变化。 他说话的语气也不似刚刚那般强硬冰冷:“谢谢。” 林菀宁疑惑地蹙起了眉:“为什么谢我?你救了我。刚才我也帮了你,我们算是扯平了。” 扯平了么? 林菀宁抿了抿唇。 如果要算的话,上辈子的五十年,以及最后她临死前的被换掉的空药瓶…… 这些都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 沈行舟的目光落在了匡明杰的身上:“我是替匡连长谢你。” “好,你的道谢我收下了。” 林菀宁的声音冷冷的,带着生人勿进的疏离。 沈行舟又怎么会感觉不到。 他心中有愧,但要让他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生活在一起,他还是做不到。 他也不能否认,林菀宁的优秀与胆识。 如果,刚刚惊现的一幕换做柏云兰的话…… 沈行舟微微一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拿林菀宁和柏云兰作比较。 “王主任!王主任……” 柏云兰坐在窗下的书桌前,正思考着检讨书要怎么写,忽然听见了急促而焦急的呼喊声,就连听见林菀宁的声音,她从心底深处都觉得讨厌、烦躁。 她立马放下了手里的钢笔,站了起来朝窗外看。 只见沈行舟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急急忙忙地跑进了卫生所。 柏云兰的腿被林菀宁按得到现在依旧疼得厉害,一瘸一拐地从宿舍里走了出来:“沈大哥,出什么事了?!” 明明林菀宁走在前面,柏云兰却直接略过了她,声音娇滴滴,软绵绵地叫着“沈大哥”。 林菀宁微微蹙眉。 即便,她心中已经对沈行舟没有了感觉。 但是听着茶里茶气的柏云兰,用这种口吻叫“沈大哥”,她心里仍然觉得膈应的紧。 第40章 王成杰听见林菀宁的声音后,从医务室里走了出来,看见沈行舟身后背着的匡明杰,脸色骤变:“怎么伤得这么重,快进医务室。” 沈行舟满心都是匡明杰的伤情,压根没顾得上和柏云兰说话,直接背着匡明杰进了医务室。 柏云兰也想要跟进去,却被王成杰拦了下来:“你干什么?!” 在没有得到乔卫国和林菀宁的原谅之前,柏云兰处于反省期间,不被允许参加任何工作。 看着沈行舟和林菀宁在一起,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柏云兰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眸,可怜兮兮地道:“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这里有我和林同志就可以,你先回去好好反省自己在工作中的错误。” 听了王成杰的话,柏云兰用力地咬了一下唇。 她忍了又忍,在抬眼看见沈行舟转过头来时,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转过身,强忍着心里的委屈,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宿舍。 王成杰回头看向沈行舟:“沈团长,麻烦你先出去。” 他和林菀宁对视一眼:“林医生,看来,你要提前一天参加工作了。” 林菀宁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全力配合您。” 针对匡明杰的腿伤,王成杰采用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法,由林菀宁施针稳固,王成杰进行外伤清创缝合。 好在,林菀宁发现的及时,又给匡明杰用了扎带止血的法子,并没有造成大出血的迹象,也没有形成小腿血管栓塞,直到天黯下来的时候,在林菀宁的协作下,王成杰完成了这台手术。 走出医务室,林菀宁摘下了医用口罩,脸上已经被勒出了红印子,额头上布满了细碎的汗珠。 看见她走出来,沈行舟立马迎了过去:“王主任、菀宁,明杰他怎么样了?!” 王成杰摘下了口罩和手套,用十分欣赏的目光看了一眼身侧的林菀宁:“还好有林医生在,手术非常成功。” 闻言,沈行舟就长舒了一口气。 他感激地看向了林菀宁:“菀宁,我代表匡明杰谢谢你。” 林菀宁看沈行舟时,神情始终都是淡淡的,王成杰看在眼里,总觉得这两口子怪怪的,像是闹了别扭似的:“你们聊,我去看看乔营长。” 卫生所的院子里只剩下沈行舟和林菀宁时,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又变得十分尴尬。 林菀宁只淡淡一句:“职责所在。” 随后,她走进了诊室,脱下了白大褂,在门口的脸盆架里洗了手。 走出来时,沈行舟依旧等在门口。 俩人的模样现在看来都有些狼狈,林菀宁的衣裳扯成了布条用来给匡明杰包扎伤口,这会儿只穿了一件军绿色的半袖,沈行舟刚和野熊搏斗,军装上沾了不少血迹。 林菀宁穿的半袖衫还是一年前沈行舟寄回家里给沈文涛的,尺寸略有点小,穿着林菀宁的身上,勾勒出她完美的身形。 沈行舟见她有些尴尬,连忙将身上的军装脱了下来:“虽然有点脏了,但总比你现在要好。” 林菀宁没有拒绝,从他手里接过了衣裳。 柏云兰坐在窗口,看着俩人的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攥紧了手里的钢笔,眼神锐利如刀,恨不能活剐了林菀宁。 林菀宁才刚来守备区随军,柏云兰的生活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工作出了问题,沈行舟的疏离,她将这一切都算在了林菀宁的头上。 第41章 如果她不来随军的话,也就不会出现这么多的事情。 柏云兰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林菀宁!你不是想要和沈大哥离婚么?我也是顺便帮帮你。” 林菀宁和沈行舟回到家属院的时候,正赶上晚饭的时间,不少妇女同志都聚在大院里摘着菜,聊着天。 政委陶勇强爱人方爱华远远瞧见林菀宁和沈行舟走来,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朝身边的几个女同志使了眼色。 几个人同时朝着身后看,然后聚在一块小声嘀咕。 时不时扭头看上他们二人一眼。 林菀宁感觉今天邻居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她侧目看向沈行舟,在他的脸上也同样看见了困惑的神情。 走近时,方爱华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朝林菀宁招了招手。 她受了陶政委的熏陶,她又是公社小学的老师,在家属院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女同志都喜欢找她说说家里的情况,让她帮忙拿拿主意。 一二来去,方爱华成了家属院里的知心大姐。 前世,她也一直帮着林菀宁凭虚家属院里被恶意传播的谣言,也是林菀宁在家属院里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方爱华看了一眼沈行舟,有点为难,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小沈,我和你爱人说几句话。” 沈行舟点点头,先一步往家里走。 方爱华带着林菀宁走到了一边角落,左右瞧了瞧,见跟前没有别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小林啊,这两口子过日子哪有牙不碰嘴的,咋就非要闹到离婚的地步了呢?” 林菀宁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和沈行舟要离婚,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就连婆婆都是瞒着的,怎么方爱华会知道呢?! 林菀宁蹙起了眉头:“方同志,是谁和你说我要和沈行舟离婚的?!” 离婚放在人们思想保守的七十年代那可是天大的事。 更不要说沈行舟还是一名军人,现役守备区的团长,这对他以后的晋升都是诟病。 “你要和小沈离婚的事,在咱们家属院里已经传开了。” 方爱华听说林菀宁是从乡下来的,必须要将其中的门道说说清楚:“妹子,你听嫂子一句劝,小沈是咱们部队最年轻的干部,上面有心栽培提拔,要是你们离了婚,恐怕对他工作会有影响,再说……” 她看人一向很准,虽然只和林菀宁说了这么两句话,但瞧着她也不像是大院里传的是个没文化的农村悍妇。 方爱华拉住了林菀宁的手:“你们要是真的离婚了,你以后可咋整?” 林菀宁知道方爱华说这些话都是为了自己考虑。 她笑了笑,微微颔了颔首,亲切地叫了一声“嫂子”,满脸和煦地笑道:“嫂子,谢谢你能和我说这些话,我们就是吵了两句嘴,说说气话而已。” 离婚一事,显然是有人故意传播出去的。 在七十年代,离婚对于一个女同志来说无疑是要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 显然在背后传播谣言的人就是想要达到这个目的。 上辈子,林菀宁就是被人恶意重伤,吃了谣言的亏,重生一事,她知道名声对于一个女人的重要性。 在没有被人传播流言之前,她还可以说和沈行舟是包办婚姻,没有感情的结合,离婚是为了追求彼此的幸福生活。 但是现在,背后的那个人指不定怎么编排自己,这个理由显然已经说不通了。 第42章 而且,当务之急是婆婆! 沈行舟只和婆婆提出了离婚的想法,就差点要了婆婆的半条命。 如果婆婆知道了…… 林菀宁不敢想下去。 她从方爱华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嫂子,我这刚来随军,大院里也都不熟悉,我想麻烦嫂子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这话的源头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 知道是误会闹了乌龙,方爱华也有点不好意思:“成,这事包在嫂子身上了,你瞧瞧,也知道是哪个长舌头的,你刚来咱们大院里就传这种闲话,这不是破话人家团结么。” “那就麻烦嫂子了。” 道了一声谢后,林菀宁赶忙往自家方向走。 身后的议论声不断,方爱华赶紧帮衬着解释。 林菀宁转头看了一眼。 长嘴就要解释,这辈子她不会再让流言蜚语毁了自己的名声。 刚走到沈家院外,林菀宁就听见了屋里传来了刘桂芝的哭声,以及对沈行舟训斥的声音:“菀宁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和她离婚!要是没有菀宁,我和你弟弟、妹妹怕是早就死了!这个家里可以没有你,但是不能没有菀宁!” “妈~” 刘桂芝的话让林菀宁心里感动不已。 她走进了屋里,见刘桂芝一个劲儿地抹着眼泪。 刘桂芝吸了吸鼻子,拉过了林菀宁的手:“闺女,妈对不起你……” “妈,您别这么说。”林菀宁见婆婆的脸色不大对劲,脸色立马就变了,她赶忙拉过了刘桂芝的手腕,快速搭了个脉。 刘桂芝的身体再也禁不起任何的刺激。 林菀宁赶忙道:“我们没有要离婚,就是刚才吵了两句嘴。” “真的?!” 听林菀宁这么说,刘桂芝面色倏地一喜。 林菀宁点了点头,目光掠过了刘桂芝,赶紧给沈行舟使了个眼色。 沈行舟瞬间会意,也知道不能刺激母亲,赶紧接过了话,说道:“真的!” 刘桂芝仍然紧绷着:“你们没骗我?” 林菀宁和沈行舟异口同声道:“没骗您。” 刘桂芝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嘴里却骂骂咧咧地嘀咕道:“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胡说八道,在咱们大院里传说你们要离婚!看我不找出这个龟孙子,扯烂他的臭嘴!” “妈,您别跟这种人置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刘桂芝拉住了林菀宁的手:“闺女,妈知道了。” 说话的工夫,刘桂芝这才注意到林菀宁身上穿着沈行舟的军装,而且上面染着大片斑驳的血迹,她顿时一惊:“闺女,你这是咋弄的?!” 林菀宁担心吓到了刘桂芝:“刚才在山上遇见了行舟受伤的战友,血不是我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刘桂芝白了一眼沈行舟:“赶紧去给你媳妇打水洗洗。” 沈行舟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这还是自己的亲妈么? 他现在感觉自己像是倒插门的女婿。 从进门开始,刘桂芝就一直数落自己的不是,全然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只穿了一件背心,以及身上和野熊搏斗后的伤口。 沈行舟有点无奈,拿上的洗脸盆,只穿了背心到灶间里给林菀宁打一盆水。 想想,林菀宁是个小女人,这天虽然热,但井水却凉,沈行舟又往脸盆里兑了点热水,觉得水温正合适才端进了屋里:“洗洗吧。” 林菀宁就着温柔洗了一把脸。 这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还穿着染血的军装,她将军装脱了下来,在自己的行李中拿了一件外套穿上:“衣裳我洗干净了还你。” 第43章 沈行舟:“我自己洗就成。” 他说着,伸手去拿自己的衣裳。 在和野熊缠斗时,沈行舟的军装划破了一道口子,当时情况紧急,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这会儿他往回一拉,“嘶啦”一声,衣裳扯出了一条口子。 沈行舟拉着一头,林菀宁拽着另外一边,俩人四目相对。 “噗嗤~” 林菀宁倏地笑出了声。 沈行舟看着她,白净的脸上不施粉黛,一双澄澈明亮的眸子笑如弦月,唇畔是一对浅浅的酒窝,两条又粗又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口。 他好像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林菀宁。 竟觉得她的笑容纯真至极,不参一丝一毫的杂质。 林菀宁将衣裳塞到了沈行舟的手里:“这回好了,不仅要洗,还要缝呢。” 沈行舟尴尬地挠了挠头。 衣裳他能自己洗,但针线活他可不擅长,这要是让他来缝,必然要缝出一条大蜈蚣来。 “还得麻烦你,帮我缝一下。” 洗衣服,缝衣服,这都是小事。 林菀宁现在更好奇是谁将她要离婚的事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她坐在窗下,趁着天还没有黑,将沈行舟破了军装缝好。 上辈子做了五十年的家庭妇女,缝纫对她来说是小事一件,针脚细密,不盯着仔细瞧都瞧不出来军装被缝过。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林菀宁也理清了思绪。 家属院里爱传闲话的人左不过是孙巧和王芳。 而且,这两个人和自己或多或少还有点恩怨。 王芳被她逼着打了欠条,孙巧是柏云兰的狗腿子,仔细想来,林菀宁觉得孙巧的嫌疑最大。 暂不说王芳这两天都不敢出家门,就凭昨儿在沈家篱笆墙后面看见了孙巧鬼鬼祟祟的行径,猜测八成就是她跑不了。 “闺女,吃饭了。” 刘桂芝做好了晚饭,探头往屋里喊了一嗓子。 林菀宁抖搂了一下沈行舟的军装:“妈,你们先吃,我把行舟的衣裳泡了就来。” 军装代表着部队,代表着人民解放军,林菀宁上辈子做了五十年的军嫂,对部队有着特殊的情感,她也不允许军装上有一点污渍。 沈行舟日子过的糙,家里只有半块大运河牌的肥皂,连点洗衣服粉都没有,林菀宁用冷水泡了衣裳,又打了一遍肥皂,这才进了刘桂芝屋里。 林菀宁刚坐在饭桌前的小板凳上,刘桂芝直接把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拿来。” 林菀宁微微一愣,不解地看着婆婆。 刘桂芝板着脸道:“为了以防万一,把你们的介绍信和结婚证给我保管。” 林菀宁和沈行舟对视了一眼。 显然,刘桂芝并没有全然相信他们并非要离婚。 林菀宁垂下了眸子,正想着要如何跟婆婆说,却忽然瞧见了沈行舟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了介绍信和结婚证交给了刘桂芝。 她蓦地瞪了一下眼睛。 介绍信和结婚证让婆婆来保管,那她还怎么和沈行舟离婚!? 见沈行舟低头吃着饭,林菀宁也不好当着婆婆的面发问,只得等一会回屋再说。 “嫂子在家么?” 正吃着饭,院外忽地传进屋里一道温温柔柔的女声。 这声音是江春兰。 林菀宁赶紧撂下了筷子,起身到院里去应门。 江春兰左手拎着一只鸡,右手拎着一条猪肉,瞧见了林菀宁来开门,脸上堆满了笑:“嫂子。” “江同志,快请进。” 林菀宁见江春兰挺着个大肚子站在门口,赶忙迎人进门。 第44章 江春兰见林菀宁一家正在吃饭,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打扰你们吃饭了。” 林菀宁搬了一把电镀椅让江春兰坐:“不打扰,我吃完了。” 江春兰并没有坐下,而是将手里的鸡和猪肉递向林菀宁:“嫂子,这些东西还请你务必收下。” “唉!”林菀宁连忙推辞:“江同志,你这是干啥?” 江春兰一脸真诚与感激:“嫂子,你是我家的大恩人,我今儿去卫生所看我家卫国,竟不知道是嫂子救了他的命,你又救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我代表我们一家三口……” 她话说到了一半,声音哽咽,眼泪流了下来。 林菀宁忙道:“咱在一个大院里住着,作为一名医生,我既然瞧见了,岂会有不管的道理。” 她边说边扶着江春兰坐下:“你叫我一声嫂子,那就说明咱们是一家人,你现在大着肚子,乔营长有在卫生所疗养,都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你要真把我当自家人,就听我的话,把这些东西拿回去。” 鸡和肉都是稀缺吃食,江春兰拿这些东西过来可是备足了大礼。 林菀宁的话让沈行舟感到了亲切与欣慰。 沈行舟和大院里的家属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接触,这里要说说话最多的就数王芳了。 王芳是个眼皮子浅的,挨家挨户打秋风,那是家常便饭。 沈行舟知道林菀宁使了手段逼孙常有打了欠条,心里就觉得她也是个贪小便宜的,可听了林菀宁的这番话,忽然觉得是自己看遍了林菀宁。 她不仅会医术,行事作风有水平,思想觉悟也有高度。 沈行舟觉得应该找个机会和她说一声对不起。 这些想法林菀宁却并不知情。 她扭过身,拿了搪瓷缸子给江春兰倒了一杯水:“江同志,喝点水。” 江春兰“嫂子,你叫我名字就行,一口一个同志的,听着生分。” 林菀宁笑笑:“好。”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江春兰的对面:“我这刚来随军,家里事多,今儿还没倒出空去看你,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把手给我,我给你把把脉。” 江春兰把手伸到了林菀宁的面前。 林菀宁搭了个脉:“嗯,恢复的不错,孩子的胎位也正了。” “嫂子,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江春兰握住了林菀宁的手,抿着唇,红着眼,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一旁的刘桂芝看了,连忙递上了手绢:“你这孩子,怀着身子哭鼻子,可仔细到时候生个小哭包出来。” 江春兰眨着眼睛看着刘桂芝:“真的么?” 刘桂芝:“可不是么!可不行哭了。” 说了一会儿的话,江春兰起身告辞,却将鸡和肉留在了沈家。 林菀宁拿着拎上追了出来:“春兰,快把东西拿回去。” “嫂子,你就收下我这点心意吧。” 林菀宁想要东西塞回江春兰手里:“心意我领了,但东西,我不能收,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么。” 江春兰紧紧攥着拳头,死活就是不肯拿回鸡和肉。 她往林菀宁身后看了一眼:“沈团长,你快劝劝嫂子。” 林菀宁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江春兰接着这个空挡转身就走。 “春兰……你慢着点,仔细你的肚子!” 江春兰隔空挥了挥手:“嫂子,你快进屋吧。” 林菀宁不敢去追江春兰,生怕她挺着个大肚子再着急跑起来,无奈,她只好拎着东西转身进了屋。 这一幕,刚好被一直在沈家墙根底下听墙角的孙巧瞧了去。 第45章 她按照柏云兰的指示在家属院里散播林菀宁和沈行舟要离婚的消息,原本打算来听听热闹,可趴在墙根底下听了半天,愣是什么都没听到,却见到江春兰拎着一只鸡和一条肉上了门送礼。 收受贿赂! 这么好的一个把柄,要比离婚这个消息更为伤人,说不定,要是让卫生所里的领导知道了,就能坏了林菀宁刚到手的工作。 孙巧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 自个儿要是能办成这件事,说不定柏医生能推荐自己进卫生所呢! 沈行舟洗完碗,从灶间里走出来,见到林菀宁手里拎着鸡和肉:“怎么又把东西拿回来了?” “江同志走得急,我担心她一个孕妇再摔着就没追她。” 林菀宁将鸡和肉拿到了灶间里。 沈行舟:“那这些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只是足有三四斤,一条猪肉至少也有二斤,不算是票证,光是这些折算下来至少也要四块钱。 要知道,乔卫国一个月的津贴也只有二十三块五毛钱。 林菀宁放下了鸡和肉:“江同志不肯收回去,那就把鸡炖了,一半拿去给乔营长,一半送去给江同志,他们夫妻也都是需要营养补身子的时候,回头我再去供销社里买点鸡蛋,把这个礼还回去。” 对于林菀宁妥善的安排,沈行舟觉得十分妥帖。 如此一来,既承了江春兰的情,又不动声色地将礼还了回去。 沈行舟微微颔首。 随即,他从上衣兜里拿出了票证和一叠钱,交到了林菀宁的手里:“这些你拿着。” 林菀宁将沈行舟递过来的票证和钱推了回去:“我有票和钱。” “拿着吧。”沈行舟拉过了林菀宁的胳膊,将票证和钱塞到了她的手里:“家里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家里? 以后? 林菀宁微微蹙眉。 沈行舟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不想离婚了?! 那可不成! 沈行舟似乎看出了林菀宁的心思。 她这是在和自己划清界限么?! 前世家里吃的、喝的、穿的,林菀宁都要问沈行舟要钱,为了这个家省吃俭用,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儿子口中的伸手党。 儿媳妇眼里的享清福。 这辈子,林菀宁凡事都要以自己优先,再甜不能甜男人,再苦不能苦自己。 至于离婚,她势在必行。 趁着灶间门口没人,林菀宁将沈行舟拉进了灶间:“你给我钱和票证是什么意思?沈行舟,我告诉你,这婚我是离定了的!” 这回轮到沈行舟愣了神。 什么叫这婚她是离定了的? “介绍信和结婚证都在妈那……” 不等沈行舟把话说完,林菀宁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妈那边我来想办法,这婚必须离!” 透过林菀宁的双眼,沈行舟仿佛看见了一种来自骨子里的憎恶。 她在讨厌自己! 这是沈行舟最直观的感受。 “你们说啥呢?” 刘桂芝把林菀宁的介绍信和结婚证藏好,刚从屋里走出来就瞧见二人一前一后进了灶间,瞧俩人的样子,像是闹了什么不愉快似的。 凑近了听了一耳朵。 刘桂芝依稀听见什么‘票证’、‘想办法’,她担心俩人还要离婚,赶忙推开了灶间的门,瞪着眼睛看着沈行舟,担心他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林菀宁赶紧将票证和钱递给刘桂芝:“妈,行舟让我管家里的钱和票,我觉着还是妈来管比较妥当。” 刘桂芝闻言,松了口气:“这事啊!” 第46章 握住了林菀宁的手,面上恢复了笑模样,刘桂芝轻拍了两下她的手,说道:“你是家里的大嫂,理应你来当家。” 林菀宁:“妈,我明天要去卫生所报道,往后家里要是有个缺的少的,还得您来操持,还是您保管着,回头我要是买东西缺钱缺票,我再跟您拿。” “那成。”刘桂芝点点头:“那妈就替你们保管着。” 林菀宁跟着刘桂芝回了屋,看着刘桂芝打开了炕柜,将票证和钱放进了抽屉里,屉子里面还有她的介绍信和结婚证。 瞧着刘桂芝把抽屉上了锁,小心仔细地将钥匙收得妥当。 林菀宁看着婆婆放起了钥匙,微微眯起了眼睛,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才能偷着钥匙,拿到介绍信和结婚证。 沈文涛往外跑到了门口林菀宁却挡住了他的去路:“嫂子,快让让,我的战士们还等着我呢!” 林菀宁闻言不禁失笑,摸了摸沈文涛的头:“你还有战士了?” 沈文涛立马挺直了腰杆,一脸自豪地道:“那是!我现在可是司令!” 林菀宁笑弯了眼睛:“你大哥才做到团长,你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司令了?” “嘿嘿。”沈文涛憨憨地笑了笑:“嫂子,我不和你说了,我得去指挥作战了。” 林菀宁:“早点回来。” 沈文涛风风火火地往外跑:“我知道了。” 一连大半个月没有下过雨,菜地都干了,林菀宁拿上了葫芦瓢,拎上了水桶,进了菜园子。 刚跑出去没一会儿的沈文涛又急吼吼地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喊:“嫂子……嫂子……” 林菀宁从菜园子里探出了头:“急急忙忙地,出啥事了?” 沈文涛直接冲进了菜园子里:“嫂子,你快跟我走!” 林菀宁眼瞅着沈文涛踩着了菜地里的小葱:“仔细着点脚下!” “哎呀!嫂子,你还顾及着两根葱呢,出大事了,你赶紧跟我走吧!” 沈文涛也不管林菀宁是不是在拾掇菜地,直接拉住了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林菀宁都还没将葫芦瓢放下,就这样被他拉到了家属院外:“文涛,到底出啥事了?!” 家属院外,聚集了不少邻居对着红砖院墙指指点点。 “让让,让让……” 沈文涛拨开了人群,指着大墙上贴着的一张大字报,对林菀宁说道:“嫂子,你看!” 林菀宁顺着沈文涛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今日五时许,黑江省边防守备区沈团长的爱人林菀宁通知,因不知明原因收了乔营长爱人送的一只鸡、一条猪肉……’ 院墙上贴着一张大字报,上面写着不知情的原因,林菀宁收了江春兰的贿赂,时间、地点、物品,字字句句有证有据,全然将林菀宁塑造成了一个坏份子。 收了江春兰的鸡和肉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大字报上还牵扯了沈行舟和乔卫国。 他们一个是守备区的团长,一个是守备区的营长,大字报上这么写,显然就是想要将事情闹大。 大字报上的当事人出现,瞬间让邻居们看林菀宁的眼神都变了。 沈文涛恼怒至极,挽起了袖子就要上去将大字报撕下来。 林菀宁却面色平淡,一把拉住了沈文涛的胳膊:“文涛,别撕!” “嫂子,上面这么说你……” 林菀宁却勾起了嘴角,转头环视在场的所有的邻居们:“上面写的是事实,我的确是收了江春兰同志送的鸡和肉,既然是事实,人家劳心劳力地写了,咱们干啥要撕下来。” 第47章 林菀宁正想要找个机会惩治一下那些背地里黑她的人。 没想到,还真就有人送上门来。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当然要好好利用起来。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最佳的时机。 这件事闹的还不够大,最好要闹到人尽皆知,要闹到部队里去,林菀宁倒是要看看,黑她的人要如何收场! “林同志!你这是明知故犯,知法犯法可是重罪!”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嗓子,紧跟着就有人附和了起来: “是呀!你爱人可是团长,你这么做弄不好可是要让他丢了工作的!” “大字报上不是写了么!那是乔卫国的爱人给沈团长的爱人,这里面指不定有啥猫儿腻呢!” 林菀宁坦然承认,换来得却是不少邻居们的指指点点。 她全然不在乎,只微微一笑了之:“沈行舟和乔卫国两名同志是什么样的人品,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位都应该清楚,我的确是收了江春兰同志的鸡、肉不假,但其中的原因,是非的对错,自然有组织领导来决定,还请大家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的原因之前,不要将我的个人行为上升到两名优秀的解放军战士的身上。” 这张大字报明摆着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林菀宁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牵连到无辜的人。 抛开沈行舟和林菀宁的恩恩怨怨不说,单说他和乔卫国,那可都是铁骨铮铮的人民解放军战士,她并不希望有人抹黑‘解放军’这三个字。 “我也不相信沈团长和乔营长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沈团长多正直的一个人啊,我也不相信。” 有人起了带头作用,其他的邻居们也纷纷想到了这些年来,沈行舟为大家伙做的事情,可是,大字报上白纸黑字写的,林菀宁刚刚又承认了。 “哎!” 人群里有人叹了一口气:“到底是女人眼皮子浅,要是为了一只鸡,一条肉连累了这么好的两名同志,可就是罪过喽!” “可不是么!” “都堵住大门口做什么?!” 人群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如洪钟一般的声音。 众人回头朝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见到了一身军装的吕承鸿远远走了过去。 “领导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给吕承鸿让开了一条路。 吕承鸿隔得虽然远,但家属院墙上的大字报实在是太扎眼了。 他皱起了眉头,径直走了过去,仔仔细细地将大字报上内容看了一遍,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一扭头,吕承鸿看向了站在大字报旁边的林菀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吕承鸿心想:这小沈的爱人才没两天,竟闹出了这么多事来,瞧她在卫生所里说话办事头头是道,八成和她男人一个样也是一个不省心的刺头。 “咳!”吕承鸿轻咳了一声,一脸严肃地盯着林菀宁:“小林同志,你真的收入了江同志送的东西么?” 林菀宁原本就想要将事情闹大,没成想,这么快机会就来了。 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错,我的确收了江同志送的东西,现在就在我家灶间里放着呢,旅长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带您现在过去瞧瞧。” 吕承鸿的嘴角微微抽了两下。 这小林脑子不会是有啥毛病吧? 哪有收了人家礼的,还自己往外说,还要带自己去看? 她这分明是怕这件事闹的不够大么!! 第48章 家属院大墙下的所有邻居们,此时此刻看林菀宁就像是看有那个大病的傻子,谁家要是贪上这种事情,指不定想方设法往外摘干净才是,可她倒好,竟然还主动让部队领导到了家里去看‘罪证’。 就连吕承鸿看她的眼睛,都像是在看一个呆子。 林菀宁全然不畏别的目光,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旅长,请吧!” 吕承鸿皱起了眉头,眼神里满是不解地在林菀宁脸上逡巡,等她靠近自己时,压低了声音问:“小林同志,你想要干什么!?” 干部就是干部,眼界就是不一样。 林菀宁笑了笑:“当然是要让写这幅大字报的人得逞了。” 吕承鸿越发看不透,不由得深深蹙起了眉头。 沈行舟是他带过的兵里的刺头,这会儿,吕承鸿看着林菀宁脸上的笑容,越发觉得这笑容和沈行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两口子……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话已经说出去了,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吕承鸿不跟着去一趟也不成。 索性他跟着林菀宁直接去了沈家。 刚巧,沈行舟换上了军装往外走,迎面瞧见了林菀宁和吕承鸿,身后竟还跟着一大帮邻居们,他先是一怔,随即朝着吕承鸿敬了一个军礼:“旅长,这是……” 吕承鸿脸黑如锅底,瞪了沈行舟一眼:“闹出了这种事,都让人贴了大字报了!” 他抬手指了指沈行舟的鼻子:“你呀!” 林菀宁倒是乐得看沈行舟被领导数落,既然暂时还不能离婚,能给他添堵也是不错的。 吕承鸿进了沈家院,沈行舟只好跟在两人身后。 林菀宁直接带人去了灶间,当着家属院不少邻居的面,把鸡和肉放在了吕承鸿的面前:“旅长,这就是我收江春兰同志的东西,你瞧瞧吧。” 邻里邻居住着,关系交好的相互帮衬送点吃食也是有的。 一只鸡,一条肉,在他们这些大老爷们的眼里并不算什么事。 可偏偏坏就坏在写大字报的人将鸡和肉换算成了钱,如此一来可就好说不好听了。 吕承鸿深深地皱着眉头:“就这……” 林菀宁笑道:“旅长,难道这些还构不成受贿么?暂不说鸡、肉现在有多难买到,单凭换算下来的钱,也够判我个下放劳动改造了吧?!” 大字报的事沈行舟并不知情,闻言,他面色倏然一变,疑惑地看着林菀宁:“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菀宁看了他一眼:“你别管!” 沈行舟皱眉。 她这又是下放,又是劳动改造。 通过这两天的接触,沈行舟原以为是自己小看了她,还想着寻个机会给她道歉可现下听见这些话,沈行舟一下子沉了脸色:“林菀宁,你把事情说清楚!你到底干什么了?” 吕承鸿凝眉。 从沈行舟的话里,听出了像是他还不知道大字报的事。 将他拉到了一边,吕承鸿将事情告诉了沈行舟。 听完后,沈行舟有一瞬间的怔愣,再看向林菀宁时,眼底多了一丝歉意。 他知道事情的始末,也知道林菀宁想要把这些东西还回去,可是刚刚在听到了林菀宁要被下放、要劳动改造后,第一时间还是觉得是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以至于刚才对她用了极为冷硬的态度。 沈行舟开口为林菀宁解释:“旅长,事情不是这样的……” 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林菀宁却忽然开口打断了沈行舟的话:“吕旅长,东西就在这里,您也瞧见了,现下能坐实我受贿赂了么?” 第49章 “林菀宁!!” 事情明明不是这样的,可她却…… 沈行舟声音也沉了下来:“收贿赂不是小事,更不是你胡闹的时候!” 林菀宁目光深深地盯着沈行舟的眼睛。 这狗男人到现在还认为她是在胡闹。 那好,她就胡闹给他看看。 林菀宁索性直接两手一伸:“旅长,请你逮捕我。” “这……” 林菀宁的举动,倒让吕承鸿愣在了原地。 干了这么多年的革命工作,吕承鸿还是第一次遇见林菀宁这样的。 可为了这么点东西就要抓人…… 他皱着眉头,沉着脸,给沈行舟使了个眼色。 沈行舟会意,连忙将林菀宁拉到了一边:“你别胡闹!” 林菀宁冷睨着他:“胡闹?!作为军人家属受贿这么严重的指控,我这是要让部队依法办理我,怎么就成胡闹了呢?” 沈行舟全然看不透林菀宁到底想要干什么。 但,显然她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目的。 再次回眸,沈行舟面对吕承鸿,挺拔如松的腰杆站得笔直,他特意拔高了音调,想要让院外那些看热闹的邻居们听听事情的始末:“我爱人林菀宁同志,同一天内,她先救了性命垂危的乔卫国,又救下了险些小产的江春兰,为了表示感谢我爱人,江春兰同志特意送了一只鸡、一条肉来表示感谢,这难道有错么?” 越说沈行舟的情绪越激动,索性直接掠过吕承鸿走到了自家院子里:“各位婶子嫂子,叔伯兄弟,我媳妇看江同志大着个肚子,又见她跑得急,这才没有追上去把东西还回去,她知道乔卫国和江同志都需要营养,打算熬鸡汤炖上肉给他们送回去。” 这边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刘桂芝从屋里跑了出来,急忙将林菀宁护在自个儿身后:“你们有啥都冲我老婆子来,别为难我闺女。” 林菀宁怔在了原地。 目光中带着诧异,蹙着眉头盯着沈行舟的背影。 前后两辈子,这还是沈行舟第一次站出来维护自己。 沈行舟的人品在守备区有口皆碑,不少人听了都看向了林菀宁。 家属院里不少人都知道林菀宁会医,但却不知道她竟这么厉害。 “刚刚你媳妇可不是这么说的!她可是自己亲口承认了收了贿赂的!沈同志,怕不是为了保护自家名声胡诌的吧!” 人群中忽然想起了一道女声。 林菀宁一下就听出来,这是孙巧的声音。 上钩了! 林菀宁倏地眯起了眼睛,嘴角不禁扯出了一抹狡黠的弧度。 等了这么半天,总算是到了应该收网的时候了。 “孙巧同志!” 林菀宁忽然叫出了孙巧的名字。 孙巧站在最前排,听见林菀宁喊自己,立马翻了个白眼:“咋?就行你们收贿赂,还不行我们说了?” 林菀宁从刘桂芝身后走了出来。 在经过沈行舟身边时,目光坚定且幽深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沈行舟竟从林菀宁的眼神之中看出了自信,果敢,这显然不是一个农村妇女应该有的坦然,仿佛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中的一般。 林菀宁收敛了目光,径直地走到了孙巧的面前:“孙同志,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不然的话,岂不是枉费你弄这么一张大字报贴到大墙上。” 孙巧闻言不由得一愣,眨着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林菀宁。 自个儿刚才贴大字报的时候,家属院门口可没有人,林菀宁是咋知道自个儿贴大字报? 第50章 嚼舌根和贴大字报的性质可不一样。 前者是背后说人坏话,家属院里的不少女同志都有这毛病。 后者那就是打小报告,如果要是被邻居们知道了大字报是她贴上墙的话,那往后谁还敢和她这样背后捅刀子的人来往了? 不成! 坚决不能承认! 孙巧使劲吞了一口唾沫,挺起了脖子,瞪眼盯着林菀宁:“你……你凭啥说大字报是我贴的?你那只眼睛看见了?” 林菀宁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浑身上下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她说完,一把拉起了孙巧的手,指着她的袖子说:“大家伙都瞧瞧,孙同志袖子上是不是沾上浆糊了?浆糊上可还有墨水呢!” “可不是么!” “哎呦!孙巧,你咋能干这种事呢!” 林菀宁瞥了孙巧一眼,轻笑了一声:“孙同志,敢做就要敢当,我都敢承认收人家的东西了,你这个举报人咋还不敢承认呢?” “就是呀!” “该不会大字报上内容都是她胡扯的吧?!” 孙巧听了这话,一把挣开了林菀宁的手:“啥胡扯!那可是我亲眼瞧见的,更何况,林菀宁刚才不是都承认了么!” 这话一出,孙巧间接的承认了大字报是她贴的。 想了想,左右今儿能坐实林菀宁收了贿赂,到时候,说不定自己还能因为间距有功得到表扬。 孙巧挺起了胸脯,用力地拍了两下:“没错,大字报就是我贴的!” 林菀宁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承认了就好,那咱们现在就来对峙对峙。” 她并没有在人群中看见郭婶,扭头给沈文涛打了个眼色:“文涛,你去河边瞧瞧,郭婶是不是洗衣裳去了,请她过来一趟帮我做个证。” “好勒!” 沈文涛才不会相信自己嫂子是收贿赂的坏份子,立马就往家门外跑,经过孙巧身边时,还不忘狠狠地瞪她一眼。 沈文涛跑得快,没一会儿的工夫,他就又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郭婶:“郭婶,我嫂子都要被姓孙的逼死了,您能不能快着点!” 郭婶都一把年纪了,还要为难她跟着沈文涛跑:“文涛啊,你慢着点,慢着点……” 临近沈家门时,郭婶才瞧见了院外竟聚集了这么多人,她喘匀了气:“这……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穿过了人群,郭婶走到了近前。 她吕承鸿也在,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吕同志,这是……” 吕承鸿道:“郭婶,麻烦您和大家伙说说,小林同志昨天是不是救了江春兰同志?” “可不是咋的!”郭婶想起昨天的事,心里就一阵的后怕:“你们是没瞧见,当时春兰趴在地上,脸上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也不知道小林用了啥法子,就按了几下,扎了几针,春兰就好了。” 这话一出,直接证实了江春兰给林菀宁送东西的原因。 孙巧也是听得一半,可具体是因为什么,她压根就不知道。 现在有郭婶作证,人家拿东西表示感谢,这也是人之常理的。 她趁着没人注意,转身打算溜之大吉。 林菀宁的目光可一直都锁定在孙巧的身上呢! 想跑! 没那么容易! “孙同志,你这是要去哪啊?” 林菀宁拦住了孙巧的去路,嘴角噙着一抹冷凝的弧度,笑吟吟地看着她。 孙巧心虚,眼神飘忽闪躲,不敢正眼去看林菀宁:“我……我……” 她支支吾吾了半晌,最后也只说出了一个“我”字。 林菀宁瞧她这幅模样,不由冷笑。 第51章 前世的自己被一盆盆脏水泼在身上,想得也只是清者自清,从未替自己辩解过两句,重生一世,林菀宁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一昧的退让,只会让这种人更加嚣张。 所以,她要给孙巧好好上一课,给她长长记性。 冤枉了自己就想要脚底抹油——门都没有。 林菀宁一把薅住了孙巧的衣襟,迫使着她转过头看向自己:“旅长,我刚到咱们守备区家属院,对部队里的规矩还不太熟悉,这大字报上写我收贿赂就要法办,那栽赃陷害又是个什么罪名呢?” 陷害军人家属可是要坐牢的。 这一点林菀宁还是知道的。 所以,她才要将这件事闹大。 孙巧的大哥是守备区一营三连的战士,她家里闹了饥荒,爹妈拖家带口的来守备区投奔大哥。 她大哥孙海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战士,真要细追究起来,连随军家属的资格都没有,还是沈行舟替孙海打了报告,经过组织特殊批准,才让孙家在守备区扎了户。 孙海知道自个儿的妹妹是个什么德行,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生事端,将这里的条条框框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的讲给了孙巧听。 这会儿,孙巧听见了林菀宁的话,已被吓得不轻。 事情发展到了这里,吕承鸿也总算是明白了林菀宁要将事情闹大是为了什么。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朝沈行舟挑了一下眉。 要说沈行舟是个刺头,那他这个媳妇也不遑多让。 这两口子凑到了一块儿,只怕往后小沈这日子要不好过喽。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显分毫,吕承鸿一脸严肃地说道:“捏造事实诬陷军人家属,情节严重的,可被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林菀宁脸上依旧带着笑,一双眸子弯似弦月。 她等的就是吕承鸿这句话。 她要让那些造谣污蔑她的人知道其中的厉害,从根源上杜绝前世的那些流言蜚语。 孙巧听了吕承鸿的话,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她双腿忽地一软,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不等林菀宁说什么,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孙海刚刚村山换防回家属院,隔着老远就瞧见了沈家门口挤了不少邻居。 他是沈行舟带出来的兵,团长对他家又有恩,担心团长家里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往这边走,刚到人群外,孙海忽然听见了自家妹子的哭喊声。 “麻烦让让……让让……” 挤郭了人群,孙海总算是来到了前,瞅见了自家妹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他连忙上前拉起了孙巧:“巧儿,是不是咱爹妈出啥事了?你咋跑我们团长家门口哭呢?” 孙巧瞅见了大哥,立马找到了主心骨:“哥,你……你咋才来呢?我都要被她欺负死了!” “谁欺负你了?” 顺着孙巧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孙海这才瞅见了站在对面的吕承鸿、沈行舟和林菀宁。 他立马朝两名领导敬了军礼:“旅长!团长!” 见二人的脸色不大对劲,孙海壮着胆子问道:“我妹子这是……” 吕承鸿沉着脸,从下班到现在,他可还饿着肚子没回家,脸色自然没个好的:“门口的大字报瞧见了吧!” 孙海点了点头。 吕承鸿朝孙巧努了努下巴:“你妹子的杰作。” 孙海心里“咯噔”一下。 大字报上写的可是营长家属向团长家属行贿!! 他扭头看向了孙巧:“你……” 第52章 吕承鸿轻哼了一声:“这事现在已经问清楚了,是你妹子诬陷小沈的爱人,现在就要看人家小林同志追不追究了!” 孙海倒是一个明白人,听吕承鸿的语气,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快步上前,朝林菀宁敬了个礼:“嫂子,我妹子就是一个乡下的蠢丫头,她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这里面的严重性,还希望嫂子不要和她计较。” 不计较? 像孙巧这种人,要是不给她好好长长记性,就算是自己这一次不计较,她也不会念着自己的好。 林菀宁抬眼瞥向孙巧,随后将目光落在了孙海的身上:“孙同志,你既然也说了事情的严重性,想必你应该清楚诬陷军人家属的后果,这事不仅仅关乎我个人的名声,也关系这你们团长,更关系着整个守备区,要是就这么轻易的算了……” 林菀宁直接将事情上升了一个高度。 两个军人家属之间的矛盾算不上什么大事,互相道个歉,大事化小也就完了,但要涉及到他们团长、营长,涉及到部队,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孙海闻言,脸色立马就变了。 作为一名人民解放军,孙海的身体里流淌着军人的血液,骨子里有得是军魂,他绝不允许有人污蔑‘军人’这两个字。 孙海挺直了腰杆,一脸严肃地道:“旅长,团长,这件事还请你们严肃处理。” 孙巧还以为自己的主心骨来了,可没想到大哥竟是这么个态度,她整个人都慌了,哭得更加厉害:“大哥,你不帮我也就算了,你咋能……” “闭嘴!” 孙海怒呵一声,孙巧立马哑了火。 吕承鸿看向林菀宁:“小林同志,这件事毕竟你是苦主,你看……” 林菀宁明白吕承鸿的意思,微微颔首道:“我可以不追究孙同志对我造谣,不过……” 一个“不过”立马让孙巧的心揪了起来。 林菀宁勾起了嘴角,微眯了一下眼睛:“污蔑我也就算了,但她不能污蔑军人,要不然,就罚她往后一个月里给咱们家属院里年纪大的家人挑水,旅长,您觉得如何?” 吕承鸿十分欣赏地看着林菀宁。 她既给了孙巧一个小小的惩罚,又能帮助家属院里的老人干活,如此也算是好事一件了。 吕承鸿点了点头:“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他表情严肃地看向了孙海:“小孙,还不让给你妹子谢谢你们团长爱人,人家这是不追究了。” 孙海连忙将孙巧拉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按着她的脑袋直接来了一个标准的90度大鞠躬:“嫂子,谢谢您不追求我妹子。” 他说着还用力地搡了一下孙巧:“傻愣着干啥!?还不快给嫂子道歉!” 孙巧嘴里的牙都要咬碎了。 她今天丢人可是丢到了姥姥家。 现在还要让她给林菀宁道歉,这口气憋闷在嗓子里,就像是吞了一口冰疙瘩似的,吞不下又吐不出。 孙巧涨红了脸,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林菀宁笑了笑:“我原谅你了,不过,孙同志可要记得往后的一个月里,每天都要给家属院的老人跳水哦,大家可都在场做见证呢,你可不能耍赖哦。” 孙巧差点被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这叫什么事,栽赃不成反而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她使劲咬了咬牙,扭过头转身就跑。 孙海连连道歉:“嫂子,对不起,我妹子不懂事,谢谢您不和她计较。” 第53章 林菀宁看着孙巧仓皇逃窜的目光,笑弯了一双眼睛,一回头,刚好对上了沈行舟,她瞬间板起了脸,进屋之前,她还不忘白上沈行舟一眼。 沈行舟一脸无辜。 这事跟他也没啥关系,咋还就瞪上他了呢? “行了,行了,没什么事都散了吧,散了……” 吕承鸿朝沈家门口聚集的邻居们挥了挥手,一群邻居们浩浩荡荡地离开。 刘桂芝刚才瞧得真切,拉住了沈行舟的胳膊,压低声音问:“老大,你咋惹着你媳妇不高兴了?” 沈行舟一脸无奈:“我没有。” “没有?那菀宁为啥瞪你!?” 问他?他还想问问林菀宁呢。 刘桂芝嗔了沈行舟一眼,沉下了声:“不管咋说,你都是大老爷们,去,进屋给你媳妇主动承认个错误。” 沈行舟瞠目结舌。 自从林菀宁跟着母亲到守备区随军,他现在是越发看不懂,到底谁才是母亲亲生的了。 沈行舟被推进了屋里,刘桂芝站在门口一个劲儿地朝他使着眼色。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颔首道:“我知道了。” 沈行舟进了屋,有些局促地不知是应不应该坐,身后的母亲还一个劲儿地他打着手势,他一时间嘴巴像是被浆糊粘住了似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咳。” 沈行舟轻咳了一声,正了正音色:“今天的事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林菀宁抬了抬眼皮儿,目光冷漠而疏离:“不会。”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刘桂芝立马转过身往院子里走。 “妈已经走了,你也不用勉强和我说话。” 林菀宁铺好了被褥,俩人依旧是一人一边,中间隔着一个炕桌:“我知道妈的钥匙放在哪,回头我把结婚证和介绍信偷出来,咱们早点离婚也两相便宜。” 沈行舟凝眸望着林菀宁。 他能够听得出来,林菀宁每一次说离婚的事,心里都带着期待,仿佛他如洪水猛兽一般,巴不得早点离开沈家。 越这么想,沈行舟就越发确定这个念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竟脱口而出:“你就这么想和我离婚么?” 林菀宁被沈行舟的话逗笑了:“沈行舟,沈团长,离婚是你提出来的,我只不过是随了你的心思,别回头心里有了罪恶感,想要让我来承担。” 她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端起了洗脸盆走出了屋,只留下了沈行舟一个人,定定地看着林菀宁的背影出了神。 没错,离婚的确是他先提出来的。 可是沈行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每一次从林菀宁的口中听见‘离婚’二字的时候,总是有点别扭呢。 他眸色微敛,索性也不再多想,直接钻进了被窝里。 林菀宁打了水,在院子里洗漱。 忽地感觉一阵恶心,紧接着就是一阵干呕。 刚巧,刘桂芝从屋里端着沈文涛的洗脚水走了出来瞧见了这一幕。 “闺女,咋了?哪里不舒坦?” 刘桂芝赶忙撂下了手里的盆,立马朝林菀宁走了过来,拉过了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脑门,见她脸色无恙,脑门也不热,干呕了两声也没吐出东西来。 作为过来人,刘桂芝忽地就是一喜,高兴地直拍巴掌:“闺女,你该不会是有身子了吧?!” 林菀宁下意识地蹙了一下眉头。 她和沈行舟洞房后,的确是怀上了身孕。 只是现在,绝对不能让刘桂芝知道,如果婆婆知道了的话,离婚那就别想了。 想到了这里,林菀宁羞怯的红了脸,装出了小女儿般的娇羞,不动声色地刘桂芝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眨了眨眼睛:“妈~您说啥呢!没有的事。” 第54章 刘桂芝闻言,眼里微微闪过了一丝失望。 不过转瞬即逝,随即换上了一脸慈爱的笑:“不过也没事,你才和老大圆房,往后日子还多着呢,趁着妈现在身子还硬朗,你们抓紧时间生,到时候你上班了,妈就在家给你带孩子。” 刘桂芝越说越高兴,仿佛已经看见眼前白胖的大孙子了。 林菀宁垂下了眼眸,微微叹了一口气。 恐怕,这一次她要让婆婆失望了。 “妈。”林菀宁擦了一把脸,将毛巾随手搭在了脸盆架上,挽起了刘桂芝的胳膊,亲密的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你咋这么好呢?” 刘桂芝摸了摸林菀宁的脸:“傻丫头,我是你妈,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呀!” 她往沈行舟屋门瞥了一眼,轻哼了一声,说道:“难不成我还要对那臭小子好么?!这些年,老大不在家,咱家一家老小都是你在照顾,有时候妈就想,你才是妈的亲闺女,那混小子是个上门女婿。” 林菀宁被刘桂芝的话逗笑,随即,眼里有浓浓的失落。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妈,如果有一天我和沈行舟离婚了,您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 刘桂芝有一瞬间的怔愣:“闺女,是不是那活兽又欺负你了?走!娘给你做主!” “没有,妈……” 还没等林菀宁开口,刘桂芝抄起了院子里的扫帚已经冲进了屋,冲着炕上的蒙头大睡的沈行舟就是一顿招呼! 林菀宁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婆婆做主,竟然是这么个做法。 不过,看着沈行舟无缘无故挨了一顿打,林菀宁忽然感觉自己的心情变得好了起来。 “让你欺负菀宁,让你欺负菀宁!”刘桂芝下了大力气,下下到肉:“你个活兽,你是打算气死老娘么!?” 沈行舟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睡得好好的,母亲冲进屋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打:“娘!你打我干啥!?” 刘桂芝扔下了手里的扫帚,双手掐腰,瞪着眼睛看着沈行舟:“给你媳妇道歉!” “又道歉!?”沈行舟一脸狐疑,目光挪到了强忍着笑意的林菀宁脸上:“你跟娘说啥了?娘为啥老让我给你道歉?!” 林菀宁扬起了下巴,一脸挑衅的意味,就是一声不吭。 刘桂芝怒声道:“你道不道歉?你要是不道歉,我就打到你道歉为止!” “娘!” 林菀宁刚来随军就出了几件大事,已经够惹人注目的,今天她更是大闹了一场,沈行舟实在是不想让自家的事成为家属院里的谈资,麻溜地坐了起来,拉着个脸,阴沉个眼看着林菀宁:“我错了。” 刘桂芝:“错哪了?” 沈行舟:“哪都错了。” 刘桂芝舒了一口气,回头看向了林菀宁:“闺女,消气没?” “嗯。”林菀宁点点头,算是终止了这场闹剧。 她倒不是心疼沈行舟挨揍,这狗男人现在就算是被打死了她也不会心疼半分,她只是当心身子才刚好的婆婆再累出个好歹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刘桂芝紧绷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模样,用力将手里的扫帚掷在了沈行舟的身上:“活兽,我要是再瞅见你媳妇菀宁,我只当是少生了一个!” 说完,她面对林菀宁时,却是一脸慈爱的笑。 在她的手上轻轻拍了拍,刘桂芝温柔地说道:“不生气就早点歇息,明儿一早妈给你煮鸡蛋吃。” 刘桂芝出了屋,还顺手把房门给俩人带上。 关门的瞬间,还不忘眼神警告沈行舟。 第55章 沈行舟一脸无奈:“你跟咱妈说啥了?我咋就欺负你了?” 林菀宁只是耸了耸肩:“我什么都没说,就刚刚刷牙的时候犯恶心,红了眼睛而已。” 沈行舟的嘴角止不住地抽了两下。 老娘就因为林菀宁红了眼睛,就劈头盖脸的给他一顿打。 往后自己在这个家里还有啥地位可言? 往后的日子自己可要怎么过啊! 林菀宁看都没看沈行舟一眼,蒙上了被子睡大觉。 相比林菀宁,沈行舟这一晚可就不太好过了,他虽是一身的腱子肉,可架不住母亲偷袭啊,俗话讲:乱拳打死老师父,他都还没来得及防备就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下。 多年部队的生活,让沈行舟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每天早晨五点准时起床晨练。 起床时,却见炕桌对面的被褥已经跌得整整齐齐,房间里已经没有了林菀宁的身影。 穿戴整齐,沈行舟出了屋,院里的灶间已经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沈文涛和沈欣兰被刘桂芝催促着早早起了床,两个小的打着哈欠从南屋里走了出来:“大哥早上好。” 沈行舟朝两个小的招了招手:“你们过来,我有话问你们。” “啥事?我还要帮嫂子做饭呢。” 沈行舟往灶间里瞥了一眼:“文涛,欣兰,你们嫂子……” 说出“嫂子”两个字的时候,沈行舟还是觉得有点别扭:“就是林菀宁,咱妈为啥那么听她的话?” 沈欣兰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大哥为啥这么问,但还是把这些年来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大哥,你虽然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可家里还要有人下地干活挣工分才能换粮食,咱妈身子不好,我和二哥还要上学,嫂子白天要下地干活,下了工还要回做饭。” 沈文涛点点头,接过了话头:“我和小兰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咱家定量不够吃,嫂子都会把她那份省出来给我们,要不是后来被咱妈发现了,逼着嫂子吃饭。” 只是简单的两句话,却道出了林菀宁这些年来为家里的付出。 沈行舟虽然不爱林菀宁,但是他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 听见弟弟、妹妹这么说,心里的某一处还是被深深的触动了。 这么多年来,他一门心思扑在了工作上,原以为给家里寄钱就能够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可是他还是想错了。 看着林菀宁在灶间里忙碌的身影,沈行舟第一次对这个女人有了浓浓的愧疚感。 刘桂芝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就连他们三人凑在一块说话。 她向来一碗水端平:“你们都杵在那干啥?” 临了,她还不忘特别关照一下沈行舟:“没瞧见你媳妇做饭呢,还不去帮忙!” 沈行舟应了声,赶忙走进了灶间,刚巧林菀宁熬好了小米粥往外端,他立马从林菀宁的手里接了过来:“我来吧。” 林菀宁没搭理他,直接将搪瓷盆递到了他的手里,转过身开始起锅里刚蒸好的杂合面馒头。 沈行舟把小米粥端进屋里,赶忙折返回了灶间:“这也我来。” 林菀宁不知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一辈子都没下过厨房的男人,竟然帮起了她的忙。 很快,沈行舟第三次跑进了灶间,看着炒菜的林菀宁的背影,他抿了抿唇,微叹息了一口气,说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林菀宁微微一怔。 心头猛地一阵钝痛。 上辈子,林菀宁为了这个家,放弃了一切,到头来也没换来沈行舟说过一次“辛苦”二字。 第56章 这迟到了一辈子的“辛苦”,是她蹉跎了一生换来的。 可现在听来,林菀宁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觉。 她将炒好的白菜丝从铁锅里盛了出来:“你别误会,我做这些只是因为妈,对你……” 她倏地冷笑了一声:“呵!我没有任何感觉,也不想和你过日子。” 说完,林菀宁直接略过了沈行舟端着盘子走出了灶间。 沈行舟闻言,身子倏地一僵,站在原地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一顿早饭吃下来,气氛有些微妙。 林菀宁神情自然,对刘桂芝和两个小的依旧关心满满,但,对沈行舟却始终是淡淡的。 刘桂芝瞧出了林菀宁对沈行舟的态度,在饭桌底下使劲踢了他两脚,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着眼色。 沈行舟不为所动,埋头喝了一整碗的小米粥,撂下了碗筷:“我去部队了。” 见他要走,刘桂芝立马喊住了他:“菀宁今儿第一天上班,又是在你们部队,你这做丈夫的难道不应该送她么?” 沈行舟驻足,转头看向刘桂芝:“妈,部队早上六点要出操,卫生所七点才上班。” 刘桂芝是典型的农村家庭妇女,并不知部队里的这些门道。 听沈行舟这么说,刘桂芝这才断了让他送林菀宁上班的念头。 吃过早晚,刘桂芝从林菀宁的手里接过了碗筷:“我收拾就行,你今儿头一天上班,早点去,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她说着,往后倒退了两步,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下林菀宁:“咱来随军之前妈不是给你新做了一件衣裳么,把这身换下来,回头妈再存些布票再给你做两身换着穿。” 林菀宁:“不用,老二、老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裳穿了一年就小了,还是留给他们吧。” “小孩子长的快,回头我用老大的旧衣裳改改就成。” 林菀宁帮着刘桂芝洗了碗筷,又提着水桶给菜园子浇了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换上了衣服去了守备区卫生所报道。 这是林菀宁前后两世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工作。 踏出家属院的一瞬间,仿佛守备区的天都格外的蓝,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感觉暖暖的,阵阵微风拂面,空气中带着淡淡青草的芬芳。 这种久违了的感觉,让林菀宁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重新拥有的美好。 守备区卫生所距离家属院有大约半个小时的路程。 上辈子在守备区生活了这么年,林菀宁从未欣赏过这里美好的风景。 沿途两侧是茂密的林子,路边开满了小黄花。 她摘了一捧小花,凑近了细闻。 原来沿途的风景这么美好,她感觉自己错过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小林同志。” 王成杰就住在卫生所宿舍,一大早看见元气满满的林菀宁手捧着一束鲜花,面上朝气蓬勃,仿佛他的心境都跟着年轻了不少:“看样子心情不错么。” 林菀宁笑着点了点头:“有工作,能独立,心情自然好。” 王成杰微笑颔首:“走,我带你熟悉熟悉咱们卫生所的工作环境。” 急救乔卫国时,林菀宁对卫生所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王成杰主要带着她去了医务室,这里作为卫生所医生的办公区,有三张办公桌,配备了一张检查用床,隔壁就是处置室、诊室和病房。 “咱们卫生所条件有限,工作环境比不上县医院,咱们克服一下,等将来我和上级单位反应反应,说不定能给咱们重新规制一下。” 第57章 不得不说,王成杰对此还是颇有前瞻性的。 用不了多久华国开始重视医疗行业,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华国的医疗水平能够达到世界顶级的存在。 即便如边防守备区卫生所,也拥有了高精尖的配套医疗设备。 王成杰指了指他隔壁的一张办公桌:“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张办公桌工作。” “好,谢谢王主任。” 林菀宁落座,找了个控制的输液瓶子将采来的小黄花插好,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又从随身携带的解放包里拿出纸笔,用以书写工作记录。 “咚咚……” 林菀宁刚将物品摆放在办公桌上,便有人敲响了医务室的门。 她转头朝门口看去,见到两名年轻的小战士架着一名战士站在医务室的门口。 林菀宁先王成杰一步起身,朝医务室门口走去:“怎么了?” 刘国军认出了面前的女同志是沈团长的爱人,先是恭敬地行了个军礼,然后才说:“嫂子,我们班长刚才在出操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 林菀宁看了一眼一连一营三班长苏红兵,对扶着他的刘国军和周强道:“先把他扶到检查床上我看看。” 刘国军和周强将苏红兵扶上了床上,林菀宁走了过来,蹲下了身子就要给苏红兵脱鞋。 苏红兵噌得一下坐了起来:“嫂子,你干啥脱俺的鞋!?” 林菀宁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不禁笑了出来:“当然是给你做检查了。” 苏红兵顿时红了脸,像是捍卫自身的领地似的,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脚:“嫂……嫂子,不不不……不用。” 他随即拍了一下刘国军:“走走走,扶我回去。” “等等!”林菀宁开口叫住了苏红兵:“你这是干什么?受了伤到了卫生所哪有不看的道理。” 苏红兵一脸为难:“那……那也不能让你一个女同志给……给我脱鞋啊!” “女同志怎么了?” 林菀宁微微摇头:“你小小年纪,怎么思想这么古板?国家领袖都说了,妇女同志能顶半边天,你是看不起女同志?还是信不过我?” 苏红兵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嫂子,我……” “既然不是,那就好好配合我工作!” 说罢,林菀宁直接蹲了下来,伸手就去解苏红兵脚上解放鞋的鞋带。 她动作飞快,苏红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只鞋已经被脱了下来。 解放鞋是橡胶底,劳动布的面,部队里战士们穿得都是这种鞋,这种鞋子有一个特别大的缺点——捂脚。 特别是对于出了早操的战士来说,鞋里的那个味道有的时候就连他们自己都忍受不了。 苏红兵一下子红了脸,下意识地把脚缩到了另外一条腿后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林菀宁作为专业的医生,却并没有过多的表现:“你一个男同志怎么扭扭捏捏的,把脚拿出来!” 他不肯把脚拿出来,林菀宁也不好硬抢。 苏红兵却始终不肯拿,一个劲儿地朝林菀宁摇头:“不然……不然让那位男医生给我看吧!” “我刚才和你说的话,难道都白说了么!!” 林菀宁倏然间沉下了脸。 这是她到卫生所的第一份工作,如果不能顺利完成工作的话,这让王成杰怎么看她,这让其他的两名战士如何做想。 不仅如此,林菀宁想得还要更多一些。 边防守备区绝大部分都是男人,看病,问诊,将来或许还要面临脱衣服做手术,如果,不能让他们卸下心防,很不利于她将来的工作。 第58章 苏红兵脸色涨红。 他当然知道自己脚丫子的味道多么具有杀伤力。 实在是不好意思让团长的爱人给自己看脚。 苏红兵紧抿着唇,涨红的脸就像是煮熟的螃蟹似的:“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沈行舟踱步走进了卫生所:“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骨头?” 一进门,沈行舟就见到林菀宁站在检查床下,一脸严肃地鄙视着崴了脚的苏红兵。 同为男人,同为军人,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林菀宁在嫌弃他的战士脚臭,在此之前,曾经也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以至于,战士们即便有个伤痛,也都尽量忍着不去卫生所里找医生。 “怎么回事?!” 沈行舟沉下了脸,皱眉看向了苏红兵。 苏红兵偷偷抬眼看了看林菀宁,强忍着脚踝处的疼痛,对沈行舟说道:“团长,我没事了,已经不疼了,不信你看。” 他说着,竟还对着沈行舟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 苏红兵的脚踝肿得像是个发面馒头似的,即便如此,他竟还强撑着说自己没事。 再看林菀宁,皱着眉头,耷拉着脸,沈行舟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林医生,我们边防战士为了保卫祖国边防事业,每天都要进行繁琐复杂的训练任务,解放鞋捂脚,脚丫子有点味道也是正常的,你作为一名医生,是不是应该拿出专业的态度,来对待人民最亲的解放军战士呢?” 闻言,林菀宁不由得一愣。 听沈行舟话里的意思,显然是误会了自己。 她抬起了眼眸,对视着沈行舟锐利的双眼,却并没有为自己解释,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像是要用眼神将这个男人射穿似的。 苏红兵知道这是团长误会了嫂子,连忙解释:“团长,不是现……” 不等他开口,沈行舟立马抬手打断了苏红兵的话,沉声对林菀宁命令道:“我作为守备区的团长,也算是你们卫生所的半个领导,林菀宁,我现在命令你为我们的战士看病!” 这狗男人还依旧是这般狂妄自大。 林菀宁倏地笑了,讥嘲似的摇了摇头。 沈行舟蹙起了眉头:“你笑什么?这是严肃的场合,严肃的事情……” 林菀宁轻哂了一声:“我笑容你自以为是!” 沈行舟的声音中含了一丝薄怒:“你什么意思?!” 林菀宁淡淡道:“字面意思,沈团长要是听不懂话,回去翻翻字典。” 王成杰瞧见二人剑拔弩张的样子,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这俩人哪像是两口子,瞧这模样倒像是结了仇怨的冤家,他赶忙起身上前打了圆场:“沈团长,你误会林医生了,林医生可没有嫌弃我们的战士,而且她还亲自给战士脱鞋,是这位战士不好意思,才会……”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沈行舟闻言,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再看向林菀宁时,眼里满是歉意。 得! 他又误会了! 大老爷们有错就认,沈行舟立马朝林菀宁敬了个军礼:“林医生,刚刚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林菀宁用余光瞥了沈行舟一眼,言语中没有丝毫的情感,只淡淡一句:“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 沈行舟保持着敬礼的动作,一动不动地僵在了原地,一时间竟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是好。 林菀宁没再看他一眼,眸色微敛,对苏红兵说道:“苏班长,我都叫人家沈团长这么误会了,你难道还不用我给你看诊么?” 第59章 苏红兵尴尬极了。 他现在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缓缓地将腿伸了出来,默默地别过了头去。 林菀宁没有丝毫的嫌弃,挽起了苏红兵的裤腿,一手扶住了他的脚步,一手轻轻活动他的脚趾:“这样疼么?” 苏红兵摇了摇头。 林菀宁变了个方向:“这样呢?” 苏红兵继续摇头。 当林菀宁向上抬起了他的脚面时,苏红兵脸色一变,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林菀宁点了点头:“软组织挫伤,并没有伤到骨头,我给你开两贴消肿止疼膏药,回去之后,你贴在患处,这两天尽量不要走动,腿部用被子垫起来,促进血液循环。” 她说得十分相信,一旁的王成杰听了频频点头。 从始至终,林菀宁看都没看沈行舟一眼,转身去药柜里拿膏药。 刘国军和周强赶紧帮苏红兵穿上了鞋,还和来时一样,一左一右架起了他。 苏红兵拿上了膏药,对林菀宁道了谢,又一脸歉意地看着沈行舟:“团长,我们先回去了。” 沈行舟点点头,轻“嗯”了一声。 面对林菀宁,他抿了抿唇:“林医生,刚才是我不对,我再次和你郑重道歉。” 林菀宁坐回到了办公桌前,低头写起了工作记录,只轻轻地“嗯”了一声,看都没看沈行舟一眼,就那么晾着他,像是压根没有这么个人存在似的。 沈行舟尴尬非常,只好无奈地说:“王主任,林医生,你们忙,我回去工作了。” 说完,沈行舟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卫生所医务室。 “小林啊,这事不能怪沈团长,你刚到卫生所工作,不理解这里面的情况,战士们不是因为你是女同志就搞性别歧视,而是因为有些医生、护士,实在是……唉!” 林菀宁明白王成杰的意思,微微颔首道:“王主任,我明白。” 王成杰点点头:“你明白就好,你也要多理解一下沈团长。” 俩人正说着话,医务室的门再次被人敲响,二人齐齐转头朝门口看去。 门外,柏云兰白衣胜雪,一条又粗又黑的辫子垂在一侧胸前,她面容略显憔悴,眼角红红,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这么一朵娇嫩的水仙花,任由着谁看了她这幅模样,怕都会好一阵心疼。 柏云兰没有进门,一双眼睛却往医务室里瞧。 她刚刚在宿舍的时候,明明听见了沈行舟的声音,自己才费了些巧思稍稍的打扮了一下,可没曾想,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人就已经走了! 那她费心思打扮给谁看呀! 这也不能怪她,实在是那天装晕,林菀宁下手太狠了,以至于柏云兰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原本几分钟的事,竟磨蹭了半个多小时。 柏云兰见林菀宁和王成杰齐齐看向自己,抿了抿唇,一副忍屈含悲的模样道:“王主任,我是来给您送检讨书的。” 王成杰抬起了眼皮儿,淡淡地看了柏云兰一眼,轻轻地在办公桌上点了两下:“搁这儿吧。” 柏云兰紧咬着下唇,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菀宁,脚步艰难地挪到了王成杰的办公桌前,放下了手里的检讨书。 王成杰打开翻看一遍,颔首道:“嗯,认错态度诚恳,柏医生,希望你能够记住这次教训,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柏云兰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强忍着不让眼泪在林菀宁的面前掉下来:“我知道了。” 第60章 王成杰将柏云兰的检讨书叠好收进入了办公桌的抽屉里。 随后,他朝林菀宁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去给林医生道歉。” 柏云兰转过头,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要不是因为林菀宁的话,自己怎么会落地如此下场。 现在也不知沈大哥会怎么看自己。 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柏云兰深深地朝他鞠了躬,收敛了眼睛里的怨与恨,态度十分谦卑诚恳:“林同志,对不起,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林菀宁整理好了苏红兵的就诊记录,合上了本子抬眸看着柏云兰:“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乔营长,是‘医生’这两个字,是战士们对你的信任,至于你陷害我的事……” 说到了这里,林菀宁站了起来:“我不原谅!” 柏云兰始终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林菀宁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大锤子,狠狠地捶在了她的心头上。 眼泪终于是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林菀宁转头看向了王成杰:“王主任,我去诊室给匡同志换药。” 说完,直接略过了柏云兰的身边走出了医务室。 柏云兰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一阵阵屈辱感瞬间充斥了她的内心。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水葱似的指节被她捏得泛白,捏得“咔咔”作响。 王成杰目光深深地看了柏云兰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柏医生,你先回去休息,以后还要和林医生共事,慢慢取得她的原谅吧。” 还要取得林菀宁的原谅! 柏云兰极是不愿,她紧咬着的唇中渐渐有血腥味弥散,她才缓缓地松开了口,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主任,我知道了。” 一整个上午,沈行舟脑海里时不时就会想起今天早上在卫生所里发生的事,眼前更是一个劲地出现林菀宁神情淡漠的样子。 以至于,排队打饭的时走了神。 “团长,团长……” 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沈行舟下意识转过头。 李大牛朝前面努了努下巴:“到你了。” 沈行舟这才恍然回神,上前一步打走到了炊事班食堂的窗口,打了一份午饭。 刚坐下来,还没等吃,眼前竟再次浮现出了林菀宁的那张脸,沈行舟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今儿是自己误会了人家,看样子,得找个机会和她好好道个歉才行。 正想着,沈行舟一抬眸,就见到了和王成杰一同走进食堂的林菀宁。 她穿着医生的白大褂,一头长发挽了个髻,额间的几缕散落的碎发反增了一丝知性美,一边走,一边和王成杰讨论着卫生所的工作。 沉稳,干练,漂亮。 沈行舟从未见过林菀宁这样的一面。 在经过沈行舟身边时,林菀宁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径直掠过。 坐在一旁的李大牛瞧见林菀宁压根没搭理过他们团长,好奇地探出了头,鬼头鬼脑地往沈行舟的身边凑了凑:“咋了团长,惹嫂子生气了?” 沈行舟对于刚刚林菀宁的无视,心里莫名有点不痛快。 听见了李大牛的话后,更是莫名的烦躁了起来:“哪都有你的事,赶紧吃你的饭!” 李大牛挨了训,撇了撇嘴,低下了脑袋扒拉起了碗里的饭。 林菀宁食量小,特别是这两天又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个杂合面的馒头和一碗白菜汤。 王成杰见到吕承鸿走了进来,和林菀宁言语了一声,立马过去和他聊起了工作。 第61章 沈行舟见只有林菀宁一人在,拿上了自己的碗筷,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对面:“中午就吃这么点?” 林菀宁本就心里烦躁,听见沈行舟的声音后就更烦了。 她白了沈行舟一眼,直接往一边挪了挪。 沈行舟有点尴尬,环视四周,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咳!”他轻咳了一声,往林菀宁身边挪了挪:“早上的事是我误会你了,我和你道歉。” 自打林菀宁来随军后,沈行舟发现自己总是在和她道歉。 可偏偏人家还都没有错。 错就错在,自己门缝里看人,把人瞧扁了。 林菀宁实在是不想听见沈行舟的声音,她倏地站了起来,能离多远就要离他多远。 忽然,林菀宁感觉眼前是金星一片,紧接着,便是一阵晕眩。 她身形突然一晃,感觉自己脚下踩着厚厚一层棉花似的不真实,眼看着自己就要站不稳了。 沈行舟立即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林菀宁,手腕一抖,直接将人带进了自己的怀里:“你没事吧?” 林菀宁大脑有一瞬间的迟钝。 在反应过来时,第一时间就是推开了沈行舟。 林菀宁感觉有一只手似乎…… 目光往自己的身后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沈行舟的一只手竟扶着自己的腰。 一瞬间,林菀宁又羞又恼,对于这个男人各种复杂的情绪一股脑的涌上了心头,她的大脑来不及思考,手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下一秒,一道响亮而清脆的巴掌声在整个食堂里响彻开来。 林菀宁愣住了。 沈行舟愣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记响亮是耳光吸引了目光。 自从林菀宁主动要求离婚开始,沈行舟察觉到她似乎从心坎里抗拒自己,但是却没想到竟然会抗拒到这个份上。 他只是好心扶了她一下,却换来了这么一个结果。 林菀宁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手。 这一巴掌打得——真爽!!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早到从上辈子开始,她就想给沈行舟两大嘴巴了。 沈行舟回过了神,阴沉的脸像是笼罩了一层厚重的铅云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惊起一场狂风暴雨。 他冷冽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菀宁,良久他薄唇微启,声音冷淡而凉薄:“你就这么讨厌我?!” 林菀宁迎着沈行舟的目光看了过去,一字一顿地道:“没错!我就是这么讨厌你!” 说完,她饭也不吃,用力推开了沈行舟,在一道道或惊讶,或诧异的目光之中,林菀宁走出了部队食堂。 食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都凝滞了一半。 沈行舟活动了一下把打得歪到了一边的下巴,环视了一圈,他手底下的兵一个个立马耷拉下了脑袋。 他直接坐了下来,速度飞快地扒拉起了自己的饭。 又看看林菀宁没动过筷子的白菜汤和杂合面馒头,直接拿到了自己的面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经此一战,林菀宁嚣张、泼辣的性子,以洪水一般的势头飞快地在整个守备区和家属院传开了。 林菀宁踏进了家属院的一瞬,大院里一道道目光立马投将过来。 邻居们和她对视后,立马又别过了头,三两一群,四五成帮凑到了一块小声说,大声笑。 不用想,林菀宁也知道,她成了家属院里邻居们蛐蛐的首要目标。 第62章 “哎呦!这不是林医生么。” 孙巧在林菀宁的身上吃了那么大一个亏。 这都到傍晚了,她才刚挑完水。 隔着老远瞧见了林菀宁,孙巧像是一只闻到香油味的老鼠似的,立马凑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我还以为林医生对我狠,没成想,她对自己家男人更狠,唉!你们听说了么,她今儿可是当中打了沈团长的脸呐!” 旁人都在窃窃私语,可孙巧倒好,生怕林菀宁听不见似的,能声音隔着八丈远听得都是门清。 一整个下午,林菀宁处于工作中,逐渐忘了中午在食堂的事。 这会儿,孙巧倒是提醒了她。 孙巧还没完没了:“咱们沈团长多好的一个人啊,真是倒了血霉了,贪上了这么一个泼妇……” 斜眼瞪了林菀宁一眼,孙巧轻哂了一声,继续说道:“大伙都知道吧,咱们沈团长原本和柏医生……可偏偏来了个不知狗头嘴脸的乡下婆娘,破坏了人家的好姻缘。” 林菀宁打了沈行舟一巴掌那是事实。 可要说她破坏了沈行舟和柏云兰的姻缘,那可就是污蔑了! 她和沈行舟在老家结婚的时候,柏云兰可还没有调到守备区呢。 是她做过的事情,林菀宁不会否认。 她没做过的事情,就算是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会承认。 林菀宁本以为给了孙巧一个教训她能长长记性,现在看来,她是死性不改!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说得就是孙巧这种人。 上辈子,林菀宁就是吃了造谣的亏,现在,她要还是如此都枉费老天爷给她这次重生的机会。 “孙巧,你挑了一天的水不累是么?还有闲心在这造我的谣?” 林菀宁并没有因为几句流言而心虚,反而挺直了腰杆,一瞬不瞬地盯着孙巧:“既然你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眼瞧着孙巧有一瞬间的恍神,林菀宁继续道:“我是乡下婆娘没错,没有农村人种粮食、你吃什么?没有农村人种棉花,你穿什么?你既看不起来农村人,又享受着农村人带来的便利生活。我们农村人是根基,是国之根本,我倒是想要问问你,凭什么看不起乡下来的?!” 在场的邻居们,绝大多数都是来自农村。 现在华国对于阶级问题还是抓得比较严格的。 能够嫁给军人,到边防守备区来随军的家属们,至少身份上绝对没有问题。 林菀宁的话瞬间引起了在场乡下来的邻居们的共鸣。 合着,孙巧不是瞧不起林菀宁,而是瞧不起所有乡下来的。 “说得好!” “林同志说的没错!” “咱们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在土地里刨食的。” “孙巧,你不也是从吉安省下边农村过来的么?咋的?这才到守备区几年啊!还真就把自个儿当城里人了?!” 林菀宁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石子,只是须臾就将湖面掀起了层层叠叠的海浪。 刚才那些还等着看林菀宁笑话的人,在从林菀宁的话中,听出了孙巧这是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乡下人后,纷纷将炮火对准了孙巧。 眼瞧着所有人都冲着自个儿来了,孙巧一时间有点慌了,连连摆手道:“大伙误会我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菀宁轻哂了一声:“那我倒是想要你孙巧同志,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瞪圆了眼睛,冷凝着孙巧继续说道:“你说是我破坏了沈建军和柏云兰的姻缘,这话大伙可是都听见了的!” 第63章 “对!没错就是她说的!” 林菀宁:“幸好我到卫生所工作看见了柏医生的入职记录,上面清楚的写得她是三年前到的守备区,可我和沈行舟已经结婚五年了,倒是谁破坏了谁的姻缘,这还用我仔细说么?” 孙巧没想到林菀宁的嘴巴竟然这么厉害。 刚才自己也不过是一门心思想要奚落她两句,谁曾想,到头来吃亏的竟然成了自己。 别的也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柏云兰! 孙巧先说了林菀宁破坏了沈行舟和柏云兰的姻缘,可明明是林菀宁和沈行舟先结的婚,她本意是帮柏云兰找回颜面,可现在自己似乎是给柏云兰招惹了一个大麻烦。 她是个有歪心思,却没有胆子,当即,孙巧就想要脚底抹油。 林菀宁怎能这么简单就放过了她,忽然一把拉住了孙巧的胳膊:“咱们现在就去找部队领导,卫生所主任,好好说一下到底是谁破坏了谁,走!!” 刚才一脸得意与嚣张的孙巧,这会儿在听到了林菀宁的话后彻底的害怕了,本想着帮柏云兰出口气的,没曾想却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会儿,大院里的邻居们一个个看她眼神不善。 孙巧觉得自己就像是大酱缸里的蛆似的不受待见。 憋了半晌,孙巧一把挣开了林菀宁的手:“我家隔壁的周大爷家的水还没挑完,我不跟你胡扯了,我要去给周大爷挑水了!” 丢下了这么一句话,她比闻到肉味野狗跑得都快,生怕脚步慢了会被林菀宁拉到部队里去,再给她挑水的责罚加上一个月。 几个邻居还沉浸在林菀宁那番慷慨激昂的话语里。 这几人中就属崔桂梅最是激动。 她来自偏远的小山村,一个大字不认识,说起话来还有浓浓的乡音,因为常年下地干活的原因,皮肤黝黑且十分粗糙。 在林菀宁没来守备区随军之前,孙巧最开不上眼的人就是崔桂梅。 平日里,也没少背地里说她的坏话。 崔桂梅的性子软弱,说起话来还有点结巴,今儿可算是有人帮她出了这口气:“林林林同志,谢谢,谢谢你。” 林菀宁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她打了沈行舟的事,就连孙巧都知道了,想必现在婆婆也知道了。 深吸了一口气,林菀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推开了家门,却见到了另一副场景。 这场面着实有点…… 刘桂芝手里拿着根鸡毛掸子,正满院子追着沈文涛跑。 许是追得累了,刘桂芝停了下来,一手掐腰,一手拿着鸡毛掸子指着沈文涛:“你给我站住!” “嫂子救我!” 沈文涛瞧见开门的林菀宁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立马跑到了她的身后。 刘桂芝回过身,气得脸红脖子粗:“咋的!?甭以为你嫂子回来了就有人护着你了,菀宁你让开,今儿我非把这小兔崽子屁股打开花了!” “妈,这是怎么了?” 林菀宁赶紧将婆婆手里的鸡毛掸子抢了过来,连忙安抚着她的情绪:“您身子刚好,现在不能动气,当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刘桂芝一屁股坐在了院里的木凳上,指着沈文涛说:“这不省心的孽障,跑到山里下陷阱打兔子去了,老大都说了山里不太平,他还往山里跑,你说这要是出点什么事,还让不让我活了!” 第64章 原来是为了这事。 林菀宁蹙起了眉,轻轻地在沈文涛的脑门上戳了一下:“你呀!前两天你大哥还在山里遇了熊瞎子,你这么快就忘了!?” 沈文涛低下了头,走到了刘桂芝的身边,拉起了她的胳膊:“妈,我知道错了。” 刘桂芝搡开了他:“去去去,少来这套。” 沈文涛用眼神向林菀宁求助。 林菀宁笑着给了他一个眼神,然后走到了刘桂芝身边蹲了下来:“妈,文涛知道错了,您就别和他置气了。” 瞧着院子里蹦蹦跳跳灰白色的小兔子,林菀宁将小兔子抱了起来,拿着毛茸茸的小东西往刘桂芝的身边凑。 刘桂芝总算是露出了笑模样,接过了小兔子摸了摸。 沈文涛见母亲消了气,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暗暗朝嫂子竖起了大拇指。 林菀宁往门外瞥了一眼:“去玩吧。” 沈文涛毕竟是小孩子,听见嫂子说让出去玩,没心没肺的乐呵呵跑出了家门。 刘桂芝抱着小兔子,抬起了眼看向了林菀宁:“听说你今天给老大打了?” 该来的始终要来。 林菀宁脸上的微笑僵在了脸上,微微抿唇,点头轻“嗯”了一声。 刘桂芝忽地笑出了声:“他该打!闺女,你打他一定有你的道理。” 林菀宁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虽然不记得被刘桂芝捡回家后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子的,但想来,也应该像刘桂芝这样吧。 “妈,您不怪我?” 刘桂芝放下了怀里的小兔子,拉住了林菀宁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闺女,你是啥样的人,妈还不知道么,倒是那活兽……” 娘俩正说着,刘桂芝口里的“活兽”推开了院门。 刘桂芝瞧着沈行舟拉长的脸上还有个巴掌印。 沈行舟只喊了一声“妈”,便直接回了屋里。 林菀宁看都没看他一眼。 看来,小两口之间的怨气还不小呢。 “哎!”刘桂芝微叹了一口气。 这俩人那是结婚,分明就是结仇啊! 现在想想,也不知道自己强扭了这瓜到底是不是错了。 刘桂芝站了起来,柔和的目光落在了林菀宁的面上:“你饿了吧,妈去做饭。” “妈,您歇着,我去做饭。” 林菀宁脱下了身上背着的解放包,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灶间,系上了围裙,在搪瓷脸盆里洗了一把手。 灶间地上放着刘桂芝摘好的豆角和茄子,家里还有郭婶送来的半罐子大酱,林菀宁做了酱茄子,然后又炖了豆角。 趁着豆角刚下锅,林菀宁和了面,拧了几个卷子摆在了豆角上,这样等豆角熟了,花卷也熟了在东北这叫一锅出。 饭菜出了锅,林菀宁端进了屋。 到了饭点,还没见沈文涛回来,刘桂芝拉下了脸:“老二这兔崽子又不知道跑哪去疯了,都到饭点了也不知道回来吃饭。” 林菀宁解下了围裙:“妈,您先吃,我去叫文涛回来。” 刚出了门,迎面撞上了沈行舟,俩人同时向后倒退了一步,同时愣了一下。 因为那一巴掌的缘故,林菀宁有点尴尬,侧过了身给沈行舟让开了路。 沈行舟也觉得尴尬,微一颔首:“你们先吃,我去找老二回来。” 沈欣兰下了炕:“大哥,我和你一起去。” 林菀宁到灶间里拿上了碗筷,娘俩等了半天,却迟迟不见沈行舟和沈文涛回来。 刘桂芝摩挲了两下自个儿的胸口:“今儿也不知道是咋了,我这心口总是闷闷的。” 第65章 林菀宁放下了碗筷:“我给您瞧瞧。” 坐在了刘桂芝的身边,拉过了她的手搭了脉,忽地,沈欣兰撞开了院门,急吼吼地朝屋里喊:“嫂子,你快来呀!我二哥从树上掉下来了!” “啥?!” 刘桂芝“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全然顾不上林菀宁还在给她把脉,急急忙忙就要往外面冲。 林菀宁赶忙跟着跑了出去。 手背区家属院四周环山,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数不胜数,林菀宁一边跑脑海中一边想有关前世的记忆。 记忆中沈文涛虽然调皮捣蛋,但也没从树上掉下来过。 林菀宁觉得有可能是因为自己重生的缘故,改变了婆婆瘫痪,从而一系列发展的走向也跟着改变了。 隔着老远,林菀宁就见到一群人围绕,也不知道沈文涛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跑到家属院外几乎耗光了刘桂芝的所有力气。 瞧着这番场景,她心头猛地就是一紧。 沈文涛和沈欣兰是刘桂芝的老来子,老伴儿临终前,还不放心这两个小的,拉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她把他们拉扯长大。 刘桂芝生怕沈文涛出了什么意外,那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她男人。 心慌得厉害,脚下更是虚浮得紧,往前走了两步,刘桂芝忽地感觉眼前一花,要不是林菀宁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她怕是当场就要昏了过去。 林菀宁紧张地看向刘桂芝:“妈,你还好么?” 刘桂芝提着一口气,说话时,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妈没事,菀宁,你快去看看老二……” 林菀宁看了一眼沈欣兰:“欣兰,你看着点咱妈。” 说罢,她脚步飞快地冲进了人群:“让让,麻烦大伙让让……” 家属院的邻居们都知道沈团长的爱人现在是卫生所的医生,瞧见有医生来,大伙自动自发的给她让出了一条路来。 林菀宁跑到了树下,一眼看见躺在地上陷入昏迷中的沈文涛。 之前刘桂芝陷入昏迷时,林菀宁叮嘱千万不能乱动她,这一次,沈行舟吸取了之前的经验,并没有着急抱起沈文涛,而是让沈欣兰回家去找林菀宁。 林菀宁顾不上看沈行舟一眼,连忙蹲了下来,翻开了沈文涛的眼皮儿,又贴近他的心头听了听他的心跳,随后,拉起了他的手腕搭了个脉。 沈行舟他一句话也不敢问,生怕打扰到林菀宁似的,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林菀宁全神贯注,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沈文涛的身上。 完全没有注意到,沈行舟在看着自己。 当沈行舟注意到林菀宁微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着的脸蓦然放松,他竟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时才开口问道:“文涛怎么样了?!” 林菀宁抬起了胳膊,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没有伤及脑内部和要害器官。”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昏迷的症状?” 沈文涛紧闭着眼睛,任由着沈行舟和林菀宁如何呼喊,始终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对于此…… 林菀宁仔细在沈文涛的脉门上摸了摸。 十之八九这小子是担心挨揍装的。 她凑到了沈行舟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耳语道:“装的。” 沈行舟微微一怔。 林菀宁又道:“今天他去山里抓兔子让妈揍了一顿,这会儿八成是担心挨打,才装着不肯醒过来。” 沈行舟微微蹙眉:“这小子!” 刘桂芝见二人凑到了一块儿说这什么,连忙上前,抓住了林菀宁的手,声音紧张而激动地问道:“菀宁,文涛他……” 第66章 林菀宁朝刘桂芝笑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妈,你放心好了,文涛没事,休息休息就成。” 听林菀宁这么说,刘桂芝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沈行舟抱起了沈文涛,又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树,原本刚刚的担忧散去:“这小兔崽子,等他醒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瞧着沈老二没事,周围的邻居们也都散了。 沈行舟抱着装晕的沈文涛回了家。 “菀宁,老大,咱吃饭,甭管他!” 刘桂芝满心后怕,这会儿泄了那股劲儿,倒觉得饿了。 林菀宁:“妈,你们先吃,我去看看文涛,一会儿就来。” 进了屋,林菀宁坐在了炕沿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沈文涛的脑门:“别装了,赶紧起来。” 沈文涛眼皮儿微微动了一下,却还是紧闭着眼睛不肯睁开。 林菀宁轻笑了一声:“还装是不是?老二,你该不会是忘了嫂子是干什么的了?” 闻言,沈文涛这才睁开了眼,摸了摸鼻尖,嬉皮笑脸地说道:“嫂子,我这不是怕咱妈打我么。” 林菀宁微叹一口气,在沈文涛的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你呀!还有脸笑,瞧刚才给咱妈吓的。” 沈文涛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嫂子,我下次不敢了。” “还想有下次!!” 沈文涛连连摆手:“没有了,没有了。” 林菀宁抻了抻沈文涛的衣襟:“你说你,好好的爬树干啥?这次幸亏没摔坏,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嫂子,我知道错了。”沈文涛低着头,听着林菀宁的教训。 等林菀宁说完,他这才抬起了头:“嫂子,我瞧见咱们大院门口的树上有鸟窝,里面还有不少鸟蛋呢,我想着掏些鸟蛋给你和咱妈吃,我听说野生的鸟蛋最有营养了。” 林菀宁:“野生的鸟蛋和家里的鸡蛋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以后不行爬那么高了。” “我知道了。” 林菀宁站了起来:“行了,去给妈承认个错误,去吃饭吧。” 走到了门口,林菀宁忽然顿住了脚步,转过头看向沈文涛:“文涛,你刚才说瞧见不少鸟蛋?” 沈文涛一听这话,立马来劲儿了:“可不是么!不管是咱们大院外那几棵树,我今儿上山,看见林子里有不少呢。” 林菀宁眯起了眼睛。 她之前上山,原本就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捉到野鸡,但是却没有想到遇见了身受重伤的匡明杰,之后又遇见了熊瞎子的袭击。 现在听沈文涛提起山上有不少鸟蛋。 林菀宁觉得自己应该再上一次上,这一次说不定能有收获呢! 转过身,林菀宁却见到沈行舟站在门口。 男人一双锐利的眸子投将过来,仿佛一瞬间看穿了林菀宁的心思似的:“刚教训老二不能上山,怎么?自己却动了心思了?” 林菀宁微微愣了一下,睁圆了眼睛看着沈行舟:“你怎么知道的?” 沈行舟摸了摸鼻尖,下意识避开了林菀宁的视线:“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用我猜么。” 林菀宁蹙眉,摸了摸自己的脸。 刚才她只稍稍动了一点心思,真的有这么明显么? 看着沈行舟走向沈文涛,林菀宁转头盯着沈行舟的背影,这男人刚刚好像一直在关注自己似的。 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林菀宁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沈行舟薅着沈文涛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似的直接将他拎到了院里:“去给咱妈道歉!” “大哥……别……轻点……” 刘桂芝见沈文涛醒了,心里满是激动,又瞧着沈行舟拎着他的衣领,连忙用手里的筷子去打他的手:“老二才刚醒,你这是做啥!?” 第67章 沈行舟毫不迟疑,当场揭穿沈文涛:“他怕您打他,装的!” “装……装的?!” 刘桂芝先是蹙眉,然后猛地瞪双眼,炮火立马从沈行舟的身上转战到了沈文涛身上:“好你个小兔崽子,你胆肥了,还敢装晕骗老娘,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从屋里走出来的林菀宁赶紧上去拦住了婆婆:“妈,您别跟文涛置气,他也是担心你的身体。” “担心妈的身体就能装晕了么!” 沈行舟这两天没少挨刘桂芝的打,现在挨打的目标换成了沈文涛,他倒是乐意一看,直接来了个火上浇油。 林菀宁能帮忙说得好话可都说了,可偏偏那还有一个拆台的。 看来,今儿沈文涛这顿鸡毛掸子炒肉是再所难免的了。 刘桂芝毫不客气,直接扒了沈文涛的裤子,按在了院里的板凳上,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一直到他哭爹喊娘的求饶,刘桂芝也打得累了,扔下了手里的鸡毛掸子:“自个儿去拿碗筷,吃饭!” “哦。” 可怜的小豆苗挨了一顿打,还要自己去灶间里拿碗筷,每走一步,沈文涛都感觉自己的屁股火辣辣的疼。 刚一坐下,沈文涛立马“嘶”了一声,“噌”得一下从凳子上窜了起来,连连跳脚:“我的屁股……” 一旁憋不住笑的沈欣兰白了他一眼:“活该,谁让你骗咱妈了!” 沈文涛屁股疼得厉害,又气又恼地抓住了沈欣兰的辫子:“都是你这个小辫侦缉队告的秘,不然我能挨咱们一顿打么!” “啪!” 刘桂芝将筷子重重撂在了饭桌上:“都闹什么!吃还堵不上你们的嘴!” 见母亲发了火,沈文涛和沈欣兰这才乖乖坐好。 吃过晚饭,刘桂芝拦住了要收拾碗筷的林菀宁,瞥了一眼沈行舟:“闺女,你上一天班也累坏了,这点活让老大去干,你进屋歇着吧。” “妈,我不累。” 刘桂芝在林菀宁的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傻丫头,你的手是用来给人看病的,金贵着呢,他一个大老粗,他不干谁干。” 林菀宁泯不住笑,被婆婆拉进了屋里。 南屋炕上,挨了一顿鸡毛掸子炒肉的沈文涛唉声连连,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得劲儿:“嫂子,你不是医生么,有没有啥药膏子,抹屁股上能不疼呀?” 林菀宁掀起了被子看了一眼。 沈文涛这顿打挨得的确是狠了些。 屁股蛋都被鸡毛掸子打出了血印子。 “有,嫂子回卫生所给你拿。” 刘桂芝拦住了林菀宁:“甭搭理他,就让他疼着,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爬树了。” 林菀宁:“妈,您这次下手的确是重了点,老二的屁股都被您打开了花,这大热天的,要是不上药的话,回头再感染了可就不好医了。” 刘桂芝下手的时候,只顾着教训不听话的小兔崽子,一时也没收住手。 这会儿听林菀宁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那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林菀宁应了声:“知道了。” 出了房门,刚好和沈行舟打了个照面,房门只有一米来宽,想要一次经过两个人也不容易,俩人一个往外走,一个往里进,几乎是同时僵在了门口。 林菀宁往左让了一步,巧的是沈行舟也往左让。 林菀宁往右,沈行舟也往右。 俩人僵持了半天,沈行舟眼瞧着林菀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表情,他连忙向后倒退了两步:“你先走。” 林菀宁神情冷漠地点了一下头,眼皮儿都没抬一下,经过了沈行舟身边直接出了门。 第68章 沈文涛觉得俩人整齐划一的动作觉得好玩:“妈,你看,大哥和嫂子多好玩。” 刘桂芝瞧着俩人的样子,却皱起了眉头,沉下了脸。 自打刘桂芝用了点手段让俩人洞了房,沈行舟倒是明面上没有再和她提过要和林菀宁离婚的事,可作为过来人的她现在瞧着,问题似乎比之前还要大了。 他俩看着哪里像是新婚的小两口,分明就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 刘桂芝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用这种方式将菀宁留在自个儿的身边是不是错了! 她抬起头,目光深深地看着沈行舟:“老大,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林菀宁出了沈家门,却并没有直接去卫生所,而是绕了路,朝上山的路走去,趁着这会儿天还没彻底黑下来,没准还能有点收获。 前世,她在手背区生活了几十年,上山对她而言,早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不多时,林菀宁便进了山林里。 上一次进山,她曾见到了一地的野鸡毛,因为遇见了熊瞎子并没有继续找野鸡,按照上次的路线,林菀宁走到了那块沈行舟写下的木牌前。 往里走了没多远,她就瞧见了一只野鸡扑腾着翅膀飞了过去。 摸了摸腰间,那里有她出门前,从沈文涛那顺手拿的弹弓,捡起了一块石头,拉满了弓弦,瞄准刚飞起来的野鸡。 “嗖!” “啪!” 石子又快又准的打中了野鸡。 野鸡坠地,“咕咕咕”地叫着,像是没头苍蝇似的在地上飞快地扑腾着翅膀。 打中了! 在老家时,林菀宁凭借这一手打弹弓的本事,让婆婆和两个小的没少吃野味,没想到,过了一世,这本领竟然还在。 她快步跑了过去,飞快地又补了一弹弓。 野鸡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林菀宁抓住了野鸡的翅膀,将野鸡捡了起来,将弹弓别回了腰间,凑近一瞧,竟还是一只飞龙! 林菀宁没想到,刚一进山就有这么大的一个收获,她随手在附近捡了几根柳条,一头拴住了鸡爪,一头系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每年四到六月是飞龙的繁殖期,这个时节的飞龙,营养丰富,汤肉格外鲜美,收购站的价格要比寻常的野鸡高不少。 掂了掂手里飞龙的分量,粗略估算这一只也有三五斤重。 按照市价来算,这只飞龙至少能卖五块钱。 有收获这一趟进山就没白来。 深山的外围就有这么大的收获,要是再进深山…… 林菀宁忽地想起了那只受伤逃跑的熊瞎子,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要是再遇见熊瞎子,她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从一头发了狂的野熊手底下逃脱。 为了以防万一,林菀宁并没有继续往深山里走。 在途径一颗大树时,忽然有鸟从头顶飞过,林菀宁下意识抬头去看,惊喜地发现这棵树梢上竟有两个搪瓷脸盆那么大的鸟窝。 在老家时,林菀宁养了几只溜达鸡,每天都能下两个鸡蛋,她和刘桂芝剩下来给两个小的补营养。 在此之前沈行舟是老哥一个,吃住都在部队里解决,可他们来随军,一应吃穿用度都要用钱和票来买。 老家的鸡都处理掉了,林菀宁和刘桂芝手头上也不过只有三十几块钱而已。 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暂时只能靠沈行舟一个人的津贴生活。 第69章 在老家农村,林菀宁经常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也能给家人变着花样做些吃食。 这棵树虽高,但却很好爬。 三下五除二,林菀宁就爬到了一半,只要再往上一米来高,她就能掏到鸟蛋了。 只可惜,林菀宁身高不够,她努力地踮起了脚尖。 一只手抓住了树干,一只手往上伸去够鸟蛋。 脚下忽然“咔嚓”一声,看似粗壮结实的树干竟应声折断。 林菀宁猛然瞪大双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抓住上面的树梢时,整个人的身体骤然极速向下坠落。 完了! 这是林菀宁心里唯一的念头。 以这棵树的高度来判断,摔下去的话,她即便能确定不会有性命的危险,可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坠落只是一瞬间的事。 林菀宁根本来不及多想,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睛。 “嘭”的一声闷响,她感觉像是被人接住了! 除了背后有些微的疼痛感以外,便再无其他的感觉。 缓缓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却是一张英俊而阴沉的脸。 “沈行舟!!” 林菀宁没想到,竟是沈行舟接住了自己。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刚刚爬上树的时候,林菀宁可没瞧见附近有人,沈行舟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精准地接住了自己?! “看我干什么?赶紧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听见了沈行舟的话,林菀宁这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忙不迭地从沈行舟的怀里跳了下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定没有任何的感觉后,林菀宁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胳膊腿。 “没受伤。” 沈行舟刚刚救了自己,林菀宁也不好对他一直是冷冰冰的态度。 脸色稍有缓和,可说话时,仍然是淡淡的。 “嗯。”沈行舟点了点头,低头对上了林菀宁的眼睛。 林菀宁有点心虚地闭开了沈行舟的视线:“你怎么来了?” 沈行舟沉了声音:“你像是会听话的人么!?” 林菀宁微微一怔。 随即,她想到了在离开家之前,沈行舟曾告诫过自己,不要想着上山,也别想着掏鸟蛋。 林菀宁抖了抖身上的树叶:“谢谢。” 沈行舟闻言,下意识地挑了一下眉:“你也会说谢谢?” 林菀宁蹙眉,没好气地问:“你什么意思?” 沈行舟勾了勾嘴角:“我还以为你只会打人呢。” “你……” 林菀宁想要怼他两句,可又无从怼起。 毕竟,她可是实实在在的打了沈行舟一个耳光。 这一耳光的前提,竟还是他为了扶住差点摔倒的自己。 可林菀宁就是抗拒和沈行舟的接触。 那一巴掌打,那叫一个情不自禁,那叫一个痛快非常。 要知道打这狗男人能这么痛快,她上辈子就应该趁他睡觉的时候多抽他几个大嘴巴! 沈行舟对上她的眼睛,竟忽然有一种她还想要打自己的感觉。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中午的那一巴掌,这会儿竟还隐隐有点疼。 “怎么你还没打够?” 林菀宁冷下了脸,丝毫没有歉意地道:“你欠揍!” 沈行舟不解:“我怎么就欠揍了?” 说他是狗男人,还真就一点也不冤枉他。 林菀宁懒得和他掰扯,转身快步往前走。 沈行舟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林菀宁,你倒是说清楚,我怎么就欠揍了?” 林菀宁驻足,转过头,深深的目光,冷冷地盯着沈行舟狭长的眸子:“你长得欠揍!” 第70章 沈行舟微有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 自己长的也还可以,怎么到林菀宁那就成长得欠揍了呢? 他很想要弄明白,一本正经地问道:“我的长相属于欠揍类型么?” 林菀宁闻言,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沈团长,这个问题可就深奥了。” 留下了摸不着头脑的沈行舟,林菀宁转身往前面走。 沈行舟蹙着眉头想了半晌愣是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抬起头,看着前面不远处的林菀宁,他脚步飞快地跟了过去。 林菀宁余光瞥了他一眼:“跟着我干啥?” 沈行舟:“以免你再胡来。” 林菀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快走了两步和沈行舟拉开了距离。 她倒是没觉得自己是胡来,倒是可惜了那一窝的鸟蛋。 没走多远,一抬头,前面不远处的树上又有一个鸟窝,林菀宁停下了脚步,站在树下,两个眼睛直放光地盯着。 她忽地转过了身,难得对沈行舟有一点笑模样:“沈行舟,你会掏鸟窝么?” 沈行舟明白了林菀宁的意图。 只不过,这女人还真有趣的很,用得着自己的时候笑容和善,不用着自己的时候就冷若冰霜。 沈行舟十分好奇,林菀宁为什么这么多变。 沈行舟皱了一下眉,站在原地看着林菀宁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的意思是让我爬树给你掏鸟蛋?” 林菀宁微微摇头:“不是给我……” 她的话忽然停顿了一下,随后,立马搬出了一个强而有力的大山来镇压沈行舟:“是给咱妈!” 林菀宁轻叹了一口气:“守备区的物资实稀缺,妈的身子太虚了需要补充营养,再说,文涛和欣兰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都快有半个月没见到荤腥了。” 说这话的时候,林菀宁既表现出了一个儿媳妇对婆婆的关心,又表现出了长嫂对弟妹们的关爱。 这让一旁的沈行舟没有理由不爬这一次树了。 无奈地笑了笑,沈行舟一边挽起袖子,一边向后倒退了两步。 他猛地像面前的这棵大树冲了过去,一脚蹬在了树干上,紧接着,纵身向上一跃,竟直接窜起了一米来高,双手抓住了粗壮的树干,脚下继续发力,再次向上窜出。 前后两世,林菀宁从未接触过沈行舟的工作。 只是每一次在他受伤的时候,给予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今天,这还是林菀宁第一次见识到他的身手。 面前这棵需要四五个成年人环抱住的大树,沈行舟竟如此轻松上爬了上去。 沈行舟伸手进了鸟窝摸了摸,果然还真有几个鸟蛋。 他将鸟蛋掏了出来,纵身一跃,从高空直接跳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手上的鸟蛋竟是连点裂痕都没有:“给。” 林菀宁看着面前男人的大手里竟握着四颗鸟蛋,喜出望外地瞪大了眼睛:“嘿嘿~这下子发财了!” 这几天接触下来,沈行舟见过林菀宁面对自己的冰冷,见过她处置孙巧时的果敢,见过她对柏云兰嗤之以鼻,见过她对江春兰两口子的紧张,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般模样。 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十足十的奸商! 没错! 就是奸商。 发财?! 等等! 沈行舟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怔怔地看着林菀宁。 刚刚她可是说这鸟蛋是要给母亲补身体用的。 “林菀宁,你骗我!?” 林菀宁将四颗鸟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随身背着的解放包里:“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第71章 沈行舟蹙眉:“你刚刚明明说鸟蛋是给咱妈……” 林菀宁扬起了下巴,像是看傻子似的眼神里满是戏谑地看着沈行舟:“我说你就信呀!” 抓了一只飞龙又得了一个鸟蛋。 这会儿,林菀宁的心情甭提有多好了,也懒得和这狗男人计较,哼着小曲,迈开了步子,往卫生所走去。 卫生所医生宿舍就在卫生所院里,虽然到了下班的点,但王成杰却并没有休息。 林菀宁找他开了消肿止疼的药膏,给了两毛钱,转过身交到了沈行舟的手里:“你拿回去给文涛上药,我出去一趟。” 眼瞧着天都快要黑了,林菀宁还要往外跑。 前些日子上边发来了红头文件,这段时间边防守备区不太平。 不管怎么说,沈行舟都还没有和林菀宁离婚。 从本质上来讲,他们还是夫妻,沈行舟不能看着林菀宁出现任何意外:“你要干什么去?” “赚钱!” 林菀宁留下了两个字,先一步走出了卫生所。 沈行舟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她竟是为了去赚钱? 这大晚上的,能去哪里赚钱? 沈行舟担心林菀宁会为了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他将手里的药膏交给到了王成杰的手里:“王主任,麻烦您将这药膏送到我家。” “好,没问题。” 王成杰知道这小两口今天中午闹了矛盾,估摸着八成是还没有和好,挨了一嘴巴的沈团长这是着急要跟去哄媳妇呢。 见王成杰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沈行舟立即跟着林菀宁走出了卫生所大门。 林菀宁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转头去看,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朝她笼罩了过来:“你跟着我干什么?” 沈行舟:“监督你!” 林菀宁白了他一眼,这狗男人还真是无时无刻不用他那套思想来度量别人。 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林菀宁瞬间没了刚刚的好脾气。 以她对沈行舟的了解,八成不会让自己去黑市。 可是,想要他管辖的守备区甩掉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想着,林菀宁脚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身后的沈行舟也快步跟了上来,无奈之下,她只能让他就这么跟着。 离开了军区,林菀宁轻车熟路地往公社方向走。 沈行舟在后面一声不吭地跟着,一双锐利的眸子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只是,他的脸色却渐渐地变了。 以他的了解,林菀宁此前从未来过守备区,怎么会对守备区的山路这么熟悉? 难道…… 五年前,虽只是匆匆见过一面,但是沈行舟觉得一个人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林菀宁虽然比五年前瘦了一点,高了一点,容貌上却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性情…… 这让一向警敏的沈行舟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儿的地方。 很快,他跟着林菀宁穿过了一片林子,走上了大路,约莫一个小时,远远便瞧见了‘人民公社’四个大字。 沈行舟忽然想到林菀宁说过的‘发财’二字,心下瞬间明了。 他快步上前,拦住了林菀宁的去路:“你要去黑市!?” 林菀宁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眸子:“要么闭嘴!要么滚蛋!” 沈行舟沉了脸色:“最近上边抓得紧,你就不怕……” 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家里缺食少穿的,手里有点钱的,都想要给家里人谋点吃食,长此以往,公社形成了一个小的秘密据点,有粮的来换钱,有钱的来换粮,久而久之,只要你能拿出大团结来,黑市里就没有淘不到的东西。 第72章 仰仗着有上辈子的记忆,林菀宁知道距离黑市被查还早着呢。 她倒是完全没有怕的意思。 转身快步朝公社西北角走。 好在沈行舟今天出门时穿的是便装,要是穿了一身军装来,只怕会坏了她这么一个绝佳坑人的大好机会! 临近黑市,林菀宁从上衣兜里拿出了手绢,对折后直接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黑市中鱼龙混杂,首要便是保护好自己。 万一被人认出来了,日后难免会有麻烦事找上门,所以往日来黑市置换、购买所需用品的人,大多都遮住了脸,偷偷摸摸地来,再偷偷摸摸地走。 前世在沈行舟身受重伤时,因为需要给他补充营养,林菀宁从偷偷来过几次黑市。 对于黑市中的门道,她也算是门清了。 沈行舟毕竟驻守在祖国北疆多年,对于黑市里的规矩也有所了解。 他一方面担心林菀宁会出什么意外。 另一方面沈行舟对林菀宁仍心有猜疑。 从离开守备区的近路,再到进入黑市前的一系列操作,林菀宁显然是个老手,看起来并不像是第一次到黑市来的样子。 沈行舟一向心思警敏。 稍有不妥之处,立马洞悉察觉。 祖国北疆的守备防御至关重要,他必须要小心谨慎,容不得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部队里出来的解放军战士,即便再干净、斯文,也不会随身带一块手绢,沈建军看了一眼林菀宁,随后,没有丝毫犹豫的扯下了自己上衣兜的衬里,遮住了他的脸。 林菀宁刚要往黑市走,忽然顿住了脚步。 她倏然蹙眉,眸色微变,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林菀宁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辈子她可是才到守备区没几天,她这一系列的操作着实有些太过老道了。 以她对沈行舟的了解。 这男人怕是一定会怀疑自己。 思虑再三,林菀宁并没有谨小慎微,而是光明正大的放大了自己对黑市的熟悉了解。 黑市不似后世的市场可以随意摆摊,随意叫卖,大家都是小心翼翼的,人与人之间更是隔得老远,生怕会被人瞧见了似的。 林菀宁寻了个人少的地界将猎来飞龙和鸟蛋摆在了地上。 只静静地等着有人来问价。 这年头还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 作为四大山珍中赫赫有名飞龙,在东北可是难得一见的珍馐,没多一会儿,便有人瞧出了林菀宁卖的是什么。 “呦!这不是飞龙么?!” 林菀宁颔首:“您有眼力。” “姑娘好本事。” 林菀宁往身边瞥了一眼:“我哪有那本事,我家这男人早年在山里老家就靠打猎的维持生计,飞龙是他打来的,大爷,您老有兴趣?” 瞧着搭茬的大爷喉头明显有吞咽口水的动作,林菀宁猜测他指定是吃过飞龙肉的。 “这一只飞龙的价格都要抵上三只鸡了,我可没这钱。” 他早年的确有幸吃过一次飞龙,那味道至今都让他回味无穷。 林菀宁瞧着老汉一身打满了布丁的衣裳,便知道怕是今儿不会有开门红的好事:“那成,赶明我男人要是再打着,我给您留着,您慢走。” 她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反而声音里带着迎客送戚儿的客气。 老汉点点头,距离林菀宁两三米的距离站定,解开了衣裳扣,又一圈圈地解下了缠在腰间的红布,最里面是个红布包,打开红布包里面竟是一个顶好的翡翠手镯。 第73章 林菀宁距离近,即便是天黑,她也瞧得真真的,那手镯无论是色、种还是水头都堪称极品。 黑市里果然无奇不有。 这样一个清贫打扮的老汉,竟有一个如此成色的翡翠手镯。 可惜,这年头就算是翡翠的颜色再绿,种再老,水头再通透,都比不上吃饱了饭来得重要。 林菀宁练了一会儿摊,倒有不少人过来瞧。 倒是老汉那边却只有零星的小猫一两只。 有人认出了飞龙,打听了一下价格:“你这飞龙多少钱?” 林菀宁伸出了四根手指:“四块钱。” 男人微微一怔,连连摇头:“太贵了。” 说完,扭过头往老汉那边走了两步,忽然驻足,一双眼睛落在了红布中精美的翡翠手镯上,眼里的贪婪就连站在两米开外的林菀宁都瞧见了。 她微微蹙眉,这人怕是…… 不等她想,身侧的沈行舟忽然小声开了口,在林菀宁耳边说:“这老爷子怕是遇到麻烦了。” 林菀宁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了沈行舟一眼。 他和自己想到了一块儿。 黑市里做买卖,最切记财不露白,这年头私下练摊做买卖投机倒把的大罪,可是要抓去蹲大牢的。 为了怕惹火上身,即便有了损失也不能张扬。 因此,有不少人干起了灯下黑的勾当。 林菀宁是聪明人,这种场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刚刚瞧着老爷子娴熟的动作,估摸着也不是第一次来黑市练摊了。 常年混迹在黑市的人,自有保命的一套本事。 即便她不开口提醒,那老爷子也能瞧出来男人的心思。 果不其然,在男人凑近想要看那镯子的时候,老汉倏地将镯子拿了起来:“前清时候宫里流出来老物件儿,三百块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男人挑了一下眉,轻哂了一声:“就那么个破玩意儿也值三百块钱?老头,你该不会是叫人骗了吧?” 老汉没搭男人的茬。 男人贪心所致,下意识地往老汉手里去瞧:“我媳妇正好想要个镯子,这么着吧,我出五十块钱外加二十斤精粮跟你换咋样?” 老汉依旧是那句话:“三百块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嘿!”男人来了脾气:“你这老头不识好歹。” 他白了老汉一眼,并没有继续逗留,却刻意的放慢了脚步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瞅一眼,贼眉鼠眼仔细打量着老汉的衣着,像是要将他深深记在脑海里似的。 男人走后,老汉又将桌子拿了出来。 若非家里急需这笔钱,他也不愿意将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拿到黑市来卖。 经常来黑市的人都能看的出来,刚才那男人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老汉自是明白,可要就这么走了,怕是……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等能拿出这笔钱的人。 那男人在黑市里溜达了一圈,最后却停在了林菀宁的面前。 他朝林菀宁挑了一下眉,态度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没有丝毫嫌这只飞龙贵的意思,直接开口说:“四块钱,这只飞龙我要了。” 林菀宁从头到家打量了他一遍:“不好意思,现在涨到八块了。” “啥!?” 男人有一瞬间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八块钱?!” 八块钱可不是一笔小钱,男人用诧异的眼神盯着林菀宁:“想钱想疯了吧!” 他一挥手,准备转身就走。 林菀宁却不紧不慢地开口:“八块钱可不止买一只飞龙,连带我这四个飞龙蛋一并卖给你。” 第74章 男人停下了脚步,转头瞥了一眼林菀宁面前的四个鸟蛋:“这是飞龙的蛋?” 林菀宁点点头,一脸笃定地道:“当然了。你要是回家生了炕,用不了半个月就能孵出四只小飞龙来,到时候你就算三块钱一只往外卖,那也能挣八块钱呢?” 男人闻言,眼珠子转了转:“要是孵不出来,那我不是赔了么!” 林菀宁拎起了飞龙的爪子,往男人面前一凑:“同志,你上手摸摸,这是飞龙身子还是热乎呢,我们也是刚在山里打的,那会它正孵蛋呢,我保准你拿回去能孵出小飞龙来。” 男人挑了一下眉:“真的?” 林菀宁把飞龙放了回去:“不信就算了。” 男人重新蹲了下来,拎起了地上的飞龙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又拿起了一个鸟蛋在手里掂了两下:“成!我要了。” 买这只飞龙是男人临时起意。 为的么…… 顺着林菀宁的方向,男人一双三角眼朝那老汉看了过去。 那老汉的翡翠镯子开口就出三百块钱,放眼整个黑市,估摸着没有一个人一次性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 他心里盘算等老汉离开,悄悄跟上去到时候…… 想着想着,笑容满上了嘴角,捎带手买只飞龙,等到得手后回家好好喝顿酒。 和那枚翡翠镯子比起来,买飞龙和鸟蛋这八块钱算得了什么。 当即,男人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叠毛票,一张张数过后,拿出了八块钱递给了林菀宁。 这男人瞧着就不老实,林菀宁放心不下,自个儿又重新数了一遍:“得了,没错,飞龙和蛋您收好了。” 看着男人拿着飞龙和蛋转身离开,林菀宁把钱揣进了自己兜里。 沈行舟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在林菀宁收好了钱后,这才开口道:“那明明不是飞龙的蛋……” 林菀宁赶忙转头,凶狠地瞪了沈行舟一眼:“闭嘴!要是被他听见了,回头找我退钱,这钱你出!” 她往男人的方向瞥了一眼,见他已经走远,估摸着听不见他们的交谈,这才放下了心来。 沈行舟微微挑了一下眉梢:“那不是个善茬,灯下黑的事应该没少干,当心他找你的麻烦。“ 林菀宁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手绢:“我这幅打扮他能认出我来才怪,况且,这又不是咱们老家,我又不会经常来。” “你在老家经常逛黑市?” 沈行舟看着林菀宁时的目光中透露着猜忌与试探。 林菀宁知道自己对这里的黑市太过了解,已经让沈行舟产生了怀疑,顺着他的话,她说了下去:“前两年妈生病,文涛和欣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家里的定量不够吃,我就去山上打猎,公社收购站的价格底,只能拿到黑市去卖。” 她见沈行舟眼睛里的猜忌淡了几分,继续说道:“我昨儿和郭婶打听守备区这边公社也有黑市,才……” 话只说了一半,林菀宁又沉下了脸:“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她重新恢复成了对沈行舟爱答不理的样子,转头瞧见老汉身边这会儿没有人,便走到了他那边:“老爷子,我瞧您应该不是第一次来黑市了,财不露白的道理,您应该比我明白,您这物件儿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俗物,仔细被人惦记了去。” 林菀宁说着,下意识地朝那男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汉明白林菀宁出于善意的提醒,点点头道了声谢:“姑娘,谢谢你提醒,着实是家里等着用钱这才没办法把祖传的物件拿到黑市上来卖。” 第75章 他也朝着那男人看了一眼:“那人是经常在黑市这边混迹的二流子,你坑了他,当心他找你的麻烦,还是赶紧走吧。” 林菀宁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您瞧出来了?” 老汉嘿嘿笑了两声:“四个家巧儿的蛋,坑了他四块钱,你这姑娘滑头的很。” 林菀宁不是圣母,更不是救世主。 话既已带到,人家听与不听都和她没有关系。 遮住半张脸的手绢后的嘴角勾了勾,林菀宁没再多言语什么,转过在黑市里转了一圈,用刚刚卖飞龙和鸟蛋赚来的钱,买了二斤肥猪肉,一只老母鸡、二十多个鸡蛋,精米和白面一样买了五斤。 黑市的价格比供销社要高上不少,就这样林菀宁的手里还剩下了一块三毛五分钱。 转悠了一圈,林菀宁用剩下的钱给两个小的买了半斤鸡蛋糕,一人又买了几块玻璃纸包装的水果糖。 沈行舟从始至终一直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见林菀宁拎不过来,主动地伸出了手:“给我吧。” 林菀宁乐得轻松,一股脑将买来的东西都塞进了沈行舟的手里。 俩人离开黑市,沈行舟瞧见了一道黑影躲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后,从身形上来看,正是那个准备下黑手的男人了。 随后,那老汉也从黑市里走了出来。 瞧见了林菀宁和沈行舟二人,老汉对二人点了一下头巾,便准备先行离去。 林菀宁也看见了藏身在树后的男人:“老爷子,我劝你还是等会再走。” 老汉回头看了林菀宁一眼,只摆了摆手:“不妨事,他奈何不了我。” 说着,他竟直接朝那男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林菀宁倏地瞪大了眼睛,她已经再三提醒了,这老人不仅不当一回事,而且他竟直接朝那男人的方向直接走去,这不是明摆着拿自己的物件儿送人么! 情急之下,林菀宁急忙上前,想要拦住老汉。 可是,沈行舟忽然拉住了林菀宁。 林菀宁抬眸对上了沈行舟的视线:“拦我干什么?拦他啊!” 沈行舟薄唇微启,声音却带着一股子笃定:“你别急,他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等等你就知道了。” 林菀宁将信将疑地看着老汉径直地朝着男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天色昏暗,若不仔细看,绝对瞧不出来,那棵树后还藏身一人,待老汉走到树旁时,男人猛然窜了出来,手里赫然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因着距离的原因,林菀宁听不清男人说了什么。 不过,用脚趾头想八成就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那套土匪抢劫的惯用话术。 下一瞬,林菀宁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而已,那男人竟然突然到底,老汉只是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远看他的背影,依旧佝偻瘦削,却是连他如何动手的林菀宁都没有看清楚。 那老汉徐徐转头,只微微对林菀宁点了一下头,然后步履蹒跚地往前走。 林菀宁震惊地错不开眼。 难怪,这老人家丝毫不惧被人惦记,原来是有本事傍身。 沈行舟却是早就看出一切的样子,一脸淡然地站在林菀宁身侧。 林菀宁抬眸看他:“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行舟解释道:“他年纪虽大,但动作却十分敏捷,特别是那双胳膊,肌肉匀称且十分发达,应该是常年锻炼的结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老人家应该是自幼习武。” 第76章 林菀宁问问颔首。 没想到,只凭一个照面,沈行舟竟然能看出来这么多。 林菀宁没再说什么,只是在经过那男人身边的时候…… 嘿嘿…… 她蹲了下来,伸手在男人的颈间试探了一下。 那老人家出手快准狠,却并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将男人打晕了而已,再过个半个小时,他就能够醒过来。 看着地上的飞龙,林菀宁毫不客气地拿了起来,递到了沈行舟的手里:“拿着,回家!” 沈行舟微微蹙了一下眉:“你……” 林菀宁本以为沈行舟要教导一二,刚要开口让他闭嘴,却听他说:“怎么不把那四个蛋也拿走?” 林菀宁闻言差点笑出了声,瞥了地上的男人一眼:“四个家巧儿的蛋也不值什么钱,总不好让人家配了钱,还捞不着东西吧,沈行舟,这我可就要批评你了,做人要厚道,知不知道?!” 沈行舟的嘴角不禁抽了两下。 ‘厚道’两个字从林菀宁的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林菀宁哪是想给男人留四个鸟蛋,是因为她刚刚蹲下来捡飞龙的时候,瞧见四个两个摔在了地上,两个被男人压在了胳膊下面,蛋壳都碎了。 从公社回到守备区家属院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路上颠簸,碎裂的鸟蛋没等到家,估计啥也不剩了。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刚一进门,刘桂芝立马朝俩人迎了上来:“这黑灯瞎火的你们俩人去哪了?” 林菀宁从沈行舟的手里拿过了买回来的东西:“我们出去转转。妈,文涛和欣兰睡了么?” “欣兰刚刚睡下了,文涛嚷着屁股蛋子疼,这会儿正在屋里哼唧呢。” 林菀宁拎着东西进了屋。 守备区还没通电和集体自来水,到了夜里家家户户都靠点煤油灯照明。 沈文涛瞧见林菀宁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回来,立马来了精神头,猛地坐了起来,却一下子牵扯到了屁股上的挨打的伤,立马疼得龇牙咧嘴:“嘶……疼疼疼……” 林菀宁摸了摸他的头,从上衣兜里拿出了玻璃纸包的水果糖,剥开了一颗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喏,止疼药。” 沈文涛咂吧咂吧嘴:“橘子味水果糖!” “糖?哪有糖?” 刚睡着的沈欣兰听见了沈文涛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地四下看。 “馋嘴的小辫告状队!” 沈文涛还在为沈欣兰告状而生气,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沈欣兰瘪起了嘴,拉住了林菀宁的胳膊:“嫂子,你看他呀!” 林菀宁拿这两个小的没什么办法。 谁让他们是她一手带大的呢。 比起刘桂芝,他们也更愿意和林菀宁亲近。 林菀宁给沈欣兰剥了一块糖,放进了她的嘴里,小丫头这才心满意足:“吃完糖,记得刷牙!” “知道了。” “妈,我还给您买了一只鸡,还打了一只飞龙,回头熬鸡汤给您补补身子。” 听见了‘鸡汤’,两个小豆苗同时瞪圆了眼睛,异口同声地道:“我也要喝鸡汤。” 刘桂芝一人赏了一个暴栗:“吃吃吃!就知道吃!一天天在家就知道作祸。” 她转过头,拉住了林菀宁的手:“闺女,咱家最辛苦的人就是你,妈瞅着你这两天又瘦了,你留着自己吃,好好补补。” 林菀宁:“我还买了鸡蛋,鸡蛋糕,还有白糖……” 她将买回来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两个小的看见鸡蛋糕,两个眼睛都亮了。 第77章 沈文涛推了一下沈欣兰。 沈欣兰又推了推他。 俩人嘀嘀咕咕地都想让对方开口和林菀宁要鸡蛋糕吃。 林菀宁还看不出来他们的小心思么。 拿出了一块鸡蛋糕掰成了两半:“一人一半,吃完赶紧去刷牙。” 她将剩下的鸡蛋糕交到了刘桂芝的手里:“妈,这些给您。” 刘桂芝往炕桌上扫了一眼,除了给她和老二、老三买的零嘴意外,就是家里的吃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闺女,你咋没给自个儿买点啥呢?” “我?”林菀宁笑了笑:“家里有吃有喝的,我也什么都不缺。” 站在一旁的沈行舟对这方面并不是很敏感,听母亲说起,这才注意到林菀宁买的这些东西,不是给母亲的就是给弟弟、妹妹的。 她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大晚上跑到山里打飞龙掏鸟蛋就是为了自己的家人! 想到这里,沈行舟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羞愧感。 他刚刚还怀疑过林菀宁。 可她却为了自己的家人能做到如此。 就连他这么个亲儿子都没有能够做到。 刘桂芝瞧沈行舟低垂着头,用脚踢了他一下:“你咋也没劝说着你媳妇点,谁家二十岁出头的小媳妇不爱美的,你瞅瞅,你媳妇就这一身没有补丁的衣裳,还是我们来随军之前,我硬逼着做的,老大,像菀宁这么好的媳妇你上哪找去。” 她还不忘瞪沈行舟一眼:“我可告诉你,我就认菀宁一个儿媳妇,你要是有什么花花肠子,我就登报纸和你断绝关系!” 沈行舟将这今年的时间都奉献给了部队,奉献给了祖国的边防事业,疏忽对家人的陪伴,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为什么林菀宁在母亲的心中为什么如此的重要,甚至重要过他这个亲儿子。 在他们最需要自己的时候,是林菀宁靠她弱小的身体扛起了这个家,更是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能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 沈行舟看向林菀宁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猜忌,反而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刘桂芝见他愣愣地看着林菀宁,使劲扯了一下他的胳膊:“我跟你说话呢!明儿就去供销社给你媳妇扯几块料子,做两身时兴的衣裳。” 沈行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将买回来的粮食和食材拿到了灶间后,林菀宁回了屋里,拿上了搪瓷脸盆到院子里洗了一把脸。 正用毛巾擦着脸,忽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拿下了毛巾,见到了沈行舟站在自己的身后,林菀宁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给你的。”沈行舟从上衣兜里拿出了两张五尺布票递向林菀宁:“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布,你喜欢什么样自己去买。” 林菀宁看了一眼沈行舟手里的布票。 沈行舟给的票证,林菀宁都交给了刘桂芝报关,她知道现在家里的条件,这布票…… 林菀宁微微蹙眉。 她在最需要沈行舟的关心时,他的心里有别的女人。 她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谋得更好的将来。 与林菀宁而言,她也更喜欢现在的自己,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工作,将来也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再看沈行舟,选择错误一次,她上辈子已经买过单了。 同样的错误她不会犯两次。 林菀宁笑的淡然,笑的从容,这一刻她忽然变得无比轻松:“不用,想要什么我可以自己买。” 第78章 她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全因为沈行舟,而是因为刘桂芝救了她的命,给了她新的生活,她是懂得感恩。 沈行舟:“拿着吧。” 林菀宁抬起了头,脸上是自信的微笑:“真的不用。” 说罢,她将毛巾搭在了脸盆上,经过了沈行舟的身边,径直地走进了屋里。 沈行舟拿着布票的手还停在半空。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在林菀宁的脸上,看到了那原本属于柏云兰充满自信的微笑。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沈行舟竟渐渐有一种想要重新认识林菀宁,重新和她相处的感觉。 只是…… 他转过头,透过玻璃窗打看着那一抹俏丽的身影拉上了窗帘,却将自己视若空气,不知怎么,心里竟有点不是滋味。 进屋时,林菀宁已经躺下了。 偌大的东北土炕中间是一张长方形的炕桌,像是楚河汉界似的将二人分隔两边。 沈行舟拿了自己的脸盆,到灶间里打了一盆凉水。 擦洗一遍后,他仍觉着热,忽地端起了水盆,将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去。 擦拭干身上的水,他才回屋躺下。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菀宁就已起身了。 摸索到了自个儿的衣裳套上了身,洗漱过后,背上了院里的竹筐,拎上了柴刀,一人独自去了山里。 沈行舟睡得轻,即便林菀宁放缓了动作,他还是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 林菀宁前脚踏出了沈家院门,沈行舟后脚就跟了出来。 守备区位于黑江省西北部,这里是大兴山脉是内蒙高原与松辽平原的分水岭,大兴山不仅支持着东北农、牧、渔的命脉,这里更被誉为华国的天然宝库。 其中珍惜的名贵药材数不胜数,林菀宁上辈子刻苦钻研林家的医术。 不仅仅对针灸有极高的造诣,而且对于药材也十分的了解。 人参、黄芪、红景天…… 华国上百种药材的供应皆以大兴为主。 不仅如此,大兴山还盛产榛蘑,木耳,猴头菇,毛尖蘑,清晨露重,也是采蘑菇的好时候。 卫生所的待遇虽好,但工资却并不算高。 林菀宁以后要独自抚养孩子长大,就必须要有足够的生活资费。 现在正值夏季,山里倒是能猎到一些野味,或是拿到收购站,或是拿去黑市贩卖,但步入了漫长的冬季,大雪封山,物资匮乏,小半年都要靠储存的秋菜和酸菜来过活。 林菀宁想了想,与其守着大山,等老天爷给饭吃,倒不如自己将这么好的资源利用起来。 如果采到药材,可以在院子里开辟出一片菜园子来。 如果采到蘑菇,可以晒干了留着冬天吃。 这么一想,便背着竹筐趁早进了山。 清晨的山路最为难行,露水让仅有的一条山路变得又湿又滑,原本只需半个小时的山路,林菀宁竟走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在半山腰采到了一株龙芽草。 这种药材具有止血、解毒、补虚的功效,也是大兴山极为常见的药材。 龙芽草很是要养,移植后便能轻易的生根发芽。 林菀宁蹲了下来,从竹筐里拿出了柴刀,小心翼翼地将龙芽草周围的泥土松动,一整颗挖了出来,放进了竹筐里。 沈行舟就在林菀宁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树后看着。 他不知道林菀宁为什么那么仔细地去挖一株草,并且,脸上还有捡到宝的笑。 第79章 林菀宁继续往前走,撩开了垂下来了一根藤蔓,踩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脚下忽然打了滑。 沈行舟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想要上去扶住即将摔倒的林菀宁。 却忽然见她抓住了垂下的藤蔓,摇晃了几下身体,慢慢地站稳了身子,他这才放了心,退回到了树后。 林菀宁往前走了一会儿,又蹲下挖了几株药材。 再往前走时,她忽然听见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凭借她前世的记忆,家属院里的邻居们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间段往山里走的,正纳闷远远的林菀宁看见了两道身影。 瞧那身形像是两个男人,两人似乎发生了争吵,你推我搡,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林菀宁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快速四下看看,眼见身后一片足有半人高的灌木丛,她动作利落地躲了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随而来的是二人的争吵声:“妈的!废物,一个受伤的兵都收拾不了,我看你回去以后怎么交代!” “你又不是没看见,那小子的身手多厉害,别说是我了,就算是老大来了估计也……” “少他妈废话!老大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你一层皮不可!” 听二人的对话,林菀宁渐渐变了脸色。 什么叫一个受伤的兵都收拾不了?! 难道是…… 林菀宁不禁想到了匡明杰。 这段时间,除了在之前执行任务中的乔卫国以外,唯一受伤的军人只有匡明杰了! 莫非,匡明杰身上的伤并非都是野熊所致?! 匡明杰身上的伤口是林菀宁亲自处理的,除了一些被熊瞎子撕咬出来的伤口以外,的确有几处刀伤。 当时林菀宁只当他是在执行任务当中受的伤。 作为一名先遣侦查兵,执行任务中受伤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林菀宁并没有深究他伤口的来源,况且,这几天来匡明杰一直都处于昏迷的状态,跟本也无从询问。 剥开了面前的草丛,林菀宁顺着草丛宽厚的叶子往外看。 从她的角度看清见这二人的全貌,只能够看见他们的穿着。 一人穿的是曹军色的列宁装,一人穿着的是湛蓝的劳动服,这是七十年代最为常见的穿着打扮,由此也不能看出来什么。 灌木丛只有半人来高,如果林菀宁站起来的话一定会被二人发现,到时候…… 她试图想要抬高自己的位置,想要看清楚这二人的容貌。 但稍微动了一下,面前的杂草忽然晃动了起来,刚好这二人的角度正对着这片灌木丛,其中一人立即开口道:“嘘!别说了,那边好像有人!!” 糟糕! 林菀宁心道一声不好。 虽然二人的对话十分简短,但她也听出了一些猫儿腻来。 能对人民解放军战士动手的人,能是好人才怪! 林菀宁知道侦查连的战士个顶个都是身手了得,他们二人既然能伤到匡明杰,那她…… 她不敢再动,保持着半蹲的姿势,透过杂草缝隙,看着二人越走越近,林菀宁的呼吸变得越发凝重。 突然,林菀宁感觉到身后伸过来了一只大手。 她猛地瞪大了双眼。 心中倏地一紧,难道说,对方并非只有两个人而是三个人!! 那只大手在林菀宁的眼前逐渐放大,她心下莫名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难不成自己重生后的生活还没有开始,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么?! 第80章 “嘘!” 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道轻微而又熟悉的声音:“是我!别出声!” 是沈行舟!! 一瞬间,林菀宁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稍稍得以松懈。 下一秒,沈行舟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子,朝着身侧的草丛扔了过去,紧接着,他学了一声猫叫:“喵~” 不断靠近的二人忽然放松了警惕。 其中一人道:“是野猫。” 另一人:“赶紧下山,一会该有山上挖野菜的了,分头走,别被人发现了。” 随即,林菀宁便听见了渐行渐远的一阵脚步声。 待到周围的一切安静下来之后,沈行舟放开了手,林菀宁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倏地转头看向了身侧的沈行舟:“他们是什么人!?” 沈行舟面色凝重,眸色暗沉。 显然,他是听见了刚刚那二人的对话。 和林菀宁心中有同样的疑问。 这二人戴着解放帽和厚口罩,根本就看不清楚容貌。 沈行舟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匡明杰醒来,问清楚他受伤的前因后果。 对林菀宁摇了摇头,缓缓地站了起来,朝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看了过去。 片刻后,沈行舟眸色微敛:“没在家属院附近见过他们,应该是附近村大队的。” 他垂下了眸子,看着仍然蹲在原地的林菀宁:“怎么还不起来?” 林菀宁:“腿麻了。” 沈行舟微微挑了一下眉,脑海中立马浮现了出了昨天扶林菀宁后挨了一巴掌的场景。 他不知这会儿应不应扶她,万一再来一个耳光…… 别说,林菀宁劲儿还真大。 现在想想,沈行舟都还觉得自己的脸颊生疼。 他用舌头顶了顶脸颊,轻咳了一声对林菀宁问道:“需要我扶你么?” 林菀宁看见他这细微的动作,立马想到了沈行舟在想什么,避开了他的视线,用力地捶了两下自己发麻的腿:“不用。” 林菀宁站了起来,在原地跺了跺脚,蹲麻的双腿总算是找到了点感觉:“你刚才听见他们的对话了么?是不是敌特?” 沈行舟若有所思地眯了一下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回去之后我会跟进,但他们具体做过什么,还要问问明杰才知道。” 林菀宁颔了颔首。 她上辈子一门心思都扑在家里,再加上,她没读过书,又不认识字,沈行舟总是嫌她没有文化,甚少和她提起工作上的事情。 林菀宁每一次想要问他工作累不累,他也只是敷衍了事。 问多了的话,他还耷拉下来,斥责她少打听部队的事。 渐渐的,他们也就没有了这类的交谈。 有的也只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家常琐事,可这些沈行舟根本就不爱听,大多数也都是林菀宁的自说自话罢了。 如今想起来,林菀宁也只是淡淡地看了沈行舟一眼。 曾经这个男人的一言一行,她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而今,有的也只是淡漠的疏离。 沈行舟见林菀宁并没有要和他一起离开的意思:“你还要进山么?” 林菀宁点点头:“他们已经走了现在山里应该是安全的。” 她目光向下移动,落在了沈行舟的裤腿上。 瞧着他的裤子被露水打湿了一小片,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是发现自己起床上山,所以才会跟了上来。 收敛了目光,林菀宁冷漠而又疏离地道:“今天的事我全当不知道,也不会对其他人说,我上山也不过是为了采些药材和榛蘑,不会对边防有任何的影响,沈团长大可不必继续跟着了。” 第81章 这话落入沈行舟的耳中让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他并非是要跟踪监视,他只是担心林菀宁会在山里遇见危险。 可还没等他解释,林菀宁直接将竹筐背上了身,转身继续往山里走去。 沈行舟本意是担心林菀宁在山上遇见危险,可现在她既已这么认为,又没给自己留解释的机会,他站在原地无奈苦笑,眼看着林菀宁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当中。 他摸了摸鼻尖。 似乎,每一次单独相处的最后都是不欢而散。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 是自己的先入为主,才导致今天二人之间执拗又紧张的关系。 沈行舟知道林菀宁没有进入深山,再加上刚刚出现变故的原因,他并没有继续跟着她,而是脚下飞快地下山直接去了部队汇报工作。 林菀宁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看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也渐渐舒了一口气。 “沈行舟,这辈子就让我们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下去吧。” 收回了目光,她有没丝毫的犹豫与眷恋,转身快步往山里走。 清晨的大山,空气清新,初升的朝阳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落下了斑驳的光影,林菀宁抬起手来,透过指缝阳光耀在了她的脸上。 让她重新有了一种久违了的真实感。 往前走了不远时,在一簇杂草中,林菀宁看见了一抹艳丽的红色。 她倏地瞪大了眼睛:“人参!!” 原本也只是想要试试看能否在山上采到名贵的药材,却没想到才刚进山就有这么大的收获。 林菀宁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杂草,她看得果然没错! 缓缓蹲了下来,她将那株人参周围的土地轻轻拨开,然后用柴刀一点点的将整株人参挖了出来。 这一株人参虽然不大,但尚在林菀宁挖参时手法高明,全须全尾有巴掌那么大。 大兴山生产野山参,在不久的将来,这也将会是成为大兴山主要的经济来源之一。 林菀宁满眼的欣喜。 有了这一株人参,她可以用来给刘桂芝调理身体。 飞龙配人参可是滋补的佳品。 她将人参用手绢包好,放进了身后的竹筐了。 林菀宁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今天的收获对于她而言已经很大了,而且,这个时间刘桂芝和两个小的也应该起床了。 下山的路要比上山时快了不少。 林菀宁脚步轻快,回到沈家的时候,刘桂芝刚好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 瞧见从院外回来的林菀宁,刘桂芝微有怔愣,哈欠打到了一半立马收住:“闺女,这一大早的你去哪了?” 林菀宁从肩上卸下了竹筐:“我上山了一趟。” 刘桂芝微微蹙眉,赶忙上前帮着林菀宁摘下了竹筐,顺手用毛巾掸了掸她身上的灰:“闺女,咱家日子好过了,往后你别让自个儿那么辛苦,缺啥少啥你就跟老大讲,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一个大老爷们总不能让自个儿媳妇出去奔波。” “妈,我不累。” 林菀宁将采回的药材从竹筐中拿了出来:“我是去山上采药了,行舟又不懂这些,他去了也帮不上忙。” 在刘桂芝的面前,林菀宁仍是上扬夫妻举案齐眉的样子。 刘桂芝听她这么说,才稍稍宽慰了一些。 林菀宁将人参从竹筐里拿了出来:“妈,你瞧,我在山上挖到野山参了。” 第82章 “野山参?” 刘桂芝也不认识药材,却知道野山参的名贵。 她四下看了看,麻溜凑到了林菀宁的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耳语道:“这要拿到黑市上去卖,可得值不少钱吧?!” “呵呵~”林菀宁莞尔:“妈,这株野山参是给您补身子用的,前些日子您大病了一场,昨儿又让文涛吓着了,你气血双亏,这野山参和飞龙正好给你补身子。” 刘桂芝连忙推辞:“别别别,妈的身子硬朗着呢,闺女,咱不如把这野山参拿到黑市上卖掉,正好给你置办两身新衣裳。” 林菀宁握住了婆婆的手:“妈,我有衣裳穿,况且,在我心里没有啥能比妈的身体更重要。” 虽是婆媳,但亲如母女。 听了林菀宁贴心的话,刘桂芝红了眼眶:“妈知道你孝顺……” 林菀宁嘟起了脸,故作生气的模样:“妈,难道您忘了,我现在可是卫生所的医生,难不成你连医生的话都不听了!” 每一次,林菀宁哄着刘桂芝吃肉的时候都会用这幅表情。 可刘桂芝还是将肉省下来给她和两个小的。 不等刘桂芝开口,林菀宁又道:“妈,你就听我的。” 她说着,快步走到灶间门口的水缸前,舀出了一葫芦瓢的水,直接将那株人参冲洗干净,扒了叶子,掐了胡须,拎到门口给刘桂芝瞧:“你瞧现在人参不值钱了。” “你这丫头!” 刘桂芝微叹了一口气:“成!妈听你的。” 正值炎夏,昨晚上打回来的飞龙和买回来的鸡,要是不做出来放也要放臭掉了,索性,林菀宁趁着还有一阵到上班的时间,将飞龙和鸡一并处理好。 点火生灶拉风箱,动作一气呵成。 她厨艺精湛,在老家时十里八村都是出了名的,还有人办喜事请林菀宁去当大厨,这一进项都有两张大团结了。 东北农村常备两口灶,一口灶间上连接着烟囱,用来冬天里给家里取暖,另一口糟是先夏天在院子里垒的土灶。 林菀宁直接将两口灶都用上。 没一会儿的工夫,满院子都是鸡肉浓郁的香味。 正赶上上班的时间,但凡经过沈家门口的,无一不深头探脑的往里瞧。 临了再吧唧吧唧嘴,说上一声:“这一大早就炖鸡,瞧瞧人家的日子。”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守着自己的定量过日子,虽说部队里也杀年猪,但架不住守备区人多,家里的肉票都要攒着到过年用。 这一大清早就炖鸡的,沈家还真就是独一份。 王芳拎着泔水桶从自己院门里走出来,一股子香味直窜天灵盖。 她深吸了一口气,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孙家人多吃的也多,平日里有肉也都是紧着家里的男人,轮到她这连点肉星都没了。 王芬已经记不清楚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大年三十?还是正月十五? 她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泔水桶,寻着香味跑到了沈家,偷偷往里一瞧,两口大锅同时炖鸡,王芳立马跑回了家里,冲进了屋里拉起了还在睡觉的孩子们:“赶紧起来,你们沈叔家炖鸡了,走走走,娘带你们吃鸡去!” “吃鸡?!” 对于大半年没见到荤腥的孩子们来说,光是听见了‘吃鸡’这俩字,仿佛肥鸡就在自个儿眼巴前。 孙三丫立马从炕上坐了起来:“妈,你说真的?” 四丫、五丫连忙询问:“妈,鸡搁哪呢?” 年岁最小的孙六丫一个劲儿地咽口水:“吃鸡,我要吃鸡。” 第83章 王芳赶忙将六丫拉了起来,胡乱地往她身上套衣裳:“有有有,跟妈走,保准让你们吃上肥鸡!” 刚出了门,王芳迎面碰见了上山挖野菜的大丫和二丫。 她上前扯掉了两个闺女手里的竹筐:“还吃啥野菜,走走走,妈带你们吃鸡去!” 王芳连拖带拽是,拎着六个闺女直接去了沈家。 到了院门口,那阵阵喷香浓郁的炖鸡肉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就勾起了王芳和这六个丫头的馋虫。 随军的日子要比她们在老家农村好少许多,可架不住人多,定量根本不够吃,更不要说是吃肉了。 只是闻着香味,几个丫头就止不住地咽口水。 沈家紧闭着院门,王芳深吸了一口气,为了一口吃的,也把一张脸豁出去了。 三两步上前,直接砸响了沈家院门。 “谁啊?” 一大清早就有鸡肉吃,两个小的一直守着锅台,听见了敲门声,沈文涛扭头冲着院门喊了一嗓子。 王芳轻咳了两声,拽了拽衣襟上的褶子,脸上挤出了笑道:“是我,常有家的。” 林菀宁刚将炖好的鸡从灶间里端了出来,就听见了王芳喊了这么一嗓子。 她眉梢微挑,以前世自己对王芳的了解,再看看自己手里端着的鸡肉,林菀宁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王芳这是干啥来了。 将鸡肉递到了沈欣兰的手里,林菀宁径直走到了院门口,隔着院门道:“原来是王同志啊!这一大早过来有啥事啊?” 林菀宁明知故问,偏偏就是不开门。 “林同志,我……我家大丫有点不舒坦,你不是卫生所的医生么,我寻思着让你帮着给孩子看看。” “孩子不舒服啊?” 林菀宁还是没开门:“大丫,你告诉婶子,你哪里不舒坦啊?” “我……我……” 王芳临时扯谎,大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半晌,愣是没说出一句囫囵个的话来。 王芳立马耷拉下了脸子,使劲搡了大丫一把:“没用的废物!” 她瞪了闺女一眼,随即转头瞅着沈家大门:“我家大丫她……她肚子疼。” “咱们守备区卫生所的医疗环境比不过县医院,肚子疼可不是小事,万一是阑尾炎的话,咱们卫生所也做不了这个手术,王同志,你还是趁早带你家大丫去县医院吧。” 不管门外怎么说,林菀宁就是不开门。 刘桂芝听见了院里的动静,从灶间里走了出来:“菀宁,门口这是咋回事?” 林菀宁笑了笑:“孙营长的爱人,就是欠咱家钱的王芳,估摸着是闻着味来的。” 沈文涛拿起了一块鸡肉塞进了嘴里:“她还说大丫病了,我刚才去茅房,还瞅见大丫上山挖野菜了呢。” 他扭头隔着房门冲着王芳做了个鬼脸:“我看她们就是惦记上咱家的鸡肉了。” 林菀宁:“妈,你们先吃。” 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小娃娃稚嫩的声音:“妈,你不是说带我们吃鸡肉么?啥时候才能吃上啊!?” 刘桂芝往门口瞧了一眼。 王芳的欠条就在自个儿的手里,他们没来随军之前,她可是欠了自家不少钱,刘桂芝人是好,心是善,可自家的鸡也不是白来的。 儿媳妇,儿子和闺女还没吃上一口热乎的呢,就被外人给惦记上了,刘桂芝心里也不痛快。 拉着沈文涛和沈欣兰,将饭桌直接抬到了门口,又给林菀宁搬了一把凳子过来,直接夹了一个鸡腿放进了碗里,递到了林菀宁的手里:“菀宁,你也吃,一会儿还要上班呢。” 第84章 之前隔的远,这会人家直接将饭桌搬到了门口,那香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孙六丫连哭带嚎:“我要吃鸡肉,我要吃鸡腿!” 孙五丫透过门缝往沈家院子里瞧,瞧着沈欣兰手里拿着一个肥美的鸡肉放在鼻前闻了闻,一脸享受陶醉的模样。 她拉了拉王芳的衣襟:“妈,她们吃上了!那还能有咱们的份么?” 王芳皱着眉头,咬着唇,使劲扒着沈家的门缝往里瞧。 她眼睁睁地看着林菀宁给刘桂芝拿了一个白面馒头,又看着刘桂芝给林菀宁的碗里夹了一块鸡肉,婆媳俩吃饭的时候有说有笑的。 这让王芳觉得比起吃不上鸡肉来更不是滋味。 她和林菀宁都是老家农村到边防守备区来随军的,凭啥她和婆婆相处的就像是亲娘俩似的,而自己和婆婆却像是上辈子的仇家。 虽说,自己没给孙家生出儿子来,可至少还生了六个闺女呢。 再看看林菀宁呢。 连个孩子都没有,她凭啥有资格能吃鸡肉? 王芳越想心里就越是不平衡,使劲咬了咬牙,用力拍了两下沈家的门:“林同志,你快把门开开给我家大丫看看吧,孩子肚子疼的不行,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她说着,一扭身照着孙大丫的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死丫头,傻呵呵杵着干啥!?还不赶紧给我哭,说你肚子疼!” 孙大丫胆子小,被老娘掐了一下,麻溜地配合了起来,再加上胳膊是真的疼,于是又哭又喊了起来:“我肚子疼,婶婶,你行行好,开开门给我看看吧!” 若不是知道王芳是什么德行,只怕林菀宁真会上这个当。 不为别的,就冲孙家这几个孩子,她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特别是孙大丫! 按照前世的记忆,再过一年王芳还真就盼来了她的儿子,特意取名为耀祖。 为了这么个‘耀祖’,王芳将大丫的定量都留给了儿子,让小小年纪的女儿吃不饱饭,更是早早就将她嫁给了县城的一个患有残疾的鳏夫,为的也只是二百块钱的彩礼钱。 大丫在娘家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帮着王芳干活,小小年纪累出了一身的毛病。 上辈子在离开守备区之前,林菀宁就听说孙大丫病死了。 想想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但王芳,别说是鸡肉,就算是鸡屁股,鸡骨头,林菀宁也不会给! 看着两小只吃的满嘴流油,看着婆婆吃得心满意足,林菀宁的心里十分满足,这年头没有什么能比让家人吃上一顿肉来得更幸福了。 沈欣兰年纪小,饭量也小,就这样还吃了一个白面馒头和一个大鸡腿。 她摸了摸自个儿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鸡肉可真香呀!要是能天天都吃上鸡肉该有多好呀!” 沈文涛扯咬下了一块肉,狼吞虎咽地吃进了嘴了:“你甭做梦了,能吃上一顿就算不错了。” 林菀宁却吃不下什么,鸡肉虽香,但她只吃了两口就感觉一阵反胃。 微微蹙了蹙眉,强压住了想要干呕的冲动。 喝了一口水,这才稍稍感觉好受了一些。 林菀宁朝两个小的笑了笑:“咱们背靠着大兴山,赶明想吃了就告诉嫂子,嫂子再上山给你们打。” “真的?!” 沈欣兰闻言两只眼睛直放光。 沈文涛抬手薅了一下她的头发:“嫂子啥时候骗过咱们,你还不相信嫂子是咋?” 第85章 “我不是。” 沈欣兰连忙做到了林菀宁的身边,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嫂子,你别听二哥胡说,我没有不相信你。” 林菀宁笑笑:“嫂子知道。” 门外王芳仍掐着孙大丫,小姑娘的哭喊声越来越大,估摸着用不了多一会儿,就得把整个家属院的邻居们都喊来。 林菀宁朝门口瞥了一眼,随后,又朝沈欣兰招了招手,俯身在她的耳边说了两句话。 沈欣兰原本还乐呵呵的脸上瞬间没有了笑模样:“嫂子,真要给她么?!” 刘桂芝嗔了小女儿一眼:“你嫂子让你干啥就干啥!哪来那么多话。” “哦。”沈欣兰心不甘情不愿地进了灶间,拿了一个干净的碗出来递给了林菀宁。 林菀宁盛了几块鸡肉又拿了一个馒头放在了上面:“去开门吧。” “嗯。”沈欣兰点点头,走到门口打开了自家院门,将刚刚林菀宁教她的话说了一遍:“大丫,你进来,我嫂子要给你瞧病。” 孙大丫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眼去看自己的老娘。 王芳也愣住了,不知道林菀宁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管怎么说,至少林菀宁是把门打开了,只要让她得了空钻进去,一顿鸡肉肯定是少不了她的。 王芳忙不迭将孙大丫拉到了自个儿身前:“大丫,咱们进去,赶紧让你婶子给你瞧瞧。” 她说完,立马抬腿就要进门。 可谁知道,下一秒竟被沈欣兰给拦在了门口。 小丫头年纪不大,但性子却泼辣的很,沈欣兰立马扬起了脖子,斜眼等着王芳:“你不能进。” 王芳又是一愣:“我……我凭啥不能进?” 沈欣兰轻哂了一声:“你也肚子疼了?还是身子哪里不痛快了?都在门口站这么半天了,我们只听见大丫的哭喊声了,你可别说你也突然肚子疼咧!” 王芳脸上刚刚得逞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绽放瞬间就僵住了。 她都让闺女装肚子疼了,也不好现在才说自己也疼吧。 还没等王芳想好说辞,沈欣兰直接一把将孙大丫拉进了屋里,紧接着“嘭”的一声关上了院门,还不忘插上了门栓。 王芳站得近,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的鼻子上。 一瞬间,她的朝天蒜头鼻瞬间红了起来。 王芳蹲着了地上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哼哼个没完。 沈欣兰像是没听见似的,扭过头往屋里指了指:“进屋吧,我嫂子等你呢。” 孙大丫性子软弱,典型的娘不疼,爹不爱,与其说是孙营长家的大闺女,倒不如说是个免费的保姆更为贴切。 她扭扭捏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始终低着头,紧紧咬着下唇。 沈欣兰的态度软化了不少:“不是说肚子疼么,我嫂子一会儿还要上班呢,别让我嫂子等着你。” 孙大丫听沈欣兰这么说,这才点了点头,畏首畏尾地进了林菀宁的屋子里。 林菀宁坐在炕沿上,见孙大丫走进了门,朝她招了招手:“哪里不舒服?过来让我瞧瞧。”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好似轻风细雨一般。 在孙家从来没有人像林菀宁这样对孙大丫说话。 王芳张口就骂,爷爷奶奶更是抬手就打,唯一对她好点的人就只有父亲了,可父亲单位工作忙,也只是每天晚上回家那么一小会。 孙大丫偷偷抬眼去看林菀宁。 她妈叮嘱过,见到林菀宁一定要叫婶子,可她看着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嗫嚅了半晌,孙大丫才挤出了“婶婶”两个字。 第86章 林菀宁微笑点头,拉过了孙大丫的手,重新问了一遍:“哪里不舒服?” 孙大丫先是点了点头,很快她又摇了摇头,却始终紧抿着双唇不说话。 林菀宁:“没有不舒服?” 孙大丫偷偷看了林菀宁一眼,这一次却是认真且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嗯,肚子没疼,是……是我娘……” 她羞愧地低下了头。 在孙大丫看来,家里虽然不富裕,但至少不会像在老家一样饿肚子,她想不通,母亲为什么会为了一口吃的跑到人家家里让自己说谎。 “那是为什么?” 林菀宁即便早已经知道其中原因,还是想要亲耳听孙大丫说出实情。 孙大丫瞬间涨红了脸,双手用力地搅动了自己衣襟,嗫嚅了半晌才道:“是……是我娘,她……她想要带我们来你家里吃鸡肉。” 林菀宁摸了摸孙大丫头上的鞭子:“你实话告诉我,就不怕你娘吃不上鸡肉埋怨你么?” 孙大丫摇了摇头:“不怕的。我只是不想骗人。” 林菀宁透过窗户朝门口瞥了一眼。 这一眼仿佛能够透过门板看见王芳的嘴脸。 歹竹出好笋。 可偏偏王芳却不爱惜这个女儿,让她年纪轻轻就…… 林菀宁思绪回笼,微微叹了一口气:“那你想吃鸡么?” 孙大丫沉默了。 说不想是骗子,说想她又张不开这个口。 林菀宁从炕桌下面拿出了刚刚盛出的鸡肉和馒头,放在了炕桌上面,推到了孙大丫的面前:“吃吧。” 孙大丫看着面前的鸡肉和白面馒头,顿时瞪大了眼睛:“婶婶,这是给我的么?” 林菀宁颔首道:“都是给你的。” 孙大丫盯着那碗鸡肉和白面馒头看了半晌,却迟迟没有伸出手,过了一会儿,她满眼祈求地看着林菀宁:“婶婶,我能带回去给妹妹们吃么?她们也很久没有吃过肉了。” 林菀宁微微摇头。 即便不说,孙大丫也知道她并不同意将这碗鸡肉带回去给妹妹们吃。 这倒不是林菀宁小气。 只是她考量的会更多些。 如果让孙大丫将鸡肉带回去,那么在王芳的眼里势必就代表着自己的妥协,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林菀宁对王芳的了解,她必定会像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 林菀宁倒是不怕,可自己还是要上班,也有不在家的时候。 王芳那种无赖,必定会找刘桂芝的麻烦。 林菀宁要从根源上杜绝王芳打扰家人生活,势必就要拒绝孙大丫的请求。 看着她眼里的祈求,林菀宁仿若未见:“你也可以选择不吃。” 孙大丫毕竟才只是十三四岁的孩子,美食当前,她都已经错不开眼了,用力吞了一口口水,像是做出了天大的决定似的,最终还是将那碗喷香的鸡肉推回到了林菀宁的面前:“婶婶,今天的事是我妈的错,我代她向你道歉,我爸说过分甘同味,我不能自己吃独食。” 林菀宁果然没有看错人。 孙大丫的确是个好的,单凭她说出口的这句话,林菀宁决定拉她一把。 她拉住了想要离开的孙大丫。 孙大丫微微一怔,朝林菀宁眨了眨眼,还当她是同意了自己的请求,目光中满是期待:“婶婶,我可以带走么?” 林菀宁却摇了摇头:“带走不行。” 闻言,孙大丫眼睛里刚刚燃起希望的火苗瞬间暗淡了下去。 林菀宁又道:“留下来吃完再走,我还有其他话同你说。” 孙大丫又是一愣。 第87章 她不明白,这个漂亮的婶婶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咕噜噜……咕噜噜……” 孙大丫还想要拒绝林菀宁的好意,可肚子却先一步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瞧你鞋面和裤脚上的泥,应该是到山里挖野菜了还没顾得上吃饭吧。”林菀宁一边说一边拿起了筷子递到了孙大丫的手里:“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孙大丫眼巴巴地瞅着,一个劲儿地吞咽着口水。 林菀宁见她迟迟不肯动筷子便继续说道:“大丫,想要让妹妹们吃上一顿鸡肉并不是难事,难就难在要让她们没一顿都能吃上。” 孙大丫定定地看着林菀宁:“可是我家没钱买肉。” “所以,你要先学会赚钱才行。” 林菀宁的话孙大丫一时消化不了。 她不过是一个丫头,爷爷、奶奶和妈妈说了,她是女儿迟早都是要嫁人的,读书也只是浪费钱,还不如在家里帮忙干点力所能及的活,等她到了十六岁,就给她相看婆家,到时候也会给一笔彩礼钱,还能让妹妹们多吃点饭。 “可是……”孙大丫低下了头:“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赚钱。” 林菀宁拉过了她的手,将筷子塞进了她的手里:“先吃饭,吃完我告诉你怎么赚钱。” 孙大丫睁大眼睛看着林菀宁。 她说的每一个字是什么意思自己都知道,可拼凑在一块儿怎么就不明白了呢? 孙大丫更不理解如果林菀宁有赚钱的法子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越是想不通,她越是想要知道。 坐在了炕沿上,孙大丫拿起了白面馒头咬了一口。 记忆里,自己好像只是刚来守备区的时候爸爸带她吃过一次白面做的馒头,在农村老家的时候,家里的粮食总是不够吃,奶奶常说细粮是要留着爷爷的,爷爷要下地干活得吃细粮才有力气。 可是,她也要下地干活,她也想吃白面馒头。 白面馒头可真好吃呀,又松又软,吃进嘴里还有一股甜甜的麦香味。 要是以后每天都能吃上白面馒头该有多好。 林菀宁并不知道,她给的一个白面馒头竟会改变一个女孩的一生。 吃过了饭,孙大丫眼巴巴地看着林菀宁,等待着她告诉自己应该如何赚钱。 以孙大丫的年纪林菀宁总不会要让她跟着跑黑市,她倒是有一个其他的营生,需要一个能帮忙跑腿的人。 林菀宁从上衣兜里拿出了自己的白底蓝格子手绢递给了孙大丫:“我需要一个人每天早晨跟我进山采药,回来之后处理药材,再拿到公社的收购站卖,每个星期要跑两到三次收购站,每星期给你五毛钱,你愿意干这个活么?” “每个星期五毛钱!!” 孙大丫被吓得瞪大了眼睛:“一个月有四个星期,那一个月就是两块钱!!” 林菀宁笑着点了点头。 “这……这么多钱!!”孙大丫听到这个数字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担心与害怕:“婶婶,国家是不允许私自买卖商品的,这是……这是偷鸡盗马罪。” 林菀宁没听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转瞬一想,又瞬间明白了过来。 孙大丫说得应该是‘投机倒把’。 孙家并没有让六个女孩读书,用孙家老两口和王芳的话来讲,家里的钱以后都是要留给儿子的。 林菀宁却并没有较真,只是细心地纠正孙大丫:“你说的应该是‘投机倒把’,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是让你去收购站卖,国家允许的,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你父亲。” 第88章 孙大丫:“真……真的么?” 林菀宁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我不是让你马上答应我,你可以回家考虑一下。” 孙大丫根本就没有一瞬间的迟疑,立即点头应了下来:“婶婶,我干!” 林菀宁凝眸望着她:“你想好了?一旦答应了我,往后无论刮风下雨,这差事可是不能间断的。” “嗯!”孙大丫立马重重地点了点头:“婶婶,我想好了!我要挣钱,有了钱我就给能二妹扯布做新衣裳,能让三妹、四妹去公社小学读书,还能让五妹、六妹顿顿都有白面馒头吃。” 林菀宁看着她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光,不由得勾起了嘴角,颔首道:“那好,从明天开始,天一亮你就到家属院大门口等我。” “嗯。” 孙大丫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走出林菀宁的房间时,她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可刚一打开了沈家的院门,孙大丫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王芳瞪着一双吊梢眼,凶巴巴的眼神像要将孙大丫生吞活剥了似的,她一把将人扯到了自个儿面前,也不顾沈文涛和沈欣兰还在院子里,怒吼吼地道:“死丫头,林菀宁让你进去干啥了?是不是给你吃独食了?!” 当孙大丫看见母亲为了一点吃食冲她咆哮的时候,心里的愧疚之心瞬间消失殆尽。 她按照林菀宁教她的复述了一遍:“没有,她就是给我把了把脉。” “真的?”王芳仍是不信,态度显然比刚刚好了一点:“大丫,你没跟娘扯谎?” 孙大丫摇了摇头:“娘,我没跟你扯谎!” 王芳直接上手掰开了孙大丫的嘴,凑近了仔细地闻了闻。 她并没有闻到鸡肉的味道,眼睛里极是不悦:“你个没用的废物,你都进人家门了,也不说弄点鸡肉出让给你老娘和妹妹们解解馋。” 王芳说着,用力地将孙大丫往身后一搡,抬腿就要往沈家院子里走。 后面的五个小丫头瞧着老娘要进沈家的门,也都紧跟着往里进。 忽然,一把大扫帚猛地朝王芳的面门拍了下来。 要不是王芳躲闪的快,这一扫帚怕是要将王芳的鼻子都要打歪。 王芳向后倒退了两步,却一个没留神,后脚跟绊在了沈家院门的门槛上,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沈文涛双手拿着根大扫帚,笑嘻嘻地朝王芳做了个鬼脸:“孙家嫂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刚才扫院里的垃圾,没留神扫到了你,你可不要介意啊。” 这话说的,明白人谁听不出来,沈文涛这是在骂王芳是垃圾。 整个家属院里随军的军人家属一个个都脑袋灵光的紧,可偏偏王芳就是那个不明白的人。 王芳坐在地上,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喊道:“小兔崽子有你这么扫地的么?没瞅见有人要进门啊!” 沈文涛皱起了眉,不屑地轻哂了一声,说道:“我扫我自己家的院子挨着你啥事了?你要是有怨有气可以去部队找我大哥告状啊!” 王芳的爱人可是沈行舟手底下的兵。 平日里孙常友可没少告诫王芳不要给他没事找事。 如果今天的事传到了他的耳朵,王芳保准要挨一顿排头。 王芳立马不敢继续鬼吼鬼叫,更不敢贸然跑进沈家院子里。 暂不说孙常友,就沈文涛手里的这把扫帚都够她喝上一壶的了。 王芳从地上站了起来,恶狠狠地朝沈文涛瞪了一眼,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不就是一只鸡么,就跟谁没吃过似的,你想给老娘吃,老娘还稀罕呢,我呸!” 第89章 沈文涛毕竟年纪小,得了林菀宁的吩咐,但凡王芳要进们就一扫帚打过去,再说上一句去找他大哥。 可这会儿听了王芳这话,嫂子告诫的那些话瞬间就忘了。 沈文涛拎这扫帚就往前冲,小脸皱得像是刚出锅的包子似的,抡起了扫帚就要往王芳身上招呼。 “文涛。” 身后忽地传来了林菀宁的声音。 沈文涛立马停下了抡扫帚的动作,扭头看向了身后的林菀宁:“嫂子,她……” 林菀宁举步走到了沈文涛的面前,从他的手里拿过了扫帚:“不管怎么说,王同志的爱人都是你大哥的战友,你还得叫她一声孙大嫂……” 话听到了一半,沈文涛甭提心里多窝火了。 林菀宁将扫帚放在了院门后,朝着王芳挑了一下眉,笑吟吟地对沈文涛说道:“再说了,你让疯狗咬一口,难不成你还真的能上去咬狗一口么?” “噗嗤!” 这句话听完,沈文涛瞬间心胸开朗,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沈文涛说她是垃圾,王芳没听出来,但林菀宁说她是狗,这一回她却是听出来了。 王芳顿时炸了毛,双手掐腰,眼睛里几欲喷火:“你说谁是狗?!” 林菀宁淡淡瞥了王芳一眼,又不咸不淡地揶揄道:“谁搭茬,我说谁。” “你……” 林菀宁:“我听过捡钱,捡金戒指的,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捡骂的,王同志,你要认为自己是狗的话,那就继续在我家门口叫吧!” “你……” 这话说的,典型的两头堵。 王芳是进退两难,留下来还嘴那不就承认自己是狗了么!要是走的话她心里就跟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堵得慌。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林菀宁这事没完,咱们走着瞧!” 林菀宁十分有礼貌地朝着自己院门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慢走不送。” 对于王芳这种厚脸皮的无赖,自然是不用给她好脸色,要不是看在她爱人是为祖国戍守边疆的解放军战士,林菀宁都想自己抄起扫帚打过去了。 瞧着王芳灰溜溜的离开,沈文涛哈哈笑个没完:“嫂子,你刚才说的太好了,听得真让人解气。” 林菀宁笑了笑:“你还有气了,咋的,你屁股不疼了?” 提及这,沈文涛忽地“哎呀”了一声。 他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屁股:“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疼,可疼死我了。” 看他捂着屁股进了屋,林菀宁忍不住摇头浅笑。 这会时间也差不多了,她也到了该去卫生所上班的时间了,和刘桂芝言语了一声,林菀宁动身去卫生所上班。 “嫂子,你等等我。” 刚出家属院,沈欣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了出来。 今儿吃鸡肉的时候,小丫头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可才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脸就耷拉了下来。 等沈欣兰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时,她捏了捏小丫头气鼓鼓的小脸蛋:“怎么了?谁欺负我家小兰了?” 沈欣兰喘匀了气,有些哀怨地看了林菀宁一眼:“嫂子,你有赚钱的法子,为啥不让我做,反而便宜了孙大丫那个外人呢?到底我还是不是和你最最最好的小姑子了?” 林菀宁微微一怔。 随即明白了沈欣兰话里所指的意思。 她微微一笑,摸了摸沈欣兰垂在胸前的麻花辫:“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嫂子的么?” 沈欣兰有点难为情地低下了头,然后又偷偷地抬了胎眼,半晌她才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90章 林菀宁笑着摸了摸沈欣兰的小脸蛋。 她这个小姑子什么都好,唯一一点,就是太在意自己在家人心目中的地位。 也正是因为如此人,沈欣兰上辈子的感情生活才会过的那么的坎坷。 林菀宁:“傻瓜,就为了这么点小事,还追出来问嫂子。” 她眸子里倒映出沈欣兰期待的小眼神:“你当时是嫂子最最最最好的小姑子了,只是,嫂子希望你能去上学,多读读书,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说着,林菀宁拉起了沈欣兰的手,朝着卫生所的方向走,边走边说:“你也知道嫂子没读过书,医学方面的能力都是靠自学的,嫂子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才会……” 话说了一半,她忽然顿了一下。 沈欣兰却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自从他们全家到守备区随军,家里出了不少事。 起初沈欣兰并不知情,随着在家属院里生活的时间长了,多多少少也听说了大哥嫌弃嫂子没上过学。 但在沈欣兰看来,嫂子却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在老家的时候,她能让全家吃饱饭。 到了守备区之后,嫂子还能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到卫生所做医生。 沈欣兰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看着林菀宁:“可是嫂子你不是也没有上过学么,你还能进卫生所工作呢。” 林菀宁露出了一丝苦笑:“傻丫头,等你读了书,将来上了大学,见识到外面广阔的天地之后,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沈欣兰年纪小,还没有真正的明白林菀宁的用意。 用不了多久,华国就会恢复高考,沈欣兰正是读书的最好年华,林菀宁想要让她和沈文涛去读书,走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嗯。” 沈欣兰沉吟了半晌,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听嫂子的,嫂子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眼瞧着就要到卫生所了,林菀宁往路边上跑的几个小姑娘瞥了一眼:“去和她们玩吧,嫂子要上班工作了。” “嗯。” 目送着沈欣兰跑走,林菀宁这才往卫生所里走。 刚一进卫生所大门,迎面撞见了一瘸一拐从里面往外走的柏云兰。 在只有林菀宁和她两个人的时候,柏云兰索性也不装了,卸下伪装后,没有了清纯小白花的样子,眼角眉梢多了一抹戾气。 柏云兰深深地剜了林菀宁一眼。 林菀宁看她走路都还不利索,想起了那天她装晕时,自己下了多狠的手,嘴角漾过了一抹讥讽的笑。 这笑容落在柏云兰的眼中,却像是在挑衅。 柏云兰冷哼了一声:“哼!林菀宁,你别得意的太早,我承认之前是我疏忽大意了,才会让你得逞,早晚有一天我会让沈大哥和你离婚,让你滚出卫生所。” 林菀宁唇畔那么讥讽的笑容逐渐放大,她微微地摇了摇头,只觉得柏云兰可笑至极:“我拭目以待。” 说完,她径自掠过了柏云兰,走进了卫生所。 柏云兰扭过头,看着林菀宁的背影,用力地眯起了眼睛。 自从林菀宁来守备区之后,她是步步错,次次输。 这几天她反复地想,认真的琢磨,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林菀宁的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林菀宁的出现,她就不会为了在沈行舟的面前博好感,也就不会出这么多的事。 柏云兰将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昨天她收到了家里的来信,爸爸说他的老战友就要到守备区担任首长,爸爸曾经救过他的命,无论如何看在这份恩情上,他也会对自己多加照顾。 第91章 只要让林菀宁在工作中出现一点点的纰漏,到时候,她就能让林菀宁滚出卫生所,只要林菀宁没有了工作,那么自己和沈行舟相处的机会就多了,到时候…… 想到了这里,柏云兰的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她眸色微敛,转身走出了卫生所。 林菀宁并不知道柏云兰在卫生所大院里想了这么多,进了卫生所的门,王成杰迎面朝她走了过来:“小林,你来的正好,准备一下,待会你和我去一趟县里。” “去县里?” 王成杰点点头:“咱们卫生所的常备用品不足,我联系了前两天联系了一下上级单位,他们刚刚通知我去县医院一趟。” 林菀宁颔首道:“好。” 刚才和沈欣兰说话时,也让林菀宁想到大学。 用不了多久就要恢复高考了,虽然自己没有上过学,但有着前世的记忆,她已经认识字了,她想要去一趟县里的国营废品收购站,买点书籍想要在这段时间自学一下,说不定到时候也能考上大学。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部队到县城里运送军用物资的车停在了卫生所的大门口。 林菀宁和王成杰正好搭乘部队的车到县医院拿药品。 看着军绿色的卡车,林菀宁就有点头疼。 她上辈子最怕坐的就是这种卡车,这个年代部队的条件有限,车辆更是少的可怜,这种卡车有一个很重的柴油味,再加上林菀宁现在有了身孕,刚一靠近,她就皱起了眉头,有点反胃。 沈行舟从车里下来,刚好看见林菀宁蹙着眉头,捂着胸口:“你怎么了?” 林菀宁:“没事。” 她也没想到沈行舟也会跟着一起去。 沈行舟:“不舒服?” 林菀宁只微微地摇了摇头,往卡车后面的翻斗里上。 这种军用卡车只有两个人的位置,王成杰是卫生所主任,自然是要让他坐在前面。 王成杰看了林菀宁和沈行舟一眼。 见二人的交谈仍有些熟悉的冷漠,立马想起了在部队食堂林菀宁给了沈行舟一巴掌的事,想必,这小两口还没有和好。 王成杰有成人之美,拦下了想要翻上卡车的林菀宁:“小林,我有点晕车,想坐在后面透透气,你去前面坐吧。” 如此,他便能给林菀宁和沈行舟单独的相处机会了。 从守备区到县城至少要两个小时的车程。 林菀宁可不想和沈行舟待在一起两个小时,她没领王成杰这个人情,直接翻上了卡车:“巧了,我也晕车。” 沈行舟蹙眉看着林菀宁。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么? 为啥她总对自己避之不及? 林菀宁懒得看他,直接背过了身,在卡车的翻斗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留给了沈行舟一个瘦削的背影。 沈行舟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王主任,您上车。” 王成杰往驾驶位上瞄了一眼,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经过沈行舟身边的时候,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沈团长,两口子过日子哪有牙不碰舌的,别心急慢慢来。” 沈行舟知道王成杰是好心,只微微点了点头。 他绕过了卡车的翻斗时,下意识地朝林菀宁娇小瘦弱的背影看了一眼。 林菀宁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灼热的视线,但她却并没有回头。 重生后,在她的心里,沈行舟已经没有不重要了。 离婚!势在必行! “王主任、沈大哥。” 没等沈行舟上车,远远一道清脆悦耳宛如夜莺低吟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92章 柏云兰拖着疼痛难忍的双腿,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她一副浑然天成的娇羞少女模样,看似因为天热的关系,白皙透亮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浅浅淡淡的粉晕。 她头戴一顶草帽,身穿蓝色背带劳动裤,内衬着一件白衬衫,脚上穿的是一双黑色的皮凉鞋。 看上去就跟电影画报里的走出来的可人儿似的。 柏云兰抬手拭了拭额头上的薄汗:“我正巧也要去一趟县城,我能不能搭你们的车一起去啊?” 沈行舟微微蹙眉,下意识就往卡车的翻斗里瞟了一眼。 放在从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柏云兰。 可是现在…… 就连沈行舟自己也不曾发觉,他第一时间想要得到却是林菀宁的同意。 林菀宁往车外瞥了一眼:“要走就赶快上车,别耽误大家时间。” 除了去县医院取药以外,她还想要去县里国营废品收购站买书呢。 时间紧迫,她不想在无所谓的身上的浪费一点点。 不等沈行舟应答,柏云兰先笑了起来:“林同志,谢谢你呀。” 说罢,她就欲要上车。 林菀宁和王成杰都坐在了军用卡车的翻斗里,柏云兰倒是要坐车前,只是军用卡车车身高,她又腿脚不便,想要上车却有些不便。 柏云兰微垂眼眸,抿了抿唇:“沈大哥,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沈行舟微一蹙眉。 再一次地看向卡车翻斗。 柏云兰见沈行舟迟迟没有扶自己,目光始终注视着翻斗里林菀宁的方向,她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冷冽之色。 强压制住了心里的怨恨,尽量维持着清纯小白花的人设,浅粉的唇瓣微张,甜美温柔地唤了一声:“沈大哥……” 沈行舟回过了头。 大步流星上前,好似避嫌似的刻意和柏云兰保持着距离,大手一把提起柏云兰的胳膊,毫无感情像是拎一只白条鸡似的直接将人拎上了车。 林菀宁懒得理他们。 沈行舟这位钢铁直男或许看不出来什么。 但,林菀宁却看得真切,柏云兰的这身打扮可是下了大功夫的,目的么……当然是要将这位沈团长迷得神魂颠倒了。 他们不是两情相悦么? 柏云兰还用搞这一套? 林菀宁整个大无语。 坐在林菀宁身边的王成杰是过来人,他一眼就看出了柏云兰的心思,好心提醒道:“小林,我虽然不知道你和沈团长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 王成杰说着还不忘往前面驾驶位上瞥一眼:“我虽然刚到咱们守备区卫生所,但是我也能看出来小柏同志的心思,作为夫妻你们还是要……” “王主任,谢谢您的关心。” 不等王成杰把话说完,林菀宁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话。 王成杰微叹了一口气:“唉。” 他果然是上了年纪了,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喽。 边防守备区距离平山县要两个半小时的车程,一路上林菀宁闭目养神再也没说过话。 相反,驾驶位里的柏云兰却开口对沈行舟说:“沈大哥,你是不是讨厌我?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沈行舟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对于柏云兰前些日子的所作所为,说实话,沈行舟也完全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印象中的柏云兰温柔,开朗,乐观,待人处事更是在守备区有口皆碑,可是她先是阻止林菀宁急救刘桂芝,然后又给乔卫国乱用药物,若非有林菀宁在,后果不堪设想。 第93章 沈行舟原本对柏云兰那层高知医生的滤镜渐渐土登瓦解。 反倒是林菀宁,让沈行舟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柏云兰见沈行舟不说话,继续道:“沈大哥,我也是太心急了,心急在你面前证明自己,我知道这一次我犯的错实在是太严重了,我对不起你……” 沈行舟目不斜视,薄唇微启,开口打断了柏云兰的话:“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人是乔卫国。” 柏云兰倏地一愣。 颀长的睫毛微微一颤,晶莹的泪珠瞬间在眼里打转:“你说的对,我是对不起乔营长,我已经对我这次的错误做出了深刻的反思,我也写了检讨书,等乔营长醒过来,我一定和他道歉,争取得到他的原谅。” 沈行舟依旧没回答柏云兰的话。 柏云兰垂下了眸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眼瞧着马上就要到县城了,到时候林菀宁要是下车看见柏云兰坐在自己身边哭,到时沈行舟可就要解释不清楚了。 昨天和林菀宁山上掏鸟蛋,又去黑市上卖飞龙,沈行舟自己觉得两个人的关系稍微缓和了一点,要是再让林菀宁误会的话…… “柏医生,你别哭!” 沈行舟立马开口想要制止柏云兰继续哭泣。 在柏云兰看来,还以为是沈行舟对她动了怜悯心疼之意,趁沈行舟并没有注意时,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 可还没等柏云兰高兴两秒钟,紧接着就听沈行舟又道:“要是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你这样容易让我爱人误会。” 我爱人!? 在听见了这三个字后,柏云兰瞬间呆愣在当场。 同样愣住的人还有沈行舟,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出口这三个字的时候为什么会如此的自然。 爱人? 误会! 柏云兰没想到,这句话竟是从沈行舟嘴里说出来。 虽然,她和沈行舟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从未被捅破,但是,在她看来他们彼此是两情相悦的。 之前沈行舟还和她说过,他在老家农村的妻子是包办婚姻,等过一阵他就让林菀宁到守备区来和她离婚。 可是,当林菀宁来到守备区后,一切似乎都变了。 就连沈大哥也和自己渐行渐远了。 柏云兰紧抿着唇,眼泪像是短了线的珠子似的大颗大颗滚落:“沈大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和我说过,你和林菀宁是包办婚姻,你要和她离婚的,怎么……” 沈行舟在驾驶位上出神了许久。 是啊! 自己的确是要和林菀宁离婚的,可是……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提及爱人的时候,眼里竟浮现出了林菀宁清冷倔强的模样了呢? 他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担心林菀宁看见柏云兰对自己哭会误会! 只是一瞬间的恍惚,车前突然有人经过,沈行舟猛地一脚踩住了刹车。 坐在翻斗里的林菀宁和王成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措手不及,处于惯性的原因,二人身体猛地向前一冲。 沈行舟听见了翻斗里的动静,连忙下了车跑了过去,瞧着东倒西歪的二人,急忙开口询问:“你们没事吧?!” 林菀宁用力蹙了一下眉头。 隐隐感觉小腹有一丝丝的坠痛。 她不由闷哼了一声,用力咬了一下唇,过了半晌那种坠痛的感觉才逐渐消失。 沈行舟观人于微,立即看出了林菀宁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 第94章 他一个翻身上了翻斗,凑到了林菀宁的近前,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沈行舟试图想要扶起林菀宁,却在他的手即将碰触到她的胳膊时被她快速地躲开。 林菀宁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的样子:“我没事,你先看看王主任。” 沈行舟这才意识翻斗里还有一个人:“王主任,您没事吧?” 王成杰坐稳了身子,朝沈行舟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沈行舟满是歉意:“刚才有人经过,我……”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驾驶室传来了开车门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柏云兰带着哭腔的声音:“沈大哥,对不起,害你出了神,已经快到县城了,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林菀宁看着沈行舟,嘴角漾过了一丝略带嘲讽的笑:“还不去追?” 沈行舟倏然皱起了眉头:“我和柏医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是最纯粹的同志,是战友……” 林菀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们是关系与我无关,你也不用和我解释。” 她站了起来,下了卡车翻斗:“王主任,我瞧您有点晕车,左右咱们也快要进城了,要不然,咱们也走过去吧?” 林菀宁的提议正合王成杰心意,他立马点头应允:“我看行,咱走吧。” 县医院和柏云兰去的是两个方向,这也省的林菀宁再和她同路。 沈行舟却并没有听林菀宁的去追柏云兰,而是站在原地目送着林菀宁离开。 林菀宁头也没回,径直进了大河县城门。 她对大河县特别熟悉。 前世,刘桂芝因为瘫痪长时间住在县医院里,林菀宁有一半年的时间需要家属院和县城两边跑,一边要照顾瘫痪住院的刘桂芝,一边又要照顾沈行舟和两个小的日常起居。 那段时间,她耗费了全部的心血。 短短一年,整个人瘦了二十多斤,林菀宁本就纤瘦,再这么熬着,即便孕晚期的时候肚子也只不过和寻常五六个月差不多大,这也导致沈傲小时候严重的营养不良,需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来调养。 林菀宁照顾刘桂芝时没日没夜的钻研林家医书,可最终还是迟了,却意外用林家祖传的针灸术救过人,因此得到了一个进入县医院工作的机会。 为了沈行舟,为了孩子,她最终还是选择放弃了工作。 可是到头来…… 站在县医院大门口,往事历历在目。 前世,她就是太较真,想要得到沈行舟全部的爱,而现在她却不在乎了。 不爱她的男人,那就离婚。 儿子养废了,那就重养。 再次踏进大河县医院,林菀宁有了别样的心气,她挺直了腰杆,不再似前世那般谨小慎微,唯唯诺诺。 远远地看起来,整个人甭提多有精气神了。 就连一旁的王成杰看来,都觉得这姑娘有活力,有朝气。 想想柏云兰的样子,王成杰微微摇头。 柏长胜四十出头,年纪轻轻就坐上军医总院副院长的位置,他医术了得,在业内那可是数一数二的有口皆碑,怎么偏偏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呢? “唉!”王成杰叹了一口气,总有那么点期望太高,失望太大的感觉。 他带着林菀宁去了配药室,说明来意,出示了工作证和介绍信,配药室的刘爱民主任开始给他们准备守备区卫生所需要的药品。 林菀宁负责清点。 确定了药品种类和数量。 第95章 沈行舟是到大河县武装部运送军用物资的,他事先和王成杰约定好,约莫要一个小时的时间才能过来县医院这边。 趁着这会儿工夫,林菀宁打算去一趟国营废品收购站:“王主任,我想跟您请一会假,去买点东西。” 王成杰看了看手表,左右还有一个多小时,在这里等也是等。 他点点头:“去吧,要注意时间。” 林菀宁道了一声谢后,便离开了大河县医院。 国营废品收购站距离县医院并不算是太远,以林菀宁对县城的熟悉来说,走小路用不上十分。 穿过了一条小胡同,马路对面就是国营废品收购站。 林菀宁忽地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马路对面经过。 柏云兰? 林菀宁微微蹙眉。 刚刚柏云兰离开的方向并不是这边,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身边跟着的人…… 林菀宁倏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 让林菀宁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和柏云兰走在一起的人竟然会是他!! 韩志强! 隶属于东北军区347部队,也是边防守备区的师长。 上辈子,林菀宁就是在大河县医院里救了韩志强一命,才得到了县医院领导的赏识有机会进入县医院工作。 但她自己却主动的放弃人人羡慕的机会,甘愿做一名家庭主妇。 按照林菀宁前世的记忆,这个时间点韩志强并没有调任到守备区。 难道说,因为她重生的原因,很多事情脱离了原本的轨迹?! 林菀宁想了半天,却始终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因着距离的关系,林菀宁听不见二人的交谈,但从柏云兰和那人的态度来看,二人似乎很熟悉的样子。 他们走的方向和林菀宁一致,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特意放慢了脚步。 在马路的岔路口,看着韩志强和柏云兰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林菀宁这才掉头去了国营废品收购站。 七十年代,国营废品收购主要回收各种废弃物资,包括破铜烂铁、碎玻璃、牙膏皮、这其中对林菀宁最有吸引力的便是书本报刊。 随着知识青年下农村,许多高中生在下乡插队前都将自己曾经用的书本拿到国营废品收购站变卖。 大河县的废品收购站工作负责人是一位年近六十岁的老爷子,常来的人都叫她牛大爷。 林菀宁走进废品收购站时,牛大爷正在一堆废品里挑选分裂。 听见有脚步声,他漫不经心地朝林菀宁看了一眼:“废铁一斤两毛,废铜一斤八毛,塑料盆一斤三毛,废玻璃一斤八分,牙膏皮一斤三毛五分。” 林菀宁面上带笑,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我不是来卖废品的。” 牛大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黯淡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对生活的光。 林菀宁又道:“大爷,这里有废旧的书本卖么?” 牛大爷随手懒懒地往旁边指了指:“要什么自个儿找吧。” “谢谢。” 林菀宁从一堆废品里找了几处可以落脚的地,费劲巴力地走到了一旁的破旧书本的堆方区,她蹲了下来,在里面挑挑拣拣起来。 这年头来卖旧书旧本的人倒是不少,牛大爷倒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来买书本的。 半晌,林菀宁从一堆废书旧本中找到了几本自己需要的高中复习资料,还有几个写满了学习心得的笔记本,还有两本医学方面的书籍。 第96章 她将这些拿到了牛大爷的面前:“大爷,麻烦您帮我算一下这些需要多少钱?” 牛大爷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可也觉得好奇,华国现在已经取消了高考制度,现有的大学生都是工农兵推荐。 他半眯着眼睛,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林菀宁:“你买这些高中复习资料做什么?” 林菀宁:“想学习一下高中知识,为以后做准备。” “以后?” 牛大爷定定地看着林菀宁手里的那些书本出了神,良久,他叹了一口气:“还有什么以后。” 或许对于他来说,终将会在这里困顿一生。 林菀宁微微蹙眉。 她在牛大爷的身上打量了一二。 对于这位牛大爷,林菀宁也只是听说他事被下放到了大河县附近的农场改造,但是具体因为什么却又不得而知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到县城的收购站工作。 林菀宁能够看得出来,这位老人家的身上一定有他的故事。 同时,她也能感觉得到,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对生活的期待,那双眼睛沉寂宛如一潭死水。 “大爷,不管您信不信,我觉得我们国家还是会重视教育的。” 牛大爷挑眉看了林菀宁一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买好东西就赶紧走,说这些话,也不怕被有心人听了去,抓你下牲口棚!赶紧走,别连累了我!”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林菀宁还是看出了牛大爷眼神里细微的变化。 林菀宁:“谢谢。” 她道了一声谢后便准备离开。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响。 林菀宁立刻转头去看,竟看见了牛大爷倒在了一堆废品当中。 她忙不迭上前,拉过了牛大爷的手腕搭了个脉。 从脉象上来,他是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才会导致晕倒。 林菀宁在进入卫生所后申请了一套银针,她上辈子就有随身携带银针的习惯,立即给牛大爷施了针。 不多时,林菀宁耳畔传来了牛大爷的微弱的声音:“嗯……” 林菀宁凑近轻声问道:“大爷,您感觉怎么样?” 牛大爷缓缓地掀开了眼帘,映入他那双浑浊的老眸当中是林菀宁充满了年轻活力与朝气的脸,再看看自己的手上,胳膊上,竟扎了几根银针:“你懂医?” 林菀宁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牛大爷长长舒了一口气:“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林菀宁扶着牛大爷起来,又找了一把凳子让他坐了下来。 牛大爷:“姑娘,谢谢你。” “您客气了。” 牛大爷凝眸望着林菀宁,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 沉吟了半晌,他这才缓缓地开了口:“姑娘,老头子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个忙?” 林菀宁:“您说,只要我能帮得上您。” 牛大爷微叹了一口气:“我有一位老友的妻子身患重病,县医院无人能医,唯一的希望是去省城瞧病,可是……” 说到了这里,牛大爷摇头叹息,仿若思绪被拉走了似的。 良久,他才继续说道:“咱们这离省城太远,一来一回,怕是人也折腾完了,我想请你帮忙给瞧瞧。” 林菀宁微微一愣。 她上辈子虽然对中医颇有研究,但也不代表医术能够超过县医院的医生。 牛大爷见她面有难色便道:“即便是看不好也无妨,只当是多一个机会。” 林菀宁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我答应你,只不过今天怕是来不及了,过两天我休息,再抽空来一趟,随您去看看。” 第97章 听见了林菀宁的话,牛大爷面色一喜:“如此,我便替我的老友谢谢你了。” 马上快要到两个小的生日了,林菀宁离开县医院也不过二十分钟左右,废品收购站距离县百货商店只有一条街的距离,她便想着去一趟商店给两个小的买两身新衣裳。 穿过了街道,不远便是国营商店。 林菀宁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商店里。 大河县的国营商店,名义虽然叫商店,但整体规模和前进公社的供销社也差不多。 一进门是一排排摆放各色商品的柜台,两侧是油盐酱醋,三个售货员同志,和供销社不同的是,县城里的国营商店有成衣和鞋卖。 沈文涛自小就捡他大哥剩下的衣裳改来穿,男孩子也不挑,有得吃,有得玩就成。 倒是沈欣兰,年岁稍稍大了些,也到了爱漂亮的年纪。 林菀宁没打算扯布让刘桂芝给他们做,打算直接买成衣。 走到了柜台前,看着为数不多的几款他们这个年纪穿的衣裳,林菀宁指着一件浅粉色荷叶边的的确良衬衫,又指了指一旁的蓝衬衫:“同志,麻烦把这两件衣服拿出来我看一看。” “好的,同志您稍等。” 售货员将那两件衣裳从柜台里拿了出来。 林菀宁刚伸出手想要摸了摸衣裳的料子,斜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拽走了那两件衣裳,身侧传来了一道她熟悉的声音:“这两件衣服我都要了。” 即便不用回头,只是光听声音林菀宁就知道来者何人。 只不过,她不知道自己今天出门是不是忘记看黄历了,怎么到哪都能碰见柏云兰。 林菀宁大有一种癞蛤蟆趴脚面,她不咬人,但她恶心人。 回过头,林菀宁讥嘲地勾起了嘴角,缓缓抬手朝一旁货架上的拉的横幅上指了指:“你是眼睛瞎了?还是不识字啊?没瞅见那么大字写着‘先来后到,文明排队’么?” 柏云兰收起了在别人面前那副小白花的做派,换上了她原本傲慢乖张的模样:“你一个农村来的乡下婆,竟然认识字呀!” 说着,她的肩膀用力地朝林菀宁撞了过去,打算直接将人撞开。 林菀宁在来大河县的路上被军用卡车颠了一下,那时她的小腹隐隐有些许的坠痛,要是再被柏云兰这么一撞,她担心自己的肚子会有危险。 面前的是柏云兰,一个用错了青霉素导致病人过敏都能一走了之的人,林菀宁可以确定自己若是摔倒出现任何不测,她标准第一时间跑路。 林菀宁才不会为了这种人而伤了自己的身体。 在柏云兰撞过来之际,林菀宁倏地闪身,轻巧的避开了她。 柏云兰的腿脚还没有好利索,本就行动不便,再加上整个人的力量全都用来撞林菀宁了,一时间她没有收住力道,整个人就那么水灵灵的撞向了柜台。 她腿本就还疼,身子栽倒的一瞬间,双腿又使不上力气,双手来不及支撑身体,脑门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咚!”的一声。 柏云兰的额头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了一个红肿的大包。 就连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同志都被吓了一跳,生怕她这一撞在把国营商店的柜台撞坏了。 柏云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一撞,她是眼睛发花,脑袋发懵。 眼前更是有数不清的小星星在一闪一闪亮晶晶。 第98章 柏云兰使劲地摇了摇头,只觉得脑袋像是要裂开了一样,好半晌,她才扶着国营商店的柜台站了起来。 再一转头,竟瞧见林菀宁好端端地站在原地摸着售货员同志出来的衣裳。 “林菀宁,你……” 林菀宁放下了手里的衣裳,故意朝柏云兰眨眼睛,摆出了一脸无知的样子:“柏同志,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你说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刚进门就磕头,我可没有压岁钱给你。” “噗嗤!” 售货员听了林菀宁的话,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柏云兰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你……你……” 林菀宁这一句话里没有一个脏字,可听进了柏云兰耳朵里却是那么的刺耳。 磕头?! 压岁钱?! 她这分明就是在说自己是她的小辈! 林菀宁原本还以为柏云兰有多强的战斗力呢。 憋了半天,合着就憋出了几个‘你’字来。 林菀宁笑了笑:“柏同志,你这两位售货员同志可瞧得真真的,这可是你自己摔倒的,你可不能冤枉我哟!” 柏云兰脑袋疼得厉害,这会儿满心的怨气憋在了胸口。 她感觉自己像是吞了一块冰疙瘩,吐不出又咽不下。 “哼!” 半晌,柏云兰轻哼了一声,一把夺过了柜台上的两件衣服,恶狠狠地瞪了林菀宁一眼,转头看向了售货员:“同志,卖货可要擦亮眼睛,这么好的衣裳价格可不便宜,有些人能不能拿得出来钱还是一回事呢。” 林菀宁挑的两件衣裳都是孩子穿得童装。 柏云兰买来她自己也穿不了。 八成是送给了沈文涛和沈欣兰用来讨好沈行舟的。 林菀宁挑眉看着柏云兰,然后,缓缓慢慢地从上衣兜里掏出了叠得四四方方的手绢,打开来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钱和票。 钱虽然不算多,但买下这两件衣裳还是够的。 林菀宁笑得眉眼弯弯,顺着柏云兰的话说了下去:“是呀,同志,你可得看好了,别有些人叫嚷的厉害,到头来拿不出来钱可就不好了。” 柏云兰一向是父母的掌心明珠,吃穿用度都是家里最好的。 即便是现在参加了工作,父母依旧每个月给她寄钱和票证。 她最听不得别人激将她没钱,买不起东西,当即,她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厚厚的一叠大团结,使劲往柜台上一拍,讥讽地笑看着林菀宁:“你说谁没钱?” 林菀宁:“同志,这两件衣裳多少钱,我出双倍!” 柏云兰:“我出三倍!” 售货员一早就看出来这两人之间有过节,一脸为难地看着二人:“两位同志,我们商店有规定……” 柏云兰扬起了下巴,一脸傲慢地道:“把你们商店经理叫来,你们店里所有的衣服我今天都要了!” 话落,她挑衅般地看着林菀宁,唇畔得以的微笑逐渐绽放。 林菀宁心中暗讽柏云兰的愚蠢。 国营商店里的成衣虽然不过,但也不是她能一次性买得起的。 别的不说,单柜台里的确良的男士衬衫数量至少就要上百块钱。 柏云兰就算再有钱,可买衣服也还需要布票,林菀宁不信她能一次拿出这么多的布票来。 有人一次性要购买商店里所有的衣服,售货员自己不敢擅自做主,只能按柏云兰的话将国营商店的经理找了过来。 “经理,就是她要买咱们商店里所有的成衣。” 国营商店经理方伟华闻言十分错愕地看向柏云兰。 第99章 他从头到脚将柏云兰打量了一个遍,瞧这姑娘穿的衣裳、背带裤和小皮鞋,大河县的国营商店是买不到,可都是市里的百货公司才有得卖的好东西:“同志,听我们售货员讲你要买下所有的成衣?” “不错。” 柏云兰扬起了脖子,挑衅似的瞥了林菀宁一眼:“我就是要把你们所有的成衣都买下来。” 大河县毕竟是小县城,县里没有厂矿单位,周边又都是村子,国营商店里的成品价格昂贵,买一件都够扯布料做三件了,老百姓们都嫌贵舍不得买,一年到头也卖不出一两件。 完不成销售任务,也涉及到方伟华的工作业绩。 上个月方伟华还被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他正犯愁商店里的衣服要怎么才能销售出去,今儿就来了这么一尊大佛,一口气要买下商店里的所有成衣。 方伟华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李萍,苏云,你俩赶紧帮这位同志清点一下我们商店里还有多少成衣。” 他态度十分和善地对柏云兰笑了笑,说道:“同志,您稍等一会,我们商店的售货员同志都是十分专业的,一会就能盘点清楚。” 柏云兰得到了商店方经理极高的待遇,态度越发的嚣张,看向林菀宁时眼睛里的嘲讽与不屑,怎么藏也都藏不住:“方经理是吧?” 方伟华连忙点头:“是是……” 柏云兰:“我既然买你们这么多东西,那是不是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您说,您说。” 柏云兰随手指向了一旁的林菀宁:“这个人影响我买东西的心情,麻烦方经理把她给我赶出去。” 闻言,林菀宁不禁失笑。 柏云兰还真把自己当成后世的土豪老板了,购物还要清场! 要知道,现在可是民风淳朴的七十年代,柏云兰的这个做派可是会招惹上麻烦的。 轻则被扣上资本家大小姐的帽子。 严重的话,可是叫破坏社会主义团结。 显然,这位高高在上的柏大小姐并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但方伟华却深知其中厉害。 仅是一瞬间,他的脸色就变了,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眼睛从刚才的热情瞬间变成了冷漠:“这位同志,你是顾客,她也是顾客,都是同阶级的革命同志,哪有把人往赶的道理!” 方伟华特意加重了‘革命同志’四个字的音调,这话是在给柏云兰提醒。 柏云兰刚刚是在气头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闻言,她倏地回过了神,用力地皱起了眉头。 林菀宁在一旁笑而不语,看着柏云兰脸色变了几变,才指了指墙上的标语:“看见没‘保障供给’,这里是国营商店,‘国营’懂么?不是你家开的!” 柏云兰暗暗攥了攥拳头。 林菀宁转头看向了方伟华:“方经理,赶紧买货吧,可别回头有人赖账可就不好了。” 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售货员李萍和苏云已经盘点好了商店里成衣的库存。 李萍:“经理,我们商店还有的确良男士衬衫七件,女士衬衫十三件,列宁装两套,童装八件,一共是现金三百零七十八元以及二十张五市尺布票。” “多……多少?!” 柏云兰原本还嚣张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商店柜台里并没有摆出来那么多成衣,目测下来也不过四五件而已,可她没想到商店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库存。 三百七十八元钱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更不要说还需要二十张五市尺的布票。 第100章 柏云兰满打满算自己的手里也不过只有一百七十五块钱和三张五尺布票,这对于寻常人家来说都是一笔巨款了。 林菀宁见她脸上的表情,不仅失笑:“你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说要买下商店里所有的衣裳?怎么现在……” 她故意拉长了音调:“你该不会是没有钱吧?” “我……” 柏云兰一时间无法还嘴。 从打一进国营商店的门,柏云兰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气。 脑海里总是不断的回想着之前在军用卡车上沈行舟称呼林菀宁为爱人时的样子。 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才会特意给林菀宁难看,非要和她别这个苗头不可。 可到头来坑的却是她自己。 不等柏云兰开口说些什么,谁知道这时林菀宁继续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她十分有礼貌地对方伟华笑了笑:“方经理,我劝你再卖货的时候最好考虑清楚,您仔细想想,谁家能一次购买这么多成衣,这人该不会是投机倒把份子吧?!” 经过林菀宁这么一提醒,方伟华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从刚刚李萍找他说有人要一次买下商店里所有成衣时,他心里还隐隐觉得不对劲儿,只不过被销售业绩一时间冲昏了头脑。 现在经林菀宁这么一提醒,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呀! 谁会一次买这么多衣裳。 除了那些铤而走险的投机倒把份子! 要不是林菀宁好意提醒,方伟华要是将这么多的衣服都卖给了这女人,一旦她投机倒把被抓,只怕自己也会遭受牵连。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铸成大错。 思绪回笼,方伟华眯起了眼睛,再次看向柏云兰时眼睛都变了:“李萍,苏云,你们两个抓住她,我去县派出所找警察,咱们商店里有可疑的坏份子!” “你们别听她胡说我不是要干投机倒把的勾当……” 柏云兰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个售货员同志按在了当场。 她胡乱地挣扎了起来:“你们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我……我是守备区卫生所的医生,你们放开我,我可以给你们看我的工作证。” 想起自己的工作证,柏云兰的双眼顿时一亮:“对!没错,我有工作证,我可以证明我不是投机倒把份子!” 说着,她连忙伸手到自己的小皮包里掏工作证。 摸了摸。 又摸了摸。 原本脸上那种劫后余生的惊喜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满眼的恐慌。 “我工作证呢?” 柏云兰摘下了身上斜跨皮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地上,翻翻找找,一遍又一遍,可就是没有找到她的工作证:“我的工作证呢?” 这年头还没有普及身份证,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无非就是工作证和介绍信。 恰巧,这两样柏云兰都没有。 柏云兰猛然抬头,目露凶光地瞪向林菀宁:“一定是你拿了我的工作证!!” 林菀宁瞠目结舌。 这也能赖上自己? “你说我拿了你的工作证?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拿你工作证?我碰都没碰过你的包,你那只眼睛看见我拿了!” 林菀宁说着,转头看向了方伟华:“方经理,我看她就是在拖延时间,您还是赶紧去县派出所找警察同志来吧。” “别……” 柏云兰刚刚因为误给乔卫国注射青霉素挨了处分,写了检讨,要是再因为这种事惊动卫生所,惊动部队,那恐怕她的工作…… 第101章 边防守备区卫生所的工作对于柏云兰来说可有可无。 但被开除会严重损害她的名声,即便她父亲有能够调她回京城,可档案上以后永远都要留下‘开除工作’四个字。 更何况,如果她离开了守备区,那就再也见不到沈行舟了。 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恐怕将会付之一炬。 柏云兰怎能甘心。 想到了这里,她用力地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收敛了眼睛里的怨毒,看向了林菀宁:“林菀宁,你可以帮我证明!” “我?!” 无语她妈给无语开门。 林菀宁是无语到家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是听见了什么? 林菀宁讥笑出声:“柏云兰,你觉得我会这么好心?” 柏云兰死死地攥紧了拳头:“别忘了,你今天到县城是为了给卫生所取药,要是因为这件事耽误了,你也承担不起责任。” 林菀宁失笑:“想要用工作来威胁我?那你可错了,我还真就不吃这一套。” 方正卫生所取药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只差等待沈行舟开车回守备区了,就算是林菀宁不跟军车一起回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只不过,她这个人做事向来有始有终才没有请假,利用中间空挡的一个小时去了一趟废品收购站。 柏云兰想要用这种事情来威胁她。 那她可真就错了。 不过嘛…… 林菀宁唇畔笑意更浓,对于柏云兰一而再的挑衅,不让她出点苦头又怎么能够呢。 她走到了方伟华的面前,从身上的解放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交代了他的手上:“不好意思,方经理,我们刚刚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方伟华看了一眼林菀宁手里的工作证,瞬间阴沉下了脸色:“胡闹!有你们这么开玩笑的么?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家炕梢啊!” “对不起,对不起……” 林菀宁连连道歉。 柏云兰见林菀宁肯为自己解释,还当她害怕了自己,挣脱了两名售货员,刚刚惊恐的模样瞬间消散。 林菀宁瞥了她一眼,这家伙变脸比翻书还要快。 可她又怎会轻易的放过柏云兰:“方经理,刚刚这位同志可是说要买下商店所有的衣服,既然不是投机倒把份子,那就请她结账吧。” 方伟华经林菀宁这么一提醒立马想了起来。 事已至此,柏云兰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猛地瞪大双眼,一瞬不瞬地瞪着林菀宁。 打从一开始,林菀宁就是在耍自己玩! 什么投机倒把,什么坏份子,分明就是为了要看她出丑。 可现在明白了过来却已经晚了。 刚刚自己的丑态可都被林菀宁给看见了,她现在竟然还要…… “林菀宁!” 林菀宁笑弯了眼:“买下商店里所有的衣服可是你自己说的,怎么现在反悔了?!没事,你可以说出来,大家知道你没钱、没票,不会笑话你的。” 柏云兰用力地咬了咬唇,她已经被当成了笑话让他们看了半天了,哪怕接下来几个月吃糠咽菜也不能输给林菀宁。 下定了决心,柏云兰深吸了一口气:“不就是几件衣服么!我卖了!” 她说着,走到柜台前,“啪”的一声,将一叠大团结和票证拍在了柜台上:“这是定金,剩下的钱我明天送来。” 一旁的林菀宁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 售货员李萍和苏云连忙将钱和票数了出来,对应着钱数给柏云兰拿够了相对应的衣服数量。 第102章 为了不让林菀宁买到那两身童装,柏云兰可是下了血本。 柏云兰恶狠狠地瞪了林菀宁一眼,准备转身离开国营商店。 眼看她就要走出国营商店,林菀宁忽然在这个时候开了口:“等等!” 柏云兰转过头目光凶狠地瞪着林菀宁:“你还想要干什么?!” 林菀宁莞尔一下:“方经理,这位同志要买的衣服可不是小数目,依我看你们双方最好还是要立个字据为好,要不然的话,这么大一笔钱万一有人赖账可不好了。” 方伟华立即点头附和:“这位同志说的对呀,她既然已经答应要买我们商店里的成衣了,那我们就要给顾客留着,这万一你不来了,我们这些衣服可怎么办啊?” 柏云兰怒声道:“你放心,就这么一点破衣服,还不至于让我赖账!” “口说无凭。”方伟华立马辩驳道:“我看还是按照这位同志说的咱们立字据吧,以免你跑了,到时候我们上哪找人去啊。” 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李萍:“快,拿纸笔来。” 柏云兰只能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写了一份购买国营商店成衣的字据。 她将字据用力掷在了柜台上,手指一个个地指向在场众人:“好!好得很!” 林菀宁见目的达成,微微一笑道:“方经理,大客户就要走了,您还不赶紧去送送人家。” “啊!” 林菀宁捂住了耳朵,听着国营商店外来自柏云兰灵魂深处的惊声尖叫。 都重生了,谁还忍着他们,谁还惯着他们。 当然是自己不痛快就立马怼回去。 对柏云兰如此,对沈行舟也更是如此。 柏云兰买走了国营商店的童装,林菀宁就要挑选其他的生日礼物送给两小只。 她看着柜台里英雄牌的钢笔。 在老家公社小学的时候,两小只就特别嫌恶村大队长家儿子有钢笔可以用,可当时,他们日子过得苦,沈行舟寄回家里的钱都给缠绵病榻的公爹买药了,林菀宁哪里舍得给他们买钢笔。 “同志,麻烦你把这两支钢笔拿出来我看一下。” 林菀宁从售货员的手中接过了钢笔。 英雄牌的钢笔,在七十年代可是稀罕的商品,价格自然不用多说。 “同志,请问钢笔多少钱一支?” 售货员:“五块钱一支。” 林菀宁想了想,还是从手绢里拿出了一张大团结:“麻烦你帮我包起来。” “请稍等。” 看着手里英雄牌的钢笔,林菀宁唇角微微上扬,小心翼翼的用手绢包好,放进了自己随背着的解放包里,这才离开了国营商店,回到了县医院和王成杰汇合。 赶巧,林菀宁到县医院门口的时候,沈行舟也刚将车停好。 沈行舟看着林菀宁拎着厚厚一摞书,连忙迎了过去:“给我吧。” 不等他从林菀宁的手里接过书籍,身后不远处忽地传来了柏云兰娇娇弱弱的声音:“沈大哥,你能不能过来帮帮我。” 一回头,沈行舟就见柏云兰大包小裹地拎着几网兜的衣服。 他并没有选择去帮柏云兰,而是从林菀宁的手里接过了厚厚的一摞书籍。 衣服再重也重不过书本。 沈行舟也觉得林菀宁这是追求上进,想要自我提升。 柏云兰见沈行舟并没有上来帮自己的忙,看林菀宁时的目光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林菀宁:“……” 无语至极。 又不是自己没让沈行舟帮她拎东西了,瞪自己干嘛?要瞪也是瞪沈行舟啊! 第103章 不就是这么两步路么? 咋的? 没有男人帮忙还能死? 林菀宁都拎着这么多书本走了一路了,也没觉得怎么样,她还不想让沈行舟帮这个忙呢。 一把抢回了沈行舟手里的书本,走到了军用卡车的翻斗旁,用力一甩直接将厚厚的一摞书本放进了卡车里。 扭过身再去帮王成杰去拿领回来的药品。 从始至终,林菀宁看都没有看沈行舟一样。 反观柏云兰。 她可怜巴巴地站在原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沈行舟。 大有一副今天沈行舟不帮她来拿东西,她就不走了的样子。 沈行舟微微蹙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柏云兰时,总是觉得她矫揉造作总是一副大家小姐的资本主义做派。 沈行舟见林菀宁和王成杰一包一包地从县医院往外拿药品。 第一时间选择了过去帮忙。 只留下了柏云兰一个人站在原地。 柏云兰心中恨意凛然,这一切都要怪林菀宁的出现。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话,沈大哥又怎么会…… 想想这段时间以来自己遭受的委屈,终是让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林菀宁把书本放进了翻斗里,柏云兰在哭。 林菀宁将药品装上车时,柏云兰在哭。 等所有人都上车了,柏云兰还站在原地哭。 瞧柏云兰这架势,要是没有人请她上车,恐怕她就打算一直站在那里哭了。 别说是林菀宁和沈行舟了,就连王成杰都有点看不过眼了。 王成杰临来边防守备区之前,柏长胜还特意请他到家里吃饭,还让他多多照顾自己的女儿,柏长胜工作能力强,又能吃苦耐劳,怎么偏偏就生了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呢! 这也不能怪王成杰会这样想,主要是因为这个年代的女性家庭、生产两手抓,个顶个都能顶半边天。 再看看人家林菀宁。 王成杰眼睛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眼看着药品都已经装上了车,柏云兰还在原地傻站着哭,沈行舟皱起了眉头,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三两步走了过去,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网兜,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车跟前,猛地一甩将几个网兜直接往翻斗里一扔。 “上车!” 柏云兰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这才忍屈含悲地往车这边走:“沈大哥,你难道都不问问我的额头怎么撞伤了么?” 她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像是在等待着沈行舟发现她脑门上的大包,可怜兮兮,委屈巴巴地望着沈行舟。 沈行舟皱着眉头,沉着脸,冷冷地说了一句:“坐到后面去!” 柏云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沈大哥刚刚说了什么? 要让自己坐到后面? 部队的军用卡车过年的时候可还拉过年猪的。 要让她坐在翻斗里回守备区,柏云兰宁可走路回去。 沈行舟抬眸看向了王成杰:“王主任,您刚刚不是说有些药品不能磕碰么?还是您坐在前面拿着比较稳妥。” 王成杰将目光落在了柏云兰的身上,随即又看向了一旁没有说话的林菀宁。 这两个小丫头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脾气可都不小,而且两个人之间还有过节,要是让她们坐在一起的话…… 王成杰想了想,压根没有给林菀宁思考的机会,他直接将手里单独拿着的安瓶和玻璃瓶装着的药品塞进了林菀宁的手里:“小林,还是你和沈团长坐前面吧。” 第104章 沈行舟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菀宁,却并没有说什么。 林菀宁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柏云兰。 要让自己和柏云兰坐在翻斗里回守备区,她宁可走回去。 可要让她和沈行舟坐在一起…… 林菀宁想了想,她还真不如走回去呢。 她刚要将药品还给王成杰,却忽然听见他说:“这是命令,你必须服从!” 无奈,林菀宁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进了驾驶位里。 柏云兰却迟迟不肯上车。 对付她,王成杰也有法子,他忽地沉了声音,怒声怒气地说道:“柏医生,你难道忘了前两天写的检讨么?!” 柏云兰抿了抿唇,擦掉了眼下的泪珠,用力吸了吸鼻子,在王成杰第三次催促下,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军用卡车的翻斗。 在家时,她是爸妈的掌中宝,心头肉。 父亲更是医学圣手,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军医总院副院长的位置上。 想要巴结父亲的人多如牛毛,她更是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哄着。 若不是…… 柏云兰垂下了眼帘,想起了在京城时闹出的荒唐事,父亲也不会把她送到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黑江省大兴山,竟然还要沦落到坐拉过年猪的破卡车里。 她掏出了上衣兜里的手绢捂住了口鼻,可那股味道还是直往她鼻子里钻。 忍了又忍,柏云兰还是没有忍住,趴在车上哇哇大吐了起来。 王成杰实在是看不过眼,一直摇头叹气。 刚才人家小林同志不也是坐在翻斗里么。 怎么就没见人家有半点嫌弃呢?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相比之下,坐在前面的林菀宁也没好到哪去。 挨着沈行舟坐,她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怎么说呢?! 林菀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有点手痒,就想要抽他俩嘴巴好能止止痒。 一时间车内的气氛尴尬极了,沈行舟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林菀宁,他轻咳了一声,试探着开口说了话:“咳!我刚才就是不想让柏医生耽误大家的时间所以才会帮她把东西拿上车。” 林菀宁搭理他。 沈行舟微微蹙眉:“希望你别误会。” “误会?我有什么可误会的?”林菀宁总算是开了口,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冷冰冰没有丝毫情感。 沈行舟抿了抿唇:“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也都还是夫妻关系,我不希望……” “打住!”林菀宁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们之间最谈不上的就是夫妻。” 说完,她将头撇到了一边,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沈行舟。 这一路林菀宁再也没有给沈行舟说话的机会。 沈行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林菀宁刚来的时候,他是一个眼神,一句话都不愿意施舍给林菀宁,但是现在林菀宁对自己爱答不理时,他的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幸亏林菀宁不知道此时此刻沈行舟想什么,不然的话,她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总结下来就两个字——犯贱! 回到守备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西沉,一层橙黄色的余辉洒在连绵不绝的大山上,让人感叹祖国的壮丽河山宏伟而恢弘。 林菀宁站在卫生所门口,看着夕阳下的美景。 前世的她好像从未有一刻能够欣赏独属于大兴山的美景。 “小林,看什么呢?”王成杰将最后几盒土霉素登记入库,一边脱着套袖一边走医务室里走了出来,见林菀宁对着天空发呆,顺着她看的方向看了一眼,除了四四方方一片天啥也没瞅见。 第105章 林菀宁笑笑:“看天。” 王成杰:“天有啥好看的?时候不早了,赶紧收拾收拾下班吧。” 天和上辈子还是同一片天,但此生的心境不同,所以看到的也就不同。 林菀宁:“主任,我去给匡同志换了药再走。” 王成杰是越看林菀宁越是喜欢。 打从一开始,他招林菀宁进卫生所就觉得是捡到宝了,现在看来招她进卫生所,简直就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工作能力强,踏实肯干,刻苦勤奋。 这何止是捡到宝了,简直就是捡到了一块金疙瘩。 林菀宁拿着输液瓶走进了诊室,并排的两张病床躺着匡明杰和乔卫国,她先检查了一下乔卫国的恢复情况。 将他抢救回来已经过去了两天的时间,乔卫国的身体各项机能正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不日便可以醒来。 至于匡明杰,伤势过重,幸好林菀宁抢救及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除了日常的消炎药外,林菀宁还加入了一支葡萄糖,用以恢复匡明杰的体力。 林菀宁刚给他扎上针,忽然感觉匡明杰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她连忙抬眸,看见了匡明杰的眼皮儿微微动了动,林菀宁喜出望外:“匡同志,匡同志……” 随着林菀宁的几声轻呼,匡明杰缓缓地掀开了眼皮儿。 昏迷了两天的时间,让他感觉自己的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烟了,尝试着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挤出了一个字:“水……” “好,你稍等!” 林菀宁赶紧跑出了诊室,在医务室里拿了一个搪瓷水缸,又拿上了医用棉回到了诊室:“匡同志,你刚醒过来,现在不能立即喝水,我用棉花沾点温水帮你润润。” 匡明杰点了点头。 林菀宁用棉花蘸取了少量的温水,轻轻地擦拭着匡明杰干裂的唇。 匡明杰像是干旱许久的枯草总算是盼来了天降甘霖,他抿着唇,感受着久违了的滋润,林菀宁一点点加大了水量,渐渐地,匡明杰感觉自己的嗓子舒服了不少。 “我这是……” 一开口,他的声音还是极为沙哑。 林菀宁立即解释道:“这里是部队卫生所,两天前你在山上遭到了熊瞎子袭击受了伤,是你们部队的沈团长救了你……” 她将发现匡明杰的事讲述了一遍。 当匡明杰听见了‘沈团长’三个字时,瞳孔骤然一缩:“团长!我要见我们团长!” 他说着,竟想要直接下床。 虚弱的身体,加上满身的伤,匡明杰一时间还未来得及适应,整个人直接跌倒在地上,林菀宁刚给他扎好的输液瓶被牵连着摔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输液瓶摔了个四分五裂。 诊室里的声音吸引了王成杰的注意,他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活,跑进了诊室:“小林,出什么事了?” 王成杰一眼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匡明杰,赶忙上前帮着林菀宁将他扶回了病床上。 匡明杰身上包扎的纱布瞬间渗出了血。 他像是感觉不到伤口崩裂的痛疼似的,忽然紧紧地抓住了林菀宁的胳膊,声音沙哑而焦急:“我要见我们团长!我要见我们团长!!” 王成杰立马安抚匡明杰:“好好好,匡同志,你别着急,我这就去找你们团长。” 他说着就要往门外跑,一个不留神踩到了地上摔碎的输液瓶的碎片一下子跌倒。 林菀宁赶紧将王成杰扶了起来:“主任,还是我去吧。” 第106章 王成杰扭了脚,只好点点头。 林菀宁跑出了卫生所,直奔沈行舟所在的团部。 她刚来随军不久,除了家属院的邻居以外,部队里的小战士却不认识她,刚到了团部门口,林菀宁就被岗哨亭站岗的战士朱建斌拦了下来:“同志,你找谁?” 林菀宁:“我是卫生所的医生,来团部找沈团长。” 她并没有说出自己是沈行舟的爱人。 朱建斌从头到脚打量着林菀宁。 卫生所的医生? 他只认识温柔漂亮的柏医生,卫生所里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林医生? 朱建斌:“请出示你的工作证。” 林菀宁下意识把手伸进入了上衣兜里,忽然想了起来,她才到卫生所工作,入职的工作证还没有办好:“同志,我的工作证暂时还没有办下来。” 朱建斌皱了皱眉:“没有工作证?” 林菀宁点了点头。 她刚要开口说话,身后忽然响起了柏云兰娇滴滴的声音:“小朱,你们团长在么?” 朱建斌看见柏云兰,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竟还朝她敬了个军礼:“柏医生,来找我们团长啊,我们团长在团部,你……”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将目光落在了林菀宁的身上:“柏医生,你来的正好,这位同志说她是你们卫生所的医生。” 卫生所宿舍和诊室只有一墙之隔。 刚刚诊室里的动静柏云兰听得一清二楚,她在看见林菀宁离开卫生所后悄悄地跟了出来。 柏云兰微蹙着眉头,眨着一双澄澈明亮的眸子,故作娇憨可爱的样子,只不过她脑门上的那个大包,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突兀。 她眨了眨眼,对朱建斌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她。” 朱建斌闻言,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这位柏医生才是我们部队卫生所的医生,同志,这里可是部队,你最好说实话!!” 林菀宁是刚从大河县回到,又搬了药品,一时间也没顾得上换白大褂,再加上没有工作证,站岗的战士又不认识自己,难免会警惕地拦住她。 林菀宁倒是能够理解。 至于柏云兰…… 看她嘴角噙着的笑,显然是在报在国营商店里的仇了。 柏云兰上前两步,将手搭在唇边,看似悄声,实则声音却没有丝毫的掩饰:“小朱,我可听说咱们边防守备区最近不太平,你们可是守护部队的第一班岗,责任重大,千万不能马虎,一定要调查清楚了!” “是!” 朱建斌立正站好,警惕地看向了林菀宁。 柏云兰扬起了下巴,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经过林菀宁身边时,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想要找沈大哥,你慢慢等吧!” 说完,她朝朱建斌微微一笑:“小朱,那我先进去了。” 林菀宁挑了一下眉:“同志,我找你们团长有急事……” 朱建斌立马做了一个抬手打住的动作:“请出示你的工作证。” 部队有硬性要求,但凡非军区人员,即便是部队的家属,也需要进行身份核实、登记才能入内,林菀宁刚到卫生所,战士不认识她需要合适她的身份也是职责所在,她不能强求什么。 “嫂子,你来了怎么不进去?” 孙常有身穿军装,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看见林菀宁站在大门口,恭敬地叫了一声“嫂子”。 林菀宁连忙转头:“孙连长,你来的正好,我的工作证暂时没有办好,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沈行舟。” 孙常有蹙了一下眉,抬头看向了朱建斌:“小朱,这位是咱们团长的爱人,卫生所的林医生!” 朱建斌微微一怔,下意识扭头朝柏云兰刚刚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孙连长,刚刚柏医生说她……” 孙常有微微摇头。 这朱建斌也真是的,消息也太滞后了点。 现如今谁不知道他们团长家有悍妻,可是在部队食堂里当中打了团长一嘴巴的厉害角色。 孙常有指了指朱建斌,见林菀宁一脸焦急:“嫂子,找我们团长是吧,你跟我走吧。” “谢谢。” 林菀宁道了一声谢,跟着孙常有进入了部队。 一路到了团部,林菀宁远远就见到了沈行舟和柏云兰站在团部门外的一颗大槐树下说着什么。 柏云兰将一包东西递到了沈行舟的手里。 沈行舟神情十分严肃,却并没有接柏云兰递给他的东西。 因为距离的原因,林菀宁并没有听见二人说了什么,只是看见柏云兰像是哭了。 “报告!” 走近时,孙常有朝沈行舟行了个军礼:“团长!嫂子找您。” 沈行舟转头看向这边时,林菀宁明显地看见他松了一口气。 沈行舟凝眉:“你找我?!” 林菀宁颔了颔首:“匡连长醒了。” 沈行舟闻言,双眼顿时一亮,也顾不上身边站着的柏云兰,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了林菀宁的胳膊:“你说明杰醒了!?” 林菀宁:“他应该有急事找你。” 沈行舟拉着林菀宁就往外走:“别走边说。” 他全然无视了柏云兰的存在,被留在原地的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就连一旁的孙常有都瞧出了不对。 孙常有蹙了一下眉头,心中暗忖:这柏医生平时为人挺随和的,怎么见到了嫂子就像是乌眼鸡似的?! 林菀宁不想知道柏云兰是何心思。 她用力地挣开了沈行舟的手:“放手!” 沈行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拉着林菀宁,急忙放开了手:“抱歉,我是太心急了。” 这一次林菀宁没和他计较,只点了一下头表示理解。 随后,她便带着沈行舟直奔卫生所。 “团长!”匡明杰见到了沈行舟便想要起身。 王成杰立马拦住了他:“你身上的伤口刚包扎好,小心别让伤口裂开!” 沈行舟:“你快躺好。” 林菀宁和王成杰对视一眼,退出了诊室,将房门关上。 一转头,林菀宁就见柏云兰气势汹汹地追了回来。 柏云兰一瘸一拐却还要强撑着自身的气势:“林菀宁,现在你满意了吧!?” 第107章 柏云兰突然的一声吼,不仅是林菀宁就连王成杰都愣在了原地。 她的歇斯底里来得是那么的莫名其妙。 林菀宁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柏云兰:“你又抽什么风?!” 柏云兰怒视林菀宁:“是不是我喜欢的,我想要的,你就都要和我争,都要和我抢?!” 闻言,林菀宁更无语了。 什么叫‘和她争,和她抢’?! 林菀宁冷肃的目光深深地盯着柏云兰:“你最好把话说清楚,我争你什么了?抢你什么了?” 柏云兰脱口而出:“你和我抢沈……” 话说到了一半,她忽然意识到有些话不能当面说出口。 毕竟名义上林菀宁还是沈行舟的妻子。 柏云兰用力咬了咬唇,抬眸看了一眼王成杰,硬生生地将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王成杰见两个女同志说话,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在一旁,抬眸瞥了柏云兰一眼,也只是无声叹息,既无语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等诊室外只剩下了林菀宁和柏云兰二人时。 柏云兰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小意,活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老母鸡:“林菀宁,实话告诉你,我和沈大哥早已经两清相许,我们注定是要成为夫妻的,你最好识相点,自己乖乖滚蛋!” 林菀宁讥嘲地看着柏云兰,也不说话,就那么晾着她。 柏云兰越发得寸进尺:“沈大哥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他和我说过只喜欢我这样的读过书,有文化的城里姑娘。” 林菀宁依旧面带嘲笑,还是没有说话。 柏云兰不依不饶:“你是聋了么?我在和你说话!还是你怕了?林菀宁,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现在进了卫生所工作,我就没有办法踢走你,实话告诉你,我有得是法子让你滚蛋!” 林菀宁实在是有点憋不住了。 “噗嗤”笑出了声。 她上前一步,凑到了柏云兰的耳畔:“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滚蛋!” 柏云兰怒极,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我现在就去找沈大哥,告诉他你欺负我!” 林菀宁挑了一下眉。 看笑话似的看着柏云兰。 须臾,她垂下了眼帘,唇畔讥嘲笑意变得越发浓郁。 林菀宁还就真希望她能说出什么花来,而且是越难听的话越好。 卫生所条件捡陋,诊室门又不隔音,林菀宁是故意站在门口挑衅柏云兰,就为了能让这蠢货多说点。 威胁,恐吓,柏云兰三两句话把本性暴露无遗。 林菀宁相信,在诊室里的沈行舟一定听得十分真切。 柏云兰看着林菀宁还在笑,特别是她眼里的嘲讽几乎都要溢出来了:“笑,你还笑!” 她忍无可忍,上前抬手就要去打林菀宁。 “吱嘎”一声。 林菀宁身后诊室的房门突然打开,沈行舟阴沉着脸站在她的身后,一双疏淡而锐利的眸子,此刻射出凛然的寒芒,正冷冷地盯着柏云兰高高扬起的手:“你动她一下试试!!” 柏云兰看见沈行舟的那一刻,抬起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行舟竟然会…… 再看林菀宁,她的嘴角始终噙着嘲讽的笑。 这一瞬,柏云兰突然明白了什么!! 打从一开始,林菀宁就在刻疑引导她说出这些话,目的就是为了让她说给诊室里的沈行舟听。 她因为一时心急,担心林菀宁会抢走沈行舟,在她的挑衅刺激下说出了这些话,现在全都被沈大哥听见了! 柏云兰的脸瞬间涨红,用力地咬着下唇,使劲地摇着头:“沈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 林菀宁眸色微敛,挑眉瞥了一眼沈行舟,勾唇冷笑:“她沈大哥,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林菀宁径直掠过了柏云兰朝着医务室走去。 沈行舟的脸色阴沉至极。 他从未想过一向温柔善良,天真乖巧的柏云兰竟然会对林菀宁说出这样的话。 想到林菀宁离去时脸上的嘲讽的笑,沈行舟心里忽然感觉像是什么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 他迈开了大步,立即朝林菀宁追了过去:“菀宁……” 柏云兰见沈行舟要去追林菀宁,忽然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大颗大颗滚落:“沈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林菀宁,她故意激怒我,我才会说刚才那些话,我……我……” “放手!” 沈行舟的声音清冷如霜,垂下了眸子,冷冷地扫了一眼柏云兰。 见她紧抓着自己的胳膊,拼了命地摇头,沈行舟用力一甩,没有丝毫在意她的眼泪,转过头朝林菀宁追了出去。 “林菀宁,你站住!” 林菀宁驻足,徐徐转身,朝诊室的方向挑了一下眉,哂笑道:“有什么话去给你的柏医生说,我不想听,也懒得听!” 说完,林菀宁转过身,抬起了胳膊,隔空朝沈行舟就挥了挥手。 沈行舟看着林菀宁的背影,皱起的眉头能夹死苍蝇。 柏云兰从诊室门口追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哽咽道:“沈大哥,对不起,我是太在意你才会那么说的,你一定要原谅我,沈……” 沈行舟头都没回,只淡淡地道:“柏医生,如果以前我做出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我想你道歉,但希望你以后不要在我爱人面前说不该说的话,也请你不要再叫我‘沈大哥’,我不希望让别人误会!” 不是这样的! 柏云兰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捏着自己的裤腿。 在林菀宁没来守备区之前,沈行舟不是这样对她的。 每一次见到自己时,沈行舟都会露出温柔的微笑,都会关心自己,在意自己,甚至他还对自己说过,他并不爱林菀宁,他们只不过是父母包办的婚姻,他一定会和林菀宁离婚的。 如果他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要和自己做这些?! 林菀宁! 一定是林菀宁搞的鬼。 林菀宁听见沈行舟的话,忽然感觉一阵恶心。 呸!渣男! 上辈子对柏云兰爱得要死,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这样的狗东西…… 她的手放在医务室的门把上,刚要开门,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搅,侧过了身林菀宁忽然呕了起来:“yue~” 第108章 沈行舟快步上前,关切地问:“菀宁,你怎么了?” 林菀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沈团长,这里是工作单位,请你注意你的言行,你可以叫我林同志,林医生。” 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林菀宁最不能苟同的就是这句话。 什么浪子! 什么金不换! 那都是封建旧社会的糟粕,纯粹就是为了逼迫女人一昧的妥协,迎合男人。 错了就是错了。 上辈子林菀宁错了,她不应该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付出了一辈子,所以现在,她知错就改。 不爱就是不爱。 哪有什么浪子回头。 林菀宁没给沈行舟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打开医务室的门走了进去。 只是,恶心的感觉却半晌没有消失。 也不知道自己是被沈行舟和柏云兰恶心到了,还是孕反造成的。 没有了沈行舟和柏云兰,林菀宁的世界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只不过下班回家还是要面对沈行舟,只是想想恶心的感觉又来了。 林菀宁这才确定,刚才不是孕反,而是被恶心到了。 好在下班后,林菀宁并没有在家里看见沈行舟,这让厌烦的心情稍稍缓解了几分。 刘桂芝端着蒸好的杂合面馒头从灶间里走了出来:“闺女下班了,饿了吧,赶紧洗手吃饭。” “唉。”林菀宁应了声,赶忙回屋换了衣裳。 洗脸盆里的水是温热的,这是多年来刘桂芝养成的习惯,在老家时,但凡林菀宁下田干活,她都会在下工之前准备好一盆温水让她洗脸。 透过木棂玻璃窗,林菀宁看着刘桂芝忙碌的身影,嘴角不经意上扬。 有家人等着她下班回家的感觉真好。 林菀宁洗了把脸,赶忙迎向刘桂芝,从她手里接过了刚炖好的菜。 饭菜摆上饭桌。 刘桂芝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文涛、欣兰,吃饭了。” 两个小在屋里正闹的不可开交,沈文涛因为沈欣兰告状害他挨了一顿打耿耿于怀,趁着小丫头打瞌睡的工夫,竟拿着剪刀剪了妹妹的辫子。 刘桂芝的这一声喊,惊醒了沈欣兰。 害得沈文涛人赃并获,逮住当场。 “啊~” 尖锐里的喊声穿透云霄,使原本静谧的农家小院都为之一震。 下一秒,来不及丢掉手里‘罪证’的沈文涛拎着妹妹的半截辫子冲出了屋,临了还不忘朝小丫头吐舌头:“略略略~小辫告状精,看你没了辫子还咋告状!” 沈欣兰拎着笤帚从屋里追了出来,大大的眼睛蓄满了眼泪:“妈!嫂子!二哥剪了我的辫子!” 话音一落,她手里的笤帚又快又狠的朝沈文涛扔了过去。 沈文涛连忙躲开,继续朝妹妹做着鬼脸,扭屁股:“略略略~” “妈!你看他呀!” 小丫头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着,气得脸红脖子粗,在原地一个劲儿地跳脚。 “文涛!” 刘桂芝也恼了。 沈欣兰出生时胎里不足,那会又赶上了闹饥荒,刘桂芝奶水不足,导致她严重的营养不良,头发干枯毛躁又发黄,打小她就被人叫黄毛丫头。 还是林菀宁到了家里以后,日子逐渐好了些,才渐渐将沈欣兰的头发养好点。 每每林菀宁给小丫头洗头的时候,她都摸着嫂子的头发露出羡慕的目光。 现在可好,竟被皮猴子似的沈文涛一剪刀给剪了。 沈欣兰坐在门槛上捂着脸嚎啕大哭,刘桂芝赶忙走了过去,照着沈文涛的屁股就是一脚,连忙蹲下身,轻声哄着:“别哭了,妈给你出气。” 她狠狠瞪了皮猴子一眼,作势要打。 沈文涛赶紧跑到了林菀宁身后:“嫂子……” 林菀宁这次也没帮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妹妹多宝贝她的头发,你怎么那么皮!这次妈要打你,我可不拦着。” 沈欣兰抬起了哭得像小花猫似的脸,指着沈文涛:“就应该把他屁股打开花!” 林菀宁也蹲了下来,挽起了小丫头散落的头发:“瞧着小脸哭得都快赶上咱家村口的花脸猫了,再哭可就不漂亮了。” “嫂子~”小丫头止不住地抽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头发,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长那么长了!” 林菀宁看着散落一地的头发,再看看一旁掉在地上的剪刀。 她将剪刀捡了起来,拉过了自己垂在身后又粗又黑的麻花辫,“咔嚓”就是一剪刀,竟贴着自己的耳根将及腰的麻花辫一剪子剪断。 沈欣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嫂子!!” 刘桂芝也十分诧异:“菀宁,你这是……” 林菀宁却微微一笑,摸了摸沈欣兰的头发,又摸了摸自己的:“嫂子陪你一起梳短发,等咱们一起长起来,再让咱妈给咱们梳辫子。” 小丫头闻言瘪了瘪嘴,一下子扑进了林菀宁的怀里:“嫂子,你真好。” 林菀宁从上衣兜里掏出了手绢,擦拭着小丫头的小脸蛋:“好了别哭了。” 她凑到了小丫头耳边悄声说道:“嫂子原本给你和文涛留了两个鸡腿,咱不给他吃,一会儿都给你!” 听了林菀宁的话,小丫头抹了一把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临了还不忘瞪沈文涛一眼。 “走,咱吃饭。” 林菀宁拉着沈欣兰坐了下来,又去灶间的碗柜里拿了昨儿留下的两个鸡腿,装在碗里端了出来,她将两个鸡腿都放在了沈欣兰面前:“给,吃吧。” 沈文涛嘟着个小脸,伸出小手在林菀宁身后戳了她两下:“嫂子,我也想吃鸡腿。” 林菀宁嗔了他一眼:“做错了事,还想吃鸡腿?” 她瞥了一眼沈欣兰面前的鸡腿:“娘和嫂子平时咋教你的?犯了错要怎么做?给不给你鸡腿,可还要看你妹妹。” 沈欣兰故意拿起了鸡腿在沈文涛面前晃了晃,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沈文涛馋得直咽口水,却倔强得梗着脖子:“哼!我才不道歉,就是小辫告状精的错,要不是她告状我能挨打?她都还没和我道歉呢!” “皮猴子,我看你又皮痒了是吧!” 刘桂芝听了沈文涛这番话,噌得一下站了起来:“你爬树掉下来,你还有理了是吧!?你妹妹告诉家里,她有啥错!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她左右四顾,找寻趁手的家伙事。 沈文涛眼瞧着自个儿一顿打又跑不了,趁着老母亲找笤帚疙瘩的工夫,抓起了沈欣兰碗里的鸡腿,飞也似的冲出了沈家院。 一边跑,一边啃,鼓囊囊的小嘴还死不认错,回过头叫嚣:“我没错,就是小辫告状精的错!” “嘭!”的一声。 “哎呦!” 皮猴子没注意有人走进院里一头撞了上去。 第109章 “唔唔……” 沈文涛被撞得鼻子发酸,蹲在地上捂着鼻子,一抬头,瞅见同样蹲在地上捂着鼻子的孙大丫:“你不看路呀?哎呀!我的鸡腿!” 孙大丫唯唯诺诺地抬起头,对上了沈文涛小狼似的眼神,立马又低了下头,声音好似蚊子的嘤咛,嗫嚅道:“我看路了,明明……明明是你没看路撞的我。” “你说什么?” 沈文涛心疼掉在地上的鸡腿,瞪圆了眼睛盯着孙大丫。 孙大丫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忙不迭低下了头,双手摆弄着自个儿打满了布丁的衣襟,愣是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沈文涛小脸气鼓鼓的,捡起了掉在了地上的鸡腿,抹掉了鸡腿上的土,经过孙大丫身边时,皱着鼻子轻哼了一声。 林菀宁瞧见站在院门外的孙大丫:“大丫,你找我?” 孙大丫点点头。 从辈分上来讲,孙大丫应该叫林菀宁一声婶婶。 实际上林菀宁却比她大不了几岁,这声婶婶她有点叫不出口。 抿了抿,孙大丫小声叫了一声:“婶。” 林菀宁:“进来吧。” 孙大丫四下瞧瞧,见沈建门口没人,这才跟着林菀宁进了院。 林菀宁见孙大丫盯着饭桌上的饭菜吞了吞口水:“大丫吃饭了没?” 孙大丫摇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家里的妹妹们一概不受宠,家里的粮食要紧着爷爷和爸爸,她就把自己的饭菜省下来分给妹妹们吃。 虽是吃过了晚饭,但又和没吃没啥区别。 林菀宁知道孙家情况,连忙到灶间里拿了一副碗筷,拉着孙大丫坐了下来,拿了个杂合面的馒头到她面前的碗里:“先吃饭。” 孙大丫摇了摇头:“婶,我不饿。” 刚说完,她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刘桂芝把筷子塞进了孙大丫的手里:“闺女,快吃吧,有啥事吃完饭再说。” 孙大丫在家里都是守着灶台扒拉两口饭,爷、奶因为她是女孩从不让她们姊妹上桌吃饭,在看看沈家…… 忽然有一股暖流涌上了心头,鼻头泛酸,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刘桂芝:“呦!这孩子咋好端端地还哭上了呢?” “妈。” 林菀宁知道王芳是如何对待这六个女儿的,她不评判王芳是如何为人母的,只能朝刘桂芝微微摇了摇头。 刘桂芝这把年纪了,在老家村里什么没见过,她没有多问,只是多往孙大丫的碗里多夹了点菜。 孙大丫抹掉了眼泪:“谢谢。” 刘桂芝温柔地笑了笑:“快吃吧。” 吃完饭,孙大丫帮忙拾掇了碗筷,等院里只剩下了她和林菀宁时,她这才说明了来意:“婶,我明天不能跟去山里了。” 林菀宁微有怔愣。 印象里孙大丫是个能吃苦的姑娘,为了妹妹们她能付出一切,怎么…… “大丫,是不是遇见啥困难了?” 孙大丫低着头,紧抿着唇,不肯说话只一昧地掉眼泪。 林菀宁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你要是遇见啥困难了,可以跟婶说。” 孙大丫缓缓抬起头,看着林菀宁真挚的目光,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婶,我好像要死了。” “怎么会?”林菀宁疑惑地蹙起了眉头,拉过了孙大丫的手给她把了脉。 她虽然身体羸弱,但从脉象上来看却并没有任何的病症。 孙大丫凑到了林菀宁的耳畔小声了说了两句话。 林菀宁忽然笑了起来:“傻丫头,你不是病了,你是来月事了。” 她不知道王芳是怎么为人母的,女儿第一次来月事这种事都…… 唉! 林菀宁微叹了一口气,把这事给孙大丫讲了一遍。 孙大丫眨着眼,怔怔地望着林菀宁:“婶,我真的不会死么?” 林菀宁笑笑说:“不会。” “嘭嘭嘭……” 正说着话,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紧接着,便传来了王芳的叫嚷:“开门!开门!” “死丫头,老娘让你干点活,你竟然跑这来躲懒,你给我出来!” 王芳的叫喊声,瞬间让孙大丫紧张了起来,她下意识抓住了林菀宁的手:“婶,是……是我妈!她不让我和你来往,要是知道我来找你的话,她一定会打死我的!” 以林菀宁对王芳的了解,相信现在一定狠透了自己。 断断是不会让闺女和自己有往来,这里是部队家属院,王芳不会闹得出格,但孙大丫挨一顿打只怕也是在所难免的。 林菀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怕。” 她瞥了一眼自己屋:“你进屋里从窗户出去,你妈不会发现的。” 孙大丫感激地点点头,赶忙进了屋里。 过了片刻,林菀宁听见屋里传开出了关窗的声音,这才走到了院门前打开了门。 王芳直接冲进了沈家院,四下环顾:“林菀宁,你把我闺女藏哪了?!” 林菀宁冷下了脸:“我为什么要藏你闺女?” 王芳被林菀宁给问住了:“你……你,你当然是为了和我作对!!” 林菀宁被王芳逗笑了:“呵!和你作对?王芳,你该不会是发癔症了吧?我为什么要你作对!?” “你肯定是因为我说你的不是记恨上了我,所以才我闺女藏起来了。” 王芳说着,冲着屋里扯脖子喊了起来:“大丫!孙大丫,你给我出来!” “你喊什么!”林菀宁冷声呵斥:“这是我家,要找人回你们家去找!!” 王芳在林菀宁手底下吃了亏,这两天憋闷的厉害,她让大丫头到政委家里借点红糖消消火,可这死丫头一走就是小半天不见人,她这才出门来找。 在路口碰见了孙巧。 孙巧告诉她,亲眼瞅见大丫进了沈家门,还说她家大丫和林菀宁有说有笑的。 王芳本就记恨上了林菀宁不肯给她吃鸡肉,这会子听见了孙巧的话,火苗子更是蹭蹭往上窜,她这才骂骂咧咧地冲到沈家。 “你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孙巧可是亲眼瞧见我家大丫进了你们家!” 王芳搡开了林菀宁,直接往屋里冲:“死丫头,我看你是又皮痒了,赶紧给老娘滚出来!!” 第110章 家属院里还没有人家买电视机,到了傍晚吃过了饭,闲来无事的邻居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话家常。 正赶上这会儿大院里人多,王芳这一嗓子叫来了不少好事的邻居。 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沈家院里瞧。 林菀宁在部队食堂打了沈建军一耳光的事成江河决堤之势,短短一天的工夫,沈团长家有悍妻,畏妻如虎便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田家副营长家和沈家只有一墙之隔。 田大军的爱人牛香兰更是爬上了墙头,大半个身子都探到了沈家院子里瞧热闹。 牛香兰中午在大院里水井旁洗衣裳时还听王芳嚼舌根,没曾想才这会儿的工夫,她就跑到了人家闹了起来。 她看得直摇头:“王芳,你闹这么一场,回头不怕你男人收拾你啊?!” 王芳双手掐腰,一副泼妇相,指着林菀宁喊道:“她把我家大丫藏起来了,我家常最疼我家大丫,他要知道了还不得把这守备区的天捅出个窟窿来!” 林菀宁站在原处静静地看着她。 王芳越说越来劲:“林菀宁,赶紧把我闺女交出来,不然的话,我今儿要给你好看。” 林菀宁不禁笑了起来:“我挺好看的,不用你给了。”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哄堂大笑。 王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瞪着林菀宁:“你啥意思?” 林菀宁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字面意思。” 王芳更听不懂了。 往四下看看不少人指指点点。 王芳一瞬间涨红了脸:“你笑话我?!” 林菀宁在王芳的身上充分的体会到了什么叫‘胡搅蛮缠’。 常与同好争高下,不与傻瓜论短长。 林菀宁知道和王芳这种轮不吝的搅屎棍说不明白道理,索性也懒得和她浪费唇舌:“王芳,我家就这么大,一眼就能看清楚,再说了,我没事藏你闺女干什么?” “是呀!人家林同志没事藏你闺女干啥?” “我看就是王芳要鸡不成,来找人家麻烦的。” “王芳,你别没事找事,回头你家男人收拾你!” 被邻居们戳穿了心思,王芳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她刚要开口辩驳,忽然间,孙大丫穿过了人群,跑到了前面,大喊一声:“妈!你跑婶子家里闹什么?!” 王芳转过头,瞪眼盯着孙大丫。 林菀宁微一挑眉,疏淡的目光落在了孙大丫的身上,自己果然没看错人,她并没有直接跑了。 孙大丫跑到了王芳的面前,拉着她就往外走。 王芳却越发来劲,挣开了闺女,抬手就是一巴掌:“死丫头,我让你去借点红糖,你死哪去了?” 她转头瞥了一眼林菀宁。 “哦~”王芳拉长了音调,扯过了孙大丫的胳膊,一把拧住了她的耳朵,凑过去贴着她的耳朵说:“孙巧刚才可亲眼瞧见你进了沈家门,你老实说林菀宁是不是给你肉吃了?” “没……没有……” 孙大丫被拧疼了耳朵,小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没有?!”王芳抬手在孙大丫的嘴上抹了一下,把手凑到她眼前:“死丫头,你还学会扯谎了?你自己看这啥?”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往孙大丫的身上招呼。 刘桂芝实在是看不下去,三两步上前去拉住了王芳:“住手!她是你闺女!不是牲口!” “我自个儿肚子里掉下来的肉,我想打就打!” 王芳说着,用力地推开了刘桂芝。 刘桂芝身子弱,不及王芳力气大,措不及防之下被推了个趔趄。 第111章 林菀宁赶紧上前扶住了刘桂芝:“妈,您没事吧?” 刘桂芝摇了摇头。 林菀宁本以为王芳见到了孙大丫就会厉害,本不想和她计较,谁知道她竟然还越发来劲了。 重生一次,林菀宁觉得忍一时乳腺增生,退一步蹬鼻子上这句话说得特别好。 王芳典型的市井泼妇,一而再的触她眉头,找她麻烦,现在竟然还和她妈动起手来了,要不给她点颜色瞧瞧,还真当她是软柿子,岂不是浪费了她‘悍妻’的名头。 林菀宁转身抬手就是一巴掌,又快又狠地打在了王芳的脸上:“王芳,我原本以为同在一个家属院里住着,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想给你留着点脸,你倒好给脸不要脸。” 王芳被打了一个趔趄,捂着脸错愕地盯着林菀宁:“你……你敢打我!?” 林菀宁轻哂了一声:“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么?” 她指着王芳的鼻子:“你不分青红皂白冲进我家,指着我藏你闺女,动手推我妈,大家伙可都是亲眼瞧见的!我打你还冤了你不成!” 林菀宁目光锐利如刀,王芳对上了她的眸子竟有一瞬间的胆怯。 王芳性子泼辣是出了名的。 放眼整个家属院谁能吵得过她,这还是她第一次吃了瘪。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王芳挂不住脸,挽起了袖子准备和林菀宁大干一场:“好好好,姓林的,老娘今天要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怕是不知道老娘的厉害!” 刘桂芝瞧着王芳要和林菀宁动手,赶忙将她护在了自个儿的身后:“闺女别怕有娘在呢!” 无论何时,无论何事,刘桂芝都会第一时间站在林菀宁的面前为她遮风挡雨。 林菀宁的心头一暖。 幸好老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幸好她弥补了上辈子的遗憾。 “王芳!” 门口突然传来了男生的一声吼。 王芳听见这声,冷不防打了个哆嗦,连忙转头去看:“她爹,你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么?” 孙常有脸色铁青,眼露凶光。 他今晚原本是要带队巡山的,可还没等上山,大丫火急火燎地跑到部队里找他,将王芳到沈家闹事告诉了他。 他让孙大丫先回去,找了田大军让他替了自己的班这才晚了一步伐回到家属院。 孙常有快步上前,先给林菀宁道了个歉:“嫂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他拉住了王芳的手腕就往外走。 王芳使劲拍打孙常有的胳膊:“孙常有,她刚才打了我一巴掌,你还给她道歉?” “啪!” 孙常有猛地抬手给了王芳一巴掌:“你闹够没有?!” 他的这一巴掌彻底打没了王芳的理智。 王芳不敢对自个儿男人发脾气,她就将这一切都怪到了林菀宁的头上。 “我和你拼了!!” 盛怒之下的王芳像极了发疯的牛,低着脑袋突然朝着林菀宁撞了过去。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林菀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王芳一脑门撞向她的肚子。 她心头猛地一紧。 王芳冲过来的速度又急又凶,一撞之下肚子里的孩子必然是保不住了! 眨眼间,王芳已经冲到了林菀宁的近前。 可忽然,她的身体僵在了原地,王芳猛然转头却见孙大丫死死地拉着自己的胳膊:“撒手!!” 只是一个空挡,孙常有已经来到了王芳的面前。 他拉住了王芳用力一甩,直接将王芳甩出了两米远。 第112章 孙常有怒目圆睁:“你要再闹就给我滚回老家去!” 回老家! 那岂不是又要下地干农活挣工分? 日子哪有在部队随军舒坦! 就算是打死王芳,她也不想回老家。 孙常有的话让王芳恢复了理智:“我不回老家!我不回老家!” 他一阵阵的头疼,将瘫坐在地上的王芳拉了起来,郑重地朝林菀宁和刘桂芝的方向鞠了一躬:“婶,嫂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刘桂芝脾气就算在好,可刚刚王芳却是实打实要伤害林菀宁,为此她对孙常有也没了刚刚的好脸色:“赶紧把她带走,以后少上我家来!!” 林菀宁也只是冷漠地说了一句:“慢走不送。” 倒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危难之时竟会是孙大丫拉住了王芳,没有让她发生意外。 孙大丫和爹妈走到了沈家门口,驻足回头,目光深深地望着林菀宁。 林菀宁唇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对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孙大丫。 一处闹剧,一哄而散。 邻居们见没啥热闹可瞧也都各自回了屋。 刘桂芝余惊未消,拉着林菀宁上下细瞧:“闺女,刚才吓着了吧?” “孙家的就是个疯婆娘,幸亏大丫拉住了她,不然的话……”想起刚才王芳冲过来的样子,刘桂芝心里就一阵后怕。 林菀宁点点头:“大丫的确是个好孩子。” 她拉住了刘桂芝的手,紧紧地攥着:“妈,刚才多危险,你咋能挡在我前头呢!?” 刘桂芝笑笑,拍了拍林菀宁的手:“你是我闺女,哪有当妈的不护自个儿孩子的。” 她的话让林菀宁鼻尖有点泛酸。 刘桂芝从未将她当做儿媳妇看待,而是真心实意地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傻丫头,眼睛咋还红了?” 她一把将林菀宁揽进了自个儿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妈把你带回家那天就把你当我闺女了。” “妈……” 林菀宁想问刘桂芝,如果她和沈行舟离了婚,会不会不要自己了。 可是这话突然哽在了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菀宁觉得自己太贪心了。 她想要永远留住刘桂芝给予的母爱。 “妈,我今晚想和你睡。” 刘桂芝知道她还在和儿子闹别扭,硬逼着俩人和好也不是个办法:“好,妈今儿晚上搂你睡。” 一整晚,沈行舟也没回过家。 至于原因,林菀宁能够猜得到,她下意识联想到在山里听见的两个男人的对话,想必,匡明杰一定告诉了沈行舟什么重要的事。 天还没亮,林菀宁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摸索到了炕边的衣裳,穿好了白边黑面的跨带布鞋悄悄地走出了屋,轻掩上了房门,林菀宁在院里洗漱过后,背上竹筐拿上柴刀,一开门,瞧着门口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大丫。” 孙大丫闻声抬起了头:“婶。” 她只叫了一声,随即又低下了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满脸的羞愧与歉意,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林菀宁将她扶了起来,凝眸望着她的眼睛:“为啥要和我道歉?” 她明知故问。 孙大丫抬眼望着林菀宁:“我妈昨天那么对你……” 她抽了抽鼻子,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林菀宁却笑了:“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要不是最后你拉住了你妈,估摸着我今天还出不了门呢。” “婶,你不怪我?” 林菀宁摸了摸孙大丫的头:“我当然不会怪你,你妈犯错和你又没有关系。” 孙大丫眨巴眨巴眼:“那婶你还愿意带我挣钱么?” 林菀宁:“那还要看你肯不肯学了。” 孙大丫连连点头:“嗯!只要能挣钱,能让妹妹们吃饱饭,我一定跟婶好好学。” 王芳犯混害了孙大丫一生。 林菀宁不是圣母,没有泛滥的爱心。 她只是在孙大丫的身上看见了前世自己的影子罢了。 她们都是被命运操纵的人,如果上辈子有人能拉她一把,或许她也就不会白白蹉跎了自己的一生。 天还没亮,二人摸着黑上了山。 孙大丫到守备区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在家里爷、奶和母亲都不待见,她每天天不亮就要上山挖野菜,对大兴山格外的熟悉。 年纪不大,但干起活来却不含糊。 林菀宁也细心,每每见到药草,都会停下来细心讲解,将药材的形态,药效,一一告诉孙大丫。 如此一来,却所见了找药材的速度。 天色大亮,林菀宁带着孙大丫只挖了一筐的药材。 公社收购站收新鲜的药材是一个价,收购处理好的药材又是另外一个价钱。 大兴山地处偏远,医生极是稀缺,在守备区没有驻扎之前,这里只有一个年迈的赤脚医生,十里八村有个头疼脑热也只能找他给瞧病。 所以很少有人懂药,更不会处理药材。 林菀宁用了自己一辈子钻研医书,对于中医药理十分了解,采药、制药更是不在话下。 什么药草应该晾晒,什么药材应该炒制,她样样门清。 将这些药材制好价格能比上一次卖给收购站会更高。 林菀宁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和孙大丫一起下了山。 刚一进大院,林菀宁就瞧见了王芳掐着腰,顶着昨天被打肿的脸站在大门口。 王芳瞧着闺女和林菀宁一前一后走进了家属院,脸上满是愤气,她一把拧住了孙大丫的耳朵:“我说怎么一早上不见人,原来是和她混到一块儿去了,我说你昨儿咋拦着我呢,死丫头,三天不打,你皮子紧了是吧?!” 第113章 王芳摆明了是杀鸡儆猴。 打得是她闺女,眼睛却一直瞟着林菀宁。 看着看着,仿佛手底下打得就是林菀宁,听着阵阵痛苦的呼叫,似乎王芳心里憋着的一口气都得到了纾解。 羡慕、嫉妒和恨已经懵蔽了王芳的双眼。 同样是随军军属,凭啥林菀宁就能得到婆婆的爱护,凭啥她能当家做主,凭啥她能有肉吃。 林菀宁瞧着越发觉得王芳不对劲。 大丫的耳朵都被王芳拧红了,她下手也没个轻重,一下接着一下往大丫身上招呼。 再让王芳这么打下去恐怕…… 林菀宁突然朝王芳身后露出了一抹微笑:“孙连长,这么早就上班了。” 王芳闻言,还当真以为自家男人来了,她吓得缩了一记哆嗦,立马放开了大丫回头去看,但她的身后却空空如也。 林菀宁趁着这个空挡立马朝孙大丫使了个眼色。 孙大丫会意,连忙挣脱,掉头就往家里跑。 王芳知道自己上当了,转过头来时,眼前已没有了大丫的身影:“你耍我!” “呵!”林菀宁哂笑:“可能是我眼花看错了吧。” 她掂了掂肩头上背着的竹筐,直接略过了王芳。 王芳怒极:“你给我站住!!” 林菀宁驻足,笑盈盈地看着王芳:“怎么昨天的连巴掌还没让你长记性啊?” 王芳扬起了脖子,脸上的红肿的巴掌印还未消,看起来十分的扎眼:“林菀宁,你少得意!” 林菀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等着这一天。” 王芳刚要开口,林菀宁忽地又笑了起来:“孙连长,早呀。” “切~”王芳嗤之以鼻:“你当我傻啊!以为我还会上当?” 她恶狠狠地瞪着林菀宁:“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赶出家属院!!” “你要怎么把人家赶出家属院?” 王芳的身后忽然传来了孙常有的声音。 只是一句话,竟吓得王芳打了个哆嗦,连忙回头去瞧,嘴角止不住地抽了两下,结结巴巴地道:“她……她爹,你……你咋……” 孙常有沉着脸,冷冷地瞥了王芳一眼。 他并没有搭理王芳,而是径直走到了林菀宁面前:“嫂子,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菀宁只微微颔首,点点头算是和孙常有打过了招呼,便背着小竹筐往家走。 王芳僵在了原地,不敢抬头去看自家男人。 孙常有昨晚回家后,虽说没打媳妇,但也狠狠地数落了王芳一顿,还出言恐吓要和她离婚。 王芳娘家有四个兄弟、三个姊妹,一大家子就属王芳嫁的好,老家的兄弟们为了争房子,人脑袋都快打成了狗脑袋。 幸得王芳要和公婆孩子们随军,将孙家原本的两间房给两个兄弟借住,这才平息了娘家的战火。 要是孙常有和王芳离婚,她相信娘家兄弟第一个不会答应。 更不要说娘家还有三弟四弟住着,那能有王芳的容身之地。 不得不说,‘离婚’两个字还真的吓住了王芳。 王芳为了不被男人赶回老家,当晚又是哭又是求,孙常有顾及着家里还有两个老人和六个闺女需要照顾,这才绕过了她。 谁知道才过了一宿,王芳就故态复萌了。 孙常有脸色铁青,没给王芳一点好脸色。 王芳唯唯诺诺伸出了手,轻轻地拉了一下孙常有的袖子:“她爹……” 孙常有:“你他妈是一点记性都没有是不是!?” 王芳咬着下唇,一个劲儿地摇头。 孙常有怒声道:“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人家林同志是我们团长的爱人,你少给我惹事,你他妈就是没脸是吧!?” 王芳不敢回嘴,只耷拉个脑袋乖乖听着孙常有的训斥。 孙常有多看王芳一眼都觉得心烦:“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没个深浅,你就给滚回老家去。” 说完,孙常有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家属院外走。 王芳憋了一肚子的怨,却不敢对孙常有撒,更别说回家还要面对冷脸的公爹和骂她生不出男娃的婆婆了。 王芳嚎了一嗓子,蹲在了地上哭了起来:“哎呦我的天老爷呀!我的命咋这么苦啊!” “嫂子,这是咋了?” 孙巧胳膊上挎着竹筐往大院外走,听见王芳的声音立马凑了过来。 王芳抬起头:“还不是你撺掇我去找林菀宁的麻烦,让我家男人……” 孙巧抿了抿唇,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我那也不是为了咱俩好么,人家柏医生可说了,要是咱们能把林菀宁赶出家属院,她就安排咱俩到供销社当售货员,你想想,要是有了铁饭碗,咱腰杆子不是也硬气么!” 王芳抹了一把眼泪:“真能成?” 孙巧立马点头道:“可不么!我前儿瞧见柏医生家里拍电报了,她爸说咱们守备区要来新领导了,她爸可救过人家的命呢,一个小小的售货员不就是人家大领导一句话的事么,你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柏医生,你当面问清楚。” 王芳一门心思和林菀宁作对,可不单纯的是为了吃口鸡肉。 她羡慕林菀宁有那么好的婆婆。 嫉妒林菀宁刚到守备区就有工作。 要是她也有了工作,至少公婆不会说她在家里吃干饭,或许即便她没能生出儿子来,在婆家说话也能硬气点不是。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有天孙家真的嫌她生不出来儿子要休了她的话,她至少还能有个工作,不用回老家下地干苦大力。 王芳才一而再地找林菀宁闹。 听了孙巧的话,王芳想到了孙常有刚刚说的话,她眼珠子转了转,用力地点了点头:“成!咱去找柏医生。” 柏云兰一整晚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能想起沈行舟看她时的冷漠眼神。 对林菀宁的恨意深入血液当中,沿着每一条血管流进四肢百骸。 她从未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如果不是林菀宁的出现,她一定会和沈行舟走到一起,也就不会发生这么让她难堪的事情。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让柏云兰纷乱的思绪回笼,脑袋上撞出了一个包,加上一整晚没睡觉,她头疼得厉害,强撑起了身体,朝门口喊了一声:“谁啊?” 第114章 回家后。 林菀宁找了一张旧床单铺在院里的一块空地上,又将采摘回来的药材平铺在上面。 这个季节正是盛产茼麻的时候,柴刀割下来的麻株,晾晒一两天后麻叶可自然脱落,再将其静置于水中,等阴干水后,对其进行长达五到七天的二次晾晒,然后对其花苞进行敲打方可取子。 茼麻的种子又被称为‘冬葵子’,具有清热利湿,解毒开窍,常用于消炎、痢疾等症。 大兴山地处偏远,卫生、医疗等环境差,进入夏季后更是痢疾多发的季节,往年都会有不少人因为痢疾而送往县医院,这也是为什么王成杰在第一次见到林菀宁时特意询问她痢疾的药方的原因。 按照前世的记忆,林菀宁知道公社收购站常年有收冬葵子,而且价格不菲,一斤数量高达三块多钱。 只不过因为冬葵子的采收方式复杂,老百姓又不懂医理所以才没有人收。 林菀宁将茼麻铺好后,看着沈家的菜园子出了神。 茼麻这种药材特别好移栽,如果有足够的空地的话,林菀宁觉得自己倒是可以大量种植。 可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为了填饱肚子而奔波忙碌,自家的菜园子就那么大点地方,种得蔬菜还将打将够一家吃,谁还会特意空出一块地来种植药材。 但林菀宁却另有想法。 她认为只要手里有了钱,菜、肉、蛋、粮这些都可以买到。 就算是共销售供应不足,那也还可以去黑市购置。 可惜的是沈家的菜园子太小了,没有种植药材的空间。 “菀宁,你采这些草干啥?” 刘桂芝跨过了门槛,映入眼帘的是满院子的草。 林菀宁回过了神:“妈,这些都是药材,。” 刘桂芝拿起了一株细瞧:“这不就是车轮草么?这玩意老家遍地都是,咋就成药材了?” 老家管茼麻也叫车轮草,刘桂芝不懂医理也不懂药只当是杂草来看待。 林菀宁笑道:“妈,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这车轮草又叫茼麻可是治疗痢疾的绝佳药材呢,我打算晒干后拿到公社收购站去卖。” 刘桂芝更诧异了:“这还能卖钱?!” 林菀宁颔了颔首道:“当然了,咱们公社收购站的收购价格三块多一斤呢。” “三块多?!”刘桂芝不可置信般地瞪大了眼睛。 她用力咽了一口口水:“闺女,那在老家的时候遍地都是,你咋不让老二和三丫给你去采呢?” 在老家的时候林菀宁这不是还没重生么,那个时候的她大字不认识几个,那知道漫山遍野的车轮草竟然是药材。 林菀宁:“额……” 她想了想,扯谎道:“咱老家的水土不好,打不出这么好的种,所以咱老家的车轮草不值钱。” 刘桂芝对林菀宁的话深信不疑:“这样啊。” 她往屋里瞥了一眼:“正好老二和三丫在家也没啥事干,明儿让他俩跟你一起上山。” 林菀宁:“不用了。妈,我正要和您说文涛和小兰的事呢。” 她从刘桂芝的手里接过了搪瓷脸盆,端到院里的水缸旁,舀了一盆洗脸水放在了屋门的脸盆架上:“妈,现在咱们也安顿下来了,文涛和小兰也都不小了,赶明儿我到公社小学里打听打听,想要送他们去上学读书。” “上校啊?”刘桂芝蹙了一下眉,朝林菀宁走近了些,俯首在她耳边说:“上边不是正闹文化运动么?让他们上校能成么?” 刘桂芝不知道,但林菀宁却知道,用不了多久国家就会恢复高考。 知青返城,大山里的孩子们要走出去,上学成为了华国漫长岁月当中唯一的一条途径。 林菀宁不想让沈文涛和沈欣兰走她上辈子没文化的老路。 所以想要送他们到公社小学读书。 “能成。”林菀宁重重点了点头:“咱部队的要调走的苏政委的爱人不是公社小学的老师么,我听她说马上就要恢复了,现在小学已经有不少孩子开始报名了,咱家文涛和小兰也都到上学的年纪了,得让他们读书,学知识,将来保准有大用。” 刘桂芝是典型的农村妇女,林菀宁说的话她也听不大明白。 但只要是林菀宁说的,她觉得一定有道理。 刘桂芝颔首道:“成,你说送他们上校就上校,妈都听你的。” 洗漱过后,刘桂芝做了早饭,叫醒了两个小的,却见沈行舟屋里迟迟没有动静。 往常这个时候,沈行舟都去部队出早操回来了。 刘桂芝往屋里瞥了一眼:“老大这是一宿没回来么?” 林菀宁不想她担心:“应该是有工作,晚上留宿在营房了。” 刘桂芝也没多想,瞧林菀宁只喝了半碗小米粥就撂下了筷子,连忙抢过了她的碗,又给添了一碗粥:“你瞅你瘦的,不多吃点饭哪有力气上班干活,把这碗粥喝了。” 她亲自监督林菀宁喝粥。 林菀宁拿她没有办法,只能把这碗粥喝完。 刘桂芝:“这才像话么,让老二和三丫头收拾,你快上班吧。” 林菀宁看了一眼屋里时钟,也快要到了上班的时间:“那我就先去上班了。” “嗯,你去吧。” 林菀宁还没走到门口,刘桂芝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连忙追了出来:“闺女,你把这个带上,中午饿的时候好吃。” 刘桂芝说着,把一个煮鸡蛋塞进了林菀宁的手里。 林菀宁笑着朝刘桂芝晃了晃手里的煮鸡蛋:“我走了。” 把煮鸡蛋放进了解放包里,林菀宁走出了家门,临近部队卫生所的时候,隔着老远,她瞧见了两个‘老熟人’从卫生所里走了出来。 王芳、孙巧? 她们怎么会到卫生所来? 林菀宁找了一棵大树避开了两个人,等两个人离开后她才走进了卫生所。 瞧着卫生所女生宿舍的门开着,林菀宁微微挑了一下眉。 原来王芳和孙巧是来找柏云兰的。 林菀宁刚转身准备进医务室,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朝宿舍的方向看了过去。 柏云兰、王芳和孙巧,三个讨厌她的人凑到了一块儿,那答案只有一个——她们筹谋怎么对付自己! 第115章 林菀宁勾起了嘴角,微眯起了眸子,眼底满溢讥讽与不屑。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臭味都一样。 想要盘算如何算计她林菀宁? 那就要看她们仨的能耐了。 收敛了目光,林菀宁举步走进了医务室。 王成杰看见林菀宁,立马朝她招了招手:“小林,你来得正好。通讯连有两个小战士得了流感,你跟我过去看一下。” “好。”林菀宁赶紧换上了白大褂,背上了医药箱和王成杰离开了卫生所。 经过宿舍门口时,林菀宁透过窗户看见了一双眼睛直往她身上瞟。 柏云兰行事鬼祟,偷感十足。 林菀宁心系工作,没有工夫理会满心满眼都是算计的人。 通讯连。 两名负责接线工作的女兵坐在手摇式电话机后正忙着工作。 “请转接东北总军区……” “同志,您好,已为您接通大兴山守备区旅长办公室……” 原本四个工作岗位现在已经空置了两个,战士们讲得是‘轻伤不下火线’,小病小痛也不愿离开工作岗位,战士请了病假可见病情的严重性。 “咳咳咳……” 朱红挂断了电话后,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你都咳得这么严重了,要不然还是请假歇歇吧。”通讯兵夏小慧拿起了搪瓷缸子递给了朱红:“喝点水。” 朱红因为持续性的高烧而脸色绯红,她从夏小慧手里接过了搪瓷缸子呷了一口水:“张立刚和魏广平都病倒了,我要是也请假连里就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连长昨天开会回来不是说团里忙抽不出来人手。” 夏小慧摸了摸朱红的额头:“要不咱去一趟卫生所找柏医生打一针吧。” 朱红凑到了夏小慧耳边说:“现在谁还敢让她打针,前不久乔营长的事……” 二人正说着话,林菀宁和王成杰走了进来。 他们二人一个刚刚调职到大兴山守备区,一个才进卫生所工作没几天,通讯连的人并不是认识他们,但从他们穿的白大褂和背着的医药箱来看,也知道二人是卫生所的医生。 “同志,我们是卫生所的医生,我姓王,这位是我的同事林医生,是你们郭连长让我们过来的。” 夏小慧立马站了起来:“同志,你们来了可太好了,先给朱红同志看看吧。” 林菀宁立即走到了朱红的面前,立即开始为其检查了起来。 渐渐的林菀宁蹙起了眉。 王成杰见她脸色难看,皱眉问道:“小林,怎么样?” 林菀宁:“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王成杰接到了郭红旗电话时,原本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流行性感冒,但看林菀宁的脸色,他忽然觉得事情好像并不是这么简单。 他立马对林菀宁点了点头:“女同志你来检查比较方便,我去营房看看两名男同志。” 林菀宁颔了颔首,转过头看向朱红:“同志,请你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 朱红一脸压抑:“我就是普通的感冒……” 林菀宁却皱起了眉头。 从初步检查来看,朱红的确像是流行性感冒,但林菀宁却觉得并不是那么简单。 夏小慧轻轻地推了一下朱红:“这里有我就行,你快去吧。” 朱红:“那好吧。” 林菀宁跟着朱红去了女兵营房。 经过详细的检查,果然证实了林菀宁的猜想,表面上看起来的确是流感,但实际上又和流感有很大的差异。 朱红不仅仅是出现咳嗽、高烧的现象,她还伴随喉头肿大,四肢以及躯干位置或多或少出现了不少的红疹。 林菀宁:“朱同志,你可以穿上衣服了。” 等朱红穿好了衣服后,林菀宁问道:“除了咳嗽,高烧以外,你还有什么其他症状么?例如呕吐,腹泻?” 朱红点点头:“有,今天肚子疼得厉害,我还以为是月事的原因,上午去了三次便所,昨天晚上也吐了一次。” 从朱红的症状以及她的回答来看,林菀宁预感这次病情很有可能是严重的传染病。 更确切地来讲——疫症! 不过从暂时的表象上来,林菀宁还不能够完全确定。 “朱同志,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来看,你暂时不能参加工作。” 朱红有些为难地道:“可是我们通讯连本来就缺人手……” 林菀宁不等她把话说完,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会去和你们连长讲,你必须要留在营房。” 流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如果真如林菀宁猜测的一般是疫症的话,传染的速度将会快速蔓延整个大兴山守备区,届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林菀宁离开女兵营房,正巧王成杰也给通讯连的两名男同志检查完了病情。 看着王成杰紧皱着眉头仿佛都能够夹死蚊子,林菀宁心里忽地一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蔓延。 她立即朝王成杰迎了过去,急声问:“王主任,男同志那边什么情况?!” 王成杰脸色凝重:“两名男同志出现了持续性高烧、腹泻、呕吐、眼窝凹陷以及脱水的现象,我怀疑是……” 林菀宁脱口而出:“疫症!!” 王成杰重重地点了点头:“不错,极有可能是疫症!” 林菀宁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部队的战士们同吃同住,一旦发生了疫症将会以迅雷之势快速扩展蔓延,恐怕用不了多少时间,将会有更多的战士出现类似的症状。 林菀宁低头沉思了片刻后抬眸看向王成杰:“我们必须要和团部取得联系,并对整个守备区的战士们进行一次详细的身体检查,来确定疫症是否已经扩散蔓延。” 王成杰十分赞同林菀宁:“没错,我去找通讯连的郭连长。” “王主任,林医生,你们在这太好了。” 两人正准备去找郭红旗,隔着老远,二人就见一名战士急吼吼地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等那人跑近时,林菀宁才看清来人是一营二连长李大牛。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林菀宁和王成杰面前:“你们……你们快和我去我们营看看,我们副营长他昏倒了!” 第116章 “昏倒了!?” 林菀宁和王成杰对视一眼,没有片刻的迟疑,立即跟着李大牛朝团部的方向跑。 二人刚到营房外,就听见了一阵阵的呕吐声。 俩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戴好口罩和医用手套后,林菀宁和王成杰进了营房。 除了晕倒的副营长田大军外,同营房的其他六名战士也都出现了呕吐的现象,这也印证了林菀宁和王成杰的猜想。 经过对田大军的检查后,林菀宁发现他已经出现严重的脱水现象,需要立即进行输液。 随身携带的医药箱中除了检查所需要的医疗器械外,只有常备的扑热息痛、去痛片、土霉素等药,要对田大军进行输液的话需要回一趟卫生所。 王成杰:“小林,我留在这里,你去一趟卫生所。” 林菀宁立即点头,随后便急吼吼地往外走。 她脚步匆忙,在经过营房走廊拐角时,和同时拐弯的人撞了个满怀。 林菀宁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撞在一块石头上似的,一抬头,瞳孔里撞进了沈行舟的脸。 沈行舟眉心微蹙:“这么着急干什么?” 要不是因为工作,林菀宁实在是不愿意和他说话:“田副营长晕倒了,急需输液,我回卫生所拿药。” 沈行舟眉头皱得更深了:“田大军晕倒了?什么情况?” 林菀宁一脸焦急,脚步不停:“时不待人,边走边说。” 沈行舟只好跟着林菀宁一起往外走。 “王主任接到通讯连郭连长电话,得知有两名同志出现了高烧怀疑是流感,我和王主任前去看诊,发现并不是流感这么简单,很有可能是出现了疫症……” 回卫生所的路上,林菀宁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向沈行舟复述了一遍。 听完了林菀宁的话后,沈行舟的脸色倏然变得凝重了起来:“你是说霍乱?” 沈行舟早年在前线时,曾经历过一场疫症,在经过当时军医检查后确诊为霍乱,这一场疫症他的团在短时间全部感染,更有一名身受重伤的战士因此而牺牲。 对此,沈行舟记忆犹新! 林菀宁面色凝重:“暂时还无法判断是霍乱或者是其他的疫症,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对军区的所有战士们进行身体检查,同时还要控制疫症的传播,这一点需要你们配合工作。” 沈行舟立即应答:“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林菀宁点点头:“我们分头行动。” 说完,林菀宁步转身,步履匆匆地朝营房走去。 沈行舟看着林菀宁的背影,双瞳下意缩了缩,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的林菀宁,聪明锐利,干练果敢…… 莫名的,沈行舟的眼里多了一丝欣赏。 他忽地开口叫住了她:“林菀宁。” 林菀宁驻足:“还有事?” 沈行舟抿了抿唇:“你自己小心点别被感染了。” 林菀宁只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有沈行舟的帮忙,很快部队的战士们按照林菀宁的要求纷纷留在营房当中,等待着林菀宁和王成杰的检查。 部队里人多,卫生所的医生只有林菀宁和王成杰二人,工作量十分庞大,从早到晚,林菀宁水米未进,一直到天黑才堪堪将一个团的战士们检查了一遍。 仅一个团就有三十二人受到疫症的感染。 同营房但未受到感染的战士们需要进行隔离以防疫症的蔓延。 结束了检查工作后,吕承鸿立即召开了紧急会议。 旅长办公室内,每个人的脸上都仿佛笼罩了一层厚重的铅云。 吕承鸿亲自给王成杰和林菀宁倒了两杯茶:“王主任,林医生,辛苦你们了。” 忙碌了一天,王成杰口干舌燥,他吹了吹搪瓷缸子上漂浮的茶叶末,轻呷了一口茶:“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说着侧目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林菀宁。 让王成杰没想到的是林菀宁一个女同志才到卫生所工作没几天,竟然能够完成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而且,从头到尾竟没有说过一声累。 林菀宁也喝了一口茶,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缸子。 吕承鸿一脸严肃地道:“王主任,此次突然疫症是由什么原因造成的?” 王成杰和林菀宁对视一眼,随即凝眸看向了吕承鸿:“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暂时还不能知道具体的原因,不过我和林医生都认为一定是和吃的东西脱不了关系。” 林菀宁颔了颔首,在王成杰眼神的试一下她接过话,说道:“不错,以传播的速度来看,最有可能的就是食物。” 吕承鸿凝眸看着林菀宁,期许的眼神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林菀宁继续道:“经过一天的检查,我们首先确定了最先发病是炊事班的战士,但发病最严重的是最晚一批用餐战士,也就是一营二连的战士和同时用餐的通讯连。” 吕承鸿将眉心紧皱成了一个‘川’字,目光凝重地看向了沈行舟:“行舟,你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沈行舟翻开了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根据王主任和林医生提供的情况,我询问过炊事班班长,这周一开始营一连开始负责巡山排查的工作,他们的用餐时间和其他连的战士们不同,都是炊事班另做的。” 二营要巡山所以延迟了开饭的时间。 至于通讯连…… 吕承鸿用力地眯了一下眼。 自从匡明杰醒来后,告知了沈行舟他受伤前后所发生的事情。 大兴山守备区必须要和东北总军区取得联系,通讯连本就缺人手这两天也都在加班加点的工作,也耽搁了开饭的时间。 吕承鸿脸色铁青,将目光落在了王成杰和林菀宁的身上:“那现在应该怎么做?” 王成杰道:“首先我们必须要知道是什么食物导致战士们被感染,我需要带战士们的排泄物和呕吐物到县医院进行化验,检查的工作就交给林医生来负责。” 林菀宁立即应允了下来:“没问题。” 吕承鸿指了指沈行舟:“行舟,你来配合林医生工作。” 沈行舟站了起来,朝吕承鸿敬了个军礼:“是!” 第117章 “让我去给得了疫症的战士输液?” 柏云兰在听完王成杰的安排后心下十分震惊。 疫症! 什么样的疫症?! 自己会不会被传染?! 柏云兰虽然极力的压制着脸上的表情,但说话时的音调还是透露出了‘我不愿意’四个字的情绪。 王成杰沉下了脸:“你有意见?” 柏云兰立马藏起了眼底的情绪,微笑着摇头道:“没……没有。” 她瞟了林菀宁一眼:“主任,我还病着,要不然让林医生……” 王成杰打断了她的话道:“林医生要配合沈团长调查病因源头。” 柏云兰闻言,倏地眯了一下眼:“主任,不如让我和沈团长……” 王成杰投去了一个眼神,立即止住了柏云兰想要说的话:“疫症的传染是林医生发现的,她有能力调查,你……” 他叹息摇头:“输液的药品都是配好,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柏云兰咬了咬下唇,偷抬了眼皮儿瞄了王成杰一眼。 听他的言下之意,还是在介意自己给乔卫国用错了青霉素。 柏云兰死死地抓着裤子两侧裤线,沉吟了半晌才道:“好,我明天去给战士们输液。” 王成杰这才收敛了冷冽的目光:“那就这么安排。” “小林,你今天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一下。” 七十年代的消毒杀菌设备做的并不完善,林菀宁担心疫症的传播,特意在卫生所库房里找到了喷雾器。 这种喷雾器是给庄稼喷洒农药用的,铁皮桶似的造型,有两条能背在身后的背带,一部分是配好的农药,一部分是气筒,使用前先往喷雾器圆筒里打气,再打开喷头开关,农药通过花洒般的喷头洒出来。 只不过卫生所里的喷雾器换成了消毒水。 林菀宁将卫生所里里外外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消杀,特别是住着乔卫国和匡明杰的两个诊室。 柏云兰被消毒水的味道呛得直咳嗽:“林菀宁,你弄得什么东西呀?这味道呛死个人!” 王成杰正满是赞许地看着林菀宁,忽然听见柏云兰说了这么一句,立马沉下了脸,连连摇头叹气。 自从到守备区卫生所后,柏云兰的种种表现实在是太让他失望了。 王成杰实在是想不通,以柏长生的医术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女儿来。 林菀宁一边喷洒消毒水一边说:“消杀!你不懂?” 柏云兰在京城上高中时,曾经闹出了那件荒唐事,柏长胜觉得她丢了家里的人,正赶上军医总院有一个派遣黑江省大兴山守备区的名额,他利用职务之便将自己的女儿送到了这里,打算等过两年事情淡化后再将她接回来。 柏云兰哪里懂医术,身上这点皮毛都是到了守备区卫生所后现学的。 她根本不懂林菀宁消杀的目的,只觉得消毒水的味道难闻至极。 柏云兰一脸嫌弃:“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在主任面前显摆。” 林菀宁十分错愕地看着柏云兰。 重生后,她就一直有个疑问,柏云兰对医理知识一窍不通的人,为什么会被分配到卫生所工作。 林菀宁无言以对。 只替要被柏云兰扎针的战士们捏了一把汗。 做完消杀工作,林菀宁在搪瓷脸盆里兑了少许的消毒水,洗了手,换下了白大褂:“主任,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和家属院的军属们普及一下预防疫症传播的知识,还需要分发给每家每户分发消毒水,做好预防工作。” 王成杰觉得林菀宁说得十分有道理,赞许地点点头:“小林,你和我想到了一块儿,我也正要去一趟家属院,咱们顺路一起走。” 柏云兰目送着林菀宁和王成杰离开了卫生所。 她再也不隐藏自己对林菀宁的恨意。 柏云兰冷哼了一声,朝林菀宁离开的方向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会点医术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和我爸比起来可差的远呢!” 想了自己的父亲,柏云兰的脸上有些许的失落。 “也不知道家里收没收到我的电报?”柏云兰垂下了眼眸,自言自语地咕哝道:“都怪该死的林菀宁让我花了那么多钱和布票!” 她回到了宿舍,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总算是衣柜里翻到了一张大团结。 微微眯了一下眼,盯着手里的那张大团结:“林菀宁,你就给我等死吧!” 想到了自己和孙巧、王芳商定的计划,柏云兰仿佛看见了林菀宁的下场,嘴角不经意露出了一丝佞笑。 家属院。 林菀宁将邻居们都召集到了一块儿。 由王成杰讲述疫症的传染性,发病的症状,应如何自查。 当得知了自家男人,儿子感染了疫症,不少人都着急了起来。 牛香兰急红了眼睛,挤过了拉着林菀宁问长问短的邻居们,到了前头来,紧紧地抓住了林菀宁的胳膊,她声音颤抖地问:“嫂子,我家大军咋样了?” 这其中病情最有严重的就属田大军。 林菀宁为了安抚牛香兰的情绪,连忙拍了拍她的手:“幸好二连长发现的及时,我们给田营长进行了输液,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听林菀宁这么说,牛香兰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江春兰挺着个大肚子也凑了过来:“嫂子,我家卫国还受着伤呢,会不会也……” 林菀宁安抚完了一个,赶紧安抚另外一个:“春兰你放心,我们对卫生所里进行了严格的消毒杀菌,乔营长不会被感染的。” 听着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林菀宁朝众人挥了挥手:“请大家稍安勿躁,刚才王主任已经和大家详细的讲述了如何防疫,我们虽然离军区还有一段距离,但还是要做好防疫工作,我这里有消毒水,请大家排好队到我这里领取,我会告诉大家如何使用。” 在林菀宁和王成杰的组织下军属们排起了长队。 王成杰分发消毒水,林菀宁负责解释如何稀释使用。 孙巧和王芳排在队伍的最后。 隔着老远,王芳嫉妒地盯着林菀宁,酸溜溜地说了一句:“瞅给她能耐的!” “哼!”孙巧冷哼了一声:“等咱们成事了,我看她还怎么嘚瑟!” 第118章 王芳用胳膊撞了一下孙巧的胳膊:“人选找好了么?” 孙巧左右看了看,凑到了王芳的耳边说道:“找好了!” 王芳急切地问:“谁呀?” 孙巧抿唇坏笑:“二赖子。” 王芳只听见了‘二赖子’这三个字,没忍住打了个寒噤,胃里一阵阵的泛恶心,随即,她朝林菀宁的方向翻了个白眼,露出了和孙巧一模一样的笑:“那可真是恶心死人喽。” 二人小声说大声笑,很快队伍就排到了她们。 王芳白了林菀宁一眼,伸出了手:“我的呢。” 防疫工作至关紧要。 可这两个人却全然没有当做一回事。 不等林菀宁和她们讲消毒水的配比、用量,王芳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消毒水转身就走。 就连一旁的王成杰看了都直摇头。 排在王芳身后的方爱华都看不过眼,这两天王芳像是霜马戏团里的小丑似的上蹿下跳,家属院里谁人不知,同为军人家属,她都替王芳和孙巧臊得慌。 方爱华和善微笑:“小林,你别介意,回头嫂子替你说说她们。” 林菀宁回应了一个礼貌的笑容:“没关系的,嫂子。” 苏政委的调令下来后由陶勇顶替,方爱华现在成为政委爱人,她正巧是公社小学的老师。 她思想觉悟高又有文化,大院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也都愿意让她帮忙拿个主意,刚刚也是她帮忙组织排队,她自己却站到了队尾。 方爱华:“那行,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消毒水的发放工作结束,林菀宁和王成杰说了一声,随后,便朝方爱华追了过去:“嫂子。” 方爱华驻足:“还有事么?” 林菀宁倒也直截了当:“我想请教一下关于公社小学招生的事。” 方爱华知道这次沈团长全家来守备区随军,其中就有他的弟弟和妹妹:“你是说你小叔子和小姑子吧?” 林菀宁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方爱华并没有和林菀宁深交,这也是俩人第一次攀谈。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菀宁脸上的表情。 家属院里都传沈团长娶了悍妻,可这言谈举止,办事效率来看,却并不像是大家伙传言的那样:“咱们国家有规定,优先军人子弟入学,回头你带他们到公社小学找我,我带你去办入学手续。” 林菀宁笑着道谢:“谢谢嫂子,您看我们这初来乍到的,很多事都不懂,以后还要麻烦嫂子了。” 方爱华笑着拍了拍林菀宁的肩:“大家都是军人家属,又在一个大院里住着,你就甭跟嫂子客气了,有啥不懂的尽管问嫂子。” “那我就不跟嫂子客气了,等这两天忙完手头上的工作,我就带我弟弟和妹妹去学校。” “好。” 俩人边走边说着话,说完话也各自到了家门口。 进了家门,林菀宁叮嘱了两个小弟这段时间别到外面疯跑,要勤洗手,注意个人卫生,还教了他们如何稀释消毒水。 两小只学的很快,沈欣兰从林菀宁的手里接过了搪瓷盆:“嫂子,你累一天了,我来帮你吧。” 刘桂芝十分欣慰地笑笑:“我们家小兰懂事了,知道心疼嫂子了。” 沈欣兰十分傲娇地扬起了脖子:“那是。” 刘桂芝:“闺女,吃饭了么?” 不提还好,刘桂芝这么一提,林菀宁肚子忽地‘咕咕’叫了起来。 “这是还没吃饭啊!”刘桂芝赶忙就往灶间里:“菀宁,你先回屋里躺会,妈去给你煮碗面条。” “妈,您别忙了,我吃剩饭就行。” 刘桂芝从灶间里探出了头:“剩饭剩菜回头让老大吃,妈给你煮挂面再煮个荷包蛋。” 灶上还烧着水,灶火都是现成了,刘桂芝用炉钩子挑下了炉箅子换上了铁锅,趁着灶头上起锅烧油的工夫,切了点葱花炝锅,没一会儿,一碗香喷喷的热汤面端到了屋里。 一进屋,刘桂芝就见林菀宁坐在炕沿上靠着墙睡着了。 这得是多累的工作,忙了一天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口,刚进家门就累到睡着了。 刘桂芝望向林菀宁,眼里是浓浓的心疼。 她轻轻地拍了拍林菀宁的手:“闺女,醒醒,把面吃了再睡啊。” 林菀宁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嗯。” 刘桂芝将挂面端到了林菀宁的面前,雪白的面条点缀着碧绿的葱花,面汤里还有香油的浓香,圆润的荷包蛋放在碗里,只瞧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下来,林菀宁是真的饿坏了,她端着面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妈,您煮的面真香,我一辈子也吃不够。” 刘桂芝坐在林菀宁对面,笑着看她吃面:“傻丫头,你喜欢吃妈天天给你煮。” “嗯。” 林菀宁小脸吃得鼓鼓的,抬起脸来冲着刘桂芝点点头。 看着林菀宁连面汤都喝了个精光,刘桂芝起身去拿她手里的碗。 “妈,我来洗……” 刘桂芝连忙推开她的手:“你快歇着吧,我洗就成。” 林菀宁还是坚持,洗了碗筷,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回了屋。 沈行舟一整晚都留在部队没有回来,这也让林菀宁睡了个好觉。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菀宁洗漱过后,给家人做了早晚,自己拿上了两个杂合面的窝头便出了门。 沈行舟早早就等在了医务室,见林菀宁走了进来,他立马站了起来:“早上好。” 林菀宁只淡淡点了一下头。 沈行舟:“昨天我开车连夜送王主任去了县医院。” 林菀宁闻言,抬起了眼皮儿,难得地看了沈行舟一眼:“县医院怎么说?” 沈行舟面有难色:“化验的结果要明天才能出来,王主任留下等结果,我回来配合你调查疫症的原因。” 林菀宁也没有耽搁:“好!我们先从炊事班开始。” “我也这么想的。” 林菀宁换上了白大褂,背上了医药箱,刚和沈行舟走出了医务室,就见柏云兰站在卫生所院子里。 见到沈行舟,柏云兰甜甜地叫了一声:“沈大哥。” 她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药箱,娇滴滴地说:“你能不能帮帮我,这么多药我一个人拿不动。” 茶香四溢…… 林菀宁无语到想笑,这茶里茶气的做派,要是把柏云兰扔黄河里怕是全国人民都能喝上龙井了。 第119章 从前,沈行舟只觉得柏云兰撒娇时,有一种小女孩的娇憨可爱。 然而现在,她不分场合,不分轻重缓急,忽然让他觉得造作扭捏,甚至有那么一点的厌烦。 柏云兰站在原地眨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痴痴地望着沈行舟:“沈大哥,你来帮帮我吧,我也是着急去部队给生病的战士们打针输液。” 这个理由很难让沈行舟拒绝。 林菀宁心中冷笑。 沈行舟看不穿的事,不代表她也看不出来。 柏云兰这分明是故意这么说的。 林菀宁哂笑,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这个男人。 上辈子沈行舟享受着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心里却惦记了柏云兰五十年。 他将既要又要,吃锅望盆演绎的淋漓尽致。 如果换做前世的她,或许会和沈行舟大吵一场。 但现在她只希望能够离他远远的。 “沈团长,你先忙。” 林菀宁说完,紧了紧肩上的医药箱,不给沈行舟任何说话的机会快步走出了卫生所大院。 “林……” 柏云兰故作一副做错事的姿态:“沈大哥,林同志不会因为你帮我就生气了吧?” 沈行舟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我上次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 不等沈行舟把话说完柏云兰的眼泪瞬间掉落:“沈大哥,我懂你的意思,不过我今天实在是太着急去给战士们输液了,所以才会……希望你不要因为我太担心惦记战士们而讨厌我。” 她都已经这么说了,沈行舟还能说什么。 只是看着林菀宁离去的背影,他的心里突然变得不是滋味,同时,他也特别想要和她解释清楚。 没有了渣男绿茶的世界总算是清静了。 似乎连守备区的天都变得格外的蓝。 林菀宁脚步飞快直奔炊事班。 炊事班的战士一共十三人,两天之内竟病倒了一大半。 李班长情况稍微好一些,见到林菀宁,他哑着嗓子将事情的经过原委重复了一遍:“林医生,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李班长,这个星期二营的战士们都吃了什么?” 李班长拿来了工作记录本一页页翻看:“找到了。” 林菀宁从他手上接过了记事本。 猪肉炖粉条、麻辣豆腐、拍黄瓜、土豆炖豆角…… 这些也都只是一些寻常的菜色。 林菀宁将工作记录本还给了李班长:“我能看看你们炊事班的灶房么?” “当然可以,你跟我来。” 林菀宁跟着李班长到了炊事班大食堂。 八张桌木制的书桌拼成了一个长方形的台面,后面就是炊事班做饭的灶间。 灶间有一道后门,出了门是炊事班的菜园子、猪圈和鸡棚。 林菀宁认为最有可能导致疫症传染的就是牲畜。 在老家时,林菀宁为了家里的生计,除了下田干活,上山打猎以外,还主动和村大队申请养猪,养鸡,这样能多挣些工分,年底村大队分发年猪时她还能多拿一个猪耳朵。 凭借她对饲养家畜、家禽的专业来看炊事班养得猪、鸡和鸭并没有发瘟的迹象。 卫生没有问题,肉类没有问题,菜蔬没有问题,主食干粮通通都没有问题…… 林菀宁深深皱起了眉头。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战士们疫症的传播并非炊事班的吃食造成的。 那入口的也就只剩下了水了! 军区并未通自来水,炊事班用水和各连队的战士们用水皆是出自部队的压力水井,如果是水质有问题,绝不会只有二营一连的战士和通讯连的战士们被感染。 林菀宁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这时,炊事班的一名小战士挑着扁担走进了卫生所。 林菀宁凝眸望着他挑水的水桶,上面竟沾染了少许青苔和泥沙。 部队用的是压力水井,按理说水桶上不应该沾染了青苔才对,她走了过去,用手指摸了摸水桶上。 林菀宁的确没有看错,她抬眸看向了那名小战士:“同志,水桶里的水不是从部队的水井坊打的么?” 小战士撂下了扁担:“不是,这是后山的河水。” 林菀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山上的河水?” 李班长解释道:“我们炊事班离水井坊远,去挑水的话一来一回要半个小时,前不久我带着炊事班的战士们挖开了后山的河沟,引了河水下来,大大缩减了我们挑水的时间。” 林菀宁闻言,忽然舒展了眉心,眼前忽然一亮。 她似乎好像明白了什么! 林菀宁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李班长的胳膊:“李班长,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你们挖开的河沟!?” 李班长颔了颔首:“当然可以。” 林菀宁跟着李班长刚走出了炊事班,迎面遇见了急急忙忙赶来的沈行舟。 看见林菀宁,沈行舟一脸的尴尬:“刚刚的事,你听我解……” 解释的释字还没等说出口,林菀宁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不想听到除了工作以外的任何废话!” 她眸色微敛,看都不去看沈行舟一眼:“现在有发现,要么跟着走,要么请你别耽误我们时间。” “有发现?!” 沈行舟倏地瞪大了眼睛,刚要说开口说些什么,瞧着林菀宁冷漠的侧脸,立马选择闭上了嘴巴,跟在林菀宁的身后随着李班长去了炊事班后院的河沟。 炊事班临近大兴山,后山有一条小河沟,因为地势的原因,这条小河即便到了冬天也不结冰。 因为部队水井坊距离炊事班远,李班长便想了一个法子,利用闲暇之余带着炊事班的战士们挖通了一条渠道,将后山的河水引了下来。 林菀宁怀疑问题或许就出在河水上面:“李班长,你们用河水多久了?” 李班长:“也就是前两天的事。”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河沟挖的浅经经常没有河水流下来,而且河水里有泥沙,也要沉淀后才能使用。” 沈行舟看着林菀宁凝重的面色,再加上李班长刚刚说的话,他似乎猜到了林菀宁心中所想:“你怀疑是河水有问题?!” 第120章 林菀宁瞥了沈行舟一眼。 从自己和李班长的对话就能判断出自己的猜测,看来这个男人并没有色零智昏。 只轻轻点了一下头,林菀宁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炊事班挖出来的小河沟所在地。 炊事班的战士们合力挖出了三米见方的大坑,在里面铺上了一层防雨用的毡布,又倒进了不少的碳灰,这样便形成了简单的过滤装置,再将打回来的河水沉淀的一两日便可使用。 林菀宁围着坑口转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坑里足有半人高的水,她蹲在坑口仔细地往里瞧,半晌后,林菀宁抬眸,疏淡的目光瞥了沈行舟一眼:“你下去。” 沈行舟只是瞬间变明白了林菀宁的用意。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脱了鞋袜,挽起了裤腿,“噗咚”一声跳进了坑中,弯下了腰身开始在水里摸索了起来。 除了过滤的碳灰和泥沙,他并没有摸到任何东西,三米的坑说大不大,说小只有一个人一寸一寸的摸索却也不小。 一个小时后,沈行舟的忽然停下了继续摸索的动作。 他猛地站直了腰身,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了林菀宁:“有发现!!” 因为距离的关系林菀宁并没有看清楚沈行舟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等他从坑里爬上来后,将那东西拿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时,她这才看清楚那竟然是半截腐烂的老鼠尾巴!! 林菀宁顺着河沟朝山上的方向看去:“去山上河水上游看看。” 几乎是瞬间,她便确定是小河上游出现了问题。 “咳咳咳……” 林菀宁见李班长咳得厉害,现在也算知道了问题源头的所在,便让小战士和李班长回了炊事班。 沈行舟顾不及擦干身上的水,连袜子也没来得及穿,只套上了解放鞋,便匆匆地往山上赶。 二人刚刚离开,柏云兰便来到了这里。 就差一点点她就能赶上他们了! 柏云兰咬着下唇用力跺了跺脚,要不是刚刚田大军吐了她一身,她回宿舍换了一套衣服的话,她一定不会让沈行舟和林菀宁上山。 炊事班通往后山有一条又陡又峭狭窄的山路。 沈行舟走在前头,在经过一段极险峻的山路时,他转身朝林菀宁伸出了手。 林菀宁直接忽视掉了他伸过来的手,抓住了一旁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迈开步子先他一步往前走。 爬山对于林菀宁来说并不算难事,再加上她对大兴山的熟悉,即便是再陡峭的山壁对她来说也不在话下。 但这却苦了尾随而来的柏云兰。 看着面前的仅有的一条山路,柏云兰要是咬着牙跟了上去。 刚走了没两步,她心下忐忑,只感觉自己的腿肚子直打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菀宁和沈行舟越走越远。 只要能不让他们单独相处,柏云兰紧咬后槽牙也要拼上这口气! 按照沈行舟和林菀宁的路线,她走上了一个陡坡,忽地踩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脚踝突然一崴,鞋面和鞋底处忽然传来“呲啦”一声。 低头一看,上个月她刚托人从省城百货商店买回来的小皮鞋,底和面彻底分家了。 柏云兰心疼得厉害。 这双鞋可花费了她一个月的工资呢。 她在县国营商店被林菀宁坑了一大笔钱,要是家里不给她寄钱的话,她怕是一时半会儿也穿不起这么好的皮鞋了。 比起心疼更要命的是当柏云兰向前踏出一步时,脚踝处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疼。 她一个没忍住,疼得喊出了声:“啊!我的脚!” 往前走的林菀宁和沈行舟几乎是同时皱眉,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俩人看见一个身穿军绿色背带裤,浅蓝色荷叶边衬衫,头戴小草帽,显然是精心打扮的人站在不远处。 这副打扮的放眼整个家属院除了柏云兰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怎么哪都有她?! 林菀宁瞥了沈行舟一眼,眼底是藏不住的揶揄与讥嘲:“找你的。” 沈行舟的脸色乍青乍紫,赶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和她没有关系。” 林菀宁哂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与我无关。” 沈行舟情急,刚要说什么,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柏云兰带着哭腔可怜兮兮的声音:“沈大哥,我扭到脚了,你能不能过来扶我一下。” 这声音…… 林菀宁听得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无语摇头,收敛了目光,举步继续往山上走。 沈行舟想要追上去,可身后却又有连连不断的呼喊声。 “沈大哥……沈大哥……” 林菀宁听得头皮直发麻,大有一种掉进了狐狸窝的感觉。 她直接从随身背的医药箱里拿出了药棉花,拧成了两小团塞进了耳朵里。 这个世界总算是清净了。 约莫走了一个小时,林菀宁来到了小河的上游,沿着河口仔细排查了一遍,却并没有任何的发现。 林菀宁靠在一棵树上稍作休息,眼睛却始终看着流动不息的河流。 她曾在林家医术上看过关于老鼠传播疫症的详细记载,根据病菌的不同,包括霍乱、鼠疫、斑疹伤寒、鼠咬热等等病毒性传染病。 但是,单凭一只死老鼠引发这么大规模疫症的可能性却微乎其微。 除非这里还有其他的死老鼠,或者说感染了疫症的大型动物。 半晌后,沈行舟总算是扶着柏云兰赶到了这里。 柏云兰低着头,微红着眼睛,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林同志,我做完了我的工作,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给你和沈大哥帮帮忙,没想到……” 她轻轻地咬了一下唇:“沈大哥刚刚扶了我,你不会介意吧?” 林菀宁耳朵里塞着棉花,只看见柏云兰的嘴巴一开一合的,压根就没听见她足以请全国老百姓喝上西湖龙井的茶言茶语。 柏云兰见林菀宁没有任何的反应,强忍着脚踝的巨痛,垫着脚尖往她身前凑了凑:“林同志,如果你真的介意的话我和你道歉还不行么?我和沈大哥只是好朋友、好战友,希望你不要误会沈大哥好不好?” 林菀宁侧过了头,指了指耳朵里塞着的棉花:“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第121章 柏云兰看见了林菀宁耳朵里塞着的棉花球,眉尾跳了跳,嘴角又抽了抽。 她刚刚那些话全白说了。 合着林菀宁压根就没听见。 柏云兰有一种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这种挫败的无力感让她觉得尴尬无比,她的脸瞬间红了又紫,紫了又红。 林菀宁哂笑。 就这点小儿科的把戏还想要刺激到她。 拜托,别开玩笑了好么! 沈行舟立即上前,冷肃的目光嗔了柏云兰一眼,随即,他凝眸望向林菀宁,态度之诚恳,语气之柔和:“菀宁,你别听柏医生的,我们……” 林菀宁还是那句话:“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沈行舟瞳孔中映出林菀宁清丽的容貌的同时,也看清楚了她眼里的冷漠与疏离。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林菀宁想要离婚并不是只是和他说说而已。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一个地方像是被人用刀子剜掉了一样呢?! 自己明明不爱林菀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林菀宁懒得和他们浪费口水,摘下了耳朵里的棉花,直接切入正题:“我排查过河边,并没有找到死老鼠。” 还没等沈行舟开口,一旁的柏云兰惊呼了一声连忙往他的身后躲:“死老鼠?哪里有老鼠?!” 沈行舟用力地皱了一下眉,刻意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或许老鼠被河水冲走了也说不定。” 林菀宁摇了摇头:“能够造成这么大规模的疫症觉不可能是一只老鼠造成的,我怀疑……” 俩人一边说一边往河边走。 柏云兰看着逐渐靠近的二人,心里一阵阵地泛酸。 在林菀宁没来守备区之前,不管自己和沈大哥说什么,他总是面带笑容,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也是轻声细语的,更不会出现刚刚那种不耐烦的表情。 可是现在…… 似乎沈行舟所有的耐心都给了林菀宁。 他们更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看着俩人越走越近,柏云兰眼里、心里满满的全是妒忌。 眼瞧着林菀宁走到了河边,柏云兰悄无声息的往她的身后挪了过去。 只要能让林菀宁在沈大哥的面前出丑,脚踝的疼痛算得了什么! 柏云兰一点点的靠近,再靠近…… 眼瞅着她距离林菀宁只有一步之遥。 她缓缓地伸出了手,在林菀宁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突然用力朝她的背后推了过去。 河水清澈,林菀宁从河水的倒影里瞧得真真的,在柏云兰用力推过来的一瞬间,她忽然蹲下了身。 柏云兰的双手顿时扑了个空,林菀宁向后挪动半寸,一脚踩在了她的脚面上,脚踝的疼瞬间让她站不稳身子,就那么直挺挺地朝着河里栽了下去。 “噗咚!” “啊!” 落水的声音后紧随而来的是柏云兰的惊呼声。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这位娇生惯养的娇娇女,她并不熟识水性,再加上一瞬间的恐慌,整个人开始在河水里胡乱的挣扎了起来:“救……救命……啊……噗……沈大哥救我!” 林菀宁朝沈行舟挑了一下眉:“她的沈大哥,该是你英雄救美的时候了。” 闻言,沈行舟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只苍蝇。 难堪、嫌弃、恼怒、烦躁,云云总总的情绪交织在一起,那表情看在林菀宁的眼里别提有多精彩了。 “救我……沈大哥救我……” 柏云兰像是一只掉进井里的老母鸡铆足了劲地扑腾膀子。 沈行舟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了,十分不耐烦地道:“柏云兰,你站起来!!” “救我……救我……” 沈行舟不动只一昧的让柏云兰站起来。 柏云兰不站只一昧的在水里扑腾。 林菀宁不语只一昧的站在岸边看笑话。 也不知是柏云兰扑腾累了,还是她迟迟等不到沈行舟来搭救,她终于站起来! 然后…… 柏云兰就尬在了河里。 河水堪堪摸过了她的胸口,就那么轻柔的,舒缓的,静静的流淌。 柏云兰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羞愤、恼火瞬间冲上了脑门,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菀宁看了半天的笑话,迟迟不见柏云兰上岸,揶揄道:“柏云兰,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条小河可能已经被疫症污染了,你要是再继续泡着可是会被感染的哟!” 被林菀宁这么一吓唬,柏云兰也不傻站着了,赶紧趟河往岸边走。 行至岸边,她楚楚可怜地看着沈行舟。 刚才的一幕实在是太丢人了。 柏云兰抿了抿唇,一脸难为情地道:“沈大哥,你能不能搭把手拉我上来?” 沈行舟没伸手,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菀宁。 林菀宁瞥了他一眼:“看我干什么?人家可是要沈大哥搭把手,我又不是她的沈大哥。” 说完,林菀宁转过头,回到了刚刚休息的那棵树下,笑吟吟地瞧热闹。 以她在后世那些狗血电视剧里看到的情节桥段,估摸着柏云兰八成是拉着沈行舟一块下水,再来一个没站稳扑进他的怀里。 可事实却并没有按照林菀宁的想象发展。 只见沈行舟在岸边捡了一根树杈,直接伸到了柏云兰的面前:“抓住。” 柏云兰用力咬了一下唇瓣。 她原本想要拉沈行舟下水,然后扑进他的怀里,好狠狠地刺激林菀宁,可谁承想,沈行舟压根就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柏云兰只好抓住了树杈的另一端,试图想要爬上岸。 忽地,她脚下像是踩到了一团软乎乎的猪肉,脚踝本就疼得厉害,现在更使不上劲,还没等她站稳,“噗咚”一声又跌回了水里。 柏云兰在水里摸到了一块布,站起来时直接将布头子拉出了水面:“这是什么?!” 顺着柏云兰的声音,林菀宁看了过去,只见她将一个黑色的包袱从河里捞了上来。 柏云兰十分疑惑。 她刚刚就是踩到了这个包袱才又跌回水里的。 那触感…… 带着好奇柏云兰打开了包袱,紧接着,她发出了一声犹如杀猪一般的惨叫,惊得山林里飞起了一片受到惊吓的鸟儿。 “啊!” 下一瞬,柏云兰两眼一翻,竟直接昏了过去。 林菀宁快步上前,俯身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那被柏云兰拉上岸的包袱里竟然有十几只黑漆漆死相狰狞的老鼠。 第122章 沈行舟眸色凝重,面色阴沉。 他倏地转头看向了林菀宁,声音低沉而沙哑:“以这种数量的死老鼠是否能够造成疫症的传播?!” 林菀宁收起了刚刚看热闹时脸上的笑意。 她的脸上同样像是笼罩了一层厚重的阴云。 她重重颔首,一字一顿道:“足以造成疫症传播!” 有了林菀宁的确认,沈行舟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如果是一两只死老鼠造成了疫症的传播或许还可以说是意外,但是这黑色的包袱里足有十几只,唯一的可能性只能是——人为! 换句话来讲,有人故意将这么多的死老鼠放进了小河里,再由炊事班使用被污染过的河水给加班执勤巡山的战士们吃,才会导致部队出现大规模的鼠疫感染。 林菀宁和沈行舟相视一眼:“我的工作只负责协助部队调查疫症的传播途径,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说完,林菀宁看都不看沈行舟和地上被吓昏的柏云兰径直朝山下走去。 回到卫生所的时候,王成杰刚好从部队的军用吉普上走了下来。 林菀宁立即朝他迎了过去。 她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王成杰。 王成杰脸色凝重,沉声道:“因为感染人数众多,县医院提前完成了化验工作,也证实了战士们的确是感染了鼠疫!” 林菀宁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她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此次部队里造成鼠疫的传播或许和那天她在山上见到的两个人有关系。 当时沈行舟也在场,再加上匡明杰醒来后和他又有过交谈,林菀宁相信沈行舟一定会按照这条线追查下去。 这狗男人虽然渣,但他的工作能力却是毋庸置疑的。 相信用不了多久,沈行舟就能够调查出结果。 林菀宁只是卫生所的医生,具体的工作还要具体的人来干。 现在她要做的是如何治好被感染了鼠疫的战士们。 王成杰叹了一口气:“县医院并没有治疗鼠疫的急救药,看来我们只能用中药来给战士们治疗了,只是没有西药的配合只怕好转的会慢一些。” “王主任,我倒是有一个能有效治疗鼠疫的方子,而且所需要的药材也都是一些常用药。” “哦?!”王成杰听了林菀宁的话,眼前倏地一亮:“说来听听。” 林菀宁:“以黄芩,连翘,板蓝根,元参,黄连,薄荷,赤芍,夏枯草、生甘草熬制成汤药,早晚各服一次,不出三天便可以清除战士们体内的病毒。” 王成杰仔细地思量这药方的功效,正如林菀宁所说,这些药材不仅能清除体内所感染的病毒,而且还有固精培元,强健体魄的功效。 王成杰重重点了点头:“小林,你这药方果然是一副……” 声音戛然而止。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用力地皱起了眉头:“小林,你这药方是从何得知的?” 林菀宁如实相告:“我家祖传的。” 王成杰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也是祖传的!!” 这话他好像同样在柏长胜的嘴里听到过。 当年,王成杰和柏长胜在滇南山区工作时,有一个老乡感染了鼠疫,柏长胜开的就是这个方子,当时自己曾问过柏长胜怎么得知的方子,他亲口告诉自己是家里祖传的。 现在林菀宁也说出了这个方子。 竟还同样是祖传的秘方。 王成杰眯起了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菀宁。 同样医术高超,同样是祖传的药方,王成杰觉得要是林菀宁是军医圣手柏长胜的女儿还有可能。 至于柏云兰…… 王成杰刚刚想到了柏云兰心里的念头瞬间消散。 他给林菀宁办理入职手续的时候曾经看过林菀宁的个人档案,她和柏长胜压根没有一丁点的关联,而且林菀宁从外貌上来看也没有和柏长胜有丝毫相似的地方。 王成杰立即否定了自己的这个荒谬的想法。 或许只巧合,又或许俩家祖上有什么渊源也说不定。 王成杰不再多想,对林菀宁颔了颔首道:“好,就按照你的方子来,你方子里所需要的药材,咱们卫生所里都有,你尽管用。” 接下来的几天,林菀宁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 至于那天柏云兰是如何下山的,是否是沈行舟背的,林菀宁根本就不关心,她将全部的心思都用在战士们的病情上。 看着逐渐好转的战士们,林菀宁的心里也越发有了成就感。 这种感觉是她上辈子从未有过的。 被人需要,被人尊重,每一个战士们康复后的感谢,眼睛里的真诚,让林菀宁充分的体会到了有一方作为的重要性。 这几日柏云兰请了病假,成天闷在宿舍里足不出户,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林菀宁和王成杰换班的时候,偶尔会看见王芳和孙巧到她的宿舍里。 这也时刻的给林菀宁提了个醒。 这三人凑到一块儿,指不定在盘算着如何害人。 一个星期,林菀宁几乎是住在了卫生所里,刘桂芝心疼她,每天都会亲自做饭给她送来。 “这咋又瘦了呢?” “你是不是又没休息?” “闺女,这工作这么累,要不然咱不敢了。” 这些话几乎成了刘桂芝的口头禅。 林菀宁心里却满满都是成就感:“妈,我不累,您别惦记我,这阵子我没回家,文涛和欣兰惹没惹你生气?我给您把把脉。” 刘桂芝拉住了林菀宁的手:“我身体没事,家里也都好。他们知道大哥、大嫂有要紧事忙也都消停着呢,文涛和小兰还看你带回来的书呢。” 提及了书,林菀宁忽地一滞。 部队里出了这种事,她一时间竟然忙忘了,自己还答应了县废品收购站的牛大爷要帮忙给人看诊的! 林菀宁是个守承诺的人,她不想失信于一位老人家。 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林菀宁有点懊恼地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一件事!” 刘桂芝听得糊涂:“咋了?忘了啥事?” 林菀宁微叹了一口气:“我答应了一个人帮忙看诊来着。妈,您先回去吧,我和我们主任请个假,我今天要去一趟县里。” 第123章 赶巧,今天后勤部的司务长要到县里采购物资,林菀宁搭乘部队运送物资的卡车去往大河县。 司务长杨恒把林菀宁送到了县废品收购站门口:“林医生,我下午三点半左右返回守备区,我到时候来接您。” 林菀宁是要去给人看诊,对方得了什么病,需要多少时间,具体什么情况都还不了解,她便拒绝了司务长:“杨同志,我还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到时候我自己回去,就不麻烦你等我了。” “那成。” 目送司务长上了车,林菀宁跨步走进了废品收购站。 林菀宁原本和牛大爷约定的是两天,可这一转眼都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她并没在废品收购站的大院里看见人,走到了牛大爷平时休息的屋门前,抬手敲响了房门。 “吱嘎……” 不多时房门打开。 可开门的人却并不是牛大爷。 “唉!姑娘,怎么是你?!” 林菀宁倏地一愣,她没想到开门的人竟然是之前林菀宁在黑市里遇见的那位卖翡翠手镯的老人家。 当时俩人虽然都遮着脸,但老人家还穿着那天的衣裳,再加上,林菀宁观人于微,无论是身形还是说话的声音,她都能够确定面前的老人家就是那个人。 让林菀宁愣神的原因是他如何认出的自己?! 她穿得并非那天的衣裳,也没有开口说话,甚至,她还将自己的一头长发剪成了齐耳短发。 林菀宁疑惑地看着老人家:“您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老人家笑了笑,并没有告诉林菀宁是如何认出了她,他扭过头朝屋里瞥了一眼:“献国,有人找。” “谁啊?” 小屋的角落里有一个铁皮炉子,炉子上面坐着一口黑漆漆的铁锅,因着常年烟熏火燎的缘故铁锅早已看不出它本来的模样。 牛献国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炉钩从铁皮炉子里往外掏炉灰渣子。 闻言,他扭头往门口看,当他看见来人是林菀宁时忽然瞪大了眼睛,就连情绪也变得激动了起来。 “啪嗒”一声,他手里的炉钩掉了地上,指着林菀宁激动地道:“国昌!这……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医生!!” 牛献国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林菀宁一脸歉意地看着牛献国:“牛大爷,实在抱歉,这几天我工作上遇见了点麻烦事,来得晚了一些,希望您别生气才好。” 牛献国连连摇头:“能来就好,能来就好。” 他侧过了身朝小屋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快请进。” 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看向了苗国昌。 苗国昌知道林菀宁就是牛献国口中的医生后脸上的表情都变了,焦急地道:“还进来干啥!直接去我那儿……” 牛献国瞪了苗国昌一眼:“你也不让人家姑娘歇歇脚。” 苗国昌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太着急了:“对对对……” 瞧着二位老人家焦急的样子,林菀宁连忙开了口:“还是先带我去看看病人吧。” “走走走……” 出了屋,牛献国将他的小屋门上了一把大锁头,朝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林菀宁跟着两位老人家穿街过巷,从一排排高矮不一的平房一直到走到快要出城的时候,一排破旧的小土房映入了她的眼里。 黄泥塑的土房,斑驳的墙面经过多年岁月的侵蚀仿佛再难承受一场狂风暴雨的摧残,颇具东北三十四年代的下沉式的平房,从外看来还没有一人高,要进门先要往下走三个台阶。 “到了。” 进了屋林菀宁闻到了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紧接着是扑面而来的热气。 漆黑的小屋只有一扇换气窗,透露出一丝丝微弱的光,砖头围成的一方火塘,干牛粪烧得正旺,股股热浪中夹杂着一股子牲口棚的味道。 林菀宁十分诧异。 现下正值夏季,屋子里竟然还生着火! 苗国昌走了进去,在一张破旧的木头桌上找到了火柴,点燃了挂在窗户底下的煤油灯,林菀宁这才看清楚屋子里全貌。 与小屋外表的破败不同的是屋子里打扫的十分干净。 在苗国昌的身后是东北农村火炕。 林菀宁瞧见炕上躺着一个人,这么热的天儿里竟然还盖着厚厚的棉被。 苗国昌看出了林菀宁眼里的诧异与错愕:“这是我爱人。” 他情深款款地往炕上看了一眼:“请你来就是为了给她看病。” “哎!”苗国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姑娘,我不瞒你,之前去黑市里卖镯子,也是为了给我爱人看病。” 牛献国皱起了眉头:“你……哎!国昌你糊涂啊!那镯子玉珍看得比自个儿的性命都重要,要是让她知道了……” 苗国昌眼里满是愧疚:“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林菀宁径直走到了炕边,垂下了眸子看着炕上的病人。 老太太满头白发,紧闭着双眼,虽然年事已高,但却能从五官看得出来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 即便缠绵病榻,她却被照顾得十分干净,让林菀宁惊讶的是这么热的天,屋子里还点着火,她的身上还盖着棉被却不停地在打着哆嗦。 林菀宁坐在了炕沿上,从棉被里拉出了老太太的胳膊。 羸弱纤细的胳膊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儿包裹着骨头,看着都让人阵阵心疼。 林菀宁将手指搭在了老太太的脉门上。 她的脸色从起初的惊讶,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一旁的苗国昌和牛献国两个人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林菀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屋子里鸦雀无声,只有那一方火塘里燃烧着的牛粪劈啪作响。 良久后,林菀宁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又小心翼翼地老太太的胳膊放回到了棉被里,为她盖好了棉被。 苗国昌一脸紧张地看着林菀宁,他仿佛忘记了呼吸似的,看着她为老伴儿盖好了被子,转头看向了自己的时候,他才敢呼出憋着的一口气。 他又期待又怕失望地凝视着林菀宁,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音调:“姑娘,我爱人的病能治吗?!” 第124章 肝气郁结;气郁化火;惊悸忧思;心脉阻塞…… 林菀宁将眉心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她在林家医术上曾研读过这些病灶,可是这么症状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却是头一回见到。 难怪这么热的天儿,屋子里还要生火,这位大娘还要盖着棉被。 苗国昌见林菀宁面色凝重,始终不发一语,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老伴儿病重多年,他该想的辙都想了,该求的人也都求了,隐隐感觉只怕这一次要天人永隔了。 苗国昌刚强了一辈子,看着年少一起走到白发的挚爱,他湿了眼眶,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姑娘,你实话跟我说,我做好心里准备了。” 沉吟许久的林菀宁缓缓地抬起了眼眸,她目光柔和却又透着傲骨的坚毅:“我能治。” ‘我能治’这三个字传入苗国昌的耳中,竟让他有一瞬间的怔愣。 听惯了‘爱莫能助’、‘无能为力’这些字眼,当他听到了‘我能治’这个三个字时显得分外有力量。 苗国昌身体止不住地哆嗦了起来:“姑娘,你……你说什么?!” 林菀宁一脸严肃加重了语气:“大爷,她的病我能治!” “真的?!” 一瞬,苗国昌多年来紧绷着的那根弦忽地仿佛松懈了,强忍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掉了下来,情绪激动地抓住了林菀宁的手:“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 林菀宁十分笃定地颔了颔首:“嗯!我能治大娘的病,但她的心病更甚,所谓再好的医生也只能医人身却不能医人心,想要解开大娘的心病,恐怕很难!” 苗国昌明白林菀宁的意思,浑浊的眸子又蒙上了一层失望。 林菀宁:“心病还需心药医,想要解开大娘的心结,还需要她自己走出来。” 通过对其诊脉,林菀宁发现这位大娘身体上的病灶想要医治其实并不难,难的是她的心病,现下她处于昏迷当中,瞧不出来什么,一旦想过来怕是会立即陷入疯癫。 林菀宁无法想象,这位大娘到底经历过怎样的遭遇。 苗国昌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良久,他缓缓地放下了手,双唇颤抖,任命一般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沙哑地道:“只要她活着就还有清醒的希望。” 牛献国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既无奈又心酸的叹了一口气:“国昌,你要想开点。” 苗国昌颔了颔首,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看向林菀宁问道:“姑娘,你需要什么药尽管和我讲,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会弄来。” 想要治好大娘的身上的病还真的需要不少药材。 好在她背靠大兴山这个天然的药材宝库,大部分药材都可以从山上寻来。 林菀宁:“药材方面您不用着急,我可以到山里寻来。” 她将身上背得医药箱放在了炕上,从里面拿出了银针包:“麻烦二位大爷先出去,我现在要给大娘施针。” 苗国昌皱着眉,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林家医书上记载了一种针灸术——梅花十三针。 这种针法十分玄妙,需要十三根银针既要做到相互配合又要做到相互制衡,并且对施针者的专注力和把控力都有着十分严格的要求。 这本林家医书是林菀宁除了名字以外唯一记得的东西。 当年刘桂芝将她捡回家时,她身受重伤险些没了命,病愈后有关于之前的记忆却全都不记得了。 唯独这本医书! 林菀宁时时刻刻记得,像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临死之前让她一定要保护好的东西。 可那个人是谁? 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林菀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了梅花十三针的施针过程。 与此同时,她的手也开始动了起来。 从银针包内抽出了一根寸许来长的银针,第一针落在了病人的虎口穴上,第二针是少海穴,第三针是极泉穴…… 直至十三针全部落下,林菀宁开始以捻针的手法开始按照顺序一次捻动银针。 这一次针灸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林菀宁需要注意每一根银针反馈给她病人的身体状况,再以特殊的收针手法将刺激落针处,从而让患者恢复意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闷热的天气加上火塘里燃烧着的牛粪,使林菀宁涨红了脸色,黄豆粒大小的汗珠子顺着她的侧脸一滴滴滑落。 林菀宁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娘身上的每一根银针。 渐渐的,大娘的脸色从一开始的灰败逐渐恢复了一丝丝血色。 当林菀宁将最后一根银针从大娘头顶的百会穴上拔下来时,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浑浊的老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菀宁,她瞳孔猛地一缩,突然大喊一声:“是你!是你!!” 下一秒,她好似用上了所有的力气,死死地抓住了林菀宁的胳膊:“是他杀了我们全家!是他!一定是他!” 林菀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时,一直等候在外的苗国昌和牛献国二人急忙冲了进来。 苗国昌看见昏迷许久老伴儿终于醒了过来,情绪激动地跑到了她的面前:“玉珍!玉珍你醒了!” 他口中的玉珍像是不认识他似的,想要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嘴里始终说着那一句:“是他杀了我们全家!!” 苗国昌抱着她极力了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或许是刚醒来,又或许是喊累了,她渐渐在苗国昌的怀抱中昏睡了过去。 苗国昌轻轻地将她放回到了炕上又给她盖上了被子,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头看向了林菀宁,眼里满是浓浓的感激,千言万语都无法形容他此时此刻对林菀宁的感激之情。 苗国昌上前两步,突然朝着林菀宁跪了下去。 林菀宁倏地一惊,连忙伸出去扶:“这可万万使不得!” 苗国昌哽咽着道:“姑娘,她已经昏迷了有半个月之久,若不是你,恐怕她……” 林菀宁赶紧将苗国昌扶了起来。 苗国昌起身后,伸手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蓝色的手绢,里面赫然便是那支价值不菲的翡翠手镯,还没等林菀宁反应,他直接拉过了她的手将那镯子戴到了她的手腕上。 “大爷,你这是干什么!?”林菀宁赶紧去脱镯子:“这手镯太贵重,我不能收!” 还没等林菀宁将手镯脱下来,忽然听到了炕上的大娘气若游丝地说:“收着吧,那本来就应该是你的东西。” 第125章 苗国昌见爱人又睡了过去,转头看向了林菀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这手镯原本就是玉珍家里祖传之物,现在她开了口,姑娘,你收下吧。” “这……” 林菀宁一边脱着手镯一边拒绝道:“大爷,镯子我不能收。” 她越是着急脱下手镯就越是脱不下来,似乎这手镯的尺寸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 一旁的牛献国朝林菀宁挑了一下眉头:“这说明你和他们老两口有缘分。” 这样的翡翠手镯极是罕见。 要是放在后世的拍卖会上价格都要几千万。 苗国昌看了一眼自己的爱人:“玉珍给出的东西是不会收回来的。” 林菀宁只是答应帮忙看诊,没想到人家出手就是这么贵重的礼物。 她不能收! “苗大爷……” 苗国昌抬手打断了林菀宁的话:“你要是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们夫妻。” “我……” 林菀宁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 牛献国帮腔:“这老苗头一辈子刚强,姑娘,可别让他在你这里栽了面。” 手镯脱不下来,况且苗国昌已经说了这样的话,林菀宁想了想,算是自己暂时帮他保管吧,等回家后拿下来,下一次给大娘看诊的时候再偷偷还给人家。 这么想,林菀宁颔了颔首:“那好吧。” 苗国昌见林菀宁终是点了头,脸上才算是有了笑模样。 瞧着林菀宁满头大汗,苗国昌这才想起自打她一进门就位妻子治病,到现在也没有喝上一口水:“姑娘,屋里热,不然咱到院子里坐坐。” 林菀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用衣领扇了扇风。 这屋子里的确是太热了,她也正好还有一些施针后的注意事项要和苗国昌交代。 出了屋,牛献国找了三个板凳过来。 苗国昌给林菀宁倒了一杯水递到了她的面前:“家里没有白糖了,你别嫌弃。” “没关系。” 林菀宁是真的渴了,端着搪瓷缸子喝了满满一大缸子的凉白开总算才解了渴:“大娘这两天会不定时的清醒,您一定不能让她情绪激动,我明天一早就进山采药,争取在下个星期之前把药配出来。” 苗国昌感激地道:“姑娘,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苗大爷,您叫我林菀宁就行。” 苗国昌微微一怔:“你也姓林?” 林菀宁疑惑:“也?!” 苗国昌笑了笑,朝屋门口看了一眼:“说来也巧,你和我爱人还是本家呢。” 林菀宁也笑了起来:“这么巧。” “是呀。” 林菀宁想到了大娘的病情:“苗大爷,您方便和我说说大娘为什么会……” “你是想问她为什么会疯掉是吗?” 林菀宁没好意思提‘疯’这个字眼,抿着唇点了点头。 “哎!”苗国昌长叹了一口气:“这还要从六年前说起……” 随后,林菀宁听了一段关于林玉珍凄惨的遭遇。 六年前,苗国昌和林玉珍从京城回林玉珍外省的娘家省亲,因为工作的关系他被迫耽搁了一天,妻子只好先带着一双儿女回了娘家。 第二天当苗国昌抵达林家时,偌大的宅子已经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了。 他像是发了疯似的在一片废墟里寻找,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在一口水缸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林玉珍,可林家上下和他的一双儿女就…… 可当林玉珍醒来之后却只会说一句‘一定是他杀了我们全家’。 随后,苗国昌被扣上了帽子下放到了黑江省农场,多亏了他的一个学生的照顾才免去了在农场劳动,还给他们老两口安排到这里来生活。 林菀宁也没想到,他们竟有如此遭遇。 林玉珍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女、家人们惨死在自己面前,这也难怪她会疯掉。 了解了大致的情况,林菀宁觉得或许可以从家传的医书中找到治疗的方法,又和苗国昌聊了一会儿关于如何照顾病人的注意事项后,便和牛献国离开了这里。 “哎……” 一路上牛献国连连叹气:“国昌和玉珍也着实可怜,那么优秀的两个孩子,真是可惜了……” 林菀宁记不起从前的事,也想不起自己的父母是谁。 她有些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回到废品收购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林菀宁没想到杨恒竟会在废品收购站门口等着自己:“司务长?!” 杨恒:“林医生!” 牛献国看见了军车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以他的精明只是须臾便猜出林菀宁的工作:“你是部队卫生所的医生?” 林菀宁没有想要隐瞒自己工作的意思:“嗯。我在守备区卫生所工作,牛大爷,您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到守备区找我。” 牛献国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那牛大爷,我们先走了。” 一直到军车消失在牛献国的视线中,他才回过神来,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咕哝了一句:“等这闺女给玉珍看好了病,还是少和我们接触的好,别在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才是。” 回到守备区时,天已经黑了。 杨恒将车停到了卫生所的门口,林菀宁下车后,他才赶回队里。 林菀宁刚走进了卫生所大院就听见宿舍里传来了一阵笑声。 这笑声难听的很,像是被人踩住了脖子的鸭子,不用猜林菀宁也知道孙巧和王芳又来找柏云兰了。 “吱嘎”一声。 宿舍的木板门被人推开,柏云兰送孙巧和王芳走了出来。 她们看见了林菀宁竟同时一愣,脸上露出了一模一样吃惊、心虚的表情。 只是须臾,三人立刻避开了林菀宁的视线。 林菀宁哂笑摇头,径直走进了医务室。 王芳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你们说,咱们刚才说的话不会被林菀宁听见了吧?!” 孙巧立马轻推了她一把:“小点声!” 柏云兰看着林菀宁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她们商定事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收起了冷冽的目光,嘴角上的奸佞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放心好了,她不会听到的,咱们明天就按计划行事!!” 第126章 夏天的傍晚,吃过了晚饭的街坊邻居们凑到大院里的大槐树下,女同志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儿话家常,孙常有和李大牛在树下下着象棋,孩子们绕着大树你追我跑。 “林医生下班了。” “小林下班了。” 走进大院,邻居们热情地和林菀宁打着招呼。 林菀宁一一点头回应。 “小皮球下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 正和两个女孩跳皮筋儿的沈欣兰瞧见嫂子回来了,立马朝她跑了过来:“嫂子!” 林菀宁在卫生所加班工作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过家了,沈欣兰扑进了她的怀里,撒着娇:“嫂子,你可回来了,我都想你了。” 林菀宁摸了摸她的头:“嫂子也想你了。” 伸手从身上背着的解放包里掏出了几块玻璃纸包装的水果糖塞到沈欣兰的手里:“去玩吧。” “嗯。” 沈欣兰一脸灿烂的笑跑回了女孩们跳皮筋儿的队伍里。 这年头,家家户户日子过得都紧,谁家也没个闲钱给孩子买零嘴,这几块水果糖还王成杰给林菀宁的,她没舍得吃,想着家里的两个小的喜欢。 得了糖的沈欣兰瞬间引来了其他小伙伴羡慕的目光: “小兰,你嫂子可真好。” “是呀,还给你水果糖呢。” 林菀宁看了一眼孩子们,见沈欣兰把糖分发给了大家,她才往家走。 刚到门口,沈行舟急急忙忙地往外走。 俩人走了个对头碰,沈行舟却止住了脚步:“往河里放死老鼠的人捉住了!” 林菀宁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那天在山上遇见的人么?” 沈行舟不置可否,此事事关重大,他能透露的也就只有这么多:“我先回部队,今晚不回来了。” 林菀宁点点头,推开了院门进了沈家院。 刘桂芝正在收拾院里饭桌上的碗筷,瞧见了林菀宁,连忙问:“闺女,吃饭了么?” 林菀宁:“还没呢。” 刘桂芝:“妈给你留了饭,今儿,隔壁你郭婶给了点腊肉,妈特意给你留了。” 林菀宁进了屋,脱下了身上的解放包,从门口探出了头:“小涛和小兰吃了么?” “少不了他们的。” 刘桂芝从灶间里端出了饭菜:“你回来的正好,饭菜还是热乎的。” 林菀宁洗了手:“妈,郭婶为啥给咱家送腊肉?” 刘桂芝看了一眼林菀宁,眼睛里别提多自豪了:“这是她们老家寄过来,你郭婶说了,这是她家陶政委为了感谢你为了部队里做的贡献,特意给咱家送的。” 林菀宁坐下了下来:“嗯,味道是不错。” 吃过了晚饭,林菀宁收拾好碗筷,回到了屋里用肥皂水反复尝试了几次才苗大爷给的镯子摘了下来,小心仔细地用细软的布料包好,放进了樟木箱子里。 刚准备关门睡觉,就见刘桂芝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妈,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刘桂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副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样子:“妈,还真有点事。” 林菀宁拉过了刘桂芝的手:“妈,您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刘桂芝有些为难地道:“今儿下午,你郭婶过来串门子,她家儿媳妇……” 说着,她下意识往隔壁院看了一眼,往林菀宁身边凑了凑,俯身在她的耳边说:“就是方老师,她和陶政委都结婚这么些年了,肚子也没有个动静,你郭婶有点着急了,想要你帮忙给瞧瞧。” 刘桂芝不想林菀宁太累,可她这个人也是热心肠,和郭婶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一块儿,一时脑热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林菀宁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嗯好,正好明儿我要去一趟公社小学给小涛和小兰办入学手续,我到时候给方老师瞧瞧。” 刘桂芝:“那你早点休息,妈回屋了。” 沈行舟又是一夜没回来。 林菀宁也省的面对他,偌大的炕就一个人睡,她想啥姿势就啥姿势,甭提多舒服了。 上辈子早早嫁了人,现在想想,还是单身生活好呀。 次日一早。 林菀宁依旧是家里第一个起来的。 她不在家的这些天,刘桂芝按照林菀宁的叮嘱,每天将采回来的茼麻拿出来晾晒,这些日子种子也都催熟了。 赶早,林菀宁把茼麻拿了出来,等从山上回来后打算打种。 这几日来,孙大丫倒是每天上山采药,这孩子其他的药草也不认识,就认准了茼麻,沈家的院子里已经快要晾不下了。 “婶。” 隔着院门,林菀宁听见了孙大丫的声。 “来了。”林菀宁拎上了竹筐,带上了柴刀,打开院门就见孙大丫站在门口:“大丫,这些日子我不在,辛苦你了。” 她说着,从上衣兜里拿出了手绢,里面包的是些毛票,她数出了五毛钱,想了想又给添了五毛:“大丫,这钱你拿着。” “一块钱!!”孙大丫被吓到了:“婶,这太多了。” “这五毛是你的工钱,另外五毛钱是你这个星期的辛苦费,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林菀宁说着,拉过了孙大丫的手把钱塞到了她的手里。 看着她的眼睛,林菀宁好心提醒道:“想要让你和你妹妹们过上好日子,这钱你就不能让你妈和爷奶知道。” 孙大丫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 “成,那走吧。” 离开家属院,林菀宁带着孙大丫上了山。 今儿一早上山的目的除了日常的采药以外,林菀宁还记挂着林大娘的病情,想要早些凑齐药材来为她配药。 俩人在山上找了将近一个小时,除了茼麻外,还采到了不少的透骨草和黄芪。 再往前便是深山了。 林菀宁知道有些药材在外围很难采到,但带着孙大丫进深山,她又担心会遇见什么危险,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明天自己再来一趟。 “大丫,一会儿跟我去一趟公社,我教你怎么去收购站卖药材,往后这个活就由你负责。” 二人约定好明天去公社的时间,还是老样子,临近家属院的时候分头走。 “菀宁,你今儿不是休假么?咋不多睡一会儿?” 林菀宁把茼麻打出了种子,用簸箕筛去了皮儿装进了袋子里:“妈,我要去一趟公社,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第127章 一路上,林菀宁总是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自己。 越是走到僻静的地段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这让林菀宁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她时不时回头去瞧,却又什么都没发现,她凝眉垂眸沉吟:“难道是自己感觉有误?!” 再往前走不远就是一片林子,林菀宁故意放慢了脚步。 一旁的孙大丫瞧见林菀宁越走越慢,便驻足回头:“婶,咋的了?” 林菀宁不想吓到小丫头:“没咋的。”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的余光往自个儿身后瞥了一眼,依稀瞧见了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后好像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她的感觉果然没错。 她们这是被人跟上了! 但,这里可是部队守备区的管辖,每天也都有战士按时按点的巡逻,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定不会蠢得在这里动手。 琥珀色的瞳仁在眼眶中转了转,林菀宁拉了一下孙大丫的胳膊:“大丫,今儿不用你跟我去公社了。” 孙大爷不解,疑惑地眨眨眼:“婶,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么?” 林菀宁温柔一笑道:“不是,婶忘了今天还要到公社办点事,回头等婶不忙再带你去收购站。” 孙大丫乖巧听话:“嗯,我都听婶的。” 林菀宁目送孙大丫走出了林子,一直关注着那棵树后面的动静。 直到大丫走远,那人始终没有露头,林菀宁便能判断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守备区里想要对付她的人首当其冲不就是那位么! 林菀宁倒是想要看看,那三个臭皮匠聚在一块儿到底能商量出什么样的花招来。 紧了紧肩上背着的竹筐,林菀宁眸色微敛,装作并没有发现对方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当她走进了小树林时,一直藏在树后的人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 这一片林子林菀宁十分熟悉。 上辈子几乎每天都要走一遍。 她利用对地形的了解,在进入树林的一瞬,便选好了一处藏身之所。 很快,林菀宁就见到一个人急匆匆地跑进了林子里。 当她看清楚来人时,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一直在暗中跟踪她的人竟不是那三个臭皮匠,而是一个男人! 男人身蓝色衬衫,扣子解开了一大半,衬衫的下摆一半扎进裤腰带里一半露在外面,显得整个人流里流气的。 林菀宁蹙眉。 搜遍了记忆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脸并没有和记忆中任何一个人重叠在一块儿。 林菀宁确信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可他为什么要跟踪自己?! 难道…… 林菀宁心下瞬间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难道他和山上遇见的两个人是一伙的?!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从这个男人的穿着上来看,他实在是太扎眼了。 况且,沈行舟昨天离开家时曾和自己说过,那二人已经被捉了,如果是同伙的话绝对不会在这个时期出来作怪。 那他…… 林菀宁藏身在一片足有一人的草丛后面,仔细地观察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男人左顾右盼,在确定了跟丢后,一脸颓丧的骂了一声娘:“妈的,这小娘们跑得还真快!” 他并没有在四周搜寻,而是训着出树林的路往外走。 等男人走远之后,林菀宁才从草丛里站起了身。 看着男人离去的方向,她用力地眯起了眼睛。 对方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想不通其中关窍,林菀宁决心跟上去瞧瞧,这男人到底有什么图谋。 他显然对守备区附近并不熟悉,没多一会儿,林菀宁便跟上了男人。 男人的警惕性极高,时不时会回头看。 林菀宁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巧妙的避开了男人的每一次回看。 直到出了这片小树林,男人在确定没有人以后这才彻底的放向了戒备心,没走多远,迎面一个女人朝男人迎了上来。 女人一脸急切:“二赖子,咋样?得手了么?” 男人一脸颓丧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妈的,这小娘们警惕性还挺高!” 女人使劲推了他一把:“你给废物玩意儿,这么好的机会都让你给浪费了!” 二赖子不羞也不恼,还往女人的身上黏糊:“巧儿,答应你的事哥啥时候没办成过,你放心,保准下次一定得手。” “去去去……” 孙巧一脸嫌恶地推开了男人:“让你搞的东西搞到手了没有?” 二赖子摊开了掌心:“你瞧,这可是公社给老母猪用的药,就这么一小粒它就追着猪圈里的公猪跑。” 孙巧挑了一下眉:“真有这么神?” 二赖子咧嘴坏笑:“保准的!” 孙巧勾起了嘴角,仿佛已经看见了林菀宁服药后的浪荡模样。 按照柏云兰的计划,原本是要在家属院里让林菀宁丢尽了脸面,到时候看她还有什么脸面留在家属院里,可二赖子偏要先尝点甜头,这才一直蹲守在家属院附近,谁曾想,这蠢货竟然把人给跟丢了。 孙巧使劲在二赖子的胳膊上拧了一把:“别说我没警告你,你要是坏了我们的好事,别怪我饶不了你。” 二赖子抱住了孙巧的腰,撅嘴往她脸上凑:“巧儿,让哥香一个。” “滚!” 孙巧用力推开了二赖子,使劲在自个儿的脸上抹了一把,一脸嫌恶地瞪了二赖子一眼,啐了一口唾沫:“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想在你姑奶奶身上占便宜,我娘可说了,我将来可是要嫁部队里的大领导做官太太的。” 二赖子被孙巧推了个趔趄,扫眉耷眼地撇了撇嘴,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就孙巧那副尊容,谁能看上她呀! 仔细想想,还是刚才看见的小娘们盘亮条顺。 二赖子忽然皱起了眉,听孙巧这么一说,脑袋里倒是想起了个事:“巧儿,我要是把那小娘们给睡了,不会闹出什么事吧?!” 孙巧闻言,忽然一怔,眼珠子滴溜溜地打了个转,忙不迭扯谎道:“能……能出啥事!她就是一个新兵蛋子的妹子,得罪了我,我想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保证没有追究你责任。说不定,她家里嫌丢不起这个人,还会把她嫁给你呐!” 第128章 合着这就是三个臭皮匠的盘算!! 林菀宁等二人离开后,才从一颗树后走了出来。 这三个臭皮匠想出的法子还真是阴损!! 毁了一个已婚女同志的清白,还要被整个家属院的邻居们都瞧见,流氓罪加破坏军婚,恐怕都能要了林菀宁的命! 林菀宁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眼底第一次闪过凛然的恨意。 柏云兰!孙巧!王芳! 好!好得很! 这笔账林菀宁要狠狠地和她们一个一个的清算! 林菀宁想了一路,她不知道同为军属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孙巧和王芳,她们竟然做的这么绝。 思来想去唯有‘利益’二字。 孙巧一向是柏云兰的狗腿子,跟在她身边无非就是为了一点小恩小惠,那王芳呢?! 林菀宁怎么也想不明白。 总归不会是为了一口鸡肉,就和自己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吧?! 一边想一边走,林菀宁特意避开了能遇见孙巧和二赖子的路,抄小路进了公社,时间刚好,她竟在公社大门口碰见了孙巧。 “孙同志,这么巧啊。” 林菀宁笑吟吟地走上前,主动和孙巧打了招呼。 孙巧站在原地愣了半晌,二赖子明明说林菀宁先走出的小树林,怎么她比自己到公社的时间还要晚呢:“你……你咋在我后面来的呢?” 林菀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我为啥不能再你后面来公社?还是说你在半路看见我了?” 孙巧心虚,连忙低头避开了林菀宁的视线:“我……你来不来公社跟我有啥关系,我……我忙着呢,没工夫搭理你!” 说完,孙巧转身就要走。 林菀宁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据我所知,孙同志好像并没有工作,到公社有什么可忙的?你该不会是帮着柏云兰出谋划策,想着如何害人吧!!” 孙巧闻言,猛地瞪大了双眼。 她心下倏地一紧。 难道林菀宁知道了她们的计划?! 她心虚的厉害,掠过林菀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菀宁瞧她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 就这么一个色厉内荏的草包还盘算着如何害人?! 林菀宁没和她继续纠缠。 这三人的联名,无非就是利益的捆绑,想要瓦解三人就要找到利益点的所在。 左右现在林菀宁已经知晓了她们的计划,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短时间内瓦解她们的捆绑关系。 林菀宁回过了神,直接去了公社收购站。 茼麻的种子又称冬葵子,具有极高的药用价值,公社收购站明码标价——三块二毛钱一斤。 她这次收获不小,采摘的茼麻经过她的处理方法,足足打出了二斤的冬葵子。 在收购站里过了称,负责收购工作的工作人员,当即给林菀宁掏了六块四毛钱,扣除掉给孙大丫的工钱,这一趟下来,林菀宁净赚五块四毛钱。 虽然比不上之前在黑市卖飞龙赚的多,但这却是一个长久的活计。 临走之前,收购站的收购员顾晓敏把林菀宁送到了门口:“同志,咱们省城的制药厂最近都在收购药材,我瞧你懂药材,如果你能采到黄芪、红景天和鸡血藤的话,咱们站收购的价格会更高。” 林菀宁记下了收购站所需的药材和价格:“谢谢同志。” 卖完了药材,正巧到了中午。 想想这个时间,公社小学也要午休了,林菀宁便直接去了公社小学。 在门口和门卫大爷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很快门卫大爷就帮林菀宁找来了方爱华。 方爱华热情地迎接林菀宁:“小林来了。我昨儿还和我们校长说起你小叔子和小姑子入学的事呢。” 林菀宁跟着方爱华走进了公社小学:“嫂子,麻烦你了。” 方爱华轻啧了一声:“你又客气了不是,咱同为军人家属,两家又住的近这么客气干啥。” 公社小学并不大,但这里却是十里八乡唯一的小学,学校也十分简陋,只有一排大平房,一共也只有一间教室,高年级的孩子和低年级的孩子都在同一教室,小学老师要先教高年级的,再教低年级的,学校也仅仅只有两名老师而已。 教师办公室也只是在教室旁边搭建出一间平房而已。 夏天还好,到了冬天孩子们还要自己带柴火还取暖。 方爱华带林菀宁去了办公室:“坐。” 她给林菀宁倒了一杯水:“你家小叔子和小姑子的手续都带了么?” 林菀宁坐了下来,从背着的解放包里拿出了两个小的相关手续。 说是手续,也就是他们离开老家时村大队开的介绍信而已,方爱华看了看,拿出了一张纸写下了两个孩子的相关信息,然后交给了林菀宁:“下周一就能带他们来上学了。不过,这俩孩子的基础差,可能要从二年级跟课。” “好,都听嫂子安排。” 办理好了两个小的上学的手续,方爱华欲言又止地看着林菀宁,有些话她还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她朝门口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把凳子拉到了林菀宁跟前:“小林,我的事你就刘婶和你说了么?” 林菀宁明白方爱华指得是什么,微笑着颔了颔首:“嫂子,我给你瞧瞧?” 方爱华脸色微红伸出了手。 林菀宁搭了个脉。 方爱华见她半晌没说话,有些情急地问:“咋样?我是不是不能生呀?!” 林菀宁收回了手:“嫂子,你是不是每个月月事不准,偶有下腰疼痛,经期时有加重的迹象,同时还伴随着下腹冷痛的感觉?” 方爱华微微一怔。 没想到,林菀宁只给自己把了个脉,竟然将自己的症状说得一点不差。 她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我这些年也没个孩子,是不是就和我这毛病有关系?” 林菀宁:“你这是宫寒的表现,问题不大,我给你开一副方子,先调理好身子再说。” 方爱华和陶勇结婚多年,却始终没有个一儿半女的,这成了她的心病,特别是最近总是能在家属院里看见挺着大肚子的江春兰,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别提有多羡慕了:“照你这么说,调理好了我就能怀上孩子么?” “嫂子,怀孕这事急不来,也不能只看你的身体情况,还要看你家陶政委。” 方爱华明白了林菀宁的意思:“是我心急了,回头我让我家老陶也去卫生所找你给看看。” 俩人说了一会儿话,林菀宁在准备离开之前拉住了方爱华:“嫂子,你比我来的时间长,我有件事想要和你问问。” 第129章 “你问。” 林菀宁凝眸,仔细思量了须臾,开口问道:“你了解柏云兰么?” “柏云兰?”方爱华微有怔愣:“她呀!” 仔细想想,自己和柏云兰并无深交,倒是经常能从大院邻居们的口中听到一二,眼角余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林菀宁。 方爱华估摸着她应该是听说了柏云兰和沈行舟的事。 揽住了林菀宁的肩,方爱华笑了笑:“我对她也不了解,我比你来得早一些,也只是听邻居们说过几句而已……” 她微微顿了一下,挑起了眉梢:“这柏医生可不像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方爱华显然是话里有话。 林菀宁又怎会听不出来。 她对柏云兰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上辈子她们一家刚来随军刘桂芝就出了事,林菀宁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照顾婆婆,没过多久,又发生了乔卫国的事,柏云兰早早便离开了守备区。 今天恰巧听见了孙巧和二赖子的谈话,显然指示孙巧这么做的人就是柏云兰。 医死了人又在家人的安排下回到京城,最后还成为华国第一批出国的人,看来,柏云兰的背景可不简单。 方爱华见林菀宁低头沉思,便问了一句:“小林,咱们大院里喜欢嚼舌根的人不少,要是听见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林菀宁思绪回笼:“嫂子,我知道了。” 方爱华:“我下午还有课,就不送你了。” 离开公社小学,林菀宁又去了一趟供销社,刚踏进供销社的门,迎面撞见了王芳往外走。 还真是巧了! 一天之内,林菀宁竟遇见了三个臭皮匠中的两个。 王芳不当家,家里只有孙常有一个人挣钱养家,她婆婆冯梅花又是个厉害的主,把持着儿子挣的每一分钱,这也让本就眼皮子浅的王芳更加贪小便宜。 平日在家属院里,王芳瞧见到供销社买东西的邻居满眼都是羡慕,然后就会想各种法子到人家里去打秋风。 难得王芳今日竟会到供销社。 林菀宁看着王芳手里拎着的鸡蛋糕,手里拿着的大虾酥往嘴里塞,不由蹙了一下眉头。 今儿从孙家路过时,她还听见了冯梅花和孙大强在家属院里抱怨家里的钱和票证一大半都被孙常有还了饥荒,王芳哪来的钱买这些零嘴?! 王芳也瞧见了林菀宁。 自打上次没从林菀宁手里要到鸡肉吃,她心里就一直有个疙瘩。 总是想要从林菀宁的身上找到点脸面。 现下是月末,家家户户都勒紧了裤腰带过生活,谁家还有闲钱买零嘴。 王芳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鸡蛋糕,突然就来了一股子优越感。 她梗起了脖子,径直朝林菀宁走了过去:“哎呦,这不是林医生么,这么巧啊!” 王芳还故意拿起了大虾酥,“咔嚓”一口咬了下去,说话时,顺着她嘴巴直往外喷渣子。 林菀宁向后退了一步:“还真巧。我原以为孙连长的津贴和票证都用来还你们家饥荒了,看来……”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一双笑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王芳手里的吃食。 仅一句话,王芳瞬间没了刚才的气焰:“我……我这是自个儿挣的钱!!” 林菀宁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挣的钱?” 王芳挺直了腰杆:“对!没错,就是我挣的钱。” “哦。”林菀宁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是么。” 王芳对上了林菀宁的眼睛时,心里莫名的忐忑,她忽然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第130章 她吞了一口唾沫:“就是我自己挣的钱。” 林菀宁哂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说是就是吧。” 说完,她掠过了王芳,径直朝柜台走去:“同志,麻烦你给我拿两包火柴,一斤盐和一斤白糖。” 一边说林菀宁一边掏出了解放包里的票证。 售货员同志很快就拿好了林菀宁所需要的商品:“火柴四毛钱,咸盐一毛,白糖七毛八分钱。” 林菀宁把钱和票递给了售货员:“谢谢。” 她把买来的东西放进了身上背着的竹筐里,一转头发现王芳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钱和票证。 王芳看着林菀宁手里的大团结和那厚厚的一叠票证,眼睛里是藏不住贪婪。 有欲望是好事。 林菀宁眯起了眼,或许王芳就是瓦解三个臭皮匠的突破口。 她经过王芳身边的时候,故意来了一个‘不小心’:“哎呀!” 手里的零钱和票散落了一地,林菀宁连忙蹲下身去捡,眼睁睁地瞧见了王芳挪了一下脚,踩住了一块钱。 林菀宁抬头笑吟吟地看着王芳:“王同志,麻烦挪下脚。” “我在这站得好好的,凭啥你让挪就挪。” 王芳是个滚刀肉,况且脚底下踩着得可是一块钱,她铁了心,就算是林菀宁说破大天去,她也不会把这一块钱还回去。 售货员同志瞧的真真的,林菀宁刚刚掉了钱被王芳一脚踩住,这摆明了就是要贪人家的钱么:“同志,我刚刚看见这位同志掉的钱被你踩在了脚下。” 林菀宁站了起来,朝帮自己说话的售货员笑了笑:“不要紧的,就一块钱而已,给她了。” 林菀宁的话,让王芳和售货员同时愣在了当场。 售货员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十三块六毛钱,一块钱对她来说可不是小数,这位年轻的女同志竟然说给就给了!? 王芳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林菀宁。 之前自己想要去沈家吃口鸡肉林菀宁都拦着死活不给,现在一块钱说给就给了,一块钱都够她在供销社里买一只鸡了! 林菀宁却一脸不在乎地朝王芳笑了笑,一开口从之前称呼的‘王同志’变成了‘嫂子’:“嫂子,我知道你家人多,日子过得紧,这一块钱你买只白条鸡,就当是给家里老人孩子打打牙祭。” 王芳一脸的不相信:“真……真的?!” 林菀宁点了点头:“钱就在你脚底下,你捡起来不就知道真假了。” 王芳抬起了脚丫子,麻溜地捡起了钱揣进了自个儿兜里。 林菀宁笑笑,拿着大团结在王芳面前掠过,然后,她凑到了王芳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这趟到公社可足足转了三十块呢,咋样?嫂子,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多……多少?!”王芳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菀宁:“三……三十块钱!?” “嘘!” 林菀宁朝王芳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可不能让别人听见了。” 王芳还紧存了一丝理智没被金钱冲昏了头脑:“你不是诓我的吧?” 她白了林菀宁一眼,轻哼了一声:“再说了,你要是真的有来钱道,你还能告诉我?!” 林菀宁轻叹了一声:“哎!我这也不是因为要上班么,不然的话……” “哎!”林菀宁又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大兴上里有黄金的话,我才不去卫生所上班呢。” 黄金?! 听了这两个字,王芳的眼睛里直放光! 早年就听闻大兴山里有人淘金,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难不成,真如传闻所言,山里真的有黄金吗!? 第131章 王芳也变得警惕了起来,左右瞥了两眼供销社的售货员,往林菀宁的身边凑了凑:“你说的是真的?山里真有黄金么?!” 林菀宁挑了一下眉:“骗你有啥好处,你要是不相信的话那就算了。” “你说山上……” “芳姐!” 王芳刚要仔细问问林菀宁黄金的事,忽然听见了孙巧的声音,她立马闭上了嘴巴,抬头朝供销社门口看去。 下一秒,孙巧推门走了进来。 见到了林菀宁,孙巧先是一愣,随即瞧着王芳和林菀宁竟然站得那么近,立马皱起了眉头:“芳姐,你和她有啥话可说的!!” “我……” 王芳紧抿着唇,心下立马有了判断,大兴山上有黄金的事千万不能让孙巧知道:“没……没说什么,没说什么。” 林菀宁目光深深地看了王芳一眼,勾起了嘴角笑道:“嫂子,咱们说的事,你考虑一下,我家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孙巧听了林菀宁的话,脸色变了几变。 目送着林菀宁走出了供销社,孙巧立马扯过了王芳的胳膊:“芳姐,你刚才和林菀宁说啥了?” 想了想,孙巧脸色骤变:“你该不会是把咱们的计划都告诉她了吧!?” 王芳闻言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王芳立马想到了说辞:“还不是我跟她家借钱借票的事,她刚才是催着我还钱呢!” 孙巧蹙眉:“真的?!” 王芳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话虽如此说,但‘黄金’二字却像是在王芳的心里埋下了一个种子渐渐生根发芽。 紧了紧手里的一块钱,王芳仿佛感觉手里握着的就是黄金。 孙巧瞥了一眼王芳紧攥成拳的手:“芳姐,柏医生给的钱你还没花完么?” 她皱起了眉头,拉了拉王芳的胳膊:“这钱可不能让你家孙连长知道,你赶紧花掉!” 王芳被孙巧扯回了神,怔愣地看着手里的钱。 今儿她来供销社买吃食的钱的确是柏云兰给她,不过就才一块钱而已,再看看林菀宁随手掉落的就是一块钱,相比之下,王芳忽然觉得柏云兰给的那点子甜头也不算什么了。 要是能上山挖黄金,也能够和林菀宁一样来一次公社就能卖出三十块钱的话,那她还要什么工作,只要是自己有了钱,在家里也就不用看公婆的脸色。 王芳眼珠子转了转。 刚刚林菀宁可说过要带她一起赚钱的! 倘若他们的计划成功了的话,那岂非要把林菀宁置于死地。 王芳随军也有一年半的时间了,她也没少往大兴山里头跑,可自个儿咋就没见到黄金呢。 看来想要知道哪里有黄金,还是得找林菀宁才行。 王芳低着头脑海里想得全是‘黄金’。 孙巧见王芳愣出了神,使劲推了她一把:“芳姐,你寻思啥呢?我刚才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啊?!”王芳猛然回神:“啥?你说啥了?” 孙巧白了她一眼,啧了一声道:“啧!这钱柏医生不是让咱们今天赶紧花掉么。” 王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一块:“对对对,你瞧我这记性。” 孙巧也没多寻思,只当柏云兰给的钱王芳还没花。 王芳转头走向柜台,把林菀宁给她的一块钱也一并花了出去。 孙巧这才注意到,王芳一手拿着鸡蛋糕,一手拿着大虾酥,这不是都花出去了么?她手里咋还有钱呢? 她立马多了一个心眼:难道柏云兰多给了王芳一块钱?! 越是这么想,孙巧觉得就越是有这个可能。 今儿她们在离开卫生所宿舍的时候,自个儿可去了一趟茅房,该不会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 “芳姐。”孙巧并没有把心思显在脸上,她噙着笑,挽住了王芳的胳膊:“我瞧你又是鸡蛋糕,又是大虾酥的,咋手里还有一块钱呢?” 王芳闻言顿时心虚,她生怕孙巧看出什么来,连忙扯谎道:“这钱是我晌午出门从家里偷的。” 孙巧半信半疑地看着王芳:“你还敢偷钱呀?!” 王芳打了个哈哈:“不买了,不买了,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肉包子去。” 孙巧听见‘肉包子’两只眼睛顿时直放光:“走走走。” 俩人前脚刚离开供销社,林菀宁后脚就从房屋后面走了出来。 她刚刚一直在门口,听着两个人的交谈。 从二人的谈话内容中,林菀宁精巧的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王芳隐瞒了孙巧这一块钱的由来。 那也就是说,王芳开始对孙巧藏心眼了。 如此看来,她们之间的联盟也没有多牢固,左右逃不过利益二字。 这么一想,林菀宁心里有了更好的打算。 她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孙巧和王芳最擅长的就是搬弄是非,背地里嚼人舌根,林菀宁倒是可以利用这一点,让她们连最后一点信任都不复存在。 王芳带着孙巧在国营饭店结结实实的吃了一顿肉包子。 回到了家属院的时候这嘴里还有一股子肉香味,王芳回味般地吧唧吧唧嘴,要是以后能天天都吃上肉包子可就好了。 转念一想,如果要是能从山上弄到黄金的话…… 越想心里越美,王芳刚推开自家院门,迎面而来的就是冯梅花的一个大嘴巴。 “啪”的一声。 王芳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巴掌。 她整个人都被打懵了,捂着脸瞪大了眼睛看着冯梅花:“娘!你打我干啥?!” 第132章 “打你干啥?”冯梅花撸胳膊挽袖子,一脸凶相地瞪着眼睛:“你自己干了啥还问我!” 没等王芳反应过来,冯梅花一把拧住了她的耳朵使劲往屋里拖,指着屋里敞开的炕柜,声音尖锐的像是指甲挠过了毛玻璃:“我柜里咋少了一块钱呢?!” “疼疼……” 王芳费劲巴力地睁开了冯梅花,搓着被拧红了的耳朵:“我哪知道你钱咋少了!” “你还嘴硬!”冯梅花来了脾气,随手抄起了炕上的扫炕笤扫,劈头盖脸地往她身上招呼:“咋的?国营饭店里的肉包子吃多了,猪油糊住你脑袋了?” 王芳握住了婆婆打过来的笤扫疙瘩,听见了她的话,瞬间愣在了当场。 婆婆咋知道自己去国营饭店吃包子了?! 更让王芳震惊的是自己这才刚回来,难道在公社有人瞧见自个儿进饭店了? “啪!” “哎呦!” 王芳愣神之际,冯梅花手里的笤扫疙瘩重重地抽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打在她脑袋上。 “败家的祸害,丧门的灾星,家里都解不开锅了,你还投钱去吃肉包子,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这个搅家精!” 王芳不敢还手,一边跑一边求饶:“娘,俺没偷家里的家,没偷呀!” “呸!” 冯梅花啐了一口唾沫:“那你哪来的钱到饭点吃肉包子?” 一句话却把王芳问住了。 这要如何解释? 要是说柏云兰给的,那不就是等于让婆婆知道她们的勾当了? 婆婆铁定会告诉当家的。 到时候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要是说林菀宁给的,那婆婆更不会相信。 自己都跑沈家闹成了什么样了? 人家林菀宁又不是傻子,干啥还给她钱。 思来想去,王芳眼睛一亮,自以为想到了一个极佳的借口:“我捡的,就是我捡的。” “捡的?!” 冯梅花脸上横肉直抖:“放你娘的狗臭屁,院里人可都传开了,你偷了家里的钱请孙巧那祸害吃肉包子去了。” “娘!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冯梅花在老家的时候,那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泼皮破落户,她就得了孙常有这么一个儿子,挑挑选选找了一个好生养的王芳当媳妇。 可王芳…… 一劈腿一个丫头片子,一劈腿一个丫头片子,足足给他们老孙家生了六个丫头,冯梅花早就有休了王芳的念头,顾及着儿子在部队当连长,她怕传出去坏了儿子的名声,这才忍住了休了她的冲动,却动了坏心思,打算把王芳打跑。 王芳也是个滚刀肉,都被打了酥了骨头,还死赖着婆家不肯走:“哪个天杀的王八羔子,竟然敢这么冤枉我,娘,我真没偷家里的钱!” 冯梅花:“就是孙巧说的!还能有假!!” 孙巧?! 王芳忽地一怔。 咋能是孙巧呢? 她俩明明一块儿回的家属院…… 王芳愣住了,一时间脑袋转不过弯来。 冯梅花掐着腰,瞪着眼:“王芳,这一块钱你要是不还回来,我扒了你的皮!” 说完,她扔下了手里的笤扫疙瘩,气冲冲地出了屋。 王芳回过了神来,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被打肿的脸,满脑子都是刚刚婆婆说的那句话:“孙巧!!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 她气冲冲地跑出了家门,迎面碰见了往沈家走的林菀宁。 林菀宁一眼就看见了王芳脸上的巴掌印:“嫂子,你这是咋了?” “没你的事,你起开!” 王芳心里的怒火烧光了她本就少得可怜的脑子,直冲冲地踹开了孙巧家门,硬生生地将吃饱喝足在炕上躺着的孙巧拖到了院子里,劈头盖脸地好一顿打。 “啊!啊……王芳,你干啥?” 孙巧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个嘴巴子,捂着脸错愕地盯着王芳。 前一秒,俩人还是一块吃肉包子的好姐妹,怎么现在…… 王芳上去一把薅住了孙巧的头发,什么难听往外说什么:“你个最贱的杂种,吃了老娘的包子,还回来四处张扬,你不是答应我不说的么?你那臭嘴是吃了粪么!” “啊!”孙巧疼得直咧嘴:“我没说呀!我也刚回来,我……我……” “你还敢狡辩,我家死老太婆可都说了,就是你满大院的显摆!” 俩人打骂声,很快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们。 王芳和孙巧是一丘之貉,平日里一张嘴巴到处讨人嫌,这会打了起来,看热闹的邻居们竟没有一个人上来拉架。 孙巧瞅准了机会一把抓住了王芳的胳膊,张开了大嘴一口咬了下去。 王芳也不甘示弱,抡起了拳头使劲往孙巧脑袋上砸。 “闹什么!” 这场闹剧,足足上演了半个小时,最终在探亲回来的吕承鸿爱人家属院的妇女主任杨静的一声大喝下停止了下来。 孙巧抹了一把鼻血,指着王芳,对杨静哭诉道:“杨主任,是王芳先动手打我的!!” 杨静沉着脸,冷肃地目光落在了王芳的身上:“王芳,为什么动手打人?!” 王芳怒道:“还不是因为她嘴贱!” 杨静将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俩人…… 大哥别说二哥,乌鸦别说猪黑。 要是不知道的,怕是都以为她俩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说起嘴贱,还真是不分高下,平日里,俩人还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天天凑到一起张家长、李家短的嚼舌根,今儿可到好,因为这事俩人竟还打了起来。 杨静一个头两个大:“到底怎么回事?” 孙巧凑到了杨静的身后,哭哭啼啼地说:“王芳偷了家里的钱请我到国营饭店吃了包子,这事也不知道是谁说出去的,她偏说是我嘴巴大胡咧咧。” 王芳捡起了脚边的一根烧火棍朝着孙巧扔了过去:“这事就咱俩知道,不是你说的还能是我自己往外说的么?!” 孙巧:“我没有!” 说话时,孙巧的眼睛在人群里乱瞟,最终目光落在了林菀宁的身上。 对呀! 林菀宁今天也去了公社,她们还在供销社门口遇见了呢。 想到了这里,孙巧立马指向了林菀宁:“林菀宁今天也去供销社了,一定是她说的!!” 第133章 经孙巧这么一提醒,王芳忽然想起了这么一回事。 是呀!林菀宁今天也去了公社供销社。 林菀宁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指着自己的鼻子眨了眨眼:“我?!” 王芳快步上前,一双眼里几欲喷火地瞪着林菀宁:“是呀!我咋把你给忘了呢!你今天也去了供销社!” 林菀宁一脸无辜地摆了摆手:“嫂子,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大家伙可都瞧见的,我是刚回的咱们家属院。” 她边说边拎起了竹筐,把里面的东西给大伙看:“我去供销社是去买火柴、咸盐和白糖的,我也不知道啥肉包子,更不知道你是偷拿了家里的钱请孙巧吃的包子呀。” 王芳愣了一下。 随后,她又扭过头瞪着眼看着孙巧:“是呀!我请你吃包子的事,可就只有咱们俩人知道,我偷钱的事也只和你一个人说了!” 林菀宁差点没憋住笑。 往常,只有王芳和孙巧编排别人的份,今天也要让她们尝尝流言蜚语的厉害。 王芳是典型的蠢而不自知。 林菀宁刚刚的话表面上听起来是为自己解释清白,但其实是在引导王芳亲口说出‘偷钱’两个字。 她给出去的一块钱,可没有那么好花。 现在大家伙一个个可都听得真真的,王芳是承认了自己偷钱的。 王芳还没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一门心思要找害她挨了一顿打的罪魁祸首,压根就没留意林菀宁刚刚说了什么,只顺着她的话说了这么一嘴。 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眼睛里写满了戒备。 赵秀娥拉着郭婶的胳膊:“他郭婶,前些日子你不还说你家丢了一个尿盆么?” 郭婶有点脸红,轻推了一下赵秀娥的胳膊:“秀娥,你说这干啥!?” 赵秀娥:“该不会是王芳拿到废品收购站卖钱了吧?” 牛香兰一拍自个儿大腿,拉了一把赵秀娥的胳膊:“娘,昨儿你不还说咱家房后少了两捆柴么?” 她又扭头拉了一下江春兰:“春兰,你家不也丢过一个搓衣板么?” 江春兰目光迥异地看了一眼王芳,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牛香兰是个大嗓门,经她这么一说,邻居们也纷纷都说起了自家曾经丢过啥,少了啥,一个个再看王芳的时候,仿佛是在盯着贼。 王芳看着一道道异样的目光投将过来,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没偷过东西。” 林菀宁冷然一笑。 这会子再想要解释——晚了! 上辈子,只因为不肯借给王芳钱、票和粮,王芳是怎么说自己的? ‘天天往县城里跑,指定不是去偷汉子。’ ‘沈团长拿命挣钱,都让林菀宁倒贴给野男人了。’ ‘刘婶那么好的人,瞅瞅都被林菀宁给虐待成啥样了’ ‘我听说林菀宁不给他家小涛和小兰吃饭,瞧那俩孩子瘦得都叫人心疼。’ 这些脏水一盆盆泼向林菀宁的时候,她一门心思都系在了瘫痪的刘桂芝的身上,她总是觉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谣言都会有不攻自破的一天。 可在王芳的加持下,谣言愈演愈烈,直到她随着沈行舟调职,整个家属院里都没有人说过她一句好。 现在,林菀宁要一点一点的还回去,也要让王芳知道知道什么叫谣言伤人利如刀! 任由着王芳再怎么解释,大家伙却始终不肯相信。 杨静在家照顾老人两个多月,刚回来就要面对这种事,她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好的!多大点事,一人少说一句!要是再吵,都跟我去警卫室!” 这句话算是终结了这场闹剧。 王芳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部队去,她恶狠狠地瞪了孙巧一眼,落了一句狠话:“孙巧,这事咱俩没完!” 杨静叹了一口气,朝着看热闹的邻居们摆了摆手:“散了吧,散了吧。” 她将目光落在了林菀宁的身上。 瞧着是个新面孔,又想起了自己男人给她写信里提过沈行舟的家属来部队随军,杨静朝林菀宁走了过去,脸上也不似刚才那般严肃:“你是小沈的爱人吧?我家老吕给我去信说小沈爱人来了部队,我当时就想着回来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今儿一年,果然是个标致的。” 杨静说话时,拉着林菀宁从头到脚的打量。 模样自然是没的挑,穿着也干净,就连裤线都压的溜直,杨静毕竟在大院的时间长,关于沈行舟和柏云兰的事或多或少也都听过一些。 干净利索,打扮的也朴实,一看就是个勤俭持家会过日子的。 林菀宁对杨静笑了笑,唇瓣的两个小酒窝,衬托得她乖巧懂事:“嫂子好。” 杨静性格爽利,拉过了林菀宁的手:“走走,跟嫂子去家里坐坐。” 看着杨静,林菀宁心里有点唏嘘。 上辈子在家属院里,杨静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帮自己说过话的人,只可惜,杨静身体出了毛病,没过多久就…… 林菀宁想起了上辈子杨静离世的时间,不就是在她来家属院的一年后么。 或许,现在自己出手干预,说不定还能救杨静一命。 想到了这里,本想告辞回家的林菀宁,答应了杨静给她去了家里。 “来,小林喝点白糖水。” 杨静给林菀宁倒了一杯水,便坐在了她身边,关心地问:“来这边生活还习惯不?” 林菀宁轻啜了一口水,点点头说:“这边风景好,日子也清闲。” “往后有啥困难就和嫂子说。” 杨静想起从县国营商店买回来的橘子,赶忙从网兜里拿出来了一个递给林菀宁:“来,吃橘子。” 守备区地处偏僻,特别是下雨天山路那行,物资车时常过不来,夏天家家户户都有菜园子,吃菜到也还好说,只是肉类和水果稀缺的紧。 瞧着林菀宁没接过橘子,杨静笑笑把橘子塞进了林菀宁的手里:“别跟嫂子客气,就当自个儿家一样。” 林菀宁拿着橘子,看着杨静的脸色。 中医讲:望、闻、问、切。 林菀宁苦心钻研林家医书,深得其中造诣,只凭一个望便看出了杨静脸色不佳:“嫂子,你最近是不是时常感到胸闷气短还总是恶心反胃?” 杨静闻言,倏地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第134章 杨静一脸诧异地看着林菀宁,显然是被第一次见面就道出了自己身体状况表示震惊。 林菀宁看她的样子也知道吕承鸿并没有在信中提及自己是医生,便解释道:“嫂子,我前几天刚入职了咱们守备区的卫生所。” 杨静更加震惊:“你是医生?” 林菀宁不置可否:“嫂子要是信得过我,可否让我给你把把脉?” “当然信得过。” 只凭一眼就能看出自己身体不适,这小沈的媳妇瞧着绝非一般人,杨静说着伸出了手。 林菀宁给她搭了个脉。 半晌,她收回了手。 还好杨静的身体并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杨静见林菀宁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她微微皱眉,带着疑惑问道:“小林,有什么话你和嫂子直接吧。” 林菀宁抿了抿唇。 这话她还真不好直说。 思忖一二,林菀宁委婉地道:“嫂子,还是尽快让旅长安排你去军医院看看吧。” 杨静只淡淡一笑:“嫂子知道了。” 林菀宁话中深意,想必杨静已然知晓,但她却没有丝毫显露,依旧是刚刚那副温和爽利的模样。 俩人正说着话,吕承鸿推了家门。 瞧见林菀宁在自己家中,他先是一愣:“唉?小林来了!” 杨静脸色淡然,起身迎向吕鸿承,她拿过了门口挂着的毛巾,轻掸着男人身上的灰尘:“你这是在哪弄的一身土?” 吕承鸿朝杨静笑笑:“今天上山抓人了。咱娘身子咋样?” 杨静白了他一眼:“娘要是有事我还能回来呀。” 吕承鸿闻言这才回过味来,嘿嘿地冲着自家媳妇傻笑,全然不似平日里威严的旅长形象。 林菀宁见两人说着话,也不好留下来继续打扰,便起身告辞:“旅长、嫂子,那我就先走了。” 杨静:“不再坐会了?” 林菀宁:“不了嫂子,您忙着,别忘了我和您说的话。” “唉,嫂子记下了,你慢走啊。” 杨静把林菀宁送到了院门外,一转头瞧见吕承鸿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她拍了一下吕承鸿的胳膊:“你瞅我干啥?咋的?两个多月没见,不认识你媳妇了?” 吕承鸿拉着杨静的手,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自个儿媳妇:“瘦了,黑了。” 杨静剜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别说。” 吕承鸿嘿嘿笑着摸了摸鼻尖:“我媳妇咋看都招人稀罕。” 他说着揽住了杨静的腰就往自己怀里带,照着她脸上亲了一口:“媳妇,小沈爱人咋来咱家了呢?” 杨静微顿了一下,抿了抿唇,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吕承鸿。 两口子结婚二十多年,彼此再熟悉不过,吕承鸿一眼就瞧出了媳妇有心事,立马变得了严肃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杨静舒了一口气:“小林刚才跟我说让你带我去军医院看看。” 闻言,吕承鸿倏地瞪大了眼睛。 杨静回老家之前就总是身子不舒坦,他每一次让媳妇去县医院瞧瞧,她却总是说等等,再等等。 现在林菀宁这么说了,吕承鸿忽然觉得媳妇的身体状况或许比自己想的更加严重。 杨静抱了一捆柴火往屋里走:“我才走了两个月,你瞅瞅屋里让你造的,灶间里的柴都潮了,米缸、面缸也都空了……” 她话还没说完,吕承鸿忽然一把拉过了杨静,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杨静又惊又羞,连忙拍打自家男人的背:“老吕,咱家门还开着呢,别被人瞧见了!” “媳妇!”吕承鸿松开了杨静,却紧抓着她的双臂,凝视着她的眼眸:“我明天就送你去省城军医院。” 杨静面带微笑:“好,我听你的。” 林菀宁回了家。 希望自己的警示,能够让杨静引起重视吧。 “林医生在家门?” 林菀宁刚关上了院门,门外忽然有人喊她。 听着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王芳。 王芳前脚和孙巧大打出手,这么快就来找自己,目的显而易见。 这正中林菀宁下怀,她唇角微勾,打开了院门:“嫂子,你找我?” 瞧着王芳一张大花脸,林菀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瞧她的模样应该还没回家,盯着日头在外转悠了半天,趁着这会工夫家属院里没有旁人,才厚着脸皮找上了门。 “瞧这脸弄的,嫂子,你进来坐,我打盆水给你洗洗。” 林菀宁从当院的水缸里舀了一葫芦瓢的水,倒进了门口的洗衣盆里端给了王芳:“快洗把脸,凉快凉快。” 王芳羞臊地看了林菀宁一眼:“大妹子,那嫂子就不跟你客气了。” 她就着凉水洗了一把脸,林菀宁也没给她毛巾,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她。 王芳被看得脸皮子发烫,忙不迭避开林菀宁的视线:“大妹子,你这么看着我做啥?” 刘桂芝和两个小的都没在家,趁着家里这会儿没人,林菀宁也好套王芳的话。 她搬了一把凳子坐下,瞥了王芳一眼:“嫂子,咱都是老相识了,也别在这假装客套了,你来找我是不是为了黄金的事?” 王芳被林菀宁的话吓了一跳:“哎呦我的小祖宗,这俩字可是能随便说的么!?” 金矿是国家所有,如果发现了黄金不上报的话,等同于盗窃国家财产,俗称——挖社会主义墙角。 王芳被吓得够呛,连忙跑到了门口,扶着沈家门口四下看了看,见门外没人,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关上了院门,又插上了门栓,这才折返回了林菀宁的身边。 她就跟做贼似的,捂着嘴巴小声问:“大妹子,你说咱们这大兴山上真的有黄金么?” 林菀宁把手伸进了自己兜里,掏出了叠得整整齐齐的蓝格子手绢,掀开了一角露出了黄灿灿一点。 王芳瞧见后,顿时瞪大了眼睛:“黄金!真的是黄金!!” 林菀宁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嘘!小点声。” 王芳眼里满是贪婪,咂了咂嘴道:“大妹子,这黄金你是在哪挖的?有发财的门路能不能也带嫂子一个?” 林菀宁翘起了二郎腿,疏淡而锐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王芳:“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不过嫂子,咱们可得讲个礼尚往来,我告诉你在哪挖的黄金,你也得告诉我,你、孙巧和柏云兰到底谋划了什么阴谋!” 第135章 “啥阴谋阳谋的?我不知道你说啥!” 王芳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转,那点子小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事已至此,她还在和林菀宁装傻充愣。 林菀宁也不气也不恼,始终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王芳。 瞧着王芳惺惺作态的模样,林菀宁越发觉得她像一个跳梁小丑。 半晌,林菀宁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既然嫂子没有诚意的话,那我就不送了,你慢走。” 说罢,林菀宁直接朝院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芳微有一怔。 没成想,林菀宁这就要撵人了! 她挺了挺腰杆子,扬起了脖子,斜眼看着林菀宁:“咋的?你还想要独吞黄金不成?林菀宁,难道你就不怕我去部队里揭发检举你么?!” “揭发检举我?”林菀宁笑出了声,指着门口说道:“大门就在这里,你要去检举揭发尽管去好了,我倒是想要看看一个监守自盗的家贼说出口的话会不会有人相信。” 王芳一愣。 她虽然听不明白啥叫‘监守自盗’,但是‘家贼’的意思她还是明白的。 王芳脸色顿时一白:“我都说了没有偷家里钱,更何况……何况那一块钱还是你给我的呢!” “那你去问问咱大院里的邻居,看看有没有人会相信我会给你一块钱,让你请孙巧去国营饭店里吃包子!” “这……” 王芳彻底傻了眼。 整个家属院里谁不知道她和孙巧都跟林菀宁有过节。 更何况,一块钱也不是小数目,林菀宁是疯了还是傻了,平白无故会给她钱请孙巧吃肉包子,这话就算是王芳满大院的说,压根也不会有人相信啊。 再说了,林菀宁有黄金的事,王芳可不想第三个人知道。 有这么大一个馅饼掉到王芳的嘴边,她怎么舍得不去吃呢。 王芳眼珠子快速在眼眶里转悠。 思来想去,王芳觉得柏云兰给的那点子甜头还是太少,怎么能比得上黄金的诱惑力大呢。 眼瞧着林菀宁就要走进屋,王芳果断地做出了决定:“大妹子,你等等!” 林菀宁倏然驻足,嘴角微微上扬,转过身来时,脸上依旧是一片云淡风轻:“嫂子这是考虑清楚了?” 王芳往前走了两步,吞了口唾沫点点头:“考虑清楚了。” 林菀宁:“那好,你告诉我柏云兰的谋划,事后我告诉你金矿的位置。” 王芳提了一口气,一股脑把柏云兰和孙巧的盘算吐了个一干二净。 林菀宁之前从孙巧和二赖子口中听到了一部分,但是,当她得知了柏云兰的全部计划之后,她还是觉得自己把柏云兰想的太简单了。 柏云兰不仅要给自己下药,还要让二赖子夺走自己的清白。 她竟想用这种方法来逼自己和沈行舟离婚。 林菀宁和沈行舟离婚是势在必行的事,但她绝不会因为柏云兰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而妥协。 想要对自己下药,柏云兰只怕是想的太简单了一点。 她研究了一辈子林家医书,虽然谈不上闻味识药,但至少也能有所察觉。 王芳一脸期待地看着林菀宁:“大妹子,我知道的事可都跟你说了,你现在能告诉我山里哪有金矿了吧?” 林菀宁淡淡地瞥了王芳一眼:“柏云兰想要什么时候动手?” 王芳皱着眉,脸上掠过了一抹不悦,对上了林菀宁的眸子时,立即掩下了自己的心思:“原定的是今儿,谁知道你家沈团长出任务去了,她说不让沈团长亲眼瞧见你的荡样,她心里不痛快,所以就……” 林菀宁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王芳满眼贪婪:“大妹子,那金矿……” “嫂子,金矿可不是小事,你总归是要拿点诚意出来才行吧。” 林菀宁说着,往自己上衣兜拍了拍:“就指甲盖这么大拿到黑市里就能卖五十块钱,你就跟我说了这么点……” 王芳一拍自己大腿:“得!大妹子,我是个直肠子的人,你说这些我也听不懂,要不然,你直接和我说,你想让我干啥吧!” “好!” 林菀宁凑到了王芳的耳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王芳听完后,嘴角止不住地抽搐:“这……能行么?” “你就按我说的去做。” 王芳深吸了一口气:“成!为了黄金,我都听你的。” 说完,王芳扭头快步走出了沈家院。 林菀宁看着王芳离开,从上衣兜里拿出那块‘黄金’随手一弹,金灿灿的珠子直接滚到了菜院子跟前。 刘桂芝带着两个小的回来,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往门外瞧:“菀宁,我刚才好像看见常有家的了,她来咱家干啥?” “没啥事。” 林菀宁没对刘桂芝说实话,她担心刘桂芝要知道柏云兰动了什么心思会去直接找她拼命。 刘桂芝蹙起了眉头:“王芳没找你麻烦吧?” 林菀宁笑笑:“没有。” 跟着跑进来的沈文涛刚刚瞧见嫂子把什么东西弹到了菜园子里去,立马钻进去找,他像得了宝贝似的,拿着一颗玻璃球冲着林菀宁嘿嘿笑:“嫂子,你给我买玻璃球了?还是一颗金色的呢!” 沈欣兰:“嫂子,你偏心。” 林菀宁拉过了沈欣兰:“嫂子什么时候偏过心。” 她说着,从兜里拿出了之前从城里买回来的钢笔和头绳:“这是你的。这是小涛的。嫂子已经到公社小学给你们办好入学手续了,等下周一你们就能去上学了。” “真的?” 沈欣兰闻言,两只眼睛直放光,她立马抱住了林菀宁:“嫂子万岁!我终于可以上学了!” 林菀宁摸了摸小丫头的脸。 刘桂芝也一脸是笑:“上了校可得好好读书,不能给你嫂子丢脸。” “嗯!”沈欣兰连连点头。 倒是拿着玻璃球的沈文涛情绪似乎不太高:“嫂子,我不想上学。要是去公社小学我就没时间玩了。” 刘桂芝恨铁不成钢地使劲戳了一下沈文涛的脑门:“你呀!就长个玩心眼。” 林菀宁目光深深地看了沈文涛一眼,语重心长地道:“文涛,你不是说等你长大了要当一名优秀的人民解放军么,你见过哪个解放军同志是文盲的?” 第136章 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遮掉了黄昏时分天空的艳丽的颜色,乌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了似的,压抑的整个守备区家属院都静悄悄的。 风吹得又急又凶,也给这炎热的夏天增了一丝丝凉意。 “妈,嫂子,要下雨了。” 站在当院里吹着凉风的沈文涛冲着灶间里喊了一嗓子。 刘桂芝伸出了头,瞥了一眼天:“这天跟奶娃娃的脸似的说变就变,菀宁,我刷碗,你赶紧把你晾在院里的车轮草收收。” 林菀宁把手里的碗筷递了刘桂芝,在腰间的围裙上抹了一把手。 走出灶间的时候,沈文涛和沈欣兰已经忙着拾掇起了院里晾晒的药草。 刘桂芝透过灶间小小的气窗看了一眼,隔着窗户喊道:“你们两个可算是懂点事了,也知道帮你们嫂子干活咧。” 林菀宁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沈文涛:“嫂子,这么多车轮草,咱放哪啊?” 刘桂芝刷完了碗,紧着忙着从灶间里走了出来:“我把鸡棚子收拾干净了,先把这些车轮草放进鸡棚子里。” 沈欣兰抱起了一轮茼麻就要往鸡棚走。 奈何年纪小,身子又瘦弱,晃晃荡荡没走两步就往后仰倒。 沈文涛赶紧扶了一把,从她手里接了那捆茼麻:“瞅你那点力气,这点活都干不好,以后长大了还怎么干革命工作!” 沈欣兰不服气:“嫂子说了,工作不一定要靠体力,等我学好了文化,将来可以考脑力工作。” 刘桂芝抱了一捆茼麻走了过来,十分公平地在两个小的屁股上一人踢了一脚:“赶紧进屋少在这里添乱。” “吱嘎……” 院门被推开,沈行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瞧见院子里一家老小都在帮着林菀宁干活,他快步上前,从刘桂芝手里接过了那捆茼麻,直接抱进了鸡棚里:“掉雨点了,你们进屋吧。” 沈行舟不明白,他的津贴都交给了林菀宁,她还弄这些杂草干什么,等刘桂芝带着两个小的进了屋,他蹲下来帮林菀宁捆茼麻:“我给的钱不够用吗?弄这些干什么?” 林菀宁抬眸,疏淡而锐利地目光冷冷地扫了沈行舟一眼。 他永远都觉得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是多余的,都是在做无用功,却又要享受着自己的照顾。 “用不着你帮忙。” 过了今晚,他们的婚姻也将走到头了,林菀宁也不想和他废话解释什么,直接抢过沈行舟手里的麻绳:“用不着你帮忙。” 说罢,她直接抱起了捆好茼麻快步走进鸡棚。 沈行舟蹙起了眉头。 自己好心帮忙,不明白林菀宁为什么又生气了。 他并没有离开,将剩余的茼麻捆好,刚要提起来,林菀宁折返了回来,直接从他手里抢了过来,倔强地拎进了鸡棚里。 沈行舟愣在了原地。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管自己做什么,怎么到了林菀宁的眼里都是错的? 可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又觉得她这个犟脾气似乎从来没有改变过。 自从匡明杰醒来后,沈行舟得知了他侦查到的结果,一门心思都投入到了工作当中,分析、试探、侦查,直到最后的抓捕工作结束,整个人始终绷紧了一根弦。 这些日子以来,部队发生了不少事,沈行舟每天在经过卫生所的时候,都会往里面看一眼,他知道要是没有林菀宁及时发现疫症的传播,恐怕所有的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的结束。 沈行舟也越发觉得他的确没有好好了解过林菀宁。 这个女人不仅识文断字,而且头脑冷静,分析能力极强,对待工作认真负责,对待战士们更是做到了如春天般的温暖。 可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就…… 沈行舟眉头皱得更深了,如果一开始他没有那么对林菀宁的话,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了呢?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沈行舟。 这些日子只要休息的时候,他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林菀宁的模样。 沈行舟一直以来都有写日记的习惯。 他将自己的想法和心情写进了日记里,却从未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日记的每一页写的都是关于林菀宁的事。 如果要让林菀宁知道,她一定会觉得很可笑。 前世,沈行舟的日记里记载的可都是柏云兰! 只是,就算林菀宁看了沈行舟现在的日记,她也不会在乎了。 林菀宁站在鸡棚里四下看看,瞧见棚顶可能有几处会漏水的地方,她找来了油纸打算把棚顶糊好以免雨水淋湿了药草。 沈行舟看她拿了油纸出来,便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还是我来吧。” 这一次他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林菀宁没松开手,只冷冷地回应了他两个字:“不用。” 沈行舟抓着油纸的另一头不肯撒手,紧皱着眉头,声音低沉地道:“雨马上就要下大了,你一个女人肯定没有我糊的快。” 如黄豆粒一般大小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掉下来,一颗颗摔碎在地上,只是眨眼间的工夫,院子里的红砖地就湿了一大片。 刘桂芝从屋里跑了出来:“菀宁,让你老大整吧,下雨了,把自个儿淋湿了该感冒了,听妈话进屋。” 她从林菀宁的手里夺过了油纸塞进了沈行舟的手里,拉着林菀宁跑到了屋檐底下:“老大,你好好弄,别淋湿了你媳妇辛苦采来的药材。” “知道了。” 沈行舟手脚麻利,在雨势逐渐大起来之前将棚顶糊好,即便如此,他身上的军装还是湿透了。 进了屋,沈行舟脱下了身上的军装,拿过了脸盆架上的毛巾擦着身上的雨水。 林菀宁拿过了搪瓷脸盆,把里面的水倒掉,重新倒了一盆热水,态度依旧是冷冰冰地说道:“谢谢。” 沈行舟忽然就笑了:“夫妻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 说完这话,他忽然一怔,定神似的看着林菀宁:“我不是……” 林菀宁没听他解释,转身进了屋了。 “滴答……滴答……” 家属院的房子老旧,屋子里几处都有漏雨地方,洗脸盆、洗脚盆,泔水桶,摆了一地,滴滴答答的落水声,像是在回应着屋外的大雨。 沈行舟这些天不在家,林菀宁别提多自在了,现在和他独处,浑身上下就透露出俩字——抗拒! 第137章 沈行舟也感觉到了屋里气氛微妙的变化:“你要是觉得我在家里不舒坦,我可以回营房。” 林菀宁抬了抬眼,目光疏离而淡漠:“这是部队分给你的房子,我没有权利赶你走。” 沈行舟蹙了蹙眉。 她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如果,这不是他的房子,那是不是林菀宁就要赶自己离开? 林菀宁没再说话,自顾自地铺好了床铺。 俩人依旧是睡在同一张炕上,依旧是一人一边,依旧是中间隔着炕桌来当楚河汉界。 沈行舟脱了军装,扯了一段麻绳当做晾衣绳,把军装搭了上去。 林菀宁进了被窝面对着墙壁,紧紧地裹着被子。 沈行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明明那么嫌弃她,怎么却又不断地想要朝她靠近? 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林菀宁知道沈行舟上了炕,过了今晚,一切都会按照柏云兰的计划走,只不过…… 目标却变了。 有刘桂芝在,想要离婚没那么容易。 林菀宁想了个法子,既能成全了沈行舟上辈子的心意,又能名正言顺的离婚。 只要忍过了今晚,她就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 想到自己未来的生活,林菀宁竟有些期待。 一整晚睡得甭提多香甜了。 天色擦亮,习惯早起的林菀宁摸索着下了炕,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清晨的空气里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林菀宁添了一件蓝色的外套,早早的出了门。 她刚离开,炕上的沈行舟就睁开了眼睛。 他一整晚没睡,总觉得像是有事发生似的,林菀宁前脚离开,他后脚穿上了衣服回了部队。 雨后的大兴山,空气格外清新。 这季节的雷雨过后,大山会给人们一种专属于这个时节的馈赠——雷窝子。 这是一种东北地区特有的蘑菇,菌盖较小,菌柄细长,形似一个立正的军姿,味道极其鲜美,往往这个时候,老百姓们都会赶早上山,生怕晚了一秒,美味的雷窝子就会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家属院里邻居们不少起了床,趁着没下雨纷纷提着篮子出了门。 但,林菀宁出门的目的却是不同,她要将柏云兰的计划完善的尽善尽美。 推开自家院门,林菀宁远远瞧见了一双窥视的眼睛。 那眼睛结结实实地挨了王芳一拳,活像是一只大熊猫似的。 孙巧趴在墙后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让林菀宁瞧见了自个儿,等林菀宁走出了沈家所在的这条胡同,她立马绕后,等出了家属院,和早早等在外面的二赖子碰了头。 “瞧见人了么?” 孙巧急急跑到了一颗大树后面,拉着二赖子探头探脑地往外瞅。 二赖子看着林菀宁窈窕的身形,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瞅见了,这小娘们模样真俊,身条也好。” 孙巧使劲在二赖子的胳膊上拧了一把:“急什么,早晚不都是你的么!你要是管不住自己那二两肉坏了我们的好事,我跟你没完!” 二赖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放心吧!” 孙巧把一身女装和一块头巾塞到了二赖子的手里:“换上衣裳戴好头巾,我带你进我们家属院,找个地方藏好,等我给你信号。” “得嘞!” 孙巧带着二赖子混进了家属院,然后又跑去卫生所宿舍找了柏云兰,刚好王芳也在,瞅见王芳,她像是乌眼鸡似的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哼!” 柏云兰也听说了昨天发生的事,埋怨地瞪了二人一眼:“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到这时候了闹什么不愉快的。” 孙巧白了王芳一眼:“还不是因为她冤枉我!” 王芳耷拉着脑袋没说话。 柏云兰瞧王芳神情不大对劲,便拉住了她的手:“事成之后,我让我爸安排你们进供销社,现在供销社的工作可吃香了。芳姐,你不是总说你婆婆嫌弃你么,等你进了供销社,腰杆子自然就硬气了,到时候看你婆婆还敢不敢说你。” 王芳记着林菀宁的交代,装作激动的样子,朝柏云兰笑了笑:“真的么?!” 柏云兰梗起了脖子:“那是当然了,这点小事我爸还是能安排的。” “那就对谢妹子了。” 柏云兰见王芳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模样,立马抽回了自己的手,趁着王芳不注意时,在=身后嫌恶地擦了擦,面上却始终维持着虚伪的笑容:“芳姐,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王芳从自己上衣兜里拿出了一个小药瓶:“早准备好了。” 柏云兰点点头,又看向了孙巧:“巧姐,你看清楚了么?沈大哥和林菀宁都出门么?” 孙巧:“看得真真的,林菀宁背了个破竹筐上山了,沈团长没一会儿也跟着出了大院。” 柏云兰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冷凝的弧度:“那好,咱们按计划行事,巧姐,你去找个借口支开刘桂芝和他家那两个小兔崽子。芳姐,你去给林菀宁下药。我去想办法引沈大哥回来,咱们分头行事,务必这一次要将林菀宁置于死地!” “好!” 三人异口同声地相应。 可当孙巧和王芳走出了卫生所宿舍后,王芳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哎呦……嘶……我肚子疼,我得去一趟茅房。” 孙巧不悦地瞪了王芳一眼:“快去快回。” 王芳装作憋住的样子朝孙巧摆了摆手:“你先回大院,我去趟茅房就来。” 孙巧等王芳跑远后,朝着她背影翻了个白眼:“懒驴上磨屎尿多!” 王芳急匆匆地跑到了公共厕所,强忍着味道一直等到孙巧离开,急忙忙地往后山跑,没多一会儿,她就看见了早早等在那里的林菀宁,赶忙朝她跑了过去:“大妹子!柏云兰和孙巧现在就要动手了,你想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办啊?” 总算是要动手了! 林菀宁勾起了嘴角。 她总算是等到了这个机会。 林菀宁往前凑了凑,俯身在王芳的耳边说:“你想办法让柏云兰服下这药,其他的事,我来想办法!” 第138章 骗刘桂芝出门简单的很,孙巧只说瞧见了林菀宁在采蘑菇的时候从半山腰滚下了山,就成功地将她骗出了门。 “孙巧!你倒是说呀!我家菀宁到底咋样了?” 刘桂芝急得满头是汗,跑得呼哧带喘也不肯放慢脚步。 孙巧拉着刘桂芝,身后还跟着两个小的:“刘婶,您快走两步吧,我刚才瞧得真真的,你家林医生采蘑菇的时候脚下打滑,从半山腰掉下了山,巡山的战士们已经通知了沈团长,这会儿开车去了县医院。” 刘桂芝闻言心下猛地一沉,气喘吁吁地问:“那我家菀宁她……” “哎呀刘婶,您快走两步,咱们还能赶上今早去县里的长途汽车。” 刘桂芝心慌的厉害,满心里记挂地都是林菀宁。 两个小的也被吓得不轻,一边一个搀扶着刘桂芝就往长途客车站点跑。 刘桂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总算是在长途客车赶到守备区站点的时候赶上了车。 孙巧把刘桂芝娘仨送上了车:“刘婶,你们先去县里,我就不陪你们了。” 刘桂芝朝孙巧点头道谢:“谢谢你啊。” 一直看着长途客车离开,孙巧再也压制不住地上扬:“一帮蠢货!这么容易就被我给骗了!” 她正洋洋得意,一转头,忽然一闷棍重重打在了她的脑门上,还没等孙巧看清楚袭击她的人是谁,两眼一黑,顿时昏了过去。 王芳害怕极了,做贼似的四下看着,哆哆嗦嗦地扯了一下林菀宁的袖子:“这……这光天化日的……要是被人瞧见了咱们……咱们咋解释啊?” “你来这一路上可有看见别人么?” 大兴山已经许久没有下过雨了,难得昨天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使山里的菌子疯了似的长,家家户户都忙着往山上跑,长途客车站点距离部队又远,更不是上班的必经之路,这会儿哪有人经过。 林菀宁瞥了一眼昏过去的孙巧:“麻烦嫂子帮我搭把手。” 王芳帮着林菀宁架起了孙巧,俩人一左一右扶着她回了家属院。 幸亏昨晚下雨,大家都忙着到山里采蘑菇,这会大院里倒也没有人,也让林菀宁方便行事。 她将孙巧用麻绳捆好,用抹布堵住了她的嘴,直接扔到了孙家后院的柴火垛里。 处理完孙巧,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柏云兰了。 林菀宁看了一眼王芳:“那药柏云兰吃下去了么?” 王芳点了点头:“刚我又回去了一趟,趁她不注意把药下进了她的小米粥里。” 林菀宁:“那药多久起效?” 王芳想了想:“约莫半个点吧。” 半个小时…… 林菀宁眯了眯眼。 从卫生所到团部办公室刚好就是半个小时。 柏云兰要去团部找沈建军,差不多到他办公室的时候刚好药效发作。 接下来…… 林菀宁看了一眼柴火垛里的孙巧:“嫂子,麻烦你二赖子引到这里来。” “啊?!” 王芳瞥了一眼昏死的孙巧,即便再笨她也能看出林菀宁是何用意:“这……这不好吧?!” 林菀宁冷冷瞥了王芳一眼:“你们想要害我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好?!” “我……” 林菀宁的一句话把王芳问的哑口无言。 趁着王芳愣神之际,林菀宁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巴涂在了孙巧的脸上,如此一来便看不出她原本的样子了。 做完这一切,林菀宁冷冷扫了王芳一眼。 王芳被林菀宁的眼神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平日里看似人畜无害的林菀宁,竟然会有如狼一般的眼神。 那眼神好像在和王芳说如果她不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分分钟就会刀了她似的。 惶恐加上对黄金的贪婪,促使着王芳听从了林菀宁的话。 林菀宁立即回到了卫生所,将她之前准备好的一份给部队战士们做身体检查的计划表拿了出来,直奔吕承鸿的办公室。 咚咚咚…… 正在埋首于工作中的吕承鸿听见了敲门声,放下了手里的钢笔,抬头看向了办公室的门:“进。” 推开门,瞧见走进来的是林菀宁,吕承鸿微微一怔:“唉?小林,你怎么过来了?” 林菀宁走上前,将自己做出来的计划表双手放在了吕承鸿的办公桌上:“旅长,经过这段时间的工作,我发现战士们很少会主动去卫生所,所以我想给咱们守备区的战士们做一次体检,这是我和我们主任一起写的计划表,请您过目。” 吕承鸿挑了一下眉。 守备区日子艰苦,工作量极大,战士们每天需要训练、巡山、边境瞭望、站岗执勤、还要还要巡查走私,这些工作的确需要一个好的身体。 吕承鸿翻看了一下林菀宁交的计划表,频频点头赞许:“你们想的可真周到,这样,你安排一下时间,其余的工作我来安排。” 林菀宁一边和吕承鸿说着话,一边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 算算时间,这会儿柏云兰也应该药效发作了。 林菀宁眸色微敛:“我们主任打算从沈团长他们团开始。” “行。”吕承鸿点点头:“我打个电话。喂,总机么,我是吕承鸿,给我接一下团部沈行舟的电话。” 电话转接后,却迟迟无人接听。 林菀宁就在一旁默默看着。 吕承鸿蹙了蹙眉:“没人接。” 林菀宁:“旅长,要不咱过去看看?” 吕承鸿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好,咱走一趟。” 出了旅长办公室,吕承鸿时不时用余光瞥了一眼林菀宁,总觉得她今天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林菀宁的目光和吕承鸿的眼神碰在一起的瞬间,立马察觉出了他在审视着自己,她立即开口说:“旅长,嫂子的身体耽搁不得了。” “小林,我还正要因为你嫂子的事去找你呢。”吕承鸿的脸色变了变:“有什么话,你不妨和我直说。” 林菀宁:“我给嫂子把脉时,发现嫂子有很严重的胃病,她现在都在强撑着,如果再耽搁下去恐怕会发展成胃癌。” “你说什么?!胃癌!!” 林菀宁不置可否:“幸好现在发现的及时,旅长,您可一定要抓紧时间带嫂子去省城军医院做检查。” 吕承鸿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今天就安排。”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很快就到了团部。 沈建军办公室外。 吕承鸿刚要推门,忽然听见了办公室里发出了一个女人娇滴滴、黏糊糊的声音:“沈大哥,我好热,你……你能不能……嗯……” 闻声,吕承鸿的脸色顿时一变,立即侧目看向了林菀宁。 见林菀宁的脸色惨白,吕承鸿连忙道:“可能小沈在……” 他都没来得及帮沈行舟辩解,就听办公室里传出了沈行舟的声音:“柏云兰,你别这样!快把衣服穿上!” 第139章 “这……这……” 吕承鸿的脸色忽青忽紫,他带出来的部队一向是纪律严明,特别是沈行舟,可是他最满意的战士。 做梦也没想到,沈行舟竟然会在部队里搞这种事情,而且,还是被自己和他媳妇给撞见的。 “沈大哥,我求求你,我好热……” “柏云兰,你……” 办公室里的声音不堪入耳,吕承鸿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转过头,一脸尴尬地看着林菀宁:“小林,你看……” 林菀宁什么都没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沈行舟办公室的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噗咚”一声,像是有人跌倒。 林菀宁眸色一亮。 就是现在! 她掠过了吕承鸿跨步上前,握住了门把手猛地推开了沈行舟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柏云兰衣衫不整,死死地扒着沈行舟,即便是沈行舟衣衫完整,可这也是说不清的事,更何况,站在门口的还是林菀宁和吕承鸿。 沈行舟倏地一惊,拉住了自己被柏云兰扯开的军装,用力地将人推开,急声解释:“旅长、林菀宁,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沈大哥……” 不等沈行舟把话说完,柏云兰再次向他扑了过去,直接从后抱住了他的腰。 林菀宁冷肃如刀般的目光扫了过去:“沈行舟,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上辈子,沈行舟换了自己的药,算计了自己一次。 这辈子,自己又算计了他一次。 林菀宁心中冷然。 已婚的团长在部队里闹出了这种丑事,他的仕途恐怕就毁了,前世,他是人人敬仰的沈军长,现在怕是晋升无望。 重生后,林菀宁无时无刻不想要报复回去。 但她重情重义,刘桂芝对她有救命再生之恩,这份恩情即便她一辈子都无法偿还,所以在刘桂芝要走了介绍信和结婚证时,林菀宁选择了暂时隐忍等待时机。 现在就是她最后的机会!! “沈行舟!”吕承鸿也没想到会看见这么令人难堪的一幕:“把衣服穿好!” “嘭!” 说完,他重重摔上了办公室的门。 “小林……” 再面对林菀宁,吕承鸿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是我没管好自己的兵……” “旅长,您言重了。”林菀宁开口打断了吕承鸿的话:“这件事和您没有关系。” 林菀宁从王芳哪里得知这药的药效。 这可是公社大队里给猪配种用的特效药,柏云兰定会纠缠个没完。 “嘭!” 忽地,办公室里传来了一声闷响,须臾,房门打开,沈行舟脸色涨红,身上的军装被扯的凌乱不堪,顺着门口,林菀宁瞧见了柏云兰倒在地上。 沈行舟一脸凝重,也顾不上其他,上来拉住了林菀宁的胳膊:“不是你们看见那样,我……” “啪!” 林菀宁打开了沈行舟的手:“别碰我,我嫌你脏!” 上辈子,家属院里是怎么传她的?背着沈行舟在县里养了野男人,他是怎么说的? 林菀宁仔细想了想。 哦!对了,沈行舟可是说,不用理会那些无知妇孺的闲言碎语。 林菀宁很想知道,今后沈行舟面对那些闲言碎语时,会不会如前世那般云淡风轻呢。 沈行舟定定地看着自己被林菀宁打开的手。 一瞬间,好像有千言万语哽在了咽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吕承鸿紧皱着眉头,脸色十分难看。 现在上边正在抓军风军纪,又是在沈行舟就要提升的一个当口,偏偏就闹出了这样的事情,吕承鸿就算是有心帮他,只怕是也无能为力了。 他看了一眼林菀宁,又看了一眼办公室里衣衫不整晕死的柏云兰。 林菀宁悍妻的名号在家属院里早就传开了,恐怕这事没有个善了啦。 有些话还是要吕承鸿来说,可他咋就忽然感觉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不管开不开这口都觉得一阵恶心。 强忍着不适感,吕承鸿还是开了这个口:“林医生,麻烦你帮着看看柏云兰怎样了。” 林菀宁点点头,经过了沈行舟的身边,走进了团长办公室。 简单的检查了一下。 倒是没想到,沈行舟竟然直接打晕了柏云兰。 林菀宁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找出了银针,给柏云兰扎了几针,她的梅花十三针十分玄妙,很快就将柏云兰体内的药效散去。 不多时,柏云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瞳仁之中的是她最讨厌的那张脸:“林菀宁,怎么是你?!我这事……” 脑海中,支离破碎的记忆像是倒带一般快速恢复。 柏云兰猛地一惊,连忙抓过了地上散落的衣服遮住了自己的身体,满眼错愕地看向了站在门口的沈行舟:“沈大哥,怎么会这样?!” 沈行舟脸色铁青,在看向柏云兰时,眼里除了厌恶再无其他别的神情。 林菀宁淡淡扫了柏云兰一眼,红唇微启,声音虽轻,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柏云兰,我知道你喜欢沈行舟,但你也用不着给自己下药,这种药吃多了可是会伤身体的。” 说完,林菀宁转过身,径直走到了门口。 冷眼扫过沈行舟。 上辈子,沈行舟日记里的每一页都是对柏云兰的思念,现在柏云兰不惜名声也要赖上沈行舟,这种下作的手段硬生生地断送了沈行舟的前途,林菀宁倒是要看看成为怨偶的他们将会如何发展下去。 “林菀宁,你说什么?” 沈行舟瞪大了眼睛,满眼错愕地盯着林菀宁。 林菀宁驻足,指着柏云兰道:“她给自己下了药,想要以此赖上你沈团长。” 柏云兰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林菀宁为什么会没有事? 中了药的人怎么会变成了自己?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有人从中搞鬼,柏云兰一脸怨毒地看向了林菀宁:“林菀宁,是你!是你算计了我对不对!?” “我?!”林菀宁哂笑:“柏云兰,你说什么疯话,从我来守备区的那一天开始,你就处处针对我,现在,你还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整个家属院里谁不知道你喜欢沈行舟,好啊,现在你总算是得偿所愿了,我会和沈行舟离婚,这个男人归你了!” 第140章 沈行舟有一瞬间的怔愣,紧随而来的是一股窒息感。 看着林菀宁一脸淡然地说出这些话,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心口一阵阵的发闷,仿佛胸口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似的,让他透不过气来。 林菀宁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轻松。 踏出这一步,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舒爽了不少。 在经过沈行舟身边时,忽然他伸出了手,用力地,死死地抓住了林菀宁的手腕。 沈行舟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声音哽在了喉咙里,一开口却找不到了自己的声音,既低沉又沙哑:“你什么意思?” “离婚!” 林菀宁挣开了沈行舟的手:“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地刺向了沈行舟。 林菀宁说的没错,从一开始自己不就是想要和她离婚么? 可是,为什么当这两个字从林菀宁的时候,自己的心竟然会有一种不舍,不甘,还隐隐发疼的感觉呢? 林菀宁径直走到了吕承鸿的面前:“旅长,请您做个见证,我要和沈行舟离婚。” “这……” 吕承鸿一脸尴尬,他怎么就贪上了这种事呢? 再看沈行舟,吕承鸿很不能锤死这混小子。 俏丽的短发被雨后的风吹动,走出团部的一瞬,林菀宁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夏日里难得的一丝丝凉意。 空气中有泥土的湿润夹杂着阵阵的青草的芬芳,破开乌云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让她有一种就位的清爽。 从今天开始,她和沈行舟再无瓜葛。 走出了部队,远远地,林菀宁瞧见了刘桂芝一手拽着一个小的往这边跑。 林菀宁倏地蹙眉。 她明明看见他们娘仨上了去县城的长途汽车,怎么中途竟然又…… 刘桂芝上长途汽车的时候一门心思都系在了菀宁的身上,生怕她会出什么意外,谁知道,竟在长途汽车上遇见了方爱华。 方爱华见刘桂芝焦急的模样便询问了其中原因。 她却从方爱华的口中得知,林菀宁并没有上山,她上车之前还看见林菀宁往部队的方向去了。 刘桂芝顿时明白了过来自己这是上了孙巧的当。 她赶紧叫停了长途客车,拉着两个小的急急忙忙往部队走。 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刘桂芝拉着她的手,从头到脚的检查了一个遍。 “杀千刀的孙巧,她刚才骗我说你从半山腰滚了下去……”刘桂芝眼含热泪,一把抱住了林菀宁:“闺女,你不知道妈听见孙巧说你……差点都要被吓死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妈……” 刘桂芝紧握着林菀宁的手:“敢咒我闺女,看我不打死这乱嚼舌根子的王八羔子!” 说着,刘桂芝拉着林菀宁就往家属院里走。 沈行舟快步追了出来,看着母亲拉着林菀宁,他刚要开口,忽然却听身后传来了柏云兰的声音:“沈大哥!” 沈行舟转过头,冷冷地盯着柏云兰。 柏云兰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她做梦也没想到,盘算了这么多,最后却成了这样。 “沈大哥,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做过林菀宁说的那些事。” 沈行舟薄唇微启,声音冷漠而疏离:“事已至此,你做没做过还有什么区别。” 回过头,他看着渐行渐远的林菀宁,心里的某一处,仿佛被刀子硬生生地剜掉了一块,疼得他无法呼吸。 怒气冲冲的刘桂芝拉着林菀宁直杀回了家属院,大有一副不将孙巧生吞活剥了不罢休的架势。 刚一进大院,却见着乌泱泱的人群围在了一块儿,像是在开批斗大会似的,那叫一个热闹。 刘桂芝探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从人墙的缝隙里隐约瞧见两个人坐在地上。 “呸!真不要脸,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干这种勾当!” “恶心死人了!” “这孙巧胆子可真够大了,竟然跟男人……”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刘桂芝听了个大概。 刘桂芝正要找孙巧算账,没曾想人还没找到她自己就出了事。 “杨主任来了,杨主任来了。” 杨静风风火火地往这边跑,邻居们看见了她,自动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 刘桂芝抻着脖子往里一瞧,孙巧和一个男人只盖着薄薄的衣裳被困在了中间,瞧两个人的样子,不用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赶忙回身捂住了两个小的眼睛:“快快别看,别看……” 杨静穿过了人群,来到了中间,瞧着孙巧被帮着,嘴里还塞着抹布,一把扯掉了堵着她的抹布:“孙巧,怎么回事!?” 孙巧整个人都傻了。 耳畔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同时震动翅膀,她目光呆滞地盯着前面,浑浑噩噩,痴痴呆呆。 杨静见她这样,显然是问不出什么话来,扭过头嫌恶地看向了二赖子:“你们……”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邻居:“孙家人呢?” 牛香兰说:“她大哥昨天值班,她爹妈一大早就上山采蘑菇去了。” 杨静:“香兰,麻烦你去一趟部队把孙同志找过来,再来两个人去找她爹娘。” 说着,杨静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裹住了孙巧的身体。 李大牛听着动静出来瞧热闹,杨静赶紧喊了一声:“李连长,把这人先看管起来,回头去找我家老吕查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能是怎么回事?八成是俩人扯到一块了呗。” “年轻人火气旺,没架得住呗。” 几个年纪大的婶子凑到一块笑了起来。 杨静觉得事有蹊跷,就算是孙巧搞了对象,也不可能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来。 冷眼瞥了一眼被绑起来堵上了嘴巴的男人,那模样瞧着就不像是个好人。 “都闭嘴!” 杨静喊了一声,扶起了孙巧。 孙海换防下班,牛香兰还没等去找人,结果人就自己回来了:“杨主任,孙巧她大哥回来了。” 一道道目光落在了孙海的身上,孙海一脸茫然:“这是咋了?” 牛香兰大声道:“还咋了?你赶紧过去瞅瞅吧!你妹子和人搞破鞋被当场抓住了!” 第141章 “啥?!” 孙海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田副营长家的嫂子说得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咋凑到了一块儿就听不明白了呢? 什么叫他妹子和人搞破鞋被抓了?! 孙海说话时的声音都在抖:“嫂子,别、别、别拿、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牛香兰可怜地看了孙海一眼,叹气摇头:“谁能拿事跟你开玩笑呀!你赶紧过去瞅瞅吧!” 孙海像是找不到了自己的双腿,走一步一踉跄,就这么短的距离,他像是走过了一年四季那么漫长。 当他看见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神情呆滞的孙巧时,耳畔忽然一阵轰鸣,慢慢地蹲下了身子,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要去触摸妹妹的头:“巧儿,这是咋了?大哥来了!不管出了啥事你跟大哥说!” 孙巧目光呆滞,直勾勾地看着前面。 感觉到有人要摸自己时,孙巧忽然像是一只受到了惊吓的猫儿似的:“啊!别碰我!别碰我!” “巧儿!巧儿!我是大哥啊!” 孙海连续的呼喊声,逐渐让孙巧找回了些许的理智。 眼前大哥的模样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孙巧瞳孔瑟缩,不可置信地看着孙海,半晌,她放声大哭:“大哥!你咋才来啊!” 孙海心疼地抱住了妹子:“巧儿,告诉大哥出啥事了?!” “我……我被二赖子那个畜生糟……” 孙巧的话还没说,孙海立即捂住了她的嘴巴:“巧儿,别说了!” 孙海将孙巧抱了起来:“麻烦各位让让。” 经过林菀宁身边时,孙巧忽地和她对上了视线,她瞬间像是炸了毛的鸡,直接从孙海的怀里挣脱了出来,猛地冲向了林菀宁:“是你!一定是你!” 刘桂芝见孙巧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冲林菀宁来,立马挡在了她的身前,用力一把将孙巧推开:“你个杀千刀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先发起癫来了,孙巧!我问你,我们家菀宁好好的,你为啥要说她从山上滚下去了?!” 一句话,瞬间让孙巧找回了理智。 她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地向后倒退了一步。 林菀宁拉住了刘桂芝,举步走到了孙巧的面前,一双冷冽如霜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孙巧的眼睛:“孙巧,既然你说是我害你,那和大伙说说,我为什么害你?又怎么害的你?” “我……我……” 她们的那些勾当,要是说出来,那还能有孙巧的好果子吃了么。 林菀宁上前一步,逼近孙巧:“说呀!怎么?你说不出口么?!” 孙海脸色难看,使劲扯了一把孙巧的胳膊:“你还嫌不够丢人么?闹什么闹啊!赶紧跟我回家!” 这边正闹着,那边孙家爹妈被人从山上找了回来。 俩人刚刚还因为采了满满一大筐的雷窝子而高兴,谁知,家里竟然还有这么大一个雷等着他们。 张桂花在听闻这个消息后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孙大发咋也没想到,自家闺女竟然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 孙巧看见自己的爹妈,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涌上了心头:“爸,妈!” 孙大发是个火爆脾气,看见闺女这幅模样,顿时臊红了一张老脸,不分青红皂白上去就给了孙巧一个大嘴巴:“你还要不要脸,晴天白日的干这种勾当!我们老孙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他越说越来脾气,直接脱下了鞋照着孙巧劈头盖脸好一顿招呼。 “啊……” 孙巧被打得直往孙海身后躲。 她衣裳早都被二赖子扒光了,被人抓住的时候,还当是有人耍流氓,哪里还给她们穿衣裳的时间,这么一闹,杨静那件单薄的衬衫也遮不住孙巧的身子。 “孙大爷,赶紧先带你们家孙巧回去吧!” 杨静实在是看不过眼,上前拉住了孙大发。 孙大发瞥了一眼身边只知道哭的老伴儿气就不打一处来:“哭哭哭就知道哭!还不赶紧把你那不要脸的闺女弄家里去!” 孙巧被带回了家,现在还剩下二赖子。 李大牛急吼吼地跑到了部队,把杨静的吩咐告诉了吕承鸿。 “什么!?” 吕承鸿蹭地一下从凳子窜了起来,使劲瞪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沈行舟,抬起手来隔空指着他。 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你们……丢人!真他妈丢人!” 沈行舟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任由着吕承鸿数落。 半晌,吕承鸿叹了一口气:“你自己的事,自己回家说去,你嫂子病了,我也懒得管你这乱糟糟的破事。” 他看了一眼李大牛:“你刚刚说谁妹子被人那个啥了?” 李大牛:“报告首长是我们团一营二连的孙海。” 吕承鸿又怒指沈行舟:“你自己的兵,你自己处理!” “是!” 这一个字是这么半晌沈行舟唯一说的一个字。 沈行舟站了起来,跟着李大牛走出了旅长办公室。 办公室外。 柏云兰一直等在门外,看见沈行舟,她紧紧地咬着下唇,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上前两步,试探着想要去拉沈行舟的胳膊,却被他直接甩开:“沈大哥……” 沈行舟现在很不想看见她。 往前走了两步,忽地驻足,转过头,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情感可言:“你先回卫生所吧,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 这一场闹剧,惊动了整个家属院,只是一会子的工夫,孙巧和男人乱搞的事已经是人尽皆知。 沈行舟赶回家属院的时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已经将二赖子团团围住。 他只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当了这么多年的团长,沈行舟第一次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 “麻烦大家伙让让,我们团长来了。” 随着李大牛的一声落下,人群自动自发地给沈行舟让出了一条路。 沈行舟快步上前,可还没走两步,脚步忽然顿住,侧目看向站在原地的林菀宁。 她始终清冷,每一次对上她的眸子时,总有一种看不穿又猜不透的感觉,但这次,沈行舟却看懂了她的眼神,他知道,他们再无可能了。 第142章 林菀宁抬眸看了过去。 她的眼神坚定、自信、充满了力量感。 沈行舟的心忽然感觉像是漏了意拍,他竟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刘桂芝都瞧出了两个人之间的微妙的气氛,趁着沈行舟走到二赖子身边时,她赶紧拉住了林菀宁,问道:“闺女,你和老大出了啥事?他咋这么看你?” 林菀宁反过来握住了刘桂芝的手:“妈,咱们回家好不好?” 刘桂芝看出了林菀宁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连忙颔首道:“好。” 从大院回家的这一路,刘桂芝不知怎么的心里十分忐忑,总感觉像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到了家门口,林菀宁对两个小的说:“小涛,小兰,你们去玩吧。” 刘桂芝看她这是故意打发了两个小的,就知道她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 关上了院门,刘桂芝目光凝重地看着林菀宁:“闺女,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林菀宁深吸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想要瞒是瞒不住了。 “妈。”林菀宁加重了音调喊了一声。 刘桂芝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唉。” 林菀宁拉过了刘桂芝的手搭了脉,除了心跳有点快以外,她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深吸了一口气,林菀宁郑重地对刘桂芝说:“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 刘桂芝立马攥紧了手,有些局促地看着林菀宁:“闺女,你饿了吧,妈去给你下碗面。” 她隐隐察觉到林菀宁想要和自己说什么。 越是害怕,越是担心,可有些事该来的却还是要来。 自打将她捡回家的那天开始,刘桂芝就已经把林菀宁当成了亲女儿,特别是沈行舟不在家的这五年里,家里家外都是她在操持。 如果没有林菀宁,刘桂芝只怕是在丈夫过世的时候就跟着去了。 这些年,林菀宁为这个家的付出,刘桂芝看在眼里,甚至,在她的心里林菀宁的重要已经远远地超过了沈行舟那个亲生儿子。 “妈……” 刘桂芝抬手打断了林菀宁的话,她刚要开口眼泪却先掉了下来:“菀宁啊,妈知道你想说啥……” 她声音哽咽,只说到了这里就已经说不下去了,抬手捂住了脸,啜泣了起来。 林菀宁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刘桂芝这样。 从身后抱住了刘桂芝,将紧紧地靠在了她的肩上:“妈,如果没有您,恐怕我早就已经死了,您就是我亲妈,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想看见您这样。” 良久,刘桂芝缓缓地放下了手,轻轻地摸了摸林菀宁的脸:“菀宁,你也是妈的亲闺女,妈问你,你和老大真就没有办法了么?” 林菀宁笃定地点了点头。 刘桂芝紧抿住了唇,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了呢?” 如果她知道来守备区随军会变成这样,她宁可当时没有收到沈行舟的那封信,甚至她想自私的想要将林菀宁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吱嘎……” 娘俩正在屋里说着话,沈行舟推门走了进来,瞧见母亲依偎在林菀宁的怀里哭,他十分愧疚地看向了林菀宁:“你都跟妈说了?” 林菀宁点了点头:“我们性格不合,离婚是迟早的事。” 她还是给沈行舟留了最后的脸面,没有让刘桂芝知道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 说出这句话,她也是想要给沈行舟提个醒。 沈行舟明白了林菀宁的用意,微微点头说:“谢谢。” 刘桂芝抬起了头,像是看着敌人似的看着沈行舟,半晌,她闭了闭眼,默默地爬上炕,从脖颈处拉出了一更绳子上面系着炕柜的钥匙。 她害怕这一天的到来,可也不想要这种方式继续绑着林菀宁。 刘桂芝打开了炕柜上的锁头,从里面拿出了林菀宁的介绍信和他们的结婚证,下了炕,她拉住了林菀宁的手,眼含热泪望着林菀宁:“菀宁,这些年辛苦你了,妈自私,妈就是想永远让你陪着妈,但是……” 她的声音哽咽,想要控制不让自己掉眼泪,可眼泪却怎么也不听自个儿的话,一颗接着一颗摔碎在她和林菀宁紧握着的手上,好半晌,刘桂芝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妈知道我这么做不对,你有你想做的事,你有你想要过的生活,是我们家没有这福气有你这么好的媳妇,可你要知道,在妈的心里,你和小兰、小涛是一样的,你永远都是妈的闺女。” 说完这些话,刘桂芝将介绍信和结婚证交到了林菀宁的手里:“去吧,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妈支持你的决定。” 林菀宁听了刘桂芝的这些话也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地道:“谢谢妈。” 刘桂芝背过了身去,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一手朝二人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走到了院子里,林菀宁驻足,目光深深地朝着屋里看了过去。 这一天,她足足等了一辈子。 她从没有像是这一刻这么轻松,心情这么舒朗,眸色微敛,深琥珀色的瞳仁落在了沈行舟的身上,自林菀宁重生后,难得第一次给了沈行舟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时间还早,刚好能去把离婚证打了。” 阳光耀在林菀宁的脸上,她是那么的明媚漂亮,她的笑容不沾染任何的杂质,干净而纯粹,她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唇边还有一对浅浅的小酒窝。 沈行舟看痴了眼。 他好像从未仔细地看过林菀宁。 也从来没有主动的想要走近她,了解她。 这一刻,沈行舟忽然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这一错可能就是一辈子,他再也找不回来了。 林菀宁收回了目光,踏步走出了沈家的院门。 从今天开始,她便自由了,她便可以真正的重新生活了。 沈行舟和部队借了车,前两次他主动要和林菀宁离婚的时候,总是有各种阻碍,拦住了他们的脚步,但今天一切却又变得十分顺利。 他将车开出部队的时候,如果有人能拦住他们,哪怕能拖一天也是好的。 但是,终究是他想多了,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两个字。 第143章 林菀宁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离婚证,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心情极好,脸上的笑容特别的灿烂。 赶巧,今天还真就有一对新人来打结婚证,女同志看见林菀宁笑颜如花,还以为她也是来打结婚证的,伸手递给了林菀宁两块红纸包的水果糖:“同志,你也来打结婚证呀。” 赶着人家大喜的事情,林菀宁没说自己是来打离婚证的,只笑笑说:“恭喜你。” 女同志笑道:“同喜、同喜。” 她的新婚丈夫也递给了沈行舟两块喜糖:“同志吃块喜糖。” 可对上沈行舟耷拉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咋看咋不像是来结婚的,递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沈行舟看了二人一眼,‘恭喜’两个字是怎么也说不出去,又看了一眼林菀宁,声音低沉而沙哑地道:“我在车上等你。” 林菀宁从男同志的手里接过了喜糖:“恭喜你们。” 女同志看了一眼沈行舟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有点僵:“谢……谢谢。” 林菀宁上了车,俩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路沉默着回了守备区家属院,回了沈家。 刘桂芝低着头坐在房门口,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她的脚边,放着鼓鼓囊囊的两个大包袱,听见了开门声,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沈行舟走了过去:“妈,您这是……” 刘桂芝冷漠地扫了他一眼:“我带着老二和老三回老家。” 沈行舟皱起了眉:“妈,你们回去哪有人下地干活,还……” 刘桂芝没给沈行舟把话说完的机会:“我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不成!你现在有出息了,有能耐了,瞧不上农村的媳妇和老娘了,我们娘儿们不留在这里碍你的眼。” “妈,您别说这样的话,你要是怎么回去了,我……” 刘桂芝抬手再次打断了沈行舟的话:“我不想和你说话,往后你也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说完,刘桂芝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了林菀宁的面前。 还想叫一声‘闺女’,可话到了嘴边,她却先哽咽了:“菀宁,妈带着老二和老三回去了,是老大对不起你,这个你拿着……” 一边说刘桂芝一边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红布包,她抹了一把眼下的泪:“原本妈打算等到你生日的时候再给的,但是现在……” 林菀宁没有了之前的记忆,刘桂芝就把捡到她的那天当做她的生日,这些年来,但凡两个小的有的,她也不会亏林菀宁的,甚至给的更多。 刘桂芝小心翼翼地打开的红布包,里面是一枚金戒指。 林菀宁瞧见那枚金戒指连忙推了回去:“妈,这我不能要,这是您的嫁妆,我怎么能……” 刘桂芝拉过了林菀宁的手,硬是将那枚金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就算你和老大离了婚,你也还是我刘桂芝的闺女,这枚戒指全当是妈认你当闺女的礼物,拿着!” 刘桂芝别过了脸抹掉了眼泪:“往后你要好好生活,等你找到可心的了,妈给你操办婚事。” 越擦眼泪就越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好了,妈回去了。” 刘桂芝在林菀宁的手上拍了两下,转过身,看沈行舟时,那眼神恨不能直接刀了他似的。 “妈,您不能走。” 沈行舟抢过了刘桂芝手里的行李:“老家条件不如守备区,公社连一所小学也没有,你要是带着老二、老三回去的话……” “不回去?留下来让别人戳我的脊梁骨?!” 刘桂芝直接扔下了手里的报复:“那不要脸的柏云兰刚才跑到家里把你们的破烂事都说了,还想要嫁进我家的门,沈行舟,你要是还想要让你娘多活两年,就发发善心,让我们娘仨回老家去。” 母亲的话字字如刀直戳沈行舟的心窝子。 他也没想到,柏云兰会来家里把事情告诉了母亲。 “妈,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再多的辩解都是无用的,刘桂芝虽然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妇人,但她认准的事就算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刘桂芝扭过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小涛、小兰,收拾好了没有,赶紧着,一会儿赶不上到公社住招待所了。” 两个小的也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一个两个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似的。 沈文涛低着头站在门口不说话。 沈欣兰却先绷不住了,直接跑向了林菀宁,扑进了她的怀里放声大哭:“嫂子,我舍不得你,我不要那个坏女人当我嫂子,我就要你。” 沈文涛攥紧了一双小拳头,死死地咬着牙关。 来守备区时,他还觉得一家人总算是能在一起了,但是现在大哥却把他们最重要的家人,最重要嫂子给弄丢了。 再加上,那个坏女人刚才来时说的那些话,还真把自己当成这个家里的一份子了! 越想沈文涛心里越是窝火。 趁人不注意他挪到了灶间门口,抄起了灶台上的菜刀,脚步飞快地冲出了家门。 “文涛!” “小涛!” 沈行舟第一个反映过来的,紧接着是林菀宁。 俩人立即往门口跑就要去追冲出门的沈文涛。 谁知道这时,沈欣兰忽然发力,一手拉住了林菀宁,一手死死地拽着沈行舟的胳膊不放:“二哥,你快去,我拖住他们了!” 这兄妹二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沈文涛出了门,立马用事先藏好的柴火棍抵住了院门。 林菀宁瞪大了眼睛:“沈行舟,小涛拿着菜刀呢!他在老家的时候可是在山上猎过狐狸!!” 沈行舟也急了:“小兰,你放手!” 沈欣兰拽着两个人,死活就是不肯撒手:“我不放!不放!嫂子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绝对不会看着嫂子被人欺负的!” 门外,沈文涛小脸上满是愤怒,他攥紧了手里的菜刀,冲着沈家院门大声喊道:“嫂子,我现在就去杀了那个坏女人给你出气!大哥,你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连累你,连累家人的。” 第144章 “沈文涛!” 听着大哥的低吼声,沈文涛知道小妹也无法阻拦下大哥,他必须要抓紧时间赶紧杀了那个坏女人。 沈文涛把菜刀别在裤腰上,飞快地往卫生所的方向跑。 沈行舟脸色凝重,一把提起了沈欣兰的衣领,向后用力一甩,看着她还要冲上来,怒吼道:“别胡闹!” 林菀宁急声冲沈行舟喊:“快去找小涛!别让他把事情闹大!” 她不在乎柏云兰的死活,满心满眼只有她在意的家人。 沈行舟对林菀宁点点头,直接翻过了墙头,飞快的往卫生所跑。 沈文涛毕竟还是个孩子,速度不及沈行舟,还没等他跑出家属院的大门,眼瞧着就要被大哥追上,他忽然吹响了口哨,只是眨眼的工夫,大院里的孩子们从四面八方纷纷跑了出来,一窝蜂似的扑向了沈行舟。 这臭小子! 一个个小萝卜头抱腿的抱腿,拉胳膊的拉胳膊,一时间,沈行舟竟被拉得无法动弹。 任凭他有一身的本事,可也不能对家属院里的孩子们动手。 “首长!快去,为了革命杀敌人!” 沈文涛一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模样冲着小萝卜头们重重点了点头:“你们拖住我大哥,我这就去杀破坏人民团结的奸贼!”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家属院。 卫生所宿舍。 柏云兰抱着一件红色的衣裳,像是抱着沈行舟似的。 过程虽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但至少她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沈大哥和林菀宁离婚了! 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嫁给沈大哥了! 柏云兰满心欢喜:“沈大哥,我终于要成为你的妻子了!” “嘭”的一声,宿舍门被人一脚踹开。 柏云兰抬头朝宿舍门口看了过去,看着小小的人,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小涛来了,是你大哥让你来的么?” 这个坏女人还敢叫自己小涛! 沈文涛心里一阵阵泛恶心,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柏云兰:“你不配叫我的小名!只有我的家人才能叫我小涛!你这个坏人去死吧!” 说完,沈文涛从身后抽出了菜刀。 柏云兰猛然瞪大了双眼:“你要……”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沈文涛已经提刀冲了过去:“坏女人,我要杀了你!” 男孩手里的菜刀逐渐在柏云兰的瞳孔中放大。 她做梦也没想到沈文涛竟然是来杀自己的。 “啊!”柏云兰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立马拉过炕上的枕头挡住了沈文涛砍下来的这一刀。 枕头里的荞麦皮“哗啦啦”地掉了柏云兰满脸满身。 柏云兰瞳孔瑟缩,这一刀劈砍下来的瞬间,她才确定沈文涛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啊!”沈文涛大吼一声:“坏女人,欺负我嫂子,你去死吧!” 柏云兰虽然是女人,但毕竟是个成年人,她快速地回过了神来,猛地一脚踹向了沈文涛的心口窝。 沈文涛双手握住菜刀,胸口大开,结结实实地挨了柏云兰一脚。 “当啷”一声,掉了手里的菜刀。 沈文涛“噔噔”向后倒退了几步,忽地感觉呼吸一滞,扶住了桌子大口大口地倒吸起了气来。 柏云兰趁着这个空档,立马就要往外跑。 一边跑她一边喊:“来人啊!救命啊!” 沈文涛回过了神:“还想跑!” 他追了上去,一把薅住了柏云兰的头发,直接将她拖回了屋里。 柏云兰感觉自己的头皮撕裂般的疼,痛呼了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又抓又挠,希望能挣脱沈文涛。 沈文涛眼睛里喷出了火。 满脑子就只有一句话——只要这个坏女人死了,嫂子就和和大哥和好,他的家还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对!只要坏女人死了! 沈文涛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死死地薅着柏云兰的头发,另一只手摸到了掉在地上的菜刀,猩红的眸子像是看着仇人似的,满是怨恨的瞪着柏云兰:“坏女人!去死吧!” “哐啷!” 就在沈文涛一刀砍下来的时候,他手腕忽然一疼,手里的菜刀掉在了地上。 沈行舟一脸愠怒直视着沈文涛:“闹够了没有!!” “大哥!”沈文涛怒吼道:“你是被这个女特务迷惑了吗?!” 沈行舟快步走了过去,挥手一记耳光打在了弟弟的脸上。 “啪!” 随着一声啐响落下,沈文涛捂住了自己的侧脸,瞳孔瑟缩地望着大哥。 自己崇拜的,敬仰的大哥,竟然为了一个破坏了他们家庭的坏人动手打了自己! 这一瞬,大哥高大伟岸的形象在沈文涛的心里逐渐崩塌。 大哥已经不是那个他崇敬的大哥了。 他低下了头,眼睛里涌上了对大哥的失望,看着大哥的影子笼罩了自己,眼泪掉在地上,打湿了地面的红砖。 沈文涛死死地咬着牙,硬生生地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沈行舟!你不配做我哥!” 沈行舟忽地一怔,定定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弟弟。 他的心忽然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本来是希望一家人团聚的,是希望能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呢?! 沈行舟颤抖地伸出了手,想要摸摸弟弟的脸,问问弟弟疼不疼:“小涛……” 沈文涛一把打开了沈行舟的手。 他猛地抬起了头,怨恨地瞪眼看着他:“别叫我‘小涛’!” 沈文涛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都不看沈行舟一眼,低着头走出了卫生所。 沈行舟转过头,看着弟弟的背影,嗓子里像是有一团火灼烧着他的咽喉,声音也在一瞬间变得沙哑:“小涛……” “沈大哥……”身后忽然传来了柏云兰虚弱而哽咽的声音:“我被小涛伤到了,好疼,好疼呀!” 沈行舟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柏云兰捂着流血的胳膊,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可怜兮兮地望着沈行舟。 对上沈行舟眸子的瞬间,柏云兰心里立马有了主意:“沈大哥,你放心,我们结婚以后小涛就是我的家人,我不会追究他的责任的,如果是外人的话,小涛这是杀人,那罪名可就大了!” 第145章 柏云兰是在用小涛来威胁自己! 如果和柏云兰结婚,对于此事她将不予追求,如果不和她结婚的话,她势必会将此事宣扬出去。 持刀伤人! 即便小涛还是个孩子也将会送进少年犯管教所! 沈行舟立即听出了柏云兰的弦外之音。 这一瞬,他感觉柏云兰是那么的陌生,从前相处时的所有画面在沈行舟眼见一闪而逝,她曾经的纯洁,曾经的天真,难道都是装出来的么? 沈行舟好像看懂了什么,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林菀宁每一次看见柏云兰时眼睛里都会流出这嫌恶,此时此刻,自己的眼神也应该是这样的吧。 柏云兰却没看出来沈行舟眼里的情绪,朝他伸出了手:“沈大哥,扶我一下。” 见沈行舟迟迟不动,柏云兰主动拉住了他的手站了起来,然后,她“哎呀”了一声,倒在了他的怀里:“沈大哥,你看我的胳膊都流血了。” 为了弟弟。 沈行舟忍着心里的不适,扶着柏云兰去医务室包扎。 走出宿舍时,他看见了追来的林菀宁抱着沈文涛安抚着,他的眼神一错不错地粘在林菀宁的身上,心里慢慢用上了一波高过一波的悔意。 可是,他终是错了。 那个炽热而奔放的女人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他。 柏云兰也看见了急急赶来的林菀宁。 抬眼偷看沈行舟,见他的眼神都要拉丝了,柏云兰用力地咬了一下唇,用力地抱住了沈行舟的胳膊:“哎呀!沈大哥,我的胳膊好疼啊!” 林菀宁自然是听见了柏云兰矫揉造作的声音。 现在自己已经和沈行舟离了婚,柏云兰愿意怎么冲他撒娇都随便,当然,前提是柏云兰别跑到自己跟前来恶心自己,不然的话,她一定会踩着她和沈行舟的脸使劲的摩擦。 林菀宁用力地在沈文涛的身上打了两下:“我平时怎么教你的!这是我和你哥之间的事,不用你一个小孩来管,还拿刀杀人,你胆子大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沈文涛抬起了头,大哥是他从小为之奋斗的目标,却在刚刚崩塌瓦解,看见了林菀宁心里的委屈忽然怎么也忍不住了:“嫂子!” 林菀宁看着一向坚强的沈文涛哭得像只受伤的小白兔似的,刚刚所有的恼怒这一瞬也都只化作了心疼。 她轻轻地拍了拍沈文涛的背:“好了,男子汉哭什么!你这样以后还怎么当解放军。” 沈文涛转头看了一眼沈行舟:“我不要解放军了!” “不许说胡话。”林菀宁拉着沈文涛的手:“走,跟嫂子……” ‘嫂子’这个自称,她用了很久,现在觉得也不合适,便改口道:“跟我回家,看妈怎么收拾你!” 说完,林菀宁便拉着沈文涛离开了卫生所。 沈行舟看着林菀宁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之间心疼得厉害。 柏云兰嗔了一眼沈行舟:“沈大哥,你们都已经离婚了,再这么看她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况且,我的伤可是文涛砍的,要是我……” 沈行舟收回了目光:“进去包扎。” 临到家门,沈文涛才知道害怕了,扯了扯林菀宁的手,眨着哭红的眼睛:“嫂子,妈……” 林菀宁微微摇头,抬手在他的脑门上使劲戳了一下:“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挺英勇的么?还会鼓动咱们大院里的孩子跟你一起拦你大哥,一会进屋看咱妈收不收拾你!” 沈文涛耷拉下了脑袋,默默地跟着林菀宁进了院子。 沈文涛提到冲出了屋可怕刘桂芝吓的不轻,她脆弱的小心脏怕是再也承受不住一点打击了。 这会儿躺在南屋的炕上,脸色苍白虚弱的厉害。 林菀宁拉着沈文涛进了屋:“赶紧给妈道歉。” 沈文涛怯懦地走到炕边,唯唯诺诺地抬了抬眼皮:“妈,我错了。” 刘桂芝看都没看沈文涛一眼,一把甩开了他拉着自己的手:“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你们现在一个两个都有能耐了,长本事了,拿菜刀去杀人这种事都干得出来,我……我……” 她越说越气,抬手就要去打沈文涛。 就在一巴掌即将落下的时候,忽然看见他胸口上一个脚印,顿时又心软了下来:“她……她打你了?” 沈文涛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哎!”刘桂芝叹了一口气,还是心疼多过生气:“让妈瞧瞧。” 沈文涛嫌弃了自己的上衣,胸口一处出现了一大片淤青,脸上却是得意傲娇的小表情:“妈,没事,我不疼,我刚才打得更狠,还薅掉了她一绺头发呢。” “你呀!”刘桂芝瞪了沈文涛一眼,也没有在责备什么,反而觉得只薅掉那不要脸的女人一绺头发都算是轻的了,要是自己亲自来,保准能给她好成个秃子。 林菀宁瞧着审问头胸口的淤青,心疼不已,责备道:“以后可不行这样,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妈和我怎么办。” 说完,林菀宁找出了家里的药箱,拿出了自己配置的消肿止疼药膏,轻轻地给沈文涛上着药。 “嘶!” 刚才还不觉得疼,上药时沈文涛还是倒吸了一口气。 这药膏是林菀宁前些日子配置好的,配药时她也没觉得如何,这会儿闻到药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一阵接着一阵的泛恶心。 忍了半晌,林菀宁终还是没有忍住,捂着嘴巴跑出了屋,扶着门口干呕了起来。 刘桂芝赶紧下了炕,急吼吼地跟了出来:“菀宁,你这是咋了?” 她忽然想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猛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不会是有了吧?!” 林菀宁刚才担心沈文涛会闹出人命又急又惊地跑去了卫生所,方才还没觉得如何,这会儿八成是动了胎气。 她本意也是留下这个孩子,之前对刘桂芝有所隐瞒也是在为离婚打算。 现在离婚证都打好了,林菀宁觉得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她侧目,抿了抿唇,对刘桂芝点了点头。 沈行舟走进门,刚好听了母亲的话,又看见了林菀宁点头。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沈行舟诧异地僵在了原地,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为什么要在离婚后让他知道林菀宁怀了自己的孩子! 刘桂芝看见站在门口的沈行舟,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想都没想竟脱口而出:“菀宁,这孩子以后就姓林,他没爹!” 第146章 沈行舟的脸色忽儿青儿忽紫,忽儿激动,忽儿失落,云云种种情绪交织而扭曲地出现在他的脸上,即便再好看的脸,此时此刻看起来也有点吊诡。 院子就这么大,可这段路沈行舟仿佛走了一个世纪般的漫长。 他站在林菀宁的面前,嘴唇颤抖,嗫嚅着问道:“你怀孕了?” 林菀宁从他的眼里看见了‘后悔’两个字。 后悔?! 可笑! 他沈行舟怎么会后悔? 这不是他的心愿么? 他不是想日日夜夜都和柏云兰在一起么? 现在自己成全了他们,沈行舟又后哪门子的悔! 林菀宁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没错,我怀孕了,不过,沈团长,孩子是我一个人,现在和你没有关系了。” 她的话无疑是在沈行舟的心口再插一把刀子。 沈行舟在战场是大马金刀的团长,可每每到了林菀宁的面前,却总感觉只有被拿捏的份:“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么?” 林菀宁觉得这样的沈行舟既滑稽又可笑:“不然我要怎么和你说?离婚不是你希望的,我也只是成全了你的心意,现在,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柏云兰在一起了,沈团长,你应该开心才是啊!” 沈行舟双眼猩红,紧紧地咬着唇,一直到嘴里有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他才艰难地开了口:“林菀宁,我要是说我后悔了呢?” “噗嗤。”林菀宁笑出了声:“沈团长,天底下可没有后悔药!” 刘桂芝现在只要一看见沈行舟就来气,况且现在林菀宁怀了身孕:“菀宁,别搭理他,跟妈进屋。” 沈行舟在林菀宁的眼里看见了‘决绝’与‘坚持’,现在再说后悔等于笑话。 他明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就是还想要试一试。 沈欣兰收拾好了东西,正从大屋里往外拎,经过沈行舟身边时,她也只是淡漠地看了大哥一眼,什么都没说,拎着包袱进了屋:“妈,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咱们啥时候回老家啊?” 刘桂芝拉着林菀宁坐下,瞥了一眼刚进门的小女儿:“东西放回去吧,咱们不回去了。” “哦……啊?!”沈欣兰愣愣地看着刘桂芝:“咱们不回老家了么?” 刘桂芝激动地说:“不回了不回了,你嫂子……” 她脱口而出‘嫂子’两个字,然后“呸”了一声,改口道:“你菀宁姐现在怀孕了,她还要在卫生所工作呢,咱们留下来照顾她。” “那大哥……” 沈欣兰透过窗户往门口看了一眼。 “哼!”刘桂芝冷哼了一声:“要走也是他走!咱们又没犯错,凭啥要让咱们走!” 她拉过了沈欣兰:“你去告诉他,让他把东西都拿走,咱们家里不欢迎他!” “啊?!”沈欣兰一脸的为难:“妈,这不好吧?这毕竟是部队分给大哥的房子。” 刘桂芝顿时瞪起了眼睛:“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话!” 林菀宁也觉得不妥,毕竟这里是部队家属院,部队分配的房子也都是按照军衔等级来划分的。 即便她现在是卫生所的医生,按照规制也不能住这么大的房子。 林菀宁拉住了刘桂芝的手:“妈,还是算了吧,我可以搬去……” “你搬什么!要搬也是他搬走!”刘桂芝站了起来:“他要是不搬走,我就亲自去找吕同志说!” 刘桂芝故意提高了音量,这些话她也是故意说给沈行舟听的。 沈行舟在门外听得真切。 半晌,他推开了房门,目光停在了林菀宁的身上,静默了良久,他缓缓地开了口:“你留下,我搬走。” 说完,沈行舟转身出了南屋,回了自己的屋里,将平日里欢喜的衣裳打了包。 走出了屋,透过南屋的玻璃看向了姿容清冷的林菀宁,良久沈行舟收回了目光,举步走出了沈家。 家属院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有个风吹草动的,不用一天的时间邻里邻居的也都知道了消息。 再加上,沈文涛拎着菜刀要砍柏云兰的事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想要瞒也瞒不住。 原本邻居之间只扯些家里头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今儿一天就闹出这么大的两件事。 几个爱嚼舌头的,更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竟还有人说自个儿亲眼瞅见了沈行舟和柏云兰赤条条抱在一块儿,林菀宁一怒之下才和沈行舟离的婚。 这第二件事,自然就是孙巧和二赖子了。 孙家经过一天的商量,给出了一个相当炸裂的结果。 竟然口径一致对外说孙巧和二赖子俩人处上了对象,原本商定的就是下个月结婚,小两口干柴烈火的,一时间没忍住就…… 为了圆这个谎,孙海还亲自去了一趟部队,将二赖子接到了家里。 邻居们又都不是傻子,大家伙也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孙海还要继续留在部队工作,孙大发和冯梅花也还要留在家属院里生活,权衡利弊只能够牺牲孙巧。 要把自己嫁给二赖子! 孙巧听到了这个结果后,醒了昏,昏了醒,在家里闹了一整天。 冯梅花苦劝无果,到最后,孙大发来了火气,结结实实给了她两个大嘴巴子,直言:“你要是不嫁给二赖子,俺们就把你送回老家,全当没生过你这个闺女!” 孙巧不敢相信,爹妈能说出这样的话。 当晚,孙巧趁着家里人不注意拿了爹妈上山挖野菜的小刀,准备割腕一死了之,可小刀落在了手腕上,她又怕疼,没有这个决心和胆量。 又找了家里的一根麻绳,想要一脖子吊死在房梁上,可一想到吊死鬼的长舌头又胆怯了。 死! 孙巧没有这个胆子。 可要让她嫁给二赖子,她又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原本,她看上司务长杨恒。 杨恒年纪轻,个子高,模样还俊,嫁过去了就能当官太太,可是现在一切都泡汤了。 爹妈苦苦相逼,她满腔怨与恨无处发泄。 归根究底还是林菀宁搞的鬼,如果不是林菀宁,她怎么会被二赖子糟蹋,又怎么会被爹妈相逼迫要嫁给他。 思来想去,就算是要死,孙巧也要先把这个仇报了! 第147章 一连三天阴雨绵绵,守备区的天总算是放了晴。 林菀宁心里一直记挂着林玉珍的病情,想着要尽快上一趟山将所需要的药材搜罗齐全,刘桂芝看得严,生怕雨天路滑会摔着她,连上班都是让沈文涛和沈欣兰轮班护送。 “上哪去?” 林菀宁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溜出了屋,谁曾想刘桂芝一大早就守在院子里。 林菀宁嘿嘿一笑:“妈,我给公社的一个大娘配药还少两味药材,想上山去找找。” 刘桂芝撂下了手里的两根黄瓜:“这些天一直下雨,上山的路又湿又滑,你现在怀了身子,万一……” 她忽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别过了头去“呸呸”两声:“不许去!” 林菀宁挽住了刘桂芝的胳膊:“那位大娘病情严重,多耽搁一天就多一份危险,况且山路我熟悉的很,一定不会有事的。” 刘桂芝心善,听闻人家病重,不免有些同情:“病得很严重么?” 林菀宁点了点头。 刘桂芝蹙眉沉思,片刻后才道:“要去也行,让小涛跟你上山,有啥脏活累活你就使唤那臭小子干。” 这已经是刘桂芝给出的最大让步了。 这也算是个法子,总比不让出门强。 想想,林菀宁便答应了下来。 刘桂芝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成,我去叫小涛起床。” 被拎着耳朵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沈文涛,小脸拧巴在一块,像极了刚出锅的肉包子:“妈,这才几点啊?咋就掀我被窝了呢?” 刘桂芝照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你姐要上山,你陪着她去,要是出什么岔子,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 自打三天前刘桂芝将沈行舟赶出了家门后,她严令禁止两个小的再喊林菀宁‘嫂子’,并和他们再三强调往后要叫‘大姐’,她就当没生过沈行舟这个儿子,以后见了他也不许他们叫‘大哥’。 两个小的一时间还不适应,这两天但凡开口叫‘嫂子’的,刘桂芝就递上凶悍的眼神,抬腿照着屁股就是一脚,硬生生地给两个小的板了过来。 沈文涛满脸的哀怨:“姐,一大早的你上哪门子山啊?我都还没睡醒呢。” 刘桂芝瞪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哦。” 一路上,沈文涛哈欠不断,迷迷糊糊的,两个眼皮儿直打架。 倒是林菀宁担心他会在山上摔着了。 林菀宁将心思全都用在了找寻药材上,沈文涛没完没了地打着哈欠,俩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一道人影悄悄地跟了上来。 孙巧行踪十分鬼祟,一会蹲草丛里,一会躲树后面,生怕会被林菀宁发现了似的。 她知道林菀宁每天天不亮就会上山挖野菜,打野味,采摘一些她看不懂的杂草回去,她摸清了林菀宁的路线,这些天都往山上跑,早已经设好了陷阱,只等林菀宁落入她的圈套中。 眼瞅着,林菀宁就要踩到自己下的捕兽夹,孙巧的脸上闪过了一抹阴狠。 “踩上去,踩上去……” 孙巧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眼睁睁地看着林菀宁抬起了脚,她突然瞪大了眼睛,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噗咚!” “哎呦!” 忽然,林菀宁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沈文涛的一声痛呼。 林菀宁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扭头朝着跌坐在地上的沈文涛走了过去,她将沈文涛扶了起来,掸了掸他屁股上的泥:“摔坏了没?” 沈文涛嘿嘿一笑:“没摔坏,倒给我摔精神了。” 林菀宁微嗔,轻轻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咱妈还让你来看着我,你倒是先摔了,自己小心着点。” “唉!姐,你看那是啥?” 林菀宁顺着沈文涛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一颗腐败的枯树下竟长出了一丛丛灰色鸡冠状的植物。 林菀宁大喜:“是灰树花!” 沈文涛凑过去瞧:“啥事灰树花?” 林菀宁解释道:“这是一种菌子,既能食用也可以入药,外观形似层层叠叠的菊花,香味浓郁,味道鲜美,药用价值……” 沈文涛哪里听得下去后面的话,盯着一丛丛的灰树花直吞口水,小脑袋瓜里只记得香味浓郁,味道鲜美。 剥开了遮盖枯树的杂草,沈文涛指着后面道:“这里还有很多呢。” 林菀宁蹲了下来,放下了身后背着的竹筐,拿出了柴刀小心翼翼地将灰树花挖了出来。 她可以调整药方,在其中加入灰树花,用来增强林玉珍的体魄。 “姐,我来吧。” 沈文涛从林菀宁的手里拿过了柴刀学着她刚刚的样子将灰树花一朵朵挖了出来。 一直躲在树后的孙巧脸色阴郁。 就差一点点林菀宁就能踩到捕兽夹了,到时候,她就可以打晕跟着她的死小孩,直接将林菀宁从山上推下去。 从半山腰摔下去,就算是不死也要让林菀宁落得个终身残疾。 可惜! 实在是太可惜了! 不过这一次没成,还有后手等着她呢! 孙巧在前面不远处挖了一个陷阱,里面埋了不少被她削尖的树杈,只要林菀宁掉下去的话,一定会将她刺得肠穿肚烂。 孙巧眯起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菀宁的那张脸。 谁知道,林菀宁发现了灰树花后,竟然改变了原来的路线,顺着另外一条路往山里走。 孙巧顿时冷下了脸了。 她不按照自己的路线走的话,那自己这些天的工夫岂不是白费了。 不行! 看来得想个法子把他们引过来! 孙巧悄悄地跟了上去,就站在自己下的捕兽夹边上,打算发出点声音将林菀宁吸引过来。 她刚张开嘴准备喊,谁曾想,沈文涛忽然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啊!这里咋还有屎呢?踩了我一脚。” 他立马脱下了鞋,使劲地朝一边甩了两下。 男孩子力气不小,竟在孙巧张的瞬间,将鞋底上的屎甩进了她的嘴里。 “呕~” 原本还想制造点声音出来,临了却只能狂呕了起来。 沈文涛蹙起了眉头,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猛地朝身后扔了出去:“姐!我好像听见野兽的声音了!” 石头又快又准的打中了孙巧的脑门。 她连连向后倒退了两步,紧接着“咔嚓”一声,捕兽夹夹住了她的脚踝,疼痛瞬间蔓延了全身,可还没等孙巧发出痛苦的呼叫,脚下瞬间打了滑,一屁股跌进了她自己挖好的陷阱里。 第148章 “啊……啊……” 尖锐锋利的树杈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一根却从左到右刺穿了孙巧的脸,鲜血汩汩地外涌而出,她当场昏死了过去。 林菀宁的听力不错,但这会儿她正全神贯注地挖着地上灰树花,再加上身边有个不断埋怨在树林子里拉屎的沈文涛,因此也没听见那边的动静。 挖完了灰树花,林菀宁原本是要按照原定的路线走,沈文涛却拉着她走了另外一条路。 “姐,你快来看,这里有好多高粱果。” 沈文涛忘记了踩屎的不愉快,蹲下身摘起了地上的高粱果:“小兰最喜欢吃高粱果酱了,咱多采点回头让妈给咱熬上夹馒头吃。” 林菀宁笑笑:“你个小馋猫。” 这年代的孩子们没什么零嘴吃,山里的野果子成了他们最喜欢的吃食。 高粱果酸酸甜甜的,特别讨孩子的喜欢。 刘桂芝熬的高粱果酱是这两个小馋猫最喜欢的。 林菀宁也帮着沈文涛摘,俩人足足摘了满满一竹筐,这才继续往山里走。 凭借着对药材生长习性的了解,林菀宁很快采够了为林玉珍配药的所需药材,一大一小有说有笑的下了山。 林菀宁全然不知道在山里还有一个想要算计她的孙巧掉进了自己挖出来的陷阱中。 进了家门,沈文涛欢天喜地跑进了灶间,把摘回来的高粱果用刚从井里打出来的凉水冰镇了起来:“妈,我和我姐刚才在山里摘了不少的高粱果,你给咱们熬点果子酱吃呗。” 刘桂芝坐在院子里摘豆角:“我看你像果子酱,你当这是咱们老家种甜菜根呢,守备区供销社的白糖多贵啊。” 沈文涛瘪了瘪嘴:“那还不如回老家呢,我还不用上学,也不知道村里的二胖有没有照顾好我的蝈蝈。” 林菀宁把竹筐里的灰树花拿了出来:“妈,小涛想吃你就给他熬点,我前儿不是刚买了白糖么。” 刘桂芝:“家里白糖票不是没了么,我是……” 林菀宁:“我也想吃您熬的果子酱了。” 刘桂芝一听是林菀宁想吃,立马把手里的豆角放进了簸箕里:“成,妈一会儿就给你熬。” 沈文涛小嘴被高粱果塞得满满的:“妈,你偏心,我想吃家里就没白糖,我姐想吃你就给熬。” 刘桂芝又瞪了她一眼:“我就偏心咋了?那你别吃呀!” “我不!我偏要吃。” 这几天下来,沈文涛叫‘姐’已经是越来越顺口了。 一家人似乎又回到了在老家时的日子,既简单又温馨,似乎他们都怕林菀宁会伤心难过,特意避开‘沈行舟’这三个字。 林菀宁的心早在上辈子就已经死了。 现在就算是沈行舟站在她的面前,她也没有一星半点的感觉。 林菀宁摘了几朵灰树花出来,打算一会儿给家里炒肉丝吃,瞧着院里桌上放的满满一簸箕的豆角:“妈,你这是要晒豆角干么?” “是呀。”刘桂芝一边洗着高粱果,一边回着林菀宁的话:“趁着这阵豆角结的多,也都还嫩,不然冬天咱哪来的青菜吃。” “要不回头我跟邻居们多买点,去年晒的就没够吃。” 刘桂芝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从灶间里走了出来:“有多少咱就吃多少,你现在怀着身子呢,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可得省着点……” 她忽然想了什么,用力一拍自己的大腿。 林菀宁微微一愣。 刘桂芝急急忙忙地解下了围裙塞进了林菀宁的手里:“我得去一趟部队。” 林菀宁诧异地问:“您上部队干什么?” “傻孩子,你就这么和那活兽离了婚,钱和票证你是一样也没提,我不能让我闺女吃亏,我得去给你争,不然以后可都便宜那小狐狸精了!” 刘桂芝说着,急忙就要往院外走。 林菀宁赶紧拦下了她:“妈,我不要他的东西,我现在有工作也能挣钱,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刘桂芝凝眸望着林菀宁。 只觉得自己当初让她嫁给沈行舟是自己的错。 生拉硬绑让俩人成了亲,可到头来…… 林菀宁似乎看出了刘桂芝在想什么:“妈,咱早上吃什么?我都饿了。” 一听林菀宁说饿,刘桂芝立马反应了过来:“馒头都蒸好了,我再炒个白菜,咱这就吃饭。” 林菀宁拿起了桌案上的围裙系在了腰上:“您歇着,我来吧。” 说着,林菀宁拿着灰树花进了灶间。 洗好后切成了细丝就着家里剩下的一点五花肉一块炒了,菌子和肉的香味交织在一块儿,香味顿时飘出了院。 正赶上上班的时间,但凡经过沈家院门的,无不一边吞着口水,一边往人家院子里瞧。 都知道沈团长和林医生离了婚,原本还有不少人等着看笑话呢。 可结果笑话没看着,反而被勾起了馋虫。 “他刘婶吃饭呢?” 郭婶挎着个竹筐敲响了院门。 刘桂芝立马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起身去迎人:“他郭婶,吃了么?没吃一块吃点。” 郭婶:“吃过了,吃过了。” 她从竹筐里抓了一把山核桃塞进了刘桂芝的手里:“我家陶勇去城里开会买了点山核桃回来,我家人少吃不了这么多,给你们送过来点。” 刘桂芝有点不好意思客套道:“这核桃也不坏,你就自个儿家里留着吃呗,你看着……” 郭婶和她寒暄了几句,眼睛却一直往林菀宁的身上瞟。 刘桂芝眼明心静,一眼就看出了郭婶来的目的:“那啥,他郭婶你进屋坐。” 她说着,朝林菀宁挑了一下眉。 林菀宁也猜出了郭婶过来的目的,起身陪着二人进了屋。 落座后,林菀宁给郭婶倒了一杯水。 郭婶拉住了林菀宁的手:“小林啊,你和婶子交个底,你嫂子的身子……” 林菀宁反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爱华嫂子有点宫寒,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已经和她说过了,趁着陶政委今天休假,让他们两口子到卫生所里,我给他们一起看看。” “那他们能怀上孩子么?” 不等林菀宁回答,大院里忽然传来了一阵躁乱的声音,三人同时往窗户外头看。 “林医生!林医生!” 孙海急急忙忙冲到了院门口:“你快来救救我妹子!” 第149章 孙巧?! 刘桂芝和郭婶面面相觑,随后二人将目光齐齐地落在了林菀宁的脸上。 林菀宁也是一样的困惑。 郭婶道:“哎呦喂!这两天我经过孙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又哭又闹,该不会是孙巧这丫头闹上了婚事,一时间想不开就……” 孙巧会想不开?! 绝无可能! 也不用去猜,看看不就知道了。 孙海急得满头大汗,看见林菀宁时,他仿佛看见了救星似的,三两步冲到了她的面前:“林同志,求你救救我妹子吧!” 看着人高马大的孙海急得都要哭出来了,林菀宁劝慰了一句:“孙同志,你先别着急。” 一路小跑到大院里,隔着不远林菀宁瞧见不少邻居围在了一起。 “大伙快让让,林医生来了。” 孙海喊了一嗓子,邻居们自动自发给林菀宁让了一条路。 当看清了担架上的孙巧时,林菀宁还是被惊着了,没想到她竟然会伤得这么严重,一根足有手指般粗细被削尖的树枝从贯穿了她的面颊,身上还扎了不少长短不一的树枝,腿上还有生了锈的捕兽夹,鲜血已经染红了她的裤腿,人已经没了知觉,半死不活地躺在担架上。 “怎么伤成这样?” 孙海回道:“刚刚巡山的战士发现了我妹子掉进了捕兽用的陷阱里,因为距离家属院近就先送过来了。” “捕兽陷阱?” 林菀宁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家属院和附近的几个村的居民们经常上山打猎,也会在山里下陷阱和捕兽夹,早些年时常有人会因此而受伤,为了减免不必要的伤情,但凡下了陷阱和捕兽夹的地方部队严格规定必须要做一眼就能识别的记号,并且要求不得在陷阱里下利器。 前世从林菀宁来守备区随军一直到随沈行舟调任离开,从未听说过有人被陷阱和捕兽夹所伤。 看着孙巧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林菀宁也来不及让人将她送去卫生所:“先把人抬进屋。” 几名战士将人抬进了孙家。 林菀宁转头看了一眼屋里邻居们:“杨嫂子、方老师、香兰嫂子,你们留下来帮我打下手,其他人出去!” 她又看向了孙海,急声吩咐道:“孙同志,你去卫生所找王主任,让他准备麻药,手术刀,止血钳,立刻,快!” 邻居们退出了孙家后,林菀宁关上了房门:“香兰嫂子你去烧点开水,杨嫂子、方老师,麻烦你们帮我按住她!” 人命关天,即便邻居们再不喜欢孙巧,此时此刻也都不敢有半点含糊,三人立即按照林菀宁的吩咐行事。 等杨静、牛香兰按住了孙巧后,林菀宁“嘶啦”一声扯开了她的裤子。 倏然蹙眉,孙巧脚踝处的伤原本林菀宁想的还要严重。 生锈的捕兽夹最容易引发破伤风,而且夹子的位置刚好是脚踝跟腱的位置,如果处理不好的话,恐怕孙巧会落下终身残疾。 林菀宁一把拽过了孙家炕上叠好的被子,将被面扯成了布条,紧紧地勒住了孙巧脚踝伤处,再从家里的医药箱中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封住了她腿上的几处穴道防止等一会掰开捕兽夹时会造成大出血。 做完这一切,林菀宁双手用力掰住了捕兽夹两侧。 “啊!” 随着孙巧的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只听“咔哒”一声,锈迹斑斑的捕兽夹被林菀宁硬生生地掰开。 孙巧只嚎了一声,猛地瞪大了眼睛,还没等她来得及挣扎,两眼一黑顿时又昏死了过去。 在王成杰没赶来之前,林菀宁暂时没有处理孙巧脚踝的伤口,没有麻药的话,即便她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也会被活生生的疼死。 孙巧脸上的贯穿伤也暂时没有处理,林菀宁率先选择了将她身上的一些削尖的树枝拔了下来。 牛香兰端着一盆热水进了屋:“热水来了。” 为了保住孙巧这条腿,林菀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直接将扯好的布条扔进了开水里,勉强算是消毒了。 她将布条捞了出来忍着滚烫攥干后小心翼翼地开始清理孙巧脚踝附近的伤口。 捕兽夹是用来猎野猪的,夹合的力度极大,透过伤口依稀可见骨。 伤势太过严重! 林菀宁家里的药箱里也没有更多医疗器械,她只能先用自己配置的伤药来止血。 很快,孙海将王成杰找了过来。 进了门,王成杰急忙问:“小林伤者如何了?” 林菀宁将手里的布条放进了水里,原本清澈水瞬间染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脸部有贯穿伤,脚踝处被生锈的捕兽夹所伤,伤及跟腱、踝骨,需要及时做手术。” 王成杰脸色凝重,来时只大致从孙海的口中得知了孙巧的伤势,但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严重。 他没有丝毫的耽搁,立即将医药箱放在了炕上,先拿出了麻药按照孙巧的身高体重来定制计量,注射后,见孙巧的身体逐渐从紧绷的状态到没有了知觉后,王成杰拿出了手术刀等医疗设备。 林菀宁也戴上他带来的医用手套和口罩,二人相互配合开始为孙巧的脚踝处进行缝合。 好在骨头并没有被夹断,也发现得还算及时。 再加上,林菀宁一手玄妙的针灸技法,以及王成杰高超的外科缝合术,用力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总算是保住了孙巧的这条腿。 只不过,她的脸上的伤就没有这么幸运。 刺进面部的树枝被削出了倒刺,面颊两侧伤口极难缝合,恐怕以后孙巧要顶着两个难看的疤过完下半辈子了。 屋子里的杨静、方爱华和牛香兰都看傻了眼。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到进行缝合伤口,想比之下,林菀宁从容镇定,全程始终保持一个姿势,手又稳又准,她们都是亲眼瞧见的林菀宁就那么在孙巧的腿上扎了几针,原本汩汩冒血的伤口竟神奇止了血。 牛香兰用胳膊轻轻地撞了一下方爱华,小声在她耳边嘀咕道:“小林人漂亮,医术还高,心地还好,沈团长也真是的,放着这么优秀的媳妇不要,咋就和柏医生……” 方爱华瞥了她一眼:“小点声,也不怕小林听见了。” 牛香兰微微摇头:“你们瞧着吧,迟早有沈团长后悔的那一天。” 第150章 孙家门外。 孙海踱来踱去,始终也不见开门,也不知道妹子是什么情况。 冯梅花哭晕了醒,醒了继续哭,郭婶始终在一旁陪着宽慰着。 孙大发坐在院里的石墩子上,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着烟袋锅,紧皱的眉头没有一秒是放松的,瞧着自家婆娘哭个没完没了,他“啪嗒”一声摔了手里的烟杆:“哭哭哭,就知道哭,巧儿还没死呢!” 冯梅花被这么一吓,使劲抽了一口气,倒也不敢再大声哭,只依偎在郭婶的怀里的低低地抽泣。 “爹,您别急,俺娘也是担心巧儿……” 孙大发捡起了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谁担心她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吱嘎……” 房门徐徐打开。 孙大发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三两步冲到了门口,瞧见走出的林菀宁和王成杰,声音打着颤急忙问道:“医生,我家巧儿……” 林菀宁给了老汉一个宽慰的微笑:“孙大爷,您放心,没有性命危险。” 孙大发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倏地松了下来,耸起的肩膀缓缓垂落:“这死丫头,竟给家里添堵!” 冯梅花听见自家闺女没有性命危险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老两口没有文化,听不出林菀宁话里的门道,孙海亲眼所见自己妹子伤得有多严重,也瞬间明白了林菀宁话里的意思:“林医生,那我妹妹的腿……” 王成杰:“你可真要多谢林医生,要不是她针灸的技艺高超,我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处理好伤口,倒是她的脸……” 孙海情绪激动地对林菀宁和王成杰鞠了个躬:“谢谢两位医生,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林菀宁:“这会儿麻药劲还没过,人还没有清醒过来,切记这段时间要让她卧床休息,不能下地走动以免伤口裂开……” 林菀宁和孙家人交代了一下如何照顾病患。 在孙海一声声道谢中,林菀宁和王成杰走出了孙家。 赵秀娥瞧见自家儿媳妇跟着出来,刚忙上前询问:“香兰,屋里当时啥情况?” 牛香兰挺直了腰杆子,将当时林菀宁是如何临危不乱的指挥她们三人,又是如何为孙巧医治的过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赵秀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小林瘦瘦小小的,真有那么厉害?” 牛香兰竖起了大拇指:“妈,你是没瞧见,当时孙巧的腿血呼啦的,我瞅着都吓人,人家小林医生丝毫不怵。” 她说着还学着林菀宁施针时的样子对着空气扎了两下:“就那么几针下去,血立马就止住了,你们神不神奇。” 方爱华平日里少言少语的,这会儿都忍不住符合着点头说:“是呀,早先我就在书里看到过古代有医科圣手针灸玄妙,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她的话大多数邻居们都不明白什么意思。 杨静却能听得懂,极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确,小林是一位好医生。” 赵秀娥瞥了一眼孙家院门:“这也就是小林心地好,不跟孙巧计较,你们几个前些日子没瞅见,就他们一家刚来的时候,你们刘婶晕倒了,孙巧还往人家小林医生的身上泼脏水呢,非说她虐待婆婆。” 郭婶也是当时的见证人之一,听了赵秀娥的话频频点头:“还有冯梅花,前些日子还说人家小林是悍妇呢。” “这家人嘴巴忒坏了!” 赵秀娥刚才听了一耳朵,用胳膊肘轻轻地撞了一下自家儿媳妇:“香兰呀,刚才小林医生和王医生说啥腿保住了,脸啥的,孙巧的脸咋的了?” 牛香兰比划了一下:“这么老长一根削尖的树杈子从左边穿到右面,啧啧啧,孙巧破了相了。” 赵秀娥蹙起了眉头,看了一眼郭婶:“他郭婶,之前你家陶政委不是还宣传来着,不让下陷阱的时候往里放签子么,这是咋回事?” 郭婶摇了摇头。 林菀宁是个不愿意说闲话的,邻居们也没指望能从她嘴里听见什么。 倒是有几个叔伯、婶子们围了过来,纷纷说自个儿身上哪哪不舒坦,拉着让林菀宁给瞧瞧。 林菀宁倒也没推辞,把大伙都带去了自家,就在院子里坐起了诊来。 瞧了一上午,大病没有,倒是有几个伯伯、婶子查出了不少老年病,林菀宁一一写了药方,让他们明天去卫生所里找她抓药。 仅仅是一天的工夫,前些日子家属院里动手打自家男人的悍妇林菀宁,现在邻居们提起她可是人人都竖大拇指。 杨静一直等在沈家院外,等邻居们都离开后,她最后一个进了门:“小林,前天你说嫂子身体有问题,你能不能详细跟嫂子说说?” 杨静是个通透的人,林菀宁知道有些事瞒不过她。 索性,林菀宁将杨静现在的病情,以及可能会癌变的可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杨静。 原本杨静还当自己胃疼是小毛病,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严重。 二人说话时,吕承鸿也回到了家属院,站在沈家门外听得真切:“我已经安排了车,咱下午就去省城。” 吕承鸿脸色凝重,看向林菀宁时,眼神里满是感激:“小林,谢谢你。” 林菀宁微笑颔首:“您客气了。” 一整个上午,林菀宁没着闲,时到中午,可算是给邻居们都诊完了脉,许是怀孕的关系,才一上午的时间,她坐得后背都僵了。 刘桂芝全程都看在眼里,只觉得林菀宁哪哪都优秀。 一想到自家那不争气的儿子…… 呸! 刘桂芝啐了一口唾沫。 想他! 那活兽哪里配得上她的闺女! 刘桂芝把手搭在林菀宁的肩上:“闺女,累了吧,妈给你揉揉。” 林菀宁赶忙起身:“妈,我不累。” “快坐好。” 刘桂芝十分温柔,轻轻缓缓地帮林菀宁按这肩膀,娘俩总有说不完的体己话,你一句,我一句,正说得到了兴头上,院门口忽然传来了一个破坏气氛,不合时宜的声音:“大娘,我来看您了。” 第151章 刘桂芝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容在听见了柏云兰的这声‘大娘’后,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恶心。 看着柏云兰走进了院,刘桂芝仿佛看见一群从茅坑里刚吃完屎的苍蝇似的,一阵阵地泛恶心:“你来干什么?!” 白玉兰像是没瞧见刘桂芝难看的脸色似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呸!” 不等柏云兰把话说完,刘桂芝朝她吐了一口唾沫:“谁跟你是一家人,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她拍了拍林菀宁的肩:“我们才是一家人!” 柏云兰斜眼看着林菀宁:“大娘,不是我说嘴,她都已经和行舟离婚了,您再说你们是一家人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呀?” “你……” 刘桂芝刚要开口,林菀宁倏地握住了她的手,朝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林菀宁站了起来,脸上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柏云兰,你脑袋上的包消了?腿不疼了?还是身上的药劲儿过了?” 柏云兰闻言倏地瞪大了眼睛:“是你……” “呵!”林菀宁冷笑,举步走到了柏云兰的面前,凑到了她的耳边说:“不然你以为凭你们三个能做成这件事么?” 柏云兰不解眼睛越瞪越大:“你为什么……” 林菀宁唇畔的笑容逐渐放大:“当然是为了成全你们喽。” 柏云兰背脊瞬间冷汗涔涔。 她的确想过是林菀宁给自己下的药。 可她怎么也想不通,林菀宁为什么要这么做。 更不知道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现在,柏云兰亲耳听见林菀宁承认是她下的药,心里莫名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总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陷阱里的小白兔,随时会被林菀宁这个猎人宰割。 今天,柏云兰是上门来向林菀宁示威的,结果却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特别是当自己对上林菀宁的眸子时,隐约觉得她可不止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而已。 一瞬间,柏云兰感觉自己心跳加快,双腿发软,从心底深处蓦地升腾起一股浓浓的惧意。 即便如此,她还在强装镇定:“别以为三两句话就能唬住我!林菀宁,让你承认输给了我真的有这么难吗?” “输?呵呵呵……” 林菀宁挑了一下眉:“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柏云兰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抬起了头对视着林菀宁的眼睛:“死鸭子嘴硬,行舟都已经不要你了,你还有什么资格死赖在家属院里不走?” “就凭我是卫生所的医生。” “那你也没有资格住这么大的房子!” 刘桂芝上前两步,一把推开了柏云兰:“菀宁有没有资格住,也不是你一个外人说得算的!只要我还活一天,你就休想进我沈家的门!” “大娘。”柏云兰收起了刚刚的那副嘴脸,刘桂芝毕竟是沈行舟的母亲,她将来可是要嫁进沈家的,现在可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大娘,行舟已经答应要和我结婚了,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叫您一声妈了。” “滚!” 刘桂芝气急,抄起了菜园子旁的扫帚就要将柏云兰打出家门。 “妈。”林菀宁开口叫住了刘桂芝:“不用和这种人动气。” 说着,她拿起了桌上放着的银针包,从里面抽出了一个银针,随手一甩,直接射向柏云兰。 那枚银针贴着柏云兰的耳坠射了过去。 林菀宁疏淡而锐利的目光落在了柏云兰的耳朵上:“下一次打得就是你的眼睛。” 她回过头,扶着盛怒的刘桂芝坐了下来:“我妈刚才让你滚,你没听见么?” “咕噜!” 柏云兰用力地吞了一口口水,瞳仁猛然一缩,银针虽然没有扎中她,但她忽然有一种感觉,刚刚是林菀宁故意射歪的。 她将手上提着的东西放在了地上:“大娘,这是我送您的礼物,小涛和小兰也有。今天我就不打扰了,我改日再来。” 说完,柏云兰转身快步就往院外走。 出了沈家门,她倏地松了一口气:“该死的林菀宁竟然还有这一手!” 刘桂芝被气得不轻,拎起了柏云兰放下的东西朝院外丢:“拿着你的东西赶紧滚!” 她回头瞧着林菀宁,却见她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闺女,她都闹上咱家门了,你难道不生气么?” 林菀宁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妈,和这种人生气不值当的,气坏了身子,亏的还是咱们自个儿。” 刘桂芝叹了一口气:“我就是看不惯她小人得志的样子!” 柏云兰刚刚说了那么多话,只有一句林菀宁听进了心里。 即便她是卫生所的医生,的确也没有资格住这么大的院子,况且她本也不愿和沈行舟再有任何的瓜葛,更不愿意享受他的便利,给别人留下话柄。 柏云兰今天上门叫嚣,倒的确给林菀宁一个很好的奇迹。 她刚在家属院里赢得了极好的口碑,如果现在搬家的话…… 林菀宁想了想,拉着刘桂芝坐了下来:“妈,我的确想要搬走。” 刘桂芝闻言,立马不乐意了:“她凭啥让你搬走,我就不相信,菀宁,咱不是都说好了么?咱们就在这里讨生活,妈留下来照顾你。” 林菀宁拍了拍刘桂芝的手:“我是不想住在部队给沈行舟发的房子里,以我现在的工作,是有资格分房的,我看中的一块地,我想要和部队申请一下。” 听林菀宁这么说,刘桂芝才放下了心来:“成,不管你去哪,妈就跟你去哪!” 林菀宁挽住了刘桂芝的胳膊,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你是我妈当然是要跟我一起生活了。” 刘桂芝脸露惊喜,着急想知道她们一家要搬到什么地方去:“跟妈说说,你看中什么地方了?” 林菀宁:“离家属院和卫生所都不远,就在炊事班后面。” “炊事班后面?”刘桂芝不知道在哪,但只要林菀宁说好,她就觉得一定是个风水宝地:”你说去哪咱家搬去哪!” 林菀宁微微地眯了一下眼睛。 至于柏云兰…… 用不了多久,林菀宁就能让她深刻地体会到今天登门挑衅是一件多么错误的决定。 第152章 搬家势在必行。 林菀宁主要是看中炊事班后面的一块空地。 虽然是块荒地,但好在紧邻大兴山,山上有着丰富的资源,再加上炊事班从山上引了河水下来,用来灌溉药园子再好不过。 林菀宁想要利用大山上丰富的药材资源,实现有规模化的种植。 这也是她想要搬出家属院的主要目的。 中午休息了一会儿,在家里吃过了午饭,林菀宁去到卫生所里,第一时间找到了王成杰,将自己想要在炊事班后面那块空地上盖房的提议告诉了他。 林菀宁和沈团长离婚的消息早已经在部队里传开了。 王成杰也有所耳闻:“你要盖房子?” 林菀宁颔首道:“我继续住在家属院里恐怕有些不太合适,所以想和部队申请一下,试试看能不能把炊事班后面的那块空地批给我来盖房子。” 王成杰看着林菀宁交给她的申请材料微微颔首:“你是咱们卫生所的稀缺人才,我相信部队一定会批准你的申请,我现在就去找旅长。” “谢谢主任。” 王成杰:“客气什么。对了,小林,我刚刚给乔营长检查了一下身体的恢复情况,打完最后一支药,他就可以回家修养了。” “好。” 林菀宁换上了白大褂,拿上了王成杰配好输液瓶,敲响了二诊室的门:“乔营长,感觉怎么样?” 乔卫国双手撑起了身体靠在了病床的床头上:“林医生,谢谢你救了我又救了我媳妇。” “应该的。” 林菀宁动作麻利十分娴熟地给乔卫国扎了针:“打完这针,今天就可以回家修养了。” 江春兰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拎着的网兜里装了两个铝制饭盒,动作缓慢地走进了诊室:”嫂子……” 她叫林菀宁‘嫂子’叫习惯了,一时间改不了口。 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儿,江春兰立马改口道:“菀宁姐。” 林菀宁也没在意称呼,对江春兰笑了笑,待她走近时,摸了摸她圆滚滚的肚子:“快要生了吧?” 江春兰点点头:“约莫就这几天了。” 林菀宁给她拉过了一把凳子让她坐下:“乔营长身体好需要修养,你这又要生产,家里能照顾得过来么?” 江春兰坐下了下来,从网兜里拿出了铝制饭盒:“已经给老家拍电报了,我婆婆这两天就到了。” 林菀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 “谢谢菀宁姐。” 林菀宁拍了拍江春兰的胳膊:“一会儿我给乔营长开几服药,写上怎么吃。” 卫生所的日常工作没有县医院繁忙。 林菀宁上一次找吕承鸿提议要给战士们做体检,也并非是为了利用他来发现沈行舟的事。 她是的确觉得战士们有体检的必要。 吕承鸿那边的动作也很快,一天的时间就将这件事落实了下来。 原本是打算让沈行舟来负责配合林菀宁的工作。 但是现在…… 吕承鸿觉得还是有必要让沈行舟避避嫌,这件事最后就落在了二团团长胡国梁的身上。 林菀宁刚给乔卫国开完药,把他们两口子送到了卫生所门外,迎面见到了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男人,昂首阔步的朝自己走了过来。 胡国梁声音低沉而沙哑,自我介绍的开场白十分精简:“林医生你好,我是二团团长胡国梁。我们旅长让我配合你为战士们做体检工作。” 林菀宁对胡国梁点头微笑:“胡团长你好。” 胡国梁将二团的连务记录本交给了林菀宁:“这是我们团所有战士的名单,林菀宁,你看从哪个连开始?” 林菀宁随手翻看了一下二团的连务记录本,字体苍劲有力,记录的十分清晰简明:“按照连队顺序,今天下午就从一连一班开始。” “没问题。” 林菀宁背上了医药箱,跟着胡国梁去了二团团部。 胡国梁让自己的警卫员搬了两把椅子到团部门口阴凉处,随后要求一连一班的战士们进行集合。 林菀宁也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战士们每天出早操,生活作息十分规律,身体素质极佳,除了个别的几个战士在巡山时,被一些毒虫叮咬以外,林菀宁没有检查出一个身体有异常情况的。 大兴山每到夏天,山上的毒虫特别多,特别是家里还有两个小的经常往山里跑着疯玩,林菀宁特意配置了一点药膏用以防止蚊虫叮咬:“这是治疗蚊虫叮咬的药膏,每天涂抹三次。” 年轻的小战士不以为意:“我就是被虫子叮了一下,用不着抹啥药膏。” 林菀宁耐着性子解释道:“这种叮咬看似不要紧,你现在也只是偶尔出现皮肤瘙痒的情况,如果继续耽搁治疗的话,轻则引发虫咬皮炎,严重的情况还会出现皮肤大疱,溃烂,甚至出现头晕、恶心以及传染性疾病。” 提及传染病。 战士们立即想起了一团前几日发生的疫症。 胡国梁站在一旁听着,频频点头。 抬眸时,瞧见小战士还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胡国梁立即沉下了脸,沉声道:“周长胜!林医生让你怎么上药就怎么上,哪来那么多问题。” 周长胜立正站好,敬了一个军礼:“是!” 胡国梁嗔了他一眼:“滚蛋!” 沈行舟这几天一直在忙着投放老鼠的案子,没想到,竟然会牵扯出了敌特,吕承鸿将工作交代了下去,刚刚带着杨静离开了守备区,前往省城军医院看病,这个事全权交给了沈行舟和胡国梁来负责。 他特意来到二团团部找胡国梁聊工作。 远远的,沈行舟就连二团的战士们排着队,胡国梁就站在二团团部门口,直到走近时,他才看见坐在阴凉处的林菀宁。 林菀宁全神贯注地为一个战士把脉,一阵清风吹过,卷起了她俏丽的短发。 沈行舟忽然僵住了脚步,看着工作中的林菀宁,直到她抬起头目光投向自己时,他才收敛了目光,朝着二团团部门口走了过去。 “国梁……” 沈行舟有些尴尬,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和林菀宁打招呼,思来想去才蹦出了五个字来:“好巧,你也在。” 第153章 林菀宁礼貌又疏离地对沈行舟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给他任何的只言片语。 沈行舟和柏云兰的事,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军区,当然,他的处分也随着他和林菀宁离婚一并下达了整个军区。 原本一个晋升学习的机会也从沈行舟换成了胡国梁。 昨天,吕承鸿更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下午,就连神行走的一个个人三等功也被取消了。 沈行舟是吕承鸿这些年来带的最优秀的战士,眼看着晋升在即却闹出了这么荒唐的事情来。 人民解放军战士各项规章制度严格,个人的生活作风也是重中之重。 能让沈行舟继续留在部队,吕承鸿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了。 俩人之间的气氛就连站在一旁的胡国梁都觉得有点尴尬:“到我办公室说。” 沈行舟微微颔首,跟着胡国梁走进了二团团部。 林菀宁看都不曾看沈行舟一眼,开始为一连二班的战士们进行体检。 沈行舟走到了门口倏然驻足,转头看向了忙碌中林菀宁的背影,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胡国梁侧目看了沈行舟一眼,拦住了他的肩:“看你这样是后悔离婚了?” 沈行舟蹙眉,瞥了胡国梁一眼,抬手照着他的胸口给了一拳:“你就别打趣我了,我有正事和你说。” 只走了几步,沈行舟忍不住再次回头。 那一抹干练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里。 林菀宁却将全部心思放在了工作上面。 走出了这一步,她就不会回头。 只有迎着朝霞,一往无前的大步向前,迎接属于她的美好未来。 从她重生的那天开始,林菀宁就已决定这辈子她只是自己。 听着战士们一声声‘林医生’叫着,林菀宁心里满满都是成就感。 林菀宁十分细心地将每一名战士的个人资料、身体情况进行了详细的汇总,一式两份,一份留在卫生所里存档,另外一份准备交给胡团长。 她在胡国梁的办公室外等了一会,沈行舟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一边和胡国梁说话一边往外走:“那就按照咱们制定的计划行事,我负责诱敌,你负责抓捕工作。” 看见林菀宁时,沈行舟微微一愣。 林菀宁直接忽略了他,径直走到了胡国梁的面前:“胡团长,这是你们团一连一营四个班战士们的身体检查汇总报告,我做了两份,一份留在卫生所,一份交给你。” 胡国梁接过来翻看几页。 字迹娟秀,内容简洁明朗,战士们的身体情况记载的十分详细。 “林医生有心了。” 林菀宁莞尔:“您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稍后其他的战士们检查还需要配合他们的工作时间安排。“ 胡国梁:“稍后我排好班,再去卫生所找你。” 林菀宁点点头,便准备回卫生所。 刚走出二团团部大门,沈行舟脚步飞快地追了过来:“林菀宁。” 林菀宁驻足:“沈团长有事么?” 她说话时态度疏离,语气冷漠,看似在和一个陌生人交谈一般。 沈行舟微微蹙眉,对于林菀宁的冷漠,心里十分不适:“你一定要和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林菀宁倏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抱歉,沈团长,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你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不奉陪了。“ “你等等。” 见林菀宁要走,沈行舟立即开了口:“我刚从旅长那边过来,听你们王主任说,你想要搬走?” 林菀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是。家属院的房子是部队分配给团长级别居住的,我们都离婚了,我没有必要住你的房子。” 沈行舟:“我已经和旅长说过,你可以继续住在家属院。” “没有这个必要。”林菀宁紧了紧怀里抱着的战士们体检记录:“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完,林菀宁转身往外走。 沈行舟不知道自己能用什么借口挽留,只默默地跟在林菀宁的身后。 俩人刚走出了团部,林菀宁正打算回卫生所,迎面看见了气鼓鼓的柏云兰站在门口的一颗大树下,正用充满了怨毒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林菀宁凝眉。 俗话说——癞蛤蟆趴脚面,它不咬人但它恶心人。 林菀宁是真的被他们给恶心到了。 特别是看着柏云兰现在的表情,不知道只怕还以为她是沈行舟的妻子呢。 她想眼不见为净,可偏偏有人就是给脸不要,一而再的恶心她。 柏云兰快步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在经过林菀宁身边时,恶狠的眼睛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的在林菀宁的脸上刮过。 但,当她面对沈行舟的时候,却是一副楚楚可怜小白花的样子:“行舟,你不是说你有工作要和胡团长聊么?你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 只听声音,不回头看,林菀宁都能感觉柏云兰要哭出来了。 沈行舟皱起了眉头。 曾经,他很喜欢听柏云兰说话,似乎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温柔而悠扬的歌声那么动听。 可是现在…… 沈行舟每每见到柏云兰的时候都会觉得烦躁,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制住这种感觉:“我们是刚巧遇上的。” “真有这么巧么?” 柏云兰转过头,眼瞅着林菀宁要走:“林菀宁,你站住。” 她快步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挺直了腰杆,好似一直大白鹅似的高傲地扬起了头:“我告诉你,我和行舟就要结婚了,我希望你能和他保持距离,这里是军区,你也不希望有什么难听的谣言吧!?” 听了柏云兰的话,林菀宁直接笑了出来:“呵呵~柏云兰,青天白日的你喝多了吧?难听的谣言?呵!还能有你们不知廉耻的抱在一块难看!” 林菀宁没有丝毫的退让,冷凝着柏云兰的眸子:“你在军区里打听打听,说不知道你们干的那点肮脏的勾当,请你……” 她转过头,及其厌恶地扫了一眼沈行舟:“还有你,以后见着我麻烦躲远点,看见你们我都觉得恶心!” 第154章 林菀宁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她是真的觉得恶心,特别是在闻到了柏云兰身上那股浓浓的花露水的味道时,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的翻搅。 她不仅是因为柏云兰和沈行舟的出现而感到恶心。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重生后这次怀孕,林菀宁的孕反极其严重。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眼前的柏云兰的脸开始出现重影,胸口一阵阵的憋闷,耳畔嗡嗡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胃里涌上来了似的。 林菀宁只瞧着柏云兰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柏云兰比林菀宁矮了半个头,说话时要扬起脸,她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再看看林菀宁却没有一点恼怒的样子:“林菀宁,你不要太过分,你现在不过是没人要,被离婚的女人,你还有什么脸面在守备区待着,我要是你的话……” 沈行舟见柏云兰越说越过分,用力地拉了她的胳膊:“好了!别说了!” 柏云兰瘪了瘪嘴,满脸委屈地看着沈行舟:“行舟,你现在已经和这个女人离婚了,你为什么还要护着她!?” 见沈行舟不说话,柏云兰越发的恼火,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憋闷:“不要忘了,你答应我要和我结婚的,你应该帮着我才对!” “我会和你结婚,但我和她之间……” 林菀宁用力地皱起了眉头,使劲地摇了摇头,想要摆脱现在这种感觉。 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她只能够扶着墙,不让自己倒下来。 身体的无力感,加上面前这二人的争吵让林菀宁烦不胜烦,如果现在有一把枪的话,她一定会马上解决掉两人。 柏云兰用力地推开了沈行舟,转头面向林菀宁:“林菀宁,你听到了没有,我和行舟就要结婚了,识相的话……” 林菀宁脸色十分难看。 她越是想要压制住这种无法掌控的无力感,身体就越是虚得厉害。 “呕~” 忽然,她干呕了一身,紧接着,一口孕吐直接吐了柏云兰一身。 柏云兰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 刚刚发生了什么? 林菀宁是吐了自己一身? “啊!” 紧接着,柏云兰发出了一声暴鸣般的尖叫:“林菀宁,你……” “呕~” 林菀宁又是一阵干呕。 柏云兰一下子跳开了两米远,也顾不上其他,麻溜地拿出了手绢擦拭身上的污秽。 林菀宁顺了顺自己的胸口。 吐出来了,总算是舒服点了。 擦了擦因为孕吐而湿润的眼睛,林菀宁准备撸胳膊挽袖子,好好地给柏云兰点颜色瞧瞧,一睁眼,却发现她已经跑到了几米开外的树下弯着身子狂呕不止。 沈行舟却站在原地,满是歉意地看着林菀宁:“我替她向你道歉。” 林菀宁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沈行舟,你未免也太过自大了吧,我和她之间的恩怨可不是因为你,告诉你们家柏云兰要是她还敢来招惹我,鱼死不死不一定但网一定破!” 柏云兰差点连昨天的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她吐得昏天暗地,眼冒金星,一转头见林菀宁略过了神行走要走,立即喊道:“林菀宁,你别走!你站住!” 沈行舟脸色难看,用力扯了一把柏云兰的胳膊:“够了!” 柏云兰站定,红着眼睛看着他:“沈行舟,你们都已经离婚了,你为什么还向着她说话?!” 沈行舟阴沉着脸,怒声道:“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我们只是刚好工作遇见而已。” “刚好遇见?她是卫生所的医生,你们有什么工作能遇见?我看你就是对她旧情难忘!” 柏云兰越说越过分,声音也越来越大:“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要是我去公社派出所里检举沈文涛持刀行凶……” “柏云兰!” 沈行舟的一声怒喝打断了柏云兰的话:“你别太过分!” 柏云兰被沈行舟的样子吓到了,僵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沈行舟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有和她多说,转身朝一团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柏云兰想要追,奈何他走的速度太快。 她无能狂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行舟越走越远。 一时间满腔的委屈化作了眼泪,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林菀宁回到卫生所后,觉得胃里空唠唠的,一口气喝了满满一大搪瓷缸子的凉白开,这才稍稍感觉舒服了一点。 王成杰:“你慢着点喝,别呛着了。” “啊!”林菀宁也不顾什么仪态,放下了搪瓷缸子才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王成杰笑着将一张纸递给了林菀宁:“你的申请旅长批了。” “真的!”林菀宁面色一喜,刚刚因为沈行舟和柏云兰带来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太好了!谢谢主任。” 王成杰笑道:“你不用谢我,旅长说了,这是你自己挣来的,自从你加入卫生所以来,做出了不少的贡献,旅长说尽量满足你的要求,就连房子的建材都由部队给你出了。” 这年头盖房子可不便宜。 不算人工,光是建材至少就得两百多块钱。 林菀宁现在只有这两次买药赚来的钱,想要让一家老家顿顿有肉,天天有米,看来她还是要想法子挣钱才行。 幸好,自从她加入卫生所以来,救治乔卫国、匡明杰,发现疫症,配药问诊,赢得了属于她的那份荣誉,这样一来,倒是能省了不少的开支。 “对了小林,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公社。”王成杰从林菀宁的手里接过了战士们体检的记录,边翻看边说:“咱们卫生所每个月都要配合上级单位,到各公社进行义诊,帮助老乡们解决寻医问药的困难。” “明天?” 王成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怎么?你有困难么?” 林菀宁摇了摇头:“主任,我可以。” 王成杰赞许地点了点头,将战士们体检记录收了起来:“这份记录做不错,回头我和上级单位给你申请一笔奖金,明天工作紧,任务重,让柏云兰也跟着一起去。” 他偷眼去看林菀宁脸上的表情,轻咳了一声,正了正音调:“那个……小林啊,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第155章 意见,林菀宁没有。 毕竟这也是柏云兰的工作。 “我服从组织安排。” 王成杰十分欣赏林菀宁的公私分明。 守备区就只有这么一个卫生所,老乡们常讲,小病靠扛,大病靠命。 看病难,用药难,已经成了整个公社的一块心病,上级单位有心想要在公社设立卫生所,奈何医资有限,县医院的医护人员哪有愿意来的,这项工作到头来就落实到了守备区卫生所的头上。 每个月守备区的医生都会走访各个村镇,为老乡们解决身体疾病问题。 赶巧林菀宁才到卫生所没多长时间就到了卫生所走访看诊的日子。 “那成,咱们明天一早搭乘部队的车去。” 王成杰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小林,你辛苦一天了,今天早点下班,好好休息休息。” 林菀宁脱下了白大褂,放好了自己的医药箱:“主任,那我就先走了。” 太阳西沉。 石子路的光晕是另一番的陶醉,两旁的老松树被镀上了一层灿烂的金,守备区广播站放着这个时代特有的红歌。 这是属于林菀宁的记忆。 随着广播里悠扬的歌声,林菀宁一边走一边哼唱。 走进家属院的时候,牛香兰刚挑了两桶水回来:“呦,林医生啥事这么高兴,还唱起歌了?” 林菀宁笑笑:“没什么事,就是心情好。” 在外人看来,林菀宁因为离婚的事应该愁眉苦脸才对,可她偏偏每天都是乐呵呵的模样,倒让邻居们一个个摸不清楚状况了。 王芳隔着自家的院墙往外瞅,瞧着林菀宁的样子,心里琢磨着她是不是又去山里挖黄金了? 这两天,她心里痒痒的。 帮着林菀宁对付了柏云兰和孙巧,那接下来她是不是应该带自己去山里挖金子了? 一想到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成为有钱人,王芳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潘秋凤瞧她爬在墙头一脸怪笑,眼瞅着儿子就要到点下班也不去做饭,顿时来了火气,直接将手里拿着的臭抹布朝着王芳丢了过去。 “啪嗒” 湿湿嗒嗒,黏黏腻腻,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擦灶间的臭抹布,正正好好糊在了王芳的脑袋上,吓得她差点从墙头上掉下来:“哎呦我的妈呀!” 潘秋凤耷拉着脸,瞪了王芳一眼:“瞅啥瞅,还不赶紧滚去做饭!等会常有回来,你让你男人喝西北风啊!” 王芳抿了抿唇,心里有火却不敢对婆婆撒,只能心里暗暗嘀咕:“死老太婆,等老娘有钱了,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潘秋凤见她迟迟不动,还直勾勾地盯着自个儿,寻摸了一圈,捡起了地上的一根烧火棍又扔了过去:“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东西,你看什么看,赶紧做饭去!” “知道了,知道了。” 现在,王芳还不敢违拗婆婆,只等她有了钱,将来天天好让这死老太婆给自己洗脚丫子。 灰溜溜地从墙头上下来,王芳赶忙进了灶间。 一大家子老老小小十张嘴巴,家里也没啥能下肚的,瞅着米缸里的玉米面,一想到整出来的窝头又硬又噎,王芳想起了那天在国营饭店吃的肉包子,忍不住直咽口水。 想要发财的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怎么也按耐不住。 赶着孙常有下了班,王芳把做好的晚饭端上了放在院里的饭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要出门。 潘秋凤斜了她一眼:“往常吃饭你最积极了,今儿是咋了?外头又有人勾搭你吃肉包子了?” 王芳赶忙解释:“妈,我不饿,你们吃,你们吃……” 瞧着潘秋凤拿起了一个窝头,王芳背过了身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死老太婆噎死你!” 出了自家的门,王芳直奔林菀宁家:“大妹子在家么?” 林菀宁刚将炒好的灰树花炒肉丝端上了桌,王芳就伸了脑袋探进了门,她冲自己嘿嘿一笑,做贼似的朝林菀宁招了招手:“大妹子,你过来,嫂子有话跟你说。” 林菀宁心中冷笑:“嫂子,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话了,这里都是我家人,干什么弄得像是做贼一样。” 王芳心中忐忑。 这林菀宁还真是大胆。 上山私挖黄金这种事都不瞒着小孩子。 万一要这两个小东西要是嘴上没有个把门的说出去了的话,那可是会掉脑袋的大罪啊! 王芳紧皱在一块的五官像是刚出锅的包子似的,站在门口四下看了看,瞧没有人经过一溜烟钻进了院里,反手就插上了院门,三两步走到了林菀宁的面前,直往她耳朵边上凑。 林菀宁推开了王芳:“你有什么事就大大方方说。” 王芳的嘴角微微抽搐:“大妹子,这是能说的吗?” 林菀宁淡然一笑:“我为人坦荡没什么话是不能对我家人说的。” 王芳吞了一口唾沫,看看刘桂芝,又看了看两个小的,最后吸了一口气说道:“那成!嫂子就直接说了,之前你不是和我说挖黄金的事么,你看看啥时候能带嫂子到山里挖点黄金,嫂子家里人口多,日子过得实在是紧。” “黄金?”林菀宁蹙起了眉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王芳:“嫂子你说什么呢?什么黄金,我怎么听不懂呢?” 王芳有点着急:“就是……就是你上次给我看的黄金呀!你咋就能忘了呢?” “哦……” 林菀宁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你说的是黄金呀。” 她看了一眼沈文涛:“小涛,去,进屋把黄金拿出来给你嫂子瞧瞧。” “哦。”沈文涛应了一声,撂下了手里的饭碗,起身进了屋里。 王芳一脸贪婪地看着沈文涛的背影,心想:林菀宁果然是在山里挖到了黄金发了财,这都是挖了多少黄金才能让一个小孩子随意保管啊! 没一会儿,沈文涛抱着一个饼干盒子从屋里走出了出来。 他把饼干盒子放在了饭桌上:“喏,这就是我的黄金。” 王芳看着沉甸甸的大盒子,眼馋地直吞口水:“快,快打开给嫂子瞅瞅。” 沈文涛撬开了压得紧实的盒盖,拿出了一颗递到了王芳的手里。 王芳定睛一瞧:“这……这不是玻璃球么?!” 沈文涛点了点头:“是呀,这种金色的玻璃球就叫‘黄金’,嫂子,你不是要找黄金么?” 王芳傻眼了,她要的是真黄金,哪是啥玻璃球啊! 第156章 “玻……玻璃球?!”王芳一脸茫然与不解:“大妹子,你不是说咱大兴山上有黄金么?你还说要带我挣钱呢!这……这咋是玻璃球呢?” 林菀宁笑起来一双眼睛好似弦月:“我什么时候说过山上有黄金了?哦……”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继续说:“对了,我是说过这话来着,大兴山遍地是黄金,这不过是一个比喻,比喻你懂得么?” 王芳一脑门子的问号:“啥?啥是比喻?” 林菀宁笑笑:“小兰给王芳嫂子解释解释什么叫比喻。” 沈欣兰撂下了饭碗:“比喻就是打个比方。” 王芳彻底傻了眼,合着大兴山里压根就没有黄金,林菀宁口中的‘黄金’竟然是打了个比方! 她这是被林菀宁耍了! 王芳在一瞬间的恍惚过后,瞬间寻思过味来。 她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在眼眶之中瑟缩,原本困惑的眼神逐渐变得愤怒而狰狞:“林菀宁,你……你是在框我?帮你……” 林菀宁抬了一下眼,冷冽的眼神瞬间打断了王芳的话。 她的眼神让王芳瞬间想起了那天打晕孙巧扔到了柴火垛时的场景。 林菀宁出手果断、狠辣,将孙巧算计她的一股脑还了回去,王芳突然开始害怕起林菀宁来,如果换成自己呢? 王芳知道自己一定承受不住林菀宁带来的打击。 经过孙巧一事,王芳忽然开始长脑子了。 她也开始知道忌惮,开始知道害怕了。 原本一肚子的愤怒,并没有咆哮出来,而是被王芳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她一口接着一口地吸着气,好半晌才勉强压制住自己的怒火,她指着林菀宁的鼻子,用力地点着头,咬牙切齿地道:“好!好!好!林菀宁,算你厉害!” 林菀宁端起了饭碗,夹了一块灰树花放进了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不用你算,我本来就很厉害。” 王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活活憋死:“你……你……” 林菀宁她太欺负人了! 这口气要是不出了,她得窝囊死! “林菀宁,咱俩没完!” 王芳撂下了一句狠话,转身朝门口快步走去,偏偏沈家的门栓这几天被雨淋湿膨胀,她费了半天的劲儿,好不容易才打开了门,动作滑稽至极,两个小的笑得不行。 俩人的对话让刘桂芝一头雾水。 她疑惑地看着林菀宁:“闺女,王芳说的是啥意思?” 林菀宁想了想,还是决定将柏云兰、孙巧和王芳算计的自己的事情告诉刘桂芝,她性子软,又太容易相信别人,不然的话也不会被孙巧骗上了长途客车。 当然,林菀宁是经过挑选的,并没有把自己顺势算计和沈行舟离婚的事情告诉她。 刘桂芝听完了事情的始末后,眼睛瞪得老大。 她不敢相信,柏云兰、孙巧和王芳竟然会如此算计她的宝贝闺女! 诓人!强暴!谣言! 一桩桩,一件件,她们这是把林菀宁往死路上逼啊! 幸好她的闺女聪明,知道随机应变,不然的话,被二赖子糟蹋的人就是她了。 “啪!”的一声。 盛怒之下的刘桂芝用力地将手里的饭碗摔在了地上:“太过分了!她们简直欺人太甚!” 说着,她倏地站了起来,四周寻摸了一圈,瞧着鸡棚子跟前放的铁锹,刘桂芝立马跑了过去,一把抄起了铁锹:“这群王八羔子,敢欺负到我闺女的头上了,老娘今天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要跟她们一块死!!” “妈!” 林菀宁赶紧拉住了刘桂芝:“我这不是没事么!就凭她们还算计不到我,您别激动当心自己的身体!” 刘桂芝红了眼眶:“闺女,妈就是气不过,她们太欺负人了!咱们初来乍到的,没招谁也没惹谁,她们……她们……” 林菀宁赶忙扶着刘桂芝坐了下来,好言劝说着:“人心隔肚皮,我之前不告诉您,就是怕您担心,现在告诉您是想要让您有个警惕。” 刘桂芝流着眼泪频频点头。 半晌,她才抹掉了脸上的眼泪,拉着林菀宁的手说:“闺女,咱们搬家,离这些人越远越好。” 林菀宁笑了笑:“哪有这么快,部队已经批准了我的申请,把炊事班后面的那块地给咱们盖房子。” 刘桂芝:“盖房子也需要不少钱吧?闺女,妈这还有点贴己钱,回头我都给你。” “不用,您的钱您留着,旅长说了,我是部队卫生所的医生,这段时间又给部队做出了不少的贡献,盖房子的材料部队咱们出。” “真的?” 刘桂芝闻言,面色一喜。 林菀宁颔了颔首:“那边虽然是一块荒地,但我看过了,只要咱们开垦出来,能拾掇出来一块菜地和一片药田。” 刘桂芝起身:“闺女,你跟妈进屋。” 她拉着林菀宁回了屋里,从衣裳里掏出了毛线系着的一把钥匙,打开了炕柜的小锁头,还是把自己的所有积蓄都拿给了林菀宁:“咱们要有自己的家了,回头也好置办些家具,这钱你拿着。” “妈……” 林菀宁刚要说话,却被刘桂芝捂住了嘴巴。 刘桂芝嗔了林菀宁一眼:“你现在有了身子,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别惹妈不高兴。” 林菀宁看着手里的一叠毛票。 特别是公爹卧病在床的那些年,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这点钱还是刘桂芝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现在自己也在守备区站稳了脚跟,除了每个月卫生所的工资和票证以外,自己也能靠买药赚钱,为了不惹她生气,林菀宁还是决定收下了刘桂芝给的钱,等这个月自己发了工资再多给她一点。 “那成,这钱我就先收下了,回头我到县里的国营商店买点日用品。” 刘桂芝见林菀宁收了钱,脸上这才重新有了笑模样。 以此同时,离开了沈家的王芳被林菀宁气得直打嗝,她左思右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刚好走到了孙家门口,听见屋里传来了一阵阵孙巧的哭喊声,隔着院门踮起脚尖往里瞧。 王芳的眼珠子忽然转了转,她一拍大腿,嘴角浮现了一抹狡黠的笑:“有了!” 第157章 冯梅花见王芳进了院:“王芳来了。” 王芳点点头:“冯婶,我来看看巧儿,巧儿咋样了?” 冯梅花叹了一口气:“醒是醒了,可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吃不喝……” 她实在是说不下去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王芳装得满脸的真诚,假好心地说:“婶,你别担心,我去劝劝她。” 身体的疼痛,心里的创伤,短短几天,孙巧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上没有一丁点的血色,贴着纱布的脸颊凹陷,双眼下是浓浓的乌青,原本明亮的眼睛现在外凸出来布满了一条条红血色。 王芳被炕上的孙巧吓了一跳:“巧儿,你这是……” 孙巧像是没听见王芳的话似的,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棚顶。 忍了一整天,她还是忍不住脚踝上剧烈的疼痛,连着吃了五六片去痛片,总算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缓解。 孙巧如行将就木的老太太似的,声音沙哑而冷漠:“你来看我笑话?” 王芳凑到了炕边坐了下来:“巧儿,姐是担心你,过来瞧瞧你咋样了?” 孙巧紧咬着牙,冷冷地道:“用不着你假好心。” 王芳:“瞧你这话说的,姐咋能是假好心呢?姐是真关心你。” “关心我?”孙巧一动不动,眼底却闪过了一抹寒意:“少在这猫哭耗子,滚!滚出去!” 王芳的目的还没达到,哪能这么轻易的离开:“巧儿,你听姐一句劝,人只要活着没有啥过不去的坎。” “滚滚滚……出去,出去!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可怜我!给我出去!” 孙巧身子不能动弹,双手使劲地砸着炕,每说出口一个字,她的脸就像是被野狗撕扯啃咬似的疼。 “好好好,我走,我走。” 王芳也怕孙巧再气出个好歹来,连忙从炕沿上站了起来:“你别激动,我这就走。” 还没等她走到门口,王芳忽地叹了一口气:“哎!真是可怜啊!林菀宁可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一个黄花闺女就这么让她给算计的被人糟蹋了。” 王芳的声音并不大,但她确信足以让孙巧听清楚每一个字。 她的一只脚刚刚跨过了门槛,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孙巧虚弱的声音:“王芳,你说什么!?” 王芳回过头,先是抿了抿唇,做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抬手往自己脸上轻轻打了两巴掌:“巧儿,这事你也别怪姐,姐也是无能为力。” “你……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王芳折返回到了炕边,未开口先叹气:“哎!巧儿,那天咱不是按照柏云兰的吩咐办事么,姐处理好了自个儿这边的事,赶着去跟你汇合,就瞅见林菀宁用棒子敲晕了你,姐立马就跑了过去救你,姐也是笨,没能打过她,反倒是被她拿针给扎晕了,之后你就被二赖子给……” 孙巧听完了王芳的后,脸色骤变。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林菀宁搞得鬼! 要不是林菀宁,自己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孙巧颤抖着抬起了手里,摸了摸自己贴着纱布的脸,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林菀宁,你不得好死!” “阿嚏!阿嚏……” 入了夜,林菀宁穿着白底印小蓝花的背心在院子里收衣裳。 也不知是怎么了,一个劲儿地打喷嚏。 刘桂芝拿了一件布衫披在了她的身上:“前些日子一直下雨,你也不多添件衣裳,仔细着凉。” 林菀宁紧了紧领口:“谢谢妈。” 刘桂芝从她手里接过了晾干的衣裳,用力抻平了上面的褶子:“跟妈这么客气干啥,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去歇息,我来就成。” “妈,我不累。” 刘桂芝满眼都是心疼。 怀着身孕还要上班,每天天不亮就去上山采药材,她怎么能不累,不辛苦。 刘桂芝只能尽自己力所能及来让林菀宁轻松一些。 平日里,洗衣服、做饭,拾掇屋子,她是从来不让林菀宁动一手。 这一切归根究底要怪就怪…… 想起了自己那活兽似的儿子,再想想那不要脸的狐狸精,刘桂芝自己把自己气得直翻白眼。 “明天你别上山了,多睡一会儿。”刘桂芝催着林菀宁回了屋:“闺女,明早想吃啥,妈给你做。” 林菀宁:“我想吃妈做的手擀面。” “成。”刘桂芝笑呵呵地答应了下来:“家里还有鸡蛋,明儿我去你郭婶家要碗大酱,给你炸鸡蛋酱拌面条。” 提及大酱,刘桂芝眼睛一亮,抻长了脖子往灶间里瞧:“我瞅着灶间里那两口缸不错,回头咱们搬家的时候也一块搬走,等来年的时候妈好用缸下酱,你不是乐意吃妈做的酱缸咸菜么,到时候妈给你多做点。” 林菀宁泯不住笑。 自打晚饭前和刘桂芝说了要搬家的事,她这也要搬,那也要拿的,算来想去,也就差两个屋里的炕她不想搬了。 次日一早。 还真映了刘桂芝的话,林菀宁没起来。 也不知怎么了,昨晚就是乏的厉害,她睁开眼睛时,天都已经大亮了,灶间里阵阵鸡蛋酱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林菀宁的肚子也跟着“咕噜噜”地叫。 出了房门,林菀宁瞧见了凉水投了两遍的挂面摆在饭桌上。 刘桂芝端着一海碗的鸡蛋酱从灶间里走了出来:“闺女起来了,挂面妈都煮好了,你赶紧刷牙洗脸过来吃饭。” 每天一到吃饭的点,两个小的齐刷刷地坐在饭桌前等着,今天倒是出奇没瞧见他们:“妈,小涛和小兰呢?” 刘桂芝挑了一碗面条到碗里:“小涛一大早拉着他妹子上山采灰树花去了。” 林菀宁洗漱完,坐到了饭桌前。 刘桂芝给她碗里盛了满满一大勺的鸡蛋:“瞅你瘦的,多吃点,不然等哪有力气生孩子呀。” 昨天挨了林菀宁一顿排头的柏云兰,一整晚都没睡着觉,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林菀宁可恨的样子。 她都已经和沈大哥离婚了竟还纠缠不休。 思来想去,一大早她就躲到了沈家门口,打算找回昨天的脸面。 谁知道,柏云兰刚走到院门口,就被一个重磅炸弹给炸到了。 难怪林菀宁还要缠着她的沈大哥原来是她怀孕了! 想要用孩子拴住沈大哥的心门都没有! 柏云兰眯起了眼睛:“怀孕了又能怎么样!那也要你能生得出来才行!” 第158章 柏云兰的手里还握着一张牌。 沈行舟是个极重感情的男人,柏云兰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家人,所以她才会用沈文涛来威胁他和自己结婚。 至于林菀宁肚子里的孩子…… 柏云兰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了一抹冷凝的弧度。 正好今天要到公社给老乡义诊,到时候如果林菀宁出点什么意外的话,一个不小心流产了,那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 最好连同林菀宁一起死! 这样,她的沈大哥就能踏踏实实的和她在一起了。 想到了这里,柏云兰积压在胸口的那口浊气忽然就消散了。 就连看着守备区的天,也比刚刚要明朗、湛蓝。 哼着歌回了卫生所,柏云兰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半晌后,她从衣柜里的最深处找到了一个油纸包。 这里面的药…… 心头倏地一痛。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那个油纸包。 柏云兰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药的效果,服用之后不到半个小时就会腹痛如同刀绞一般,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肚子里的孩子。 她的手缓缓向下,摸到了自己的肚子。 那种感觉她记忆犹新。 现在也正好让林菀宁尝尝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柏云兰将油纸包揣进了兜里,抬手看了看手表,也快要到上班的时间了。 看着镜子里倒映出自己因为一夜没睡好而憔悴的脸,柏云兰从抽屉里拿出了永芳牌美容霜抹在了脸上,又在脸上薄薄地压了点紫罗兰的香粉。 看着重新焕发光彩的容颜,柏云兰极是满意自己这张漂亮的脸。 换了一套衣服,柏云兰去了医务室。 看着正在准备药品的王成杰,柏云兰甜甜的叫了一声:“主任。” 王成杰没抬眼看她,将几包土霉素放进了药箱里:“赶紧看看你药箱里缺什么,别回头忙起来了找不到药。” “唉。”柏云兰应了声,似模似样的忙了起来。 林菀宁才走到了医务室门口,就被浓郁的花露水和香粉的味道熏的头疼,一想到今天还要和柏云兰共事,她心里就泛恶心,强忍着不适感跨过了门槛走进了医务室:“主任。” 王成杰听见了林菀宁的声音立马抬起了头,朝她招了招手:“小林,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找你。” 他说着朝门口走了过去。 眼瞧着二人走出了医务室,柏云兰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下意识地攥紧了医药箱的背带。 她刚进门的时候,王成杰可是连看都没看她一样,而他见到林菀宁时,脸上都笑开了花,这让柏云兰心里十分不平衡。 明明,她才是那个天之骄女,可是自从林菀宁出现后似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柏云兰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用不了多久韩伯伯就要到守备区上任了,我等着你滚出守备区的哪一天,在此之前,我就先收点利息好了!” 林菀宁跟着王成杰走到了医务室门口:“主任,您找我什么事?” 王成杰:“是这样的,咱们卫生所有一个到省城进修的名额,我想把这个名额给你。” “到省城进修?”林菀宁垂下了眸子,微微地蹙了一下眉。 王成杰看出了林菀宁的犹豫:“我知道你中医在行,这次进修的主要目的是增强你对西医方面的医学常识,时间不长,差不多半个月,你有困难?” 林菀宁倒不是有什么困难。 只要是她申请的那块地已经下来了,过阵子要盖房,要开荒地,还要搬家,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着实有点不方便。 林菀宁想了想,还是原原本本地将自己的顾虑告诉了王成杰。 王成杰笑了起来:“就为了这么点事,盖房子,开荒地,搬家,你放心,我已经和旅长商量过了,到时候战士们来帮忙。” 林菀宁有点不好意思:“主任,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王成杰:“这有什么麻烦的,你也知道咱们边防守备区最稀缺的就是医护资源,能培养出来一个十项全能的医生,目前是咱们卫生所的重中之重!” 有过上辈子的经历,林菀宁深知边防医生的重要性。 她也知道这次到省城进修学习是一个提升自我的大好机会。 想了想,林菀宁重重点了点头:“好,主任,我去。” 王成杰十分赞许地笑了笑:“这才像我们守备区的医生!” 守备区卫生所隶属于边防守备区部队,林菀宁进入卫生所还没有编制,理论上来就讲她并不是一名真正的军医。 林菀宁觉得这次到省城进修,距离自己成为一名正式的军医不远了。 柏云兰趴在医务室大门上将二人的谈话听的一清二楚。 她上一次到县医院进修回来,工资就提了一个档,要是到省城医院进修的话…… 看样子,王主任是要给林菀宁转正了! 林菀宁才到卫生所多长时间,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落在了她一个人的头上。 柏云兰之所以能到守备区卫生所工作,还是她父亲柏长胜动用了关系,原本卫生所的确是有一名军医的名额,但柏云兰高中都还没毕业,在来守备区之前她连怎么打针都不会,更不要谈医术方面的能力了。 父亲告诉她只能先委屈着工作,等一有机会一定会给她转正,让她成为一名军医。 柏云兰觉得这原本是属于自己的机会,她怎么能够眼睁睁地拱手让人。 越想心里就越是不平衡。 一时间,柏云兰竟然忘了自己在偷听别人讲话,下意识用力捶了一下门板。 “咚”的一声闷响,打断了林菀宁和王成杰的交谈。 柏云兰瞬间回过了神,赶忙跑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继续装模作样地整理起了医药箱来。 王成杰推开医务室的门,微微蹙眉,面有不悦:“柏医生,准备的如何了?” 柏云兰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抬起头朝站在门口的二人笑了笑:“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滴滴…… 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响。 顺着卫生所大院看去,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车门打开后,沈行舟跨过了车门,迈步走下了车。 林菀宁原本还挂着笑容的脸瞬间笼上了一层厚重的铅云。 老天爷啊!我上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 这两个人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啊! 第159章 “行舟!” 柏云兰看见了沈行舟,雀跃的像是一只快乐的鸟儿似的,挽了沈行舟的胳膊宣誓主权般地朝林菀宁挑了一下眉。 林菀宁瞥了俩人一眼。 啥锅配啥盖,啥人找啥伴。 这么一看用沈行舟这个破茶缸子泡柏云兰这陈年老绿茶,别说还真般配。 沈行舟偷眼去看林菀宁,下意识地推开了落在他胳膊上柏云兰的手:“我今天正好要去一趟公社,所以就和胡团长换了班。” 林菀宁看都没看他一眼,从王主任的手里接了医药箱:“主任,我帮您。” 原本一个柏云兰就已经够让人觉得尴尬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沈行舟。 就连王成杰都看出了林菀宁的尴尬:“小林,要不然你今天留在卫生所吧。” 林菀宁今天还真有去公社的理由。 她答应了要去给林玉珍看病送药的,况且,这俩人虽然碍眼,但也不会影响到她什么:“主任,您放心,我没事。” 王成杰蹙起了眉头,经过沈行舟身边的时候,话都没和他说上一句便径直地上了车、 林菀宁走到车门前时候,沈行舟见她拎着大大的医药箱,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接。 柏云兰立马在他的胳膊上拧了一把,凑到他耳边说:“你别忘了答应过什么!你最好和林菀宁保持距离,不然的话,说不准我哪天一个不高兴跑到派出所说沈文涛要杀我……” 她阴恻恻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菀宁,像死死盯着掌心里的一根木刺,只准备一击将这个肉中刺拔出来,却全然没有注意到沈行舟的脸色阴沉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惊起一场狂风暴雨来。 柏云兰将医药箱递到了沈行舟的手里,笑了笑说:“行舟,只要我们结了婚,我就是小涛的嫂子,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你说对不对?” 沈行舟没说话,也没接她递过来了医药箱,直接坐进了车里。 柏云兰站在原地用力咬了咬牙。 深吸了两口气,尽量平稳自己的情绪,这才也跟着上了车。 林菀宁和王成杰坐在军用吉普车的后座,针对整理出来的老乡常见病进行探讨。 透过后视镜,沈行舟看了林菀宁一眼。 她的确变了。 越来越有自信,在她的擅长的专业领域闪闪发光。 而自己…… 收回了目光,沈行舟的嘴角漾过了一抹苦涩。 柏云兰时不时地看看沈行舟,再回头看看林菀宁,心里一阵阵的泛酸。 怎么这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属于她林菀宁的。 沈行舟是,王成杰也是。 有几次,柏云兰想要插句话,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下,她实在是听不懂林菀宁和王成杰说的意思。 不就是生病么。 爸爸可是和她说过,农村人最好糊弄的,无非就是去痛片,感冒药和土霉素,随便糊弄糊弄就好了。 有什么了不起,爸爸可是华国最优秀的医生专家,林菀宁现在就算是再怎么努力也是无用功,到时候,只要爸爸一句话,等以后回京城了,医院还不是随她挑。 想到了这里,柏云兰重新找回了那股子优越感。 一路到了公社,林菀宁将沈行舟和柏云兰视若空气。 车停下来的一瞬间,她第一时间下了车。 卫生所每个月给老乡们义诊都有固定的地点,公社书记和几个干部早就等着他们,一到地方,立马带四人过去。 沈行舟帮着王成杰和白玉兰提着药箱,送到了地方将药箱交还给了他们:“王主任,我还有点工作,等到时间我来接你们。” 王成杰点头说:“好,你去忙吧。” 林菀宁刚放下药箱,便有第一个老乡前来问诊:“同志,我这最近咳得厉,你给瞧瞧,是不是老婆子我要去见阎王了? 她立即投入到了工作当中:“大娘,您这病,我们中医叫咳疾,西医叫气管炎,我给你开一副方子,治您的咳嗽,再给你拿点土霉素,用来消炎,放心啊大娘,您身体好着呢。” 第二个,第三个……仅半个小时,林菀宁就解决了五个问诊的病人的身体情况。 王成杰在一旁看着,眼神里全都是赞许。 反观柏云兰。 她都已经坐下半天了,一个老乡的病症都还没看明白。 王成杰看不过眼,皱起了眉头,拉长了脸。 他实在想不通,柏云兰是怎么当上卫生所的医生的,竟然连基本的问诊都不会。 想想离开京城之前,他们这些老友聚在一块儿,得知了柏长胜将自己唯一的女儿送到了黑江省边防守备区的时候,可是人人夸他大公无私,现在看来,这其中一定另有乾坤。 “哎呀!” 柏云兰忽然惊呼了一声:“同志,你要吐之前怎么不提前说呀!你看看都弄到我鞋上了。” 闻言,王成杰本就难看的脸色顺便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 他立即上前,扒拉了柏云兰一下:“让开!” 柏云兰转头看向王成杰:“主任,我……” “让开!” 王成杰的声音带着不近人情的凉意,柏云兰咬了咬唇,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老乡,哪里不舒服?” 接手过了病人,王成杰开始投入到了工作中。 一整个上午,柏云兰就被晾在一边。 她就是爱干净,说了那糟老头子两句怎么了? 像她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哪有不爱干净漂亮的,柏云兰瞥了一眼正在和老乡握手的林菀宁,轻哂了一声,轻声地咕哝了一句:“切~谁像她似的,农村出来的乡下婆!” 她的声音虽小,但林菀宁还是听进了耳朵里。 嘴巴长在柏云兰的身上,她爱说什么说什么,林菀宁这会儿正忙,也懒得和她计较。 “同志,我这腿最近疼得厉害,你能不能帮我瞧瞧。” 一个老奶奶瞧王成杰和林菀宁都在忙,又看柏云兰穿着白大褂,想着她也是医生,便走近了拉了一下她的衣裳。 柏云兰想要在王成杰面前挽回点形象,脸上立马堆起了笑模样:“奶奶,您先坐,我给你看看。” 第160章 柏云兰伪装出来的热情让人难以拒绝。 特别是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眼神澄澈,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她扶着老奶奶坐了下来:“奶奶,哪里不舒服?” 老太瞧见笑容满满的姑娘就喜欢,一脸慈祥地跟着笑了起来,慈爱地说:“前些日子下雨,我这腿疼得厉害,姑娘,你给我瞧瞧。” 柏云兰蹲了下来,还亲自为老太太挽起了裤腿。 瞧着老太太红肿的膝盖,柏云兰微微蹙起了眉头,脑袋里使劲想着在县医院进修的时候学到的专用名词,半晌,她眼前一亮:“奶奶,您这是风湿节炎。” “啥盐?”老太太年纪大有点耳背:“家里人口重,做饭是放了挺多盐。” “不是咸盐,是风湿节炎。”柏云兰心里烦躁的厉害,面子上却还要装出耐着性子的样子。 “姑娘,那你看,我这病得咋治啊?” 柏云兰想了想:“艾灸,按摩,等天气转好了能缓解不少。” 林菀宁刚给一个大爷看完了头疼症,转头看了一眼柏云兰这边,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柏云兰有几斤几两重,生怕给这位老奶奶看错了病症。 好成,这次还真让柏云兰给懵对了。 老奶奶的的确是因为风湿导致的膝关节红肿发炎。 柏云兰说得也没有什么毛病,以老太太这个年纪多半是艰苦岁月里苦熬过来的,再加上东北的气候,到了这个岁数的老人大多都有这个毛病。 艾灸加上按摩的确能够缓解老太太膝盖的疼痛问题。 这会儿赶上中午饭口,这会儿没有了病人,公社干部们给三人准备了中午饭,铝制饭盒里盛得是公社大食堂的白菜炖粉条,外加一人两个棒子面的窝头。 三人换班,谁有空谁先吃。 林菀宁从王成杰的手上接诊了一个病人:“主任,我还不饿,您先去吃饭,这里交给我。” 王成杰知道林菀宁一手针灸技艺精湛,而且这个病人小中风后遗症,的确需要针灸辅助治疗,就将这个病人交给了林菀宁,自己先去领了饭盒。 条件有限,王成杰就坐在公社办的门口台阶上,一边看着林菀宁和柏云兰工作,一边吃起了饭。 林菀宁给患者针灸完,又写了方子开了药。 回头一看,柏云兰这边还没给老太太按摩呢。 柏云兰半蹲在原地,看着老太太的膝盖,不知道要如何下手,左右看了看,当她和林菀宁对上了眼神的时候,心一横,管他的呢,反正不就随便按按又按不死人。 想到了这里,柏云兰直接下了手。 “嘶!哎呦!” 这一下子,把老太太疼得直接站了起来,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淌:“哎呦,姑娘,你这哪是按摩啊!你这分明就是想要我的老命么!” 柏云兰表情讪讪:“按摩是有点疼的,你就忍着点呗。” 老太太:“你这实在是太疼了,我哪里能忍得住哟。” 柏云兰面上掠过了一抹不耐烦的神情:“奶奶,我们这是义诊,没瞧见还有人排队么,你到底按不按?” 老太太连连摆手:“不按了,不按了,照你这么个按法,老太婆我明儿都走不了路了。” 林菀宁给小中风的病人扒了银针,消毒后放进了针包里。 她扭头看了一眼柏云兰,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上本就有病痛折磨,柏云兰又是这么个态度,很容易让病人产生讳疾忌医的心里。 况且,林菀宁也不想让老太太在柏云兰手里多吃些苦头,便起身走到了跟前:“你让一让,我来。” 柏云兰十分不悦:“林菀宁,我今天一上午就这么一个病人,你也还要和我抢么?” 林菀宁懒得和她掰扯:“你也知道她们是病人?照你这个按摩的手法,风湿节炎没能得到缓解,只怕骨头都要跟着遭罪,你要是不会按,没人逼着你按。” “你……” 林菀宁温柔地朝老太太笑了笑:“奶奶,您做,我给您扎两针。” 一听要扎针,老太太有些害怕:“还……还要扎针啊?” “您放心不疼的。” 林菀宁拿过了针线包,蹲在了老太太的面前,把她的腿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顺着她脚踝的位置一路向上轻轻按压,一边按一边问:“这里疼么?” 当按到了老太太膝盖下三寸的位置上,老太太忽然倒吸了一口气:“疼,就是这儿疼。” 林菀宁点点头,抽出了一根银针落了穴,为了分散老太太的注意里,还主动和她话起了家常来。 半个小时的施针过程,老太太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丝的疼痛。 “好了,您走两步试试。” 老太太没反应过来:“这就好了?” 林菀宁微笑颔首,扶着老太太站了起来。 老太太走了几步,倒是觉得比来之前轻快了不少,也没有那种钻心痒麻酸胀的疼痛感了:“哎呦!姑娘,你可真厉害,就给我扎了两针,我这腿脚立马就利索了不少!” 老太太疼了这么多天,得以缓解立马激动地握住了林菀宁:“这让我如何感谢你是好呀!” 林菀宁笑道:“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谢谢,谢谢!你比刚才那个姑娘强多了,人漂亮,性子也好,医术还高,可比刚才那个半吊子强多了。” 柏云兰最听不得别人叫她半吊子,脸色立马变了:“你说谁是半吊子呢?明明就是你自己忍不住疼……” 王成杰听见了这边的争吵声,立马放下了手里的饭盒:“柏云兰!怎么和病人说话呢!” “主任,我……” 王成杰沉了脸色:“闭嘴,过来吃饭!” 柏云兰使劲一跺脚,白了林菀宁和老太太一眼,快步走到了公社办门口。 她打开了一个饭盒瞧着里面是白菜炖粉条顿时没了食欲,再看一旁放置的另外一个饭盒,显然是给林菀宁准备的。 柏云兰眯起了眼睛,将手伸进了自己的上衣兜里,摸到了准备好的药包。 “主任,您过来一下。” 看着林菀宁叫走了王成杰,柏云兰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动作飞快地拆开了油纸包,打开了饭盒,将其中的白色的粉末倒进了饭盒了,随手用筷子搅和了两下,便看不出去那份饭菜被动了手脚。 柏云兰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端着自己的饭盒坐到了一旁。 等林菀宁看过了最后一个病人,王成杰对她说:“小林,你也辛苦一上午了,赶紧先吃饭去吧。” 第161章 “我看完这个病人就去。” 林菀宁给一个病人开完了药,拾掇好了临时的桌面,将银针消毒后才准备去吃饭。 柏云兰低着头,眼睛却一直落在林菀宁的身上。 看着她打开了饭盒盖,拿起了筷子,夹起了一片白菜,柏云兰掩盖在饭盒下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再上扬…… 吃吧! 大口大口地吃吧! 只要吃下去这份饭,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就都…… “大夫,大夫,快来人啊!救命啊!” 林菀宁筷子上夹着的白菜还没等送到嘴边,忽然有人急声喊了起来,她顾不上吃下这一口菜,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远远就见一个中年的妇女同志,身后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急匆匆地往这边跑,一边跑还一边喊:“快来人啊!大夫!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 林菀宁立即放下了手里的饭盒,朝着女人的方向跑了过去。 柏云兰脸色骤变。 一点点! 刚刚就差了一点点,林菀宁就吃下她下了药的饭菜!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好的机会在自己的面前逝去。 林菀宁跑上前,急声道:“怎么回事!?” 中年女同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急得满头大汗,边哭边说:“我儿子刚才……上山……上山……掉下来了……” 林菀宁不等女人把话说完,立即给孩子把了个脉。 孩子的脉象十分虚弱,显然是伤到了内脏,不然的话,也不可能一直吐血。 林菀宁瞬间紧绷起了脸,一脸凝重地看向了王成杰:“王主任,以孩子现在的情况必须要马上做手术才行!” 王成杰也同样认为,但是现在,公社没有卫生所,这里距离县医院至少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只怕这孩子会…… 林菀宁将目光投向了停在公社办院里的军用吉普车上:“你们谁会开车?!”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四下一片寂静。 前世林菀宁倒是考过驾照,但开年轻的时候有沈行舟开车,老了有沈傲,她开车的技术只停留在家驾校阶段。 再加上,这个孩子内出血严重,肯定是多重脏器收到不同程度的损伤,她必须要找到一个能开车的去县医院的人,自己可以用林家祖传梅花十三针暂时稳定住孩子的出血情况。 眼看着在场无人应答,时间紧迫,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来开车,让王成杰从旁协助,将施针的穴道和方法告诉他,为孩子争取一个能够活命的机会。 时不待人,只能如此了。 林菀宁到军用吉普车前看了一眼,好在沈行舟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将车锁起来,发动机的钥匙还插在钥匙孔里。 她一把拉开了车门,朝身后急声喊去:“时间不多了,主任,你来给孩子施针,我来开车,希望能够在赶到县医院之前给孩子争取一点时间!” “你开车!” 所有人诧异地看向了林菀宁。 林菀宁没时间解释,直接坐进了驾驶位里,转动了车钥匙,发出了汽车:“快,上车!” 王成杰也来不及多想,赶紧和孩子的母亲,将孩子抱上了车。 关上车门的一瞬间,林菀宁转动了方向盘,军用吉普车调转了方向,她猛地一脚油门,车子快速驶出了公社办。 柏云兰端着铝制饭盒站在原地都看傻了眼。 林菀宁竟然会开车!?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菀宁不是农村妇女么?为什么会…… 车内,林菀宁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方向,刚好能够看见王成杰和孩子的位置:“主任扯开孩子的衣裳,第一针下在章门穴上,放置他腹腔有持续性大出血。” “好!” 王成杰知道事态紧急,不敢有片刻的耽搁,立即按照林菀宁的方法去做。 “第二针下在期门穴,第三针巨阙穴,第四针鸠尾穴,第五针……第六针……” 等王成杰将十三针落下,孩子吐血的症状明显减轻:“小林,孩子不吐血了!” 林菀宁紧皱着眉头,脸色凝重:“我要给孩子搭个脉。” 王成杰将孩子的手递了过去。 林菀宁换用左手开车,右手给孩子诊脉,双眼目视前方看着路上的情况,确定止住了孩子的内出血情况,她稍稍松了一口气:“主任,还请你每隔一分钟,转动一次银针,再将章门穴上的银针拔下来,下在关门穴,期门穴的银针下在天枢穴……” 林菀宁怎么说,王成杰怎么做。 二人第一次配合倒也还算是默契。 很快,军用吉普车开出了公社。 沈行舟处理完了自己的工作,刚准备回公社,远远的就看见了自己部队的车,他瞬间皱起了眉头,凝眸望向吉普车驶来的方向。 下一瞬,沈行舟瞳孔巨震。 他做梦也没想到,开车的人竟然会是林菀宁! “她还会开车?!” 沈行舟的眼力极好,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开车的人正是林菀宁,而且,她竟然还是单手开车。 林菀宁也看见了站在路边的沈行舟,但是现在她不能停车。 多耽搁一分钟,对于孩子来说就多一份危险。 “唰!” 军用吉普车在沈行舟的面前疾驰而过,他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孔,俏丽的短发,和林菀宁单手开车的飒爽英姿。 一瞬间,沈行舟僵在了原地。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之前林菀宁曾经和他说过的一句话——沈行舟!你有真正的了解过我吗?! 沈行舟从未了解过林菀宁。 这年头农村出来的女同志会开拖拉机的人都没有,更不要说开军用吉普车了。 沈行舟看着军用吉普车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良久,他薄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自言自语道:“林菀宁,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林菀宁将油门一踩到底,军用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往大河县。 原本去一趟至少要两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地被她缩短了三分之一。 抵达大河县医院后,车刚停好,林菀宁立即下了车,脚步飞快地往县医院里走:“医生!这里有重伤的孩子需要马上进行手术抢救!” 第162章 看着孩子被推进了手术室,林菀宁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回到了肚子里。 这台手术的过程十分复杂,用时也特别长,林菀宁和王成杰就在手术室外陪着孩子的母亲。 女人早已慌得不知所措,除了哭就只剩下了哭。 护士进进出出的,每次有人从手术室里出来,她都第一时间冲去询问孩子的情况。 得到的答案却只有一个——手术还在进行中,孩子暂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徐志红紧紧地握住了林菀宁的手,哽咽的声音打着颤:“林医生,我家小兵真的不会有事么?” 林菀宁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徐大姐,你放心咱送到医院及时,孩子不会有事的。” 她学的是林家祖传的中医,对于西医也只是自学过。 虽然她用梅花十三针稳定住了孩子内脏出血的情况,但具体的手术方案和操作林菀宁就不得而知了。 很快,手术室的大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和之前有所不同,走出来的并非是护士,而是一名医生同志。 开门的一瞬间,他立即冲门口喊道:“孩子身上的银针是谁扎的?!” 闻言,王成杰立马站了起来:“是这位同志!” 针虽然是王成杰扎的,但具体的操作却是林菀宁告知他的。 医生将目光落在了林菀宁的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个遍:“这么年轻的同志?” 林菀宁身形瘦削,年纪又轻,很难让人想象那么厉害的针灸术,会出自她的手笔。 医生点点头:“你在就好了,现在孩子腹腔出血,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林菀宁立即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随后,来了两个护士带着林菀宁去换了衣服,她跟着医生走进了手术室。 这还是林菀宁第一次参见这么高难度的手术。 她的任务只需要帮助孩子止血。 由她施展的梅花十三针效果更佳显著,同为孩子手术的医生们,一个个啧啧称奇,纷纷惊叹于华国中医的博大精深。 “血止住了!血止住了!” 孩子腹腔内停止出血,方便了主治医生很快找到了内脏破裂的位置,经过长达一个小时的缝合后,这台手术终于成功了。 林菀宁用自身过硬的针灸术,给在场的诸位西医上了一课。 走出手术室,林菀宁摘下了口罩,急忙和徐志红说:“徐大姐,孩子的手术非常成功!” 徐志红激动地不知所措,竟双手合十对着县医院的天花板掰了起来:“佛祖保佑,老天爷保佑,观音菩萨保佑……” 她转过头,看向林菀宁时,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三步并作两步,“噗咚”一声竟直接给林菀宁跪了下来,“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激动地道:“同志,谢谢,谢谢你,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儿子恐怕就……” “唉!徐大姐……” 林菀宁赶紧把人扶了起来:“你别这样,孩子的手术虽然成功了,但后续还需要观察治疗,我们还要回公社,需不需要我们帮你通知你家里人?” 徐志红连连点头:“同志,你让我说什么好!你就是我家的大恩人,你就是活菩萨……” 说着,她又要给林菀宁跪下。 林菀宁膝盖一顶,没让徐志红跪下:“徐大姐,快别这么说。” 王成杰知道徐志红激动,也看出了林菀宁的为难,他拉了一下徐志红的胳膊:“徐同志,现在国家可反对封建迷信,你要是在这样可就害了林医生了。况且,我们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们的责任。” 徐志红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向后倒退了一步,朝着林菀宁和王成杰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谢谢你们!” 事发突然,林菀宁也是急于救人才将部队的吉普车开了出来。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她也得回公社,不然的话也不好交代,问清楚了徐志红的家庭住址,林菀宁开车和王成杰回到了公社。 找到了徐志红的丈夫,将事情的经过如实相告,这一个小插曲也算到此结束。 回到公社办的时候,林菀宁和王成杰并没有看见有人在,就连柏云兰也不见了,二人十分好奇,正想要去找公社书记了解一下情况,才进公社办公室大门,就听见从里面传来了一阵严厉的训斥声:“你到底是怎么当上医生的?打针都不会?还有,刚刚你是什么态度,有你那么对待老乡的么?” 林菀宁和王成杰相视一眼。 他们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二人离开公社以后,柏云兰又闹出了什么乱子来。 王成杰一个头两个大。 作为卫生所主任,柏云兰的直属领导,管束下属他责无旁贷。 敲响了门,王成杰硬着头皮走进了公社书记的办公室,他带着柏云兰出来的时候,脸色黑如锅底,眼里像是蒙上了一层阴云,仿佛随时都会惊起一场狂风暴雨似的。 “柏云兰,回去以后给我写一份检讨,还有从今天开始暂停你所有工作!” 柏云兰始终低着头不说话。 林菀宁也不知道知道柏云兰又干出了什么蠢事。 她将吉普车的车钥匙交到了王成杰的手里:“主任,我还有点私事要办,麻烦您把车钥匙还给沈团长。” 面对林菀宁时,王成杰眼睛的乌云这才消散:“好,你先去忙。” 柏云兰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菀宁。 她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却没有一件事能够成功。 越想心里就越是窝火。 眼瞧着林菀宁就要走出公社办公室了,柏云兰立即开口叫住了林菀宁:“林医生,你等一下!” 林菀宁驻足,看着柏云兰拿着铝制饭盒朝自己跑了过来。 柏云兰难得对林菀宁笑了起来:“林医生,你忙了一天了,还没吃饭吧,我特意给你留了饭菜,你先吃点吧。” 林菀宁微微挑眉,疏淡的目光落在柏云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她会有这么好心给自己留饭菜? 林菀宁瞥了一眼柏云兰手里的饭盒:“你该不会是在饭菜里下毒了吧?!” 柏云兰闻言倏地一惊,捧着铝制饭盒的手忽地抖了一下:“怎……怎么会!我……我就是想关心一下同志。” 第163章 换成任何一个人说这句话林菀宁都会相信,可偏偏这话是出自柏云兰之口,她要是能有这好心,林菀宁宁愿相信老母猪会爬树。 看着柏云兰瑟缩的目光,林菀宁微微挑了一下眉,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铝制饭盒。 柏云兰看着林菀宁接过去饭盒的那一瞬,两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满心满眼都期待着林菀宁吃了饭菜,柏云兰露出了虚假的笑容:“林医生,快尝尝,公社食堂的饭菜味道不错的。” “是么?” 林菀宁垂下了眼眸,瞥了一眼饭盒里的饭菜,她将饭盒端到了自己的面前,凑近了仔细嗅了嗅。 除了白菜炖粉条和棒子面窝头的味道以外,竟然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林菀宁熟读林家医书,对于医书上记载的药材种类、生长习性、味道药效了若指掌。 只是闻了闻,她便知道饭菜里加了东西。 这味道闻起来…… 夹竹桃和桂枝! 夹竹桃具有中枢神经类毒素,少剂量服用会引起恶心、呕吐等症状;而桂枝则能扩张血管,增加心脏收缩力,提高血压,两者搭配在一起能够诱发早产或流产。 显然,柏云兰是知道自己怀孕了! 只是闻着味道林菀宁还不能够确认其中还有没有其他的药材。 以柏云兰的能力,就算是她知道这两种药材能够导致流产,她也不会配药。 林菀宁眯了眯眼。 有人帮着柏云兰配置了一副打胎的药! 整个卫生所里就只有她和王主任会配置中药,林菀宁看过卫生所药材的记档,卫生所里根本没有这两味药材,更不会是王成杰帮柏云兰配的药。 这段时间,林菀宁没见柏云兰离开过守备区,自己又刚刚从县医院回来,那会是谁帮她配的药呢? 她又是为什么会配如此凶悍的打胎药呢?! 林菀宁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 抬起了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柏云兰,林菀宁似乎是想要从她的眼睛里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柏云兰被林菀宁看得有点心虚,忙不迭低下了头避开了她的视线:“林……林医生,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再……再不吃饭菜就要凉了,这可是我刚刚特意跑到公社食堂给你热的。” “呵!”林菀宁倏地冷笑:“柏云兰,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柏云兰诧异地看着林菀宁:“你什么意思?” “呵呵……”林菀宁笑得愈发大声,她手里的饭盒一歪,连汤带水的白菜炖粉条洒在了柏云兰的面前。 “啊!林菀宁,你这是干什么?” 林菀宁上前一步,逼近柏云兰:“这里是公社办,我没把饭菜扣你脑袋上已经给你留着脸了!柏云兰,你想要干什么你心知肚明!这盒饭菜里有什么不用我告诉你了吧?!” 柏云兰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没想到,林菀宁只是闻了闻就能发现饭菜里的问题。 用力地吞了一口唾沫,柏云兰仍死鸭子嘴硬:“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菀宁冷冷地逼视着柏云兰的眼睛:“你会不知道?” 柏云兰眼角余光看见从公社办走出来的沈行舟,一秒变脸,委屈了起来:“林医生,我是看你太辛苦,所以我才好心好意帮你热饭热菜,你不吃就算了,怎么还能浪费粮食呢?!” 林菀宁瞧她一秒无缝切换小白花模式,不用看也知道,这场戏是唱给谁听的。 柏云兰忍屈含悲,冲着沈行舟的方向,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行舟~” 沈行舟听见柏云兰这么叫自己就一阵阵的头疼。 不等他走过去,柏云兰便朝他跑了过来,挽起了他的胳膊,委屈地说:“行舟,林医生她太过分了,我好心好意帮她留饭热饭,她不感谢我也就算了,竟然还把这么宝贵的粮食倒在地上。” 华国刚刚结束三年自然灾害,这些年过去了,依旧是粮食短缺,不得已国家开始实行粮食供给制度,每人每月定量。 看着地上的棒子面窝头和白菜炖粉条,沈行舟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林菀宁上辈子和沈行舟一起生活了五十年,只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一个一肚子坏水的女人,加上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这两个人最好原地结婚,林菀宁一定祝他们百年好合,最好能生生世世锁死。 不!最好能用电焊给他们俩焊在一块儿,那才有看头嘛! 这么一想,林菀宁差点没笑出声来。 柏云兰精准地抓住了林菀宁脸上的表情,指着她说:“行舟,你看她还笑!她这是嫌弃公社食堂的饭菜不好,她这种行为实在是太恶劣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最好将这件事上报,要让她知道浪费粮食是多么可耻的行为。” “呵!”林菀宁耻笑,无奈且无语地摇了摇头。 看着履职饭盒里还剩下的几片白菜叶和一点菜汤,林菀宁一个眼神过去,立马吓住了柏云兰。 “柏云兰,你说你是好心,那我倒是想要问问你,饭菜里又是夹竹桃,又是桂枝的,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好心?” 林菀宁一边说一边朝二人走了过去。 柏云兰故作不解:“什么夹竹桃,什么桂枝,我不知道你的是什么!” 林菀宁冷然一笑:“那好办,正好饭盒里还剩点,你吃了!” 柏云兰红着眼睛:“林菀宁,你……你太欺负人!” 林菀宁把饭盒伸到了她的面前:“怎么?你不敢吃么?” “我……” 沈行舟将眉头皱得更加深了。 聪明如他,岂会听不出林菀宁话里的意思。 沈行舟瞬间沉了脸色,冷厉的目光落在了柏云兰的身上:“你在饭菜里下了药?!” 柏云兰想都不想,立即摇头说:“没有!行舟,你要相信我,我怎么会那么做呢!” 沈行舟眯了眯眼:“那你吃,证明你的清白!” “吃……” 柏云兰心下倏地一紧,双瞳瑟缩地盯着铝制饭盒里的几片白菜,她吃过这种药,知道药效的厉害,那种撕心裂肺仿佛从自己的身体里扯下一块肉的疼痛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似的打起了摆子来。 林菀宁讥嘲地瞥了柏云兰一眼:“怎么?你害怕了么?!” 第164章 死鸭子嘴硬,说得就是柏云兰,她紧咬着牙关,硬着头皮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什么好害怕的,我……” 她话还没说完,林菀宁忽然一把捏住了她的双颊,直接将饭盒里剩余的白菜片和汤汁灌进了柏云兰的嘴里。 “唔唔唔……”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一旁的沈行舟反应过来的时候,白菜片混着汤汁一股脑灌进了柏云兰的肚子里。 柏云兰被呛得咳嗽了起来,声音变得尖锐:“咳咳咳……林菀宁,你疯了!!” 林菀宁疏淡而冷漠地笑了笑:“你不是说你没有在饭菜里做手脚么?那你慌什么?” 柏云兰用力地咬着下唇,只希望那种让人恐惧的疼痛不要再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强忍着心底里的慌乱,嘴硬道:“慌?我有慌么?你……你看错了。” 她立即拉住了沈行舟的胳膊,一脸委屈地哭诉道:“行舟,你刚刚都看见了吧!林菀宁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沈行舟蹙起了眉头。 以她和林菀宁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她并非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更何况,她刚刚说得字字真切,有理有据。 夹竹桃,桂枝! 沈行舟暗暗记下了这两味药。 林菀宁在沈行舟开口说话之前睨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公社办。 “苗大爷。” 林菀宁敲响了苗国昌家破败的小木门。 不多时,“吱嘎”一声房门打开,苗国昌看见了林菀宁,面上一喜:“林医生,你来了!” 他赶忙侧过了身,朝院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快请进。” 林菀宁跨过了门槛:“这两天玉珍阿姨的情况怎么样?” 苗国昌眼里满是喜悦:“多亏有你帮忙医治,玉珍这几天醒过来的时间长了不少,刚刚还吃了一碗棒子面粥呢。” 老两口的日子过得实在是拮据。 这些年来,苗国昌将所有的钱都用来给林玉珍看病了。 每天吃得只有受潮发霉的棒子面,林菀宁看了一眼门口灶间堆放的面袋子,不由得蹙起了眉:“大爷,这棒子面都长绿毛了,你们不能吃了。” 苗国昌笑笑:“把上面长毛的撇掉就好了。” 林菀宁:“您和玉珍阿姨都需要补充营养,只吃棒子面哪行呀!” 苗国昌将饭桌上的饭碗拿到了灶间:“前儿献国送了几个鸡蛋过来,我刚才给你玉珍阿姨蒸了鸡蛋羹,她吃过刚睡下。” 林菀宁微叹了口气。 这老两口无儿无女,又被下放到了偏远的黑江省山区,虽是有人暗中照顾不用苗国昌继续干苦力,但这日子过的…… 林菀宁坐在了炕边,看着被照顾的十分干净的林玉珍。 也不知他们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菀宁给林玉珍诊了脉又施了针:“玉珍阿姨的恢复情况不错,苗大爷,这是我给玉珍阿姨配的药……” 一边说林菀宁一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解放包里拿出了几包药和一罐药丸:“这几包药需要每天以水煎服,三碗水熬成一碗,每日清晨和入夜各一碗,这药丸是用来治疗失心疯的,有镇静、舒缓的功效,玉珍阿姨发病的时候给她服下一粒。” 看着桌子上的药,苗国昌感激不已,千言万语也表达不了他对林菀宁的感激之情:“林医生,你这让我如何感谢你是好啊!” 林菀宁温柔地笑了笑:“苗大爷,您这就言重了,别的不说,看在我和玉珍阿姨都是林姓本家的份上,说不定我们两家祖上还有亲呢,这也是一种缘分不是。” 苗国昌也觉得自己的老伴儿和林菀宁十分投缘。 玉珍每日除了陷入昏迷,就是在发失心疯,倒是上一次林菀宁来的时候,虽然也是说胡话,但情绪却也稳定了不少。 “林医生,我听献国说,你是部队卫生所的医生,给玉珍看病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林菀宁一边收着银针一边回道:“不会的,再说治病救人本来就是医生的职责。” 苗国昌给林菀宁倒了一杯水:“林医生,你喝水。” 忙活了一整天,林菀宁水米未进,这会儿是又渴又饿,一杯凉白开下肚,林菀宁才稍稍感觉缓过来了一点。 俩人聊了一会儿林玉珍的病情,顺势苗国昌和林菀宁聊起了家常:“林医生,看着你年纪不大,医术却这般了得,想必是师承渊源吧。” 林菀宁有点尴尬:“说来也惭愧,我的医术是自学的。” “自学的?!” 苗国昌十分震惊,没想到一个通过自学中医的女娃竟然能有如此的造诣。 如果,岳父还在世的话,看见这么好的中医苗子一定会动了收徒的心,只可惜岳父一家…… 想到了这里,苗国昌不禁叹了一口气。 林菀宁:“大爷,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唉。”苗国昌起身,将林菀宁送到了门口:“路上小心。” 林菀宁笑着点点头:“过几天我再来给玉珍阿姨看诊。” 原是打算回守备区的,经过供销社的时候,见供销社还没到下班的时间,林菀宁想起了苗国昌家里发霉长毛的棒子面,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从解放包里掏出了票证,仔细翻看了一下,这个月家里的粮票、面票和油票也所剩无几了。 想了想,林菀宁还是用最后的票在供销社买了点粮食,折返回到了苗国昌家,她将粮食放在了门口,敲响了房门,听见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赶忙跑到了一边。 须臾,苗国昌打开了门,瞧见地上的半袋白面和半袋玉米碴子,还有一小块猪肉和十来个鸡蛋,心头倏地一暖。 “林医生……林医生……” 苗国昌知道,这些一定是林菀宁送来的。 他喊了半晌,没有得到林菀宁的回应,抬起了头,对着空气鞠了一躬。 等苗国昌回屋后,林菀宁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这年头粮食比黄金都要珍贵,林菀宁做了一次善人,结果就是牺牲了自己的定量,往后家里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钱!粮!票!无一不是重中之重。 回守备区的路上,林菀宁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要多跑几次黑市了。 第165章 林菀宁原本还以为自己要走回守备区,没想到,沈行舟却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公社的大门口。 “小林上车。” 王成杰放下了车窗,亲切地朝林菀宁招了招手。 林菀宁上车后,却发现柏云兰异常的安静。 透过后视镜,林菀宁看清了柏云兰的模样,她脸色苍白似纸,五官紧皱在一块,额头上青筋暴起,一颗颗豆大的汗珠子顺着她的侧脸往下淌。 看来这是药起作用了! 林菀宁微一蹙眉。 她只在饭菜中嗅到了夹竹桃和桂枝的味道,这两种药是打胎的利器,不知其中是否还有别的药物成分,能让柏云兰会这么痛苦。 这服药中除了这两味药材以外,还有红花和生桃仁,药效十分凶猛能够确保一次服用半个小时内将胎儿打下来。 这两天正赶上柏云兰来月事。 即便只有一点点,也让柏云兰腹痛不止,更严重的是她还会增大血量。 回到了守备区后,柏云兰下车的时候,座位上已经是鲜红一片了,她虚弱的就像是飘荡在半空中的蒲公英,风大一点都会被吹散。 一步三踉跄,没等到卫生所宿舍门口,柏云兰就已经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王成杰顿时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车座上的血迹,再看柏云兰的症状,莫不是…… 王成杰立即用怪异的眼神看向了沈行舟。 前些日子守备区都在传沈行舟和柏云兰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莫不是柏云兰怀孕小产了?! 作为卫生所的主任,这事一但传言出去,一定会抹黑卫生所。 王成杰赶紧让沈行舟将柏云兰扶到了宿舍里,给她搭了个脉,渐渐,他的脸色变得十分怪异。 “王主任,她这事……” 王成杰抿了抿唇,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怎么回到沈行舟。 半晌,他轻咳了两声:“咳咳,那个……沈团长,你不用担心,女同志么,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舒服的时候,她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王成杰是医术高超的中医,只把了个脉就能诊出柏云兰的身体状况。 女同志月经能痛成她这样的实属罕见。 照这样下去,柏云兰不被疼死才怪呢。 王成杰去了一趟医务室拿了两片去痛片给柏云兰喂下又给她扎了一针。 刚走出了宿舍,王成杰被沈行舟叫了下来:“王主任,我有点关于药品的问题想要请教您。” 王成杰驻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问。” 沈行舟下意识朝医务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林菀宁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便问:“请问夹竹桃和桂枝有什么药效?” 王成杰闻言,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宿舍里瞥了一眼:“打胎用的。” “打胎!?”沈行舟的脸色立即变了。 王成杰摇了摇头,瞧着沈行舟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似的,他自言自语地咕哝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 ‘打胎’两个字,如同一记闷雷在沈行舟的心里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色一忽儿青,一忽儿紫。 难怪,在公社办门口的时候,林菀宁会那么对柏云兰,原来是…… 这段时间,沈行舟逐渐发现柏云兰并非是完美无瑕的人儿,自私,心计,算计,现在竟然还给林菀宁下药。 沈行舟知道林菀宁怀了孩子,如果刚刚她只了那份饭菜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猛然回头,目光深深地盯着宿舍炕上的柏云兰! 林菀宁脱下了白大褂,忙活了一天,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她是真的饿坏了。 恨不能背上长出翅膀马上飞回家。 林菀宁脚步飞快地往外走,经过沈行舟身边时,视他如空气。 “林菀宁。”沈行舟开口叫住了她:“你……还好么?” 半晌,他才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林菀宁白了他一眼,轻哂了一声:“姑奶奶好的很!有时间跟我浪费口水,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你的未婚妻,哦对了,我都忘记恭喜你们了。” 林菀宁是知道如何捅刀子的。 这一句话,在沈行舟的心口上连捅了两刀。 沈行舟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憋闷得透不过气:“我不会和柏云兰结婚的。” “呵!”林菀宁讥讽地笑出了声:“你们结不结婚跟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看着林菀宁渐行渐远的背影,沈行舟重重呼了一口气。 这会儿正是晚饭的时间,家属院的邻居们三三两两凑到一块儿,在大院水井旁洗着菜,瞧见林菀宁走进家属院,一道道目光立马朝她投了过去。 那一道道眼神,或猜忌,或警惕,或怀疑…… 倒是让林菀宁摸不到头脑。 不知道大伙儿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江春兰挺着大肚子,将洗好的菜装进了铝盆里,一抬头正巧和林菀宁对上了视线。 她赶忙站了起来,将铝盆搁在了小板凳上,一并拿了起来,三两步朝林菀宁迎了过去:“菀宁姐……” 江春兰拉住了林菀宁的胳膊往一旁走了两步:“今儿孙巧跟咱们说是你把她推到了打猎用的陷阱里,她还说……还说……” 林菀宁瞅江春兰一脸为难:“她还说什么了?” 江春抿了抿唇,凑到了林菀宁的耳边,轻声说:“她还说是你跟二赖子算计她,偷情的人是你!” 难怪今儿大伙儿会这么看她。 原来是孙巧使坏。 林菀宁对江春兰笑了笑:“你相信她说的?” 江春兰立马摇头:“我可信!咱们大院里谁不知道孙巧那张嘴,可架不住一个一个的传,这会儿说成啥样的都有。” “清者自清!”林菀宁没有急于解释:“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她们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 “可是……” 江春兰蹙起了眉:“她们说得也太难听了。” 前世,林菀宁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就这三两句的谣言还伤到她。 她的确也不想解释。 不管自己说什么,家属院里的七大姑八大姨总归是有各种谣言继续传下去。 林菀宁有自己的办法,孙巧不是说故意推她掉进陷阱么,不是说是自己和二赖子联手毁了她的清白么,这可都是刑事案件了,那就让警察同志来调查好喽! 第166章 一进家门,坐在院里石桌前一边掰着茄子蒂一边叹息的刘桂芝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朝林菀宁迎了过去:“菀宁呀,你回来了。” 刘桂芝有一肚子话想和林菀宁说,可话到了嘴边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那点子心事全都写在了脸上。 林菀宁瞧她这个样子有点想笑:“妈,您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刘桂芝“哎”了一声,立马拉住了林菀宁的手:“大院里传你都传成了啥样子了!你……你还能笑得出来呀!” 林菀宁笑得更加爽利:“我心情好,当然能笑喽,我没做过的事,何必要在乎别人咋说,妈,您就别担心了,明天,我保准不会有人再说我的闲话。” 刘桂芝半信半疑地看着林菀宁:“真的?” “真的。” 林菀宁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个没完:“妈,家里有吃的么?我都一天没吃饭了。” 一听林菀宁一天没有吃饭,刘桂芝也顾不上大院里咋传闲话,连忙说:“你先洗脸吧,妈这就给你下面条。” 刘桂芝拿起了石桌上的搪瓷盆直接往灶间里走。 林菀宁笑笑,脱下了身上斜跨的解放包,在门口的脸盆架里洗了一把脸。 水温刚刚好,不凉也不热,洗了一把脸,洗掉了一天的疲惫。 林菀宁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把脱下来的脏衣裳放进了洗衣盆里,家里没有洗衣服,她用肥皂搓了领口、袖口。 这会儿的工夫,刘桂芝煮了一碗挂面,茄子肉丝打的卤,端出灶间,她就瞅见林菀宁在洗衣裳。 刘桂芝把挂面和茄子肉丝卤隔在了石桌上,赶忙抢下了林菀宁手里的活计:“不是说饿了么?咋还洗起衣裳来了,妈给你洗,你快去吃饭。” 林菀宁拗不过刘桂芝,坐下来吃起了面条。 刘桂芝就坐在她身边洗衣裳。 娘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林菀宁往屋里瞅了一眼:“妈,咋没看见小涛和小兰?” 刘桂芝往领口上又打了一遍肥皂:“小涛一下校就跑出去疯玩了,小兰在屋里做作业呐。” “嘭当。” 沈文涛撞开了院门,漂亮的小脸造得像是花狸猫儿似的,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端起了石头桌上的搪瓷缸子大口大口地灌着水:“渴死我了。” 林菀宁瞥了他一眼:“今天上学怎么样?学校留作业了么?” 沈文涛一屁股坐了下来:“我都写完了。” 林菀宁撂下了筷子:“拿来我看看。” “啊?!”沈文涛微微一怔,没想到,还有检查作业这一说呀。 他扫眉耷拉眼地“哦”了一声,走进了屋里拎着书包跑了回来。 偷偷瞄了林菀宁一眼,心虚似的低下了头。 林菀宁从书包里拿出了作业本翻看了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这就是你写的作业?!” 沈文涛抬起了一下头,对上了林菀宁的视线后,又立马耷拉下了脑袋:“姐,我错了。” 刘桂芝抬眼往沈文涛的作业本上一瞧。 她虽然不认识字,但也瞧过沈欣兰的作业本,这会儿再看沈文涛的,龙飞凤舞跟狗爬的字,那叫一个不堪入目。 “重写!” 见林菀宁没了好脸色,沈文涛本想要辩驳几句来着,也立马老实了下来,乖乖地坐在一旁重新写起了作业。 刘桂芝洗完了衣裳,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手,使劲地戳了一下沈文涛的脑门:“你姐挣钱供你们上校多不容易,你自个儿瞧瞧,你写得是什么玩意儿?!” 她越说越来气,进屋拿了鸡毛掸子出来,拍在了石头桌上:“菀宁,打!别留手!” 沈文涛的作业看得林菀宁越来越生气。 最后一点好脾气,也在看完一道十六加三等于十三的算术题后消耗殆尽了。 林菀宁指着那道算数题:“这是加法,你告诉我,你怎么算的?怎么还越加越少呢?” 沈文涛不说话只低着头。 林菀宁越发恼火,直接拉过了沈文涛的手就要打板子。 可低头一看,小小的手上,一道道青紫的淤青,林菀宁又拉起了他另外一只手看,手背上还有一道寸许来长的口子,她立马蹙起了眉头:“这是怎么弄的?!” 沈文涛赶忙从林菀宁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背在了身后:“是我自己不小心……” 话还没说完,沈欣兰从屋里走了出来:“二哥和别人打架弄伤的。他还不让我说。” 林菀宁闻言沉了脸:“你和别人打架了?!” 沈文涛倏然挺直了腰杆:“对!我打了!谁让他们说你是破鞋!!” 沈欣兰帮腔道:“我觉得二哥没有错,他们说我姐是被离婚的破鞋,二哥气不过才和他们动的手!” 谣言止于智者,但止不了智障。 家属院说小不小,说大不大,谁家里有点什么事,总有几个嘴巴不干净的人传些闲话。 特别是离婚,这年头可是头等的大事。 不管孰对孰错,总归吃亏的都是女人。 林菀宁看着沈文涛一脸倔强的样子,倒也没忍心打他,拉过了他的手,关切地问道:“疼么?” 沈文涛摇了摇头:“不疼!” 林菀宁:“他们愿说什么随他们说去,下次不行打架了。” 沈文涛却摇了摇头:“他们要还说你,我就打到他们服气!!” 林菀宁微微摇了摇头:“小涛,无论如何动手都是双方吃亏。”她轻轻地指了指沈文涛的小脑袋瓜:“笨蛋动拳头,聪明人用得是这里。” 沈欣兰没明白林菀宁意思:“姐,你是要让二哥拿脑袋撞他们么?” 沈文涛却先反应了过来:“姐,你的意思是说智取?” 林菀宁颔了颔首:“这一次你听到别人说姐的坏话动手打了人,那么下一次你没听的时候呢?保不齐他们还是会说,你要想法子堵住他们的嘴巴,而不是用拳头恐吓住他们。” 沈文涛皱起了小脸,低着头小脑袋瓜里反复思考着林菀宁的话。 须臾,他抬起了头,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菀宁:“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开门!开门!” 话音刚落,有人使劲地拍打沈家院门,紧接着,门外传来了几个女人的叫嚷声:“你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瞅瞅,我们家孩子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第167章 “吱嘎。” 林菀宁打开院门,将沈文涛护在自己身后。 找上门的是家属院旁边村大队的,女人面庞漆黑,皮肤粗糙,一看平时就没少干农活,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裳,一脸凶相地瞪着林菀宁。 林菀宁认识她。 富强村大队的郑秀英。 郑秀英把自家儿子往前一拽,指着鼻青脸肿的孩子喊道:“你瞅瞅,你瞅瞅,你们家小兔崽子把我儿子都打成啥样了?!住在家属院里了不起啊!你们就能欺负人啦?!” 她生怕看热闹的人少了似的,扯着脖子使劲地喊。 只是须臾,家属院里的邻居们便围了过去。 郑秀英得理不饶人,转着圈地让大伙儿瞧:“大伙儿看看,瞅瞅他们家孩子把我儿子打的?” 林菀宁始终不发一言。 对于郑秀英,她了解的并不多,上辈子也只是偶然在县医院里遇见过两次。 当时她婆婆病重,她在病床前吵着闹着要分家,为了一只鸡,一口锅,在县医院里是又苦又嚎。 仔细想想,郑秀英的儿子不正是沈文涛的同学么。 只不过,上辈子林菀宁没和沈行舟离婚,也就没有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了。 林菀宁凑近了些,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孩子的伤势,小孩子打架她也担心没个轻重在把人打坏了。 眼瞧只是皮外伤,林菀宁稍稍放了心:“同志,我弟弟动手是他的不对,我给你赔个不是。” 郑秀英抱着膀子,斜眼看着林菀宁:“光赔不是这事就完事了?” 沈文涛倔强地从林菀宁身后走了出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打得黄有福,谁让他嘴欠说我姐了!” 郑秀英上前一步,抬手就要去扯沈文涛的胳膊:“小兔崽子,你打人你还有理了!” 林菀宁顺势挡开了郑秀英的手:“小孩子打打闹闹也是常有的事,你作为一个大人怎么还和孩子动起手来了!?” 郑秀英瞪了林菀宁一眼:“咋的?你家孩子打了人,你们还有理了啊?!赔钱!医药费,营养费,都得你们家出!” “你讹人!” 沈文涛梗起了脖子:“我就推了他一下,当时他脸上没有这些伤!” 林菀宁闻言,转头看向了沈文涛。 沈文涛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性子倔是倔了点,但却从来不会说谎。 他既已承认动手打了黄有福,更加不会推脱责任。 林菀宁目光深深地盯着郑秀英,见她眼神闪烁,便猜出了其中的门道:“同志,我看着孩子伤得不轻,你看要赔多少钱才算合适?” 郑秀英眼珠子转了转,朝着林菀宁伸出了五根手指:“五十!一分都不能少!”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儿子:“我们老黄家就这一根独苗苗,大伙儿瞅瞅给我们家孩子眼睛打的,这指不定以后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呢!俺们得带孩子好好去卫生所里看看。” 林菀宁:“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是卫生所里的医生。” 郑秀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诧异地说:“啊?!你是医生?” 林菀宁点了点头,从上衣兜里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这是我的工作证。” 郑秀英不识字,但工作上的国徽她还是认得的。 她有点懊悔,早知道林菀宁是卫生所的医生的话,自己就应该说带孩子去县医院里看伤好了。 趴在自家墙头的牛香兰说:“我们林医生医术好得很,你家孩子有啥毛病,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闻言,郑秀英的心里更加忐忑。 左右孩子也伤了,她就死咬着不放,就不信讹不出钱来! “医生咋了?她家孩子打了人,她万一要包庇她家孩子呢?” 牛香兰:“嘿!你这人!” 林菀宁弯腰凑到了黄有福的面前:“小朋友,告诉姐姐,你伤到哪里了?哪里疼?” 黄有福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唯唯诺诺地不敢说话。 郑秀英推了他一下:“人家问你话呢,你哑巴了!快说你眼睛疼,脑袋疼啊!” 林菀宁瞥了郑秀英一眼。 郑秀英回看了过去,手底却暗暗在儿子的胳膊上使劲掐了一把。 “啊!”黄有福痛呼了一声,立马记起了郑秀英刚刚教他的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我脑袋疼,啊!好疼啊!” 这么拙劣的演技,林菀宁还能看不出来么。 她也不气也不恼,不疾不徐地蹲了下来,拉住了黄有福的胳膊:“小朋友,姐姐是医生,让姐姐给你检查一下。” 说着,林菀宁拉过了他的胳膊,在孩子的手腕上搭了个脉。 这孩子健康的很! 可林菀宁的脸色忽然就变了,倒吸了一口气,一脸紧张地说:“这孩子怎么伤得这么重!?” 她的话一出口,就连一旁的郑秀英都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盯着儿子看:“不可能,我刚才……” 郑秀英立马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 林菀宁抬眼看了看她,继续说道:“这孩子脑震荡,眼组织挫伤,必须要马上送医院必须要做手术才行!!” 两个医学名字甩出来,更让郑秀英愣了神。 黄有福也呆傻了眼。 他妈说了,吃点小痛,到时候能要来不少钱,回头给他买肉吃。 林菀宁看着孩子的样子,唇角微勾,伸出了手在孩子的脑袋上轻轻地比划了起来:“到了医院啊,医生会在这里切上一刀,一直向下切到眼眶,再把你挫伤的眼球复位……” 她的表情之严肃,神色之苦痛,仿佛自己亲临了一场开颅手术似的。 这一幕看得黄有福心都跟着打颤。 他毕竟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哪里懂得那么多,只听说自己要被送到医院,还要给自己脑袋来一刀,再看看林菀宁脸上的表情,害怕的嘴唇直接哆嗦。 “妈,我不要开刀,我不要开刀……” 黄有福抓住了郑秀英的胳膊:“妈,你不是说让我吃点苦头,回头给我买肉吃么!现在咋还要开刀了呢?我要告诉我奶,你给我脑袋打坏了!” 林菀宁勾起了嘴角。 这孩子还真是不仅吓呀! 她微一挑眉,疏淡的目光瞥了一眼郑秀英:“同志,你儿子怎么说他的伤是你打的呀?” 第168章 郑秀英倒也算个脑袋活泛的,第一时间就去捂住了自己儿子的嘴巴:“小孩子说话哪能信啊!再说了,我可是他亲妈,稀罕我都来不及呢,哪能下手打他呐!” 林菀宁耻笑出声:“稀不稀罕的,那可就不好说。” 她往前一步走:“大伙儿刚刚可都听得真真的,这孩子可说是他亲妈打的他。” “这人可真是个无赖,为了讹钱,亲儿子都下得去手!” “还是个黑心的,一张口就讹人家林医生五十块!” “啧啧啧……瓜子嗑出个臭虫——什么人都有!” 眼瞧着,家属院的邻居们抱团指责起了自己,郑秀英也觉得自己脸没地方搁,赶忙将傻站在一旁的儿子拉到了自己的跟前,使劲朝他身上拍了几巴掌:“让你胡说八道,让你胡说八道,老娘啥时候打你了?” 黄有福哭咧咧地说:“娘,俺没胡说,刚才明明是你说,打俺两下回头要了钱,就给俺买肉吃。” “闭嘴!” 郑秀英一下子臊红了脸,环视四周,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你少听她胡咧咧,就你那点伤卫生所都不收你,压根就不用开刀。” “哦……”林菀宁故意拉长了音调:“原来你也知道你儿子这点伤我们卫生所不收啊。” “你……我……” 郑秀英被臊了个没脸,满腔怒火只能发泄在儿子的身上:“没用的小王八羔子,看老娘回家咋收拾你!” 说了这么一句,郑秀英拉着儿子灰溜溜地走了。 沈文涛眨着眼睛看着林菀宁,瞧着黄有福被拉走,他拽了一下林菀宁的手:“姐,这就是你说的用脑子,而不是动手么?” 林菀宁笑了笑,摸了摸沈文涛的头:“小涛,以后知道怎么去做了么?” 沈文涛点点头:“我知道了。” 姐就是厉害。 他今天打黄有福的时候,可用了不少力气呢。 奈何,黄有福比自己高,又比自己胖,顶多也就让他坐了个屁股蹲子。 想想刚才,姐就说了那几句话,不仅拆穿了黄有福他妈的花花肠子,还让黄有福挨了一顿打。 以后自个儿也要像姐这样,动动嘴皮子就能达到目的。 邻居们瞧没啥热闹可看大帮哄地散了。 “林医生。” 林菀宁刚要回屋,隔壁墙头上的牛香兰忽然叫住了她。 “香兰嫂子,有事么?” 林菀宁走到了墙根底下,抬头看向了牛香兰。 牛香兰四下瞧了瞧,往前探了大半个身子,凑到了林菀宁的跟前:“孙巧把话都说出去了,老孙头听信了自己的闺女,说要找你麻烦呢,你自己回头多小心点。” “谢谢嫂子,我知道了。” 牛香兰叹了一口气:“谢啥,嫂子相信你的人品,你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嫂子就是替你不值当,那天要不是你,孙巧能不能活还不一定呢,谁知道回头她……哎!” 林菀宁站在墙根底下和牛香兰聊着:“人心隔肚皮,她愿意怎么想是她的事,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她不是说我害的她么,那成,我明儿一早就去公社派出所报案,到时候警察同志会还我清白的。” 牛香兰看着林菀宁。 她生的漂亮,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说起话来却铿锵有力的。 林菀宁救治孙巧的时候牛香兰还帮忙来着,要真是她把孙巧推进陷阱里的,她干啥还费那么大的劲儿救人呢。 可架不住,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人家日子过的好。 王芳可不就是首当其中么。 孙巧说的那些事,王芳缝人就说一遍,生怕大院里的邻居们不知道似的。 牛香兰:“还有王芳,她也没少说你的坏话。” 林菀宁只是笑笑,并没有往心里去。 王芳是个什么德行,她了解的很,上一次给了她点教训,她还不长记性,那就怪不得自己一并收拾了她。 卫生所宿舍。 柏云兰肚子疼得厉害,捂着肚子在炕上直打滚。 这种疼痛让她想起了那个黑暗的下午,火车站的后巷,肮脏的地面堆满了杂物,一个、两个、三个,他们扯碎了她的衣服,任由她如何反抗,挣扎,最终也没能等到父亲来救自己。 可怕的回忆犹如黑夜里饥饿已久的野兽挣脱了牢笼,张开了血盆大口,一点点靠近,靠近,再靠近,直至将她吞入口中,连肉带骨的啃食着。 恐惧,害怕……各种情绪交缠在一块,像是一条巨蟒绕住了柏云兰的咽喉,让她不能呼吸。 “啊!” 柏云兰像是疯了似的拼命地喊,拼命地喊。 站在卫生所宿舍外的沈行舟,听见了柏云兰的声倏地推开了房门:“柏云兰!柏云兰……” 黑暗中,仿佛有一道光破开了黑压压的乌云,在一片漆黑中投入了一道光束,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面前的男人,那张英俊的脸,仿佛如初见那天,他站在阳光下,温柔地对自己笑。 “行舟……行舟……” 柏云兰虚弱地呼唤着他的名字,颤抖着抬起了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让他带着自己走出黑暗。 “柏云兰!你怎么了!?” 渐渐的,柏云兰的感知逐渐变得清晰,她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眼泪倏然落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柏云兰忽然抱住了沈行舟:“行舟,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好不好?” 沈行舟用力皱眉,用力推开了她:“你别这样!” “行舟,我不能没有你,我……我……” “放手!”沈行舟态度坚决:“我有话和你说。” 柏云兰见他一脸严肃的模样,心头突然萌生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他该不会都知道了吧!? 沈行舟沉着脸,眸色冷冽,不近人情:“你知道菀宁怀孕了,所以才会在饭菜里下了药,我刚刚已经问过王主任了,他告诉我夹竹桃和桂枝是打胎用的!” 他的态度冷硬,语气冰冷,字字肯定。 柏云兰心虚极了,快速地低下了头,避开了沈行舟像是审讯犯人的眼神:“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 沈行舟的脸色又冷了一分:“如果你不知道的话,你为什么会害怕吃盒饭,平时你对菀宁是什么态度,我都看在眼里,你会好心给她热饭?” “行舟,你听我解释……” 柏云兰伸手想要去拉沈行舟的胳膊。 沈行舟却一把甩开了她:“柏云兰,你太让我失望了!小涛的事,是他犯错在先,如果要承担什么责任的话,哪怕是坐牢,我也会替他,但和你结婚,我做不到!” 第169章 沈行舟的话让柏云兰感觉自己刚刚见到光明又重新被打回到了黑暗里,自从来到守备区的那天,她就深深地喜欢上了他,想着,盼着,他可以给自己一个美好而光明的未来。 然而…… 这终究是变成了她的奢望。 柏云兰红了眼睛:“为什么?你以前不是这么对我的!林菀宁!是不是因为她,你才会……” 沈行舟淡漠地说:“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 他在柏云兰的眼里看见了怨恨,那是她提起‘林菀宁’三个字时,浓浓的恨意藏都藏不住。 柏云兰祈求般地看着沈行舟,哪怕在他的眼里看见一丝同情,一丝怜悯也好。 然而,她看到的只有冷漠与疏离。 柏云兰知道这一次沈行舟绝不会再要她了。 难道自己要重新回到那不见天日的深渊里去? 柏云兰害怕极了。 害怕每晚的噩梦,害怕醒后的惊恐,害怕有人会知道自己的秘密,害怕失去她唯一的光。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沈行舟走出宿舍的背影。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放手,她要抓住能救赎自己的希望,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柏云兰跌跌撞撞、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卫生所宿舍,一路跟着沈行舟去了家属院,远远的,她看见沈行舟站在家门口,踌躇,犹豫,彷徨。 这一刻,她嫉妒极了。 柏云兰觉得自己像是觊觎别人幸福的小偷。 可即便如此,她也想要争,也想要抢,即便沈行舟不爱自己,她就算是绑也要将他绑在自己的身边。 “吱嘎。” 沈家院门打开,沈文涛看见沈行舟站在门口,先是一怔,随即,沉了脸色,拎着泔水桶直接掠过了他的身边,将他视如空气。 从前,大哥是他崇拜的最优秀的解放军战士,然而现在,在沈文涛心中大哥的形象不再伟岸。 这五年来,大哥虽然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可那些钱和林菀宁对这个家,对父亲、对母亲、对小妹、对他的付出,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大哥。 他见不得别人伤害林菀宁,即便这个人是大哥也不行。 沈文涛一点一点将大哥的高大形象从自己的心坎里挽去,甚至不想再见到他。 沈行舟拉住了他的胳膊:“小涛,你就这么不想见到大哥么?” 沈文涛用力地挣开了他的手,深吸了两口气,他才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可一双小手却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妈说不让你登门,你也不想妈不高兴吧?” 沈行舟透过敞开的院门朝院里看去。 透过南屋木楞窗玻璃,他看见了林菀宁在笑,看见了她拿起了一件新衣裳在自己身上比量,看见了她拉过了小妹捏着她的小脸蛋。 这幅温馨而美好的画卷里原本应该有他才对,但是这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沈行舟很后悔,很后悔。 如果知道离婚是这么的心痛,他当初一定会多了解林菀宁。 只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正如林菀宁所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 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异样,林菀宁转头朝那边看了过去,视线和沈行舟撞在了一块,她有的只是冷漠与厌恶。 甚至,多看他一眼,自己就要吐了。 果不其然,林菀宁还真就吐了。 刘桂芝连忙将尿盆递了过去:“菀宁,咋又吐了呢?” 她是过来人,刚有身子的女人也见过不少,还没见过哪个像林菀宁吐得这么厉害,真真是早也吐,晚也吐。 林菀宁拍了拍刘桂芝的手:“妈,我没事的,可能是最近工作有点忙,歇一歇就好了。” 刘桂芝满眼都是心疼:“不然,咱和卫生所请几天假?” 林菀宁微微摇头说:“卫生所里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要是请假了,王主任更忙不过来了,再说……” 她微微顿了一下,继续说:“过一阵,我要去省城医院进修,估摸着这次进修回来,就有正式编制了。” 刘桂芝:“那是不是就是军医了?” 林菀宁点了点头:“嗯。” 刘桂芝还是紧锁着眉头:“那到时候会不会更辛苦?” “不要紧。” 林菀宁从刘桂芝的手里接过了搪瓷缸子,轻呷了一口,入口甘甜,是放了白糖的。 刘桂芝:“喝点白糖水,能舒坦点,妈手里还有点布票,回头妈跟你郭婶换成白糖票。” “您和小兰的衣裳都磨破了,布票还是留着做两身新衣裳。” 左右自己现在有赚钱的门路,只要有钱还愁没有白糖么。 刘桂芝瞥了一眼睡着了的沈欣兰:“妈和小兰的衣裳还能再穿呢,不用做新的。” “妈,您就听我的吧,小涛和小兰要上学,总归是要多做两身衣裳的,回头我带他们去供销社,让他们自己看喜欢什么样式的料子,到时候您给他们做点时兴的款。” 现在林菀宁要顾家,还要上班,刘桂芝是心疼她:“小孩子身体长的快,用不着穿那么好的,你就听妈的!” 说着,刘桂芝拿起了地上的尿盆:“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 不等林菀宁抢她手里的尿盆,刘桂芝先一步走出了屋,一抬眼,瞧见了一个铁塔似的高大身影站在自己门口。 借着浅薄的月光一瞧,刘桂芝原本还带着笑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你来干啥?” 沈行舟看着母亲一脸决然,像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样子,心里愧疚万分:“妈,我……” 刘桂芝抬手打断了沈行舟的话:“谁是你妈,你好歹也是部队里的干部,别随随便便跑到别人家门口认妈!” 她把手里的尿盆顺势一扬,作势就要往沈行舟身上泼:“起开!我告诉你啊!以后少往我们家门口站,惹着我闺女不高兴,仔细我扒了你的皮!起开!” 沈文涛拎着泔水桶回到了家门口。 刘桂芝瞅了他一眼,指着沈行舟的鼻子说:“记住,以后别给这种人开咱家的门!” 沈文涛默默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刘桂芝:“进屋!” “嘭!” 说完,她使劲摔上了院门,连给沈行舟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第170章 沈行舟紧紧攥着拳头,面对着紧闭的院门,站了许久许久,终是落寞地转身,颓然地离开了家属院。 柏云兰就躲在不远处看着。 她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丁点的血色,双手死死地攥着下身穿着的黑色的裤子,撒开手时,裤兜都被她攥出了一团的褶子。 “林!菀!宁!” 柏云兰恨要将‘林菀宁’这三个字咬碎了似的。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一点比不上一个乡下婆,沈行舟为什么不愿意和自己结婚。 归根究底,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林菀宁。 只要没有了她,沈行舟就会和自己结婚的吧?! 柏云兰心里很快有了答案:只要没有了林菀宁她和沈行舟就能回到从前。 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眼底闪过的那一抹阴狠毒辣。 清晨,大兴山被第一缕阳光所唤醒,郭婶家养的大公跳上鸡棚顶上,雄赳赳气昂昂地扬起了头,一声鸡叫划过了静谧的早晨,宣告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菀宁端着搪瓷脸盆从屋里出来,瞅见了隔壁牛香兰的大儿子骑在墙头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略过了沈家院,盯着郭婶家的大公鸡。 瞧见了郭婶从屋里走了出来,田壮咂吧咂吧嘴:“郭奶奶,啥时候把你家鸡杀了,咱吃一顿肉呗。” 郭婶笑着打趣:“咋?我家大黑把你肚子里馋虫勾搭出来了?要不,奶奶让你带着毛啃两口?” 田壮揉了揉鼻子:“那俺不就成山狸子了么?哪能活吃呀!” 郭婶笑的见牙不见眼:“你这馋猫儿,回头,我就跟你奶告状,说你惦记上我家大黑了,看你奶打不打你屁股。” 田壮摸了摸屁股蛋子,上一次他借着到食堂打饭的由头偷了两个鸡蛋,屁股差点被他奶奶打开了花。 听着这一老一笑的对话,林菀宁笑出了声。 田壮见林菀宁盯着自己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翻身下了墙头。 家属院的院墙并不算高,家家户户并排住着,家里又都是部队里的干部,也都没想过要把墙砌得高些。 郭婶瞧见了林菀宁,热情地打着招呼:“小林,咋起这么早咧?今儿周天,你们不休班啊?” 林菀宁舀了两瓢水缸里的凉水到脸盆里:“今儿我们主任休。” 郭婶一边“哦喽喽”地喂着鸡,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林菀宁聊着:“这段时间瞧着,你也够辛苦了,我听你妈说,你们打算搬走了?” “对。” 搬家是早晚的事,林菀宁也没想瞒着:“我现在住家属院里也符合部队的规定,我申请了炊事班后面的一块空地在那边盖新房。” “炊事班啊!那边离你们卫生所可不近啊。” 林菀宁:“多走走,全当锻炼身体了。” “哎!”郭婶想起了刘桂芝要搬走,心里还怪舍不得的,再想想,林菀宁和沈团长离婚的事,在部队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她儿子是政委,回家后也没少说道,她不由叹了一口气。 林菀宁没继续说什么,洗漱过后进了灶间。 自打到林菀宁到了守备区后,每每到了饭店,但凡经过沈家门口的邻居们都会伸脖子往院里瞅。 起初,大家伙还以为这是沈团长老家来人了,家里偶尔改善一下伙食,但渐渐的,大伙儿就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了。 不论沈团长在家与否,人家家里的伙食就没差过。 同样赶早做饭的牛香兰站在自个儿家灶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一阵阵白面馒头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那味道甜香甜香的,还有浓浓麦子的醇香,只是闻着就叫人忍不住吞口水。 牛香兰偷瞄了一眼婆婆赵秀娥:“妈,要不咱家晚上也蒸点白面馒头吧。” 赵秀娥把昨晚剩的棒子面窝窝头放进铁锅了热上,抬头瞥了牛香兰一眼:“成啊,蒸呗。” 一听婆婆发了话,牛香兰立马露出了笑模样。 可还没等她高兴两秒,又听婆婆说:“只要你能拿得出白面来,甭说白面馒头,就是花馍我也给你做的出来。” 牛香兰顺手掀开了自家面缸的盖子,空空的面缸干净的都能用来照镜子了。 她立马就耷拉下了脸来:“妈,咱家白面呢?” 赵秀娥瞪了她一眼:“你去翻翻咱家票证,自个儿瞅瞅定量还有没有精粮了!” 牛香兰眼巴巴地瞅着隔壁院:“你说咱家和隔壁人口和隔壁一样多,人家咋就天天又是白米饭又是白面馒头,昨儿刘婶还炖了肉,前儿还做鱼汤来着呢。” “呵呵。”赵秀娥笑了笑,一语中的:“谁叫人家媳妇能干呢。” 闻言,牛香兰的脸色比吃了半个月的棒子面窝窝头还难看,耷拉下了脑袋也不言语呢。 赵秀娥将热好的窝窝头从铁锅里一个个捡到了铝盆里,轻推了牛香兰一把:“别搁这傻站着了,赶紧把早饭端屋里去,大军一会儿上班迟到了。” “唉。” 牛香兰应了一声,端着盆子进了屋。 赵秀娥端着热好的白菜炖豆腐从灶间里走了出来,下意识抬头往隔壁院瞅了一眼,自言自语地轻声嘀咕:“能干有啥用?还不是离了!” “壮壮,大军,吃饭嘞。” 赵秀娥刚将菜端上了桌,忽地胸口一阵闷痛,紧接着,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倏然一黑,“噗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妈!” “妈!” “奶奶!” 田家同时惊呼出声。 刘桂芝刚从屋里走了出来,就听见隔壁院的动静,她往灶间里瞥了一眼:“菀宁,隔壁是不是出啥事了?” 灶间里蒸馒头升腾起了袅袅蒸气,林菀宁透过薄薄的氤氲往院子里瞧,她刚刚觉得灶里的火弱了些,一直拉着风箱,一阵阵的声音掩盖了隔壁院的惊呼声:“没听见呀。” 刘桂芝撂下了手里的搪瓷脸盆:“不成,我得去隔壁瞅瞅。” 刚打开了院子,刘桂芝和牛香兰撞了个满怀。 还没等刘桂芝开口,牛香兰急急冲着灶间里的林菀宁喊道:“林医生,你快看看我婆婆吧!她晕倒了!” 第171章 刘桂芝急忙促着林菀宁:“你快跟香兰过去瞅瞅。” 林菀宁一边解开腰间的围裙,一边往院门口走,经过刘桂芝的身边时,把围裙递到了她的手里,急急去了隔壁院。 隔壁院。 田大军已经把自个儿老娘抱上了炕头,一脸焦急地瞅着门口,看见媳妇带着林菀宁过来,急忙迎了上去:“林医生,你快看看我娘,她……” 林菀宁点点头,赶忙坐在炕边,拉过了赵秀娥的手搭了脉:“香兰嫂子,你家有白糖么?” 牛香兰有些局促地看了自家男人一眼,随即对林菀宁摇了摇头。 林菀宁:“你去我家让我妈把白糖管子拿过来。” 等牛香兰跑出了门子,林菀宁对田大军解释道:“田同志,你别急,赵婶这是低血糖,喝点糖水就没事了。” 田大军愣了愣:“喝白糖水就行?” 林菀宁点点头。 没一会儿,牛香兰抱着林菀宁家的糖罐子又跑了回来。 林菀宁让牛香兰拿了个碗,舀了两勺白糖到碗里,又在灶间里瞧了鸡蛋,打进了碗里,用开水冲开了,搅和匀了端进了屋:“帮我把赵婶扶起来。” 然后,林菀宁一勺一勺地将白糖鸡蛋水喂进了赵秀娥的嘴里。 不一会儿,赵秀娥悠悠地掀开了眼帘,轻声地呢喃:“嗯……我……我这是咋咧?” 田大军被吓得够呛:“娘,你感觉好点没?” 赵秀娥咂吧咂吧嘴:“头晕的厉害。” 视线渐渐变得清晰,她这才瞅见了坐在自个儿身边的林菀宁:“小林……”她像是明白过了什么:“给你添麻烦了。” 林菀宁轻轻地在赵秀娥的胳膊上拍了拍:“赵婶,您这么客气干什么,回头要是身子哪里不舒坦了,您尽管来找我就成。” 站了起来,林菀宁对田大军和牛香兰两口子笑笑:“田同志,香兰嫂子,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白糖罐子。 刚刚在田家的灶间里,林菀宁瞧得真切,米缸、面缸都空了,家里就剩下了灶间里的半袋子的棒子面,她把白糖罐子递到了牛香兰的手里:“香兰嫂子,我这还有半罐子白糖给你们留下,要是赵婶还不舒坦你就再给她冲一碗白糖水。” “这……”牛香兰不好意思地将白糖罐子推了回去:“这太贵重了,俺不能要!” “一罐子白糖能有多贵重。”林菀宁半玩笑半拿自个儿打趣儿道:“还不至于有人贴嫂子的大字报。” 牛香兰闻言,立马想到了江春兰送林菀宁鸡和肉被贴了大字报的事。 当时和林菀宁还不熟悉,还跟着孙巧一块儿说过她的坏话,一瞬间,牛香兰的脸红了起来。 林菀宁把白糖罐子塞进了牛春兰的怀里:“快拿着吧,赵婶的身子要紧。” 牛香兰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白糖罐子竟红了眼眶:“小林妹子……” 林菀宁拍了拍牛香兰的胳膊:“我还要上班,先回去了。” 回了家,刘桂芝忙不迭地迎了过来,抓住了林菀宁的胳膊急急地问:“菀宁,你赵婶咋样?” 林菀宁:“赵婶低血糖,喝了白糖鸡蛋水好多了,妈,我把咱家白糖留下了,您记得回头把罐子拿回来。” “唉!成,赶紧吃饭吧。” 早饭摆上了饭桌,两个小的眼巴巴地瞅着,林菀宁没回来,刘桂芝愣是不让他们动筷子。 林菀宁洗了手,坐了下来:“吃饭吧。” 得了林菀宁的号令,两个小的一人抓起了一个白面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原本打算趁早上一趟山里的,经过隔壁赵秀娥这事,上山是来不及了,吃过了早饭,林菀宁趁着还有点时间,把今天要让孙大丫拿到公社收购站的茼麻和灰树花准备好。 到了约定的时间,孙大丫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地溜进了院子里。 “大丫,吃过饭了没有?” 刘桂芝在灶间里洗碗块,瞧见孙大丫来了,也知道她现在帮着林菀宁买药材,一想到这孩子日子过得苦,平时她爹孙常有不在家的时候,爷爷、奶奶和王芳连口吃的都不给,也觉得这孩子可怜。 用油纸包了两个白面馒头,塞到了她的手里:“去一趟收购站一来一回就是大半天,这两个馒头留着路上吃。” 孙大丫连连推辞:“刘奶奶,这我不能要。” 刘桂芝拍开了她推过来的小手:“奶奶给的有啥不能要,快拿着,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孙大丫看着手里的白面馒头渐渐红了眼。 家里的白面都是紧着爷爷和爸爸吃的,只是偶尔爸爸在家时,会将自己的那份分给她们姊妹,要是被奶奶和妈妈看见了,也会从她们手里抢走,还要说上一句——一个死丫头哪配吃白面馒头! 林菀宁将药材从鸡棚子里拿给了孙大丫:“大丫,今天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你帮个忙。” 孙大丫连忙点头:“婶,有啥你言语一声就成。” 林菀宁:“到了公社还得麻烦你去一趟派出所。” “派出所?!” 孙大丫听见这三个字,立马瞪大了眼睛:“为……为啥要去派出所?” 林菀宁摸了摸她的头:“别怕,咱们是去报案,又没做啥违法乱纪的事,警察同志不会为难你的,你倒了派出所就和警察同志说……” 她整理了一套说辞教给了孙大丫。 孙巧不是说自己把她推进了陷阱么,这事好办,涉及到‘涉嫌杀人’,那就交给警察同志来处理好了。 孙大丫虽然不敢去派出所,但答应了林菀宁,她就一定会做到。 不知道为啥只要看见林菀宁,孙大丫就觉得自己未来的生活就有希望。 孙大丫走后,林菀宁也要去上班。 到了卫生所换上了白大褂,林菀宁刚坐了下来,就有两名年轻的战士来看诊。 林菀宁认得两人,其中一人是沈行舟的警卫员梁建国,另一个也是他们团叫崔东北,俩人见到了林菀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齐齐顺嘴叫了一声:“嫂子好!” 第172章 林菀宁脸上不显,心里却很是不喜欢这个称呼。 她没有现询问二人哪里不舒服,而是先更正他们对自己的称呼:“梁同志、崔同志,我和你们团长已经离婚了,麻烦你们回到团里知会你们团里的战士们一声,麻烦大家以后来卫生所找我看诊,请称呼我林菀宁,或者林医生、林同志都可以,切勿再叫我‘嫂子’了。” 梁建国和崔东北面有尴尬,不好意思地朝林菀宁笑了笑。 林菀宁低下头,开始写二人的就诊记录:“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梁建国和催东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谦让了起来。 梁建国:“东北,你不是说你脑袋头么,你先看,你先看……” 崔东北:“建国,你早上不是说你胃疼么,还是你先,你先……” 林菀宁放下了手里的钢笔,抬头看向二人:“到底谁先看?” 二人异口同声道:“他!” 林菀宁蹙起了眉,左右手同时搭在了二人的脉门上,渐渐地,她眉心蹙得更深,显然,他们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崔同志,这几天热,是不是站在风口乘凉了?梁同志,这两天是不是吃东西太快了?” “对对对……” 俩人又同时连连点头。 林菀宁看向崔东北:“给你开两片去痛片。”随后又看向了梁建国:“给你开点酵母片。” 送走了俩人,林菀宁回到了座位上,整理起了前些日子二团战士们的体检记录,手里的工作刚做完,她刚刚端起了自己的搪瓷缸子,又有两名战士踏进了医务室的门。 依旧是沈行舟手底下的兵。 这俩人林菀宁有印象,但却记不得叫什么名字了。 俩人依旧是一个头疼,一个胃疼,依旧是一开口就嫂子。 林菀宁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然后给二人把脉,开药。 起初,林菀宁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等到第三波人来卫生所找到她看头疼、胃疼的时候,她恍然间明白了。 合着,一团的战士们是来帮他们团长来做说客的。 林菀宁当即变了脸色,也顾不上这两个来看诊的战士,用力地将看诊记录掷在了办公桌上,站起了身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卫生所。 站在原地的两名战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不妙的感觉,急忙跟着林菀宁跑出了卫生所。 “一二一,一二一,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卫边疆……” 沈行舟带着一团四个连的战士们出早操,清晨的朝阳,挥洒的汗水,一声声铿锵有力的军号。 林菀宁出现的时候,刚好结束了一段军号,一道道目光投在了她的身上,她迎着战士们的或困惑,或猜测的目光直接朝着沈行舟走了过去。 沈行舟是第一个看见林菀宁的:“立定!” 随着他一声号令,战士们整齐划一地站定。 林菀宁刚好走到了他的面前,沈行舟微一蹙眉:“你怎么来了?” 林菀宁脸色难看,冷冷地瞥了沈行舟一眼,随即环视站在队伍前排的战士们。 她压下了心头的怒火,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发泄出来:“你跟我过来一下。” 沈行舟不明所以,侧目看了队伍一眼:“李大牛,你带队继续跑操。” 李大牛上前两步:“是!” 林菀宁转过身,径直朝操场的一颗大树下走去,等确定了距离,俩人的谈话不会被第三人听见的时候,她才站定了下来,一转身,看着身后紧跟而来的沈行舟。 沈行舟在看见林菀宁出现在一团团部的时候,心里是窃喜的,这会儿对上林菀宁冷漠的眸子,心里又越发忐忑:“你找我什么事?” “沈行舟,你无不无聊!”林菀宁没给他好脸色。 沈行舟愣了一下,狐疑地问:“我……我怎么了?” 林菀宁冷然道:“卫生所医疗资源有限,你让你的兵一趟趟去卫生所做什么?你觉得,你做这些无用功有什么用?” 沈行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将眉心拧成了麻花状:“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兵……” 林菀宁冷冷打断了他的话:“从我上班开始,梁建国、崔东北等人,一会儿一趟去卫生所叫我嫂子,这难道不是你的受益?!” 沈行舟将眉心皱得更深了:“我没有,我……” 林菀宁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行了!我不管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但我希望你要清楚明白,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你不想闹得更难看的话,希望沈团长能够管束好你的兵!浪费医疗资源可耻!” 林菀宁的话连珠炮似的轰向了沈行舟。 说完后,她没有任何给沈行舟还嘴的机会转身就走。 留下了沈行舟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良久,沈行舟呼了一口气,脸色阴沉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够掀起一场狂风暴雨似的,他铁青着脸,快步回到了队伍里。 他低着头,沉默半晌,冷冷开口:“谁的主意!?” 一瞬间,操场上鸦雀无声。 沈行舟加大了音量,怒声怒气重复了一遍:“我问是谁的主意?!” 李大牛左右看了看身边的其他三名连长。 这里他跟沈行舟的时间最长,能够看出来,团长现在正处于气头上,与其连累其他人,倒不如自己一并承担。 想到了这里,李大牛上前一步:“报告团长,是我的主意。” 沈行舟冷冷地盯着他。 李大牛不敢去看沈行舟的眼睛:“兄弟们是看你最近心情不好,想要帮你哄哄嫂子,所以才会……” “胡闹!” 沈行舟怒吼了一声:“我的私事用不着你们为我操心!” 他环视在场所有人:“梁建国、崔东北……” 沈行舟一个一个念出了刚刚去过卫生所的战士们的名字:“你们去给林医生道歉!” “是!” 柏云兰原本是来求沈行舟再给她一次机会的,却没想到,刚刚到了一团团部大门外就见到这样的一幕。 果然,沈行舟还是放不下林菀宁! 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任由着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紧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弥散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她才放开。 第173章 这一整个上午归咎起来就俩字——烦躁。 先是一团的战士们组团来叫‘嫂子’,这会儿又一个接着一个来道歉,林菀宁现在看见一团的战士踏进卫生所的门,恨不能把他们打出去。 “咚咚咚。” 在送走了第七波前来道歉的战士后,医务室的门再次被人敲响。 林菀宁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一股怒火。 “吱嘎”一声,医务室门被人推开,紧接着,传来了一道男人的声音:“林医生……” 没等对方说完话,林菀宁怒声道:“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嗯?!” 来人愣了一下,十分疑惑地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睁开了眼睛,看见走进医务室的人竟是二团团长胡国梁,她尴尬地笑了笑;“原来是胡团长,我还以为是……” 胡国梁也陪着笑脸:“听说林医生今天上午挺忙的呀,也不知道我来的是不是时候。” 他打趣儿的话让林菀宁更显尴尬:“让胡团长见笑了。” 林菀宁朝办公桌对面的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赶紧岔开了这个话题:“胡团长请坐,你是哪里不舒服?” 胡国梁坐了下来:“不是我,是我爱人。” 林菀宁微微一怔:“您爱人病了,怎么是您……” 胡国梁明白了林菀宁的意思,解释道:“林医生刚到守备区,还不了解我家的情况,我爱人是我们连的女兵,几年前因公受伤,现在只能在家卧床,她没有办法出门。” 对于这点林菀宁确实不知情。 前世,林菀宁并没有到卫生所参加工作,一团和二团的家属院又不在一块儿,她和胡国梁并没有什么交集。 了解了缘由,林菀宁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您的情况。” 胡国梁倒也不介意,十分坦然的说:“没关系,我先和你说一下我爱人的具体情况。” 从胡国梁的口中,林菀宁了解到了他爱人徐梅的身体情况和受伤的原因。 徐梅守备区二团唯一的一名女营长,四年前在围剿敌特时,不慎发生了意外,被敌特一枪打中了腰部,虽然送医及时救回了一条命,但也因此落下了残疾,终身只能瘫痪在炕上。 驻守边疆的解放军战士已是十分不易,更不要说一名女战士。 徐梅同志不是通讯连,不是文工团,她做到营长全凭自己过人的本事。 这样的女同志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华国的边疆,是万千华国儿女敬仰的英雄。 林菀宁同样十分敬佩这样的巾帼英雄:“胡团长,徐同志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我现在跟您过去看看。” 胡国梁十分感激地颔了颔首:“有劳林医生了。” 林菀宁真诚地说:“应该的。” 二团家属院距离一团家属院中间隔了一段距离,红砖砌出的围墙上写着革命标语——在岗一分钟,奉献六十秒,把驻地为故乡,视人民为父母,认清形势,保持警惕,不辱使命! 守备区的每一名解放军同志,恪尽职守,将这句标语牢记于心,宁可前进一步死,也决不回退一步生! 林菀宁看着苍劲有力的标语,不免心中激昂:“这字……” 胡国梁见她看着标语出了神:“林医生,有什么问题么?” 林菀宁回过神:“没有问题。我就是觉得这字得好,遒劲有力,有一种利落的洒脱镌刻在字里行间,一勾一划,尽显风骨,很有股子别致的傲骨。” 胡国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医生谬赞了。” 林菀宁微微一怔:“这是胡团长写的?” 胡国梁打趣儿道:“怎么?不像我这种大老粗能写出来的字么?” 的确不像。 单看胡国梁的外表,任何人也不会将他和这样的字迹联系到一块儿,外表来看,胡国梁的确像个粗人,但从谈吐来看,他这个人又有一定的文化素养。 林菀宁并不了解胡国梁,只看外表的确有点先入为主了。 听胡国梁这么一说,林菀宁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胡团长,我没别的意思,希望您别介意才好。” 俩人边说,边往二团家属院里走。 这会儿赶上中午饭口,二团不少邻居正在大院的水井旁就近洗菜,淘米,瞧见了胡国梁,十分热络地打着招呼。 胡国梁也一一都有回应。 走进了靠里的胡同,胡国梁站在了一个小院子前,院门是敞开的,透过院门,四方的小院子被打扫的井井有条,一小块菜地的四周还种上了一圈扫帚梅。 一簇红,一簇黄,瞧着十分雅致。 胡国梁掀开了糖纸编成的门帘:“林医生请进。” 林菀宁走进了胡国梁家里,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妻子瘫痪多年的糙汉子的家,窗明几净,进门的窗台上,还摆了两盆君子兰,正屋的炕上,一名身形消瘦的女同志靠坐在被褥垛上,听见了门口的声音,她抬眼朝门口看着。 徐梅剪了个齐耳短发,没有刘海,三七分的头发一半别在耳朵后面,她肤色是不健康的蜡黄,但能看得出来,原本清秀漂亮的模样。 见到了林菀宁,徐梅微微浅笑,说话的声音不大:“林医生你好,大热天的麻烦你这一趟了。” 听徐梅的话,显然她是知道自己的。 林菀宁微微一笑:“不麻烦,这是我的本职工作,理应为咱们守备区的战士、家属看病开药,也是我疏忽了,不了解徐同志的情况,我应该早些来才对。” 徐梅莞尔,朝着胡国梁轻轻地招了招手:“国梁,给林医生倒点水。” 胡国梁应了一声,拿起了炕边上的暖水瓶,他发现里面没有水,他每天上班之前都会把家里的水烧好,放在徐梅触手可及的位置。 他微微蹙眉,抬眼看着徐梅。 徐梅笑笑:“我今天有点口渴,水都喝了,你再烧点水吧。” 胡国梁点点头,转身出了屋。 徐梅见他离开,倏地像是松了一口气,一瞬间,好像再难维持脸上的微笑,虚弱无力地往身后的被褥垛上重重靠了下去。 林菀宁见状,连忙伸手去扶徐梅。 徐梅反手握住了林菀宁的手,声音也不似刚刚那般有力,气若游丝地道:“林医生,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第174章 “咳咳咳……” 不等林菀宁回答,徐梅突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她极力地在忍耐,可却怎么也憋不住,最后只能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硬生生地将脸憋得通红。 林菀宁赶紧凑了过去,轻轻地给徐梅拍着背。 半晌,徐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总算是缓过了一些,她反握住了林菀宁的手,侧目朝着她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微笑:“谢谢。” 林菀宁只微一颔首:“徐同志,我先给你把个脉。” 徐梅紧了紧握着林菀宁的手,微微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地说:“不用了,我的身体我自己再清楚不过,左右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 她面对生死时却显得十分坦然,仿佛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似的,就连脸上的笑中也没有对死亡来临的一丝一毫的恐惧。 徐梅深吸了一口气,重复了一遍之前没有说完的话:“林医生,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林菀宁点了点头:“你说。” 徐梅呼出了一口胸中浊气:“国梁明天要出任务,你能不能告诉他……我的身体……身体很好。” 林菀宁微有迟疑。 刚刚,她在握住徐梅的手时,摸到了她的脉门。 徐梅的身体情况并不像是她以为的那么乐观,别说是撑过这个夏天,恐怕最多也就只能撑过这个月了。 徐梅用祈求的眼神望着林菀宁:“国梁这次任何十分危险,我担心他会因为我的病情而分心,所以林医生……” 只说了这么两句话,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徐梅的手突然脱了力,再也握不住林菀宁的手,闭上了眼睛连着喘了几口气,总算是缓过来了些,这才继续说:“希望你替我隐瞒我的情况,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帮帮我……” 面对徐梅的要求,林菀宁感觉十分为难。 一方面可能导致胡国梁和爱人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另一方面又理解徐梅的担心丈夫执行任务时会发生危险。 看着徐梅恳切中带着期待的目光,林菀宁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她的恳求:“好,我答应你。” 徐梅仿佛卸下了肩上的重担,艰难地勾起了嘴角:“谢谢。” 胡国梁烧好了一壶的开水,灌进了暖水瓶里端进了屋:“林医生,家里没有茶叶了,只能委屈你喝点热水了。” 徐梅强打起了精神:“家里不是还有白糖么,咋没给林医生冲杯白糖水。” 胡国梁憨憨地挠头笑了笑:“瞧我这记性。” 林菀宁赶紧接过了话:“不用麻烦了,我喝热水就行。” 她将搪瓷缸子搁在了一边,拉过了徐梅的手搭了个脉,对上了徐梅的视线后,两人眼神暗有交流。 须臾,林菀宁收回了自己的手,胡国梁立马凑了过来,焦急地问道:“林医生,我爱人的身体怎么样了?” 徐梅带着恳切的目光祈求似的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保持平和,不让胡国梁看出什么来:“徐同志的身体还不错,只是长期卧床导致身体虚弱了一点,稍后胡团长和我去一趟卫生所,我给徐同志开点调理身子的药。” 徐梅闻言,松了一口气:“有劳林医生了。” 林菀宁点了点头:“从明天开始,我会来给徐同志按摩,针灸,用以缓解她的身体情况。” 虽然,林菀宁知道这么做也是徒劳的,但是至少能够缓解一下腰椎的伤痛带给徐梅的痛苦。 胡国梁和徐梅两口子再三道谢后,林菀宁看了一眼炕边五斗橱上的时钟:“时间不早了,徐同志,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卫生所了。” “林医生慢走。”徐梅轻轻地推了一下胡国梁:“替我送送林医生。” 从屋里走到门口这短短的一段路,胡国梁回头了三四次,眼神里带着对妻子浓浓的爱恋与说不尽的温柔。 撂下了门帘的一瞬,胡国梁立马变得紧张了起来,蹙着眉,情急地看着林菀宁:“林医生,我爱人的身体情况真的如你刚刚所说那般么?” 林菀宁微微垂下了眸子,没有去看胡国梁的眼睛,也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胡国梁放下了心:“林医生,我明天要和沈……” 话说了一半,他微微顿了一下,轻咳了一声才继续说:“我要和沈团长出任务,为期一个月,这段时间我爱人就麻烦你多多照顾。” 林菀宁:“胡团长放心。” 胡国梁朝院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送你。” 离开了二团家属院,林菀宁感觉自己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憋闷的厉害。 ‘生离死别’这四个字,便是此时的胡国梁和徐梅。 一个月的时间! 只怕胡国梁这次一走,他们便要此生永别了。 回到了卫生所,林菀宁从解放包里拿出了林家医书,她希望能够帮助徐梅撑过这一个月的时间,只是希望老天爷能给他们一个恩赐,让徐梅能够了无牵挂的走,让胡国梁能够再见爱人一面。 只是徐梅的病情太过严重,当年受的枪伤不仅仅伤到了她的脊椎,林菀宁通过脉诊发现,在她的身体里还有两枚子弹没有取出来。 一枚应该是在导致她瘫痪的腰椎上,另外一枚伤极肺脏,应该卡在了肋骨的位置。 以当时徐梅的伤势情况,再加上县医院的医疗技术,能够保住性命已经不错了,这么多年过去,徐梅的身体早已经衰败不堪,想要维持她的生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整个下午,林菀宁都没有挪动过地方。 一直到天色将晚,医务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林菀宁才将医书收好。 到了下班的时间,林菀宁脱下了白大褂,换上了自己的半截袖衬衫,背上了解放包下班回了家属院。 “林医生,林医生……” 还没到大院门口,隔着老远,林菀宁就瞧见了牛香兰不停地朝自己摆手,她一路小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你可回来了,我正要去卫生所里找你呢。” 林菀宁凝眉:“找我?是不是赵婶哪里不舒服了?” 牛香兰连忙摇头道:“不是我娘,是……是……哎呀!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第175章 牛香兰说得含糊,林菀宁心下一紧,还当是刘桂芝或是两个小的出了什么事,连忙加快地脚步往家里走。 到沈家门口时,瞧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热闹的邻居,她心下没来由的一慌。 牛香兰忙帮着扒拉开人:“让让,大伙都让让,林医生回来了。” 听见林菀宁回来了,那些抻长了脖子往沈家院里瞧的邻居们,一个个连忙回过头,像是看戏似的怎么看她的都有。 林菀宁穿过了人群,径直走进了院子里。 当她看见站在沈家院里的两名公社派出所的警察同志时,倏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家人出了什么事。 警察同志是她让孙大丫找来的。 林菀宁立即朝警察同志迎了过去:“同志你好,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两名警察一先一后做了自我介绍,冗长脸,身形瘦削的警察叫邵晋安,矮个子警察叫发双利。 林菀宁直接了当将请二位警察同志跑这一趟的原有如实相告:“邵同志、范同志,我们家属院里的孙巧同志,前些日子被公社的二赖子玷污了清白,还不慎掉进了打猎捕兽用的陷阱里,她在清醒后,对外声称是我伙同二赖子玷污了她,还将她推进陷阱里导致她身受重伤,请您二位前来就是想要调查一下这两件事。” 邵晋安和范双利在来之前,已经从孙大丫的口中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这件事情奇怪之处在于,报案人并非是受害人而是嫌疑人。 二人如常出警一般,将事情的经过做了详细的笔录,更让二人诧异的是救治了受害人的竟然还是这位‘嫌疑人’。 如果林菀宁真的想要害孙巧的话,那她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去救她呢? 邵晋安和范双利分别询问了当时帮忙抢救孙巧的同志,也直接证实了林菀宁的口供。 现在,还只差最重要的一点——询问走访受害人。 孙家院门被敲开的一瞬,孙大发和冯梅花都惊在了原地。 他们做了一辈子的农民,年纪大了,干不动活了,才到守备区投奔儿子,也是在这里见到了部队里的解放军,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公安系统的警察同志。 邵晋安:“请问孙巧同志在家吗?” 孙大发和冯梅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刷刷地冲着两名警察同志点了点头。 范双利:“我们是公社派出所的警察,我们接到林菀宁同志的报警,从她口中得知孙巧同志掉进了陷阱里身受重伤,并且怀疑是林菀宁同志所为,特此前来走访调查。” 这几日来,孙巧每天都说是林菀宁推她掉进了陷阱里,才导致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起初,孙家人是不相信的,他们亲眼见到林菀宁是如何抢救孙巧的,可谎言说得多了,就连说谎的人潜移默化的在心里把这事当了真,以至于,孙家老两口逐渐相信了女儿的话。 孙大发赶忙侧过了身,朝屋子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闺女在屋里躺着养伤呢,警察同志,你们可得给我们家闺女做主啊!” 冯梅花提起这事就伤心的直抹眼泪:“警察同志可等到你们了!我闺女可让害惨了!” 她边哭边往院外看,目光触及到林菀宁的一瞬间,立刻化为刀子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们一定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邵晋安和范双利齐声道:“大娘你放心,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牛香兰瞧着冯梅花的眼神,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她咋这样看林医生?!要不是林医生的话,她家孙巧这会儿都得去见阎王爷了。” 江春兰一听林菀宁家里出了事,是第一个赶到沈家。 林菀宁先救了她爱人,又救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对于她来说林菀宁可是大恩人,即便挺着个大肚子,也要来给林菀宁站台。 江春兰白了冯梅花一眼,轻哼了一声道:“狗咬吕洞宾!我呸!菀宁姐才不会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林菀宁看着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撑着腰的江春兰,关心道:“你怎么还跟过来,这里人多万一碰着了可怎么是好。” 江春兰轻轻地拍了一下自个儿圆滚滚的肚子:“万一你被人欺负了咋办?我不来,我肚子里的娃也不能干!” 林菀宁被她逗笑了。 江春兰却紧绷着脸:“菀宁姐,你都被孙巧栽赃成啥样了,你咋还能笑得出来呢?” 林菀宁却不以为意地说:“她干出这种栽赃陷害的事,不就是见不得我好么,她越是这么做,我就越要过得好。” 江春兰凝眉。 如果换做是她的话…… 江春兰想了想,自个儿没有林菀宁这个心态,她估摸着自个儿早就拎着菜刀冲进孙家门了。 看着林菀宁古井无波的脸,和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江春兰越发佩服起她的心态和做事风格。 冯梅花进屋之前,特意将孙家的院门敞开着。 她就像是想要让大伙儿都知道知道,林菀宁是咋祸害她闺女的。 林菀宁微一挑眉,透过木头窗棂瞧见躺在炕上的孙巧,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孙巧是吧。” 邵晋安和范双利进了孙家门。 孙巧顶着一张惨白的脸,缓慢地转过了头。 刚刚院里的动静她听得真真的,却不知公社派出所的警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她很难想象会是林菀宁主动找的警察,第一时间主观地认为是柏云兰或者王芳找来的警察同志。 孙巧忽然激动了起来,想要挣扎起身,却牵扯到脚踝上的伤口,疼得她五官都扭曲到了一块。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硬是用双手撑着身下的土炕坐了起来,透过窗户,孙巧隔空和林菀宁对峙。 须臾,她咬牙切齿,声音像是黎明时分见到阳光的厉鬼:“警察同志,是林菀宁!我看见了她和二赖子勾搭在一块儿,她怕我把她的丑事说出去,所以指示二赖子对我耍流氓!还将我推进了陷阱里想要杀我灭口!!” 第176章 孙巧凄厉而又尖锐的声音,像是划破黑夜寂静的一声野兽的嘶吼,所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齐齐地将目光落在了林菀宁的身上。 或猜忌,或鄙夷,或惊恐,或不可置信…… 云云种种的目光交织缠绕成了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林菀宁笼罩在其中。 孙巧的话经不起推敲,但这年头姑娘家把清白看得比命都重要,即便这其中有不少邻居或多或少受过林菀宁的帮助,可是他们也不敢相信孙巧会豁出清白诬陷林菀宁。 林菀宁太了解这些人的心里了,所以她才会让孙大丫找来了公社派出所的警察同志。 王芳躲在人群里抿着嘴笑。 她暗暗窃喜,孙巧那个蠢货果然上了自己的当! 以往在家里,婆婆、公爹和孩子她爸动不动就说她没有脑子,她很想把这件事告诉他们,让他们瞧瞧自己能不能成事! 王芳往前凑了凑,听着邻居们小声的议论,时不时地插上两句嘴:“要我看这事八成就是林菀宁干的!” “可是说么!巧儿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咋会拿这种事情乱说呢?” “哎呦喂!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咱们岂不是和一个杀人凶手住在一个院里?!” “要我说咱们集体去和部队的领导反应反应赶紧把她弄走!” 王芳话越说越多,越说越密,越说声越大,仿佛将一旁站着的林菀宁视如空气。 江春兰听不过去,立马变了脸色:“王芳!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菀宁才不是那种人!” 王芳耻笑:“江同志,知人知面不知心!难不成,你能隔着肚皮瞧见她的心是不是黑色的?!” “你……” 林菀宁拉了一把江春兰,劝说道:“你怀着身孕,可不能激动。” 江春兰气红了脸:“菀宁姐,我就是见不得王芳那么说你!” 林菀宁依旧不气也不恼,唇畔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嘴巴长在她脸上,她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咱们没有必要和这种嘴欠的长舌妇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往孙家院里瞥了一眼是:“再说,有警察同志在,他们不会冤枉好人的。” 林菀宁拍了拍江春兰的手,笑道:“咱们就且等着看好戏就成。” 江春兰一脑门问号:“看好戏?!” 林菀宁挑了一下眉:“马上要切入正题了。” 江春兰顺着林菀宁眼神的方向朝孙家屋里看了过去,只见两名警察同志坐在了孙巧的对面。 邵晋安负责询问:“孙同志,能详细说一下当时的情况么?” 范双利拿出了小本子准备开始记录。 孙巧抬了抬眼皮儿又快速垂下:“当时我正和刘婶……” 刚一开口,她倏地一顿,随即立即改口道:“我当时正要去公社到供销社买东西……” 范双利微一蹙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记事本上的内容。 孙巧的话显然和刚刚在林菀宁家里做笔录时,从刘桂芝口中问到的内容有出入。范双利和邵晋安对视一眼。 两人看懂了彼此眼神的深意。 范双利打断了孙巧的话,问道:“孙同志,你当时是要步行去供销社?还是要坐长途客车?” 孙巧脱口而出:“坐车。” 她眼珠子转了转,又立即改口道:“不不不,我……我是要走着去。” 邵晋安又问:“自己一个人,还是有人和你一起?” 孙巧:“我一个人。” 范双利紧跟着又问:“你说你自己一个人去公社,可我们刚刚询问林菀宁的时候,她的母亲刘桂芝同志为什么说是你骗她和沈文涛、沈欣兰说林菀宁从山上滚下来了呢?” “我……” 警察同志出现的太过突然,以孙巧的脑子定然想不出万全的对策,她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没有和他们说这样的话!” 邵晋安接过了话:“是这样么?可根据我们的了解,当时有人看见是你带着刘桂芝、沈文涛和沈欣兰去的长途站点,这点你要怎么解释呢?” 邵晋安和范双利同事多年,两人对于审讯有十分精妙的把控与技巧。 一人一句的问话方式,让从未面对过警察同志的孙巧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去看谁,眼珠子一忽儿左瞟,一忽儿又瞧,脑袋根本就没有办法用来思考:“谁看见了?当时我并没有在车站附近看见别人。” 范双利抓住了孙巧话里的重点:“你刚刚不是说你是走路去公社的么?现在你为什么说自己没有在车站看见其他人?” 孙巧猛地瞪大了双眼:“我……” 邵晋安:“你为什么要说林菀宁失足掉下山?” 孙巧:“我……” 范双利:“你诓骗刘桂芝母子三人的目的是什么?” 孙巧:“我……” 半晌,孙巧除了一个‘我’字,再也没有说出来第二个字来。 别说是两名从警多年的警察同志,这会儿就连站在孙家院子里的邻居们都有人听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牛香兰皱着眉头,眨了眨眼:“孙巧平时不是挺能叭叭的么?今儿咋像是吃了哑巴豆似的张不开嘴了呢?” 江春兰哂笑:“还能是因为啥,明白是警察同志来得突然,她还没想好怎么撒谎呗!” 有她们俩人开了头,其他的邻居们也纷纷说起了心里的疑惑:“是说呢?这孙巧前言不搭后语的。” “一会说自己走着去供销社,一会又说没在长途站点看见别人,她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林菀宁,始终隔着一扇窗户看着炕上已经慌了的孙巧。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 眼瞧着,时机已到,也是应该自己登场的时候了。 不然的话,岂不是委屈了这位‘受害人’独自一个人在这里唱独角戏。 林菀宁举步上前,撩开了孙家门口垂下的玻璃糖纸川成串的门帘,走进了孙家屋里,她一脸坦然地看向两名警察同志,微微启唇,声音轻缓中又带着一股子特有的力量感,不疾不徐地说道:“警察同志,既然孙巧没有办法解释,那就由我来说吧!” 第177章 林菀宁的端方大气和孙巧的唯唯诺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加上,刚刚在沈家时,她和两名警察同志的交谈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深得邵、范两名警察同志的好感。 二人齐齐将目光落在了林菀宁的身上。 但她却冷笑望着炕上咬牙切齿的孙巧。 不等孙巧开口撵人,林菀宁先发制人:“孙巧,既然你说你撞破了我和二赖子有私情,那我问问你,你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撞见的?” 孙巧有一瞬间的怔愣。 在家属院里散播林菀宁的谣言,只是因为她受到了王芳的挑唆,她也是脑袋一热,哪里能想得到这么万全的说辞:“是……是……” 孙巧身上疼得厉害,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珠子在滴溜溜地转:“就是在二赖子非礼我的前两天!!” “呵!”林菀宁冷笑出声:“你撒谎!那天我跟本就不在家属院,而是跟着部队采买物资的司务长杨同志去了公社,期间我还给国营废品收购站的牛大爷看了病,乘坐杨同志开的车回的家里,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家。” 孙巧立即改口道:“那……那就是后一天!” 林菀宁又笑了起来:“后一天?孙巧,你该不会是忘记了吧,那天可是你带着二赖子在山里堵我,却并没有找跟上我,我清楚的记得你当时可是说……” 她一字不漏的将那天所见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期间更是包括二赖子如何偷得药、以及二赖子要亲孙巧,还有孙巧说自己将来是要做官太太的内容公之于众。 孙巧整个人傻了眼,她没想到林菀宁竟然会把这些事情都说出来,更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知道他们的计划。 林菀宁见孙巧一副见过似的模样,继续说道:“你要不要和警察同志说说那药给谁用了?还有你们的详细计划!” 邵晋安和范双利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 这孙巧哪里是苦主,她分明就是害人的原凶。 下药,非礼,诓骗……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不对劲儿。 “孙巧同志,请你认真回答林同志的问题!!” 孙巧心慌的不行,额间、鼻尖渗出了细碎的汗珠子,让她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显得更像是女鬼。 她死死地抓着改上身上的大花被面,死死地咬着下唇,支支吾吾了半天,就只能说出一个‘我’字来。 孙家老两口原本是想要还女儿一个清白的,所以屋里屋外门窗全都敞开着,他们生怕邻居们听不清楚屋里的说话内容。 现在可好,林菀宁将这些事情都一一说了出来。 这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么! 孙大发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接连抽了十几个嘴巴,火辣辣的疼:“巧儿,你倒是说话啊!” 冯梅花全然相信自个儿的闺女,她三两步走到炕边,使劲推了推孙巧的胳膊:“巧儿,赶紧和警察同志说,这些都是林菀宁胡扯的,你不是说她害得你么!那咱们就和警察同志说清楚,把她送去法办!” 事已至此,林菀宁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两名警察同志可是侦办过不少案子的老同志了,这其中的门道他们看得清楚这呢。 “邵同志、范同志,我将我知道的事情已经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就算是孙巧不肯说,还有卫生所的柏云兰,还有二赖子,再不济……” 林菀宁倏地转头看向了人群当中的王芳:“还有王芳,大可以将他们四人请到公社派出所问话!” 这里可是部队家属院,他们商量的勾当可是陷害一名军人家属。 这事显然已经不是他们两个能够侦办的了,现在必须要请示上级单位和守备区军队的领导,双方合作对这四个人进行审讯。 邵晋安和范双利站了起来,面色凝重地对林菀宁说:“林同志,你放心,我们已经会秉公执法,将事情调查清楚!” 林菀宁微笑颔首:“我相信组织,相信警察同志,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 走出孙家的那一瞬,一道道目光纷纷落在了林菀宁的身上。 那几个听信了孙巧传的谣言的邻居,立马低下了头,不敢正视林菀宁的眼睛。 江春兰和牛香兰立马迎了过来。 牛香兰听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林医生,他们真干了这些勾当?” 江春兰闹会地骂了一句:“黑了心肝的东西!”她回过了头,微蹙着眉,满是心疼地看着林菀宁:“菀宁姐,你就是心善,当时就不应该救孙巧!” 牛香兰也十分气愤,她当时可还帮忙救人来着。 她冲着孙家院门啐了一口唾沫:“我呸!黑的说成白的,还冤枉人要杀你!我倒是要看看老天爷收不收你!” 林菀宁不愿在孙家多做逗留。 她往前走,邻居们自动自发给她让开了路来。 当人群散开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林菀宁的面前。 沈行舟! 他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刚刚林菀宁在孙家屋里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沈行舟回家属院原本是要告诉刘桂芝自己要出任务的事,可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么炸裂的事情。 下药,陷害,想要串通外人非礼林菀宁。 从刚刚的话里,沈行舟听出了其中的门道,林菀宁虽然没有明说幕后主谋是谁,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这些事,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林菀宁耻笑,微微抬眼,像是看着马戏团里的小丑似的看着沈行舟。 和他说! 他会相信自己么? 上辈子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林菀宁现在就想离这些令人作呕的人越远越好。 她启唇,声音淡漠而疏离:“和你说?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和你说,沈团长,请你注意自己的分寸,你现在可是柏医生的未婚夫。” 孙家院外人挨着人,人挤着人。 林菀宁就是故意挑了一个人多的时候,还特意加大了音量,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刚刚林菀宁可是说了,孙巧他们要给林菀宁下药,可她却没有出事,反而是柏云兰和沈行舟…… 这么一想,还有谁会不明白,那情药是下给了谁的! 第178章 现场一片哗然,一道道目光瞬间朝沈行舟投了过去,家属院就这么大一块地界,沈行舟和林菀宁离婚的事情瞒不住,他和柏云兰的事自然也藏不了。 沈行舟一下子涨红了脸,尴尬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想要和林菀宁解释些什么,两名警察同志从孙家屋里走了出来,一眼瞧见了沈行舟军装上的军衔,二人立即上来交涉。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不用林菀宁亲自出面,由公社派出所和部队进行交涉,配合调查。 她也懒得知道这几个人的下场如何。 回了家,刘桂芝立马迎了上来,满脸担忧地抓住了林菀宁的手:“闺女,调查的咋样了?” 林菀宁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妈,您放心,我没做过的事,警察同志一定会还我公道的,他们不会冤枉了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刘桂芝闻言,松了一口气。 她是的老实本分的农村妇女,一辈子窝在老家的山沟沟里,沈行舟写信让他们到守备区来,也是她第一次离开老家。 家里有警察同志找上门的时候,刘桂芝害怕极了,总担心自己错说什么话会给林菀宁招惹麻烦。 她刚刚也想要跟着去孙家,想要好好问一问孙巧为什么要冤枉她家闺女。 林菀宁却让她留在家里,还让她看好了两个小的。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刘桂芝在家里转悠来,转悠去,时不时地趴墙头去瞧。 可算是等回了林菀宁,刘桂芝这一颗心才算是放下。 刘桂芝从门上拿下了挂着的围裙,抖搂了一下系在了腰间:“闺女,你饿了吧,妈去给你下面条。” 林菀宁从刘桂芝的手上拿过了围裙:“妈,还是我来做吧,小涛和小兰不是说好长时间没吃过肉了么,我托大丫在公社买了肉,咱们晚上炖肉吃。” “唉,成,那妈去摘点豆角,两个小的能吃,光吃肉有多少也不够。” 自打林菀宁上班以来,家里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每天的吃食也只有棒子面窝头和咸菜疙瘩,现在放眼整个家属院,谁家也不比她们家日子过的好。 林菀宁从竹筐里拿出了一条肉,这年头老百姓肚子里都缺油水,每个月那点肉票也都要用来买猪板油,炼成猪油来用。 她特意叮嘱孙大丫买肉的时候要选瘦肉和五花肉。 这条肉买的漂亮,三肥七瘦,五花三层,用来做红烧肉最好不过了。 肉下了锅,刘桂芝把摘好洗净的豆角端进了灶间:“菀宁,你看这些豆角够不?” 林菀宁瞄了一眼,从铝盆里抓住了一把搁在了灶台上:“这些就够了,今晚可劲让两个小的吃肉。” 刘桂芝看着林菀宁满眼都是心疼。 自从她和沈行舟离婚后,家里就她一个人挣钱,还要养活他们娘仨,换做任何一个媳妇儿都做不到这样。 刘桂芝越想心里就越是对那活兽气不打一处来。 凭啥他想咋样就咋样。 让菀宁辛辛苦苦养家,他跟那不要脸的小妖精逍遥快活…… 思来想去,刘桂芝决定,还是得去找那活兽要钱。 本想着明儿一早就去部队的,没曾想,刚吃完晚饭,活兽竟然自己上门了。 刘桂芝正给林菀宁缝制新衣裳,眼瞧着还有几针就缝完了,家里的煤油灯却没有了灯油,刚准备到隔壁郭婶借点,一开门,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 “妈……” 天色虽黑,但自己生的儿子,刘桂芝还是认得出来的。 听见沈行舟的声音,刘桂芝就觉得心里烦的厉害:“你来的正好,也省的我明儿到部队去找你。” 听刘桂芝这么说,沈行舟心里稍稍暖了几分,还以为母亲原谅了自己:“妈,您有事找我?” 刘桂芝白了沈行舟一眼:“废话,没事我找你干啥!” 瞧着沈行舟距离门口近,刘桂芝用力推了他一下:“你往后点站,菀宁最近害喜的厉害,我怕她见着你犯恶心。” 沈行舟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 他妈是懂如何往他心窝子上捅刀子的。 沈行舟听话的向后倒退了两步:“您说找我什么事?” 刘桂芝直接切入正题:“我和小涛,小兰往后就跟着菀宁一起过日子,我们就算在不想认你,你毕竟也还是我儿子,他们的大哥,养活老娘,弟妹的钱,还是应该你来出。” 沈行舟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 “我还没说完,你插什么嘴!”刘桂芝剜了他一眼,继续说:“往后,你每个月的工资和票证交我一半,过阵子等菀宁的房子盖好了,俺们就搬走,你和那小妖精乐意咋过咋过,就一点,你们要敢来恶心我闺女,我跟你们没完!!” 归根究底,母亲还是不肯原谅自己。 沈行舟心里十分懊悔。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我不……” 沈行舟只说了两个字,刘桂芝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不等他把话说完,拳头已经打在了他的身上:“咋的,为了那个小妖精,你连老娘和弟妹都不管了!?我咋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你是想要菀宁一个人养活我们?” “妈,您听我把话说完。” 沈行舟不敢还手,任由老娘在他身上一下接一下的捶打:“钱和票证都给您和菀宁!我是说,我不会和柏云兰结婚。” 听他这么说,刘桂芝稍稍舒坦了一点:“结不结婚那是你的事。” 沈行舟从上衣兜里拿出了钱和票证:“这是我这个月的津贴和票证,这里还有一张存折。” 刘桂芝接了过来,看都没看直接揣进了兜里:“钱和票我都收了,菀宁不乐意看见你,你赶紧走,赶紧走……” “妈!”沈行舟沉声唤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明天要出任务了,您照顾自己和菀宁。” 刘桂芝要关门的手放慢了速度,接着月光看着始终低着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的沈行舟。 部队任务十之八九都有危险。 “知道了!”刘桂芝还是心软了:“你自个儿小心点。” 第179章 林菀宁见刘桂芝空手而回,便问道:“妈,你不是去隔壁郭婶家接灯油么?” 刘桂芝:“你郭婶家也没了,赶明儿,我倒服务站去买点回来。” 林菀宁拉着刘桂芝坐了下来,把她做的衣裳放进了针线笸箩里:“妈,天黑了,您就别做针线活了,伤眼睛。” “唉。”刘桂芝应声:“妈知道了。时候不早,你也早点去歇息吧。” 等林菀宁回了屋,刘桂芝从兜里掏出了沈行舟给的钱、票证和存折。 林菀宁不要沈行舟的一切,刘桂芝却心疼她辛苦,想要替她减轻点负担,钱和票证是一个月的,存折里的钱…… 当刘桂芝看见存折上的数目时,不由惊呆了。 整整一千块钱!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沈行舟一个月的津贴工资是一百四十一块钱,这都快要赶上沈行舟大半年的工资了。 这笔钱直接给林菀宁,她铁定是不会要。 刘桂芝打算明儿去一趟县城储蓄所,以林菀宁的名义将这笔钱存起来,将来她是自己也好,还是留给孩子也好。 次日一早。 林菀宁赶着天色擦亮,便拿竹筐和柴刀,到山脚下和孙大丫汇合。 见到孙大丫时,她的眼睛哭得像是两个圆润饱满的大核桃,她耷拉着脑袋,双手搅弄着她身上那件打满了补丁的旧衣裳:“婶,我娘昨天被警察同志带走了。” 林菀宁抿了抿,微微点了一下头。 柏云兰、孙巧、二赖子和王芳这四个人当中,属王芳的情节最轻。 孙常有或许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但他绝对是一名优秀的人民解放军战士,这是林菀宁为什么会选王芳的原因之一。 她拍了拍孙大丫的胳膊:“放心吧,你妈今天就会放回来的。” 孙大丫瞪圆了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林菀宁:“真的么?!” 林菀宁笑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放心好了。” 王芳再有错,可孙大丫毕竟还是个孩子,她家六丫还小正是需要妈妈的时候,王芳被警察带走后,爷奶就将怒火发泄到了她们六姊妹的身上。 为了护住妹妹们,她没少挨爷爷的打。 平时孙大丫和林菀宁上山采药的时候总是背着竹筐,今天却拎在手里,走路的时候,也总是躬着腰,作为医生,林菀宁一眼就看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了:“你爷爷、奶奶打你了?” 孙大丫紧咬着下唇没说话。 林菀宁拉住了她的手:“让我看看你的伤。” 这会儿赶早,上山的人也少,林菀宁找了一个背人的地方让孙大丫把衣裳脱了下来。 只是一眼,她便深深地皱起了眉。 孙大丫背后新旧伤疤纵横交错,这孩子在自己家中竟受了这么大的苦。 林菀宁的解放包里随身带着药,她将配置好的伤药上在了孙大丫的背上。 “嘶!”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孙大丫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菀宁眼里满是心疼:“忍着点。” 孙大丫点了点头,紧紧地咬着牙,忍着背后一阵阵的剧痛。 “这些都是你爷爷,奶奶打的?孙连长不管么?” 孙大丫小声的嗫嚅道:“爸爸在家的时候还好一些,昨晚爸爸值班,妈妈被警察叔叔带走,爷爷和奶奶发了火,我要是不护着妹妹们,她们也会挨打的。” 林菀宁帮她上完了药,轻轻地拉上了她的衣裳:“保护妹妹们没有错,但你不能一昧的忍让,越是忍着、让着,他们就越是觉得你好欺负,就越是会变本加厉。” 孙大丫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明亮澄澈的眼里满是疑惑地看着林菀宁:“可是爸爸和我们说要孝顺爷爷和奶奶,不能顶嘴的。” “他放屁!” 林菀宁实在忍不住暴了一句粗口:“不是一昧的忍让才叫孝顺!那是愚昧,是无知,父慈子孝,父母、爷奶什么时候对你们慈爱过,你又何谈对他们孝顺。” 孙大丫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看着林菀宁:“是这样的么?” 林菀宁紧紧握住了孙大丫的手:“你要学会反抗,要让家里人都怕你,你才能不受欺负,才能保护住你的妹妹们!” “怕我?!” 孙大丫眨了眨眼睛,这两个字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地徘徊盘旋,却怎么也弄不明白,到底怎么样才能让爷爷、奶奶怕自己。 林菀宁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没错,你要有足够和他们对抗的本事和能耐,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可是我……”孙大丫眼睛里蓄满了眼泪。 她从小被打到大,而且,爷爷、奶奶和妈妈每一次打她们姊妹的时候,还都说这是为了她们好。 渐渐的,她就真的以为他们是为了姊妹们好才会动手打她们。 孙大丫已经忘了怎么反抗,只会承受他们的殴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抱住妹妹们,尽量少他们少挨些打而已。 从来没有人像林菀宁和她说过这些话。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面对不公的殴打时要学会反抗。 “我可以吗?” 林菀宁对孙大丫笑了笑,挽起了她乱糟糟的头发,亲手给她梳成了两个麻花辫子:“你要相信你可以!” “我要怎么做?才能反抗呢?” 孙大丫的脑袋里不断地想着这个问题。 一直到天色大亮,林菀宁快要到上班的时间俩人才下了山。 刚到家属院大门口,二人就看见了潘秋凤杵着一根扁担站在那里,孙大丫被打酥了骨头,见到奶奶的第一反应就是往林菀宁的身后躲。 潘秋凤一脸刁样,看见孙大丫立马瞪圆了眼睛:“死丫头,一大早不挑水做饭,你是要饿死我跟你爷啊!” 她说着,拎着扁担走了过来。 孙大丫一脸胆怯慌乱地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眼神接触的一瞬间,孙大丫打从心坎里滋生了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竟挺直了腰杆,生平第一次直视潘秋凤。 潘秋凤对上了孙大丫的视线后,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她眼里的怒意更盛:“死丫头,你胆肥了,瞪着眼睛瞅我干啥?讨打了不是!!” 第180章 迎上了潘秋凤凶狠的眼神,孙大丫心里是忐忑恐惧的,可是,忽然之间她的肩上落下了一只柔软却十分有力量感的手。 转过头,孙大丫对上了林菀宁的眸子。 林菀宁的眼睛里坚韧、顽强,仿佛有源源不断的温暖与力量。 她从未见过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让她打从心坎里有了一种想要改变的想法。 不想在做家里的努力,不想继续挨打,唯有站起来反抗这一条路。 孙大丫想要成为林菀宁这样的人。 她挺起了脊梁,迎着奶奶凶狠的眼神看了回去。 潘秋凤从未见过自家那胆小如鼠的大孙女流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她有一瞬间的怔愣。 只是须臾,潘秋凤回过了神:“哎呦呵!死丫头,讨打了是不!还敢和我瞪眼了!” 说罢,她抡起了手里的扁担就要往孙大丫的身上招呼。 孙大丫忽地一把接住了扁担的另一头,瞪圆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潘秋凤,她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说:“你凭啥打我?我没有犯错!” 她的样子唬住了潘秋凤:“凭……凭啥?!就凭我是你奶,我想打就打!” 孙大丫用力将扁担一甩,竟将潘秋凤甩了个趔趄:“就算你是我奶奶,你也不能无缘无故打人!” 潘秋凤一下子没站稳,跌坐在地上,眼瞧着平日里见了自己跟老鼠见了猫儿似的大孙女这会儿竟不受控地跟自己炸毛了,原本因为王芳的迫使,她心里就憋着一股火,这下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好你个死丫头,你还反了天了!还敢跟你奶动手了!” 她的手段无非就是老一套,有理没理也得先嚎个两嗓子:“哎呦我的老天爷哟!这日子没法过了,大伙儿快来看看哟,我家孙女打她亲奶奶了,这是要天打雷劈的哟!” 潘秋凤的这一嗓子叫来了不少早起打水的邻居们。 眼瞧着人多了起来,她坐在地上又哭又是嚎:“大伙儿来给我评评理,天底下有这样的孙女儿么?!我不过是关心她两句,她就动手打我!” 家属院就这么大,潘秋凤平时啥样邻居们哪有不知道的。 赵秀娥拎着水桶,轻笑了两声,揶揄道:“他潘婶,咋了?转性了这是?你还会关心你家大丫了?” 潘秋凤白了赵秀娥一眼:“我咋就不能关心我家大孙女了?你们不是不知道,昨天我家王芳被警察同志带走了,我家常有又在单位值班,家里就我们俩个老的,这要不再看紧点,万一再闹出点啥事来。” 她说着,还不忘瞪林菀宁一眼:“要不是她,我家能出这么大的事么?我家这不争气的丫头还上赶着跟她一块儿,大丫,奶奶是缺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她可害得你的娘都被警察带走了呀!” 昨儿闹出来的动静不小,柏云兰伙同孙巧、王芳和二赖子是咋害林菀宁的人尽皆知。 赵秀娥啐了一口唾沫:“他潘婶,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也不瞧瞧你们家王芳干的那叫什么事!” 潘秋凤一梗脖子:“都在一个大院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看就是有人得理不饶人!” 林菀宁算是看出来了,潘秋凤这那是找孙大丫,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冷然一笑,缓缓开口道:“潘婶,话可不能这么说,什么叫我得理不饶人!你问问大伙儿,下药,陷害,这是小事么?如果这事落在你们家头上,要是王芳也被人下了药,你还能说这么轻松么?” 赵秀娥白了潘秋凤一眼:“就是!小林医生,你甭搭理她!” 孙大丫知道自己母亲做了什么。 她没有像王芳和爷奶那样坏了良心,这件事本就是她们的不对,和林菀宁没有半点关系:“奶!这件事本来就是我妈做错了!你为什么要怪林医生?警察同志也说了,带走我妈是为了配合调查,等调查清了就让她回来……” 潘秋凤闻言,立马变了脸色:“死丫头,你给我闭嘴!你妈都抓走了,你还向着她说话。”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三两步上去拧住了孙大丫的耳朵:“胳膊肘往外的东西,你……” “奶!”孙大丫忽然喊了一声,用力地挣开了潘秋凤:“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分得清是非黑白!” “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还敢和我顶嘴了!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潘秋凤抬手就是一巴掌朝孙大丫的脸上扇了过去。 孙大丫不躲不避,就那么硬生生地挨了这一下。 “哎呦!”赵秀娥被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瞧:“大丫,你没事吧?” “死丫头,你还敢跟我瞪眼!” 说着,潘秋凤作势又要动手。 “打!你打吧!” 孙大丫缓缓地抬起了头,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潘秋凤:“你平时打的还少么?今天你就算是打死我,也是你们的不对!和林医生没有关系!” 她将自己身上那一件打满了补丁的旧布衫脱了下来,露出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 “哎呦!!” “天呀!” “大丫,你身上的这些伤是……” 值了一整宿夜班的孙常有刚回到家属院大门口刚好瞧见了这么一幕,他三两步走上前,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孙大丫身上的伤。 孙大丫转过了头,眼睛里蓄满了泪看着自己的父亲。 在这个家里,也就只有父亲对她们好,可是,父亲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不能时时刻刻地保护她们姊妹六个。 孙大丫抬起眸子望着自己的父亲:“这些都是爷爷、奶奶和我妈趁你不在家的时候打的!不仅是我,还有妹妹们!” 孙常有不可置信地看着潘秋凤。 他不敢相信,这是孩子亲奶奶能干出来的事情:“妈!大丫说得是真的?大丫身上的这些伤都是你和我爸打出来的?!” 潘秋凤面对儿子心虚地低下了头,眨巴眨巴眼,咳了两声:“是……没有……是大丫自个儿不小心摔的!” 孙常有等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摔的和打的我能分得清楚!妈!大丫是您的亲孙女啊!你们怎么能……” 潘秋凤白了儿子一眼:“打就打了呗,再说了,谁家的孩子没挨过打呀!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干啥?!” 第181章 “打就打了?!” 孙常有都被母亲的话给惊到了。 自家闺女身上的伤可不是她口中‘谁家不打孩子’那么简单,孙常有和王芳的婚姻是家里定下的,俩人之间并没有深厚的感情。 这些年,他一门心思扑在了工作上,疏忽了对女儿们的照顾。 可这是自己的家,自己的亲爸亲妈,孩子们的亲奶奶,就算是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么对自己的女儿。 孙常有或许不是一个好丈夫,好儿子,好父亲,但他疼爱女儿们的心却是真的。 一个高大的男人,在看见女儿这一身的伤疤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大丫,疼么?” 孙大丫紧抿着唇,眼泪在眼眶中滴溜溜打转。 她强忍着这么多年心里的委屈,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朝着孙常有摇了摇头:“爸,我不疼,可是妹妹们疼呀!” 孙大丫的一句话,顷刻间让孙常有的一颗心碎得四分五裂。 心底的疼痛仿若藤蔓一般滋生蔓延,一直长满了他全身的每一条血脉,这一瞬,仿佛连呼吸都觉得疼得厉害。 潘秋凤上前扯开了孙大丫:“你少在这胡咧咧,不就打了几下么,还跑到大院里让外人瞧,你是生怕家里这点事别人不知道是吧!你个死丫头,你不是说我打你么,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 “妈!”孙常有忽然一声吼:“够了!” 潘秋凤被冷不防地吓了一跳,睁圆了眼睛盯着孙常有:“你鬼吼鬼叫个啥!?我这是在帮你管教闺女呐!” 孙常有缓缓地抬起了头,眼睛里是从未对母亲有过的失望,他把女儿的胳膊拉到了自己老娘的面前:“妈,大丫是你的亲孙女,你怎么能下的去手啊!?” 潘秋凤瞪了他一眼:“常有,你可不能糊涂啊,闺女都是外姓人,迟早都是要嫁人的,你不能惯着她们。” 孙常有粗糙的大手抚过女儿胳膊上的结痂的疤。 这道伤疤足有寸许来长,大丫当时得有多疼啊! 良久,孙常有面色凝重地看向了潘秋凤:“妈,回去收拾东西,我送你和我爸回老家。” “回……回老家?!” 潘秋凤也没想到,儿子竟然会要送他们回老家。 守备区虽然偏远了一些,但日子可要比他们在老家的时候过得轻松自在,每个月儿子有工资,家里还有定量,又不用干活,给她二儿子、三儿子省了多少事。 现在要让他们回去,打死他们也是不愿的。 潘秋凤冲上前去,使劲捶打孙常有:“你这个不孝子,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兄弟姊妹拉扯大,你现在有出息了,当干部了,就见不得老娘好了……” 她嚎得伤心,却是干打雷不下雨,眨了半天的眼睛,愣是没挤出一滴眼泪来:“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 老家的两间房都用来给老二、老三娶媳妇了,老二家的和老三家的哪里能容得下他们。 孙常有为了孩子们难得在老娘的面前硬气一回:“这事没得商量!” “你……你……”潘秋凤‘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囫囵个的话来,好半晌才道:“你这是要逼死你亲娘啊!”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林菀宁忽然在这个时候开了口:“这世上亲或不亲很难说啊!哪有亲奶奶往死里打自个儿的亲孙女的,唉!” 随着她的一声叹气,瞧热闹的邻居们一个个也都不由心疼起孙大丫来。 你一嘴,他一嘴的,都不用林菀宁多说什么,一个个就将潘秋凤怼的无言以对。 孙常有沉着一张脸,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你和我爹回老家,住回老二家里,我每个月往老二家里寄钱,他们不会不管你们吃喝,你们要是不走也成,回头我和部队打申请转业,咱一家人都回去。” 哭嚎中的潘秋凤忽然愣住了。 孙家就只有大儿子这么一个有出息的,他两个弟弟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自打老大当兵后,家里人在村里腰杆子也硬气了起来,就算是他们来随军,可老二、老三还要在村子里生活,要是老大真的转业回了老家的话…… 想到了这里,潘秋凤忽然止住了哭声,她不是糊涂人,相反她就是太精明算计了。立马分析了利弊,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常有,你是咱家的希望,你可不能转业啊!你的两个兄弟还指望你能拉一把呢!成!你说啥是啥!娘跟你爹收拾东西回老家!” 事已至此,尘埃落定。 孙大丫忽然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看向林菀宁时,眼眸中盛满的泪水终是在这一刻决堤。 如果不是林菀宁的话,自己恐怕这辈子也不会想到反抗,更不会主动将伤疤展示出来,父亲也就不会让爷、奶回老家,那么自己和妹妹们还是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孙大丫打从心坎里感激林菀宁,临走时,经过她的身边的时候,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声:“谢谢。” 林菀宁只微微一笑,冲着孙大丫点了点头。 或许,从今天开始才是孙家姊妹们改变命运的开端。 至于王芳…… 林菀宁都不用去打听,当天晚上下班后,牛香兰就迫不及待地敲开了沈家的院门:“刘婶,你家菀宁呢?” 刘桂芝朝屋里瞄了一眼:“鼓捣她的药材呢,香兰这么急吼吼的是找我家菀宁有啥急事?是不是你婆婆又……” “不是不是。“牛香兰连连摆手:“刘婶,我家大军回来跟我说,咱们部队和公社派出所的调查结果下来。” 刘桂芝闻言,不由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柏云兰、孙巧她们?!” 牛香兰点点头,拉着刘桂芝进了屋。 瞧见林菀宁在摆弄药材,牛香兰一把拉过了她:“你自个儿的事,你咋一点也不上心呢,还得我替你操心! 林菀宁蹙眉:“我什么事?” 牛香兰:“孙巧!孙巧啊!我男人说她被部队的车拉到了派出所的时候整个人都吓瘫了,都没用警察同志吓唬,自个儿就什么都说了,你猜猜她咋受的伤?” 不等林菀宁细想,牛香兰紧忙就说了出来:“那陷阱是她自己挖的,她要害的人是你!可能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让她自己掉了进去,还让咱们劳心劳力的救了她。” 说到了这里,牛香兰啐了一口唾沫:“呸!咱们还不如直接让她死了呢!” 第182章 林菀宁倒是没对救下孙巧表态,牛香兰满心都在为她打抱不平:“还有她爹妈,平时瞧着挺老实本分的老两口,不感谢你不说,你瞅瞅今天那副嘴脸……” 牛香兰话没了重点,又扯到了孙大发和冯梅花的身上。 林菀宁打断了她的话,说道:“香兰嫂子,孙巧现在如何了?” 牛香兰接过了话茬,继续说道:“俺家大军说孙巧的情节挺严重的,他们算计你和小沈离了婚这叫破坏军婚,孙巧和二赖子已经被公社派出所扣下了,王芳在这件事里就算是知情不报,关个几天就能回来了,至于柏云兰……” 提及柏云兰时,牛香兰的表情变了变:“她把这些事都推到了孙巧的头上,倒是把自个儿摘了个干净。” 柏云兰能将自己从中撇清关系,这倒是出乎林菀宁的意料:“孙巧就让柏云兰把罪名推到了她的身上了?” 牛香兰点点头:“可不是么,孙巧不仅认罪了,还把罪责都拦在了自己的身上,俺家大军还奇怪呢,也不知道具体是咋回事。” 林菀宁微微蹙眉。 她倒也没想到孙巧竟然会这么做。 牛香兰叹了一口气:“俺家大军刚才回来的时候还说孙海觉得没脸在留在部队里头,已经申请转业了。” 对此,林菀宁倒觉得有点可惜了。 上辈子,她虽然和孙巧也有矛盾,倒没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按照前世的人生轨迹,再过半年孙海就要提干了,没想到,现在竟会提出转业的申请。 牛香兰叹了一口气说:“俺家大军还说可惜了孙海这么好个战士,偏偏贪上了这么个搅家精的妹子。” 林菀宁倒不这么认为。 如果从一开始孙海能够管束好孙巧,让她安安分分做人,或许也就不会发生之后的这些事情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重生的关系,很多人或事脱离了原本的轨迹,林菀宁也不能够预知未来的发展了。 牛香兰又在家里和林菀宁说了一会儿话。 刘桂芝做好了晚饭端进了屋里:“香兰,吃饭了么?没吃一块吃点。” 阵阵香味扑鼻而来,牛香兰瞄了一眼刘桂芝端上桌的碗盘,红烧肉炖土豆、尖辣椒炒鸡蛋,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看看人家,再瞧瞧自家,这伙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牛香兰这点深沉还是有的:“我吃过了,吃过了,菀宁、刘婶,你们快吃饭吧,我就先回去了。” 林菀宁也站了起来:“香兰嫂子,我送你。” “院挨着院,送啥呀,你快吃饭吧。” 这档子成了家属院近期最热门的话题,但凡林菀宁出门,邻居们瞧见了总会拉着她说上两句,临了再关心几句。 自打林菀宁来到家属院后,流言蜚语就没停过。 不过现在也好,至少对她的言论已经转变成了正面的了,而且,大家提起她的时候都带着一些同情。 “林医生,上班啊。” “今天变天了,咋也没添个外衣呢?” “瞧这天怕是要下雨了,林医生拿把伞。” 邻居们的转变,不管是同情也好,可怜也罢,至少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而且这也正符合林菀宁的心意。 她在做铺垫,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林菀宁热络的和每一个跟她说话的邻居们打着招呼。 刚走到家属院大门口,远远瞧见孙常有连推带搡地和王芳回了家属院。 王芳也瞧见了林菀宁,本就难看的脸色顺便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林菀宁!都是你害我!” 她吼了一声,迈开腿就要朝林菀宁冲过去。 可还没跑两步就又被孙常有拉了回去,然后,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大嘴巴。 这一巴掌打得不轻,王芳没站稳,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她捂着脸,抬头看着孙常有:“她爹……” “闭嘴!”孙常有怒吼一声:“你还嫌不够丢人么?是不是要我也像孙海一样转业你们一个两个才能消停啊!” 闻言,王芳瞬间老实了下来。 她被孙常有从公社派出所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听说公婆被送回了老家,王芳心里大喜,掩盖了被拘留时的惶惑不安。 两个老不死的骑在她头顶上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压得王芳透不过气来,如今可好,她被关在派出所里几天,他们竟然被送回老家了。 现下,听孙常有说要转业,王芳心里倒是怕了起来。 如果他转业的话,那自个儿岂不是也要跟着回老家,那岂不是还要伺候两个老不死的。 想到了这里,王芳瞬间老实了下来。 自顾自地从爬了起来,耷拉着脑袋站在孙常有的身后。 孙常有扯了王芳一把:“还不给林医生道歉!要不是人家林医生的话,你现在也和孙巧一样被判刑了!” 王芳心有不甘,偷偷地瞪了林菀宁一眼。 她被派出所拘留就是拜林菀宁所赐,现在可好,自个儿还要给她道歉。 这话…… 王芳感觉像是吞了一口冰疙瘩似的哽在了喉咙了,憋得这叫一个难受。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孙常有又推了她一把,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王芳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林菀宁哂笑了一声:“行,我原谅你了。” 王芳恨不能把自己的后槽牙都咬碎了。 可现在,自己还能拿林菀宁怎么样呢,说也说不过,脑袋还不如人家聪明,别回头自己啥时候又被她算计了,她可不想像孙巧一样蹲笆篱子。 王芳一扭身,也不等孙常有,直接跑了回家。 孙常有一脸尴尬地走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林医生,我不知道我爱人做了这些事,我替她跟你道个歉。” 林菀宁爱恨分明,再说这事和孙常有也没有关系:“不用你替她道歉,你爱人是你爱人,你是你,我只希望以后不要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孙常有立即点头道:“你放心,往后我一定好好管教她,绝对不让她给你添麻烦。” 林菀宁抿唇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出了家属院。 “王芳都被放了出来,那岂不是说柏云兰也应该回了?” 林菀宁刚这么想,下一秒,就在卫生所门口见到了柏云兰。 第183章 几天不见,柏云兰似乎憔悴了不少,她剪了个学生头,头发刚刚齐肩,分成了中分将一侧的头发别在了耳朵后面,上身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下身是一件灰白色的裤子,脚上穿了一双解放鞋。 发型、衣着、竟全都和林菀宁一模一样。 她整个人看起来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儿,就是给林菀宁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柏云兰站在卫生所门口的大槐树阴下,布满了红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菀宁。 林菀宁将她视为空气,径直走进了医务室。 王成杰因着就住在卫生所里,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医务室,他换好了白打褂,见林菀宁走进来,将她的白大褂递了过去。 林菀宁:“谢谢主任。” 王成杰颔了颔首,眼角余光瞥向窗外:“看见没有。” 柏云兰就像是个雕像似的在那站着,看不见才怪。 林菀宁点点头。 王成杰无奈地摇了摇头:“自打从公社派出所回来的时候,她就这副打扮了,刚瞧见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呢。” 林菀宁蹙起了眉。 不看身高,从背影看来,柏云兰的这个打扮的确像极了自己。 直到林菀宁去诊室查看恢复期的匡明杰,柏云兰才回了宿舍。 林菀宁给匡明杰的打了最后一针输液:“匡连长,这针打完,你就可以回家修养了。” 她又提笔在本子上写了些注意事项交给了匡明杰:“切记不要让伤口沾水,三天后来卫生所换药。” 匡明杰接过了注意事项:“林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 作为侦查一连的连长,匡明杰对待工作极为认真负责,林菀宁能体会他的军人军魂,但伤成他这个样子,还想着工作…… 林菀宁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上次你因为乱跑已经让伤口裂开了,你要想尽快参加工作,就必须听我的话,不然的话,我就去找旅长告状,让他强制你休息!” 匡明杰嘿嘿一笑,尴尬地挠了挠头。 “是谁惹我们林医生生气了,要告谁的状啊?” 林菀宁的话音刚落,诊室外忽地传来了吕承鸿的声音。 二人齐齐朝门口看去,就见吕承鸿双手满满当当拎了不少东西走了进来。 林菀宁:“旅长。” “旅长。”匡明杰朝吕承鸿手里瞄了一眼:“您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您用不着吗这么多东西。” 吕承鸿白了匡明杰一眼:“你小子少自作多情,这是你嫂子给人家林医生买的谢礼。” “给我的?”林菀宁愣了一下。 吕承鸿的脸上满是感激之色:“林医生,这次可多亏了有你,我带你嫂子去省军医总院检查了身体,在她的胃里发现了一颗瘤子,军医总院的院长说还好我们来的及时,如果再耽搁下去的话,可能会发展成恶性肿瘤。” 他说着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搁在了匡明杰隔壁的病床上,十分感激地握住了林菀宁的手:“林医生,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这些东西是我和你嫂子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旅长,您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菀宁只看了一眼网兜的物件儿,麦乳精、奶粉、以及各种各色的食品,这些东西可都是稀罕物,两大兜子算下来,只少也要百十来块钱:“这些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 吕承鸿:“林医生,东西不值几个钱,你嫂子可说了,要是不亲自送到你的手里,回去可是要让我跪搓衣板的。” 林菀宁委婉的拒绝道:“旅长,自从上次我在家属院里出了大字报的事,我们卫生所就有了新规定,医生治病救人是本职工作,要坚决做到杜绝收患者以及家属的财务,您看,您拿了这些东西,这不是让我犯错误么。” 吕承鸿倒是没想到这一层:“这……这,怪我,怪我。” 这毕竟是杨静的一番好心,林菀宁只拿了最面上的一盒糖里的两块:“嫂子的心意我领了,嫂子刚做完手术,也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旅长这些东西您还是拿回去给嫂子吧。” 吕承鸿十分赞许地看着林菀宁:“咱们守备区卫生所有你可真是福气啊!那成,那我就打扰你工作了,过阵子,等你嫂子从省城回来,到时候请你到家里吃饭,吃饭总不范围规定了吧,你可一定得来啊。” 林菀宁笑着点头:“一定一定。” 走出诊室,吕承鸿和王成杰走了个对头碰。 他把林菀宁又夸了一遍。 王成杰也觉得林菀宁是一名好医生,所以才会想要推荐她到省医院进修,他把这事和吕承鸿,还提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林菀宁给战士们体检,定做身体状况表的事情也说了一遍,议想要给她提前转正的事情。 吕承鸿觉得这是个不做的机会:“就按你说的,等小林医生从省城回来就给她转正。” “那就这么说定了。” 二人的对话被坐在宿舍里的柏云兰听得一清二楚。 想要给林菀宁转正! 柏云兰死死地咬着后槽牙。 这原本是属于她的机会,为什么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要归林菀宁所有。 她不甘心,也不愿意将得来不易的宝贵机会让给林菀宁。 柏云兰朝着从诊室里走出来的林菀宁瞥了一眼,讥笑道:“想要转正,门都没有!不管是工作,还是沈行舟,都是我的!我的!” 结束了一上午的工作,林菀宁在部队食堂交了饭票,打了自己和刘桂芝的午饭。 两个小的要去上学,家里就只有她们娘俩,林菀宁没让刘桂芝做饭,打完饭便拎着网兜回了家属院:“妈,我回来了。” 林菀宁把网兜搁在了院里的石桌上,将铝制饭盒拿了出来:“妈……” 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刘桂芝的回应。 林菀宁放下了饭盒,连忙进了屋,却并没有在屋里见到刘桂芝的身影。 从屋里出来,瞧见了隔壁郭婶在往墙头上栓晾衣绳,林菀宁踩着搁在墙根底下的板凳朝隔壁院张望:“郭婶,看见我妈了么?” 第184章 郭婶抻着脖子朝隔壁张望:“才刚小沈的警卫员来了一趟,让你妈到部队里去听电话了。” 接电话? 林菀宁愣了一下,点点头:“谢谢郭婶,我知道了。” 知道刘桂芝没出什么事,林菀宁这才松了一口气,下了下板凳,将板凳放回了原位,她把饭盒里的饭菜凉了,就搁在灶台上温着。 左等右等也没见刘桂芝回来,林菀宁便将午饭从饭盒里拨出了一半留给刘桂芝。 吃完饭,差不多也到了上班的时间。 走出了胡同,隔着老远,林菀宁就见刘桂芝一脸不悦地往回走。 林菀宁快走了两步迎了过去:“妈,出啥事了?” 刘桂芝见到了林菀宁,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了几分:“刚才公社小学往部队打电话了,说你弟弟在学校里闯祸了。” 林菀宁蹙了一下眉。 沈文涛平时虽然调皮了一点,但也不至于到闯祸。 “电话里有说具体是为什么吗?” 刘桂芝又耷拉下了脸:“好像把他同学给打了。” 林菀宁拉起了刘桂芝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宽慰道:“妈,你别担心,我下午和单位请个假去学校里看看。” 刘桂芝点点头:“唉,唉。” 林菀宁:“妈,饭菜我放在灶台上温着,你先回去吃饭,别担心。” “好,你路上慢点啊。” “知道了。” 林菀宁到了卫生所后找到了王成杰请了假。 王成杰:“你别着急,骑我自行车去,这样能快点。” “谢谢主任。” 林菀宁道了声,跨上了王成杰的二八大杠。 有一辆自行车不管去哪也都会方便不少,林菀宁考虑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买一辆,但这年头自行车精贵的很,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的,还得有自行车票。 林菀宁想想,最近自己得跑一趟黑市,看看能不能淘来自行车票。 不管是让孙大丫去收购站卖药材,还是两个小的上学也都能方便不少。 到了公社小学门口,林菀宁把自行车锁好,直接去了方爱华的办公室。 教师办公室。 方爱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站着两个小豆芽菜。 林菀宁敲了敲门,见方爱华朝自己看了过来,微笑点头,因为在学校,她没有叫嫂子,而是叫了一声:“方老师。” 方爱华点点头:“进来说。” 林菀宁走进了教师办公室。 沈文涛和沈欣兰见到了林菀宁,齐齐地叫了一声:“姐。” 林菀宁沉下了脸,眉头微微蹙着,严肃地问道:“怎么回事?小涛,我不是教过你,凡是不能靠拳头解决问题的么!!” 沈文涛有点心虚。 今天他一时上了头,忘记了林菀宁的教诲,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把人给打了。 他耷拉着脑袋没有说话。 沈欣兰抹了一把眼泪,抽抽搭搭地说:“是他们先欺负我和我二哥的。” 林菀宁转头看向了方爱华,用眼神求证。 方爱华微微点了一下头:“的确不是沈文涛同学先动的手……” 她有点为难,这事原本是沈文涛占理儿的,可错就错再他下手太重了,方爱华站了起来,把林菀宁拉到了一边:“学校里有两个刺头学生,瞧小涛和小兰是新来的,这几天带到学校的饭盒天天都不重样,而且顿顿还有肉,那两个学生抢了他们的饭盒,小涛气不过找他们理论了几句,几个人大就打了起来。” 林菀宁听完了方爱华的话,微微舒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几个孩子,林菀宁问道:“哪个是被打的孩子?” 方爱华叹了一口气,凑到了林菀宁的耳边说:“孩子被送去校医务室了。” 林菀宁立马又蹙起了眉:“孩子伤的严重么?” 方爱华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但,林菀宁也已知晓了答案。 林菀宁也是从孩子过来的,对于孩子有时候需要讲道理,有的时候道理也讲不通,孩子们打架也实属正常,但进了校医务室的怕是…… 她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始终低着头的沈文涛。 沈文涛原本还以为会得到一阵狂风暴雨似的一顿揍,看着林菀宁把手伸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闭上了眼睛。 谁知道,林菀宁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沈文涛睁开了眼,抬眸看向了林菀宁。 林菀宁看着鼻青脸肿的小家伙也是心疼不已:“疼么?” 沈文涛倔强地说:“不疼的。” 林菀宁蹲了下来,轻轻地摸了摸沈文涛的脸,刚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了“嘭”一声闷响。 她转过头,看见一男一女站在教室办公室的门口。 男人个子不高,身形肥胖,一脸凶悍相,女儿要比男人还矮上半个头,身量却和男人差不多,一脸刁横的模样。 这俩人站在一块儿,把‘凶悍刁蛮’演绎的淋漓尽致。 女人一把推开了男人的胳膊,气势汹汹地走进了办公室:“谁打得我儿子?!” 男人站在女人的身后,眼神锁定了在了林菀宁和沈文涛的身上,不由分钟直接冲了上来,抬手就要往沈文涛的脸上打:“小兔崽子,敢打老子的儿子,看我不……” 说话间,他这一巴掌狠狠地落了下来。 林菀宁不能瞧着外人欺负沈文涛,在男人一巴掌打下来的时候,快速一抬手,指尖点在了男人手臂的尺神经上,顿时让他泄了力。 “嘶!”男人倒吸了一口气,“哎呦”了一声,胳膊无力地垂了下去。 林菀宁站了起来,神情冷肃地看着男人:“有事说事,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动手打一个孩子!?” 女人扒拉开自家男人,她个子矮,只得仰着头和林菀宁说话:“你们家孩子把我儿子打了,你还有理了!?” 林菀宁垂下了眼眸:“我没说我有理,我只是就事论事。” 女人双手抱胸,斜眼瞪着林菀宁:“啥旧事新事,别跟我拽那些罗里吧嗦的词,我就知道我儿子被你们家孩子给打了,现在都去医务室了,这事,你说怎么办吧!” 第185章 林菀宁看着女人,看她的样子是想要把小事化大了。 小孩子打架终究是不对的。 更何况,林菀宁觉得打架是最下等的决定。 她气沈文涛也并非是他动手打人,而是在出了这种事情后,他还是选择了和人动手,并不是通过自己的智慧来解决问题。 林菀宁看着面前气势汹汹的女人:“那你想怎么办?” 女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赔钱!必须赔钱!” 她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自己男人,男人心领神会立马附合道:“对!赔钱!必须赔钱!” 林菀宁瞥了二人一眼,淡淡道:“好,你们说,想赔多少?” 二人闻言,相视一眼。 林菀宁看见他们的嘴角不经意地上扬。 女人扬起了脖子,趾高气扬地瞪着林菀宁:“五十块钱!!” 一旁的方爱华听了,立即皱起了眉,虽说这次两个孩子打架沈文涛下手是重了一点,但也不过是把孩子的鼻子打出了血,身上擦破了点破,一开口就和林菀宁要五十块钱,这就有点讹人的意思了。 “庞兰兰同志,小孩子打架是……” 庞兰兰:“方老师,我们家耀祖可是九代单传,家里唯一的男丁,全家都跟着他开枝散叶呢,今儿挨了一顿打,万一要落下点什么后遗症……” 她扭过头看向了林菀宁,笑了笑道:“这位同志,你也别误会,我们也干不出来那种讹人的事,大家都是孩子的家长,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跟你要五十块钱也是想要带我儿子去县医院看看,别万一出个什么好歹来!” 林菀宁微笑颔首:“理解理解。” 沈文涛站在一旁听见朱耀祖他妈要和自家要五十块钱,脸色立马变了。 他知道林菀宁工作辛苦,一个人要操持着家里家外,每天天不亮就要上山采草药,还要到卫生所上班,五十块钱对于家里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沈文涛抬起了头,瞪着眼睛看着庞兰兰:“你们欺负人!!” 庞兰兰瞪了沈文涛一眼:“小兔崽子,你打了人,就是你的不对,我们家儿子可宝贝的很呐,可不是什么土老帽的贱命能比的!” 林菀宁垂眸,拉了沈文涛一把,将他护在自己身后。 抬起了头,伸出了手,笑盈盈地看着庞兰兰:“既然,这位庞兰兰同志已经说了要给我们五十块钱作为补偿,那就请拿出来吧。” “算你识……” ‘相’字卡在了嗓子眼里,庞兰兰忽然一愣,眨巴眨巴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你说啥?” 林菀宁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庞兰兰同志已经说了要给我们五十块钱作为补偿,那就请拿出来吧。” 庞兰兰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林菀宁:“不是……你家孩子打了我儿子,你还让我给你钱!?你脑袋是不是进水了!!” 林菀宁抬了抬眼:“你不是要带你家孩子去县医院看病么,正好我就是医生,要不然咱们现在就去学校医务室里看看,你家孩子到底伤得怎么样了?正好也有学校的老师作证,有什么咱们也好当面算清楚。” 庞兰兰不相信林菀宁的话:“你要是医生,我还是校长呢!” 林菀宁笑笑。 好在这年头身份把控的严格,在还没有普及身份证的年代,人们主要外出,证明身份都要依靠工作证和介绍信。 因为偶尔要外出的原因,为了方便林菀宁有随身携带工作证习惯。 她从解放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这是我的工作证,上面部队的公章钢印可是骗不了人的。” 庞兰兰微微怔了一下。 没曾想,面前的女同志竟然还是部队的军医。 庞兰兰咳了两声:“那又咋样!?就算是你是部队卫生所的医生,你家孩子打人也事实!” “庞兰兰同志,打人的确是我弟弟的不对,但具体的动手原因,你有了解过么?你知道你家孩子在学校里是怎么欺负同学的么?” 林菀宁瞬间变了脸色,拉过了自己身后的沈文涛,继续说道:“我家弟弟、妹妹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家里给他们多带点饭怎么了?凭什么你自家条件不好,就要让我弟弟、妹妹把午饭让出去。” 庞兰兰就是个不讲理的主。 她刚要开口,林菀宁却先发制人:“再说,你鼻子上的两只眼睛是用来喘气的么?你家孩子受伤了,你难道就没有看见我弟弟的脸么?” “你家孩子不管伤势如何,我会全权负责,该出多少钱我们出,该怎么看病,我们就怎么看,但事情也要讲究一个公平,我弟弟、妹妹的医药费,你一毛钱也别想少了!” 林菀宁语速极快,字字珠玑,一时间竟然让庞兰兰无法还嘴。 她转过头看向了方爱华:“方老师,您作为孩子们的老师,觉得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方爱华和林菀宁打的交道并不多。 林菀宁刚来部队随军的时候,也只是点头之交。 俩人还是最近刚刚熟悉了起来,在方爱华眼里,平日的林菀宁总是温温柔柔的,倒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有这么厉害的一面。 不过,人家说的确实也没有毛病。 方爱华点了点头:“经过学校的了解,庞兰兰同志,这次两个孩子打架的确是你们家朱耀祖同学先动的手,这一点学校里的孩子们都能做见证。” 庞兰兰有点慌了,用眼神和自己男人示意。 朱朝晖立即会意,拔高了音调喊道:“你弟弟还把我儿子打出血了呢!我儿子现在就在医务室呢!你弟弟却好好在这站着,就算是我儿子的不对,你们打人还有理了?!” 庞兰兰蹙了一下眉头,使劲地推了一下自家男人:“啥叫咱儿子不对!明明就是他们欺负人!” 沈文涛上前一步:“是朱耀祖先欺负我妹妹的!老师说过,对待同学要像春天一样温暖,朱耀祖却把我们当敌人,像寒冬一样对待我们。” 林菀宁摸了摸沈文涛的头。 忽地,她用力地皱起了眉头:“小涛,朱耀祖打你的头了!?” 第186章 沈文涛点点头。 突然,他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紧接着,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逐渐模糊。 还没等沈文涛开口说话,下一秒,他“噗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文涛!” “二哥!” 随着林菀宁和沈欣兰的呼喊声落下,办公室里的方爱华、朱朝晖和庞兰兰都慌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文涛的身上。 林菀宁赶紧蹲了下来,拉过了沈文涛的手搭了个脉,随即,她转头看向了朱朝晖和庞兰兰夫妻俩:“我们家小涛被你家儿子打出了脑震荡!这可比被打到流鼻血的朱耀祖严重多了!” 她眼神凌厉,声音犀利,竟让朱朝晖两口子瞪大了眼睛怔在了原地。 林菀宁求助似的看向了方爱华:“方老师,孩子脑震荡可大可小,学校里闹出了这种事情,这件事情我们必须要追究到底,麻烦方老师帮我去报个警。” “报……报……报警?!” 庞兰兰彻底乱了套,连忙去拉身边自家男人的胳膊:“他爸,咋办啊?!你说不会闹出人命吧?!” 朱朝辉也懵了。 自家儿子什么德行,他和庞兰兰清楚的很。 心里也默默纵容了儿子欺负同学,但凡知道儿子在学校里打架,第一时间赶到学校,目的就是为了讹钱。 庞兰兰仰仗着朱朝辉在粮站工作,自己又是公社办的会计,一般人家为了大事化小,只能够给钱了事。 多了十块八块,少了一块三块也可以。 两口子用这个法子没少坑钱。 今儿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不拿钱不说,还反过来和他们要钱。 更没想的事,这孩子竟然还晕倒了。 林菀宁趁着两口子相互打眼色的时候,手指轻轻地捏了一下沈文涛的腿。 下一秒,沈文涛的身体忽然开始抽搐了起来。 方爱华也被吓到了:“林医生,小涛他……” 林菀宁赶紧从解放包里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包,拿出了一根寸许来长的银针,用捻针的手法扎进了沈文涛的手背上。 很快,沈文涛的身体逐渐恢复了过来。 庞兰兰看着林菀宁施针让沈文涛好转,立马和方爱华说:“那啥,方老师,今天的事我们就不追究了,我和耀祖他爸单位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啊!” 林菀宁余光瞥了二人一眼。 这是想要脚底抹油?! 那不能够! 林菀宁立马快步冲上前去,一把拉住了庞兰兰的手腕:“把我弟弟打成了脑震荡,你们就想这么一走了之,门都没有!!” 庞兰兰想要挣开林菀宁的手,却发现她的力气大极了:“你放手,放开我!” “你们刚才还说,今天出了这种事不给说法不能善了,同样的话,我还给你们,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咱们就到公社派出所去说理去!” 提起要去公社派出所,二人顿时慌了。 他们刚刚看过林菀宁的工作,她的工作隶属于守备区卫生所,人家可是军医,而自己和孩子他爸都是公社办下属的单位,这件事情要是闹到了派出所,对林菀宁不会造成任何的影响,但对他们可就不好说了。 庞兰兰使劲抓着他男人的胳膊:“他爸,咋办啊?!” 公社里能像是他们两口都是双职工的家庭少之又少,俩人一个月工资加在一块足足有二三快五毛钱呢,要是没了工作…… 朱朝辉不敢想下去。 原本还一脸得意的他,瞬间萎靡了下去:“同志,你看这事也就是小孩子之间闹个矛盾,咱……咱就别把事情闹大了,刚刚你不是说赔钱么,那咱们就按刚才说的,我们赔钱,赔钱。” 庞兰兰使劲在自家男人的腰上用力地掐了一把,紧咬着后槽牙使劲地摇着头说:“他爸,那可是五十块钱啊!” 朱朝辉甩开了庞兰兰的手:“五十就五十,还能有咱俩的工作重要啊!” 庞兰兰一想也是这个理儿。 钱没了可以再挣,要是工作没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回过了头,一脸讨好地看着林菀宁:“同志,你看这事闹的,误会,都是误会,这事都是我们家孩子的错,我们赔钱。” 林菀宁扬起了下巴,疏淡而锐利的目光看着二人:“赔钱就当完事了么?” 庞兰兰和朱朝辉闻言,嘴角同时抽了抽。 庞兰兰:“那……那你还想咋样啊?!” 林菀宁瞥了她一眼。 庞兰兰立马没有了丝毫嚣张的气焰,乖乖站好等着林菀宁提出条件。 林菀宁:“我也不是好事的人,刚才我和方老师了解了一下情况,你们家朱耀祖欺负同学不是一次两次了,想来,你们两口子和其他同学家长要钱也不是第一回,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听林菀宁说不追究,二人立马松了一口气。 可林菀宁接下来的话,让二人的脸色瞬间又变得难看了起来。 “我要你们把之前讹其他同学家长的钱一一还回去,还要下周一学校升国旗的时候,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前,你们带着朱耀祖给曾经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学生道歉,如果你们办不到的话,我现在就去公社派出所,还要去你们单位,找你们单位的领导好好聊聊,看看,像你们这样的人,适不适合继续留在岗位上。” 庞兰兰一阵阵牙疼。 可事已至此,他们也无话可说。 毕竟,人家弟弟可是闹正当,她又是部队卫生所的医生,事闹大的话,吃亏的也只能是他们。 想到了这里,两人对视一眼,朝着林菀宁点了点头:“好,我们答应你。” 庞兰兰垂下了眼,从自己上衣兜里掏出了三块钱:“哪个……同志,我身上就只有这么多了,你看剩下的四十七块钱,我能不能……” 林菀宁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钱还给你讹过的学生家长,我不要你们的钱,我要的是朱耀祖给我弟弟道歉!” 二人闻言,心头大喜。 道歉又不会掉一块肉,可拿钱对他们来说可真是钝刀子割肉似的疼。 庞兰兰嘿嘿笑着:“道歉,道歉,我们一定给孩子们道歉。” 二人趾高气扬怒气冲冲的来,走得时候却是一脸衰败灰溜溜的走。 方爱华却十分担心沈文涛的状况:“菀宁,小涛怎么样了?” 林菀宁笑道:“嫂子,放心吧,没事的,我让他装的。” “装……装的?” 林菀宁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沈文涛:“人都走了,你还不起来!” 第187章 沈文涛“嘿嘿”笑着,睁开了眼睛,掸了掸身上的灰,站了起来。 方爱华微微一怔。 她刚刚亲眼瞧着沈文涛倒在了地上,身体抽搐不止,全程林菀宁和沈文涛没有任何的交流,他们怎么…… 林菀宁不好意思地朝方爱华笑了笑,说道:“嫂子,你别怪我使了点小花招,不然的话,还不知道他们闹到什么时候呢。” 方爱华疑惑地看着林菀宁:“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沈文涛笑着说:“刚才嫂子说我脑袋上被打出了包,但朱耀祖根本就没打到我,我和我姐有默契,就……” “呵呵。”方爱华失笑:“你们这俩机灵鬼。” 林菀宁有点不好意思:“嫂子,今天给你添麻烦了,往后还要麻烦你看着小涛,您别手下留情,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方爱华笑笑:“小涛很懂事,脑筋也活泛,学东西也快,是个不错的孩子。” 听见老师的表扬,沈文涛立马挺直了腰杆。 林菀宁嗔了他一眼,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一下:“不许骄傲!” “哦。”沈文涛低下了头:“知道了。” “小涛、小兰,你们先去上课吧。” 方爱华见林菀宁来得急,给她倒了一杯水:“大中午的,急急忙忙赶过来,累了吧,先喝点水。” 她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让林菀宁坐下。 “谢谢嫂子。”林菀宁坐了下来,轻呷了一口搪瓷缸子里的凉白开,冒烟的嗓子这才感觉舒坦了不少。 方爱华坐在了林菀宁的对面:“菀宁,前儿我家老陶还跟我说起,最近小沈的工作不在状态,这次任务挺凶险的,老陶怕这次任务会……” 即便方爱华不直接说明,林菀宁也知道她话语里是什么意思。 林菀宁也没觉得方爱华是多事。 同在一个家属院里住着,往常这些事情都是由旅长爱人杨静来操心的,现在杨静在省军医院住院,关心军属的工作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政委爱人的头上。 林菀宁朝着方爱华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嫂子,你也知道我和沈行舟已经离婚了,我的命是我妈救回来的,这些年沈行舟在部队,家里的事情从不过问,小涛和小兰就和我亲弟妹一样,我已经和部队申请了宅基地,过阵子等我到省医院进修回来,我就带着我妈、小涛、小兰搬出家属院。” “你要搬走?” 方爱华微微一怔。 她也没想到林菀宁竟会如此拒绝果断。 如此一说,那也就代表着林菀宁离开沈行舟的决心了。 方爱华是个有文化的新时代女性,再加上,沈行舟和柏云兰那点破事,已经在军区闹的人尽皆知了,她原本不想要管这种事情,奈何陶勇一直让她帮着试探试探林菀宁的口风,看看有没有和沈行舟复合的机会,这才硬着头皮干了这讨人嫌的事。 现在听林菀宁这么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方爱华心里是赞同的。 犯了错的男人,脏了就是脏了,根本不值得原谅。 “菀宁,嫂子觉得你做的对。” 林菀宁没想到方爱华会站在自己这一边:“谢谢嫂子。” 方爱华莞尔,拍了拍林菀宁的肩:“等你搬家的时候和嫂子言语一声,到时候嫂子帮你。” 俩人闲话了一会儿,方爱华下午还有课,林菀宁便离开了公社小学。 左右已经请了半天的假,眼瞧着离两个小的放学时间也不远了,林菀宁便想去苗大爷那里看看玉珍阿姨的情况。 想着两个老人的情况,林菀宁先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二斤小米,一斤白面和二斤猪板油,将东西挂在了车把上,这才去了那条偏僻的小路。 上午的天还晴空万里,这会儿的工夫就刮起了风。 这年头还没有柏油马路,路上坑坑洼洼的,又是顶风,自行车骑不动,林菀宁就下了自行车,迎接着风往前推。 拐了个弯,走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里,面前还挡着个男人,走路摇摇晃晃的。 起初,林菀宁还以为是喝醉了酒,可越看越觉得男人走路的姿势不对劲。 忽然,男人站在了原地,一手捂住了胸口,像是透不过气来似的,紧接着,他弯下了身子猛地咳嗽了起来,再然后,他轰然倒在了林菀宁的面前。 林菀宁停好了自行车,小跑上前:“同志……同志……” 当她看清楚男人的脸时,忽然一怔,没想到,倒在自己面前的人竟然会是韩志强。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来推算,再过不久韩志强就要到守备区上任了,半年后,韩志强因为严重的哮喘病住进了县医院,当时的林菀宁正好在研究林家医书上关于哮喘的内容,帮忙医治了韩志强一段时间,让他的哮喘症得到了改善。 没想到,自己重生后,原本的轨迹发生了改变,就连韩志强也提前几个月来到了守备区,更没想到的是,他的哮喘正会在这条无人的小胡同里发作。 韩志强年轻的时候上前线,在战斗中肺部中弹,因为医疗条件有限落下了病根。 渐渐的,病情逐渐发展成了哮喘症,他才决定从东北军区退下来,出任守备区师长的工作。 林菀宁立即拿出了银针,直接上手扒开了韩志强的衣裳开始施针。 有了上辈子的经验基础,对于哮喘症也多有了解,几针下去,韩志强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不少。 不一会儿的工夫,韩志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面前是一个短发干练的年轻女同志,她正在…… 低头一看,刚好林菀宁将最后一根银针拔了下来:“同志,你醒了!?” “嗯……”韩志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顺畅了不少,知道是面前这位年轻的女同志救了自己:“同志,谢谢你救了我。” 林菀宁微微一笑:“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应该的。” 说着,她将韩志强扶了起来:“你慢点,试着深呼吸,调整一下自己的呼吸节奏。” 韩志强点点头,按照林菀宁教的方式,反复深呼吸几次,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顺畅了不少:“今天要不是在这里遇见你,恐怕我……” 林菀宁:“你这种创伤性的哮喘症最是麻烦,但也不是不能治疗,我刚才给你把了脉,发现你已经很久没有用药了,同志,你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韩志强凝眸看着林菀宁,惊喜道:“同志,你是医生?!” 第188章 林菀宁并没有想要隐瞒自己身份的意思:“嗯,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开个方子给你调理身体。” 韩志强为人刚正不阿,对待工作十分认真。 直到他退下来,一直驻守着守备区。 林菀宁敬佩韩志强。 永远将国家摆在第一位,不计较得失。 如果能帮他减轻一点痛苦的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韩志强的眼睛一亮,情绪倏然变得激动了起来:“太好了!同志,我能不能请你帮忙给一位老人家看看病?” 林菀宁原以韩志强是想要让自己帮他医治,却没想到…… 韩志强有点情急道:“他家并不远,过了这条胡同在走十分钟就到了。” 他看见一旁停的自行车把上挂着的吃食,觉得自己有点冒昧了:“同志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耽误你的事了,如果你要是有事的话,能不能给我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方便我找到你。” 距离两个小的放学还有一段时间。 就算是晚点去苗大爷家里,时间也还算是充裕。 林菀宁平时工作忙,也很少往公社来,想想了,她便答应了韩志强:“好,我可以跟你去看看。” “太感谢了!” 林菀宁推上了自行车,跟着韩志强走出了这条胡同。 往前走了一会儿,林菀宁惊讶,这不就是苗大爷家所在的雀儿胡同么? 正想着,前面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苗国昌拎着泔水桶从院里走了出来,刚一抬头,瞧见了站在胡同口的林菀宁和韩志强,他微微一愣:“你们认识?” 林菀宁和韩志强相视一眼:“你要请我医治的人难道是玉珍阿姨?” 韩志强也没想到,林菀宁竟然认识自己的老师和师母,颔了颔首:“原来你认识我老师和师母?” 林菀宁笑了笑:“还真是巧了。” 韩志强从苗国昌手里接过了泔水桶,拎到了胡同尽头的茅房倒掉。 苗国昌:“小林,你和志强是咋认识的?” 林菀宁将刚刚事情的经过如实告诉了苗国昌:“我也没想到,韩同志想要请我帮忙医治的人就是玉珍阿姨。” 韩志强倒完了脏水回来。 苗国昌迎着俩人进了院门。 林菀宁把自行车推进了院子里,将车把上挂着的吃食拿了下来,递到了苗国昌的手里:“苗大爷,这些吃的您收着。” 苗国昌连忙推辞:“小林,你能给我老伴儿看病,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上次买的粮食还没吃完,老头子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再破费呢。” 林菀宁将粮食和肉硬塞到了苗国昌的手里:“大爷,您就收着吧,玉珍阿姨身子弱,正需要补充身体。” 说来也巧,韩志强来这一趟,也给二老带了点粮食过来。 两相放在一块儿,大米、白面、小米、猪肉和大豆油也算是齐全了。 瞧老师不好意思的样子,韩志强赶紧从上衣兜里掏出了粮票和钱,往林菀宁的手里塞:“老师,您收下吧,这些我和林同志买。” 林菀宁将钱推了回去:“这是我买给玉珍阿姨的,苗大爷,您不是说过么,我和玉珍阿姨都姓林,说不定还是本家呢,既然是本家,您就甭跟我客气了。” 说着,她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拎到了灶间里。 韩志强眸色微敛:“老师,师母的病……” “要不是有小林只怕你师母她……这段时间,你师母吃了小林配置的药,身子好转了许多,虽然还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人要比以前精神不少。” 苗国昌朝林菀宁的背影看了一眼,眼里是藏于不感激之情:“这些日子,小林还偷偷给我们买了不少粮食,哦对了,她也是守备区卫生所的医生。” 韩志强闻言微有怔愣:“守备区的军医?” 苗国昌点点头:“她医术了得,特别是一手针灸术,如果你师母的父亲还在的话一定会收下这个好苗子。” 林菀宁从灶间里走了出来:“苗大爷,玉珍阿姨这几天的情况怎么样了?” 苗国昌脸上露出了笑模样:“刚睡下,今天上午的时候一直都是清醒的,还认得我了呢。” 林菀宁:“这是好事。” 她往炕上看了一眼:“我先给玉珍阿姨针灸。” 韩志强也跟着凑了过来,看着林菀宁为林玉珍把了脉又施了针。 他眼看着师母原本紧紧皱在一块儿的眉头,在林菀宁一针一针落下后逐渐舒展。 显然这是针灸奏了效。 见林菀宁收了银针后,韩志强才开口问道:“听老师说,林同志是守备区的军医?” 林菀宁如实相告:“我还不是军医,卫生所现在缺少人手,我只是暂时到卫生所帮忙而已。” 韩志强的目光始终落在林菀宁的脸上。 按理说,他这个年岁这么一直盯着一个年轻的女同志看实属有些不礼貌。 但,多年积累的工作经验,让韩志强时时刻刻都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 他不相信,天底下会有这么多巧合的事。 林菀宁感受到了来自韩志强带着试探的目光,便解释道:“我是来随军的。” 她并不愿意多说自己的私事,却也不喜欢被人用探究的眼神一直盯着。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便能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份无可以。 军人家属是需要政审的,特别是到边防守备区来随军的军属,更是需要层层把关,调查清楚身份、背景和有无海外关系等等。 韩志强听林菀宁这么说,心中了然。 略带歉意的勾了一下嘴角:“我这个人多少有点工作习惯,还希望林同志不要介意。” 林菀宁明白韩志强的顾虑与担忧。 他身为即将上任的守备区师长,要照顾被下放的苗国昌、林玉珍,本身就有一定的风险,行事必须谨慎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韩志强看着林菀宁,忽然皱起了眉头。 林菀宁!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韩志强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想起了前些日子到公社时,柏云兰来接自己曾经提到过卫生所来了一名新医生,她的名字不正是林菀宁么! 第189章 “你是林菀宁?!” “守备区卫生所的林菀宁?!” 不仅是林菀宁,就连苗国昌都愣愣地看着发问的韩志强,刚才已经不是给他介绍过了么?才这么会儿的工夫,难不成就忘了? 苗国昌蹙了蹙眉:“志强,你这是怎么了?” 韩志强立即敛去了脸上的情绪:“没什么,只是好奇……” 他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林菀宁。 二人素不相识,她刚刚不仅救了自己一命,而且还免为师母治病,还买了这么多的吃食。 从自己的观察来看,林菀宁怎么也不像是柏云兰所说的那么不堪。 韩志强是个直性子,更不愿意去背后揣测一个人的品性操守问题:“林医生,你认识柏云兰么?” 林菀宁微微一笑。 从刚刚韩志强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想了自己,准备来说,他应该是想起了柏云兰口中的自己。 林菀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嗯,卫生所的同事。” 简简单单,大大方方的承认,并没有过多的评价。 相反,柏云兰见到韩志强的时候,可是说了一路,他当时就十分的好奇柏云兰口中的‘林菀宁’到底是怎样一个手眼通天的人。 一个能给病人打错了青霉素,使一位优秀的人民解放军战士差点死在卫生所。 还给自己的婆婆乱施针,导致婆婆差点出现小中风。 更是将自己犯下的累累错漏嫁祸给柏云兰。 可是…… 自己亲眼所见的却并非如此。 柏云兰的话不足以相信,韩志强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结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你么?” 林菀宁笑笑,摇了摇头。 看了一眼破旧的五斗柜上搁着的时钟,林菀宁站了起来:“苗大爷,我弟弟、妹妹要放学了,我就先走了,等玉珍阿姨的药吃完,我再给您送来。” “小林,你这就要走了?” 苗国昌紧跟着站了起来:“不然,等你弟弟、妹妹放学带过来一块吃饭吧?” “不了大爷,家属院离公社远,一来一回怕耽误孩子们做作业,下次我来做,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苗国昌和韩志强将林菀宁送到了门口,目送着她骑自行车离开。 转过头,苗国昌仍止不住地赞许:“小林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志强,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下一碗面条吧。”苗国昌系上了围裙往灶间里走:“小林还买了二斤挂面,这孩子肯定又没少花钱。” “老师,我来吧,师母最爱吃我下的面条了。” 韩志强拦住了苗国昌,解开了他腰间的围裙,进了灶间。 “哎呦!” 面条刚下了锅,韩志强忽然听见了屋外传来了老师的声音,他赶紧走了出来:“老师,出啥事了?!” 只见,老师拉着师母的手,仔仔细细地看着。 韩志强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便问道:“老师,是不是师母……” 苗国昌抬起了手打断了韩志强的话。 须臾,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哎!现下我欠小林的人情可大喽。” 韩志强不明所以:“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苗国昌将林玉珍的胳膊放回了被子里,将被子给她掩好:“小林医生她……” 随后,苗国昌将在黑市上遇见林菀宁,牛献国带她来给林玉珍看病,林玉珍赠送翡翠手镯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韩志强。 “我给你师母擦手的时候,瞧见那镯子又戴回了你师母的手上,想必是刚刚小林给你师母施针的时候……” 韩志强也没想到,老师和林菀宁竟是如此相识的。 更没有想到的是,林菀宁竟然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师母的翡翠手镯还了回来。 韩志强凝眸沉思。 如此一来,林菀宁为师母医治岂不就是没有任何报酬了! 这样一名医术高超且不求回报的良医,为什么到了柏云兰的口中竟被说得如此不堪!? …… 林菀宁并不知道柏云兰和韩志强说过什么。 不管柏云兰说过什么,用过多少手段,但经此一事,不管她在韩志强的面前说了什么,也将都会是无用功。 公社小学下了校,学生们成群结队的往外走。 林菀宁推着自行车站在学校门口,经过的孩子纷纷朝她推着的自行车瞧。 崭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黑亮黑亮的,车把下面那金灿灿的凤凰跃跃欲试,展翅翱翔,这年头拥有一台凤凰牌的二八大杠,不亚于后世的一台豪华轿车。 沈文涛和沈欣兰跑出校门时,一眼瞧见了推着自行车的林菀宁。 隔着老远,他俩齐齐地朝林菀宁挥手:“姐!” 俩人小跑过来,围着自行车转了转,沈文涛惊喜道:“姐,咱家买自行车了?!” 林菀宁在沈文涛的脑袋上轻轻地戳了一下:“这是我们卫生所王主任的自行车,要不是你在学校打架,我能急着忙着接人家的自行车跑这一趟!” 沈文涛嘿嘿笑了笑。 瞧着围在身边的学生们,林菀宁从包里抓了一把从供销社买的玻璃纸包装的水果糖塞给了两个小的:“给你们同学分一分。” 两个小的才上学,林菀宁这么做是为了帮他们打开人际关系,能够尽快地融入到集体当中。 在老家的时候,他们就应该上学了,只不过,公爹常年卧床,婆婆身体也不好,家里的条件实在是有限,才把两个小的给耽搁了。 两个小的十分听话,把水果糖给同学们分了出去。 沈文涛稀罕地抹着自行车:“姐,啥时候咱家也能买一辆二八大杠啊?” 沈欣兰嗔了他一眼:“二哥,买自行车可是有工业票的,再说了,自行车这么贵,你想啥呢。” 林菀宁推着自行车,带着两个小的往前走。 她的确有买自行车的打算,只是现在苦于没有自行车票。 沈文涛握着自行车把:“姐,能让我骑骑么?” 沈欣兰:“你没听咱姐说这自行车可是和单位领导借的,要是磕了碰了,让咱姐咋和领导交代。” 闻言,沈文涛有些失落,可须臾就又恢复了过来:“等咱家也买了自行车,回头二哥载你上学。” 林菀宁笑看着两个小家伙挣着抢着要推自行车。 看来,还真要尽快搞到一张自行车票才行。 第190章 夕阳西沉。 晚霞洒向大兴山。 家属院里陆陆续续升起了袅袅炊烟,刘桂芝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早已经等在院门口,只能调皮捣蛋的沈文涛回来给了一次爱的教育。 “吱嘎。” 沈文涛一只脚刚跨进了院子里,刘桂芝一把掐住了他的耳朵,轮圈了胳膊照着他屁股就是一顿打。 “哎呦……哎呦……” “妈!别打了!别打了!” 刘桂芝气红了脸:“好你个小兔崽子,没一天让人省心的!你还嫌你姐上班不够忙是吧!竟给家里添乱!” 沈文涛得了空挡,立马跑到了林菀宁的身后,求救似的看着她,一副小狗模样,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姐,救我!” 林菀宁拦住了刘桂芝:“妈,今天这事不怪小涛。” 刘桂芝瞪眼看着沈文涛:“你就别给他往回找补了!我还不了解这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林菀宁从刘桂芝手里接过了鸡毛掸子:“真的,今天学校里有人抢小兰的午饭,小涛是为了保护妹妹才会和同学打起来。” “真的?” 刘桂芝看见林菀宁点头确认,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拉着林菀宁坐了下来,从头到脚地看着:“菀宁,跑了这一天累了吧。有没有觉得哪不舒坦的?” 林菀宁现在怀着身子,家里家外还要奔波操心,刘桂芝实在心疼,可自己除了在家洗衣服做饭以外,却连一点忙也帮不上,除了心疼林菀宁,她心里更多的是觉得自己没有本事帮她。 林菀宁看出了刘桂芝眼里的落寞。 拉起了她的手,温柔地笑道:“妈,我不累。” 刘桂芝反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你先坐一会儿,妈给你炖了梨汤,清热润肺最好不过了。” 说着,她急急地跑去了灶间,端了一碗在灶台上温着的梨汤给林菀宁。 林菀宁喜欢梨子的清甜,刘桂芝还往梨汤里放了红枣,味道甭提多好了:“妈,哪来的梨呀?” “春兰给的。”刘桂芝一脸期待地看着林菀宁:“不够还有,妈给你做了不少呢。” 两个小的在一旁眼巴巴地瞅着。 林菀宁给他们俩使了个眼色,两个小的乐呵呵地跑进了灶间。 刘桂芝嗔了他们一眼:“你们少吃点,给你姐多留点!” 林菀宁笑笑:“让他们吃吧,回头我去供销社多买点。” 刘桂芝坐在了林菀宁的身边:“菀宁,妈想和你商量个事。” 林菀宁喝了一口梨汤,听见了刘桂芝的话,撂下了手里的碗抬眸望着她。 刘桂芝:“春兰这不是要生了么,她男人身子也没有好利索,原本是她婆婆要过来伺候她生产的,但今儿他们老家拍了电报过来,春兰她公爹病了,家里又撒不开手,所以……” 她抿抿唇:“哎呦!妈就和你直说了吧,春兰想要让我过去帮忙伺候月子。” “伺候月子?” 林菀宁一怔。 刘桂芝点了点头:“她不让我白干,就一个月,她给钱的。” 林菀宁严肃了起来:“妈,伺候人坐月子最辛苦不过了,我担心您的身体吃不消,再说,咱家现在也不等钱急用,我的工资足够咱们生活了。” 刘桂芝就猜到了林菀宁会这么说。 “妈在家也没啥事,春兰一个人也挺辛苦的,妈也是想要搭把手。” 林菀宁明白刘桂芝是想要帮她减轻负担:“妈,我不想您太辛苦。” 刘桂芝慈爱地笑了笑:“有啥辛苦的,妈生他妈三的时候,都是孩子他奶伺候我,这么多年不带奶娃娃了我也手生了,回头等你生的时候,妈不是能更好的照顾你么。” 林菀宁倒是没想到刘桂芝竟然会这么想。 不等林菀宁再开口,刘桂芝拍了拍她的腿:“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妈,一会去和春兰说一声。” 林菀宁心里暖暖的。 她只以为刘桂芝是为了贴补家用,没想到,竟是想要重新温习如何伺候月子照顾孩子。 刘桂芝站了起来:“你先回屋歇会儿,等妈做好饭叫你。” 林菀宁的确有点累了。 前世怀孩子的时候,家里事多,她既要照顾瘫痪的婆婆,又要照顾受伤的沈行舟,因此导致了早产,刚生下来的孩子胎里不足,这次,没有那么多翻新的事,肚子里的孩子倒是安稳。 她忽地愣了一下。 沈行舟受伤! 那不正是这次执行任务么! 她倒不是担心沈行舟,而是想起了这次任务的失败造成的伤亡。 林菀宁更多的是担心一个个年轻的战士。 或许,老天让她重生除了弥补上辈子的遗憾,改写自己的命运,也是为了让她利用前世的记忆能够挽救更多的生命。 她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仔细思量,要如何和部队说这件事。 总不好说直接说自己重生。 林菀宁有点坐不住,在卧室里走来走去,一个不留神,她碰掉了放在书桌上的一个记事本。 她将记事本捡了起来。 上面是沈行舟写得工作内容,以及不少在任务中的心得体会。 沈行舟被刘桂芝赶出家门,很多东西都没带走,林菀宁随手翻看了一下,并没有关于这次任务的内容。 她坐了下来,拿起了放在桌上的钢笔,模仿着沈行舟的字迹在记事本上写下了这次任务的相信内容。 林菀宁拿上了记事本出了屋。 刘桂芝做好了晚饭,刚摆在了院里的石桌上,就见林菀宁急匆匆地往外走:“菀宁,要吃饭了,你这是要干啥去?” “妈,你和小涛、小兰先吃,我有点事要去一趟旅长家。” 林菀宁言语了一声,急匆匆地出了门。 到了吕承鸿家,敲了半天的门,不见有人来应门,林菀宁出了家属院直奔部队。 径直来到了吕承鸿的办公室,林菀宁敲响了门。 “进。” 林菀宁推开了门,却见屋里除了吕承鸿外还有一个人。 那人转过头,朝着门口看了过去,不仅一愣。 林菀宁故作惊讶:“韩同志,怎么是你?!” 韩志强朝林菀宁点头微笑:“林医生,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 吕承鸿不了解情况,看了看林菀宁,又看了看韩志强:“你们认识?” 第191章 韩志强笑了起来:“今天不要是有林医生的话,我恐怕就要……说起来,林医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他刻意没说在苗国昌家中见过面,而是重点说起林菀宁救自己的过程。 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苗国昌和林玉珍的事。 林菀宁是聪明人,听他话里的意思,瞬间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苗国昌和林玉珍是下放到黑江省农场的,现如今却能在公社生活,日子虽算不上好,但至少不用像下放农场时一样辛苦劳作。 倘若此事被人检举的话,不仅仅是韩志强要面临处分,更重要的一点苗国昌和林玉珍也将会失去现有的生活。 林菀宁觉得自己和他们还算是挺有缘分的,也希望他们能生活得好一点。 “韩同志,你客气了。” 吕承鸿算是听明白了。 合着,林菀宁这是今天救了哮症复发的韩志强。 他朝着林菀宁赞许地点了点头:“小林,你还不知道吧,这位就是我们守备区新上任的师长。” “师长?!” 即便林菀宁早已知晓韩志强的身份,但在吕承鸿的面前还是表现出了应有的惊讶。 韩志强:“抱歉,今天隐瞒了。” 林菀宁回应了韩志强一个坦荡的微笑:“韩师长言重了。” 吕承鸿朝椅子看了一眼:“小林,你找我有事?” 林菀宁赶紧将沈行舟的记事本放在了吕承鸿的办公桌上:“是这样的。我刚才无意间打翻了沈团长的记事本,发现上面记录了一些内容……” 她将记事本翻到了自己临摹沈行舟字迹的那一页:“旅长,我发现了一些问题。” 林菀宁的话成功引起了吕承鸿和韩志强的兴趣。 二人同时朝着记事本上看了过去。 记事本上的内容是这一次沈行舟和胡国梁执行任务的大致内容。 林菀宁指着上面的地形图说到:“你们看这里,根据沈团长描绘的地形图来看,这里应该是位于黑江省北部的边河市,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次沈团长和胡团长所执行的任务的最终目的地就是这里。” 韩志强还未正式到守备区上任,现在的工作仍然是由吕承鸿来进行指挥。 他看了吕承鸿一眼。 吕承鸿对他点了点头。 在确定了任务的目的地后,林菀宁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我曾经在边河市生活过……” 她边说边拉过了放在吕承鸿办公桌上的作战指挥地图,指着上面边河所在的位置说道:“根据我的了解,地图上的这片区域是一片雷区,而这里就是两位团长这次任务的工作核心,他们在执行任务后需要撤退时,就一定会经过这里。” 经过雷区!! 吕承鸿和韩志强同时一惊。 韩志强率先开了口:“林医生,你是说他们一定会进入雷区么?” 林菀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没错,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下或许还好,一旦人多的话,势必会……” 韩志强接过了林菀宁的话:“一旦有人不慎踩中地雷的话,恐怕会引起一片雷区的连锁反应!!” 林菀宁颔首道:“没错,沈团长在记事本中写到过,从这里到这里将会是他们此次任务的首选撤离线路。” 韩志强和吕承鸿越听脸色变得就越是凝重。 林菀宁说得已经很明白了,沈行舟此次挑选的撤退路线就是这片雷区,稍有不慎,他们这两只队伍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林菀宁继续说道:“根据我对当地地形的了解,可以让他们将这里定位撤离的路线。”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圈出了一条路线来:“这里原本是六五农场,几年前因为泥石流的原因,当相关部门阻止居民全部彻底,这些年过去了,现在这里已经是一片荒地了。” 吕承鸿仔细地看着林菀宁手指的地图:“如果选择这里作为撤退的路线会不会因为人多而引起二次走山。” 林菀宁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韩志强半眯着眼睛看着林菀宁:“你就这么确定?” 林菀宁微微摇头:“想要确定这里是不是最佳的撤离线路,还需要旅长联系一下当地相关部门,了解一下最近那里是否下过暴雨。” 韩志强对吕承鸿点了点头。 吕承鸿会意,立即拿起了电话:“帮我接听边河市武装部。” 电话很快接通,吕承鸿对于当地气候进行了询问,挂断电话,他立即抬头看向了韩志强:“边河近半年来未曾下过雨。” 韩志强凝眸望着林菀宁。 看着她焦急而急切的样子,再看看沈行舟记事本上所写的内容,当即做出了决定:“立即让当地武装部联系他们!” “是!” 林菀宁闻言,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能够挽救一名解放军战士的性命,就是挽救了华国边防事业。 很快,吕承鸿便和边河那边武装部取得了联系,将事情的原委如实告知。 那边在得到了指令后,立即派人通知沈行舟和胡国梁。 时间掐算的刚刚好,再晚上五分钟的话,他们就要离开部队前去执行这次任务了。 “小林,这次多亏了你发现了问题!” 吕承鸿挂断了电话,一脸感激地看向了林菀宁:“如果沈行舟和胡国梁他们真的走进雷区的话,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因为政府组织当地人员撤离了那里,再加上多年前泥石流的缘故,现在已经无法确定地雷的埋放位置,这对于刚刚执行完任务的战士们来说,有着极大的危险。 林菀宁站了起来:“作为一名医生,我只是不希望看见战士们受伤,他们的家人还等着他们平安回家。” 韩志强听了林菀宁的话,心下一暖。 能够为战士们着想的医生,一定不会像是白云兰口中那么不堪。 林菀宁走后,韩志强第一时间询问了守备区卫生所的状况,并将柏云兰所说的内容对吕承鸿问了一遍。 “胡扯!!” 吕承鸿一时间没控制住,直接发起了脾气:“这个柏云兰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第192章 “菀宁,天都要黑了,你还要出去啊?” 刘桂芝拾掇完灶间,又烧了一大锅开水给全家洗漱用,才出了灶间便瞧见了林菀宁穿戴整齐,推着今天借来的自行车准备要出门去。 林菀宁:“妈,卫生所里有工作,我可能要晚点回去。” 刘桂芝走近了些:“都这个点了还要工作啊?那你可得顾好自个儿。” “我知道了。” 林菀宁言语了一声,将自行车推出了院门,骑上了车子离开了家属院。 她并没有去卫生所,而是在分岔路口向右拐了个弯,骑车去了公社。 七十年代,计划经济,一切的物资都要按照计划分配,老百姓的生活也被一张张票证所束缚,在这样的条件下,脑子活泛的便在夹缝中摸索出了一套赚钱、挣货的门路——黑市。 老百姓自私售卖货品,一旦被抓便会落得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黑市容易被抓,这些秉承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人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久而久之,形成了‘游击队’。 所谓黑市,其实就是个叫法而已,人在哪里练摊,黑市就开在哪里。 林菀宁上一次到黑市,还是为了卖飞龙和野鸟蛋,这次来的目的是想要看看能不能淘到一张自行车票。 按照前世的记忆,林菀宁骑自行车去了几个黑市点,总算是在距离公社二里地外的一个破炮楼附近找到了黑市。 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将外套脱了下来反过来穿好,又从解放包里拿出了帽子和口罩,这么一捯饬,倒也没有人能认出她来。 在黑市里走了一圈,商品物资倒也还算是齐全。 可惜并没有找到她想要的自行车票。 倒是一个练摊的男人吸引了林菀宁的目光。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上一次被林菀宁坑,又被苗国昌打晕的那个男人。 男人面前铺了两片麻袋,上面摆了不少物件儿,吸引林菀宁的是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他拉着一个男同志死命地推销:“你瞅瞅,你再仔细瞅瞅,这么大个的人参,你上哪找去!我家祖上可是前清宫里做御医的,这根人参要你五百,那都算是便宜你了。” “八百块钱太贵了。” 男人:“八百还贵?!这可是人参,千年人参,我太爷爷可是亲口说这是当年慈禧老佛爷赏的,你不是正缺人参治病么,要不这么着,你给我一百块钱,我卖你一根须子。” 被他忽悠的男同志算皱着眉头,攥紧了手里的小布包,像是做出了天大的决定似的,用力地朝着男人点了点头:“好!我买!” 男人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他裤兜里掏出了一把小刀,直接在那一株所谓的人参上切下了一根须子,递给了那名男同志。 林菀宁不喜欢多管闲事,但前提条件是男人口中所谓的人参不用害人性命。 “同志,这你不能买!” 正当男同志想要付钱的时候,林菀宁忽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和骗子同时一愣,齐齐将目光投向了林菀宁这边。 男人疑惑:“为什么?” 骗子恼怒:“这是黑市!自由买卖,你有钱,我有货,你凭啥不让他买啊!?” 他捡了个树根子似的玩意儿,想了这么一个注意,在黑市上蹲点了半个来月,想要将着东西当人参卖掉,等了这么多天,总算是等来了一个肯上当受骗的傻子,他自然不会想要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八百没卖出去,哪怕一百块钱也够花一阵子的了。 眼瞅着对方都要付钱了,谁知道横插了这么一杠子。 “我劝你少他妈多管闲事啊!!” 林菀宁不惧男人的威胁:“同志,你不能买,这并不是人参而是商路。” “商路!?” 男同志疑惑:“啥是商路?” 林菀宁解释道:“商路形似人参,老一辈人也叫它土人参,但是二者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功效,而且,商路有毒,中毒后会出现腹泻、呕吐,呼吸困难,更严重的可致人性命!” 男同志听了林菀宁的解释也被吓坏了。 他需要人参是为了给刚做完手术的老母亲养身体的,倘若真如林菀宁所说,要是误食了这商路的话…… 只是想想,他就一阵后怕。 骗子瞧了男同志一眼,显然他是相信了林菀宁的话。 眼看着到手的买卖就被突然出现的女人给搅和黄了,他顿时怒火冲顶:“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这就是人参,我太爷爷……” 不等他把话说完,林菀宁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商路和人参虽外观很接近,但它们还是可以分辨出来的,商路带有土腥味,而人参却具有独特的香气,且气味十分浓郁。” 骗子急忙辩解:“我这人参都放了百八十年了,早就已经没有味道了。” 他连忙看向了男人:“同志,你别听她的,她就是想要大伙儿相信她,然后好自己低价从我这里买走!” 林菀宁抬了一下眉:“是或不是其实也好办,你不是说这是你太爷爷留下来的人参,那你吃一口,咱们不就相信你了么,但你可要记着,吃了商路可是要死人的!” 这边出了热闹,不少到黑市上的人陆陆续续地凑了过来: “这同志说的对,既然你说是人参,那你吃一口不就得了。” “那万一要是有毒呢?”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将骗子僵在了那儿。 吃!万一真的有毒,自己不就死了么? 不吃!那不就摆明了说自己是骗子么? 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转,忽地,他朝着众人的身后一指,大喊了一声:“公安来了!” 原本聚在一块儿看热闹的人群忽然变得骚乱了起来。 这要是被公安抓住了,铁定是要落得个投机倒把的罪名,那可是要蹲大牢的! 男人趁乱,直接将地上的麻袋片兜了起来,脚底抹油,转身就逃。 上次,见到他时,他还想要给苗大爷来个灯下黑,林菀宁还以为他有多大的能耐,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草包而已。 “大伙儿别乱!根本没有公安,是他骗咱们!!”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嗓子,原本乱做一团的人群,渐渐地安稳了下来,大伙儿在确定真的没有公安后,各个带着怒火想要发泄,可一看,那人竟然跑了。 第193章 大帮哄的起哄声,潦草的结束了这场闹剧。 差一点点上当的男同志,感激地看着林菀宁:“同志,谢谢你,要不是你的话,我可就上了他的当了。” 林菀宁:“上当是小,没了钱可以再挣,可要是真吃坏了的话,伤的可是自己的身体。” 男人点了点头:“这该死的骗子!” 林菀宁没再和他说下去,而是转身往里面的摊位走。 又绕了一圈,确定没有人买工业票的,她买了点鸡蛋糕、长白糕,便打算趁早赶回家属院。 “同志,要票么?我这啥票都有。” “粮票、油票、工业卷……” 刚要离开,林菀宁忽然听见有人小声吆喝,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的耳熟。 她转身一瞧,这不就是刚刚差点上当受骗的那个男同志么。 林菀宁走了过去:“同志,你有工业卷票么?” 男人认出了林菀宁的衣裳:“是呀你同志,有的,有的。” 他说着,左右看了看,这会儿来了小心谨慎从上衣兜里拿出了几张票证,借着月光在其中翻了翻,找出了一张票:“喏。” 林菀宁顺着男人的手看了一眼,还真有不少工业卷。 没有现成的自行票,倒是可以用工业卷来换,但至少也要三十张,林菀宁问:“你有多少?” 男人:“五十张。” 林菀宁想了想:“我都要了。” “都要了?!”男人有点惊讶,五十张工业卷可值不少钱,要不是家里有刚做完手术急需营养补充身体的老母亲,他还真有点舍不得卖。 男人将工业卷数了出来:“一张工业卷按照黑市的价格可是五块钱一张,五十张可是二百五十块钱,同志,你确定你都要了么?” 林菀宁点了点头:“我要是都要了的话,你能不能给我便宜一点?” 男人也没想到,林菀宁出手会这么阔绰,一次都买了他的工业卷,也省的他一趟趟往黑市里跑,再加上,她刚刚拆穿了骗子他也感激:“同志,这样吧,你都要了的话,我一张算你四块五毛钱,你看咋样?” “可以。”林菀宁左右看看,见这边没有多少人,解开了两颗上衣扣子,掏出了一个白底蓝花的手绢,一层一层地打开,然后数出了二百二十五块钱递给了男人:“你数数。” 刚才林菀宁在数钱的时候,男人心里也跟着默数了一遍:“刚才看你数钱,我也跟着数了一遍。” 他说着,将数好的五十张工业卷递给了林菀宁。 林菀宁看了一眼,的确是真的工业卷,码放整齐包进了手绢里。 刚准备走,男人忽然叫住了林菀宁:“同志!” 林菀宁回过头:“还有事?” 男人左右看了看:“我还有电视机票,你要么?” 电视机票! 这年头可是金贵的稀罕物。 林菀宁也没想到,这男人的手里竟然有电视机票,一张电视机票的价格至少也要七十块钱,刚刚买了五十张工业卷差不多就花光了她的全部积蓄,再说,就算是有电视机票也还要至少四五百块钱来买电视机。 四五百块钱对于林菀宁来说,现在可是一笔巨款了。 微微摇了摇头,林菀宁道:“还是不要了,我的钱都花完了。” 男人有一点小失落,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以后你要是需要什么票证,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林菀宁微微蹙眉:“找你?” 黑市上都是一锤子买卖,大家也都隐藏了自己的身份,以免有不必要的麻烦。 林菀宁只当他是一句玩笑的话,没往心里去,推着自行车离开了黑市。 买了工业卷,这一趟也算是没白来。 天色已晚,林菀宁骑上了自行车,准备回部队家属院。 骑出了一段距离,林菀宁停了下来,摘下了口罩和帽子放进了身上背着的解放包里,又将衣裳翻转了回来穿上了身。 刚准备骑上自行车的时候,不远处的树后忽然窜出了一个人。 “臭娘们,敢坏老子的好事!” 林菀宁认得那人的声音。 抬眼看去,那骗子的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他走近看见林菀宁的脸时,眼睛里除了恼怒之外,还多了一丝猥琐,嘿嘿一笑,说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小美人儿!” 林菀宁嫌恶男人这种目光:“滚开!” “行啊!”男人笑容更甚:“只要你把钱赔给我,再陪我睡一宿……” 猥琐的目光,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打量着林菀宁,那种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让林菀宁感觉恶心极了。 看着男人一步步地逼近,林菀宁下意识握紧了自行车把手。 就算是现在骑上自行车,只怕也逃不过男人。 脑海中飞快地想着对策,眼睛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眼瞧着,男人还有两三步就要走到自己面前时,林菀宁的手摸向了自己的背着的解放包,要她和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对打,她显然不是对手,她只能取巧。 手摸到了随身携带的银针包,快速地抽出了一根银针,在男人走到了自己面前时,又快又准的甩出了一根银针。 银针正中男人中府穴。 银针刺入三分,能够让人呼吸有短暂的迟缓。 男人只觉得胸口一疼,低头一看,竟然扎着一根寸许来长的银针。 他不以为意地将银针拔了下来,脸上的愤怒更浓:“臭娘们,还敢用针扎老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男人话音一落,林菀宁快速地甩出了第二根银针。 这一次扎中的是男人胸口的神藏穴,能够让男人的行动变得缓慢,从而来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男人的脸色明显的变了,还没等反应过来,林菀宁快速上前,左右手各持一根银针,分别扎在了男人的天池穴和檀中穴上。 男人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僵,感觉如有一块千斤巨石压在自己的身上,竟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他想要抬手拔掉胸口的银针,却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没有了力气。 林家祖传的梅花十三针,不仅能够救人,也可封人穴道,使其血脉逆行,让人在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剃人头者人亦剃其头。 林菀宁倒不介意来次灯下黑,她笑弯了眼,这次轮到她带着目的性一步步逼近了男人。 第194章 男人的身上除了几张毛票以外,剩下的就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破烂,那些看似之前的物件儿,没有一样是真的。 林菀宁毫不客气,将男人搜刮了个干净,就连身上的列宁服都扒了个干净。 骗人,抢劫,对待这样的人,没把他送到派出所都算是便宜他了。 收好了东西,林菀宁推上了自行车,刚准备离开忽然听见了身后两声窃笑,顺着笑声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年轻的男同志站在那里。 林菀宁认出了他的衣裳,不就是刚刚卖给自己工业卷的男同志:“笑什么?!” “我还担心你会遭到打击报复,没想到,你还是个干灯下黑的老手。” 他说着,朝林菀宁这边走了过来。 待他走近时,林菀宁才看清他的脸。 让她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林菀宁却笑了起来:“他骗你,抢我,难道我就不能再他身上讨回点利息么?” 比起从一个二流子身上扒点钱财,林菀宁更好奇的是面前的这个少年:“我只能让他短暂的昏迷几分钟,要是他醒了的话,我们谁也跑不了!” 男孩揉了揉鼻子,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在男人的身上打转:“等一下。” 他说着,蹲下了身,竟直接扒了男人的裤衩! 林菀宁连忙转过头,生怕看见什么脏东西。 男孩嘿嘿一笑,说道:“一看你就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手法还是生疏了点,很明显,这王八羔子都把钱藏在了裤衩里嘛!” 拿完了钱,男孩还不忘在男人的身上使劲踹上两脚。 这才和林菀宁赶紧离开。 “喏,这份给你!” 男孩朝林菀宁伸出了手,手心里是厚厚一叠大团结。 说实话,林菀宁有点嫌弃这钱是从男人裤衩里掏出来的。 男孩似乎看出了这一点:“放心吧,这钱是干净的,这是你刚刚用来跟我买工业卷的钱。” 林菀宁疑惑地看着男孩:“你从哪弄来那么多工业卷?” 男孩笑了笑,数起了手里的钱:“黑市上换的。” 他倏地瞪大了眼睛,往身后看了一眼:“这王八蛋竟然骗了这么多钱。” “多少?” “三百!!” 男孩嘿嘿一笑:“你的工业卷就当他出钱买的了。” 他朝林菀宁伸出了手:“我叫毛三,姐姐,你呢?” “林菀宁。” 林菀宁和毛三握了握手,然后拿出了七十块钱递给了他:“现在够钱买你的电视票了。” “票没在我身上,要不你跟我回去拿?” “好。” 毛三笑吟吟地看着林菀宁:“姐姐,你就不怕我是坏人么?” 林菀宁觉得这小男孩十分有趣:“怕呀!你会把卖掉么?” 毛三揉了揉鼻子:“那倒不会,我啥都卖,就是不贩卖人口,要是被警察抓到了,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林菀宁被他逗笑了:“你知道的还不少。” 毛三笑道:“我大小就在这边混,这一片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林菀宁瞧他一脸小傲娇的样子,忍不住戳破他的小骄傲:“那怎么还差点被人骗了?” 毛三有点难为情:“这不是想要买跟人参给我老娘补补身子么。” 俩人一边说,一边走,很快就进了公社,穿街过巷,林菀宁跟着毛三来到猫眼胡同最里面的一处茅四合院前。 毛三开了门,乌泱泱的一群小豆丁齐齐地朝他涌了过来。 “三哥,今天挣钱了么?” “三哥,给我买糖了么?” “三哥,你答应给我买鸡蛋糕的。” 林菀宁过了眼,男男女女的小豆丁竟有十三个。 这年头没有计划生育,到了晚上也没有什么消遣的营生,到了晚上两口子钻被窝,除了造小人也没啥可干的事了。 但也没见过谁家能生这么多孩子的。 不对! 林菀宁微眯了一下眼。 这些孩子容貌、年级,看着并不像是一母同胞。 毛三拍了拍身后的麻布包:“买了买了,三哥答应的事,啥时候骗过你们。” 他打开了包,将玻璃纸水果糖和鸡蛋糕,按照小豆丁的人头数,一个个发了下去,还剩下最后一颗糖,毛三没舍得吃,转过身递给了林菀宁:“喏,请你吃糖。” 林菀宁嘴里没味,看着孩子们吃糖,还真有点想吃了。 从毛三手里接过了糖,剥开了玻璃糖纸,橘子味的水果糖虽比不上大白兔奶糖,但味道也不错。 毛三:“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拿电视机票。” 两个小豆丁绕着林菀宁走来走去,看来看去:“姐姐,你也是三哥捡回来的孤儿么?” 林菀宁这才明白,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孩子,原来这些孩子全都是孤儿。 她微微摇头,温柔地摸了摸:“姐姐不是。” 小豆丁眨了眨澄澈明亮的大眼睛:“那你是来干啥的呀?” 林菀宁笑着解释道:“姐姐是来买东西的。” 小豆丁搬了一个椅子过来:“姐姐请坐。” 院子里的小孩子们,拾掇的干净,一个个还很有礼貌,林菀宁看着自行车把手上挂着的网兜,里面倒还有不少在黑市买的点心。 她将网兜拿了下来,把点心给了小豆丁:“拿去吃吧。” 小豆丁却没接林菀宁递过来的点心,摇了摇头说:“三哥说了,不让我们随便要陌生人的东西,不然会被陌生人拐走的。” 林菀宁不禁笑了笑,没想到,这些小豆丁的防范意识还挺高:“你们三哥叫毛三,姐姐是他带来的,那是不是就不算是陌生人?” 小豆丁眨着大大的眼睛,想了半天,又看着林菀宁手里的点心:“这么说,你的确不是陌生人。” 林菀宁摸了摸他的头:“拿去吃吧。” 小豆丁从林菀宁的手上接过了网兜,招呼其他的孩子们过来分点心。 林菀宁坐在了小板凳上,没一会儿,毛三从屋里走了出来:“喏,你的电视机票。” 林菀宁接过了票,揣进了上衣兜里,环视一圈孩子们:“这些孩子都是孤儿?” 毛三看了一眼孩子们:“也不全是,毛四、毛五、毛六,是我大哥家的娃,其他的都是在公社附近要饭的孩子,我看他们无家可归,就都收留到了一块儿。” 林菀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些孩子起名倒是随意,统一都跟着毛三姓毛,按照年纪大小,四五六七八依次是他们的名字。 “咳咳咳……” 屋里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忽然响起,紧接着,便是一个女孩的惊叫声传了出来:“三哥,不好了,咱妈咳血了!!” 第195章 屋里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将毛三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由分说,他拔腿就往屋里跑。 院子里那群小豆丁紧跟着毛三跑了起来。 林菀宁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也跟着进了屋,一进屋,她便被屋子里的一幕惊呆了,一张通铺边上半趴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一口一口地呕这鲜血。 毛三急跑上前,焦急地喊着:“妈!你咋了?妈!” 老太太出气多,进气少,已经没有力气回答毛三的话了。 林菀宁穿过了一群哭着的,喊着的小豆丁,走到了毛三的身后,打眼瞧了瞧老太太的情况:“扶她躺下。” 毛三和扶着老太太的女孩一愣,齐齐地将目光投向了林菀宁。 林菀宁没做过多的解释,快步上前,从女孩的手中扶过了老太太,紧接着从解放包里拿出了银针包,抽出了两根寸许来长的银针,分别落在了老太太胸口的檀中、天溪、食窦、中庭等穴道上。 毛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忽然想起刚刚离开黑市的时候,林菀宁用针扎了几下那个骗子,他竟当场昏了过去:“你是医生?!” 林菀宁抬了抬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她的银针,刚刚浪费了在骗子身上几根,施展梅花十三针不够用:“绣花针有么?” 家里这些物件儿都是毛妞在管的,毛三立即看向了姐姐:“毛妞,咱家绣花针放哪了?” 毛妞慌忙趴上了炕,拉过了炕角里搁置的针线笸箩,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在里面翻找了起来:“找……找到了!给!” 林菀宁从她手里接过了绣花针,拉过了窗台上放置的煤油灯,掀开了熏得发黄的玻璃灯罩,在微弱的火苗上烤了烤绣花针,然后,开始为老太太施针。 等第十三针落下后,老太太呕血的症状逐渐减轻,林菀宁拉过了她的手腕搭了个脉。 毛三和毛妞姐弟二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见林菀宁皱起了眉头,毛三声音颤抖地问道:“我妈咋样了?!” 林菀宁抬起了眸子看着毛三说:“她是不是刚做过手术?” 毛三连忙点了点头:“一个月前,我妈因为胃病做了一次手术!” 林菀宁颔了颔首:“她这是术后没有恢复好,再加上操劳过度所致,吃几服药,好好修养就没事了。” 毛三看着地上的血,仍心有余悸:“真的没事么?” 林菀宁微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好了,你妈真的没事。” 再三确定后,毛三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林菀宁收了银针后,他和毛妞给老太太盖上了被子,这才催促着小豆丁们出了屋。 再回来的时候,毛三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刚才谢谢你,家里没有糖了,只能凑合给你倒杯水了。” 从离开家到现在,她一口水也没有喝过,刚才在院子里和毛三说话的时候就想讨口水喝,林菀宁从他手里接过了搪瓷缸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还有么?” 毛三:“有有,我再给你倒。” 接连喝了两杯温水,林菀宁才感觉舒服了些,她对坐下来的毛三和毛妞说:“你们母亲刚刚切除了一部分胃部组织,因为年纪大的缘故所以身体恢复的慢……” 林菀宁说到了这里忽然顿了一下,这才记起毛三在黑市上要买人参,原来他是想要给母亲补身子用:“你母亲是严重的胃病,人参并不能养胃,反而会造成虚火旺盛,我给开个方子,回头你可以去县医院抓药,或者也可以到守备区卫生所来找我。” 毛三愣了一下:“守备区?部队里?” 林菀宁点点头:“你害怕?放心,我是医生,投机倒把的事不归我管。” 毛三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笑:“林姐姐,今天谢谢你帮了我两次!” 林菀宁:“举手之劳。” 毛三却并不这么认为。 林菀宁叮嘱了一下毛三和毛妞如何照顾他们母亲。 看着窗外天色已晚,林菀宁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毛三也跟着站了起来:“这边的地痞流氓愿意晚上撺掇,还是我送你走吧。” 林菀宁没说什么,推着自行车走出了四合院。 这一路上,毛三给林菀宁讲了不少他们这一大家子的事,老太太并非是毛三和毛妞的生母,他们兄妹二人原是被老太太捡回家的流浪乞儿。 老太太原本还有两个儿子,因为收留的孩子越来越多,两个哥哥又没有赚钱的门路,只能干点见不得光的买卖。 两年前双双被捕进了大牢,照顾着一大家子的重担就落在了毛三的身上。 毛三负责出去赚钱,毛妞负责在家里照顾母亲和一屋子小豆丁。 这几年,他渐渐摸索出了门路,开始干起了倒买倒卖票证的买卖,家里的日子逐渐开始好了一些。 可母亲却累得病倒了,毛三用了全部的继蓄给母亲做了手术。 医生叮嘱要好好滋补母亲的身体,他这才想到到黑市里去买人参。 林菀宁和毛三走到了街拐角:“所以你是因为年纪小怕被人欺负,才会穿的像个中年人,还压着嗓子说话的?” 毛三点了点头:“黑市里什么人都有,我做的又是挣大钱的买卖,能不防着点么。” 林菀宁目光深深地看着毛三,在她眼里毛三也不过比沈文涛和沈欣兰大不了多少,顺理成章地将他当成了个孩子:“小家伙,你心眼还不少。” 毛三有点不好意思,笑容憨憨:“这叫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林菀宁失笑:“你懂得还不少。” 毛三拍了拍胸脯:“那是,不然,我怎么在猫眼胡同混!” 林菀宁:“你以后就想一直干这个?” 毛三撅起来嘴,想了想后道:“干这个太危险了,万一被抓的话,我这一大家子就没有人照顾了,我想过阵子去县城里看看,说不定能有啥挣钱的门路。” 他眨着亮闪闪的眼睛看着林菀宁:“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干?我保你能挣到钱!” 第196章 “跟你干?” 林菀宁忽地笑了. 毛三眨了眨眼:“是呀!我手里的这些票证、工业卷都是在城里搞来的,农机厂,棉纺厂,药材站……” 药材站! 林菀宁在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眼前忽然一亮! 大河县紧邻大兴山,守着天然的药材宝库,各公社收购站每个月都会将收来的药材统一送往县药材站。 只是大河县距离守备区较远,林菀宁在选择买药材时,只选择离守备区近的收购站。 倘若,她能够直接和药材站合作的话…… 定时,定量,固定销售渠道,以林菀宁对药材的了解,处理的方式方法,这将是一项长久合作的收益。 至于人手方面,守备区家属院里有那么多军人家属,眼巴前家家户户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如果大批量收购药材可行的话,她可以和守备区申请空地用来大量种植药材,做到自主销售,能够解决军人家属就业问题。 林菀宁陷入了沉思。 她觉得这个方向可想。 虽然现在还没有改革开放,没有个体经济,但军区部队需要有限为随军家属安排工作,只苦于工作岗位有限,军属中有文化的也不多,能安排工作的军人家属也就那么两个。 如果开办药材种植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大多数的军属都是农民出身庄稼地里的好手,只要林菀宁能够稍加点播,中药材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难事。 “林姐姐……林姐姐……” 毛三的声音让林菀宁思绪回笼。 林菀宁:“嗯?怎么了?” 毛三指了指前面的分岔路口:“你从这条路向西,用不了一个小时你就能看部队了。” 林菀宁没想到,毛三对部队的具体位置也这么清楚:“你去过部队?” 毛三点了点头:“以前带毛九去卫生所打过针。” 林菀宁笑了笑:“那些孩子的名字都是你起的?” 毛三挠了挠头,笑呵呵地说:“大哥,二哥叫毛大、毛贰,捡我回去的时候我和妹妹没有名字,就顺着叫了下来,我妹觉得毛四不好听,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毛妞。” 他又自言自语地嘟囔:“我觉得毛妞还不如毛四好听呢,毛妞、毛妞,听起来像是毛牛。” 林菀宁笑了笑。 临到分岔路口的时候,林菀宁驻足,看向毛三:“毛三,你要是去县城的话,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药材站?” 毛三:“成!你想知道啥?” 林菀宁想了想:“他们需不需要打量药材供应,需要的药材种类、哪些需要经过处理,哪些需要半成品。” 毛三不懂这些,却拍着胸脯打了包票:“放心吧,我明后天就去,等我回来告诉你。” “好。” 夜幕低垂,静谧的田野被月光轻柔笼罩,星空如画,蛙鸣阵阵,宁静中透露着无限的生机。 回到家属院时,已是深夜,刘桂芝放心不下,始终坐在屋里炕头上,借着煤油灯微弱的灯光给林菀宁做着衣裳。 听见院里开门的声响,她赶忙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往屋外走。 林菀宁停好了自行车,听见了刘桂芝屋传来的开门声,顺着声音抬头看:“妈,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刘桂芝迎了上来:“你没回来,妈这心里也不踏实。” 接过了林菀宁的包:“卫生所今天有病人?咋这个点才回来?我瞧你晚上没吃多少东西,妈在灶头上一直给你热着饭菜,你再吃点。” 忙活到了现在,林菀宁还真有点饿了。 刘桂芝将晚饭拨到了铝制饭盒里,估摸着时间,觉得林菀宁快回来之前,将饭盒放在了灶头上。 晚饭是猪肉炖豆角,白米饭上盖了满满一层的五花肉,菜汤浸泡过的白米饭,满满都是肉香味。 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林菀宁食指大动,端着饭盒坐在院子里一口气吃了个精光。 刘桂芝始终陪在她身边,时不时地往饭盒里夹点自个儿腌的小咸菜。 “妈,这小根蒜腌的真好吃。” 怀孕后,林菀宁的口味也变了,从前她是不喜欢这些的,现在就着肉汤泡饭,甭提吃得多香了。 刘桂芝笑道:“妈瞧你最近喜欢,特意多腌了点,管够。” 林菀宁朝刘桂芝笑了笑,将饭盒里最后几粒米扒拉进了嘴里:“小兰喜欢吃,明天上学带饭的时候,单独给她也装一份。” 刘桂芝往屋里瞥了一眼:“那丫头现在馋得厉害,晚上吃了满满一大碗肉,也不怕撑着了,她那腰粗了一大圈,我都担心她个头没长起来,反倒是给自己吃成个大胖子。” 林菀宁撂下了筷子:“他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您别拘着他们不让吃,肉管够。” 说着,她从上衣兜里掏出了手绢。 借着月光,刘桂芝瞧见了厚厚的一叠票证。 她被吓了一跳,惊讶出声:“闺女,你哪来这么多票?” 林菀宁从一叠票证里拿出了粮票、油票和肉票交到了刘桂芝的手里:“和我们主任换的。” 这些票是林菀宁跟毛三买的,以免刘桂芝担心,她没说自己去了黑市。 翻到了最后两张,林菀宁拿起了票对着月光看了看:“还有张电视机票。” “电视机票!!” 这可将刘桂芝吓得不轻。 整个家属院里连旅长家里也就只有一台收音机,她闺女一出手就是一张电视机票! 刘桂芝瞪圆了眼睛:“这……” 林菀宁拿着饭盒起身往灶间里走:“我们主任有指标,他一个人住宿舍也用不上电视机,就让给我了。” 刘桂芝松了一口气:“这样啊,那咱可得好好谢谢人家王主任。” 她把电视机票收好,跟着林菀宁进了灶间,刘桂芝舍不得让林菀宁洗碗,赶忙从她手里抢过了饭盒和筷子:“家里这点活不用你伸手。” 林菀宁挣不过刘桂芝,便站在她身边陪着:“光有电视机票还不够,等回头咱家有了钱,我去城里国营商店买台电视机回来。” 刘桂芝洗完了饭盒,一回头,看着林菀宁眨了眨眼。 钱!她手里有啊! 反正是那活兽的钱,不用白不用! 一直以来,都是林菀宁照顾他们,现在她想要台电视机,这点小心愿那能不满足嘛! 刘桂芝知道闺女不愿意用那活兽的钱,买电视机这事还得瞒着她才行。 “闺女,你跟妈说说,从咱家属院到县城远不远?” 第197章 “您还记得上次孙巧骗您上得长途客车么?就坐那辆车,直接就能到大河县。” 提起孙巧刘桂芝心里一阵阵地泛膈应:“提那杀千刀的我心里就堵得慌!人咋能坏到那地步,还有王芳,这群蛇虫鼠蚁都趴了一窝……” 林菀宁笑着搭了一句茬:“妈,那叫蛇鼠一窝。” “对!纯属一窝!”刘桂芝忽地笑出了声:“昨儿我还听香兰说,孙巧和二赖子已经下了大牢了,八成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林菀宁对此却并不在意。 重生,不仅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就连很多人的命运轨迹也发生了变化:她救了乔卫国,白云兰并没有出国,孙巧进了监狱,和沈行舟离婚,一桩桩,一件件,仿佛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刘桂芝咒骂着孙巧,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立马抬头看向林菀宁:“对了!昨儿你香兰嫂子还说,王芳怀孕了。” 王芳怀孕了? 林菀宁微微蹙眉。 按照前世的发展,王芳的确是怀上了孩子,而且还是她心心念念的男孩,但现在嘛…… 王芳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孙常有恨不能连夜将她送回农村老家去,避王芳更是避如蛇蝎。 林菀宁听孙大丫说她妈已经有大半个月没回家了。 王芳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怀孕了呢? 这都是人家夫妻俩的事,林菀宁一个外人也不好深究,便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拾掇完了灶间,林菀宁和刘桂芝各自回了屋。 “喔喔喔……” 隔壁院郭婶家的大公鸡,爬上了屋顶,扯着脖子叫亮了天儿。 这几天林菀宁格外能吃能睡,以往她天不亮就会起床,现在可好,郭婶家的鸡都打鸣了,她还没睁开眼。 “妈,我和小兰上学了。” 两个小的吃了早饭,赶早要往公社走。 刘桂芝连忙从灶间里跑了出来:“小点声!没瞧见你姐还没起床么!吵醒你姐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沈文涛:“妈,你真偏心!” 刘桂芝举起了手里的擀面杖:“我就偏心,你能咋的?” 沈文涛吐了吐舌头,拉着沈欣兰出了门。 林菀宁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摸索过了炕边的衣裳,有淡淡肥皂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穿好衣裳出了屋,刘桂芝已经给林菀宁倒好了洗脸水,就连牙刷上都挤好了牙膏。 “妈,我换下来的衣裳不用您洗。” 刘桂芝把牙缸、牙刷递到了林菀宁的手里:“也不费啥事,妈顺手就洗了,怎么起这么早?咋不多睡一会儿?” 林菀宁接过了牙缸、牙刷,蹲在菜园子边上刷牙:“郭婶家的鸡都叫了,再不起来上班就要迟到了。” 刘桂芝瞄了一眼隔壁院鸡棚顶上的大公鸡,玩笑道:“回头妈把你郭婶家鸡给你炖了,保准不吵你。” 郭婶从院墙探出了头:“我瞅瞅,我瞅瞅谁又动了我家鸡的心思?” 刘桂芝笑道:“你家鸡吵到我家闺女睡觉了,你自个儿说该不该炖了它。” 郭婶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来是吵到我们菀宁了,那的确该炖。” 林菀宁被俩人逗得直乐。 洗漱过后,刘桂芝把早饭端上了桌。 郭婶站在自家的凳子上,将一罐子腌好的萝卜条递了过来:“他刘婶,你不是说我腌的萝卜干闻着香么,我多腌了点,你尝尝。” 刘桂芝接了过来:“正好我家菀宁最近口味变了,正好给她配白粥吃。” 郭婶往前凑了凑:“我怀我家陶勇的时候口味变得厉害,保不准你家菀宁怀得就是个小子。” 刘桂芝笑了笑:“都说闺女像妈,我倒是想要个孙女儿。” 林菀宁换好了衣裳,从屋里走了出来:“妈,我上班了。” “唉。路上慢点。” 今天骑着王成杰的自行车,到卫生所的时间要比往常早了不少。 “主任谢谢您的自行车,车钥匙还给您。” 王成杰从林菀宁的手里接过了自行车钥匙:“客气什么,你什么时候骑,再跟我拿钥匙就成。” 林菀宁脱下了解放包,穿上了白大褂:“我也打算买一辆自行车。” 王成杰把昨晚的工作日志递给了林菀宁:“你票够么?我这里还有几张工业卷。” 林菀宁接过了工作日志:“够,回头等部队有车去县里,我搭顺风车一块。” 坐了下来,林菀宁翻看起了昨晚的工作日志:“主任,怎么昨天半夜来拿止泻药的老乡这么多?” 王成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都是富强村大队的,我问过了,说是整个村大队超过一半的人闹了肚子!” 林菀宁表情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该不会是痢疾吧?!” 王成杰:“我瞧着不像,有两个老乡脱水有点严重,我已经安排在一诊室住下来,一会儿,我再给他们做个详细的检查。” 俩人正说着富强村大队老乡的病症,医务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寻着声音看了过去,竟将柏云兰走了进来。 王成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朝着林菀宁看了一眼。 今儿,柏云兰穿了一件浅蓝色劳动布的衬衫,下身是一条同色同款的裤子,脚上穿得是白底黑面的跨带布鞋,身上斜挎着一个解放包,再加上她剪去了一头长发,这模样打扮,简直和林菀宁一模一样。 柏云兰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一进门朝着王成杰和林菀宁微笑道:“主任,林医生,早上好。” 林菀宁皱起了眉。 瞧着柏云兰的样子,她有一种癞蛤蟆趴脚面上的感觉——它不咬人,但膈应人。 穿什么衣裳,梳什么发型是个人的自由。 但,柏云兰这么做,单纯就是想要恶心林菀宁。 见王成杰和林菀宁都没搭理自己,柏云兰也不气也不恼,径直地走到了王成杰的面前:“主任,我来销假,从今天开始我可以正常工作了。” “工作?”王成杰沉下了脸:“你还想要工作?你闹出这么大的事,我觉得你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卫生所工作了,我已经和上级单位提交了申请……” 柏云兰笑吟吟地看着王成杰,抢过了他的话,说道:“想要开除我是么?恐怕不行!” 第198章 王成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冷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柏云兰,她这分明是在和自己叫板! 这段时间,柏云兰的表现何止是一个‘差’字可以形容的,用错药、耍无赖、栽赃、陷害、介入别人的婚姻家庭,这一桩桩,一件件,别说让她继续留在卫生所工作了,就算是判她坐牢都已经绰绰有余了。 这也就是林菀宁没有敢狗入穷巷,如果不然,就算是柏长胜都护不了她周全。 可偏偏…… 柏云兰像是没看见王成杰的脸色似的。 她脸上始终噙着笑,慢条斯理地从解放包里拿出了一张纸,放在了王成杰的办公桌上。 王成杰随手抓起了那张纸,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了起来:“胡闹!胡扯!这……这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林菀宁坐在一旁看着王成杰燃起了熊熊怒火,像是下一秒就要将柏云兰烧成灰了似的。 “你……你……”王成杰气急,指着柏云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柏云兰!出去!你马上给我出去!” 王成杰拿起那张纸就要撕毁。 柏云兰却不咸不淡地开口:“王主任,您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呢,这不过是我获得容易蒸证书的电报而已,您就算撕了又有什么用呢?!” 荣誉证书?! 林菀宁闻言,不由得一愣。 柏云兰竟然能得荣誉证书了? “我是代表咱们边防守备区卫生所发表的医学课题,就连《新医学》上也发表了我的文章,就连军医总院对我也是特别的重视。” 柏云兰一脸骄傲,仿佛取得了成就的医学课题当真就如她研究出来的一般。 她还发表了那边课题的那本《新医学》递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林医生也看看,可以好好学习学习。” 卫生所每个月都会收到上级单位寄来的《新医学》,但这个月却晚了许多。 现在看来…… 这是有心人故意而为了! 翻开了《新医学》,映入眼帘的标题是——我国医学领域新进展,我国自主研发的第一支抗生素抗菌普广。 林菀宁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论文第一作者:柏长胜。 论文第二作者:柏云兰。 若非林菀宁知道柏云兰有几斤几两重,只怕还当真会认为华国的第一支抗生素是她参与研发的! 显而易见,柏云兰是在其父亲的论文中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但这也绝对会让她在华国医学史上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不仅如此,论文中打量的数据实验员的名字都赫然写着‘柏云兰’三个大字。 这也难怪,她会获得荣誉证书。 白云兰笑着挑了一下眉:“王主任,我刚刚在医学领域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您就要开除我,这恐怕不太好吧!” 王成杰有生以来从未发过这么的脾气。 他专注医学,热爱医学,将自己的全部精历投身到华国的医学事业当中。 他为人刚正不阿,所以在军医总院的时候遭受排挤,他是第一个敢于站出来支援边防医疗事业的主任医师,就是不耻某些人的心计。 但,王成杰做梦也没想到,一向和自己有着共同远大志向理想抱负的柏长胜,竟然会为了自己的女儿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 “无耻之尤!” 王成杰将那张电报扔到了柏云兰的脸上,抓起了办公桌上的听诊器快步走出了医务室。 柏云兰像是没听见王成杰的咒骂,反而笑吟吟地看向了林菀宁:“林医生,你很先羡慕我的对吧?!” 林菀宁耻笑出声。 上辈子,在柏云兰发生了医疗事故后,其父亲可以将她接回京城,甚至乘着华国第一批出国热潮时将她送出国。 这种草菅人命,恬不知耻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这对父女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林菀宁拿起了自己的工作记录本,微微摇头,讽刺地笑着走出了医务室。 王成杰在院里恼火地直踢地上的石头,有学问,有见识,好脾气的读书人,都被这父女二人的行为感到了恶心。 看见林菀宁走了出来,王成杰指着医务室,气得手直哆嗦:“这……这叫什么事?她还能发表论文了!她算是个什么东西!” 林菀宁劝慰道:“主任,您消消火,我刚看了《新医学》上面所发表关于华国自主研发的抗生素类药物的确不假,论文的一作是柏长胜,二作才是柏云兰。” “我呸!”王成杰冲着医务室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还二作,柏长胜怎么有这个脸的!柏云兰有几斤几两咱们心知肚明,她在打青霉素之前都不知道做试敏,她能知道什么?!还荣誉……我都替他们父女臊得慌!” 对于这父女二人的操作,林菀宁倒是另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柏云兰年纪轻轻就被柏长胜捧到了这么高的位置上,况且她还没有真材实料,被人拆穿是迟早的事情。 到时候,恐怕就连柏长胜这位高高在上的军区总院的副院长也会遭受牵连。 林菀宁微笑道:“只是现在他们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罢了,您又何必跟这种人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是您自个儿的。” 王成杰是被这父女二人气糊涂了。 一时间竟忘了这个道理。 听林菀宁这么说,这口气才稍稍地顺了下来。 王成杰颔首道:“你说的没错,迟早有他们后悔的一天!” 林菀宁微微一笑:“她喜欢闹就让她闹去,诊室里还有那么多病人等着咱们呢。” 王成杰十分欣慰的同时,也十分赞许林菀宁为人处世的风格。 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凡事看得比他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要通透。 王成杰索性也不去想柏云兰,和林菀宁去了诊室,经过二人的检查,富强村大队的老乡们的确不是痢疾,而是集体的食物中毒,导致的呕吐、腹泻。 林菀宁刚给一位老乡打上了输液瓶,忽然听见卫生所大院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哭喊声:“大夫,大夫,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第199章 这声音…… 林菀宁听着有点耳熟,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顾不上其他,她和王成杰快速冲出诊室,远远瞧见一个中年妇女怀里抱着的小男孩,急匆匆地往医务室里跑。 林菀宁认出了来人。 郑秀英也同样认出了林菀宁。 上次在家属院里吃了闷亏,郑秀英心里还憋着火呢,一天到晚有事没事的嘴里都骂上林菀宁两句。 昨儿晚上,儿子在吃过了晚饭后,开始闹起了肚子,到了后半夜更是又拉又吐,郑秀英在家又是给灌白糖水,又是给喂土霉素的,折腾了整整一宿,今儿一早,不但没减轻症状,反而还变得更加严重了。 郑秀英也顾不上别的,抱着儿子跑到了卫生所来。 跑进了卫生所的大门,郑秀英看见林菀宁时,一下子傻了眼,这才记起了上次跑到家属院里闹事的事情,她可不就给自己看过工作证么! “孩子什么情况?!” 林菀宁和王成杰快步上前,立即看向了郑秀英抱着的黄有福。 此时的黄有福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小小的人儿像是一滩水似的软到在郑秀英的怀里,王成杰立马翻看孩子的眼睛,林菀宁拉起了孩子的手搭了个脉。 郑秀英心里慌得厉害,话也说得不利索,支支吾吾了半天,这才将儿子的症状描述了出来。 王成杰皱眉看向林菀宁:“如何?” 林菀宁眉心拧成了麻花状,脸色凝重:“脉象上来看孩子并没有什么病症,应该也是食物中毒。” 郑秀英没文化,听见了‘中毒’两个字,顿时吓得失了魂:“啥?!中……中毒?!” 林菀宁急声道:“先将孩子抱进身医务室,做了详细的身体检查再说。” 郑秀英跟着王成杰和林菀宁进了医务室,将儿子放在了检查床上。 王成杰将孩子的上衣裤子脱了下来。 林菀宁戴上了口罩和医用手套开始准备对黄有福进行检查,她的手还没有接触到黄有福的时候,忽然,郑秀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菀宁蹙眉:“你干什么?!” 郑秀英:“我不用你看!” 她又拉过了王成杰的胳膊:“我信不着你,我要男大夫给我儿子看病。” 事态紧急,林菀宁也没说什么,将位置让了出来,站在了王成杰的身后。 经过检查,黄有福的确是食物中毒,因为年纪小,身体不如大人强壮,所以发病的症状又急有凶,如果能早些送到卫生所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出现如此严重的脱水现象。 王成杰看向林菀宁:“林医生,准备输液。” 林菀宁立即进入配药室,准备好生理盐水、葡萄糖溶液,准备给黄有福输液的时候,却又被郑秀英拦了下来。 郑秀英一脸恼怒瞪着林菀宁:“我刚说过了,我信不着你,我要男大夫给我儿子瞧病!” 柏云兰就坐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阴阳道:“哎呦,林医生,听见没,人家这是信不过你的医术呢。” 为医者,当以病人为重。 林菀宁没有和柏云兰计较拌嘴,也没和郑秀英争取,而是将输液瓶和注射器交到了王成杰的手里,然后向后倒退了一步。 王成杰接过了输液瓶,开始为孩子进行输液。 郑秀英看了看儿子手背上扎着的针头,又看了看输液瓶:“这就完了?你们刚刚不是还说我儿子是啥中毒的么?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给我儿子看病啊?” 林菀宁蹙眉,微舒了一口气,还是耐着性子和郑秀英解释道:“你儿子的确是食物中毒,但他胃里的食物已经都吐出去了,现在已经超过了八个小时,只能先进行输液治疗,再进行腹部热敷治疗。” 郑秀英看着儿子惨白的脸:“你别糊弄我!以前我娘家村里有人喝过农药,我见过中毒是啥样,你骗不了我!” 她瞪着眼睛看着林菀宁:“你一个女人,你能懂啥!” 郑秀英说着,上去拉扯王成杰的衣袖:“大夫,你说,接下来咋给我儿子治?” 王成杰瞥了她一眼,只淡淡回了四个字:“她说的对。” 郑秀英愣了愣,用力一拽王成杰的胳膊:“不是!大夫,你一个男同志咋能听一个女人的呢?” 王成杰无奈地道:“你儿子的病症的确就是这么治,这医生是男是女没有关系!” 郑秀英急了起来:“咋能没有关系呢?女人就是比不过男人!” 林菀宁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自打郑秀英一进门,就拿职业女性和男性进行比较,一口一个要男医生,一会一句女人比不过男人。 林菀宁实在不明白,同为女性,郑秀英为什么会有这种思想:“郑秀英同志!”她沉下了声音,带着三分怒意说:“你自己就是女人,怎么反而看不起女人呢?什么叫‘女人就是比不过男人’,如果,连你自己都不认同你的性别,那么不论男女都会看不起你!” 再好的脾气。 再好的涵养。 面对这种连自己性别都否定的人,林菀宁实在是没有必要和她客气。 郑秀英闻言一怔,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林菀宁:“女人……女人就应该在家洗衣服,做饭,带孩子!!” “那是旧社会!”林菀宁凝视着郑秀英:“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现有李贞这些抗战女英雄,我问问你,她们哪一点不如男同志了?!” 上辈子,林菀宁就是郑秀英口中所说洗衣服、做饭、带孩子的家庭妇女。 她不会因为家庭主妇的身份而看不起自己的性别。 相反,林菀宁觉得郑秀英这样将男人看做天,觉得女人天生就什么都不如男人的女性,才是最可悲的。 “况且,洗衣服、做饭、带孩子,也不是容易的差事,很多女同志要照顾公婆,抚养子女,还要料理丈夫的生活,一日三餐,柴米油盐,精打细算,哪一样容易了?哪一样简单了!你不应该看不起自己的性别,最应该看不起的是那些将这些旧思想的条条框框加在你身上的那些人!!” “说得好!” 忽然,医务室外传来一阵掌声,韩志强为林菀宁喝彩一声,举步走进了医务室。 第200章 韩志强眼里满是赞赏。 能说出这些话的女同志,可以见得自身足够优秀,足够有底气。 看了一眼身侧的吕承鸿,韩志强爽朗地笑道:“林医生这样的才是我们华国新时代的新女同志应该有的样子!” 吕承鸿微笑颔首。 他看向了王成杰:“王主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韩同志,我们守备区新上任的师长。” 王成杰走了过来,和韩志强握了握手:“韩同志,好久不见。” 韩志强微笑道:“好久不见。” 吕承鸿:“你们认识?” 韩志强笑着说道:“之前在辽城的时候,我还是王主任的病人呢,没想到,咱们现在到了一处。” 王成杰朝林菀宁招了招手:“小林,这位是……” 韩志强抬手打断了王成杰的话:“林菀宁医生,王主任,她你就不用介绍了,说起来,林医生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一直在一旁的柏云兰看见韩志强走进了医务室,便想要站起来迎接的。 可是,当她听见从韩志强口中说出夸赞林菀宁的话后,抬起来的腿又默默地放了回去,特别是当她听见‘救命恩人’这四个字的时候,身子猛然一僵。 如此一来,自己之前说得话,做得事,现在岂不是成了无用功了么!? 当柏云兰再去看韩志强的时候,眼神里透露着心虚。 紧了紧攥着的拳头,指甲微微的刺痛感,让柏云兰镇定了下来。 她扬起了一抹灿烂的微笑,朝着韩志强走了过去:“韩伯伯。” “嗯。”韩志强只淡淡应了一声。 随机,他立马将目光投向了林菀宁:“林医生,你上次说我的哮症可以通过针灸加上中药调理,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要让你给我调理调理身体。” 堂堂守备区师长要请的医生,这变相是在帮林菀宁撑场面,也好让刚刚瞧不上眼的老乡看看林菀宁的真本事。 林菀宁笑着点了点头,朝着一旁的检查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韩志强随着林菀宁走了过去,脱下了身上的军装,坐了下来。 林菀宁拿出了银针,消毒过后开始施针,一套动作下来,手法娴熟,行云流水,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熟练的针灸技法,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就出来的。 收了银针,韩志强站了起来,简单地活动了一下四肢,抬起了头,感受了一下。 他的哮症极其严重,特别是这个季节,花粉、柳絮都会让他呼吸困难,从而引发哮症。 在来之前,韩志强隐隐感觉自己有点透不过气来。 刚刚进过林菀宁几针扎下去,呼吸瞬间就变得顺畅了不少。 林菀宁俯首在办公桌前,写下了一个药方,服药的计量,以及服药后需要忌口的食物,然后,起身去了配药室,将方子上所需的药材一一对照抓好,包了起来,拿着给了韩志强:“韩同志,你回去后按照这张方子来吃,先吃一个疗程看看缓解的程度,我在根绝你之后的情况调节药的用量。” “好,听医生安排。” 郑秀英一直守在儿子身旁,从头到尾瞧得真真的,她虽然不知道师长是啥级别的干部,可瞧着旁人对韩志强的态度,也不难猜到这人的职位不小。 而且,她能明显看到,刚刚林菀宁就给他扎了那么几针,他的脸色就有了明显的变化。 郑秀英抿了抿唇,有些为难地抬了抬眼,想要求着林菀宁给自己儿子也扎两针,可刚才自己还瞧不起人家,这会儿就变了脸,有些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又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她往林菀宁身边凑了凑,支支吾吾地说:“那个……那个,林医生,你……你能不能……能不能也给我儿子扎两针?” 林菀宁:“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黄有福现在的状况只需要输液观察即可。” 这一次,郑秀英没敢再多说什么,溜边退回到了儿子的身边,坐了下来不再言语。 看着韩志强和吕承鸿都在,林菀宁倒有一件事想要争取部队领导的同意:“师长、旅长,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二人相视一眼。 韩志强点点头。 林菀宁抬手往医务室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现在诊室里住着富强村大队的病人,想要说话也只能到卫生所的院子里,这事,林菀宁没想藏着瞒着,连王成杰也一并请到了院子里。 “小林,你有啥困难可以直接和组织讲,你上次申请的那块地,组织已经给你批下来了,这几天就可以开始安排人手帮你盖房了。” 吕承鸿还以为林菀宁要说的是盖房子的事。 林菀宁赶紧解释:“旅长,我并不是找你们说盖房子的事。” “那是……” 林菀宁:“我想要多申请一块地,不知道部队能不能批准。” “对申请一块地?” 三人面面相觑。 按理来说,林菀宁是来部队随军的,理应住在部队家属院。 但,她现在和沈行舟离了婚,她又是卫生所的医生,应该住在卫生所宿舍的才是,部队碍于刘桂芝和两个小的和林菀宁一同生活,才答应她批一块地下来。 没想到,林菀宁竟然还想要多要一块地。 “是这样的。” 林菀宁赶紧将自己的构思和想法说了出来:“我在工作闲暇之余还去山上采药,种药,平时拿到公社收购站卖钱贴补家用,我知道咱们大河县有药材站,所以我想能够多申请点地用来大量种植药材,一来可以解决我们卫生所用药的问题,二来也可以给想要工作的随军家属提供工作岗位。” 韩志强闻言,不由睁大了眼睛。 自从认识林菀宁后,这个年轻的女同志给她的惊喜已经够多的了。 先是救了自己,给师母治病,利用自己对地形的了解为出任务的战士做规划,现在还想要帮助随军家属们解决工作问题。 除了前两件事,其余的事情可都是他们的工作内容。 现在竟然让一个没有正式编制的卫生所医生都做了,韩志强对林菀宁的认可更加深了一份。 他和吕承鸿互看了一眼,说道:“咱们还要向林医生多学习,人家才到咱们守备区随军就能想到这么多,看来,咱们的思想觉悟还是不够啊!” 第201章 “这么说您同意了!?” 七十年代的华国还没有施行土地分包到户,农耕地还是公有制,但所属驻地的土地,部队有权使用,况且,林菀宁申请土地是为了种植药材,帮助军属解决工作问题。 军属随军,部队有义务帮忙解决工作问题。 现下军属的文化知识不高,而且工作有限,部队也只能紧着那些参加过工作,或是有文化的军属优先解决工作问题。 比如公社小学老师,公社办的会计。 这年头粮食紧缺,每个月每家每户按人头定量,如果两个人挣工资,票证,日子也会改善不少。 放眼整个守备区家属院,谁不羡慕有工作的军属。 但,毕竟僧多粥少,那些没有分配到工作的,就只能眼巴巴地等着、盼着,久而久之,解决随军家属的工作问题,倒成了部队里的老大难。 如果,林菀宁能够解决一部分军属的工作,这对部队来说可是喜事一件。 韩志强笑了起来:“林医生,如果你真的可以解决军属的工作,那可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办法奖状。” “奖状倒是不必了,韩同志,我倒是有一件事想要请您帮忙。” “请我帮忙?” 林菀宁颔了颔首:“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你能不能帮我争取一个可以和药材站合作的资格?” 华国不允许个体经济,更不能由个人出面和国家单位提出合作,林菀宁想要将种植的药材卖给收购站,还需要部队出面才行。 韩志强爽朗地应了下来:“这不难,等你摊子支起来,我给你批个条子。” 林菀宁主动地和韩志强握了握手:“那我就先谢谢您了。” 柏云兰站在医务室的门后,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林菀宁! 又是林菀宁! 她用力地捶了一下门框,没造成多大的动静,反而咯得手生疼。 柏云兰用力地咬了咬牙。 凭啥什么好事都是她林菀宁的?! 明明自己刚得一份荣誉,所有人却像是看不见一样! 嫉妒使柏云兰红了眼。 她不甘心,好不甘心! 看着林菀宁将韩志强和吕承鸿送走,折返回了医务室,柏云兰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阴阳道:“林医生,还真是好本事啊!韩师长才刚到守备区,你就成了他的救命恩人,要是不知道的怕是……” 林菀宁疏冷的眼神投将了过去,一瞬间止住了柏云兰想要说的难听的话。 “呵!”林菀宁讥嘲似的笑了笑:“那有没有柏同志高招,提前怕自己被卫生所开除,提前让你爸给你弄了荣誉。” 提及‘荣誉’二字时,林菀宁唇盘那一抹嘲讽的笑容变得越发浓郁:“只是不知道这份荣誉里有多少没日没夜的辛苦研究,只可惜被一些不入流的人占为己有。” 柏云兰恼了:“你说谁不入流!?” 林菀宁哂笑:“你自己心知肚明!” 她懒得和柏云兰废话,拿起了听诊器去了隔壁诊室。 柏云兰愤愤地瞪着林菀宁:“你别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林菀宁斜睨了他一眼,推开了诊室的门:“真有那本事的话,用在专业上让人信服才行。”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解开了柏云兰的遮羞布。 柏云兰羞愤到了极点,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若没有父亲她依旧什么都不是。 在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之前,柏云兰就算是死,也要赖在卫生所。 只要等沈行舟出任务回来,这一次自己一定会一击即中!! 一整个上午,林菀宁都在忙着富强村大队集体食物中毒的病人,中午王成杰在部队食堂打了两份饭回来,医务室里已经挤满了上午来输液的老乡,俩人搬了两个小板凳,坐在卫生所的院里凑合吃了午饭。 王成杰被杂面窝窝头噎得直抻脖子,林菀宁倒了两杯水过来。 “主任,喝点水。” 王成杰接过了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才将这口窝头顺了下去:“富强村大队今天一共送来了多少患者?” 林菀宁吃了一口白菜炖豆腐:“昨天晚上加上今天上午送来的一共十八人。” “十八人!”王成杰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林菀宁:“嗯!集体的食物中毒一般都会发生在席宴上,我询问过老乡,富强村大队并没有人家办席的。” 王成杰将眉头皱得更深了:“那这……” 略微沉吟了一会儿,他问道:“会不会上次的疫症一样是富强村大队的水出了问题?” 林菀宁也皱起了眉头:“我也这么觉得,不然,咱们下午去一趟富强村大队。” 王成杰点了点头:“还真得跑一趟,如果真的是水质有问题的话,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话,还是会引起食物中毒。” 俩人吃过了午饭,便各自背起了医药箱,去往富强村大队。 边防日子艰苦,缺医少药是常态,部队驻扎后,卫生所的工作不仅要顾及解放军战士的身体情况,还要为老百姓解决医疗问题。 烈日当空,富强村大队距离卫生所又远,王成杰骑着自行车载着林菀宁还要一个多小时。 又偏又远,地质差,农耕地少,富强村大队是整个公社里有名的贫困村大队。 前世,林菀宁没有机会到这里来,只听家属院里的女同志们闲聊的时候听过一耳朵,今天一瞧,富强村的贫穷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住的是茅草黄泥砌的窝棚,几十户人家愣是凑不出一套像样的农具,村大队的环境更是又脏又差。 刚一进村,村口的一户人家拎着泔水桶,直接倒在了自家门口。 一股子恶臭味瞬间袭向了林菀宁和王成杰。 富强村大队原本连一口水井都没有,部队驻扎后帮着打了一口井,老乡们这才不用到河边去打水吃。 “吱嘎”一声。 一户人家开了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出了院,拿着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两下,一抬眼,瞅见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生面孔:“同志,你们找谁?” 第202章 “老乡你好,我们是守备区卫生所的医生。” “医生?!” 老乡愣了一秒,随即立马反应了过来:“你们是因为俺们大伙儿连拉带吐过来的吧?” 他将烟袋锅别在了腰间,又在上衣的衣襟上擦了擦手,然后才朝着王成杰伸出了手:“我是富强村大队的大队长,我叫庄庆喜。” 王成杰和庄庆喜握了握手:“庄队长你好。” 林菀宁也和他握了握手,微笑礼貌地点了点头。 王成杰:“我们这次过来是想看看老乡们为什么会集体食物中毒。” 庄庆喜不明缘由:“食物中毒?” 王成杰颔了颔首,解释道:“对!就是你说的拉肚子,呕吐。” 庄庆喜连连叹气:“造孽啊!我就说那东西不能吃,不能吃,可他们偏偏……” 听了他的话,王成杰和林菀宁相视一眼。 王成杰紧忙问道:“庄队长,你知道乡亲们吃了啥才会如此的么?” 庄庆喜点了点头:“你们跟我来,看过了就知道了。” 林菀宁和王成杰跟着庄庆喜往村委会走,因着脏乱差穷的缘故,富强村大队很少有外人来,特别王成杰还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一时间还引来了不少人探头探头的张望,几个胆子大的孩子,更是跑到了前头,围绕着自行车左看看,右看看。 一个愣头愣脑地男孩大着胆子问:“大伯,能让俺摸摸自行车吗?” 王成杰笑着点点头:“摸吧。” 那孩子顿时高兴了起来,伸出了小手,稀罕劲儿地摸了摸王成杰的自行车。 “我要回去告诉俺娘,我摸到自行车了。” “我也要摸,我也要摸……” 瞧着孩子们一个个地往前凑,庄庆喜沉了脸色:“去!都上一边玩去。” 庄庆喜这么一吓唬,孩子们一拥而散。 他带着林菀宁和王成杰来到了村委会,从上衣兜里掏出了钥匙开了门:“二位同志请进。” 走进村委会,林菀宁看见一桌破旧的木头桌子上面放着一个搪瓷盆,还没等她和王成杰走过去看里面装得东西是什么的时候,身后的庄庆喜说:“这是大龙媳妇在山里找到的太岁。” “太岁?” 林菀宁和王成杰走过去细瞧。 偌大的搪瓷盆里装满了水,水里面还泡着一团肉乎乎的东西。 ‘太岁’王成杰没见过。 林菀宁上辈子曾在电视里看到过。 庄庆喜又说:“村里的老人见过这东西,说吃了可以延年益寿,百病全消,大龙家的就收了乡亲们的钱,才会……哎!” 说到了这里,庄庆喜长长叹了一口气。 ‘太岁’的功效尚不明确,但也绝非是庄庆喜所言有延年益寿的奇效。 富强村的乡亲们不过是无知,想要凭借这种传言达到延年益寿、百病全消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林菀宁将食物中毒的老乡亲们的名字都记录了下来,和庄庆喜核对了一下,发现还真就是这些人给了钱吃过这种东西。 如此一来,便能够明了富强村大队集体食物中毒的原因。 “村里人吃了这东西一个个连拉带吐的,黄大龙一家怕闹出了事,就把这东西送到了村委会来,同志,你们是卫生所的医生,比俺们这些农民懂得多,要不然,你们把这玩意带走吧。” 这东西…… 林菀宁和王成杰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但,有一点能够确认。 林菀宁:“庄队长,村里的乡亲民就是吃了这东西才导致的食物中毒,可不能再犯糊涂继续吃。” “是啊。”王成杰赞同林菀宁的法子:“既然不知道要如何处理,不然就拿到山上埋起来,以免再生事端。” “那成,回头我就拿到山里埋起来。” 知道了村民们集体食物中毒的原因,林菀宁和王成杰也没有继续在富强村大队逗留。 刚准备离开村委会,一个中年男人急冲冲跑了进来:“庆喜叔,俺刚才听小豆子他们说有穿白大褂的人到咱们村里了?他们是卫生所的医生不?” 男人一进门,注意到了站在庄庆喜身后的林菀宁和王成杰。 “噗咚”一声跪了下来,抓住了王成杰的手,急急道:“医生,求求你们救救俺娘吧!俺娘怕是……怕是不行了啊!” 庄庆喜一惊,连忙蹲下了身追问:“大龙,你说啥?前儿你娘不是还好好的么?” 黄大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昨儿我娘偷偷留了一块这东西,撑着我下地干活,俺家秀英带儿子去卫生所,家里没有人的时候都给吃了!” “快带我们过去看看!” 二人忙跟着黄大龙回了家。 刚一进黄家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黄泥塑的土炕上,年迈的老太太趴在炕边,嘴角满是白沫子,身子也止不住地抽搐。 林菀宁赶紧上去给老太太搭了个脉,王成杰翻看着老太太的眼睛。 “必须马上洗胃。” 林菀宁点头,随即看向了黄大龙:“家里有肥皂么?” 黄大龙摇了摇头。 林菀宁急忙看向庄庆喜:“麻烦庄队长挨家挨户帮忙问问谁家有肥皂,越多越好,黄同志,你去打两桶水来。” 二人急急忙忙跑出了屋,不一会儿折返了回来。 黄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很快不少乡亲们聚到了家门外,探头探脑地往里瞧热闹。 不多时,黄大龙拎了两桶水回来,庄庆喜也借了不少的肥皂。 这会儿的工夫,林菀宁用银针稳住了老太太的情况,王成杰从医药箱里拿了不少生理盐水出来。 林菀宁从庄庆喜的手里接过了肥皂:“黄同志,庄队长,你们像我这样把肥皂掰碎放进水桶里。” 俩人不敢有片刻的耽搁,立马学着林菀宁的样子,开始掰起了肥皂来。 王成杰将生理盐水倒进了水桶里,林菀宁在黄家的灶间里找了一根擀面杖过来,开始搅拌起了肥皂水。 然后,她坐在了炕头上,扶起了老太太,王成杰拿了一个大海碗过来,将肥皂水一碗一碗的灌进了老太太的嘴里。 老太太的肚子肉眼可见的鼓了起来,嘴角不时有肥皂沫溢出。 当又一碗灌下了肚,老太太突然一个侧身,“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第203章 林菀宁连忙拍打老太太的背:“都吐出来就好了。” 黄老太太吐得两眼直冒金星,好半晌才缓过了一口气来:“儿呀,我……我这是咋了?” 黄大龙赶忙上前扶住了自己老娘:“娘,你没事了?!” 林菀宁将老太太身上的银针拔了下来,擦拭、酒精消毒后收进了银针包里。 王成杰立即给黄老太太输液。 眼瞧着,老太太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俩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王成杰:“以后来历不明的东西可不能瞎吃了,这今天就是我们刚好在这里,不然的话,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恐怕往卫生所送都是来不及的。” 黄老太太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看向了自己的儿子:“大龙,这两位同志是……” 黄大龙连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老娘。 “你是说你媳妇捡回来的太岁吃了会中毒?” 王成杰:“你这么说也没错,总之,以后可不能瞎吃东西了。” 老人家,老思想,老做派,林菀宁刚才去灶间的时候,瞧着灶间墙上挂着的一块黑黢黢的腊肉都已经长毛发霉了。 “黄同志。”林菀宁将黄大龙叫出了屋:“你看看这些吃食都已经腐败变质了,已经不能再吃了。” 黄大龙瞧着墙上挂的那块腊肉。 还要留着年节的时候切上一小块呢,要让他整块扔掉自己也舍不得。 “大伙儿家里的日子都不好过,有块肉吃就已经不错了,俺们没那么多讲究。” 林菀宁知道自己说得再多也是无用功。 为了老乡的身体着想,她也只能告诉黄大龙要如何处理着发霉的腊肉,只希望他们一家吃了能没事。 了解了富强村大队的情况后,林菀宁和王成杰再三叮嘱庄庆喜,千万不能再让村民吃那‘太岁’了,如果再有什么问题立即送往卫生所。 经过了一下午,林菀宁和王成杰回到卫生所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了,出奇的是今儿柏云兰并没有作妖耍怪,对待病人格外热情,拔掉输液针的时候手法也娴熟了不少。 看见二人回来,柏云兰笑脸相迎:“主任,林医生,你们回来了。” 柏云兰的变化让林菀宁和王成杰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王成杰对她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桌面上整理好的患者记录,难看的脸色也稍稍好转了一点。 “主任,林医生,我刚刚给你们倒了水,你们出了一趟也够辛苦了,赶紧喝点水,润润喉。” 王成杰的确口渴,端起了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柏云兰微笑道:“我还放了点白糖。” 转过头,柏云兰目光中满是期待地看着林菀宁,像是在等着她喝似的。 林菀宁刚端起了自己的搪瓷缸子,听见了柏云兰这么一说,立即放下还阖上了杯盖。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菀宁不信柏云兰会有这个好心。 看了一眼医务室里的石英钟,林菀宁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主任,我下班了。” “好。” 林菀宁看都没看柏云兰一眼,换下了白大褂离开了卫生所。 柏云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暗暗攥紧了拳头。 林菀宁! 你尽管嚣张得意吧!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多久,嚣张多久! 柏云兰也脱了白大褂:“主任,那我也先回宿舍了。” 相比较王成杰对林菀宁的热情,对柏云兰却是十分的冷淡,他甚至都没有抬眼看她,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工作日志。 走出医务室,柏云兰并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走出了卫生所的大门,隔着不远她看见林菀宁朝家属院的方向走,她转身朝着另外的一个方向跑。 不一会儿,柏云兰瞧见前面不远处的两个人,大声喊了起来:“同志,同志,你等一等。” …… “徐同志。” 胡国梁家的院门敞开着,林菀宁轻唤了一声,屋子里却没有人回应。 “同志,你找谁?” 屋里走出了一个年轻的女战士。 林菀宁:“同志你好,我是守备区卫生所的医生,我姓林。” “原来是林医生,我是二团警卫连的胡春华,我是胡团长的妹妹。”胡春华走到了林菀宁的面前,面带微笑地和她握了握手。 胡春华推开了房门:“嫂子,林医生来看你了。” 已进入了炎夏,徐梅仍盖着厚重的被子,身上披着一件打着补丁的列宁服,看见了林菀宁,徐梅强撑着坐了起来,微笑道:“林医生,你来了,进来坐,春华,给林医生倒杯水。” 林菀宁走进了屋,坐在了炕边:“徐同志,这几天感觉如何?” 徐梅抿唇微笑:“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的。” 看着她的脸色,林菀宁就知道她在勉强,她已时日不多,枯败的脸上毫无血色,却还强撑着对林菀宁笑。 胡春华倒了一杯水给林菀宁:“林医生喝水。” 林菀宁接了回来:“谢谢。” 她从解放包里拿出了给徐梅配好的药:“徐同志,这是我配的药。” 只说了这两句话,徐梅就喘了起来:“咳咳咳……麻……麻烦你了。” 林菀宁拉过了她的手,搭了个脉,渐渐皱起了眉。 只是几天的工夫,徐梅的身体越发的差了。 林菀宁拿出了银针,用包里的随身带着的一小瓶酒精给银针消了毒,开始为徐梅施针。 针灸过后,徐梅的脸色稍有好转,不似刚刚那么喘,说话也有了力气:“林医生,谢谢你,下班之后还为了我跑一趟。” 林菀宁将银针收了起来:“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职工作,徐同志,你不用和我客气。” 徐梅看了一眼胡春华:“春华,我有点饿了。” 胡春华:“林医生,你也没吃饭吧,晚上留在家里一起吃吧,你先坐会儿,我去做饭。” “胡同志,不用麻烦了……” 林菀宁还没说完,胡春华已经风风火火地出了屋。 徐梅见胡春华出了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林医生,春华不知道我的病情,还请你替我保密。” 林菀宁蹙眉:“可是,你现在的身体情况……” 徐梅笑笑:“我自个儿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要是春华知道了,一定会告诉她大哥的,林同志,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不希望国梁因为我而影响了工作。” 她还是这般倔强。 只是林菀宁担心她的身体怕是支持不到胡国梁执行任务归来了。 第204章 徐梅因为常年瘫痪的缘故,身体亏败的厉害。 她已时日无多,不希望自己拖累至亲至爱,林菀宁能理解,也表示对她的尊重,点头应允了下来。 徐梅舒了一口气,朝着林菀宁微笑表示谢意。 她始终望着林菀宁。 眼神里似乎有多美好未来的期许。 半晌,徐梅拉起了林菀宁的手:“我可以叫你菀宁么?” “当然。”林菀宁微笑颔首。 徐梅:“如果我们能早点认识的话,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自打林菀宁见过徐梅,从未在她的口中听过一句抱怨。 通过两次的接触,林菀宁感觉得到徐梅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林菀宁握住了徐梅干枯的手掌:“现在认识也不晚。” 徐梅也笑了:“对,不晚。” “春华平日都在部队吃食堂,手艺嘛……”徐梅微微摇了摇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给你做一顿我们老家的酥锅,只是想想都流口水呢。” 胡春华撩开了里屋的门帘,打趣儿道:“嫂子,又说我坏话呢。” 徐梅嗔了她一眼:“说你做饭难吃。” 胡春华端了一大盆的过水面条进来:“难吃你也吃了这些年了。今儿林医生在,我不跟你计较,回头等我大哥回来,看我不告你的状。” 她说着,又出去了拿了碗筷进来。 林菀宁笑笑:“你们姑嫂的感情真好。” 徐梅点了点头:“春华原本就是我战友,只可惜我再也……”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眼里闪过些许的失落。 胡春华听见了徐梅的话,站在门外没有进屋,背过了身去,撩起了腰间系着的围裙擦了擦眼下的泪。 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平稳一些,这才进了门:“你就是会偷懒,回头等你好了,我可得好好操练操练你。” 徐梅笑着点头:“好!那就请胡排长多多关照了。” 在徐梅和胡春华热情的邀请下,林菀宁留在了胡家吃了一顿炸酱面。 味道嘛—— 如徐梅说的那样,的确不怎么样。 但林菀宁却吃得很开心,也很放松。 临走前,林菀宁特意留下了些去痛片,叮嘱徐梅如果实在疼的厉害再吃。 胡春华将林菀宁送到了院门口,她往屋里瞥了一眼,将林菀宁拉倒了墙根底下:“菀宁,你和我说句实话,我嫂子的身体情况……” 虽然徐梅在胡春华的面前总是表现出一副没什么事情的样子,但这么多年的战友、姑嫂,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徐梅,只看她的样子就知道…… 林菀宁稍有为难。 一面答应了徐梅不会将她的身体情况告诉胡春华。 一面又不忍心让这家人蒙在鼓里。 胡春华是个聪明人,见林菀宁面有为难,语有迟疑,便能猜测一二。 她用力地抓住了林菀宁的手,声音哽咽地恳求道:“菀宁,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林菀宁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是不想救徐梅的命。 只是,她也爱莫能助。 “春华,我只能答应你,我会尽力。” 这已经是林菀宁能做到的极限了。 胡春华明白了林菀宁的意思,抹了一把流出的泪水:“谢谢。” 离开了二团家属院。 林菀宁的心情有些低落。 她知道对于一名医生来说,生离死别是常态,但这毕竟是她重生后第一次面对即将离世的病人。 任凭她对林家医书再如何钻研,了解,可终将是无能为力。 回到家,刘桂芝见林菀宁的情绪不高,赶忙拿上了熬好的梨汤进了她的屋里。 林菀宁摘下了包,挂在了衣架上,神情恹恹,眼神空洞地坐在炕沿上。 刘桂芝把梨汤交到了她的手里:“闺女,这是咋了?今天工作不顺心了?” 林菀宁知道她不应该将情绪带回家中。 通过这两的相处,徐梅对待朋友的真诚、热情,是她上辈子全然没有感受到的,她也很想要交这个朋友,只可惜…… 艰难地露出了一抹苦笑,林菀宁从刘桂芝的手里接过了梨汤:“我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呀。”刘桂芝松了一口气:“妈一会儿烧一锅热水,晚上你好好洗洗解解乏。” 林菀宁抱住了刘桂芝:“妈,你真好。” 刘桂芝笑了起来,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你是我闺女,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你还没吃饭吧,我晚上做了酱茄子,特意多放了点豆油,油亮油亮的拌饭特香,妈搁在灶头上一直给你温着呢。” 林菀宁:“我吃过了。” “那成。”刘桂芝拍了拍林菀宁的胳膊:“那就喝点梨汤,等妈烧好水,给你搓搓背。” 林菀宁的确有点累了,躺在炕上,没一会儿竟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刘桂芝见她睡得香,没舍得叫醒她。 林菀宁舒展了一下身体,穿上鞋刚走出屋,就听见院外传来了吕承鸿的声音:“婶子,你家小林医生呢?” 刘桂芝:“睡了,吕同志,你找我家菀宁啥事?身上不舒坦了?我这就去给叫去。” “不用不用。” 吕承鸿想了想,有些事,还是不要告诉家里老人的好。 “旅长,您找我?” 林菀宁拢了拢头发,从院里走了出来。 吕承鸿见到了林菀宁,面色倏地一喜:“有点事和你说。” 他边说,边看了一眼刘桂芝。 林菀宁明白了吕承鸿的意思,微微颔首:“咱们出去说吧。” 刘桂芝没多想,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儿,她也听不懂,更帮不上忙,便回了屋。 吕承鸿见胡同里没有别人,声音沉了几分:“你上次分析的撤离路线完全正确,只不过……” 听见‘只不过’三个字,林菀宁下意识蹙起了眉。 吕承鸿怕林菀宁多想,立马继续说道:“情况比你分析的还要糟糕一点,有一名战士还是误踩了地雷。” 闻言,林菀宁瞬间紧张了起来:“那名战士怎么样了?” “他没事……”吕承鸿微微顿了一下,有些话却是不说不行:“是行舟!他为了救那名战士受伤了!” 第205章 沈行舟受伤了。 林菀宁只想凭借自己前世的记忆减轻战士们的伤亡。 虽然有她干预结果发生了改变,其他战士们并没有因为误入雷区而导致伤亡惨重,但结果还是和上辈子一样沈行舟受伤。 相对于前世林菀宁在得知后的紧张、焦急,此时此刻的她却显得异常的平静。 这种平静看在吕承鸿的眼中,仿佛是一个无关痛痒的人受伤了一样。 吕承鸿的嘴角尴尬地抽了两下,轻咳了一声说道:“不过你放心,他并没有性命的危险,现在已经送到了当地的军医院接受治疗了。” 林菀宁微微颔首,淡淡开口:“谢谢旅长特意来告诉我。” 这声‘谢谢’吕承鸿是怎么听,怎么觉着别扭。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听那边电话里说,他在昏迷时嘴里一直喊的都是你的名字,小林,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林菀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拒绝道:“军医院的医生的工作能够都比我优秀,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吕承鸿的嘴角再次抽动了两下。 他可不是要让林菀宁去给沈行舟治病的,显然林菀宁也听出了他的话里的深意。 拒绝的这么直白,没有丝毫的掩饰。 这已经能够说明白林菀宁的态度了。 吕承鸿在心里默默地为沈行舟叹了一口气:行舟啊行舟,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呢。 林菀宁平静的好像一汪无波无澜的湖面,声音里没有对沈行舟丝毫的担心:“旅长,还有别的事么?” 吕承鸿尴尬地笑了笑:“这件事,还是暂时先别告诉你家老太太了。” 林菀宁颔首道:“我知道,谢谢旅长。” 说完,林菀宁头也不回地进了院子里。 吕承鸿有一种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感觉,垂头苦笑,一转头,看见了王成杰站在胡同口,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尴尬了。 在吕承鸿走到了王成杰面前的时候,王成杰略带讥讽地笑了笑,说道:“咋样?我说的没错吧?” 吕承鸿叹了一口气,拍了一下王成杰的胳膊:“老王啊,你说的一点没错,看来,小林医生对沈行舟那混小子是没有一点感情喽。” 王成杰:“我劝你不听,非要自己来找不痛快,沈行舟干出的那些事,换谁能原谅?再说,我和小林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也算是了解她,你别看她平时温温柔柔的,这姑娘执拗的很。” 他拍了了一下吕承鸿的胸口:“说好的,赌你柜子里那瓶西凤,你可不能耍赖啊。” …… 刘桂芝听见院里关门的声响,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起身走到了门口:“菀宁,吕同志找你啥事?” 沈行舟虽然受伤,却又死不了。 与其让刘桂芝担心,倒不如等他伤势痊愈后看见完整的人来得踏实。 林菀宁:“旅长来和我说说工作上的事。” 刘桂芝叹了一口气道:“这都下班了,还想着工作,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林菀宁笑笑:“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刘桂芝往灶间里走:“妈烧好了水,你洗洗,解解乏。” 林菀宁上辈子的付出,换来的是沈行舟一辈子的无情与冷漠,今生她只想痛痛快快的活一回,选择了离婚,成全了他们,到头来…… 吕承鸿说沈行舟在昏迷时不断的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如果放在前世的话,林菀宁一定会感动极了,恨不能立即飞到沈行舟的身边。 然而,现在林菀宁却只觉得荒唐、可笑。 翌日。 浅薄的风夹杂着泥土中的潮湿味透过窗子敞开的缝吹进了屋里,林菀宁睁开了眼,透过窗帘看着乌漆嘛黑的天。 瞧着天色像是大雨将至,她起了床,披上了外套,边往院门走,边系着纽扣,打开了院门,孙大丫刚好抬手准备敲门。 “大丫,今儿天不好,你就别去收购站了。” “没事的,我脚程快,一来一回耽误不少工夫。” 爷爷、奶奶回老家后,爸爸每个月还要往家里寄钱和粮票,孙家虽然少了两口人,但日子过得依旧是紧巴紧的。 自从她跟着林菀宁挣钱开始到现在也偷偷地攒了几块钱。 孙大丫听了林菀宁的话,并没有让王芳和孙常有知道自己手里有钱,但凡她去公社收购站的时候,也总会偷偷摸摸地给妹妹们带回来一点吃的。 有时候是两块鸡蛋糕,每个妹妹掰上一小块。 有时候是五块水果糖,也让妹妹们尝尝甜是啥滋味。 总之,现在的日子对孙大丫来说是越来越有盼头的。 她只想跟着林菀宁好好干,多跑几趟收购站,多存点钱。 二丫、三丫已经过了上小学的年纪,但四丫年纪刚好,到时候她也把四丫送去上学,将来有了文化,就不用再干庄家地里的伙计,说不定等以后回了老家,四丫也能当个大队记分员。 瞧着天色,必是有一场大雨。 守备区偏远,来回一趟又要走山路,一旦下雨山路湿滑泥泞,林菀宁是担心大丫的安全:“你听婶的话,今儿咱歇一天。” 听林菀宁这么说,孙大丫低下了头。 林菀宁又岂会不知她的心思,她把大丫拉进了院里:“不去收购站也不打紧,你今儿帮我拾掇一下药材,我也一样给你钱。” 孙大丫有点不好意思:“婶,没干活我不能要你的钱。” 林菀宁笑了笑:“谁说你干活了。” 她拉着孙大丫到了存放药材的鸡棚里:“你瞧瞧,我家还有这么多药材呢,你一个人拾掇的话至少也得一天的工夫,这钱你应该拿。” 瞧着鸡棚里堆放着满满当当的药材,孙大丫这才点了头。 “大丫,你吃饭了没?你先进屋,我蒸鸡蛋羹,你就在家里吃。” 孙大丫跟着林菀宁进了灶间,帮着她生火,拉风箱。 林菀宁挺喜欢大丫这孩子的,这么小的年纪,踏实肯干,还想着照顾妹妹,也能听进去她的话,学会了反抗后,成功将爷、奶送回了老家。 但,只要王芳还在,她们六姊妹的日子只怕也不会好过。 因为有着前世的记忆,林菀宁知道孙家六姊妹的遭遇,王芳也是个心狠的,为了给儿子存钱娶媳妇,拿六个闺女换彩礼。 想到了王芳,林菀宁忽然记起前些日子,刘桂芝和她提过王芳怀孕的事。 林菀宁将打散的鸡蛋放进了锅里的盖帘上:“大丫,我听你刘奶奶说,你妈有喜了?” 第206章 “嗯!是!” 孙大丫眼里闪过了一丝失落:“我妈说这一胎一定是男孩,以后让我们都对弟弟好一点。” 林菀宁愣了一下。 王芳怎么就能确定自己这一胎一定怀的是男孩?! 上辈子,因为孙家的家丑被瞒得严严实实的,也没有发生这么多事情来,孙常有也一直回家,林菀宁来随军后没多久,王芳的确是怀上了孩子,而且称了她的心意,的确是生了一个男孩。 但现在却有所不同,因为王芳跟着柏云兰、孙巧和二赖子干出的糊涂事,孙常有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工作上,据林菀宁了解,孙常有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回家了,王芳怎么会怀上孩子了呢? 难道是这件事另有蹊跷? 王芳前后生了六个女儿,早已经是驾轻就熟的事,如果早就有了身孕,只怕早就已经在大院里传开了,又何必等到家里闹了起来的时候才说。 王芳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孕…… 林菀宁总觉得事有蹊跷。 孙大丫毕竟还是个孩子,有些话林菀宁也不方便问她。 趁着做早饭的工夫,林菀宁又和她闲聊了会儿,直到刘桂芝起床进了灶间。 刘桂芝瞧见林菀宁在准备早饭,连忙上前从她腰间解下了围裙:“你咋也不多睡一会儿,起这么早干啥?” 林菀宁:”昨天已经睡得够久的了,妈,你就让我活动活动身子吧。“ 刘桂芝往林菀宁的身边瞅了瞅:“大丫啥时候过来的?” 孙大丫立马站了起来:“刘奶奶,我来一会儿了。” 刘桂芝瞧她帮着林菀宁干活,面上堆起了笑:“瞧我们大丫懂事的,到我们家了哪还能用你干活啊,你和你婶到院里去坐一会儿,我做好了饭叫你们。” 孙大丫有点不好意思。 林菀宁却将她拉出了灶间。 但凡刘桂芝在家,绝对不会让林菀宁伸手干活。 她带孙大丫去了装置药材的鸡棚子里,将现有的药材一一详细地讲给了大丫听。 虽说这孩子没有上过学,但学习东西还是挺快的。 没一会儿,已经将林菀宁教她的药材都对上了号。 “吃饭了。” 刘桂芝做好了早饭,端出了灶间,扯脖子喊了一嗓子。 还在屋里睡大头觉的两个小的,听见了老母亲的一声喊,赶忙从炕上爬了起来,洗漱过后,算上大丫,一见人坐在一块儿吃着早饭。 起初,孙大丫还有点不习惯这种家庭氛围,她总是觉得家属院里人人都应该和自家过得日子差不多人,定量不够用吃,常常都是吃了上顿没有下一顿的。 但是现在看来,他们却是和自己家里不同的。 像是沈欣兰不仅能上桌吃饭,而且,她想吃什么自己还都可以夹,刘桂芝也只会关心她能不能吃饱,从来没有像是自己家那样,吃一口杂面窝窝头都还要看母亲、爷爷、奶奶的脸色。 林菀宁见孙大丫迟迟没有动筷,便夹起了一个包子放到了她面前的碗里:“怎么不吃?你刘奶奶昨天特意到供销社买的猪肉,包的猪肉豆角馅的包子,你尝尝。” 孙大丫看着碗里的包子,好半晌才火过了神来。 拿起了包子,她环视坐在一桌上的几个人,露出了一抹笑,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 刘桂芝:“大丫是个好孩子,肯定是惦记家里的几个妹妹呢,一会儿,等你回去的时候,我给你装点,你带回去给你妹妹们尝尝。” “嗯!” 孙大丫开心地点了点头,但是下一秒,她的脸倏然红了起来。 一大早到人家又吃有拿的,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刘桂芝看出了她的窘迫,特意给大丫留了面子:“家里包子蒸多了,刚巧你过来,让你家的几个小家伙多帮着吃点,不然到了明天也都要坏掉了。” 孙大丫明知道刘桂芝是想要让自己放轻松些,可还是不好意思。 吃过了早饭,刘桂芝将家里剩下的包子一股脑的都装了起来。打算等一会儿孙大丫回家的时候给她家的妹妹们尝尝的。 刘桂芝将碗筷拿到灶间里去洗。 林菀宁换了一套长袖衬衫,带上了雨伞:“妈,我去上班了。” 刘桂芝连忙放下了手里的伙计,从灶间里走了出来:“菀宁,你上班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 刚走到了大院里,林菀宁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还没等林菀宁开口说话,对方却先发了火气:“我好不容易怀上了个男孩,你要是给我撞坏了……” 王芳在看清楚了面前之人是林菀宁时,她的话戛然而止。 瞪着眼睛瞪着林菀宁,王芳轻哂了一声,说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守备区卫生所的林医生么!” 林菀宁淡淡地看了王芳一眼。 她也没想到,只是顺口打听了一下王芳现在的情况,孙大丫还没有说清楚,讲明白,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正主竟然找上了门来。 王芳掐着腰,瞪大了眼睛看着林菀宁:“我男人刚才说大丫一大早就往这边走了,你有没有看见我家大丫?!” 林菀宁只想要让孙大丫踏踏实实地吃一顿包饭,。 她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胡同拐角遇见了王芳。 林菀宁没有实话实说:“今早看见了大丫,她上山挖野菜却了。” “挖野菜?!” 王芳微微一怔。 可随机,又隐藏起了脸上的表情。 自从孙大丫和孙常有闹了一场之后,王芳的公婆就被送回了农村家里,谁知道,他们走的时候还把家里的定量竟然也都拿着了,以至于现在家里已经没有米下过了,王芳这才让孙大丫进上里去哇野菜去了。 可谁知道,王芳从自家院子里出来,询问了隔壁邻居,从他的口中得知,她家孙大丫朝着林菀宁家的方向走去。 王芳怎么能不恼,谁知道刚走过来竟就遇见了林菀宁。 林菀宁不想好王芳说话,直接略过了她的身边,朝着守备区家属院的大门口走去。 忽然,王芳一把拉住了林菀宁的手腕,怒视着她,说道:“我现在怀得可是孙家的独苗苗,万一要是出点什么,我让你吃不兜着走。” 第207章 王芳的手搭上林菀宁的手的那一瞬,她直接按住了她的脉门。 果然,王芳没有怀孕! “呵!”林菀宁冷然一笑,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变,淡漠地开了口:“上次还没吃够教训么?放手!” 提及上次的事。 王芳的眼中恨意凛然。 如果不是林菀宁的话,自己又怎么会被带到派出所里去。 在派出所那几天,她每时每刻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也会和孙巧落得同样的下场。 好在她只别教育了一顿,便安然无恙地被放了回来。 王芳将这一切都归咎于老天爷对她的宠幸,全然没想过,若不是林菀宁制止了她继续帮柏云兰和孙巧作恶,现在她的下场也未必会比孙巧好。 “那是老天爷有眼,没让你奸计得逞!” 林菀宁讥笑:“是么!那就等着看看老天到底是会收了你,还是收了我!” 说完,林菀宁转身走出了家属院。 轰隆隆…… 一阵焦躁的雷鸣声响彻而起,黑压压的乌云仿佛要从天上坠下来了似的,压抑的叫人透不过气来。 王芳看着林菀宁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慌。 眼瞧着一场大雨将至。 林菀宁不由加快了脚步,刚踏进了卫生所大院里,天上掉下了黄豆粒大小的雨点子,顷刻间,大雨倾盆,凹凸不平的土地瞬间积成了小水坑。 卫生所宿舍距离医务室就那么两步路,王成杰跑过来的时候,还是淋湿了衣裳,进了医务室,他拿过了挂在门口脸盆架上挂着的毛巾,边擦头发边对林菀宁说:“这场雨来势不下,前些日子吕同志还说要东山那头有走山的危险,今儿要带战士们过去看看呢。” 走山! 林菀宁心下一紧。 她立马起身走到了门口挂着的日历上:“今天是十七号。” 前世东山的确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山体滑坡,但却不是今天。 王成杰看了一眼日历:“今天都十九号了,这两天富强村大队的病人多,咱也没顾得上撕它。” 说着,王成杰撕下了两页日历来。 林菀宁眉头皱得更紧了。 十九号! 那不就是发生山体滑坡的那天么! 想想前世,的确有两个班的战士去东山负责巡山,最终回来的人加起来也不过一个班的人数。 “主任,你雨伞借我。” 说完,林菀宁抓起了王成杰的雨伞急匆匆地跑出了医务室。 “唉?!小林,你这是……” 王成杰再想要开口的时候,林菀宁已经跑出了卫生所。 雨势越来越大,雨伞的伞骨抵不住呼啸的狂风,直接被风掀翻了过去,大雨瞬间打湿了林菀宁的衣裳,她连忙背过了身去,将雨伞扯了回来,脚下不敢停歇急匆匆地往部队跑。 隐隐的,林菀宁感觉小腹一阵坠痛,那种感觉像是……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林菀宁咬了咬牙。 总是赶到了部队,执勤站岗的战士是一团的崔东北,他见到林菀宁,朝她行了个军礼,上一次,他们一团的战士扎堆去卫生所叫林菀宁嫂子,回来后被沈行舟结结实实收拾了一顿,现在再见到她都改口叫‘林医生’。 林菀宁急声问道:“崔同志,旅长是不是带战士们去巡山了?” 崔东北:“他们刚出发。” 糟糕! 林菀宁心中暗道一声‘糟糕’,不等崔东北开口说话,她转身就朝着东山的方向跑去。 崔东北看着渐行渐远的林菀宁,一脸狐疑,不知道她急急忙忙的,又急急忙忙的走是为什么。 林菀宁只希望自己能跑得快点,再快点…… 小腹的坠痛,越来越强烈。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头看了一眼:“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乱!” 她忍着疼,紧咬着下唇,拼了命似的往东山方向跑。 只要自己能再快一点,她就能够挽救十几个人的性命。 穿过了一片树林,林菀宁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了,她却不敢有丝毫停歇,生怕自己会跌倒而耽搁了速度。 跑出树林的一瞬,林菀宁瞧见前面不远吕承鸿带着的两个班战士整齐划一地往东山方向走。 还好! 还好自己赶上了! 她忽地松了一口气,立即朝前跑了过去。 “旅长!旅长……” 林菀宁的声音被雨声、风声所掩盖,她快跑上前,用力地拉住了吕承鸿的胳膊,拔高了音调大声喊道:“你们不能去东山!” 吕承鸿听清楚了林菀宁的话:“前些天战士们巡山的时候发现东山有走山的迹象,我们得过去看看,别让老乡遭了难。” 林菀宁继续喊:“我昨天去上过山,东山那边已经有小规模的滑坡了,你们要是现在过去的话,恐怕会遇见危险。” 吕承鸿朝林菀宁摆了摆手:“我们去就是为了巡山,保护老百姓的安全,咱们一辈子都和大兴山打交道对地形熟悉的很,你不用担心……” 他说着,朝战士们一挥手:“二班、三班,继续前进!” 眼瞧着,战士们要离开,林菀宁赶紧摊开了双臂,拦住了他们:“不能去!” “林医生……”吕承鸿蹙眉:“巡山也是为了老乡们的安全,你……” “轰隆……轰隆隆……” 吕承鸿的话才说了一半,不远处的东山山顶忽然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紧接着,地面如同地震一般的颤了起来。 吕承鸿猛然转过头,朝着东山看过去,只见连绵大雨之中,山上大石急速滚落,铺天盖地一般地山下砸去。 走山了! 吕承鸿猛然一惊:“全体撤退!” 然后,他茫然而困惑地看向了林菀宁。 如果刚刚不是林菀宁阻拦的话,这会儿他们已经上了山,那么面临的将会是一场致命的灾难! 还好,林菀宁的出现,挽救了他们。 林菀宁长舒了起来,总算是赶上了…… 她刚要跟着大部队回去,眼前的事物忽然变得模糊了起来,她想要扶住了身边的了吕承鸿,可手却抓了个空,眼前骤然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林医生!林医生……” 第208章 消毒水混杂的酒精的味道充斥着林菀宁的鼻腔。 她悠悠地掀开了眼帘,映入瞳眸之中的是一片纯白,头疼得厉害,比之头疼更难受的是小腹处那股酸胀感。 林菀宁猛然摸向了自己的小腹。 “吱嘎……” 卫生所诊室的房门被推开,刘桂芝端着搪瓷脸盆走了出来。 瞧见林菀宁醒了过来,“砰啷”一声,掉了手里的搪瓷脸盆,忙不迭地跑到了病床前,声音里带着哭腔道:“闺女,你可算是醒了!你要吓死妈了!” 林菀宁虚弱地开口:“妈,我的孩子……” 刘桂芝抬起了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股伤感瞬间涌上了心头,她抿了抿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下意识地攥紧了林菀宁的手,眼泪终是没能忍住,大颗大颗地摔碎在了林菀宁的手背上。 林菀宁看着刘桂芝这样,即便她不说,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垂下了眸子,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 心痛么? 怎么不会呢。 只是在痛,又能有什么用呢! 或许,当初她不应该留下这个孩子的。 重生一世,似乎一切都脱离了原本的轨迹,她前世的人生,沈行舟、沈傲,终将成为她的过去。 林菀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听见了诊室里的声音,吕承鸿急急推门:“小林,你醒了!!” 林菀宁很快振作了起来,拭掉了眼角为逝去孩子流下的眼泪,抬起了头努力打起了精神,颔首道:“旅长,战士们没事吧?” 她记得在自己混到之前,应该拦下了吕承鸿带着战士们上山。 吕承鸿满眼感激地看着林菀宁,郑重其事地对她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军礼:“林菀宁同志,我代表守备区一团一连一班、二班的全体战士们,对你表示感谢!如果不是你及时拦住我们上山,恐怕……” 林菀宁抿唇,极是困难地挤出了一丝微笑:“战士们没事就好。” 吕承鸿全程都看到了林菀宁从随军,再到和沈行舟离婚。 他想要劝慰两句,可有些话,他一个大老爷们来说却有点不合适。 吕承鸿只能表达对林菀宁的感激,以及让她好好修养身体:“小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好好休息,养好身体,继续为祖国事业做贡献。” 林菀宁点了点头。 看了一眼伤心的刘桂芝,林菀宁气若游丝地道:“妈,替我送送吕同志。” 诊室内只剩下了林菀宁,她重新躺了下来,呆呆地看着棚顶。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打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思考再三,林菀宁才决定留在肚子里的孩子,可到头来……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菀宁。” 刘桂芝送走了吕承鸿,折返回了诊室,她怕吵到林菀宁休息,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试探地开口呼唤了两声。 “妈。” 听见了林菀宁的声音,刘桂芝这才恢复了正常的说话音量:“你都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饿了吧,妈给你熬了鸡汤,这两天一直在灶上煨着呢。” “好。” 刘桂芝给她盖好了被子:“那你睡一会儿,妈很快就回来。” 林菀宁能看得出来,刘桂芝也是一直在强撑着精神,她不敢在自己的面前表露出伤心,生怕引起自己的难过。 林菀宁又何尝不是呢。 等刘桂芝走后,她扶着病床站了起来,走到了诊室的门口,看着诊室墙上挂着的日历,将定格在十九号的这天撕了下来。 昏迷了三天,林菀宁的身体虚弱极了,只走了这么两步路,脚底下就跟踩着棉花似的。 回到了病床上,她刚躺了下来,诊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她强撑着抬起了头:“王主任,您来了。” 王成杰朝她摆了摆手:“别起来,你快休息。” 他拿着输液瓶,兑好了药,给林菀宁扎了针:“你身体底子好,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恢复过来。” 这些年来,林菀宁在老家下地干农活挣工分,倒是练就了极好的身体素质,别看她瘦,但骨头里也都是肉。 王成杰给她扎完了针,坐在了病床对面的凳子上:“吕同志都和我说了,这次要不是你的话,咱们守备区部队怕是呀损失两个班的战士,小林,你真是咱们卫生所的骄傲,我已经和上级领导打过照顾了,等你身体康复后,就立即给你转正,也不用等到省城医院学习回来了。” 林菀宁手上扎着针,也不方便起身,躺在病床道了声谢。 王成杰抬了抬眼皮儿,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菀宁看出了他有话对自己说,便问道:“主任,您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王成杰由豫再三。 这件事…… 想了想,他还是开了口:“你还记得富强村大队的黄大龙么?” 前些日子,富强村大队因为一块‘太岁’闹出了集体食物中毒的事,林菀宁记忆犹新,她不知道王成杰要说什么,只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还记得。 “哎!”王成杰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黄大龙的母亲去世了。” “去世了!?”林菀宁蹙起了眉头,满是狐疑地看向了王成杰:“怎么会呢!?前些日子咱们急救过后,我明明已经给老太太把过脉了,老太太身体虽然虚弱了一点,但也不会……” 王成杰沉吟了片刻道:“你昏迷的这几天,黄大龙一家到咱们卫生所里来闹,他们说……他们说……” 他十分为难地看了林菀宁一眼,硬着头皮说道:“黄老太太是因为你治疗不当,才会过世的!!” “因为我!?” 林菀宁更加错愕了。 黄太太是食物中毒,当时的情况十分危险,必须要立即进行洗胃才行,奈何当时的条件有限,林菀宁只能够采取用肥皂水催吐的土法子,怎么结果会是这样呢?! 林菀宁搞不懂,这其中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她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紧紧皱着眉头,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看起来更加几分憔悴:“主任,您能和我说说具体的情况么?” 第209章 王成杰的脸色不太好,略微沉吟了一下,才开口说:“黄大龙夫妻俩,一口咬定就是你治疗不当导致了他们家老太太死亡,你昏迷的这三天时间,我已经部队详细的汇报了当时的急救情况,证明你当时的操作没有问题。” 林菀宁将眉心拧成了麻花状。 黄太太的身体情况是不算太好,但也不会因为她采取的急救措施就—— 问题出在了哪里? 林菀宁想不通。 她面色凝重,仔细回想当时为黄老太太急救的全部过程。 林菀宁确信自己每一个步骤都没有问题,而且,急救过后自己也为黄老太太诊过脉,是确定了她没有性命危险后他们才离开的富强村大队。 现在,黄大龙一家一口咬定是自己医治死了黄老太太。 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必须要知道黄老太太的真正死因。 如果,黄老太太的死和自己有关系的,林菀宁一定会为此负责。 沉吟了许久,林菀宁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王成杰被吓了一跳:“小林,你这是干什么?!” 林菀宁穿上鞋:“我要知道黄老太太的死因。” 王成杰赶紧拉住了她:“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他将林菀宁按回到了病床上,拉过了她的手重新扎了针:“部队领导相信你的医术,如若不然,也不能提前给你转正,这事已经由部队介入调查,再说,黄大龙情绪激动,见到你后恐怕会……” 林菀宁明白了王成杰的担忧。 刚刚也的确是自己鲁莽了。 王成杰调整好输液的流速:“这段时间你先休息,养好了身体,要相信部队!相信组织!” 冷静下来的林菀宁点了点头:“我相信组织一定会证明我的清白。” 王成杰微叹一口气:“这才对嘛。” 王成杰走后,林菀宁看着输液瓶中的药液缓缓流入静脉导管,陷入了良久的沉思中。 “菀宁。”刘桂芝进了诊室,见林菀宁对着输液瓶发呆,启唇轻唤了两声。 她的样子,落在刘桂芝的眼里,却还以为她在为了失去孩子而伤心,不由也跟着难过了起来,却还要在林菀宁的面前强撑着。 刘桂芝盛了一碗鸡汤递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来,把鸡汤喝了。” 林菀宁回过了神来。 刘桂芝盛了一勺鸡汤喂给林菀宁:“你尝尝味道咋样。” 看着刘桂芝红肿的眼睛,林菀宁知道她一定哭了一路,为了不让她担心,即便再没有胃口,也打起来了精神,喝下了那碗鸡汤,强撑出了一抹笑:“好喝。” 刘桂芝看着她喝光了鸡汤收起了碗:“你好睡一会儿,有啥不舒服的叫妈,妈就在屋里守着你。” “妈,我让你担心了。” 刘桂芝坐在病床上,挽起了她散落的发丝,温柔慈爱地笑了笑说:“傻孩子,跟妈客气什么,只要你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她摸了摸林菀宁的脸:“好孩子,睡一会儿吧,妈陪着你。” 林菀宁心里暖暖的。 在沈家生活的这些年,刘桂芝给予了她缺失的那部分爱,只要有她在自己的身边,林菀宁永远都能睡得踏实。 刘桂芝看着闭上了眼睛的林菀宁,回想起刚刚捡到她那天的情景。 数九寒冬,大雪漫天,这孩子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连鞋子都没穿,浑身冻得青紫倒在大雪之中。 刘桂芝抱着瘦瘦小小的她回了家,屋里火炕烧得暖和,这孩子却依旧哆嗦个没完,迷迷糊糊地喊着‘妈妈’! 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给瞧了病,打了针,这孩子总算是挺了过来。 持续的高烧,让她失去了记忆,可一到了晚上她总是做噩梦,刘桂芝就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只有抱着她,轻拍着,轻声哄着,她才能睡的安稳。 刘桂芝就像是当年那样,靠在床头,将林菀宁揽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哄着她入睡。 这一觉林菀宁睡得很踏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来的时候,刘桂芝还守在她的身边。 林菀宁抱住了她,将头埋在母亲的胸口,她的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让自己十分安心:“妈,谢谢你。” 刘桂芝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傻丫头,和妈还说什么谢谢。” 翌日。 因着多年来养成的起早的习惯,天刚蒙蒙亮,林菀宁便醒了过来。 林菀宁的身体底子好,年轻恢复也快,只是因为小产带来的虚弱尚未得到缓解,她扶着床边摸索着下了地。 挪动了几步,感觉小腹隐隐的疼。 上辈子,她在生沈傲的时候吃了不少的苦头,没想到这辈子因为一场意外的小产,还是因为‘他’住了几天卫生所。 一连下了几天的大雨,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冲刷干净。 几天没露头的太阳像是憋坏了似的,一大早就炙烤着大地。 “吱嘎……” 柏云兰端着尿盆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从诊室里走出来的林菀宁。 她脸上立即堆起了幸灾乐祸的笑。 之前自己处心积虑想要让林菀宁胎死腹中,最终却害得自己在沈行舟的面前失了分寸,可到头来…… 林菀宁还不是没有了肚子里的那二两肉。 她已经和沈行舟离了婚,现在又没有了孩子,看她以后还怎么缠着自己的沈大哥。 柏云兰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只要等沈行舟这次出任务回来,她一定能让他娶自己为妻。 现在…… 柏云兰冷冷地瞥了一眼林菀宁,嘴角微微上扬,冷冷地讥笑。 她安排的这么一出好戏等着林菀宁。 这一次,她要看看林菀宁要如何躲过这一劫! 只要一想到,林菀宁将会一败涂地,灰溜溜地滚出卫生所,柏云兰就忍不住想要笑。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林菀宁走到了诊室门口,感觉到一道怪异的目光朝自己投来,顺着目光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到了柏云兰对着自己笑。 她的笑…… 林菀宁蹙起了眉头。 竟有一种让人背脊发寒,毛骨悚然的感觉。 柏云兰收起了笑,将尿盆搁在了宿舍门口,径直地朝着林菀宁走了过去:“林医生,你好点了么?” 第210章 林菀宁驻足,疏淡而锐利的目光落在了柏云兰的身上。 透过柏云兰的眼睛,看着那即将满溢而出的幸灾乐祸。 林菀宁礼貌而梳理地笑了笑:“我很好,谢谢关心。” 她想要离开,却被柏云兰拦住了去路:“作为同志,关心你是应该的,对待战友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 柏云兰说着,眸色倏地一沉,嘴角划过了一抹冷凝的弧度:“要想是寒冬一样冷酷无情,林医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林菀宁抿抿唇。 她知道柏云兰是来看戏的。 但这场戏,最终的赢家却并不是她。 林菀宁挑了挑眉:“你想说什么,直接说来便是。” “好!”柏云兰冷冽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菀宁的眼睛:“我要你离开沈大哥!” 林菀宁淡淡道:“柏云兰,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你不会不记得我和沈行舟已经离婚了吧?!” 柏云兰急切地说:“只要你留在守备区一天,他的心思就不在我的身上,你既然已经和他离了婚,现在又没有了孩子,为什么还要死赖在守备区不走?!” 林菀宁听了她的话,不禁有点想笑。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我最后告诉你一次,我留下来的原因不是因为沈行舟!” 柏云兰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那你还能是因为什么?沈大哥他不爱你,你现在连最后一张底牌都没有了,你留下来做什么?!” 林菀宁怎么也没有办法将此时此刻的柏云兰和上辈子的新时代独立女性联系到一块儿。 她脑子里除了情情爱爱难道就没有别的了? 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沈行舟一个那人。 她留在这里,完全是觉得祖国的边防部队医疗事业艰难,想要为边防部队的战士们做一份贡献,也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看看自己未来的路有多远。 边防守备区是一个很好的出发点。 在这儿身份把控严格的年代,介绍信、工作证、身份证明,她太需要这些了,不然的话,她才不要留在这里。 林菀宁是多看柏云兰和沈行舟一眼都觉得恶心。 和柏云兰说话,等同于对牛弹琴。 她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扶着墙壁慢慢地向外走。 柏云兰看懂了林菀宁的笑容。 轻蔑、嘲讽、不屑一顾,种种情绪交织在一块,让她觉得自己在林菀宁的面前就像是一个挑梁小丑。 林菀宁刚刚哪怕表现出一丁点的愤怒的样子,柏云兰都会觉得舒服点,这种完全被人无视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似的。 那种感觉…… “啊!” 柏云兰怒吼一声。 宣泄着自己心中的愤恨。 林菀宁轻笑。 这就受不了? 往后被人轻视、怠慢的日子还多着呢,自己选的路,自己跪着也要走完! 去了一趟厕所,已经耗尽了林菀宁全部力气,回到了诊室,刚刚躺下,刘桂芝拎着饭盒来送早饭。 “菀宁,你脸色咋这么难看?” 刘桂芝见林菀宁坐在病床上,脸色比昨天她刚刚醒过来的时候还难看,惨白的没有一丁点血色。 她赶忙放下了手里拎着的网兜,走上前摸了摸林菀宁的额头:“呀!咋这么热呢!!” 林菀宁握住了刘桂芝的手:“妈,我没事的。” “不成,我得去叫医生来。” 林菀宁笑了笑,拉着刘桂芝坐在了床上:“妈,你忘了,我就是医生。” 刘桂芝关心则乱,倒是忘了这一茬。 林菀宁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吧,我就是有点发烧,身体虚弱了些,没有什么大碍,一会让我们主任给我拿两片退烧药和消炎药吃上就行。” “真的?”刘桂芝半信半疑地看着林菀宁:“你可不行骗妈啊!” 林菀宁笑了笑:“真的,我真的没事。” 再三确定后,刘桂芝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把饭盒从网兜里拿了出来:“小月子可得坐好,不然,以后会落毛病的。妈早上给你熬了小米粥,还和你郭婶家要了点红枣,还给你放了红糖和鸡蛋,你趁着热。” 她打开了饭盒,阵阵香味扑鼻而来。 林菀宁接过了饭盒,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她的身子,她最了解,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的确需要仔细将养。 上辈子她就是吃了没照顾好自己身体的亏,才会在生下了沈傲后落了一身的毛病,上了年纪腰酸背疼的厉害。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想要走得长远,必须要有一副好身体才行。 刘桂芝一直等着林菀宁吃过了药,打上了输液瓶后才离开。 林菀宁闭上了眼睛,刚睡着没多一会儿,卫生所里忽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大喊:“林菀宁,你出来!杀人偿命!你害死了我娘,我要你一命抵一命!” 林菀宁皱起了眉,睁开了眼睛,抬眸朝窗外看去。 黄大龙披麻戴孝,指着医务室的大门,不停地喊着,叫着。 他闹出的动静不小,再加上,卫生所里还有富强村大队的老乡们,很快便有人从隔壁诊室里跑了出来。 “大龙,出啥事了?你娘她……” 黄大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哽咽道:“三叔!我娘……我娘没了!” 黄守发一脸错愕,上前一步,用力地拉着了黄大龙的胳膊:“大龙,你说啥?前些日子你娘不是还好好的么?咋……咋就突然没了呢!?” 黄大龙指着医务室的门,怒吼道:“还不是卫生所姓林的医生,前些天我娘和大伙儿一样,吃坏了东西,姓林的医生到咱们村大队给我娘瞧病,硬生生的灌了一大桶的肥皂水,第三天,第三天……” 他说着,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流,已是泣不成声。 黄守发连忙拍了他胳膊两下:“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你要急死你三叔啊!” 黄大龙使劲瞅了瞅鼻子,继续说道:“第三天我娘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然后……然后人就没了!” 第211章 “啥?!” 黄守发仍不敢相信,自己的嫂子就这么没了。 自己的大哥几年前过了世,临终前嘱托他照顾好他们孤儿寡母,可是…… 他顺着黄大龙手指的方向朝医务室的门口看了过去。 黄守发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使劲拍了两下黄大龙的胳膊:“大龙,你说的是卫生所的林医生治死了你娘么?” 黄大龙用力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她!!” “这……” 黄守发理智尚存,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卫生所里瞧病,林医生是啥样的人他是看在眼睛里的,尽职尽责,处处为老百姓着想。 他们富强村大队压根就不富强,家家户户都穷得叮当响,有些人一听说他们是食物中毒,要打针吃药,一个个都担心起了看病钱的问题,还是人家林医生告诉大家伙儿,这一次卫生所为老乡们看病,打针,用药都是免费的,大伙儿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踏踏实实地在卫生所里看病。 这几天下来,林医生忙前忙后又不图回报,而且,大伙儿的病症也都是人家林医生给瞧好的,咋也不想是林医生治死了嫂子啊! 黄守发拉住了黄大龙:“大龙啊,这里面是不是有啥误会啊?” 黄大龙一愣:“三叔,你咋能向着个外人说话呢?我还能愿望她不成么!?咱村里人都瞧见了,她是咋折腾我娘的,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去问咱村大队长!” “你庄大爷也在?” “在!” 卫生所院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林菀宁定然是坐不住的。 她拔掉了手背上的枕头,扶着床沿缓慢下了地,双脚刚刚触及地面,顿时感觉到一种无力感,仿佛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似的,一下子就往跪倒,她立马扶住了墙面,稳住了身子。 林菀宁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走到了诊室的门口:“黄同志……” 黄大龙叫嚷了半天,总算是见到了林菀宁出来。 他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了林菀宁的胳膊:“你这个杀人犯!跟我去派出所!” 林菀宁身子虚弱的很,哪里禁得起庄家地里农家糙汉子的拉扯,她整个人随着黄大龙的力道顿时向前跌倒。 疼痛伴随着虚弱,瞬间侵占了林菀宁的身体。 她像是一个口没上来似的,一瞬间憋红了脸。 一连几天的大雨,卫生所院里虽说铺了红砖头,却也是泥泞一片,林菀宁挣扎起身,身上却使不出半点力气来。 王成杰刚从团部回来,就见到了卫生所院子里发生的一幕。 他立即冲到了林菀宁的身边:“小林,你咋样?” 林菀宁紧皱着眉头,一脸痛苦的神情,强撑着对王成杰摇了摇头,她想说自己没事,可现下,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王成杰转头,怒视黄大龙:“你干什么!?” 黄大龙指着林婉宁道:“她治死了我娘,我要带她去派出所要个说法!” 林菀宁扶着王成杰的胳膊,艰难地站了起来,连着喘了几口气,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黄同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为你母亲采取的急救措施没有任何疏漏,这一点,王主任可以证明,请你冷静一点,我们需要调查清楚你母亲具体的死亡原因。” 王成杰点了点头:“是啊!黄同志,关于你母亲的死,我已经和部队写了报告,部队已经联系上了公社派出所,等山路被清理出来,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黄老太太的尸身已经在家中停放了三天。 现下正值炎夏,再放下去的话都要臭了。 黄大龙想要尽快让母亲入土为安,所以才会不顾部队领导的劝说,执意来卫生所找林菀宁讨要说法,要让母亲死得瞑目。 “不成!我娘都没了三天了,必须要让她伏法,才能让我娘走得安心,她今天必须得和我去派出所!” 黄大龙不依不饶,态度僵硬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黄守发瞧林菀宁脸色苍白的像是漆上了一层白烛似的,就连站在那里都需要有人扶着,这几天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动了恻隐之心:“大龙,我觉得王同志说得也有点道理,就算是你要带林医生去派出所,也得等把路清出来才行。” 王成杰:“去公社的路被走山埋上了,部队正在全力以赴的清理道路,不出一天,山路就能能被清理出来,公安同志就会来调查你母亲的死因。” “是呀,大龙,你就听你三叔的吧。” “大龙哥,现在封了路,不如你就再等上一天。” 富强村大队的乡亲们一个个也跟着劝说了起来。 黄大龙大手一挥:“不成!万一她跑了咋整?” 黄守发:“大龙,你连三叔的话都不听了么!?” 林菀宁见到这些天来辛苦照顾的乡亲们,一个个的都在为自己说话,她心头忽地一暖,觉得这些天的辛苦并没有白白付出。 她松开了扶着王成杰的手,径直地朝着黄大龙走了过去。 只有一米距离时,林菀宁驻足站定:“黄同志,我是卫生所的医生,我家就在守备区一团家属院,我的母亲,我的弟弟都在,我不会不负责的逃跑,请你相信我,如果真的是因为我治疗不当,导致黄老太太身亡,我一定会对此事负责。” 黄大龙瞪着眼睛看着林菀宁:“你咋负责?” 林菀宁语气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愿意为黄老太太偿命!” 黄大龙凝眸盯着林菀宁。 思虑半晌,他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现下山上滚落的大石头和泥石流埋了去往公社唯一的路,就算是让他现在带林菀宁去派出所,他也走不出这大兴山,唯一的办法也是要等山路清理干净才行。 倒不如…… 黄大龙想了想才开了口:“大伙儿可都听见了,这可是你说的,我就再给你一天的时间,要是公安同志查出来是你害死了我娘的话,你给我娘偿命!” 林菀宁用力点地颔了颔首:“我说话的我一定认!” 第212章 林菀宁环视在场众人,挺直了脊梁,郑重道:“我林菀宁请在场的父老乡亲们做个见证,如果黄老太太的死因是因为我治疗不当,我甘愿在老太太坟前以死谢罪!” 离开黄家时,她给黄老太太诊了脉,确定了没有任何问题。 她对自己的医术十分自信,相信黄老太太的死绝对不会是因为自己急救不当导致的! 黄大龙指着林婉宁:“好!我就再给一天的时间!” 说完,他愤然离去。 王成杰走上前来:“好了好了,大伙儿都回诊室休息吧。” 回过头,他看向了林菀宁,见她脸色越发难看,赶紧将她扶回了诊室。 重新输液后,王成杰给林菀宁搭了个脉,微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说过,这事交给部队来处理么,你这孩子……你要是在这么糟蹋自个儿的身体的话,我看你……” 林菀宁强撑着挤出了一丝笑容来:“主任,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我知道。” “哎!”王成杰叹了一口气:“你就是仗着自个儿年轻!好了,先把点滴扎完,没事的话,别出去乱走,我去找吕同志问问情况。” “麻烦您了。” 目送王成杰离开,林菀宁躺在病床上。 如她所言,自己的身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也的确是因为自己年轻底子好,才不会像前世那般亏空。 一夜过后。 晨光破开了笼罩在守备区上空多日的乌云,温暖而明媚,经过一夜的休息,林菀宁身体恢复了些体力,不在如昨天那般虚弱。 咚咚咚。 诊室的门被敲响,紧接着,门外传来了王成杰的声音:“小林,公社派出所的警察同志来了。” “主任,我这就来。” 林菀宁下了床,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拽了拽身上衣服的褶子,这才走了出来。 医务室内。 吕承鸿也在。 看见了林菀宁,他皱起了眉头。 才两天不见,林菀宁瘦了一大圈,人也憔悴了不少。 “小林,你这身体情况可以么?” 林菀宁点点头:“我可以。” 吕承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同志是咱们公社派出所的刘同志和杨同志。” 林菀宁上前和二人握了握手:“刘同志、杨同志你们好。” 吕承鸿做完了介绍,让几人坐下来说话:“这二位同志过来是调查富强村大队黄老太太的死因的,小林,你和二位同志讲一下你当时给老太太急救的过程。” “好。”林菀宁坐了下来,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两名警察同志。 二人从林菀宁的交谈之中对当天所发生的事情了解了一个大概。 刘强负责询问。 杨红旗负责记录。 二人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 刘强继续询问:“林同志,根据你描述的情况来看,你是在确定了黄老太太身体无碍后才离开的富强村大队是么?” 林菀宁颔首道:“的确是这样的,当时我们卫生所的王主任也在场,我施针后,王主任也曾为黄老太太把过脉。” 王成杰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 他拿出了出诊记录:“二位同志,你们看,这是当天我和林医生去富强村大队的出诊记录,这上面记载的很清楚。” 刘强从王成杰的手里接过了出诊记录,翻看了起来,然后又递给了身侧的杨红旗。 杨红旗也看了一遍,开口问道:“就诊记录上写明,黄老太太是因为食物中毒,我们也和黄大龙同志了解过当时的情况了,他说你们灌老太太喝了整整一桶的肥皂水?!” 林菀宁:“的确是这样的,因为黄老太太食物中毒的原因,胃部的堆积了大量还没有消化的‘太岁’,我只能通过用这种传统的土法子让老太太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刘强看向王成杰,用眼神求证。 王成杰点点头:“林医生的急救措施没有任何问题。” 杨红旗将询问的结果记录了下来。 随后,二人站了起来:“情况我们也都了解过了,稍后,我们会再去一趟富强村大队。” “两位同志,我能和你们一起去么?” “你?” 林菀宁颔首道:“我和王主任都已经确认过老太太没事才离开的,我想要找到黄老太太真正的死因。” 刘强和杨红旗像是一眼。 杨红旗说:“好吧,那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林菀宁跟着二人走出了医务室。 一抬眼,看见了站在卫生所宿舍门口的柏云兰。 林菀宁看着柏云兰唇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她忽然有一种感觉,莫非这件事情和她有关系?! 可仔细一想,林菀宁快速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来,柏云兰应该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为了陷害自己而草菅人命。 二来,当时自己和王主任去富强村大队的时候,柏云兰一直都留在卫生所里,一直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她都没有离开过,之后的几天也没见她离开过卫生所,柏云兰也不具有害人的时间。 林菀宁不在去想,跟着两位派出所的警察同志一块儿上了部队的军用吉普车。 吕承鸿亲自开车,来到了富强村大队。 刚一下车,富强村大队院里的老乡们,一道道目光立即朝林菀宁投了过去。 面对老乡们各色的目光,林菀宁却没有丝毫的退缩畏惧,反而是挺直了腰杆。 她有这个自信和底气。 不惧流言! 走近了黄家,屋里是一片的衰败,刚好碰见了郑秀英端着窝头从灶间里走了出来,她瞧见了林菀宁,立马将装着窝头的铝盆搁在一边的凳子上,三两步冲到了林菀宁的面前:“好啊!你个杀人凶手,你还敢来我家!” 她扭过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他爹,杀咱娘的凶手来了!” 黄大龙听见了院里的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了林菀宁立马阴沉下了脸色,刚要开口,又瞧见紧随而来的两名公社派出所的警察同志。 刘强看了一眼郑秀英:“你干什么?林同志过来是配合我们调查黄老太太的死因,我们知道家属现在的情绪,但请你们先冷静一点。” 第213章 想对于郑秀英的暴躁,黄大龙今天倒是冷静了不少,没有了昨天的歇斯底里,但看着林菀宁时,还是像看着杀母仇人似的。 林菀宁知道在自己没有洗清嫌疑之前,不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黄大龙都是不会相信,为今之计,必须要尽快查明黄老太太的真正死因。 经过公社派出所同志的交涉,黄大龙竟然同意了他们查看黄老太太的遗体。 但,当林菀宁提出要一同查看时,却遭到了黄大龙的反对:“不行!你不能碰我娘!你上医生,万一你做什么手脚怎么办?!我不相信你,我只相信警察同志。” 林菀宁据理力争道:“黄同志,你和两位警察同志都在场,我只是想要知道令母的真正死因,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想。” 刘强微微点了点头:“林同志作为医生,有她从旁协助检查老太太的尸体,也的确能够尽快找到老太太真正的死亡原因。” 杨红旗目光之中饱含深意地看了黄大龙一眼:“黄同志,我想你也希望能够找到老太太的死亡真相,尽快让老人家入土为安吧!” 这句话倒是深深的刺中了黄大龙的心。 从母亲离世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八天了,老太太的头七都过了,却还没有下葬。 黄老太太一个寡母带大儿子,吃了一辈子的苦。 好在黄大龙孝顺,家里有啥吃的也都是紧着老太太。 却没想到,家里的日子慢慢好了起来,娘竟然…… 思虑再三,黄大龙下定了决心似的开了口:“让她检查也行,但我必须要在场。” 林菀宁:“这是一定的。” 黄大龙深吸了一口气。 死者为大,黄大龙也不想有人打扰到母亲。 可是,母亲突然痛苦暴毙,这让他心有疑虑,他一直认定母亲的死因和林菀宁灌的那一大桶肥皂水脱不开关系。 他想要让林菀宁死心,要让她在母亲的愤前谢罪,他要让他死的明白! 黄大龙朝里屋指了指:“你们跟我来吧。” “不成!” 还没等走到门口,郑秀英拉着黄有福,堵在了房门口。 郑秀英一脸愤恨地瞧着林菀宁:“他爹,你是不是糊涂了!?咱娘就是被她给治死的,你咋还能让她动咱娘呢?难道,你想要让咱娘死都比不上眼睛么!?” 黄大龙刚刚下定了决心,忽地听自家婆娘这么一说,顿时又动摇了心思。 郑秀英嫁给黄大龙多年,一眼便能看出他在想什么,紧接着又说:“就是她!一定是她!谁家好好的给人灌肥皂水啊?他爹,你当时不在家,你是没瞧见咱娘死的时候有多痛苦,嘴角还有肥皂沫子呢!” 黄大龙闻言,脸上仿佛笼罩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他闭了闭眼,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眼泪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半晌,他放下了手,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媳妇说的对!不能让你们碰我娘!” 得! 林菀宁皱起了眉头。 刚刚自己和两位警察同志说的话算是白说了。 “黄同志,你不让我们检查黄老太太,我们也没有办法找出确定的死因啊!” 杨红旗沉下了脸。 他和黄大龙说话,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刘强给了杨红旗一个眼神,随后走到了黄大龙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黄同志,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既然老太太的死因有可疑,就一定要调查清楚,如果你不想让林医生碰触老太太的遗体,我们可以联系县公安局的法医对老太太进行解剖。” 黄大龙放下了遮住脸的手,疑惑地看着刘强:“啥是法医?啥是解剖?” 在听完了刘强的解释后,黄大龙瞬间像是炸了毛的猫儿:“那更不成了!我娘都死了,你们还想要折腾她!是想要让她走都走得不安心么!!” 林菀宁见此,眉头皱的更加深邃了起来。 黄大龙车轱辘话来回说,死活就是不同意给黄老太太验尸。 再耽搁下去,也只是徒劳的浪费时间而已。 林菀宁走上前去,站在距离黄大龙只有一米的距离,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说道:“黄同志,你放心,我可以保证不接触老太太的前提下,找出老太太的死因。” 不仅是黄大龙,就连站在一旁的刘强和杨红旗都不由得一愣。 根据他们的了解,林菀宁并不是正统学习过医学,也并不是正式的部队军医,二人都是到县公安进修过的,他们也观摩过县公安局的法医进行解剖,还是头一回听有人说不碰到尸体就能查出真正的死因。 黄大龙半信半疑地看着林菀宁:“你说的是真的?” 林菀宁重重点了点头:“真的,你可以全程看着,我保证全程不碰触老太太分毫。” 话已至此,黄大龙也没有理由在阻拦林菀宁。 郑秀英在门口听了,脸色却变了几变,她咬了咬下唇,眼珠子转得飞快,想着什么理由能够继续组织林菀宁和警察同志检查婆婆的死因。 她没读过书,这些年在村里也都是东家长,西家短的扯闲而已。 脑子转的慢,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恰当的理由。 眼瞧着几个人朝门口走了过来,郑秀英索性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嚎了起来:“哎呦我的娘啊!你死的好惨啊!都这么多天了,不让你下葬不说,死后也不得安宁!” 郑秀英这一嗓子,立马叫来了不少在门口瞧热闹的乡亲们。 “秀英啊!咋的?他们还不让你婆婆下葬啊?” “人都死了,你们还想要咋的啊?!” “就算是警察也不能胡来啊!!” 抵触的声音越来越大,黄大龙的瞳孔在瑟缩,眼瞧着刚刚缓和的心思又动摇了。 这时,庄庆喜走进了黄家门:“大龙啊!你听叔说一句,当时两个医生救你娘的时候,我也在场,我瞧的真真的,你娘被灌了一桶肥皂水以后,可是都吐了出来的,你要是觉得是林医生害死了你娘,也得让警察同志看看不是。” “庄大爷……” 庄庆喜叹了一口气:“你给大爷个面,咱们这么多人瞧着呢,定不会让他们做了手脚。” 他都已经这么说了,黄大龙也想要知道母亲为什么会突然离世,侧过了身:“进来吧。” 第214章 郑秀英坐在地上,眼睛飘忽不定。 林菀宁垂下了眸子,目光似是无意间的一个对视,郑秀英立马别过了头去。 不知为何,林菀宁心中忽地有了一丝猜忌与怀疑。 乡下老家的确有不让碰触死者这么一说,讲得全须全尾的来,完完整整的走,按理说,作为儿媳妇不然外人碰自个儿婆婆的遗体理应被理解才是,但是刚刚郑秀英的眼神—— 林菀宁只感觉她像是要刻意隐瞒什么似的! 再去看郑秀英的时候,又瞧着她跟着一块往里屋走,似乎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林菀宁收起了猜疑的心思,走近了停放老太太遗体的房间。 老太太死后,尸身一直停放在家中。 按照东北下葬的习俗,老太太的遗体需在家中停放三天,恰逢前些日子暴雨引发了走山,而后,又赶上了七不出八不葬,农历逢七、八不宜出殡,所以老太太的尸身一放就在家中搁置了六天。 恰逢盛夏,老太太的尸身已经腐坏了。 进了屋,所有人都捂住了口鼻,林菀宁却并未如此,她走到了老太太的尸身旁,郑重地鞠了三个躬。 以黄老太太现在尸身腐坏的程度来看,刘强和杨红旗认为,就算是请县公安局的法医同志来进行验尸工作,都未必能够验出一个结果来。 林菀宁直了腰身,凝眸看着炕上穿着寿衣的黄老太太。 杨红旗走到了林菀宁的身侧,轻声问道:“林同志,老太太的尸身都已经腐烂了,还能检查出什么结果么?” 林菀宁沉吟了片刻,抬眸看向杨红旗,重重颔首,语气坚定地道:“我可以!” 林家医书,记载了林家世世代代祖传的中医理论,针灸诊脉,推宫过血,除此之外,下册书卷中详细记载了人体详细的结构,从出生直至死后数月余的表象都记载的十分清楚详细。 上辈子因为刘桂芝突然发病导致瘫痪,林菀宁为了照顾婆婆,想要帮她调理好身体,即便没读过书,不认识字,她就一个字一个字的学,一句话一句话的钻研,虽然前世婆婆没有等到她学成的那一天,但却让她将林家医书研究的透彻。 林菀宁闭上了眼睛,仔细地回想着医书上记载关于人死后的情况。 须臾,她睁开了眼睛,从随身背的解放包里拿出了银针包,对黄老太太的遗体说:“老太太,为了查清楚您的死因,为了证明我的清白,得罪了!” 说完,她从银针包中抽出了一根寸许来长的银针,走上前去,刺进了黄老太太的中指上。 “你干什么!?” 郑秀英快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林菀宁的手:“你刚才不是说不碰我婆婆的么?” 林菀宁微微蹙眉,目光深邃地瞥了郑秀英一眼:“我的确没有碰到老太太。” 郑秀英不依不饶,死死攥着林菀宁的胳膊不撒手:“你还说没碰到?我婆婆都已经死了,你竟然还用针扎她,你安的是什么心啊!?” 林菀宁对上了郑秀英的眸子。 刚刚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来了! 如果说刚才是自己心思重,多了一丝猜忌,那么现在再看郑秀英的眼睛,林菀宁可以肯定,黄老太太的死因一定有猫儿腻! “郑同志!”林菀宁挣脱了郑秀英的手,抬起了自己的胳膊:“我的确没有碰到黄老太太的身体!” 从一开始,林菀宁就打定有这个法子。 一来:银针验尸是林家医书上所记载的办法之一。 二来:这样也不会给老太太的遗体造成损害。 “你……” 郑秀英还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去辩解。 “大龙媳妇!”庄庆喜沉了声音:“别在这里捣乱!” 他侧目瞥了一眼黄大龙:“有警察同志在场,我相信林医生不会乱来的,大龙好好管管你媳妇!” 听村了长辈这么说,黄大龙对郑秀英也没有了好脸色,扯了一把她的胳膊,愠怒道:“你闹什么!” “他爹,你没瞅见么?!她要拿针扎咱娘!” 刘强脸带不悦地说:“人家林医生做的也没错,她的确没有碰到你们家老太太的身体,况且,这么做也不会对死者遗体造成破坏,要是县公安局的法医来验尸的话,可是要开膛破肚的!” 听警察同志这么说,黄大龙的脸色立马变了。 他使劲将郑秀英拉到了一边,怒声怒气地呵斥了一声:“一边待着去,别在这里裹乱!” “他爹……” 郑秀英还想要说什么,却被黄大龙一个眼神止住了话头。 只得耷拉下了脑袋,站在黄大龙的身后不敢在多言语。 林菀宁这才能够顺利地将银针刺进老太太的手指,紧接着第二针刺进了耳垂,第三针刺进了咽喉的位置。 随后,她将刺进老太太手指的银针拔了出来。 银针呈现出了黑紫色! 第二。三根银针也是如此。 林菀宁将银针放在鼻端嗅了嗅,没入老太太身体之中的一端除了一股腐烂的臭味以外,竟还有一股浓厚的腥味。 这种味道—— 林菀宁既熟悉又陌生。 杨红旗见林菀宁皱着眉头,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不动,探头往她手里看了一眼,轻声问道:“林同志,这能查出黄老太太的死因么?” 林菀宁睁开了眼睛:“我已经知道老太太是因为什么而死的了!” 她话音一落,一道道目光忽然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屋内鸦雀无声,细针落地可闻,所有人在这一刻仿佛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林菀宁告诉大伙儿黄老太太的真正死亡的原因。 林菀宁拿出了手绢将银针包了起来,随后,她转头看向了站在身后的众人:“黄老太太的真正死因是中毒!” “中毒?!” 黄大龙倏地一惊:“这不可能!这几天我一直都伺候我娘,我娘咋能中毒呢?!” 林菀宁并没有去看黄大龙,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大队长庄庆喜的身上:“庄队长,请你带警察同志去一趟村大队,看看你存放的所谓的‘太岁’是不是少了!” 第215章 庄庆喜愣了神。 因着连日的暴雨,东山又走了山,将掩埋‘太岁’一事给耽搁了。 他连忙摘下了腰间系着的一串钥匙,交给了身边腿脚利索的人:“你快去村委会瞧瞧!!” 不出片刻,拿了村委会钥匙的人去而又返。 按照庄庆喜的吩咐,检查了一遍水盆里的‘太岁’。 “大队长,那块‘太岁’上的确少了一块!” 庄庆喜猛地瞪大了双眼,惊讶诧异地看向了林菀宁:“林医生,你说黄家嫂子的死是因为……” 林菀宁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庄庆喜微有迟疑:“可村委会的钥匙我都一直带在身上,前些日子也没有人……” 他话说了一半,忽然顿了一下。 紧接着猛地瞪大了双眼,眼神里看着惊恐地在黄家屋子里巡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黄有福的身上。 庄庆喜三两步上前,一把拉住了黄有福的胳膊,声音打着颤问道:“小福子,前些日子你和几个孩子跑村委会去玩,临走的时候,我瞅见你怀里揣了一块东西,你当时跟我咋说的!?” 黄有福被吓了一跳,连忙往郑秀英的身后躲:“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小孩子哪里见过这阵仗,嘴里翻来覆去就只说这一句话。 黄大龙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连忙上前拉过了儿子:“小福子,你跟爹说实话,到底是咋回事!?” 黄有福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然后又耷拉下了脑袋,嗫嚅了半晌才开口:“是……是奶奶让我拿的。” “你奶奶为啥让你偷拿那东西?!” 黄有福被吓哭了,将所有的事情吐了个干净:“我奶奶说,那东西吃了能长命百岁,永远陪着小福子,可我奶奶吃完之后就……就……” 他“哇”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发声大哭了起来。 林菀宁站在原地,凝眸看着黄大龙:“黄同志,我之前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那并非是什么太岁,而是一种菌类,在尚且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引起全村人食物中毒的情况下,不能食用!” 黄大龙像是一下子没了力气似的,身形骤然一晃。 他一把扶住了身边桌子,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声音哽咽着说道:“我已经跟我娘说了,可是,她……她……” 黄大龙忽然捂住了脸,身体止不住地耸动了起来:“娘啊!你咋就不听我的话呢!!” 黄老太太年迈又病痛缠身,老人家想要图个身体健康也是常有的事,只是她却不应该…… 林菀宁微叹了一口气。 余光不经意地瞥到了站在一旁的郑秀英。 却见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心里莫名又闪过了一丝怀疑的念头。 自打一进黄家门,林菀宁就感觉郑秀英不对劲儿,可又说不出来具体不对劲儿在什么地方。 而刚刚黄有福也承认了是黄老太太让他偷了放在村委会的‘太岁’,这件事明面上看似和郑秀英也没有什么关联。 可是,郑秀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呢?! 按理说,她应是痛苦,难过,怎么也不应该是心虚、躲闪才对。 “好了,既然都了解清楚了,这件事归根究底也和林同志没有关系,黄同志,你冤枉了人家,是不是应该给人家道个歉意啊!” 黄大龙刚没了老娘,各种痛苦无人能体会。 林菀宁念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也并没有和他再多计较:“还是算了,只希望大家往后能够引以为鉴,不要再吃山里来历不明的东西。” 人群里忽然有人说了一句:“还不是因为大龙媳妇非说她挖到的是太岁,吃了能让人长命百岁的屁话!!” “就是她!还卖给俺家二柱子一块呢,要了俺们五毛钱呐!” “我看黄婶子就是被她给害死的!!” 郑秀英耷拉下了脑袋,一步步往后退缩。 原来这所谓的‘太岁’是郑秀英挖回来的。 林菀宁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郑秀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她微微叹息,无知害死人! 像是富强村大队这样落后的村大队在黑江省边境还有很多很多。 直到九十年代末,华国下达了建设大兴的命令,这才逐渐让世人看见大兴,也让大兴的老百姓们逐渐富了起来,摘掉了贫穷、落后的帽子。 但距离现在那都已经是十几二十年以后的事情了。 想要改变,只靠自己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林菀宁能做的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回到了卫生所,林菀宁的体力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她再也无法支撑,一下子倒在了病床上。 再次睁眼,已经是两天后的事儿了。 “菀宁,你可算是醒了,你要吓死妈呀!” 刘桂芝紧握着林菀宁的手,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她的眼睛里布满了一条条的红血丝,这两天,她不曾合眼,没日没夜的守在林菀宁的身边,衣不解带地照顾。 林菀宁抬手拭掉了刘桂芝眼角的泪:“妈,我没事,就是有点累,睡了一觉。” 刘桂芝松了一口气:“你这孩子太要强,以后可不行这样了,你要记着,不管出什么事,你还有妈可以依靠。” 林菀宁笑了笑:“我知道了。” “傻孩子。”刘桂芝挽起了林菀宁散落的头发,为她别在了耳后。 “刘婶,林医生醒了么?!” 门外,听见了诊室里动静的吕承鸿赶紧敲响了房门。 刘桂芝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高兴:“醒了,醒了。” 她起身给吕承鸿开了门:“吕同志请进。” 林菀宁撑起了身子,想要坐起来。 吕承鸿赶忙制止了她:“小林,你躺着就行。” 林菀宁刚刚醒过来,身体还没有恢复力气,并未勉强自己。 吕承鸿转过头看了一眼刘桂芝。 林菀宁看见他的眼神,似乎像是有什么话要说,还要避讳着些母亲,她猜测这件事情八成是和沈行舟有关系。 她现在对沈行舟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不恨。 不喜。 无感。 那种感觉,平淡如水,就像是一个陌生人。 林菀宁看了一眼刘桂芝:“妈,我有点饿了,有什么吃的么?” “有有有,我这就回家给你拿。” 寻了个理由支开了刘桂芝,林菀宁凝眸看向了吕承鸿:“旅长,您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第216章 吕承鸿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告诉林菀宁:“小林,事情是这样的,行舟和国梁这次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行舟虽然是受了点伤,但也病不重,原本是安排他随军车一起回来的,但是……” 他说到了这里,略微沉吟了一下。 微微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东北总军区有一项非常困难的营救任务,行舟主动申请想要去完成那项任务。” 林菀宁闻言,脸上并没有任何的反应,而是微微地点了点头,面色淡淡地说道:“那很好,作为人民解放军战士,这是他的责任和义务。” 吕承鸿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林菀宁竟然会这么说。 他略显尴尬地抽了抽嘴角:“但是现在行舟身上还受着伤,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够给他打个电话,劝劝他等修养好了身体才……” 林菀宁不等吕承鸿把话说完,便直接开了口,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尊重他的选择。” 吕承鸿眉梢微微跳了跳。 话已至此,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看样子,林菀宁是真的被沈行舟伤透了心。 “哎!”吕承鸿叹了一口气,声音沉了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为难了,你好好保重身体,我先走了。” 林菀宁身体虚弱的紧,也并没有想要相送的意思。 她只抬了一下眼,抿了抿唇,有些话原是不想说的,可是,她希从今往后和沈行舟彻底划清界限,最终还是开了这个口:“旅长,我和沈行舟已经离婚了,关于他的事情,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话已至此,吕承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走到了诊室的门口,落在房门把手上的手忽顿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林菀宁:“我身体不适,不能送您了,慢走。” 说完,她便闭上了眼睛。 无力的虚弱感瞬间涌了上来,不知不觉林菀宁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刘桂芝已经将准备好的吃食摆在床头柜上。 热情腾腾的红糖小米粥、煮鸡蛋,刘桂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热一次,以确保林菀宁在醒过来后第一时间能够吃上热乎的。 喝了一碗红糖小米粥,林菀宁感觉身上热乎乎的,总算是感觉有了力气。 “妈。” “唉。”刘桂芝刚要去洗碗,忽然听见林菀宁叫自己,她回过头,急声问:“菀宁,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妈去给你叫你们主任。” 林菀宁微微摇头:“没有。” 她双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我想回家了。” “妈去问问王主任,看看你现在的情况能不能回家养着,他要说可以,妈立马就带你回家。” “嗯。” 刘桂芝问了王成杰,经过各项检查,确定林菀宁的身体已没有大碍,只是虚弱的厉害,需要好好调理修养。 刘桂芝也觉得卫生所里总有病人来回地走,现下,林菀宁小产,女人的小月子可和生产做月子一样重要,她担心林菀宁会被过了病气,也觉得回家修养更好。 收拾好了东西,刘桂芝找了两件厚实点的秋装给林菀宁套上,出门前还特意给她戴上了帽子。 现下正值剩下,林菀宁身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却也没有抚了刘桂芝的心意。 家属院。 正值晚饭口,不少邻居们在大院的水井口洗菜、淘米,瞧见刘桂芝和林菀宁回来,一个个立马迎了过来。 “小林啊,咋样了?” “林医生,好点了么?” “林同志,这次可要多谢你,要不是你的话,俺家大军怕是要……” 林菀宁冒着大雨冲到东山拦下来,带队的进山探查的吕承鸿,救下了两个班的战士,这事在整个守备区一传十,十传百,已是人尽皆知。 她也因此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这事瞒是瞒不住了。 林菀宁微笑着回应着邻居们的关心。 瞧着她大夏天还裹得像是粽子似的,邻居们也都识相,没拉着她说话。 刚回到了家里,郭婶、赵秀娥、江春兰、方爱华等人便到家中探望,鸡蛋、麦乳精、又是鱼又是肉的,堆满了林家的灶间。 上回林菀宁救了江春兰,孙巧在大院墙上贴了大字报,这回,林菀宁可是救了两个班的战士们,大伙儿光明正大的来,整个家属院里也没有人再说一句嘴。 但凡开口谈及林菀宁,现在整个家属院里就没有一个人说一句不好的。 当然,有一个人除外。 王芳站在自家院里,用身子死死堵住了院门,和孙常有、孙大丫父女二人对峙着:“今儿你们爷俩要是敢把这只老鸭子拿出咱家的门,我就脑门子撞死在这!!” 王芳的威胁显然并没有奏效。 孙常有冷眼扫过,薄唇微启,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情感:“这话我都听你说了无数遍了,怎么不见你真的撞啊?!” 他把从供销社里买来的老鸭子塞进了孙大丫的手里:“丫头,去给你林阿姨送去。“ “唉。”孙大丫应了一声,迈开了步子就要往外走。 王芳立马死死地拉住了孙大丫的胳膊:“死丫头,我看你敢!!” 她抬头,怒视着孙常有:“姓孙的!我肚子里现在可怀了你们老孙家的种……” 王芳朝自己的肚子指了指:“你就不怕我真的撞死了,你将来没儿子送终吗?!” 孙常有的目光倏地冷了下来,他快步上前,一把将王芳拉开,打开了院门,推了孙大丫一把:“大丫,你先去你林阿姨家。” 说完,他直接关上了院门,生拉硬拽地将王芳拖进了家门。 “砰!”的一声,孙常有重重地摔上了房门,铁青着一张脸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王芳:“怀了我的儿子?王芳,你当我是傻子不成!?我都多久没碰过你了!你这肚子是属皮球的打打气就能大起来?!” “我……” 孙常有用力地拉了王芳一下:“你老实讲,你这肚子到底是咋回事?到底是装的?还是怀上了哪个野男人的野种?!” 第217章 “你冤枉人!” 王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索性也豁出去了,撸胳膊挽袖子,大有一副今儿要和孙常有大干一场的架势:“孙常有,我告诉你,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种,你一个大老爷们,敢做还不敢承认了?” 孙常有也恼了:“我这阵子一直都在部队里,我什么时候碰过你!?” “就……就你出任务之前!” 王芳有点心虚,不敢正眼去看孙常有。 孙常有有一瞬间的恍惚,仔细回想了一下,自打家里出了一箩筐糟心的事,自己都多久没有和王芳同过房了。 她怎么就会怀上孩子呢? 如果不是王芳假怀孕,那她就一定是在外面有了野男人! 孙常有越看王芳,越觉得她有偷人的可能,一股无名火“蹭”的一下子燃烧了起来,他抬起了手来,狠狠地一把嘴巴扇在了王芳的脸上。 王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耳光打得懵住了。 她捂住了脸,怔愣地盯着孙常有,好半晌才缓过了神来:“孙常有!你敢打我!我和你拼了!” 自从公婆被送回了老家,孙常有平时大多数时间都在部队里,家里就只有六个丫头片子,现在,家里家外都是王芳一个人说的算。 久而久之,王芳的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竟然也敢和孙常有大声说话,甚至动起手来。 孙家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引来了不少邻居探头探脑地往孙家的院子里瞧。 孙常有懒得和王芳白扯。 直接将她推开,转身出了家门。 王芳追了出来,一把拉住了孙常有的胳膊,哭嚎道:“孙常有,你今天要是敢离开这个家门,我……我就……我就……” 孙常有转过了身来,冷冷地瞪着王芳:“你就咋的?和我离婚吗?好好好,咱俩今天就去公社打离婚证!谁不离婚谁他妈是孙子!!” 王芳倒是不敢离婚。 她就是痛快痛快嘴而已,怎么也没想到孙常有竟会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一瞬间,王芳僵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孙常有。 “离婚!!” 孙常有怒吼了一声。 这下子彻底是把王芳吓着了。 她索性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拍着自己的大腿,扯着脖子的嚎了起来:“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家里本来就穷,我现在还怀了身子,好不容易得了一只野鸭子,我男人竟然还要拿给别的女人吃!” 王芳瞧着不少人围了过来,她指着大家伙,哭哭啼啼地道:“大家伙都来给我评评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自从王芳怀上了孩子,她就在全家属院里开始宣扬。 就连路过的狗,她都要说上两句,自己怀了娃,这一胎保准是个男娃娃。 邻居邻居瞧着她一个怀了身子的女人坐在地上,有不少婶子进了孙家院,帮着将王芳扶了起来,劝说着孙常有: “孙连长,你家王芳现在怀了孩子,你可不能这么胡来啊!万一出点啥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就是啊,常有,你听婶子一句劝,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 “常有,你不看在别的,也要看在王芳肚子里的男娃娃啊。” 大家伙儿你一句,我一句的,话里话外倒像是孙常有的不是。 孙常有也没有脸面和大家解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哎呀!” 临了,他只能吼了一嗓子,重重地摔上了院门,眼不见为净! 王芳瞧着孙常有离开,微微扬起了脖子,像是战斗胜利的母鸡似的,拉着前来劝说的婶子说了好一会子的话。 话里话外矛头指向了林菀宁。 林菀宁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她竟都不知道,自己休息的时候,就成了破坏王芳和孙常有夫妻感情的罪魁祸首了。 “林姨。” 孙大丫敲了敲门。 林菀宁听见了是孙大丫的声音发,放下了手里的医书,抬眸看向了房门口:“是大丫啊,你怎么过来了?” 孙大丫手里拎着一只鸭子走进了林菀宁的屋中:“我爸在公社买了一只老鸭子,他说老鸭汤最补身体,让我给你送过来。” 林菀宁知道孙家的情况。 六个姊妹在王芳手底下,平时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她怎么忍心收孙大丫拿过来的鸭子。 “大丫,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这鸭子我不能要,你快拿回去。” 孙大丫:“林姨,要是没有你的话,我现在只怕是都要被我爷奶给打死了,一只鸭子值不了几个钱,你就收下吧。” 林菀宁瞧这小姑娘的样子,只怕今天不收她的鸭子,可是要心里委屈了。 想了想,她朝着孙大丫招了招手。 孙大丫走到了炕边。 林菀宁从炕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大团结,拉过了孙大丫的手,将钱塞进了她的手里。 “姨!你这是干啥!?” 孙大丫被吓了一跳,连忙将大团结退了回去。 林菀宁攥着孙大丫的手不撒开:“这只鸭子就当姨跟你买了,其他的钱,是你这段时间的工资,你刘奶奶都和我说了,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你每天都过来帮忙拾掇药材,还帮忙照顾小涛和小兰。” “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菀宁微微摇了摇头:“咱之前不是说好的么,你给我干活,我给你工钱,这都是合情合理的,这钱你要是不收下,那等将来药材真的做起来了,我可不用你了。” 孙大丫听林菀宁这么说,攥了攥手里的钱。 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工钱也用不了这么多的。” 林菀宁笑了笑:“往后我还有要紧的差事让你去做,除了工资,其他的钱就当给你的奖金,你要是不收的话,就把这只鸭子拿回去吧,以后也别在上我家来了。” “我收,我收。” 见林菀宁板起了脸,孙大丫也不好在拒绝。 林菀宁笑了笑,摸了摸孙大丫的胳膊:“这才是好孩子,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个忙需要你帮我。” 孙大丫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林菀宁:“姨,你有啥事只管言语就成。” 第218章 自从孙家二老被送回了老家,孙大丫整个人明显开朗了许多,也不再总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说话时也爽利了不少。 “明儿,你去一趟猫眼胡同,找一个叫毛三的,就说是我让你去找他的。” 孙大丫倏地瞪大了眼:“毛三?林姨,你找他干啥?” 听她这意思,好像是认识毛三。 “你认识毛三?” 孙大丫点头道:“我认识他妹子——毛妞。” 林菀宁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来说。 孙大丫坐在了炕沿上继续道:“以前爷奶在家的时候,总是不给我和妹妹们吃饱,我只能到山里去打柴,割猪草到公社里换点吃的,经常能在附近的山里遇到毛妞,我们经常一起干活。” “那正好。”林菀宁笑了笑:“我托毛三帮我到县里打听点事,你帮我问问他那边的情况。” “好。”孙大丫爽利地答应了下来。 这孩子挺有眼力见儿,瞧着林菀宁脸色不好,没多留下来打扰,临走之前,还嘱咐她要好好休息,调理好身子。 林菀宁有点想笑,又有些心疼。 明明应该是享受大好年华的年纪,却要承担起家庭的重量。 “菀宁啊。”刘桂芝端着碗掀了玻璃糖纸串的门帘进了屋:“快别看书了,来,先把这碗鸡汤喝了。” 自从林菀宁回家休养开始,刘桂芝是一日三餐变着花样的做。 一早是鲫鱼汤,刚刚又是猪骨汤,现在又是鸡汤。 说句这个年代不应该出现的话,她真的是吃不下肉了。 “妈。”林菀宁接过了鸡汤搁在了炕沿上,瞧了一眼时钟:“我这才喝了骨头汤不到两个小时,真的喝不下了。” 刘桂芝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你们主任可跟我说了,你现在身子虚,得多补充营养才行,乖乖听妈的话,把这碗鸡汤喝了。” 林菀宁苦笑。 大有一种甜蜜的负担的感觉。 看着刘桂芝期许的眼神,林菀宁没有抚了她的心意,端着了碗,将温度适中的鸡汤喝了个干净。 刘桂芝笑着接过了林菀宁手里的碗,摸了摸她的脸:“这才是妈的好闺女,你再睡一会儿,等妈做好了晚饭叫你。” 在家休养身体的日子,除了吃就是睡。 一个星期的休养下来,林菀宁肉眼可见的胖了不少。 气色也变得红润了许多,她五官本就生得好看,浓眉大眼,英气十足,只是从前太过瘦弱,整个人瞧起来总带着一种病恹恹的感觉。 反而胖了之后,人变得更有精神,在家里养了这么长时间,肤色也白了不少,原本刘桂芝刚做好的新衣裳,这会儿穿刚好合身。 林菀宁对着镜子照了照:“妈,您是不是知道我会胖呀?怎么尺寸掐得这么准。” 刘桂芝莫名地有些伤感。 这件衣裳她是在知道林菀宁怀上了孩子之后做的,估摸着林菀宁的身量,怎么也能穿到三个月的时候。 谁能料想到—— 刘桂芝不想让林菀宁瞧出来什么,笑笑道:“从前在老家的时候咱们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现在日子好了,可不就会胖么,妈给你做衣裳的时候特意放宽了些腰身。” 浅蓝色的半袖衬衫,配上灰色侧边开气的裤子,都是现下城里时兴的款儿。 刘桂芝存了一阵的布票,原本是打算等孩子出生后给孩子做几身小衣裳的,现在也用不上了:“家里还有剩了点布票,回头妈去供销社买块颜色鲜亮的,再给你做一身。” 林菀宁拉过了刘桂芝:“您身上这身衣裳还是两年前做的,您别为我操心,应该多给自己做点才是。” 刘桂芝:“妈都这把年纪有得穿就成。” “哪里的话。” 林菀宁把刘桂芝拉倒了镜子前:“我妈可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呢。” 刘桂芝被林菀宁逗笑,有些脸红地拍了一下她的胳膊:“你这丫头,现在都学会打趣儿你妈了。” 娘俩正在说笑着,院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隔壁郭婶的喊声:“他刘婶,快来,春兰要生了!” “呦!”刘桂芝惊呼了一声,连忙跑出了屋,急急忙忙迎到了郭婶面前:“不是还有几天么?咋突然就要生了呢?” 郭婶一拉着刘桂芝往外走一边解释道:“我今儿炒了点咸菜丝,想着春兰爱吃,就给她送去了点,我刚一进门,瞧见春兰的羊水都破了,我自个儿忙不过来,寻思着赶紧过来叫上你。” 林菀宁听见了门外的动静,赶紧从屋里走了出来:“郭婶,您说春兰要生了?” “是呀!” 刘桂芝见林菀宁出了屋,赶紧朝屋里挥了挥手:“你出来干啥?今儿风大,仔细吹着!” 郭婶这才反应了过来,林菀宁这还坐着小月子呢:“菀宁啊,你娘说得对,你现在身子不能吹着风,当心以后坐了病!” 林菀宁倒不觉得如何。 前世她生孩子的时候恰逢沈行舟执行任务受伤,为了照顾他第二天就下了床。 现下,林菀宁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状态,甚至比刚来守备区随军的时候还要好上许多。 她背着药箱,急急地往门口走:“春兰之前跌倒,胎位不正,我担心她生产的时候会吃苦头,还是跟着你们过去看看的好。” 不等刘桂芝和郭婶劝阻,林菀宁已经拉着俩人出了门。 到了乔家的时候,在院门外林菀宁就听见了江春兰痛苦的呻吟声。 赶忙推开门走了进去,瞧着躺在炕上疼得满头大汗,一脸痛苦的江春兰,林菀宁赶紧放下了药箱:“春兰别怕。” 江春兰的脸上汗水泪水混在一块儿,她艰难地朝林菀宁伸出了手:“菀宁姐,哎呦……我……我……” 林菀宁握住了她的手:“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保你和孩子平安。” 她转过头,立即道:“妈,您先去烧一锅热水。郭婶,你帮我把春兰裤子脱下来。” 刘桂芝和郭婶都是过来人,虽然都没给人接过生,但对这套流程也都轻车熟路,俩人配合起来给林菀宁打下手,这就要帮着江春兰接生了。 第219章 “春兰,使劲!!” 江春兰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她的脸上满是汗水,头发紧紧贴在脸上,汗水黏在一块儿,她紧咬着后槽牙,双手死命地拽着身下的床单。 “啊!” 用力的声音和痛苦的呻吟声混杂在一块儿。 十分钟过去了,孩子没有露出头来。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渐渐地,江春兰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她一个劲儿地摇着头:“不行了……我不生了……” 林菀宁握住了江春兰的手:“春兰,加把劲,孩子就快要出来了!” 江春兰的脸上汗水和泪水混在一块儿,紧咬着的下唇顺着嘴角溢出了鲜血:“菀宁姐,我……我没有力气了……” 眼瞧着都已经要快一个小时了。 孩子还是没有露出头的迹象。 照这个样子下去—— 林菀宁的额头上,鼻尖上也渗出了细碎的汗珠。 难道,江春兰还要和前世一样——因为难产而死吗!? 林菀宁想要改变这一切。 她不想要再看见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的面前消失。 林菀宁没有片刻的迟疑,每耽搁一秒钟,怕是会造成滞产的状况,到时候,不但江春兰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恐怕她也会…… 快速地打开了医药箱,将银针包拿了出来。 林菀宁给江春兰搭了个脉,又拨开了她脸上的头发瞧了瞧她的面色。 此时的江春兰,阵痛微弱,坠胀不甚,血量多,色淡,久产不下,面色苍白,神疲倦怠,心悸气短,脉大而虚,沉细而弱。 这是典型的气血虚弱,气滞血瘀的症状。 林菀宁将银针分别落在了江春兰的足三里、复溜、至阴、合谷、独阴等几处大穴上,随后,利用推拿的手法,从她肚子的顶端开始,缓而慢地向下推动。 “春兰……春兰……” 一套针灸下来,江春兰却仍然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看着江春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林菀宁一遍又一遍焦急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再这样下去怕是不行! 林菀宁改用耳针,几针分别落在了脑、膀胱、肾、屏间。 然后再以毫针刺用补法,留针在她的穴道上。 最后,以配合跳针,每一秒在合谷、关元穴上反复刺入银针。 “额……” 忽然,江春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了双眼。 林菀宁见她醒转了过来,立即拉过了她的手腕,开始按压内关穴和合谷穴。 刘桂芝急得满头大汗:“春兰,使劲啊!再加把劲!孩子的头马上就要出来!” 江春兰死咬着牙关,拼劲了全部的力气,大吼一声:“啊!” “哇哇哇……” 听见了孩子的哭声,林菀宁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靠着的江春兰,见她紧闭着双眼,立马拉过了她的手,搭了个脉。 还好,还好。 江春兰只是因为没有力气昏睡了过去。 林菀宁将她放在了炕上,一根一根将银针拔了下来。 “哎呦,这大胖小子。” 郭婶瞧着白胖白胖的肉团子,脸上乐开了花:“难怪春兰吃了这么大的苦头,这孩子也忒大了些。” 刘桂芝烧好了热水,俩人给孩子简单地擦拭一下,用事先准备好的棉布给孩子包了起来,放在了江春兰的身侧。 奶娃娃倒是健康,圆乎乎的小脸,粉嘟嘟的小嘴巴一张一合的。 林菀宁抬起了胳膊擦了擦头上的汗。 刘桂芝和郭婶扶着她坐了下来。 郭婶:“还好你家菀宁跟着过来了,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咋办了!” 刘桂芝也松了一口气:“这女人生孩子就是到鬼门关走一遭,没闯过来的……”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看了一眼炕上的江春兰,轻轻地拉了一下林菀宁的胳膊:“菀宁啊,春兰她咋样了?” 林菀宁:“春兰就是累的,一会儿就能醒了。” “那就好,那就好……” 刘桂芝和郭婶将屋里拾掇了个干净,俩人年纪都大了,刚经历了和死神抢人的差事,这会儿也都没了力气。 郭婶冲了三杯白糖水,递给刘桂芝和林菀宁一人一杯。 三人歇了口气的工夫,江春兰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初为人母,她本能地看向身边的孩子。 见她醒了过来,林菀宁赶紧扶她靠在了自己的身上:“孩子很健康,你可以放心了。” 江春兰生产时喊哑了嗓子,说话时声音十分沙哑:“菀宁姐,谢谢你!我知道要不是有你在的话,我恐怕……” 林菀宁微笑打断了江春兰的话:“说什么傻话。” 她说着,扶孩子到江春兰的身边,孩子本能找母亲吃奶。 江春兰看着怀里的孩子,渐渐地湿了眼眶,为了这个小家伙,就算是付出再多也都是值得的。 刘桂芝之前答应了江春兰帮忙伺候月子,这会儿也开始忙活了起来。 “春兰,你家卫国呢?他不是在家休病假么?” 郭婶给江春兰掩了掩被子。 江春兰脸上闪过了一丝落寞,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部队有任务,他临时被叫走了。” 作为军人家属,各种苦楚也就只有她们才最为清楚。 郭婶也跟着叹息:“都说咱们随军家属是跟着到部队来享福的,可你瞧瞧,生孩这么大的事,男人都不在身边,这万一……万一有个好歹来,只怕是要后悔死的!” 刘桂芝也跟着摇头:“谁说不是呢。” 林菀宁对此也深表无奈。 部队的男人们要保家卫国,女人们要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这担子落在瘦弱的肩膀上,守备区的女同志们,却一个个都挺起了脊梁,用她们单薄的身躯,撑起了半边天。 江春兰喂完了孩子,因为太过劳累的关系,也跟着睡了过去。 刘桂芝和郭婶留下来照顾她,林菀宁则是回了卫生所。 刚一进卫生所的大门,王成杰急急忙忙地往外走,看见了林菀宁,他先是一愣,随机急声说道:“刚刚东山那边发生了二次山体滑坡,有些老乡进了山,受了伤,我刚接到通知,正要过去,你来的正好,跟我一块过去。” 第220章 林菀宁惊讶而差异,眼睛里满是焦急的担忧:“情况严重吗?” 王成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凝重的表情,林菀宁猜测这一次受伤的老乡不在少数,而且情况一定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到达东山附近部队临时搭建的救援帐篷时,现场的情况比林菀宁想的更为严重。 帐篷内外,不少受伤的老乡们,痛苦的低吟声连连不断。 “王主任来了没有!?” 吕承鸿大步流星的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抓住了一个年轻的小战士急声询问。 战士还没等回答他的话,他远远瞧见了急步而来的王成杰和林菀宁,赶紧快步朝着二人跑了过去:“王主任,小林,你们来了!” “吕同志,现在什么情况?!” 吕承鸿脸色凝重,重重叹了一口气,说道:“这阵子下雨,山里冒出了不少蘑菇,老乡们以为山上太平了,就想着……哎!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林菀宁和王成杰刚刚抵达现场,立即投身到工作当中。 伤势较轻的,进行简单的包扎止血处理。 较为严重的,先抬进帐篷里,交由王成杰检查后再做处理。 投入工作中的林菀宁像是上紧了发条的陀螺,没有一刻停歇。 这个季节大雨过后,大兴山上会有一种榛蘑,味道极其鲜美,公社国营收购站的价格也比寻常的蘑菇要高一些,不少老乡都会趁着大雨过后,来山里采蘑菇拿到收购站换点钱来贴补家用。 接连几天大大雨,又发生了走山,守备区严令禁止老乡上山。 好不容易等到雨停了,大山也消停了,驻守东山巡逻的战士们回了部队,十里八村的老乡一股脑地往山上涌。 他们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二次走山。 因此才会导致这么多人受伤。 林菀宁看着一名老乡被战士们用担架抬了过来,刚刚处理完一个额头包扎,她立马朝着这边迎了过去:“什么情况?” 抬着担架的战士是一团的崔东北和周强。 崔东北:“这个大爷被山上的落石砸到了头。” 林菀宁赶紧撩开了帐篷的帘子:“先把人放在这里!” 崔东北将担架放在了地上,林菀宁立马蹲了下来,开始为伤员做检查。 这位老乡的伤势不轻,伤口在左耳上方,鲜血汩汩外涌,林菀宁用医用棉按住了老乡的伤口,开始用银针为其止血。 王成杰看了一眼这边的情况:“小林,这里交给我,你去外面。” “好。” 卫生所能用的人也就只有他们两个。 好在部队里的战士们都学过一些简单的包扎和急救的知识。 那些只受了一些皮外伤的伤员,经过包扎后,有战士们护送着他们离开。 眼看着从帐篷外的伤员逐渐被送走,林菀宁又立即回到了帐篷中,开始配合王成杰为伤情严重的老乡处理伤口。 “轰隆隆……” 猛然间,宛如一道惊雷炸响。 林菀宁能够清楚的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晃动了起来。 她脸色骤然一变。 记忆中,前世只发生过一次山体滑坡的情况,当时牺牲了不少战士。 这辈子,林菀宁拼尽一切拦下了去负责东山巡查的战士们,挽回了两个班战士们的生命,或许是因为她的干预,让原本的事情轨迹发生了改变。 因为第一次山体滑坡并没有造成任何的伤亡,所以十里八村的老乡们对于这次走山并没有那么高的警惕。 再加上,天气放晴,负责驻守的战士们撤离了东山,老乡们也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结果。 走山过后,山里的石头,山路,表面上看起来是安全的,但其实不然,地底深处还存在着不少的隐患。 一旦触发,便会引起连锁反应。 随着一阵剧烈的颤动结束,林菀宁站稳了身体,配合着王成杰完成了对伤员伤口的缝合后,赶紧出来查看情况。 因为临时救助点距离东山并不远,帐篷里还有不少因伤情严重而无法尽快撤离的老乡,林菀宁担心这里会遭受到波及。 好在,山里很快归于平静。 林菀宁刚刚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回到帐篷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田大军的呼喊声:“来人啊!快来人!” 林菀宁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田大军疯了似的往这边跑。 刘国军、崔东北和周强三人立即朝田大军的方向迎了过去:“副营长,出什么事了?!” 田大军并没有和他们解释,而是直接冲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林医生,快!我们团二连长出事了!现在急需你的帮助!” 林菀宁看着田大军焦急的样子,只感觉不好。 她立即抓起了自己的医药箱,跟着田大军往山里跑。 田大军一边跑,一边和林菀宁说二团长的情况:“刚刚山里出现了坍塌,二连长为了救一名老乡,被一块石头砸伤了。” 林菀宁急忙问道:“山里危险,为什么不把人带回来?!” 田大军急红了眼:“带不回来!!” 林菀宁不敢有片刻的耽搁,边往山上跑,边继续追问:“什么叫带不回来?!” 田大军声音焦急的直打颤:“李连长被刺穿了身体!” 刺穿了身体?! 林菀宁猛然一惊:“不是说被石头砸伤了么?!” 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已经跑到了半山腰上,前面不远,一群战士们死命般地抱着一颗即将倒塌的大树。 一旁的吕承鸿直接脱掉了身上的军装:“我下去!” 田大军加快了速度:“旅长,林医生来了!” 林菀宁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即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当她来到了近前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半山腰有一处窄而小的坑,一棵有成年男人手臂那么粗的树从中折劈开,锋利尖锐的一头深深刺进了李大牛的身体里,而他整个人也陷入了深坑里,战士们合力抱着的那棵树也即将倒下,正好砸向他的位置。 小树的扎根在地下,塌陷出来的坑只有一个人的身量,暂时还不能确定坍塌的位置能不能再容纳一个人的体重,况且那可即将倒塌的大树时…… 四面楚歌。 想要救人堪比登天! 第221章 林菀宁脸色凝重。 以李大牛现在的失血量来看,耽误一秒,就危险多一分。 现在的最佳方案,是由她下到深坑里面,在确保坑内不会再次塌陷的前提下,现场对李大牛进行救治,在减少出血量的基础上,对内部脏器进行检查。 但,首先如何移除插进他身体当中的半截树,就是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林医生,现在应该怎么办!?” 吕承鸿急得一脑门子汗。 他已经没有办法了,询问林菀宁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林菀宁脑海中飞快的想着对策。 守备区距离县城远,一来一回去县医院找医生来,肯定是来不及了。 唯一的办法—— 林菀宁从上衣兜里拿出了头绳,将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辫子,脱下了身上宽大的白大褂,将医药箱递向了吕承鸿:“我下去!” “你?!”吕承鸿急声阻拦:“不行!坑里如果发生二次坍塌的话,你会……” 林菀宁不等吕承鸿把话说完,直接开口道:“现在没有第二个选择,要么看着李同志死!要么我下去!” 吕承鸿:“你告诉我怎么止血救人,我来!” 林菀宁指着李大牛身上的塌陷的深坑道:“这个坑里根本容纳不下男同志,旅长!听我的,让我下去!” 她说完,直接将手里的医药箱塞到了吕承鸿的手里:“我会告诉你我需要什么器械,旅长,你来配合我!” 她将裤腿、袖口挽了起来,这样能够尽量减少阻碍,以免碰触到树枝,对李大牛造成二次伤害。 然后,林菀宁扶着崔东北的手,将一只脚率先伸进了坑里,另外一只手找寻深坑之中能够抓住的位置,小心翼翼,在崔东北的配合下,她下进了深坑之中。 林菀宁感受了一下脚下石块、泥土是否有松动的迹象。 还好,脚下踩得结实,看来暂时没有二次塌陷的可能。 她抬起头,看向上方:“把医药箱给我顺下来。” 接过了医药箱后,林菀宁转身看向了挨在身后的李大牛。 李大牛意志顽强,仍保持着清醒的状态,他的双手托举着刺进他胸口那可折断的树,另外一头则是由周强、刘国军等人托举着。 林菀宁看了看,她发现自己想得还是太乐观了。 半截折断的小树,直接贯穿了李大牛的胸口,鲜血已经染红了地面,如果贸然将树拔出来的话—— 只怕李大牛同志会当场牺牲! 林菀宁紧绷着脸,深深地将眉心扭成了麻花状。 她大脑飞速旋转想着对策。 须臾,她从医药箱中出了银针,先用银针封穴,能够减缓李大牛的出血量,接下来,要一点点地将树干从李大牛的胸口缓慢的拔出来。 而且,每拔出的过程,她必须要确保不会造成大出血。 与此同时,林菀宁还需要检查李大牛内脏的受伤程度。 一旦走错一步,后果将不堪设想。 有了构想,林菀宁抬起了头,看向吕承鸿:“旅长,再找四名同志扶住树干,手一定要稳,我说拔就拔,说停就必须要停下来!” “好!” 吕承鸿答应了一声,立即叫来了几名战士,帮忙扶住了贯穿李大牛胸口的树干。 林菀宁开始为李大牛止血。 银针一根接着一根刺进了他的身体当中。 很快,李大牛胸口流血的速度得意渐缓。 林菀宁见时机成熟,抬起了手,对着身后喊道:“拔!” 战士们协力将树干拔出了一寸。 林菀宁立即喊道:“停!” 她立即开始检查李大牛的伤口位置,然后,从医药箱中拿出了医用脱脂棉,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按住了他流血不止的伤口。 只是一瞬间,林菀宁手里的棉花便被李大牛胸口涌出的鲜血所染红。 林菀宁紧抿着唇,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伤口,她屏住了呼吸,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住了。 一包医用棉不够,林菀宁赶紧拆开了第二包,第三包。 她的手,胳膊,脸上,满是溅出来的鲜血。 然而,从始至终,李大牛只是紧闭着双眼,一声不吭,但他的脸上黄豆粒大的汗珠,不断地顺着他的侧脸滑落。 林菀宁深吸了一口气:“李同志,我要继续让战士拔了,你做好准备!” 李大牛仍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林菀宁全神贯注,快速抬起了手来,只用了一个动作,战士们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再次将树干向外拔出了一寸的距离。 林菀宁忽然攥紧了拳头:“停!” 战士们立即停了下来。 在场的每一个人,全部都保持着最高的戒备,甚至他们的手都不敢抖一下,生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就会伤害到李大牛。 林菀宁继续重复这之前的动作。 每一次用棉花止血后,她都要重新施针,确保不会造成大出血的情况。 树干一寸一寸缓慢的向外拔出。 林菀宁仔细观察李大牛伤口内部情况。 如此焦急的情形之下,唯一能够情形的是树干刺进李大牛身体的位置刚好避开了重要的脏器,但却伤到了几条重要血管。 林菀宁从医药箱中拿出了缝合用的针以及羊肠线,在没有高精尖的医疗仪器下,她只能够凭借自己双手的感觉,找到血管断裂的位置,然后,将血管抽出来一部分进行吻合,再重新复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菀宁屈膝只能够堪堪容纳两个人的深坑之中,完成了对几条重要血管的缝合。 汗水大颗大颗的滚落,林菀宁身上的那件天蓝色的衬衫,早已经被汗水所浸湿,紧紧地箍在她的身上。 在第三条血管缝合完成后,李大牛伤口处出血的情况明显减少。 林菀宁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抬起了胳膊,用肩膀位置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抬起了头看向站在深坑上的战士们:“拔!” 随着她一声落下,刺入李大牛身体的树干,被战士们全部拔了出来。 随着树干被拔了出来,李大牛身体里的力气仿佛也被抽干了似的,他的身形猛地一晃,紧接着,整个人向后扬倒。 林菀宁立即扶住了他,赶紧对其进行应急止血。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自己脚下所站的位置猛地松动,地面也开始出现了剧烈的晃动,她下意识抬起了头,下一秒,林菀宁猛地瞪大了双眼,眼睁睁地看着深坑上方的一颗足有四五人才能够环抱住的大树轰然倒下! 第222章 轰然倒塌的大树,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吕承鸿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急声喊道:“别让那棵树砸到林医生和大牛!!” 战士们立即反应了过来,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以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那可即将砸向坑里林菀宁和李大牛的那颗大树。 但,那棵树实在是太大了,战士们的身躯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一旦大树砸下来的话,林菀宁和李大牛只怕是性命堪忧。 “快来人!” “快来人!” 战士们蜂拥而至,或是高举双臂,或是用自己的脊背,尽量为深坑里的二人拖延时间。 李大牛因为伤势严重,失血过多,已经无法保持清醒,他整个人靠在林菀宁的身上,脸上没有了一丁点的血色。 林菀宁要按着李大牛的伤口,以免造成大出血,更是无法离开深坑。 眼看着,战士们即将无法支撑住那棵大树的重量。 林菀宁心头倏地一沉。 她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忽然之间,一只大手伸向了深坑中的林菀宁:“林医生,把手给我!” 林菀宁瞳孔之中,倒映出了一张黝黑的脸:“胡团长!” “不行!”林菀宁立即拒绝了胡国梁:“先救李连长!” 胡国梁紧皱着眉头,冷峻的目光看着深坑中的位置。 这个坑刚好只能够容纳下两个人,他根本没有跳下去救人可能性,别过头朝着倒塌的那棵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在,他带着战士们及时赶来,能够尽量拖延一点时间。 胡国梁眯了眯眸子,脑袋里飞快地想着对策。 林菀宁看见了胡国梁腰间的腰带,眼前忽然一亮:“胡团长,把你们的腰带给我!” “什么!?” 胡国梁一时间没明白林菀宁的意思。 “快!”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胡国梁并没有思考的时间,立即将自己的腰带抽了出来,然后,赶紧转过头让紧随而来的战士们,纷纷抽出腰带。 “给!” 他将腰带扔给了林菀宁。 林菀宁将两条军用腰带首尾相连,先固定住了李大牛的胸口位置,然后用相同的手法将腰带串联了起来。 一头腰带固定住李大牛的双腿,一头固定在他的肩膀位置,再将其他腰带扣住,做出了一个简易的救援吊带,然后,林菀宁将一头扔向了胡国梁:“接着!” 胡国梁接住的一瞬,便明白了林菀宁的意思。 他赶紧招呼过来几个战士,和他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李大牛从深坑之中拉了出来。 李大牛被顺利地救了出来,但是—— 突然,林菀宁头顶上方传来“咔嚓”一声。 那颗被战士们合力抵住的大树应声折断,半截树干猛然砸向身处于坑中的林菀宁。 林菀宁想要从逃出深坑,已然已经来不及了。 “林医生!” “林医生……” 战士们的声音闷闷地在头顶上方响起。 林菀宁只看见半截树干直直地砸进了坑里,但她却并没有任何的感觉,那一瞬间的害怕使她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时,却看见了胡国梁用自己的身体为自己撑起了半截树干。 “胡……胡团长!” 胡国梁紧咬着后槽牙,用力地将半截树干向上一推。 再将树干推出来的同时,胡国梁屈膝,双手交迭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林医生,踩着我的手,我托你上去。” 他对林菀宁点头示意。 林菀宁颔了颔首,踩在了胡国梁的掌心,紧接着,一股大力从脚底传来,一瞬间,林菀宁感觉自己像是飞起来了似的。 站在深坑上面的吕承鸿一把拉住了林菀宁,将她拽了上来。 在回头朝胡国梁伸出了手。 胡国梁将手搭在了吕承鸿的手,紧随其后,跃出了深坑。 二人刚脱困,深坑之中“轰”的一声,地面再次塌陷。 林菀宁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有半刻耽搁,急声对吕承鸿说道:“旅长,现在必须马上送李同志去县医院!” 吕承鸿让刘国军和周强负责抬担架下山,林菀宁一直在李大牛身旁负责为他及时止血。 胡国梁是刚回到守备区,负责接送他们二团执行任务的军车就在山脚下。 将李大牛放在了后座上,林菀宁立即拿出了银针,开始第二次为他施针止血。 胡国梁将车速开到了最快。 守备区通往大河县只有一条路。 因为第二次山体滑坡的原因,从山上滚下了不少石块在地上,胡国梁朝车后座上看了一眼,紧绷着一张脸,声音低沉而沙哑的对林菀宁问道:“林同志,前面的路段可能会有些颠簸。” 林菀宁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她用自己的白大褂垫在了李大牛的身下,尽量用来减少车辆颠簸对他造成的二次伤害。 军用吉普车疾驰,车窗外的一片树林在眼前也只是一闪而过。 终于施针最重要的是手要稳,每一次吉普车躲开地面上的石头,对于林菀宁来说都是一次挑战。 林菀宁屏气凝神,每一次落针都能够精准的落在所要下针的穴位上。 但,奈何李大牛的伤势太过严重。 即便林菀宁使用了梅花十三针来为李大牛止血,也只不过能拖延个一时半会儿而已。 林菀您抬头,脸色凝重地看向了开车的胡国梁:“胡同志,还需要多久!?” 胡国梁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还需要半个小时!” 林菀宁用力地皱起了眉头:“能不能再快一点!?” 胡国梁并没有回答林菀宁的话,而是将军用吉普车的油门踩到了极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军用吉普车内,仿佛安静的能够听见几人的心跳声。 原本还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竟然被胡国梁缩短了一半。 当林菀宁看见了县医院的时候,悬着的一颗心送算是放回了原位。 车停了下来,吕承鸿立即跳下了车,飞也似的冲进了县医院。 不多时,他带着医护人员冲了出来,众人合力将车内的李大牛抬进了县医院的抢救室。 看着抢救室亮起了代表手术进行中的红光。 林菀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似的,靠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她缓缓地坐了下来。 “林医生。” 胡国梁端着一盆清水走到了林菀宁的面前:“先洗洗吧。” 林菀宁看了一眼自己满是鲜血的手:“谢谢。” 胡国梁转过了身,林菀宁这才发现,他的背后已是血红一片:“胡团长,你受伤了!!” 第223章 “是吗?” 胡国梁并没有察觉到自己什么时候受了伤。 经过林菀宁提醒,这才感觉背后火辣辣的疼。 伸出摸了摸背后,胡国梁手指沾染了血迹,他也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没关系,不打紧的。” 林菀宁扶着墙,缓慢地站了起来:“还是处理一下吧。” 胡国梁看着林菀宁苍白的脸色,和她艰难站起来的模样,有点于心不忍让她继续工作:“我去找医生,你坐下歇一会儿。”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 吕承鸿去医院收款台缴费回来,见到林菀宁一个人坐在地上:“老胡呢?” 林菀宁抬起头,回答道:“胡同志受伤了,我让他去找医生处理一下伤口。” “老胡受伤了?” 吕承鸿蹙起了眉。 他现在一门心思都系在抢救室里的李大牛的身上,只朝着医院走廊看了一眼,随即将目光重新落到了林菀宁的身上,抬头瞄了一眼抢救室:“有医生出来么?” 林菀宁紧抿着唇,微微摇了摇头。 抢救室里是什么情况还无从得知。 他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是祈祷李大牛能够度过这一关。 很快,胡国梁便走了回来。 吕承鸿目光中满是关心地看了他一眼:“听小林说你受伤了?怎么样?伤哪了?严重不?” 胡国梁活动了一下手腕:“擦破了点皮而已。” 他看向抢救室紧闭的大门:“有医生出来吗?” 吕承鸿摇了摇头。 胡国梁微叹一口气,挨着吕承鸿坐了下来。 吕承鸿侧目看了他一眼:“按照原定计划,你们不是还要半个月才能回来么?你……” 胡国梁道:“这次任务完成的十分顺利。” 他下意识侧目看了看林菀宁:“如果不是林同志对当地的地形情况了解的话,恐怕这次兄弟要凶多吉少了。” 两个人谈论起工作来,刻意地回避着沈行舟的问题。 林菀宁看出了两人的顾虑,站了起来:“大家都累了一天了,我去弄点水来,你们聊。” 等她离开,吕承鸿才问出了想要问的问题:“行舟他怎么样了?” 胡国梁皱起了眉头,长叹一口气,沉下了声音道:“这次执行任务,行舟像是变了一个人似,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要不是我拦着的话,恐怕……” 吕承鸿能猜出来其中门道。 他目光触及到林菀宁离去的背影。 沈行舟还能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媳妇不要他了呗。 吕承鸿始终搞不明白,林菀宁长的漂亮,工作能力过硬,有担当,肯吃苦,沈行舟脑子坏掉了非得要闹这么一出,到头来,他又后悔了。 现在可好,离了婚又后悔上了。 用他媳妇的话来说——孩子死了他奶奶了! 还和柏云兰闹出了那么荒唐的事,好好的一个家被他亲手毁了,工作也受了影响。 这次任务原本只安排沈行舟一个人带队执行,此次任务结束后有一个晋升的机会,但,综合最近一段时间沈行舟个人生活作风的问题,经过部队领导们的一致商定,还是决定让胡国梁一同领导指挥此次任务。 胡国梁的个人工作能力,不比沈行舟差。 但,因为徐梅同志身体的原因,组织上尽量避免交给他危险性高的任务。 吕承鸿目光深深地看着胡国梁:“徐梅同志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了?” 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让胡国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旅长,我不想调离守备区。” 吕承鸿微微蹙了一下眉。 想要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能开得了这个口。 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的爱人这种情况,吕承鸿也不愿意离开。 想了想,吕承鸿拍了拍胡国梁的肩:“我也不勉强你,一切顺其自然。” 林菀宁拿了一个军用水壶和两个搪瓷缸子走了回来:“我和医院的护士借了个水壶和两个杯子。” 她拧开了水壶的瓶盖,倒了两杯热水递给了二人:“旅长,胡团长,你们喝点水。” “谢谢。” 二人刚从林菀宁的手中接过了搪瓷缸子,抢救室门口的红灯忽然熄灭,紧接着,大门打开,一名医生摔下走了出来。 三人也顾不上喝水,赶紧撂下了搪瓷缸子朝着医生迎了上去。 吕承鸿急切地抓住了医生的胳膊:“同志,里面的伤员情况如何了?” 医生摘下了口罩:“伤员事先经过止血,急救处理,出血控住了,才方便我们为他输血,缝合,你们放心,他的手术非常成功。” 听医生这么说,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医生目光在三人的身上逡巡:“我能问一下是哪位同志为伤员以针灸的法子止血的么?” 林菀宁:“是我,我是守备区卫生所的医生。” 医生眼前一亮,兴趣倏然变得激动了起来:“同志,你的针灸技法十分高超,不知道你能不能为我们县医院的医生讲讲,你是如何做到的?” 林菀宁礼貌微笑地点点头:“可以。” 医生立马握住了林菀宁的手:“同志谢谢你!” 吕承鸿和胡国梁面面相觑。 医生道:“我是县医院的副院长邱平,我也研习过我国的中医学,中医博大精深,但目前为止,能够做到如此精妙的针灸技法的,除了军医总院的副院长以外,您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位!” 邱平竟然用‘您’来称呼林菀宁,可见,这位副院长对林菀宁的医术有多认可。 “邱院长,您客气。”林菀宁十分谦卑地道:“中医学是华国瑰宝,我愿意和其他医生共同学习、分享。” 邱平激动地握住了林菀宁的手:“同志,实在是太感谢您了。这样,我下午就安排一个讲座,让您为我们县医院的医生上宝贵的一课。” “上课不敢当。” 吕承鸿从王成杰的口中了解过林菀宁的医术。 知道她医术高超,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厉害。 竟然能让县医院的邱副院长甘愿将姿态放的这么低,他在林菀宁的面前,完全就是一副学生的姿态嘛! 答应了邱平的请求,三人跟随医护人员将李大牛送到了病房。 折腾了一天的时间,他们已是筋疲力尽。 林菀宁竟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睡着了。 第224章 “小林……” 吕承鸿和胡国梁刚要叫林菀宁一块到县医院的食堂吃点东西。 一回头,竟将她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吕承鸿凝眸看着林菀宁。 打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觉得这个女同志不一般,完全忽略掉了沈行舟,将自身的能力,品行,大大方方地展露给他看。 见惯了胆小怯懦的随军家属,像林菀宁这样的,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林菀宁给吕承鸿留下的印象也是最深刻的。 更不要说,自从林菀宁进入到卫生所参加工作之后的表现。 即便严苛如吕承鸿都默默地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有责任心、有担当、有能力、有远见、有格局的女同志,才是能顶起半边天的新时代女同志。 胡国梁:“林同志太累了,还是让她好好休息休息,我去食堂把饭买回来。” 吕承鸿:“给小林多打两个肉菜,菜钱我来出。” 他说着,从上衣兜里拿出钱和票,递给了胡国梁。 胡国梁将吕承鸿的手推了回去:“我这有。” 吕承鸿拉过了胡国梁的手,硬是把钱和票塞进了他的手里:“拿着,这是命令!” 林菀宁也堪堪只睡了十几分钟而已。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病床上的李大牛。 给他搭了个脉,确定了李大牛的身体各项机能没有问题,林菀宁这才彻底地放了心。 胡国梁打了饭回来:“林同志,你醒了。” “怎么没见到我们旅长?” 他将网兜放在了病房的床头柜上,将饭盒拿了出来,递给了林菀宁。 林菀宁的确是饿坏了。 高强度的工作,让她刚好转的身体呈现出了疲惫感。 她从胡国梁的手里接过了铝制饭盒,打开来一看,白米饭上铺了一层红烧肉。 再看胡国梁手里的饭盒,里面却是两个杂和面的窝头和一块咸菜疙瘩,林菀宁蹙起了眉头,显然这是为了照顾自己。 她并没有动筷子,而是将饭盒直接放了下来。 洗完手的吕承鸿走进了病房:“不用等我,你们先吃。” 甩了甩手上为擦干的水,坐在了胡国梁的身边,拿起了饭盒打开后,直接拿出了窝头就往嘴里送。 “旅长!胡团长!” 林菀宁表情严肃地叫住了两个人。 二人抬头看向林菀宁。 林菀宁打开了自己的饭盒,和二人的放在了一块儿:“你们这是干什么?” 吕承鸿和胡国梁对视一眼,开口道:“你今天辛苦了,给你贴补点伙食。” 林菀宁夹起了肉,放进了俩人的饭盒里。 吕承鸿和胡国梁立即推辞。 林菀宁一脸严肃地说:“要么大家一起吃,要么我就不吃了。” “小林,你这……” 林菀宁:“旅长,大家都是同志,革命工作哪有不辛苦的,你们没有必要对我特殊对待,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胡国梁极是欣赏林菀宁的态度。 直接夹起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了嘴里:“林同志说的没错。” 吕承鸿笑了笑,也跟着吃了起来。 下午三点,邱平来到病房找林菀宁。 他安排好了县医院的礼堂,只能林菀宁这位中医专家来为他们讲解针灸的奥妙。 县医院的礼堂并不算是大,邱平早已经让人摆放好了凳子,林菀宁随着邱平走进了礼堂,在邱平的带领下,县医院的医护人员全体起立鼓掌,为林菀宁的到来表示欢迎。 林菀宁被县医院的热情所感染,频频点头致谢。 邱平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礼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邱平介绍道:“这位林菀宁同志,是咱们守备区卫生所的医生,也是她今天采用了针灸的方式,为了守备区送来的伤员进行了及时的止血,从而为我们争取了救治的时间,成功的挽回了一名优秀的人民解放军战士的生命,大家请鼓掌!” 掌声再次响起。 林菀宁倒是有点不好意思:“邱院长,治病救人是我们医生的本职工作而已。” 邱平:“林医生,您实在是太谦虚了,以您的针灸技法,一声老师都担得起。” 林菀宁:“您言重了,这不敢当。” 做完了介绍,开始进入了今天的正式环节,事出突然,林菀宁并没有做足准备工夫,但是,对于中医领域,她有着足够的自信。 林菀宁以今天为了李大牛抢救止血的施针技巧开始讲起。 一个小时,礼堂内县医院的医生们,各个专注地听,认真做笔记记录。 讲到了针灸施针的技法时,林菀宁抬起头,无意间对上了一道朝她投来的灼灼目光,她有一瞬间的怔愣,还以为自己错看错了。 沈行舟?! 林菀宁皱了一下眉。 他不是去执行任务了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大河县医院里? 不过很快,林菀宁思绪回笼,续集开始对针灸技巧开始进行分析讲解。 沈行舟全神贯注地看着前面讲台上的林菀宁。 他的任务并未结束,跟踪目标到县医院附近,刚让战友接替了他的岗位,就看见林菀宁从吉普车上下来。 因为有工作在身,沈行舟并没有第一时间跟进县医院。 他先回去交代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然后才重新折返回了县医院。 沈行舟赶到李大牛的病房,和吕承鸿、胡国梁了解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听说林菀宁受到县医院副院长的邀请来为医生们讲课时,他有一瞬间的诧异。 虽然知道林菀宁医术不错,但也不至于好到如此地步,她能给医生们讲课。 这便向人打听了一下,偷偷跟到了县医院的礼堂来。 但,让沈行舟没想到的是,林菀宁竟还真的给医生们讲课,而且,讲课的内容竟然还这么好,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看着讲台上闪闪发光的林菀宁,沈行舟感觉自己好像从未认识过她一样。 她的优秀,她的漂亮,她每一次引经据典,她每一个专业领域的讲解,仿佛都在狠狠地打着自己的脸。 沈行舟盯着讲台上的林菀宁,渐渐地看出了神。 这一刻,他终于理解到了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苦涩顺着他的心头瞬间蔓延全身。 回不去了。 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第225章 整整两个小的时间,礼堂内的医生们各个全神贯注,生怕错过林菀宁所讲的重点内容。 待到结束时,礼堂内所有人全体起立,第三次鼓掌。 林菀宁鞠躬致谢。 邱平快步走到了讲台,激动地握住了林菀宁的手:“林同志,您的讲解让我们对中医学有了重新的认识,谢谢您今天能来我们医院。” 林菀宁莞尔道:“邱院长,您太客气了。” 邱平:“希望您以后能多来我们医院,多给我们的医生讲解一下中医学的理论知识。” 林菀宁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邱院长,我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邱平眨着眼睛看着林菀宁:“林同志,您说。” “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我们守备区的医疗资源有限,特别急缺医护人员,公社下的十里八乡的老乡们,要看病,要吃药最近的也就是我们卫生所了,最近,大兴山发生了泥石流,我们卫生所的人手就更不够用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县医院能够向我们伸出援手,每个月可以指派一两名医生,到我们卫生所帮忙。” 边防守备区的医疗情况,县医院也是知道的。 邱平也没想到,林菀宁提出的会是这样的请求。 他想了想后,对林菀宁点了点头:“林同志,我代表我们医院答应你了。” “真的!?” 守备区卫生所的医疗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 如果大河县医院能够施以援手的话,那将会大大的提高卫生所的工作效率,也不至于病患多的情况下,只有两个进行医治。 邱平笑着点了点头:“之前,你们王成杰主任也提出过这个问题,现在已经列入了我们县医院的工作计划当中,就算是你不提的话,用不了多久我们也会安排支援医生到你们卫生所。” “有你和王成杰同志在,现在来看,可不是我们县医院支援你们了,而是到你们卫生所去进修学习了。” 林菀宁想到的这一点,王成杰之前也想到了,而且,在他之前来县医院的时候,也曾经和县医院的领导提出过这个建议。 原本至少还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安排。 但,现在由‘支援’变成了‘进修’,怕是他们县医院的那些年轻的医生,脑袋要削尖了争抢一个去守备区卫生所轮岗的名额了! 为了报答县医院对守备区卫生所的支持,林菀宁答应了邱平以后每个月都会到大河县医院讲课交流。 离开县医院礼堂时,邱平还对林菀宁的中医理论学意犹未尽。 他一直和林菀宁进行医学方面的学术交流,没想到,林菀宁看着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但对中医却有独特的见解,有些理论方面的医学知识,邱平还是在京城上学的时候,从军区总院的柏院长口中听说的。 “林医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就对中医有这么高深的早诣。” “邱院长,您太客气了。” 邱平将林菀宁送到了李大牛的病房外:“你先忙,咱们回头聊。” “邱院长慢走。” 林菀宁转过头,一道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其中。 她抬起了头,迎着沈行舟的目光看了过去,微微启唇,声音淡然的仿佛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似的:“麻烦让让。” 沈行舟微微一愣。 想要说出口的话忽然鲠在喉中。 他侧过了身,给林菀宁让出开了路。 林菀宁走近了李大牛的病房,吕承鸿和胡国梁刚好往外走。 见到了林菀宁,吕承鸿招了招手:“小林,你回来的正好,国梁要回守备区,他开了车,你跟车一块回去。” 林菀宁朝病床上的李大牛看了一眼:“李连长这里……” 吕承鸿道:“我在这里你放心,我刚刚已经去邮局,给他们老家打了电话,大牛升了连长,已经具备了随军的资格,等他家里人这次过来,正好留在咱们家属院。” 林菀宁跟着往外走。 吕承鸿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小林,你上次说的事,组织已经批好了条子,回去之后,你到后勤处找杨司务长,药田,房子,一并交给他来给你办了。” 林菀宁闻言,面色一喜:“谢谢旅长。” 吕承鸿爽朗了笑了笑:“我应该谢谢你才是,我刚刚可听说了,你代表咱们守备区卫生所,给县医院的医生们上了一课,而且,还促成了县医院医生到咱们卫生所支援,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我们主任之前也和县医院的领导提过此事,我只是协助而已。” 吕承鸿欣赏林菀宁的一点就是她谦虚,不抢功劳。 王成杰和县医院商量这件事的时候,用的还是他办公室里的电话,吕承鸿当时听得真真的,一转眼,都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县医院还没有一点回应。 现在就不同了,林菀宁一场课讲下来,让县医院的医生们看见了他们军区医生的实力。 正如邱平所讲的,现在不是到偏远的守备区卫生所支援,而是进修学习了。 这一样么! 被动便主动! 只怕往后,守备区卫生所会成为县医院的进修点了! 吕承鸿作为守备区的领导,脸上也跟着有光。 走到了门口。 吕承鸿瞥了一眼傻站在门口的沈行舟。 原先,沈行舟申请家属来随军的时候,吕承鸿还觉得,沈行舟这么优秀的战士,配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媳妇有点可惜了,现在看来…… 那是他配不上人家林菀宁。 他还不知好歹,还想要离婚。 再看沈行舟,吕承鸿竟瞪了他一眼:“傻杵在这儿干什么?当门神啊!” 沈行舟低下了头。 他始终还是没有勇气开口说一句挽留的话。 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林菀宁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 吕承鸿用力地捶了一下他的胳膊:“还看!现在知道人家好了!现在后悔了?晚了!” 沈行舟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 吕承鸿瞥了他一眼:“进来,和我汇报一下工作。” 第226章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家属院里仍聚集了不少人,大家抱有同样的期待,等待着从县医院回来的林菀宁。 胡国梁将林菀宁送到了一团家属院。 林菀宁刚一下车,邻居们一个个立马围了上来。 田大军站在最前头,焦急地问:“林医生,大牛怎么样了?” 人虽多,但却并不杂乱。 一个个都提着一口气,等待着林菀宁的回答。 林菀宁给了田大军一个安定的眼神:“大家伙儿放心,李大牛同志的手术非常成功,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到了病房,吕同志在医院陪着他。” 听林菀宁这么说,所有如释重负一般。 田大军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情况紧急,如果不是有林菀宁在场,第一时间选择跳进了深坑之中为李大牛止血,恐怕他现在已经…… 田大军倏然抬手。 身后的解放军战士们,同时立正,整齐划一地朝着林菀宁行了一个军礼。 林菀宁一瞬间红了眼眶。 心头泛起阵阵暖意。 这一刻,林菀宁感觉自己做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向后倒退了一步,朝着战士们鞠了一躬,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战士们的至高礼遇。 在战士们的簇拥下,林菀宁回到了家。 一进门,却见刘桂芝背对着自己坐在院子里。 听见了开门声,刘桂芝立马转过了身,但,她却沉着脸,表情严肃而凝重地看着林菀宁。 一瞬,林菀宁竟心虚地低下了头,怯懦地唤了一声:“妈。” 刘桂芝没应林菀宁。 她站了起来,声音沙哑带着哽咽道:“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下挂面。” 林菀宁赶紧跟了过去:“妈,您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刘桂芝背对着林菀宁。 她不知道林菀宁什么时候回来,更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状况,再担心也没有法子,一整天都是精神恍惚的。 从江春兰那里回来,经过大院的时候,听回来的战士们说当时在山上的情况。 当刘桂芝从田大军口中听说林菀宁跳进了深坑里,她吓出了一身的冷哼,又听说一棵大树倒了下来,差点砸中林菀宁的时候,她两眼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郭婶和赵秀娥又是掐人中,又是给扇风的,刘桂芝这才缓了过来。 听闻林菀宁没出事,可算是了放心,但一想到那个场景,心里就一阵阵的后怕。 回了家,刘桂芝就一直坐在院子里等着。 她坐在了灶台前的小板凳声,划了一个火柴,点燃了一把干草,塞进了灶坑后开始往里加柴火,一边拉着风箱,一边抹着眼泪。 林菀宁知道她这是在担心自己。 搬了个板凳坐在了刘桂芝的身边,林菀宁撒娇道:“妈,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刘桂芝看了她一眼,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化作了一声叹息:“哎!你这孩子呀!” 林菀宁将头靠在了刘桂芝的肩上:“妈,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你工作这么拼,遇见危险又第一个上,你让妈怎么能放心的下呢。” 刘桂芝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她紧握住了林菀宁的手,哽咽道:“菀宁,你听妈的话,往后不管是什么工作,可得顾及着点自己的安全,你说说,要是被再走山了,或者被树砸着了可怎么办!?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情,可让妈咋活啊!” 林菀宁重重地点了点头:“妈,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哎!”刘桂芝叹了一口气,捏住了林菀宁的鼻子,轻轻地左右摇晃了两下:“你这孩子呀!” 林菀宁对刘桂芝嘿嘿一笑。 刘桂芝往灶间外推了推她:“回屋洗洗,等妈煮好面条叫你。” “嗯。”林菀宁应了一声,起身回了屋。 刘桂芝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面条,还有腌好的小咸菜,隔在了院里的石桌上。 林菀宁:“妈,您还放了香油啊。” 刘桂芝慈爱地笑了笑:“香油是前些日子托人你香兰嫂子从供销社里买的,妈知道你喜欢,特意给你多放了点,还给你卧了两个鸡蛋,你吃完赶紧回屋歇息。” 林菀宁一口气吃了一大碗的面条。 刘桂芝说啥也不让她洗碗,催着她回屋里歇息。 一整天下来,林菀宁的确累坏了,刚钻进被窝合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后半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林菀宁。 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摸索到了放在炕沿上的衣裳,穿上了鞋,起身往门外走。 出了房门,见到刘桂芝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林菀宁:“妈,您回屋,我去看看。” 她快步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一脸焦急的孙六丫。 五六岁的小娃娃,小脸哭得像是小花猫似的,看见了林菀宁像是看见了救星似的:“姨姨,你……你快快……快去救救我大姐吧,她……她快被我妈,打死了!” 林菀宁的困意瞬间消失:“六丫,咋回事?” 她赶紧把胳膊塞进了袖子里,直接将孙六丫抱了起来,快步就往孙家走。 孙六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妈在大姐枕头里搜到了十块钱,非说我大姐偷了她的钱,她要打死我大姐。” 林菀宁怎么也想到王芳竟然能对自己亲生的女儿下死手。 不禁加快了脚步。 走到了孙家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恶毒的咒骂:“你个不要脸的死丫头,还说不是偷了老娘的钱!那你说,这钱是哪来的?!你今天要是说不清楚,老娘就活活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贼!” 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棍棒打在身上的声音。 从始至终,孙大丫愣是一声没吭,就这么硬扛着,就是不说她的钱是哪来的。 “哐啷”一声。 林菀宁一脚踹开了孙家的院门。 王芳手里拎着的棍子,还没朝孙大丫的身上打下去,踹开门的动静,迫使她看向了门口,见孙六丫带着林菀宁来,她肚子的火气瞬间噌得烧了起来。 拿着烧火棍指着孙六丫怒吼道:“好啊!你们一个两个的,串通一气,还知道找外人了是吧!?” 第227章 王芳打上了头。 特别是在见到林菀宁后,这些日子一来积压在心头的怨气,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头,抡起了手里的烧火棍,照着林菀宁怀抱里的孙六丫打了下来。 心里却另有盘算。 如果这棍子稍微歪那么一点点的话—— 想到了这里,王芳的嘴角不由上扬了两份,加大了手里的力道。 这一棍子打了来时,她的手稍微往左边挪了几分,直接朝着林菀宁的脸抽了下去。 可是—— 王芳这一棍子却并没有落下,她的手忽然被人死死攥住。 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了下来,将王芳整个人笼在其中。 王芳抬起了头,瞳孔中映出了一张硬朗的面容,她不认识面前的这个人,但看着他身上穿着的军装,在看他肩膀上的肩章,不正是和沈行舟一样么! 这人是个团长!! 林菀宁已经做好了王芳这一棍子打下来的万全准备,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有人帮自己挡了这么一下。 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人。 “胡团长!” 林菀宁疑惑地看着对方:“你们怎么过来了?” 胡国梁冷冽的目光落在了王芳的身上,轻轻一搡,顿时将她推搡了个踉跄。 他转过头,看向林菀宁时,目光柔和了几分:“刚和韩师长聊完工作。” 说话时,胡国梁上前挪了一步,挡在了林菀宁的身前,冷冷地扫了王芳一眼。 他来过几次一团家属院,在这户人家门口见过孙常有。 一团和二团经常训练切磋,胡国梁对一团的人员结构也算是了解。 孙常有平时在部队里表现不错,却没想到,家里这点事竟然如此糊涂。 胡国梁将目光落在了孙家院子里被打得浑身是伤的女孩,眸色更冷了几分:“你是这几个孩子的后娘?” 王芳微微一愣:“啥?啥后娘?我是她们亲娘!” 胡国梁冷然道:“亲娘?我看不是吧!你出去问问,有谁家亲娘,这么下死手殴打自个儿亲闺女的!?” 王芳抿了抿唇。 她今天也是气急了。 家里家外就指着孙常有一个人的工资过日子,这段时间他们省吃俭用的,可算是把欠大家伙儿的钱和票都还清了,谁知道公婆被送回了老家,她男人一个月竟往家里寄了一半的工资。 这让家里的日子更加难过,眼瞧着米缸、面缸都空了,钱和票也都用光了,明儿早饭都不知道要如何解决。 王芳却在孙大丫的枕头里找到了一张大团结!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哪来的这么多钱,王芳一门心思就想着是她偷了家的钱,这才下了死手。 一转头,瞧着地上的大闺女背后已渗出了一片血。 林菀宁眸色一沉,将怀抱里的孙六丫递到了胡国梁手里:“胡团长,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这孩子。” 说完,她快步跑进了孙家院,将孙大丫扶了起来。 孙大丫的脸上,胳膊上,没有一块好地方。 林菀宁十分心疼,拨开了孙大丫脸上的头发,关切地问道:“大丫,你怎么样?!” 孙大丫缓缓地抬起了头:“林姨……” 她一瞬间湿了眼眶:“我……我没说,我一个字都没说!” 她深深记得林菀宁的叮嘱,不能让王芳知道她给林菀宁干活的事,即便王芳下手再狠,打得再疼,孙大丫愣是一个字没说。 林菀宁用力点了点头:“好孩子,没事了,没事了,跟我回家,我给你上药。” 说着,她扶着孙大丫就往孙家门外走。 王芳立马拦住了二人去路:“林菀宁,你要带我闺女去哪?我告诉你,大丫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要打要骂随我高兴,你今天要是带她出了我家的院子,我就到公社派出所告你拐带人口!!” “去!”林菀宁抬起了头,冷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王芳,拔高了音调怒声道:“咱们现在就去!” 她一把拉住了王芳的胳膊,直接将人往门外拽:“我倒是要看看,你把人打成这样,派出所的警察同志是抓你还是抓我!!” 听林菀宁这么说,王芳倒是真有点怕了。 她之前因为柏云兰、孙巧算计林菀宁一事去关了几天,现在想想腿肚子都还直打哆嗦,王芳可不想再去一趟派出所了。 王芳死死地扒住了院门:“我不去!我才不要去派出所!” 深更半夜的,孙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家属院里陆陆续续的亮起了灯,不少人从屋里出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韩志强刚刚上任,部队住房紧张,正巧一团这边有一处院子。 他爱人回了老家,明天就要过来,便在这边拾掇院子。 胡国梁从县医院回来后来找韩志强汇报工作,俩人聊了很多关于工作上的事。 韩志强刚躺下身,就听见家属院里的吵闹声,穿了衣裳出了院子,走到了孙家门口,正好瞧见了林菀宁要拉着王芳去公社派出所。 他沉下了脸,凝眸看向了站在孙家门口的胡国梁:“怎么回事?!” 胡国梁:“她虐待孩子。” 这年头谁家的孩子没挨过打。 但,能用上‘虐待’两个字,那可就不是打两下那么简单的了。 韩志强拿着手电筒在林菀宁和孙大丫的身上照了照,看见孙大丫身上的伤后,他猛然瞪大了双眼:“这……这都是她亲娘打的?!” 林菀宁颔首道:“没错,都是王芳打的!!” 韩志强转过头,手电筒扫过临近的几人,看见了通讯连的郭连长:“去把孙常有找回来!” 王芳听见韩志强的话,整个人傻了眼。 她连忙上前,想要阻拦:“韩同志,不……不不……不用麻烦了,孩子我自个儿管教就成!” 韩志强甩开了王芳的手:“你还想要管教孩子!!我看应该被管教的人是你才对!” “我……我……” 王芳一时间傻了眼,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是。 郭连长的速度倒是快,没一会儿的工夫便将值夜班的孙常有找回了家属院。 韩志强瞪了孙常有一眼:“你家的婆娘都管不好,还能指望你带兵!!” 第228章 孙常有刚一露面,就挨了韩志强结结实实一顿数落。 七尺男子汉,这会儿恨不能将脑袋耷拉到地里。 他就弄不明白了,别人家里都是和和美美的,怎么到了自个儿这里就闹成了这个样子。 孙常有本以为把老子、娘送回老家一切就能安稳下来。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 看着王芳,孙常有的脸色阴沉至极,恨不能当场撕碎了她,当然,他也真的动手,就在王芳凑上来想要告林菀宁的状时,他狠狠地甩了一个嘴巴。 “啪”的一声。 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王芳的脸上,直接将她的脸打歪到了一边。 王芳抬起了头来的时候,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她捂着脸,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孙常有:“你……你敢打我!!孙常有,我现在可怀着孕呢!!” 自打王芳说自己怀上了身子,就整个家属院里宣传,现下,人人都知道王芳怀孕了,而且这一胎还是个儿子。 王芳盼了这么多年,一门心思想要生出个儿子来,邻居们都知道她的心思。 郭婶赶忙上前,拉住了孙常有:“常有啊!你可不行打媳妇啊!现在王芳怀着身孕呢,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你后悔都来不及啊!” 郭婶也是好心,但孙常有听了这话之后,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 他抬手指着王芳:“她……她……哎!” 有些话可让他怎么说得出口! 王芳哪里是怀孕了! 这段日子一来,孙常有压根就没有碰过她! 可这些话—— 孙常有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郭婶,我……我……” 韩志强最见不得窝窝囊囊的男人,特别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兵。 他沉了脸色,声音低沉地说道:“孙常有管好你媳妇,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家婆娘这么打孩子,你这连长也别干了,一块儿给老子滚回老家种地去!!” 话已至此,孙常有也不能辩驳。 韩志强环视一圈:“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回去睡吧,自己家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说着,他看了一眼林菀宁身边的几个小丫头,微微蹙起了眉头。 林菀宁举步上前:“韩同志,只怕今天晚上孙家还有的闹呢,这几个孩子先去我哪里睡。” 韩志强觉得林菀宁这么安排挺合理的。 他对林菀宁点了点头,指着孙常有和王芳两口子道:“你们自个儿看看人家林医生,再看看你们……” 他十分失望的摇了摇头。 林菀宁扶着大丫,带着其他的几个丫头。 临走之前,她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了孙常有一眼。 至于王芳—— 林菀宁眯了眯眼,上一次,在王芳和她无理取闹的时候,曾经摸到了王芳的脉。 王芳的的确确是没有怀孕,但是现在,林菀宁怎么瞧着王芳的肚子像是大了一圈呢,上一次摸她脉门也没有摸仔细,难道王芳是生病了?! 瞧孙常有一副大有和王芳拼了的样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万一闹出点什么事情来可就不好了。 林菀宁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给孙常有提个醒。 至于他们动不动手,那就是他们两口子之间的事了。 她俯身到孙五丫的耳边耳语了两句,这些话让小丫头去和她爹讲。 然后,林菀宁便带着六个丫头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刘桂芝披着衣裳站在院子里等着,见林菀宁带着六个丫头回了家,刚要询问孙家出了什么事,往前一走,月光下竟看见了鼻青脸肿的孙大丫。 刘桂芝顿时一惊:“我的天爷呀!大丫,这……这是咋弄的?!” 林菀宁微蹙了一下眉,轻声在刘桂芝耳边说:“王芳打的。” 刘桂芝瞠目结舌。 亲娘打闺女,竟然能下这么狠的手。 瞧着孙大丫的身上都没有一块好肉了! 大丫是个多听话懂事的姑娘,这王芳咋能—— 林菀宁:“我不放心她们几个,妈,先让她们在咱家住一个晚上吧。” 刘桂芝连连点头:“好好好。” 林菀宁扶着孙大丫进了自己的屋里,见刘桂芝也跟着进来,便道:“妈时候不早了,您先回屋睡吧,我照顾她们就行。” 刘桂芝心疼孙大丫:“我还是留下来吧,也好帮你给大丫上上药。” 林菀宁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您快回屋睡吧。” 刘桂芝连着叹了好几口气,才被林菀宁催着回了屋里。 林菀宁扶孙大丫躺在了炕上,给她把了脉,还好孙大丫只不过是受了皮外伤而已,她去灶间里拿了暖瓶,倒了点开水,又兑了点凉水,用手试了试水温,觉着水温正合适,这才端进了屋里。 “大丫,把衣裳脱了,我给你擦擦身子。” 孙大丫一抬手就感觉全身疼得厉害,林菀宁就让二丫、三丫帮忙。 她拧干了毛巾,将孙大丫身上的淤血擦拭干净,取了药箱过来,给她上了药。 从始至终,孙大丫一声没吭,咬着牙硬挺着身上的疼。 林菀宁给她上完了药,扶着她重新躺回了炕上:“大丫,睡吧,睡着了身上就不疼。” 听见了林菀宁的声音,隐忍了一整晚的孙大丫忽然感觉自己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林菀宁拉着她的手,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像是当年刘桂芝将她捡回家时那样,轻轻的拍着孙大丫身上没有受伤的地方哄着她。 许是太累了,孙大丫哭着哭着便没有了声音。 林菀宁听着耳畔均匀的呼吸声,心疼的摸了摸着孩子的脸。 次日天色刚亮。 林菀宁就起了床,穿好了衣裳,刚出屋,就见刘桂芝一边系着围裙,一边往灶间里走:“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刘桂芝:“妈一宿也没睡着,一想到孙家那几个小丫头,妈就心疼。” 林菀宁随着刘桂芝进了灶间。 刘桂芝:“你瞧那几个丫头瘦的,身上都没有二两肉,咱家还有几个鸡蛋,妈打算给她们包点饺子。” 林菀宁颔首:“那几个孩子跟着王芳也吃不饱,咱多包点饺子。” 她话音一落,身后忽然传来了孙大丫的声音:“刘奶奶,林姨,谢谢你们。” 第229章 “哎呦!你这孩子,你咋起来了,你身上还有伤呢,赶紧回屋里歇着去!” 刘桂芝瞧见了孙大丫踉踉跄跄地走近了灶间,赶忙到了门口催促着她回屋里休息:“瞧瞧,瞧瞧,这眼睛肿得哟!” 她最是喜欢闺女,更见不得闺女被人欺负。 瞧着孙大丫这个样子,刘桂芝满眼都是心疼。 孙大丫:“奶奶,我没事。” 刘桂芝摸着孙大丫的头:“好孩子,往后不管你们姊妹遇见啥困难,可一定得跟我和你林阿姨说啊!” 孙大丫红了眼睛,吸了吸鼻子,对刘桂芝点了点头。 她看向了灶间里的林菀宁:“林姨。” 林菀宁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从灶间里走了出来:“怎么了?” 孙大丫道:“我已经和毛三哥打听了,他和我说,县里的药材站的确缺药,他托人给咱们打听了一下,要是有相关单位批的条子,咱们就能拿药材到药材站里卖。” 昨天事出突然,孙大丫这些话都还没有来得及和林菀宁说。 这会儿得了空,赶紧把她交代给自己的差事说清楚。 “太好了!” 林菀宁闻言,眼里顿时有了光亮:“大丫,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先前吕承鸿和她说起过,已经和上级单位打好了申请,可以让她利用部队附近的空地大量种植药材,也顺便帮她开了条子。 现在知道药材站能够收购他们的药材,这下子林菀宁的心里就有了底气。 孙大丫带给林菀宁的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如此一来,林菀宁就能够开展她种植药材的工作了,这样一来,她能够解决不少随军家属的工作问题。 往后也就不用再让大丫一趟一趟往公社收购站跑了。 “大丫,我已经和韩师长说了,这段时间你就在我们家里住,甭管你妈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用管,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自己的身子养好,我还有更重要的工作交给你去做。” 听见林菀宁这么说,孙大丫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这可是父亲部队领导发的话,就算是爹妈也没有权利阻拦她了,往后自己就能够踏踏实实的和林姨干活了。 林菀宁扶着孙大丫回了屋里。 转身去了灶间帮刘桂芝一块包了饺子。 刘桂芝生怕这几个小丫头不够吃,愣是包了三盖帘的饺子。 这边饺子刚下锅,便有人敲响了院门。 林菀宁坐在灶台旁拉着风箱,想要起身去开门。 刘桂芝将她按在了板凳上:“你看着锅,我去看门。” 说着,她拎着锅铲直接出了灶间。 开了门,刘桂芝就见人高马大的孙常有站在门口。 不由分说,她提着锅铲直接朝孙常有的脑袋上招呼。 “刘婶……婶,我知道错了!” “婶子问你,大丫她们姊妹六个是不是你们亲闺女啊?!你家王芳的心是铁打的不是?那么小的孩子也能下得去死手啊!还有你,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知道错了,可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么?” 孙常有耷拉着脑袋,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就这么任由着刘桂芝一下下的打。 刘桂芝见他站在那不动,也不好一直这么打下去:“你来干啥?还嫌大丫被打的不够重是不是?!” 孙常有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满是愧疚,抿了抿唇,好半晌才嗫嚅道:“我是来接孩子们回去的。” “回去?!”刘桂芝脸色一变:“不成!我家菀宁已经和韩同志说话了,大丫她们就在我们家住下。” 听见了门外的动静,林菀宁往煮饺子的锅里添了一葫芦瓢的凉水,才从灶间里走了出来:“妈,您去灶间里看看饺子煮好了没有,我和孙同志谈谈。” 刘桂芝点了点头,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记狠狠瞪上孙常有一眼。 林菀宁侧过了身子,朝着院子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瞅着要到了上班的时间,在门口说话也不方便,孙连长还是进来说吧。” 孙常有知道林菀宁这是在给他留着面子呢。 硬着头皮跟着林菀宁进了院里。 “坐下说吧。” 林菀宁落了坐,抬起了头朝着自己的屋里看了一眼,见到窗户底下探出了几个小脑袋瓜,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各头稍微高点的孙大丫的身上,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随即,林菀宁看向了孙常有:“说吧,这事你是咋想的。” 孙常有坐在了林菀宁的对面:“我打算和王芳离婚。” 林菀宁倒是没有多惊讶。 王芳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性格。 这一次,还要大丫上六丫来找自己,如若不然的话,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 “你想清楚了?” 孙常有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菀宁问道:“王芳能同意跟你离婚吗?” 孙常有立即沉下了脸色:“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林菀宁不想听过程,她想要知道一个结果,只要远离王芳,几个小丫头以后一定会有一个好生活,至少不会像是前世那样,一个个落得凄惨的下场。 “我实话和你说,大丫现在给我工作。” 林菀宁说着,朝着屋里的孙大丫招了招手。 孙大丫从屋里走了出来。 林菀宁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王芳在大丫枕头里找到的钱,就是这个月大丫的工钱,我已经申请下来了部队炊事班食堂后面的那块地,打算在哪里种植药材,韩同志已经批准了我的申请,我准备将那里交给大丫来负责,她的工资也不会比你少。” 孙常有也不知道,他家大丫一个月的工资竟然有十块钱这么多。 他更不知道,大丫啥时候给林菀宁工作了。 诧异地看了看孙大丫,孙常有又看了看林菀宁:“这孩子也没和我说,她在给你干活。” 林菀宁:“现在和你说了也不晚,大丫有能力挣钱养活妹妹们,孙连长,你给个痛快话,你还要不要你的亲闺女?!” 孙常有立即颔首道:“要!我当然是要的,以前是我只顾着工作,忽略了孩子们,林同志,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一定改。” 林菀宁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向我保证有什么用,你应该向大丫保证!” 第230章 孙常有目光凝重地望着孙大丫。 有些话想要说出口,却鲠在了喉中。 作为父亲,作为儿子,作为丈夫,他都谁失职的,看着自个儿的闺女,一个七尺高的东北汉子,渐渐红了眼眶。 声音也跟着哽咽了起来:“大丫,爹对不起你……” 孙大丫缓缓地抬起了眸子,眼里已蓄满了泪:“爸……” 林菀宁觉得自己在场也不方便这父女二人说话,便瞧瞧地退进了灶间里。 刘桂芝一边煮饺子,一边探头探脑地朝院里瞧。 见林菀宁进了灶间,刘桂芝赶忙将她拉到了身边:“菀宁,你说这次大丫她爹真能离婚么?” 十之八九。 林菀宁不置可否地颔了颔首。 刘桂芝松了一口气:“要是真能将王芳送走,那可就阿弥陀佛了!几个丫头也能有好日子过。“ 林菀宁朝外瞥了一眼——但愿如此! 但,王芳—— 以她的性子,不闹个翻天覆地,只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饺子出了锅,白胖滚圆,叫人瞧着就有胃口,林菀宁和刘桂芝见饺子端出了灶间时,孙常有已经走了。 刘桂芝:“大丫,你爹呢?” 孙大丫抿抿唇:“去单位打申请去了。” 刘桂芝猜到了孙常有去打的是什么申请,要真是能离成,她倒也替几个女娃娃高兴,张罗着几个丫头和自家两个小的吃饺子。 瞧着一屋子孩子,吃得那叫一个香,林菀宁也跟着多吃了两个。 吃过了早饭,林菀宁给大丫上了药,换了衣裳,去了卫生所。 王成杰拎着水桶从医务室里走了出来:“小林来了。” 林菀宁从王成杰手里接过了水桶:“主任,县医院那边有没有李连长的消息?” 王成杰高兴地笑道:“一大早吕同志就打了电话过来,李连长已经醒过来了。” 闻言,林菀宁也松了一口气。 “小林啊,这一次你功不可没啊!今早韩同志过来已经和我说了,要给你提前转正的事,打今儿起,你可就是正式的军医了。” “我转正了?” 林菀宁微微一愣。 她不想做依附男人的菟丝花,重活一次她要走出自己的路。 现在,她成功了! 她做到了! 上午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司务长杨恒来到了卫生所,见到了林菀宁,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林同志,我来给你送工作证和军装。” 林菀宁看着手里的工作证上写着‘军医’两个字,以及守备区专用的红章,又摸了摸军装,转过身,回敬了司务长一个军礼。 现在,她终于有资格敬军礼了! 她是一名光荣的军人了! 午休的时候,林菀宁换上了军装。 走出了卫生所时,迎面传来的风,卷起了她的发梢,她挺直了背脊,英姿飒爽,走路带风。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遇见的邻居瞧见了,无不羡慕,却没有嫉妒。 林菀宁能够走到今天,全凭借自己实打实的干出来的。 她值得这份荣誉,配得上这身军装。 “吱嘎”经过孙家门口时,孙家院门忽然打开,但走出来的人却是柏云兰。 柏云兰见到身穿军装的林菀宁倏地一愣。 下一秒,她回过了神,皮笑肉不笑地道:“恭喜啊。” 林菀宁云淡风轻地轻笑了一声,显然没有将柏云兰放在眼里。 将她当做空气,那种淡漠,那种无视,轻飘飘的语气,却让柏云兰瞬间攥紧了拳头。 然而,林菀宁却一脸疏淡地经过了她的身边。 柏云兰攥紧了拳头,盯着林菀宁的背影,眼里满是怨毒! 快了! 就快了! “林菀宁,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柏云兰的出现,并没有影响到林菀宁的好心情,进了家门,刘桂芝正忙着做饭,菜都要出锅了,葱花却忘了切,她从灶间里小跑进了菜园子。 目光触及自家院子里的一抹军绿色,刘桂芝倏地停下了脚步,倏地瞪大了眼睛:“哟!闺女,你咋穿军装了呢?!” 林菀宁笑笑:“妈,我转正了,我现在是一名光荣的军人了。” 刘桂芝激动地直拍自个儿的大腿:“我的天呀!我家闺女实在是太优秀了!” 她围着林菀宁转了三圈。 越瞧她这一身军装就越是觉得穿在她闺女的身上漂亮精神。 全然忘记了灶台上还炖着茄子。 “妈,锅糊了。” “哎呦!我的土豆炖茄子!” 刘桂芝从惊喜里回过了神,忙不迭地冲进了灶间,也顾不上放不放葱花了,将菜盛出了锅。 “闺女,咱中午先凑合吃点,等下午妈去供销社买肉,咱一家人好好庆祝庆祝。” “妈,您别麻烦了。” 林菀宁拉住了刘桂芝:“明天礼拜天,我要去一趟县里,也答应了小涛和小兰带他们一块儿,咱们来了守备区这么长时间,您也没到处瞧过,小涛和小兰不上喜欢吃国营饭店的红烧带鱼么,正好咱们一家一起去。” 刘桂芝:“拿得花多少钱啊?妈可听说这国营饭店吃一顿饭可贵了,想吃啥就告诉妈,妈回头给你们做。” “妈,我挣钱就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您不用替我省钱,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刘桂芝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这孩子,成!妈都听你的。” 家里突然多了六张嘴巴,这年代的孩子,才不管男孩女孩,这个年岁可都能吃穷老子,不到两天,家里米缸里原本不多的粮食就见了底。 正好,明天部队后勤部有去县城采购物资的卡车,多带几个人,带点粮食回来也不费什么劲儿。 林菀宁索性把孙家的六个丫头也都一块儿带上。 顺便,帮她们做做心理辅导,也省得让王芳成了她们弱小心灵的阴影。 坐着部队的车到了县城,和杨恒约定好了回去的时间,林菀宁带着一大群人去谈事情也不方便,便在县招待所临时开了个房间,让一大家子人先歇息,等中午的时候再带他们去国营饭店吃饭。 自己则是去孙大丫之前告诉她的地点去找毛三。 “菀宁姐!” 毛三见到了林菀宁一脸高兴地跑了过来:“你可来了!今天要上等不到你,我都要回去了。” 他说着,拉着林菀宁往身后的一间小平房里走:“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第231章 “给我介绍人?” 林菀宁有点好奇,毛三能给自己介绍什么人。 毛三有着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少有成熟和社交能力,能够从县城几大厂倒腾来各种稀罕的票证,还说明他有一定的能力。 林菀宁倒是挺看好毛三这一点的。 要是他能和自己一块儿干药材生意的话,说不定—— 毛三推开了身后平房的院门,林菀宁随着他走了进来。 “金大叔,这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菀宁姐。” “菀宁姐,这是金大叔。” 毛三拉着林菀宁进了屋,开口对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同志介绍,金德广站了起来,顺着门口瞧。 只见毛三领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走了进来,他不由得一愣:“三儿,这就是你说的大夫?” 毛三挺起了胸膛,朝自个儿胸口拍了拍:“没错,这是我菀宁姐,金大叔,你别看菀宁姐年纪轻,人家可是咱们边防守备区的军医呢。” 林菀宁认识毛三的时候,可还不是正儿八经的军医呢。 经过这两次的接触,林菀宁也算是摸透了毛三的性子,他就算是手里有一根狗尾巴草,也能硬是说成牡丹花。 这样的一张利嘴,可是一个干销售的好材料。 但,现在林菀宁可是实打实的军医。 她仔细地颔了颔首:“金同志你好。” 金德广微有怔愣,还是不敢相信,这么年轻的女同志能是毛三口中的神医:“你好。” 毛三抬起了头,朝着林菀宁眨巴眨巴眼,捎带脚还挑了两下眉。 林菀宁没读懂他眼神里的意思。 毛三撇了撇嘴,眼里多了那么一丝丝嫌弃,像是在嫌林菀宁笨,连这么简单的眼神都看不懂。 林菀宁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滑稽好笑。 毛三道:“菀宁姐,这位金大叔可是咱们大河县药材站的站长呢。” 林菀宁闻言,眼前倏地一亮。 这下子她总是明白了毛三眼里的深意了。 毛三再次挑眉,赶忙说:“今儿让你过来,是想让你给金大叔瞧瞧病,咱们县医院瞧也瞧不明白,还让他去省城看病,我瞧着县医院的大夫那就那么回事。” 林菀宁笑着摸了摸毛三的头:“每个医生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话不能这么说。” 毛三对林菀宁吐了吐舌头。 林菀宁抬眸看向了金德广:“金同志,请问你哪里不舒服?” 自打一进门,林菀宁就瞧出了金德广脸色不大好,唇色也比寻常人要深一些。 金德广道:“前阵子总是觉得吃不下东西,还总是干咳,在县医院看了一阵,也吃了药,就是不见好转,本来是想这两天去省城出差,顺便道省医院瞧瞧,小三子非说他认识神医,非要让我等上一天。” 林菀宁听出来他话里的意味。 言下之意,多一个人看看病也没啥坏处,也没有把指望放在毛三介绍的医生的身上。 她并没有说什么。 毛三搬来了一把椅子让林菀宁坐下。 林菀宁坐在了金德广的对面:“金同志,麻烦你伸出舌头我看看。” “啊——” “口燥咽干,舌淡苔白。”林菀宁检查了一下金德广的舌苔,随后又对他伸出了手:“把手伸出来。” 她给金德广把了个脉。 须臾,林菀宁微微点了点头:“脉象虚而细,金同志,你最近是不是气喘无力,干咳有痰,痰中偶尔可见血丝,时常感觉胸闷,气短,盗汗。” 金德广原本也没觉得毛三能介绍的神医能有多大的本事。 可是,当他听完林菀宁说出他的症状后,不由得一怔。 他立即对林菀宁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林菀宁收回了手:“你这是肺阴虚引起的咳疾,咱们大河县医院是西医院,这种症状西医多半会当做慢性支气管炎。” 金德广连连颔首:“没错没错,咱们县医院的大夫就是说我得了支气管炎,还给我开了不少药,我吃了一段时间还不见好转。” 林菀宁点头附和:“西药见效快,但治标不治本,你这症状属于劳累所至,需要用中药来调理根基。” 她说着,从自己身上背着的解放包里拿出了记事本和钢笔:“我给你开一个方子,你回到可以去县医院药房……” 话说了一半,林菀宁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容说道:“您是咱们县药材站的站长,相比如何抓药也不用我跟您再介绍了。” 说着,她将药方递给了金德广:“服药的方式方法我写在方子背面了,你按照这个方子吃上三服药,便可以痊愈了。” 金德广从林菀宁的手里接过了药方看了一眼:“林医生,谢谢你。” “不用客气。” 病看完了,接下来,林菀宁可要说她此行的目的了。 “金同志,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大河县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见您一面。” 金德广不解:“见我?” 林菀宁颔了颔首道:“没错——”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工作怔和韩志强开的条子,一起递给了金德广:“这是我的工作证和部队开的批条,您请过目。” 金德广接了过来,仔细地看了一遍,面前这位年轻的女同志还真是一名军医。 林菀宁继续道:“我和部队申请了一块地,打算大量种植药材,部队也已经和县里的相关部门申请过了。” 金德广闻言,忽然想了起来,今天前自己的确收到了一个来自守备区的售药批条,他立即点了点头:“我记得,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林菀宁:“我这次来也是想咨询一下,咱们药材站都需要什么药材?价格如何?收购量多少?” 金德广仔细听着林菀宁的问题。 他想了想,一时间倒也不能给林菀宁准备的回答。 “这样,林医生,我这几天要去一趟省城,等我回来之后,详细给你列一份清单。” “那就麻烦金同志了。” “应该的,应该的。” 金德广:“可是,我到时候要怎么联系你啊?” 不等林菀宁回答,毛三“噌”的一下子从炕上窜了起来。 他挺直了腰杆,拍了拍自个儿的胸脯,大声地咳了两声:“咳咳,这不是有我么!” 第232章 “你?!” 送完宁和金德广齐齐地看向了毛三。 毛三用力点点头:“你们可不许小瞧人!我能干的事情可多着呢!” 林菀宁从未小看过毛三。 他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能够在县里几个厂矿单位搞到手那么多的票证不说,他能够养活一大家子的孤儿,他就不容小觑。 金德广笑看着毛三,摸了摸他的头:“我怎么就把你给忘了呢!” 他看向了林菀宁,笑问:“林同志,你觉得怎么样?” 林菀宁颔了颔首道:“我倒是觉得毛三是一个很好的联络员。” 毛三挺了挺胸部打包票:“我保证能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林菀宁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毛三却蹙起了眉头,板着小脸,发出警告:“你们能不能别老摸我脑袋,我妈说了,摸我脑袋可是容易长不高的。” 林菀宁和金德广被毛三这幅小大人似的模样逗得大笑了起来。 和金德广聊了一下大概,林菀宁看了看时间,也应该回招待所和家人汇合了,便告辞离开。 毛三跟着林菀宁一起走出了金德广家。 “毛三。” 走出了胡同,林菀宁叫住了毛三。 毛三回过头:“咋了?” 林菀宁凝眸望着毛三,略微沉吟了一下,才缓缓地开口问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毛三明白了林菀宁的意思:“走一步看一步呗,只要能挣钱,养活我一家子小萝卜头,让我干啥都成。” 林菀宁和他一起往前走:“你想过找一份正经事做么?” 毛三微微愣了一下。 他低下了头,眼里蔓上了一抹凝重:“找过的,但,我没有本地户口,用他们的话说我是盲流,扫大街都没有人要。” 的确,毛三说得是事实。 这年头还没有身份证,所有的身份信息监管的十分严格,无论是参加工作还是外出,都需要出示介绍信,工作证或户口本。 而,像毛三这样没有固定职业的流动人群,同城为盲流,想要干活挣钱只有投机倒把这一条路可以走。 生活不易,更不要说还得照顾那么多孤儿。 现下,电视机票、自行车票可都是紧俏商品,毛三能够淘来这些,说明他有一定的能力,林菀宁看中的就是他这一点。 “要是我能帮你解决户口问题,你愿不愿意跟我干。” 毛三驻足,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林菀宁:“跟你干?买药材么?菀宁姐,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是那块料啊。” 林菀宁:“你能淘到自行车票和电视机票,就说明你有能力,毛三,人不能妄自菲薄。” 毛三只听懂了前半句,不明白啥是‘妄自菲薄’。 但,他知道林菀宁是在夸他。 嘿嘿地笑了笑,毛三挠了挠后脑勺:“我这点手段都是皮毛,一年半载也碰不上倒票证的,也是碰巧,我手里有,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上哪给你淘弄呢。” 林菀宁微笑道:“跟我工作,工资不一定会比你倒腾票挣的多,但好在收入稳定,吃穿是不用犯愁,说不定,还能让你送弟弟妹妹们去学校读书。” “菀宁姐,你能送我弟弟妹妹们去读书?!” 毛三猛地瞪大了双眼。 若说收入稳定,或许毛三还没有动心。 毕竟,投机倒把的收入还算是可观。 但,林菀宁却说能送弟弟妹妹们去读书,却是深深的打动了毛三的心。 毛三没读过书,每每路过公社小学听见里面传来的郎朗读书声,他总是羡慕,也都会站小学校外站一会儿。 他已经过了读小学的年纪,但家里的弟弟妹妹们还可以上学。 毛三这么努力赚钱,除了要解决一家老小的温饱以外,他也想把弟弟妹妹们送去读书,让他们学习文化。 他销瘦的脸上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以后生活的相望和期待。 林菀宁微笑颔首:“我不能和你保证,但会尽力一试。” 毛三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要能送我弟弟妹妹们读书,我跟你干!我肯定好好学。” 林菀宁瞧他的模样,有点想笑,也有点心疼,忍不住还是摸了摸他的头。 毛三立马梗起了脖子。 林菀宁收回了手:“我知道,摸你头会长不高。” 和家人分开的时候林菀宁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多带了一个毛三。 刘桂芝瞧着半大个小子:“菀宁,他是——” 林菀宁拍了拍毛三的肩:“他叫毛三,这是我妈,我弟弟,妹妹。” “大丫你认识,就不用我给你介绍了吧。” 毛三见到这么多人有点不好意思,憨憨地笑了笑:“婶子,我是毛三,往后有啥事,有啥活,您只管言语一声就成。” “呦。”刘桂芝喜欢毛三这爽利的性格:“倒还是个能说会道的孩子。” 林菀宁看了看时间,这个点也差不多到了中午饭口,便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国营饭店走。 一路上,刘桂芝将毛三家里的那点事问个门清。 在听说毛三是孤儿,这么小的年岁还要照顾一大家子后,刘桂芝心疼的直掉眼泪,到了国营反应,先紧着毛三和几个丫头,挨个问他们想要吃啥。 毛三和几个女孩都不好意思点菜。 林菀宁看着县国营饭店今天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的菜单。 这年头家家户户日子过得都紧,肚子里都缺油水,林菀宁紧着肉菜点了一大桌,张罗着一群人坐下。 吃顿饭的工夫,毛三和沈文涛打了火热,要不是刘桂芝拦着,怕是这两个小崽子就要当场拜把子了。 一顿饭吃下来,花了不少钱。 粮票,肉票也给出去不少。 刘桂芝看林菀宁掏钱的时候,还是有点心疼了,可看着这一群孩子吃得高兴,又觉得这钱花的值。 林菀宁笑着拍了拍刘桂芝的胳膊:“钱没了可以再赚,出来一趟,高兴最重要。” 刘桂芝点点头:“对,孩子们高兴最重要。” 林菀宁:“时候还早,咱们去国营商店再转转。” 一行人往国营饭店门外走,打开门时,一个中年男人先一步走了进来。 林菀宁和男人擦身而过。 心里猛地一紧,一瞬间,心口好像被刀刺了一下,疼得厉害,竟让她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第233章 熟悉感以及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一瞬间竟让林菀宁感到了窒息。 心里似乎很想要想起这个男人,但,无论她怎么去想,却始终无法想起关于他的任何记忆。 头隐隐的疼。 林菀宁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她挡国营饭店的门口,定定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微微蹙了一下眉,疏冷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林菀宁,须臾,他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被浓厚的烟熏了许久似的:“同志,麻烦借个光。” 男人的声音让林菀宁瞳孔猛然一缩! 突然间,一股来自心底里的恐惧,瞬间弥散全身。 “同志……同志……” 刘桂芝回过了头,见林菀宁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地对中年男同志笑了笑,拉着林菀宁倒了一边。 轻轻地摇了摇林菀宁的胳膊,刘桂芝关切地问道:“菀宁,你这是咋了?” 听见了刘桂芝的声音,林菀宁这才回过了神。 她侧目朝刚刚的那个男人的背影看了过去,瞳孔猛然一颤。 他的背影—— 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刘桂芝见林菀宁脸色不太好,摸了摸她的脑门:“菀宁,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菀宁回过头来,脸色稍稍恢复了些:“没,可能最近有点累了。” “哎!”刘桂芝叹了一口气:“妈就说让你多歇歇,你就是不听,女人的身子金贵着呢,要是修养不好,以后是要留下病根的,咱家还有红糖,回去妈用红糖给你煮鸡蛋水,好好调理调理身子。” 林菀宁笑着挽起了刘桂芝的胳膊:“还是妈对我好。” 刘桂芝嗔了她一眼,宠溺地在她的鼻尖上点了点:“你这孩子总是不听话!” 林菀宁:“我可不是孩子了。” 刘桂芝握着林菀宁的手,看着她时,眼里满是慈爱:“你在妈眼里永远都是孩子,妈还记着刚把你带回家的时候,你瘦得就像是个小鹌鹑似的。” 林菀宁闻言,微微一愣,不由停下了脚步。 刘桂芝侧目望着她。 林菀宁凝眸看着刘桂芝的眼睛:“妈,您还记得捡到我的时候的事么?” 刘桂芝:“咋能不记得呢!” 她挽着林菀宁的胳膊继续往前走,记忆去回到了五年前:“那天晚上,家里那活兽要回部队,我和你爸从咱家把他送到了公社,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大冬天的雪下的又大,你爸就背着我。” 刘桂芝想起了老伴儿,渐渐红了眼眶。 林菀宁拿出了手绢给她擦了擦眼下的泪。 刘桂芝接过了手绢,继续道:“俺俩就想从近路赶紧回村里,经过树林的时候,你爸被绊了一下,我俩摔到了地上,凑近一瞧,绊倒你爸的竟然就是你。” “那么冷的天,你就穿了一件单衣,整个人缩成一团,人都冻僵了——” 刘桂芝继续说:“你醒了之后,除了自己的名字啥都不记得,我和你爸当时还在咱们公社下面的几个村里去找谁家丢了孩子,但——” 后来的事,林菀宁都记得。 老两口把她背回了沈家,照顾了大半年,她才稍稍好转了一些。 至此,便在沈家住了下来。 刘桂芝微微叹息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林菀宁的手:“也是妈舍不得你,想着撮合你跟行舟,谁曾想,行舟他……菀宁,你不会怪妈吧?” 林菀宁知道刘桂芝也是为她好。 她没有身份,没有户口,不知道自己家在哪的一个女人,想要活下来的确不容易。 沈行舟是不对的干部,单论条件来说,和他结婚是最好的选择。 林菀宁尝试着回想被自己遗忘的记忆,但却怎么也都想不起来,一直到和司务长约好的时间,跟着部队采购物资的军用卡车回到了公社。 毛三在公社下了车:“菀宁姐,等我安顿好了家里就去找你。” 林菀宁想起毛三家里的情况,把兜里最后的十块钱一股脑地塞进了他的手里:“你家里人多,这点钱你拿着。” 毛三把钱推了回去,拍了拍自己的兜:“放心吧,我有钱。” 说完,他直接跳下了车,一路小跑,消失在了林菀宁的视线中。 车停在了守备区部队门口,林菀宁带着一家老小下了车,从部队走回了家属院。 出来一趟,孙大丫神情始终恹恹的,好在有沈欣兰陪着,一路上多少有了点笑模样,临近家属院的时候,她站在大门口,隔着老远朝着自己家的方向瞧。 即便距离这么远,她的身体仍止不住地哆嗦着。 林菀宁拍了拍她的肩:“别怕!” 孙大丫抬起了头,瞳仁瑟缩,凝视着林菀宁:“姨,我……” 她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道:“我不怕!” ‘我不怕’这个三个字从她的口中说出来,林菀宁知道她需要多大的勇气。 在她的眼里,林菀宁看见了顽强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只要迈过了这个坎,以后没有什么能够再击倒这个可怜的孩子。 “吱嘎……” 经过孙家门口,院门倏地打开,王芳拎着泔水桶从院里走了出来,瞧见了林菀宁一家和她的几个丫头,“嘭”的一声,她将泔水桶重重搁在了地上,里面的脏水溅了出来。 王芳瞪着眼睛看着几个丫头。 凶悍的眼神不像是看着自己生的亲闺女,倒像是看着杀父仇人似的。 王芳撸起了袖子,双手掐腰:“我咋就生了你们几个孽障!?联合外人欺负你们亲妈!还怂恿你爹跟我离婚!” 她说着,恶狠狠地瞪了林菀宁一眼:“咋的?是想要把你们亲妈赶走,好给别人腾地方啊!?” 王芳这话说得难听了。 刘桂芝最听不得有人侮辱林菀宁:“王芳,你咋说话呢?啥叫把你赶走给别人腾地方?你啥意思?把话给我说清楚!” “哼!”王芳怒哼了一声:“啥意思?你们自个儿心里不清楚?” 她目光略过了刘桂芝,看向了站在后面的林菀宁:“林菀宁!你打的什么算盘,别当我不知道!咋的?人家沈团长不要你了,眼瞅着自个儿没有脸在家属院里待下去了,就打上别人家男人的主意了?” “你……” 刘桂芝刚想要跟她理论,林菀宁忽然拉住了她。 林菀宁冷肃的目光落在了王芳的身上,眼里是浓浓的鄙视与不屑,她一步步地朝着王芳走了过去。 王芳向后倒退两步:“咋的?你还想打人啊?” 第234章 “啪!” 林菀宁抡圆了胳膊,一记耳光又快又狠,重重地扇在了王芳的脸上。 王芳没想到,林菀宁竟然会当众打自己的耳光。 她捂着被打红的脸,满眼错愕地盯着林菀宁:“你……你敢打我!?” 林菀宁冷然道:“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么?” 她冷凝着王芳的双眼,声音仿佛低入了尘埃里:“王芳,我警告过你,最好别来招惹我!之前,你和孙巧、白云兰做的那些事,我不追究是因为我念在你是军属,顾虑处理了你会给孙同志带来不好的影响,但是现在看来——” 林菀宁微微摇了摇头。 她发现自己做错了。 有些人就不配给她留脸,就应该直接将她的脸按进泥里。 这样才能够让她长记性。 王芳就是这种人!! “你好自为之!!” “林菀宁——” 王芳还想要说什么。 林菀宁倏地转过头,冷冽的目光死死地瞪着王芳。 王芳不由得向后倒退了一步,梗起了脖子,站在原地叫嚣:“别以为我会怕了你,我……我和你没完!”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没完法!” “你……你……” 王芳无非就是程咬金的三板斧。 叫嚣,咒骂,哭嚎。 典型的泼妇手段,林菀宁觉得和她争辩什么都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眼瞧着王芳要冲过来,林菀宁倏然抬手。 王芳被吓了一跳,立马捂住了自己的脸:“林菀宁,你要是再敢动手打我,我就去部队里告你的状!!” “呵!”林菀宁冷然一笑,淡漠地说道:“你尽管去,看看部队会不会管你这个虐待孩子的亲妈!” 她转过身,拉着几个丫头往自家方向走。 “孙大丫!!” 王芳怒吼了一声:“你给老娘站住!!” 孙大丫微怔,驻足站在了原地。 林菀宁凝眸,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别理她。” 孙大丫抬起了头,目光坚定:“林姨,我没事。” 王芳见孙大丫站在了原地,脸上立马有了笑:“你要是再敢往前走一步,以后你就别回我家,我告诉你……” 孙大丫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王芳:“这里不是你家,这是部队分给我爸的房子,你也只是暂时住在这里而已,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认你这个妈!” “你说啥?”王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隔在以前,哪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但,自从她和林菀宁走得近了就—— 这一切都要怪林菀宁,都是她怂恿所有人和自己作对! 王芳隔空指着孙大丫:“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死丫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就跟着林菀宁吧,让她给你当妈,早晚有你后悔的一天!!” 孙大丫低着头,声音低沉沙哑。 她缓缓地抬起了眸子,看了看林菀宁,又看了看王芳:“我倒是希望,我们没有你这样的母亲!” 她和姊妹们的一切不幸,都是源自于王芳没有生出儿子。 在她的心里,儿子似乎比什么都重要。 重要过姊妹们的性命! 但,现在孙大丫彻底明悟了,她觉得林菀宁说的对!为了自己,也为了妹妹们,她要是离开了王芳,凭借自己的努力也能够将妹妹们抚养费长大。 现在的她有了赚钱的本事,不用再靠家里生活。 她要做自己,做妹妹们的榜样。 孙大丫凝视着王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会后悔!以后我会带着妹妹生活,不需要你,也不会再听你的,挨你的打,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希望你以后也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说得好!” 沈文涛拍手叫好。 家属院里的邻居们瞧了,原本有几个年纪大的婶子想要上来劝说大丫别和她亲娘置气,可一想到王芳的所作所为,一个个也都闭上了嘴巴。 王芳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指着孙大丫:“大伙儿听听,听听,有亲闺女这么和老娘说话的么!?” 郭婶拎着一篮子鸡蛋从大门口走进来,刚好瞧见这么一幕,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哟!王芳,你现在知道你们几个丫头的亲娘了?当时你下死手打她们的时候寻思啥咧?!” “我……” “就是……” “咱就没瞧见过那个当妈的心能歹毒成这样!” “可不是么!可怜了那孙家的几个丫头。” “咱都在一个大院里住着,平时她啥样咱们又不是没瞧见,我要是孙同志早就和她离婚了!” 大家伙儿你一句我一句,愣是让王芳没有插嘴的机会。 王芳气得脸红脖子粗,转着圈地指着邻居们:“你们……你们……好好好,你们都帮着那死丫头和林菀宁是吧!我记住你们了!” “噗嗤!” 有人笑出了声:“咋的?合着以前你记不住我们啊!” 闹了一场,到了最后,王芳就是像是一个笑话。 整个大院里竟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相反,那些从前和她还算要好的邻里邻居们,一个个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瘟神似的,巴不得把她赶出家属院。 林菀宁:“咱们回家。” 有邻居们拦着,王芳也没法子上前在闹。 林菀宁带着一帮孩子回了家。 从县国营商店回来,她给几个丫头一人买了一件新衣裳,年纪最小的六丫,对着屋里的镜子照了又照。 刘桂芝给她绑了两个羊角辫,还扎上了红头绳,跑起来的时候,小辫子一晃一晃的,可爱极了。 孙大丫看着手里林菀宁递给她的新衣裳,渐渐地红了眼眶。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买新衣裳,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了下来,她怕弄脏了新衣裳,连忙擦掉了脸上的泪珠子。 抬起了头,孙大丫朝着林菀宁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林姨,谢谢你。” 林菀宁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跟我客气什么。” 孙大丫定定地看着林菀宁,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像是做出了很大的决定,又像是要和过去做出告别似的,郑重地说道:“林姨,我不想叫孙大丫了,你有文化,能不能给我起个新名字?” 第235章 “新名字——” 林菀宁蹙眉,望着大丫的眼睛。 只一瞬,林菀宁便明白了她心中所想。 一个新的名字,一个新的开始。 林菀宁颔了颔首,略微思忖片刻倒:“安知。你觉得怎么样?” “安知?”孙大丫不明其意,眨着澄澈而明亮的眼睛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解释道:“平安,顺遂,聪明伶俐,希望你以后的生活一片坦荡。” “安知……安知……” 孙大丫重复地念着这两个字,半晌,她露出了欢喜的笑:“孙安知,我喜欢这个名字,从今天开始,我就叫孙安知了。” ‘大丫’这个名字,虽不似‘招娣’、‘来娣’、‘盼娣’那般,但也起得随便,林菀宁不知道的是王芳原本连‘大丫’两个字都不想起的,还是在农村老家上户口的时候,随便取了这么两个字。 她所有的噩梦,也都是从‘大丫’这两个字开始的。 现在,她有了新名字,也不再是以前的大丫,从现在开始她叫孙安知! 孙大丫,啊不! 现在她叫孙安知了! 孙安知眼睛里蓄满了泪,她缓缓地抬起了头,声音哽咽道:“林姨,谢谢你。” 林菀宁拍了拍她的肩:“好好休息,我还等着你身体好起来,赶紧投身工作呢。” “嗯!” 离开了恶毒的妈,似乎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躺在炕上,渐渐有了困意,现在的她能够一觉睡到大天亮,再也不用担心突然被人叫醒,稍微惹得王芳不高兴就是一顿毒打了。 天色渐晚。 林菀宁带着一大家子人去了一趟大河县,小家伙们一个个在国营食堂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 沈文涛和沈欣兰倒是还好,毕竟自从到了守备区之后,家里每顿饭都能吃上白面馒头,顿顿都有肉。 就是苦了孙家的几个小家伙了。 特别是六丫,撑得在院子里直转圈。 林菀宁拿了两片酵母片给她吃了,这才稍稍的缓解了几分。 看着小花猫似的六丫,林菀宁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小脏猫,林姨烧水给你洗洗澡,你坐在这里等阿姨。” 六丫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眨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看林菀宁。 林菀宁进了灶间,掀开了水缸盖时才发现家里水缸见了底。 她将水桶挂在了扁担两头,到大院的水井去挑水。 打上了满满两桶水,林菀宁刚挑上扁担,刚准备回家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焦急的声音:“林医生!” 林菀宁转过头看向急步奔向自己的人:“胡团长?” 胡国梁跑出了一脑门子的汗,面色焦急,呼吸急促:“我爱人……快……” 林菀宁猛然瞪大了眼睛。 不用想也知道,胡国梁这么着急来找自己,多半是徐梅同志不好了! 林菀宁:“我先回家拿医药箱!” 她也顾不上扁担和水桶了,急急忙忙跑回了家,拿起了医药箱就往外跑。 “菀宁,这么晚了,你干啥去?” 刘桂芝瞧着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喊了一嗓子:“你慢点,仔细摔着了!” “我去二团家属院!” 落下了这么一句,林菀宁飞也似的冲出了家门。 她跟着胡国梁就往二团家属院方向跑,一路上,她丝毫不敢放慢脚步,生怕自己慢了一点,徐梅同志就会…… “嫂子!!” “嫂子!你醒醒啊!!” 刚跑到胡国梁家门外,二人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了胡春华的一声惊呼。 林菀宁不敢有丝毫的迟疑,立即冲进了门。 房间内,徐梅躺在炕上,脸色衰败蜡黄,眼窝凹陷,嘴唇发白,显然已经—— 林菀宁停顿了两秒,屏气凝神,缓步上前,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拉起了徐梅的手搭了个脉。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抬头看着紧跟着跑到了房门口的胡国梁。 即便林菀宁用上了林家祖传的梅花十三针,可是终究没有能够—— 胡国梁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塔,他站在自家门口,扶着门框,却不敢跨过门槛,当他的视线对上了林菀宁投将过来的目光时,他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似的,渐渐,他的瞳孔瑟缩了起来,眼泪浸湿了他的眼眶。 林菀宁看着高大的男人,扶着门框身体却像是没有了力气的支撑,渐渐的萎靡了下来。 胡国梁蹲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抽动。 老天终究还是从他的身边夺走了他的爱人! 这一刻,他像是丢失了心爱的宝贝的孩子,渐渐掩不住了自己的哭声。 “哥!” 胡春华扑向了胡国梁,早已经是泣不成声,却强忍着在他的耳边说:“嫂子……嫂子……没了!!” 林菀宁不会安慰人,也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也无法安慰他们失去至亲的痛苦。 最终,她也只能说上一句:“胡同志,请你节哀。” 胡国梁缓缓地抬起了头。 这是林菀宁第一次在一个钢铁一般的战士眼里看见的一抹柔情。 胡国梁强撑着心里的痛苦,紧咬着牙说:“林医生,麻烦你了。” 林菀宁心里莫名的伤感了起来。 或许是看见了胡国梁眼睛里暗淡下去的光。 或许是因为自己来的太晚,还没有和徐梅成为真正的朋友。 或许是责怪自己医术还是不够精湛。 “胡同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胡国梁抬起了头,将眼泪硬生生地逼了回去,沙哑着声音说:“谢谢。” 徐梅还是走了。 林菀宁尽了自己全部的能力,帮她支撑到爱人归来。 看着炕上徐梅紧闭的双眼和她嘴角挂着的最后一丝微笑,也许,能最后看一眼自己的爱人,她也能了却去了最后的心愿吧。 林菀宁留了下来,帮着胡春华为徐梅换上了早已经准备的衣服。 那是一身军装。 徐梅无疑是最优秀的人民解放军战士。 胡国梁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爱人的身边,拿着毛巾像是以前每一个清晨醒来时一样,为自己的爱人擦脸,擦手。 任由谁看见这一幕都会为之动容。 一直到天亮,林菀宁都留在了二团家属院。 二团的战士以及军人家属,在得知了徐梅同志离开后,自发地站在了胡家门口,打算送她最后一程。 第236章 “菀宁,你等一下。” 林菀宁走出了胡家院门,胡春华快步追了出来。 她哭肿了眼,泪珠还挂在睫毛上,鼻尖也红红的,瞧着就让人心疼。 林菀宁驻足。 胡春华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这是我嫂子让我交给你的。” 说着,她将一封信交到了林菀宁的手里。 看着信封上娟秀工整的字迹,林菀宁的心更加沉重了几分。 以她对徐梅身体情况的了解,只怕连起床握笔都是难事,更不要说将字写得这么好,可见徐梅对这封信的重视性。 拆开信封,林菀宁字斟句酌地看了起来。 简短的一页纸,写着对她的感谢,以及对她医术的肯定。 结尾时的一句‘要是能早点认识你,也许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当林菀宁看见这句话时,眼里已经蓄满了泪。 是啊! 如果能早点认识她,或许林菀宁能治好她的病。 她们也一定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 回到一团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刘桂芝见林菀宁神情恹恹的,从自家菜园子里摘了两个西红柿,洗干净拿进了屋里。 “闺女,妈瞧你脸色不太好,昨晚见你走得急,妈也没仔细问你,是不是出啥事了?” 林菀宁进屋之后,坐在炕沿上始终低着头。 听见了刘桂芝的声音,缓缓地抬起了眸子。 刘桂芝看见她的眼睛被吓了一跳,连忙放下了手里的西红柿,坐到了她的身边:“咋了这是?” 林菀宁强撑出了一个笑模样,将头靠在了刘桂芝的肩上。 她的声音哑哑的,低低的:“二团胡同志的爱人去世了。” 刘桂芝也听说过关于徐梅的事,年纪轻轻的,也觉得惋惜。 她不擅安慰人,能够给予的只是来自母亲的关爱,她将林菀宁紧紧地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肩。 娘俩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坐着。 半晌,林菀宁抬起了头,难看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些:“妈,您放心,我没事的。” “哎!”刘桂芝叹息了一口气。 瞧林菀宁的样子,还以为她是自责没能治好徐梅的身子,劝慰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你也别太自责,我听二团家属说徐同志都已经瘫痪好几年了,这也不全怪你。” 林菀宁点点头:“我知道。” 看了看屋里的时钟,林菀宁站起了起来:“妈,我去做饭。” 刘桂芝本想拦着的,但想了想,还是觉得让闺女有点事干也好。 林菀宁洗了一把脸,走进了灶间。 家里吃饭的人多,刘桂芝早饭没少做,林菀宁瞧着蒸屉里还有不少二和面的馒头,也够一大家子人吃了,做了个柿子炒鸡蛋,茄子炖土豆。 饭菜端上了桌,林菀宁倒是没什么胃口。 收拾好了心情,穿上了军装,她和刘桂芝言语了一声,便去了卫生所。 刚进卫生所的门,一个背影矗立在宿舍门口。 她瞧那背影眼熟,当他转过身的时候,林菀宁不由得一愣。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柏云兰从宿舍里跑了出来,直直地扑进了男人的怀抱里,娇滴滴地叫声了一声:“爸!” 爸!? 林菀宁愣了一瞬。 柏长胜极其宠溺地摸了摸柏云兰的头:“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把家里给你寄的钱都用来买衣服了?” 柏云兰嘟起了嘴:“哪有!你看我的衣服还是离开京城的时候,我妈在百货公司给我买的呢。” 她的确是没有买衣服。 柏长胜寄给她的钱,都用来还欠被林菀宁坑的那一笔国营商店的债了。 别说买衣服了,能勉强吃饱饭都不错了。 林菀宁看着他们上演父女相见,倒是没有什么触动,只觉得这位军医总院的副院长,总是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那种感觉还带着深深的仇恨。 只是,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在林菀宁没有想起失去的记忆前,怕是也找不出个答案来。 她径直略过了二人,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 柏长胜的声音从林菀宁身后响起:“她是你们卫生所的军医?” 柏云兰深深地剜了林菀宁一眼:“她就是我在电报里和你提起的林菀宁。” “林菀宁?”柏长胜深深地皱了一下眉头:“她就是沈行舟的妻子?” 柏云兰立即往自己父亲的胳膊上使劲一拍:“什么妻子!她已经和沈大哥离婚了,现在是前妻了!” 她生怕林菀宁听不见似的,说到了‘前妻’两个字的时候,还特意拔高了音调。 林菀宁懒得搭理她,直接走近了医务室。 换下了军装,穿上了白大褂,开始投入到工作当中。 柏长胜微眯着眼睛,朝着医务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须臾,他眸色微敛,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柏云兰:“为什么转正的是她?而不是你?” 柏云兰用力地抿了抿唇。 她往家里拍的电报内容只有要钱,要票,以及自己生活的艰苦,却从未提到过工作上的内容,所以柏长胜并不知道她在守备区里闹出的那些事。 作为军医总院的副院长,柏长胜理所当然的觉得他的女儿应该是做优秀的。 当他看见林菀宁穿着军装,而自己的女儿却穿着常服时,面上闪过了一丝不悦,声音也不自觉的沉了两分:“听说王成杰到你们卫生所当主任了,一会爸爸找他问问,为什么还没给你转正。” 柏云兰闻言,用力地咬了咬唇:“爸,还是……还是别问了。” 柏长胜冷下了脸:“你可是我的女儿!要转正也应该是你先才对!” 二人说话的工夫,王成杰骑着自行车进了卫生所大院。 “成杰,好久不见。” 作为多年老友,再加上如今柏长胜坐到的位置,理所当然的认为王成杰见到自己应该十分热情。 但—— 让他没想到的是,王成杰竟将他视为空气,直接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略过。 王成杰停好了自行车,推开了医务室的门,就那么走了进去。 柏长胜瞬间挂不住了脸色,紧皱着眉头像是能够夹死苍蝇,他立即转身走向医务室。 第237章 “爸!” 柏云兰立即跑过去拉住了柏长胜。 柏长胜皱眉看着她:“到底怎么回事!?” 柏云兰用力地咬了咬下唇,事已至此,她不得不将自己犯下的错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柏长胜。 “你说什么?!” 柏长胜脸色铁青,指着坐在宿舍炕上的柏云兰:“你……你……” 柏云兰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半晌,她抬起了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我当初就说不到这里来,可你和我妈却偏说,只要我在这边躲个一年半载,到时候,你们在安排我会京城,就没有人会记得那件事了……” 提起曾经发生的事情,柏云兰的情绪倏然激动了起来:“要不是当年你将我扔到了火车站,我又怎么会……” 她抬起了头,指着柏长胜喉道:“说到底,都是你的错!我不管,你一定要想办法,我要转正,我要和沈大哥结婚!!” “你……” 柏长胜想要说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当年的事,的确是他对不起女儿。 这些年来,自己也在尽量的弥补,钱、票,柏云兰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柏长胜认为,这已经是他能够给女儿安排的最好的路径了,只要她按照自己规划的路线去走,用不了多长的时间,他就能想办法将她调回京城。 身为军医总院的副院长,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一定会给她找到最优秀的对象。 结婚、生子、工作,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那女儿的前途将会是一片光明,可是,她偏偏—— 自从柏云兰给他拍了电报,想要一份能够拿的出手的荣誉开始,柏长胜就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 但,他还是将柏云兰的名字加进了自己所在的团队研究的医药成果当中。 这一次,柏长胜受邀到到吉春做一台高难度的手术,他硬挤出了几天的时间,特意来到了守备区,想要看看女儿过得如何。 没想到,他才刚刚见到女儿,柏云兰就给了他迎头一击。 若是换成别人,或许柏长胜还能用自己的职位和在医学学术界的地位来压一压对方,但,这个人偏偏确实王成杰。 一个厌恶尔虞我诈,为了不卷入站队风波,主动申请到黑江省边防守备区做一个卫生所小小主任的人,有些话,即便柏长胜能说,可王成杰也未必会听。 说到底,这事难办! 柏云兰看着父亲的脸色,却依旧难以冷静下来:“爸!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威胁也好,恐吓也罢,我都要转正成为正式的军医!” 柏长胜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柏云兰的身边:“兰兰,你听爸说,王成杰不是能够任由爸爸摆布的人。” “为什么?!”柏云兰瞪着眼睛看着他:“你可是军医总院的副院长!” “这……”柏长胜一脸为难地道:“王成杰这个人不简单,他背后的人更是父亲不能招惹的大人物!” “还能是谁?”柏云兰也是第一次听见父亲说这些。 让她没想到的是,平日里看着和善的王成杰,背后竟然有连自己爸爸都不敢招惹的大人物。 “爸,你可是军医总院的……” 柏长胜不等她把话说完,立即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这件事你不要再说了,在边防守备区卫生所转正,没有王成杰盖章,你想都别想,兰兰,你听爸爸一句,倒不如去县医院,我可以直接安排你……” 柏云兰瞪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柏长胜:“我不要离开这里!我一定要和沈大哥结婚!既然,你帮不上我的忙,我也不需要你,我自己会想办法!” 就算是不能和林菀宁一样转正成为守备区正式的军医,柏云兰也要留在这里,她一定要让沈行舟娶自己为妻! 为达目的,她可以舍弃一切。 什么名声,什么柏长胜的女儿,她都可以不要。 她只要沈行舟! “你这孩子……” 柏云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宿舍门口,打开了门:“你走吧!” “兰兰……” “走啊!” 柏云兰怒吼了一声。 柏长胜不想再刺激女儿,当年那件事对女儿的心里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在京城的时候她几次自杀,如果不是自己和爱人及时发现的话,恐怕…… 他立即软下了态度人:“好好好,兰兰,你别激动,只要你能高兴,爸爸什么都答应你。” “什么都答应我?” 听见柏长胜这么说,柏云兰的脸色倏地缓和了几分:“你说的是真的?” 柏长胜看着女儿的脸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柏云兰用力地眯起了眼,再次睁圆了眼睛的时候,眼底是一抹狠辣:“既然,你不能够帮我在卫生所转正,那你就想办法让部队开除林菀宁!” “这……” 柏云兰见父亲有些犹豫,立即又恢复了刚刚的脸色:“你刚才还说什么都答应我,我就让你办这么点小事,你都做不到,这是你欠我的,当初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也不会被那些流氓给……” 柏云兰拿出了杀手锏。 只要提及当年发生的事情,不管自己提出什么样的要求,父亲、母亲一定都会答应自己的。 果不其然,柏长胜在听见了她的话后,脸上满满都是愧疚之色。 略微沉吟了半晌,柏长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好吧,爸爸答应你。” 柏云兰闻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意。 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她不想一直这么等下去。 只要林菀宁不是军医,一旦她被部队开除,她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到时候,沈大哥见不到林菀宁,就一定会喜欢自己。 柏长胜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交到了柏云兰的手里,好声好气地说:“看你瘦的,是不是最近都没好好吃饭,爸这次来多带了一点钱,能够你用一段时间,你别委屈了自己,钱和票不够用就给家里拍电报。” 柏长胜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中,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后:“好了好了,你是爸爸唯一的女儿,爸爸一定会帮你的,兰兰,你千万不激动。” 林菀宁从医务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柏长胜和柏云兰刚好走出宿舍。 “林医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父亲,你们军医总院的副院长。” 柏云兰脸上带着讥讽的笑,以自己父亲的身份,任何一名医生都要点头哈腰的巴结,林菀宁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的,现在见到自己父亲,不好使要乖乖低头。 她就等着看林菀宁在自己父亲面前低三下四的模样! 第238章 “哦。” 林菀宁只淡淡地说了一个‘哦’字,然后,背着她的医药箱径自走过了柏云兰和柏长胜的身边,直接走出了守备区卫生所。 柏云兰有一瞬间的怔愣。 ‘哦’是什么意思?! 这就完了?! 怎么和自己想象当中的不一样呢? 林菀宁不是在见到自己这位总军医院的副院长父亲,应该和曾经自己在京城时间见到的那些趋炎附势,想要巴结父亲的人一样卑躬屈膝的么! 怎么会—— 眼瞧着林菀宁要走出了卫生所的大门,柏云兰三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提高了音量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林菀宁,这是我爸爸,京城军医总院的副院长!!” “哦。” 又是一个‘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然,也不全是没有结果,至少,林菀宁看着柏云兰拉着她胳膊的手,眼底的鄙视和厌恶比之从前有增无减。 “林菀宁,你什么意思!?” 柏云兰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儿:“从职位体系上来说,我爸也算是你的领导!你‘哦’是什么意思?!” “呵!”林菀宁轻笑,甩开了柏云兰的手,轻蔑的目光从柏云兰的身上落在了柏长胜的身上。 一个为了女儿以权谋私的副院长,林菀宁是真的不耻他的所作所为。 柏长胜对上了林菀宁的视线。 他倏然凝眸。 总觉得这个年轻的女同志看着十分眼熟,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特别是她的眼神,倔强、顽强、不肯屈服,这种感觉就像是—— 她也姓林! 这才是最关键的! 难道说—— 不会,绝对不会,自己做的干净利落,林家绝对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柏长胜用力地眯了一下眼睛,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至极:“小同志,你好。” 看似在和林菀宁打招呼,可那表情,那语气,分明就是在用权利逼迫林菀宁低头。 偏偏,林菀宁不吃这一套。 不仅如此,卫生所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更加厌恶这种官僚主义。 “咳咳……” 医务室门口忽然传来了王成杰的咳嗽声,紧接着,他声音比柏长胜更低了三分,丝毫没有估计故交的情分:“小林,二团胡同志那边你多留心着点,卫生所还有工作,不用理会这些不相干的人。” 柏长胜久居高位多年,再加上,他医术高超,向来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语气对待过。 一句‘不相干的人’,显然,王成杰这是打算和他撕破脸了。 柏长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转过头,脸色淡然且从容地看向了王成杰:“成杰,好久不见。” 刚刚王成杰来上班的时候,柏长胜也说了这么一句。 现在重复一遍是他在给王成杰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显然,王成杰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冷冷地轻哼了一声:“小林,你去工作吧。” “好的,主任。” 说完,林菀宁转身走出了卫生所,王成杰则是重重地关上了医务室的门。 这二人全然是不给这位军医总院副院长的面子。 柏长胜的愤怒并未流于表面,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回过头,温柔宠溺地摸了摸柏云兰的头:“兰兰,爸爸带你去县国营饭店,这里的红烧带鱼味道还不错,你不是最喜欢吃带鱼的么。” “爸!!” 柏云兰还是太年轻。 她可以对父亲肆意的发脾气,但却容不得别人无视自己的父亲。 柏长胜揽住了柏云兰的肩:“走吧。” “爸!”柏云兰用力地跺了跺脚:“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呵呵。”柏长胜轻淡地笑了笑,宠溺地拍了拍柏云兰的头:“兰兰,你还小,还有很多为人处世的东西要学,爸爸以后慢慢教你,走,陪爸爸去吃饭。” …… 林菀宁离开卫生所之前,对上了柏长胜的目光,脑海之中忽然有一副画面闪过。 那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火。 惨叫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林菀宁曾有一瞬间的恍惚,因为那副画面实在是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脑海之中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幅画面。 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封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离开了卫生所后,林菀宁一路上都在使劲的回想,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皱着眉头,低着头,突然撞到了一个人,林菀宁这才抬起了头。 胡国梁感受到身后突如其来的撞击,下意识地也转过了头。 “林医生。” “胡同志。” 林菀宁十分诧异:“你这是——” 胡国梁往团部看了一眼:“我去交代一下工作。” 林菀宁看着他的脸,仅仅只是半天的时间,胡国梁竟然憔悴至此,他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过觉似的,整个脸垮了下来,眼窝坳陷,眼睛也是红红的,满脸的疲态,显得特别憔悴。 林菀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关切地问道:“你还好么?” 胡国梁提起了一口气,只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却并没有说什么。 林菀宁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俩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并排往团部的方向走。 到了团部大门口,林菀宁驻足,这才又和胡国梁说了一句话:“我要去周长胜同志打针。” “好。” 胡国梁嗓音沙哑地只回了林菀宁一个‘好’字。 他举步走上了通往团部的台阶,刚抬起了腿,身形忽然一晃,仅一瞬,仿佛身体没有了力气似的,向着一旁栽倒。 林菀宁眼疾手快,立即上前扶住了他:“胡同志,你没事吧?!” 胡国梁站稳了身子:“谢谢。” 失去挚爱的痛苦,没有人能够设身处地的体会,林菀宁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是无用功,胡国梁现在能够做到的,只能是依靠自己从悲痛之中走出来。 看着胡国梁走进了团部大门,林菀宁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即,才转身朝着战士们的营房走去。 第239章 “周同志,今天打得是最后一针。” 林菀宁挂好了输液瓶,调整好药的流速度:“不过你还要再休息两天,千万不能着急参加训练。” 周长胜有点心急。 团长家出了事,他却只能在营房里躺着什么忙都不帮上。 他跟了团长这么多年,却在这个时候掉了链子。 周长胜心里特别不舒服:“林医生,有没有什么特效药?” 林菀宁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你这是肺炎,一定要保证休息,不然的话可是会越来越严重。” “可是……” “你放心,胡同志那边有人照应着。” 林菀宁担心自己前脚走,周长胜后脚就自己把针拔了,她索性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他的床边,等着她输液结束,为他拔了针后才离开了二团团部。 背着医药箱穿过了部队的训练场的时候,林菀宁碰上了韩志强。 “林医生,这么巧。” 作为军医林菀宁第一次向部队领导行军礼:“师长!” 韩志强看着她英姿飒爽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你这是来给战士看病?” 林菀宁:“二团的周同志执行任务回来后高烧成了肺炎,这几天一直在打针。” 韩志强一边走,一边和林菀宁聊着:“原本打算今天去公社看看老师的,谁知道胡团长家里——哎!” 他叹了一口气,十分惋惜徐梅同志的离世。 林菀宁也有同感。 她听到韩志强提起要去公社看望苗国昌,想想,上一次自己送去的药玉珍阿姨也快要吃完了:“明天我也得去给玉珍阿姨送药,施针。” 韩志强:“说起来,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呢,上次我去的时候,师母清醒了大半天,还能认出我来了。” 林菀宁:“医者仁心,况且,我觉得我和玉珍阿姨还挺投缘的。” 闻言,韩志强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像是不认识林菀宁似的,仔细地盯着她看了看。 林菀宁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韩志强又凑近了几分:“你不说我还没觉得,现在越看越觉得你和师母年轻的时候有几分相像——” 他说着,伸手挡住了林菀宁嘴巴的位置,仔细看了看:“还真别说,你的眼睛和师母年轻时一模一样。” 林菀宁毕竟只见过林玉珍几面。 而且也不曾见过她年轻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和林玉珍长得像,倒是每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总是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林菀宁听说过她的遭遇,对她深表同情。 韩志强微眯着眼,仔细地打量着林菀宁。 如果他不是知道内情的话,恐怕还以为林菀宁是师母的女儿呢。 林菀宁被韩志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韩志强立即收回了眼神:“不好意思,我就是越来越觉得你和我师母长得像。” 林菀宁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说话的工夫,二人走出了部队。 林菀宁要去卫生所,韩志强要去二团家属院,两人走的不是一条路。 分开之前,韩志强叫住了林菀宁:“林医生,你明天打算什么时候去公社?” 明天是周日,林菀宁休假,想了想回答道:“早晨吧。” “那成,我也一道去,明天早上七点,咱们在部队门口汇合。” “好。” 林菀宁回到卫生所的时候,柏云兰和柏长胜已经离开,只剩下了一个王成杰一个人耷拉着脸,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主任,谁惹着您了。” 王成杰看见了林菀宁,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朝着宿舍的方向瞥了一眼:“你说还能有谁。” 林菀宁笑了笑。 自从柏云兰拿到了奖章之后,王成杰对她可以说是厌恶至极,多看一眼都觉得反胃的程度,这回柏长胜的到来,指不定又和他说了什么,才会让他气成了这个样子。 “您消消气,我明天休假,去公社回来的时候给您带点心。” 和王成杰相处了这段时间,林菀宁知道这个小老头很喜欢吃甜食,所以每一次出门回来的时候,除了给家里的两个小的带点水果糖和点心以外,也会给王成杰带一份。 王成杰几次要给林菀宁钱,但都被她拒绝了。 林菀宁学习的是林家祖传的中医,这段时间,她没少跟王成杰学习西医的知识,在她的心里已经将王成杰当成了半个老师。 学生孝顺老师,理所应当。 王成杰现在也不和林菀宁客气,立马伸出了手:“我要两块水果糖,还有,多给我买一块撒满白糖的长白糕。” 林菀宁笑道:“好。” 次日一早,林菀宁吃过了早饭,便来到了部队门口。 韩志强开着部队的军用吉普车出来:“林医生,上车。” 有他开车,也省的林菀宁走去公社,很快便到了苗国昌住的胡同。 韩志强停好了车后,二人走向了胡同深处。 来到了苗国昌家门口的时候,见到院门开着,二人没多想,走近了院子里。 屋里的门也是开着的,韩志强拎着带来的粮食走近了屋子里:“老师,我和林医生……” 他刚开口,整个人忽然一僵。 屋里并没有苗国昌和林玉珍的身影。 韩志强立即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身就往门外跑。 林菀宁稍后了一步,刚走到屋门口,就见韩志强急急忙忙地往外跑:“出什么事了?” 韩志强一脸焦急:“老师和师母都不在家,肯定是出事了!!” 不由分说,林菀宁跟着韩志强一块往院外跑。 刚出了院子,二人就看见了一个佝偻的身影,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他们一眼就认出了苗国昌,立即朝着巷子口跑了过去。 韩志强一把握住了苗国昌的双臂,红了眼睛,急声问道:“老师,你去哪了?怎么不见师母呢?!” 苗国昌两眼空洞,像是没有听见韩志强的话似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丢了魂似的。 “老师!老师……” 韩志强连声呼唤,总算是让苗国昌回过了神来。 苗国昌猛地瞪大了双眼,声音焦急而沙哑地喊道:“志强!菀宁!你们来了,玉珍……玉珍她不见了!!” 第240章 “老师,您说师母不见了!?” 苗国昌已经急红了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已经找了两个多小时了,却始终—— 韩志强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紧紧地握着苗国昌的手,声音焦急地道:“老师,师母到底是怎么不见的?” 苗国昌指着倒在家门口的泔水桶:“我……我就倒了个脏水的工夫,你师母就不见了!” 苗国昌每天早上也都会将泔水桶拎到外面倒掉,今早给林玉珍喂过了早饭之后,他和平时一样刷完碗,出门倒水,就这么一转头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林玉珍不仅身有顽疾,而且还有疯病,万一出什么事—— 苗国昌不敢想下去! 韩志强皱起了眉头:“老师,师母能下地了?” 苗国昌点点头:“吃了这阵子药,你师母的身体有了明显的好转,前天已经可以下地了。” 老人家急得都快要出来了:“她才刚能走,能够去哪啊!?” 韩志强赶紧安慰:“老师,您先别着急,以师母现在的身体情况应该也走不远,您在家等着我们,我们这就去找。” 林菀宁对韩志强点了点头,俩人立即往巷子口跑。 苗国昌急忙跟了上去:“我和你们一块去。” 林菀宁却拦住了他:“苗大爷,您还是在家里等着吧,万一玉珍阿姨回来,您也好看着她。” “是啊。”韩志强也劝说道:“老师,您听林医生的。” “那……好吧。” 林菀宁和韩志强转身跑到了巷子口,俩人相视一眼,一人朝一边跑去。 公社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再加上,出了公社就是野地,林菀宁最担心的是万一林玉珍离开了公社,在荒郊野外晕倒,只怕——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只能加快脚步寻找。 以林玉珍现在的身体素质,应该走不了多远,但苗国昌已经找了这么久了,却没能找到人,林菀宁担心会不会是什么人带走了她。 他们是乘车来的公社,来的路上并没有见到人。 林菀宁便朝着相反的方向找:“玉珍阿姨!林玉珍……” 她一路小跑,一路呼喊,但始终却得不到回应。 时间拖的越长,危险系数就越大。 林玉珍的身体能否支撑得住是一方面,林菀宁更为担心的是她的疯病。 穿过了一条胡同的时候,林菀宁忽然驻足,看着面前一棵枯死的小树的树杈上勾着一小块碎布头。 她将碎布头拿了下来。 林菀宁来了几次,她记得林玉珍穿着同样款式的衣裳。 她应该是来过这里! 看来,自己找的方向并没有错! 林菀宁不由加快了脚步,朝着前面跑。 穿过了这条胡同,便是公社的正街,这个时间,街道上行人众多,林菀宁拦着了一个中年女同志一边描述林玉珍的身形外貌,一边询问有没有见过。 对方摇了摇头。 林菀宁一路走,一路问。 拐过了这条街,便是公社国营饭店和招待所的位置。 “啊!” 隔着老远,林菀宁忽然听见了一声尖叫,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跌坐在地上。 林菀宁定睛一看,那不正是林玉珍! 她飞快地朝着林玉珍的方向跑了过去:“阿姨!你怎么样?” 林玉珍头发糊在脸上,像是疯子似的指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声嘶力竭的咆哮:“是你!就是你!为什么?为什么?” 林菀宁顺着林玉珍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没想到站在自己对面的两个人竟然会是柏云兰和柏长胜。 显然,柏云兰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林菀宁。 林菀宁顾不上其他,赶紧安抚林玉珍的情绪。 林玉珍死死地抓着林菀宁的胳膊,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林菀宁的肉里,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刚刚的那句话:“是他!就是他!为什么?为什么?” 林菀宁将林玉珍抱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我们现在就回家。” 忽然之间,林玉珍的身体猛然一僵,她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栽倒了过去。 林菀宁连忙扶住了她,拉过了她的手腕把了脉。 通过脉象来看,林玉珍只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出现了昏厥,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这才让林菀宁稍稍松了一口气。 林菀宁赶紧从包里拿出了配置好的药丸,塞进了林玉珍的嘴里。 “同志,需要帮忙么?” 开口说话的人是柏长胜。 林菀宁抬眸,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看见柏长胜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而言之,这个给她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林菀宁拒绝道:“不需要!” 柏云兰上前一步,一脸不悦地道:“林菀宁,你别不识好歹,我爸可是军医总院的副院长,他是整个华国最好的医生!!” 林菀宁不愿意和柏云兰废话,她费力地将林玉珍扶了起来。 柏长胜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林菀宁躲开。 柏云兰瞪着眼睛,冷哼了一声,说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们都还没找这个疯子算账,好心好意帮你,你还不领情!爸,咱们走!” 柏长胜半眯着眼睛,疏冷的目光在林玉珍的身上逡巡。 杂乱的头发遮住了林玉珍的大半张脸,让他看不清楚容貌,但,柏长胜却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林菀宁将林玉珍背了起来。 因为林玉珍处于昏迷之中,林菀宁背起她十分吃力。 林玉珍身形一晃,向后栽倒。 柏长胜忙不迭地扶了一把:“小心!” 林菀宁立即拉住了林玉珍的胳膊,一手拖住了她的腰,将她背在了身后。 出于礼貌,林菀宁还是对柏长胜道了声谢,然后背着林玉珍朝着雀儿胡同的方向走。 柏长胜皱着眉头,一错不错地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 “爸……爸……” 柏云兰唤了几声,见柏长胜没有反应,她伸手在父亲的面前晃了晃:“爸,你看什么呢?” 柏长胜回过了神,紧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没什么,我们走吧。” 柏云兰觉得奇怪,朝着身后看了一眼。 林菀宁为什么会和一个疯婆子在一起?! 第241章 “韩师长!!” 林菀宁背着林玉珍走了一整条街,在拐弯的时候,看见了往这边跑过来的韩志强。 韩志强看见了林菀宁背着人,步履艰难的样子,立即朝她飞奔而来,神情激动地看着她背后的林玉珍:“师母她怎么样了?!” 林菀宁如实道:“刚刚情绪有点激动晕过去了。” 韩志强从林菀宁的身上接过了林玉珍,背在了自己的身上,快步地朝着雀儿胡同的方向走。 二人刚刚离开,柏长胜从街拐角走了出来。 他用力地眯起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韩志强也认识这个疯子?! 她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给自己如此熟悉的感觉呢? 因为距离的关系,柏长胜并没有听见二人之间的对话。 思忖之间,身后忽然传来了柏云兰的声音:“爸,你看什么呢?” 柏长胜回过了头,恢复了以往慈爱父亲的模样:“没什么。咱们走吧。” 苗国昌在家里焦急的等着。 当他听见推开院门的声音,顾不上自己摔伤的腿,急忙冲出了屋子:“你师母找到了么?!” 韩志强:“找到了!” 这三个字如同给苗国昌吃了一颗定心丸。 看着韩志强身后背着的林玉珍,苗国昌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声音哽咽地道:“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韩志强见林玉珍背进了屋里放在了炕上。 林菀宁帮着苗国昌给她洗漱擦拭干净后,又为她施了针,喂了药,把脉后确定林玉珍身体无恙,三人的心这才算是真正地踏实了下来。 苗国昌给林菀宁和韩志强倒了两杯水:“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韩志强:“老师,您跟我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林菀宁从苗国昌手里接过了搪瓷缸子:“苗大爷,您不用客气,玉珍阿姨是我的病人,在她没有完全康复之前,我有责任照顾她。” 听了二人的话,苗国昌心下十分感动。 他背过了身去,抬起了手抹了抹眼泪。 林菀宁扶着苗国昌坐了下来:“我给您瞧瞧吧。” 说着,她蹲了下来,挽起了苗国昌的裤腿,见他的膝盖红肿的厉害,手指触及,他立即疼得皱起了眉头。 “伤得这么严重!” 林菀宁给苗国昌扎了两针:“苗大爷,您站起来试着走走。” 苗国昌扶着韩志强的手站了起来,走了几步,果然没有刚刚那么疼了:“小林,你这针灸的技法果真玄妙,若是玉珍的父亲还在的话——” “哎!” 话说到了这里,化作长长一声叹息。 当年的事情,是林玉珍心里的痛,也是导致她疯了的元凶。 直到今日,苗国昌仍然没有调查清楚当年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经过今天发生的事情,直到林菀宁和韩志强离开,林玉珍也都没有醒过来。 正好韩志强开了车,林菀宁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不少粮食和生活用品,还不忘给王成杰带水果糖和点心。 回到守备区家属院的时候,林菀宁总是觉得心绪不宁,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就连做饭的时候,都不小心烫伤了手。 刘桂芝赶紧拉着林菀宁到了灶间门口,用凉水冲了冲她手上被烫伤的位置,又用老家里的土方法,在林菀宁的手指抹了点酱油:“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注意呢?” “一点小伤而已,不打紧的。” 刘桂芝关切地道:“烫伤可大可小,我闺女的手这么好看,万一留疤了可咋办?” 她说着,将林菀宁推出了灶间:“你快回屋里歇着,等妈做好了饭叫你们吃。” 林菀宁执拗不过她:“那成,我去一趟卫生所,把糖和点心给我们主任送去。” “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 赶上星期天,家里的两个小的带着孙家的几个小丫头跑出去玩,林菀宁就把给他们买的零食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拿出了给王成杰准备的一份去了卫生所。 王成杰刚从团部回来,在卫生所大门口和林菀宁走了个对头碰:“小林,你今天不是休假么?怎么这个时候还过来了?” 林菀宁拎起了手里的网兜:“喏,孝敬您的水果糖和长白糕,我特意让售货员多往长白糕上撒了白糖,您保准喜欢。” 王成杰一听有甜食,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直放光。 他笑着指了指林菀宁:“还是你懂我的心思。” “没吃饭呢吧,刚好我从食堂打了饭菜,陪我喝点?” 林菀宁笑着摆了摆手:“您自己喝吧,我妈在家等我吃饭呢。” “那成,我就不留你了。” 林菀宁:“我先回去了——” 她话说了一半,脑袋忽然一阵剧疼! 紧接着,林菀宁眼前无数金星闪过,一瞬间,她竟站不稳了脚,一把扶住了身边卫生所的院墙,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小林,你怎么了?” 王成杰赶紧上前,扶住了林菀宁。 林菀宁脸色难看,紧紧地皱着眉头,她深吸了一口气,朝着王成杰摆了摆手:“我……我没事,可能是最近休息不够,总是觉得头疼。” “头疼?” 王成杰拉过了林菀宁的手,给她搭了个脉,他蹙了蹙眉:“从脉象上来看,并没什么症状,你进来坐一会儿,我给你拿点药。” 林菀宁跟着王成杰进了医务室。 王成杰给林菀宁找了两片去痛片。 林菀宁吃过了药,头疼的感觉仍然没有一丝丝的缓解。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这种感觉—— 林菀宁闭上了眼睛。 忽然,眼前有一道黑影闪过,那个人手里拿着火把,点燃了柴堆,顷刻间,便燃起了熊熊烈焰。 大火像是想要将她吞噬一般,炙热的高温那么真实的灼烧着她的脸。 下一瞬,像是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拼命似的往外跑,嘴里不停地看着:“菀宁快跑,别回头,一直往前跑!!” 画面中的自己哭着,喊着,希望能够带着推自己的一起逃出火海,但顷刻间,他便被涛涛烈焰所吞噬。 他朝着自己伸出了手,声嘶力竭地喊:“菀宁,你要活下去!!” 第242章 这一切太过真实。 真实到仿佛就发生在林菀宁的面前,却又是那么的缥缈,让她看不清放火的那道背影,看不清救她的人。 “小林!小林!” 王成杰的呼喊声,将林菀宁从那段画面中抽离了出来。 眼帘微掀,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王成杰紧皱着眉头,一脸关切地看着林菀宁:“小林,你哪里不舒服?” 林菀宁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那种剧烈的头疼彻底消失了。 “主任,我没事了。” 王成杰松了一口气:“你这孩子一定是最近工作太累了,要不趁着现在卫生所里不忙,我再给你申请两天假?” “不用了。”林菀宁礼貌地拒绝道:“过阵子不是要去省医院进修么,我想把手头上的工作都做完,别落下工作。” 王成杰觉得自己到守备区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将林菀宁招进了卫生所。 这孩子不仅工作业务能力强,而且还有责任心,对待战士和老乡的态度更是没话说,不知道要比那走后门,开关系的人强多少倍! 要是问他拿林菀宁和谁比较的。 哼!说出那人的名字,王成杰都觉得是在侮辱他的人格! 林菀宁在卫生所里休息了一会,这才起身往家属院走。 “菀宁,你咋去了这么长时间?” 刘桂芝、两个小的和六个小丫头,齐刷刷地坐了一院子,林菀宁没回来,他们谁也没动筷子。 林菀宁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并没有说起刚刚发生的事:“和我们主任说了一会话。” 刘桂芝:“赶紧去洗手吃饭,你不回来,他们谁也不肯动筷呢。” 林菀宁洗了手,坐在了饭桌前。 孙六丫挤到了林菀宁的怀里:“我要菀宁阿姨喂我。” “六丫乖乖坐好,自己吃!” 林菀宁笑了笑,摸了摸笑丫头的头:“没事的安知。” “安知?” 孙六丫看了看林菀宁,又看了看自己的大姐,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菀宁阿姨,你为什么叫大姐安知呀?大姐不是叫大丫么?” 林菀宁笑笑:“因为菀宁阿姨给你大姐起了一个新名字,孙安知,你觉得好听吗?” 孙六丫重复了一遍:“孙安知,这个名字真好听,菀宁阿姨,我也不想叫六丫了,你能不能也给我取一个新的名字呀?” 林菀宁盛了一勺米饭,吹凉了些,递给到了小丫头的嘴边:“你觉得安心好听么?” “安心?孙安心!” 六丫眨了眨大大的眼睛,满脸喜悦:“好听,我以后就叫孙安心了!” 一顿饭还没等开始吃,其他的四个丫也凑过来,要让林菀宁给取新名字。 林菀宁顺着‘安’字,依此给几个小丫头取名叫——安雅、安月、安婷、安如。 从前,她们只是按照大小排序。 现在,有了新名字,一个个高兴的不得了,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林菀宁:“光有了新名字还不行,回头我带你们去公社,把你们户口本上的名字也都改了,这样以后你们就可以叫新名字了。” “菀宁阿姨,谢谢你。” 吃过了晚饭,林菀宁让沈文涛带着一大帮孩子们到大院里去玩了。 孙安知留了下来,帮着拾掇碗筷。 林菀宁从她的手里接过了筷子:“你身子还没好利索,赶紧回屋里歇着去。” “菀宁阿姨,您就让我帮忙干点活吧。” 林菀宁瞧出了小姑娘的心思,她带着五个妹妹在家里吃饭,要是在不出点力气,这心里头也过意不去。 “好吧。” 林菀宁也没拦着,和刘桂芝到院里把上午晾晒的豆角丝收进了网兜里,东北的冬天漫长,粮食供销社和部队服务站都有的卖,可蔬菜却成了老大难,所以,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趁着自家院里菜园子丰收,将茄子、豆角都晒成干,等到上冻的时候再腌上两大缸的酸菜,就能够熬过一个冬天。 刘桂芝每到天气好的时候,就会把茄子和豆角用大锅蒸熟,挂在院里的晾衣绳上晾晒,不知不觉,家里已经存下了三四兜子的豆角干和茄子干了。 “妈,你弄这么多,咱们能吃得完吗?” “吃得完?够吃就不错了。” 刘桂芝说着,往灶间里看了一眼:“你别瞧几个小丫头不大,胃口可好着呢,她们亲娘那个样子,你还能忍心不管么?” 林菀宁顺着刘桂芝的目光看了一眼:“安知是个好孩子,又勤快又能干,等到时候部队批的药田下来了,我想让她来经营。” 刘桂芝不懂这些:“妈都听你的,你说咋干,咱就咋干。” 林菀宁:“往后指不定家里要多几口人吃饭呢,妈,我再给你拿点钱,您瞧谁家的菜多,可以多买点。” 她说着,从上衣兜里掏出了剩下的十来块钱。 刘桂芝把林菀宁递过来的钱推了回去,拍了拍自己的上衣兜:“妈有钱,够用,这点钱你自己留着,家里有妈帮你操持着,你什么都不用管。” 林菀宁笑着把头靠在了刘桂芝的肩上:“有妈妈真好。” 刘桂芝摸了摸林菀宁的脸。 次日,天色刚亮,林菀宁早早起了床,前阵子东山发生了山体滑坡,为了安全起见,她并没有上山采药,再加上,孙安知隔三差五就往公社收购站跑,家里原有的药材已经不多。 她打算趁早去趟山里,采掉药材回来,也好为将来的药田做准备。 林菀宁前脚刚出了门,孙安知后脚就跟了出来。 “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你跟着出来干什么?”林菀宁将她往屋里推:“快回去休息。” “我没事了。”孙安知执意要跟着林菀宁一块上山:“我跟您一块去吧。” 林菀宁执拗不过她,便只好带上她一块进了山里。 在没确定东山是否稳定之前,林菀宁不能带着孙安知冒险,所以选择去了相对稳定的西山头。 但这里的药材却是稀少。 二人只在临近深山时,采到了一筐的龙芽草,这种药材大山里十分常见,收购站收购的价格也不那么高。 倒是孙安知,脸上满是失望。 林菀宁拍了拍她的肩:“有收获总好过没有,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家吃饭。” 二人刚准备往山下走,忽然,孙安知止住了脚步:“林姨!” 林菀宁转过头:“怎么了?!” 第243章 “别动!” 透过孙安知的眼睛,林菀宁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她站定原地,一动不动,眼角余光向着自己身侧看去。 一条蛇朝着自己吐出了猩红的信子,发出阵阵“嘶嘶”的声音,三角形惊醒着林菀宁,这是一条毒蛇! 孙安知大气都不敢喘,用力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放轻了语气说道:“林姨,你慢慢的,慢慢的蹲下来。” 林菀宁微微颔首,开始缓慢地蹲了下来。 她眼看着孙安知缓慢地将手伸向了身后的柴刀。 仅一瞬,林菀宁便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孙安知:“我数到三,林姨你就往另外一侧躲!” 林菀宁的余光始终留意那条蛇,心中在仔细地判断,它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听见了他的话,微一点头,脚下稍稍向着左侧移动了一分。 她刚刚一动,那条蛇立即扬起了头,带着警惕与警告,“嘶嘶”的声音距离林菀宁越来越近。 孙安知往前踏出了一步,和林菀宁碰了一个眼神:“一、二、三!” 她话音一落,林菀宁以及朝着左侧扑倒,与此同时,那条蛇猛地朝着林菀宁窜了过去,下一瞬,“铿”的一声,孙安知手中的柴刀飞射而出,一下子斩掉了那条毒蛇的脑袋。 孙安知立即朝着林菀宁跑了过去:“林姨,你没有被蛇咬到吧?!” 林菀宁摇了摇头:“我没事!” 孙安知十分了解大兴山:“案例说,这里竟然有人出现,不应该出现蛇才对呀!” 她只说对了一半! 这里不仅不应该有蛇出没,更不应该出现的是岩栖蝮蛇! 岩栖蝮蛇常被老乡称为土球子、大花蛇,这种蛇类性情宁静,它们栖息林地深处,溪流湖畔以及石缝之间,通常不会出现在人多的地方,更不会主动挑衅人类。 这种蛇的毒性极强,被咬伤后,会立刻出现头晕,恶心,视力模糊,如果不及时注射血清的话,会造成多重器官衰竭而失去生命! 林菀宁在守备区生活多年,对大兴山也算了解。 再加上,上辈子她研读医术,曾经了解过蛇的毒性与药用价值,对于岩栖蝮蛇也算是有所了解。 这里并非是这种蛇的栖息地! 她凝眸,目光深邃地看着被斩成两半的毒蛇。 仔细思忖片刻,林菀宁抬起了头,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是有人—— 但,她却并没有在附近看见有人出现的踪影。 难道说只是巧合么? 是自己多心了么? “林姨?林姨!” 孙安知的呼唤声,让林菀宁回过了神。 “您没事吧?” 林菀宁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没事。” 她俯下了身子,捡起了一根木棍,将被斩成两半的蛇挑进了竹筐里。 孙安知不解:“林姨,你要这蛇干啥?” 林菀宁解释道:“这种岩栖蝮蛇的药用价值极高,可以祛风通络、活血化瘀、解毒止痛、抗炎消肿……” 回去的路上,林菀宁给她讲解起了蛇类的药用价值。 孙安知忽然一滞,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林菀宁:“林姨,你说这种毒蛇能治入药?!” 林菀宁颔首道:“当然了。” 孙安知眨了眨眼:“那咱们收购站收蛇么?” 林菀宁一瞬间便知道这丫头想什么了,轻轻地在她的小脑袋瓜上弹了一下:“咱们收购站可不收蛇!打住你的想法!” 其实,公社收购站是收的,像蛇蜕、蛇胆、蛇毒这些,价格极高。 只是,林菀宁不能让她去冒险,万一出点什么事的话,自己没有办法像孙常有交代。 谁知孙安知却说:“林姨,我可以捕蛇的!” “你?捕蛇?” 林菀宁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孙安知颔了颔首:“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我爷就靠捕蛇挣钱,我打小就跟着他上山帮忙,一般的蛇都伤不着我的,如果可以的话……” 林菀宁斩钉截铁地道:“不可以!” 她不会一个在意的人涉足危险。 哪怕危险系数只有零点一,那也不是绝对的安全。 “走吧,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下山。” 林菀宁揽住了她的肩,加快了下山的脚步。 俩人前脚刚离开,不远处的一棵树后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王芳看着俩人离去的方向,恼火地直跺脚! 就差一点点! 那条蛇就能要了林菀宁的性命! 枉费她大半夜溜进深山,找了一条毒蛇出来。 “死丫头!坏老娘的好事!!” 王芳将自己所遭受的一切都怪在了林菀宁的身上,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话,孙常有又怎么会要和自己离婚! 柏云兰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这女人就是因为沈团长不要她了才会急于找下家。 她处心积虑接近自己的女儿,不就是为了讨好孙常有那个糊涂的么,团长不要她,想要找个连长,取代自己的位置,好继续吃公粮。 只要自己活着一天,王芳就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要没有了林菀宁,她就能和孙常有回到从前的日子,到时候,自己再生个儿子,日子一定会好起来。 至于那几个丫头—— 在王芳的眼里,那都是为儿子铺路的筹码而已。 对! 只要没有了林菀宁! 王芳看着林菀宁渐行渐远的背影,用力地眯起了眼睛! 回到家的时候,刘桂芝已经准备好了早饭,瞧见林菀宁和孙安知回来,她立即朝她们迎了过去。 帮着林菀宁卸下了身后背着的竹筐,刘桂芝用毛巾掸了掸俩人身上的灰:“菀宁,刚才韩同志来找过你。” 韩志强这么早来找自己做什么? 林菀宁在门口搪瓷脸盆里洗了一把手:“他有说什么吗?” 刘桂芝把毛巾搭在了脸盆架上:“倒是没说啥,我瞅着他好像挺着急的,听我说你没在家,急急忙忙的就走了。” 林菀宁进了屋,换上了军装:“妈,你们先吃饭,不用等我,我去找师长问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吃了饭再去也不……” 刘桂芝话还没说完,林菀宁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家门。 第244章 “师长?” 林菀宁敲响了韩志强在家属院里临时居住的院门。 不多时,韩志强从屋里走了出来,给林菀宁打开了院门。 林菀宁:“师长,您找我?” 韩志强点了点头:“前阵子,你不是和部队申请了一块地作药田么。我刚才去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说这事?! 林菀宁微一蹙眉。 莫不是说,计划有变么? “批文不是已经下来了么?是不是有什么变数?” 韩志强:“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不变,只不过,我觉得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既能够帮助咱们守备区解决随军家属工作的问题,还能够让咱们守备区的老百姓们都能用得上药,我昨晚想了想,原先你申请的一亩地是不是有点少?” 一亩地的确是有点少了。 按照林菀宁的规划来算,她至少需要五亩地。 “师长,部队能批给我多少地?” “七亩地。” 林菀宁闻言,眼前倏然一亮:“这么多!” 韩志强颔首道:“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 “我希望你能够自负盈亏,不要牵涉到部队上来。” 林菀宁明白韩志强的顾虑。 这一点,她觉得一定没有问题,现在已经和县药材站的金德广打好了招呼,一旦自己开始实行种药,也不会为销路所发愁。 想了想,林菀宁对韩志强点了点头:“师长,您放心,这一点没有问题。” “那就都好说。” 韩志强抬起了手,看了看戴在手腕上的海鸥牌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边走边说。” 具体怎么样实施,需要多少人手,这些还需要从长计议。 林菀宁也没吃早饭,一路上一直在和韩志强介绍这自己的计划。 让韩志强惊喜的是,林菀宁对于药材种植很有信心,而且,现在已经开始在家中培育幼苗了。 “最近部队里事情多,也没顾得上你的事,这样,我一会儿就去安排人,给你盖房子,至于,你种植药材的工作,需要什么人,怎么招工,你自己研究,但有一点,一定要优先咱们随军的家属。” “是!” 林菀宁对韩志强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在守备区部队的大门口二人分开。 韩志强去了部队,林菀宁则是去了卫生所。 开展药材种植的事,她还需要和王成杰交代一下。 和韩志强态度不同,王成杰似乎并不是很赞同林菀宁大量种植药材这件事:“小林,你都想好了么?” 林菀宁点点头:“都已经想好了。” 王成杰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林菀宁的对面:“但是现在,你和以前的身份不同了,你代表的不仅仅是家属院了,还是咱们守备区卫生所的军医,种植药材,你也是需要盈利的,至于利润方面——” “主任,这一点您放心,我已经做了详细的计划,而且已经和师长说过了,盈利我是一定要的,但能赚多少钱,需要多少工作,工资怎么定,还需要等落实以后再说。” 林菀宁并没有想要隐瞒什么的意思。 王成杰听林菀宁这么说,也放下了心来:“那成,你自己拿捏好单位和个人工作的分寸。” “嗯,我知道了。” 林菀宁知道,王成杰和自己说这些话是为了自己好。 从前自己不过是卫生所的临时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既然选择了穿上这身军装,不管做什么事,林菀宁第一时间就会想到自己还是一名军人。 她要对得起身上的这身绿军装! 临近中午的时候,林菀宁已经饿得前行贴后背了。 可算是盼到了中午午休的时间,她拿上了饭盒,直奔炊事班食堂。 今天食堂的饭菜依旧是白菜炖粉条和杂面窝头,现在家里吃饭的人多,单位的票证用的也快。 一顿饭吃下来,都抵得上她自己吃三五天的量了。 拎着网兜回了家,吃过了中午饭,田大军找上了门:“林医生,我们师长让我来找你,他让我下午带你去炊事班那边丈量土地。”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丈量土地的同时,部队里的战士们,也已经开始在炊事班父亲开始为林菀宁建起了房子。 按照部队分配房子的规格,林菀宁家的小院,要比现在家属院里分配给沈行舟的四合院小上不少。 但一家三口住也够用了。 丈量的土地,拿到了上级单位的批的条子,那么接下来就应该是招工了。 田大军负责协助林菀宁。 这年头,家家户户日子过得都是紧紧巴紧的,谁都想多挣一份工钱,也好让家里人都吃上饱饭。 但是,部队能够分配的人也并不多。 落实工作,现在也是守备区部队的头等大事。 “林医生——” 田大军一脸为难地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将尺子收好,抬眸看向了田大军:“怎么了?” 田大军抿了抿唇:“我听师长说,你和部队申请了一块地,打算用来大量种植药材,我家那有口子成天在家里待着,你说能不能让我家孩他娘到你这里来干活啊?” 这—— 田大军的要求,倒是有点为难住了林菀宁。 僧多粥少。 从目前来看,她这里也的确需要人手来帮忙。 即便不懂药材,也可以让孙安知来进行培训,闲杂的孙安知已经不似第一次和自己上山采药的样子。 基本上,大兴山里有的药材,她也都认得。 “田营长,我答应了师长落实工作,优先选择咱们院的随军家属,香兰嫂子踏实能干,也的确是不二的人选,但是,我还想要给其他卫家属一个争取工作的机会,你看这样如何,今天晚上,你帮我宣传一下,我打算在咱们家属院里弄一个公开招聘会。” “公开招聘会?”田大军不明白林菀宁的意思:“啥是招聘会啊?” 林菀宁解释道:“就是谁有能力,谁能够胜任这份工作,优先选择谁。” 田大军有点失落。 他家牛想来,自小生活在老家农村,这几年部队给自己分配了房子,也可以让家属来随军,他才将自己的媳妇接来。 要是说起来,他媳妇下田种地倒是一把好手。 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种植药材了。 第245章 药田的落实,对于林菀宁来说,是对自己的能力的肯定。 接下来,她也将快速地投入到这项工作当中。 眼瞧着去省医院进修的时间越来越近,林菀宁也开始加快这项工作的进度。 当天回到中午回到卫生所的时候,林菀宁就写了一份要公开招聘的告示,趁着中午回家的工夫,贴在了家属院外的大墙上。 正赶上了午休的时候,下班的部队干部都看见了红底黑字的告示。 他们认识告示上的每一个字,但,凑在一块儿的内容却都不明白。 匡明杰看完后,第一个发问:“林医生,啥是公开招聘啊?” 田大军先一步听到了林菀宁的解释,代替林菀宁站出来给大家伙解释:“就是把有意参加工作的同志们都召集到一块儿,就是谁有能力,谁能够胜任这份工作,优先选择谁。” 解释后,他还不忘瞅一眼林菀宁:“林医生,我说的对不?” 林菀宁笑着点了点头:“对!田同志解释的十分准确,现在部队批了一块地给我做药材种植,可以帮随军的家属解决工作问题,有意参加工作的同志可以回家转告自己的爱人,我需要会种地,有责任心,有工作积极性的女同志,想要争取工作的同志,五点半左右可以到大院里排队,我将逐一面试。” 能解决工作,这也就代表着可以帮着家庭减轻负担。 家属院里的家属从五湖四海来随军,但,部队能够提供工作的岗位却是有限,不少军属也都在排队等着。 况且,林菀宁要招聘的工作不是啥有技术要求的岗位,也没有硬性要求一定要识字。 不少军人家属都是来自农村,她们别的或许不行,但种地可都是一把好手。 到了林菀宁定好的时间,家属院里已经排起了队伍。 绝大多数都是家里的女同志,也有几个年纪大的婶子、叔伯跟着凑热闹。 杨静作为守备区的妇女主任,在这种时候起到了带头的作用,她帮衬着林菀宁组织起大伙排队和面试的工作。 很快,守备区药材种植的工作的招聘会,便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林菀宁首先排出了年长的几个婶子,叔伯,其次,排出掉了几个嘴碎爱生事的。 韩志强给林菀宁批下来的是七亩地。 种植药材和种田也有不同。 在老家种庄稼大多都是春天播种,除草,驱虫,大部分都交给老天爷。 在老家有一句老话叫老天爷赏饭吃,便是这个意思。 但,种植药材,需要时刻看管,需要培育药苗,按照不同的节气,增加浇水量,或者是提前预防雨水的来临。 同时,林菀宁还需要教会军属如何处理药材,将种植采摘的药材做到利益最大化。 最后,选定下来的人选一共有六人。 牛香兰、刘敏、刘翠花、唐二梅、周洁和前不久刚到守备区来随军的匡明杰的爱人李晓娟。 “没有安排工作的同志也不要灰心,这一次招聘只是为了优先选择一些合适的人选,以后,随着工作量的增加,我也会继续给大家提供工作。” 听着没有被选上工作的军属的发着牢骚,林菀宁安抚了一下大家的情绪。 有了具体的人选,林菀宁将这六人带到了自己的家中。 从工作内容到工作时间,再到每个月的工资,仔细地和大家讲解了一遍。 这其中最为高兴的要数李晓娟。 匡明杰受伤后,部队往他老家拍了一封电报,她带着公婆和孩子来了守备区,分了房子不说,现在还给安排了工作,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要下地挣工分,一年到头勉勉强强能够解决一家老小的温饱。 但,要想日子过的好,还是得靠家在外拼命的男人往家里寄钱。 现在可好,刚到守备区就有了工作,一个月的工资竟然有五块钱。 林菀宁按照年龄、性格和这六个人各自擅长的领域逐一进行了工作划分。 牛香兰、刘翠花、周和唐二梅在都是庄稼地的好手,她们三人要负责药材的种植和看护,因为工作量大,她们的工资相对要高出两块钱。 刘敏和李晓娟则要从药材处理开始学起。 “除了我以外,药田还有一位同志。” 林菀宁转头看向了坐在一旁小板凳上仔细聆听的孙安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孙安知,她是咱们药田现在的管理员。” “孙安知?” 牛香兰眨着眼睛瞅着孙安知:“菀宁,这不是一营孙连长家的大丫么?你咋管她叫孙安知呢?” 孙安知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牛婶,我不叫大丫了,安知是我林姨给我取的新名字。” 牛香兰点点头:“安知……这名字可比叫大丫好听,大丫听着就不像个正儿八经的名字。” 她笑了笑,还捏了捏孙安知的小脸:“行呀,咱们大丫……不!咱们安知长大了,现在都能当婶子们的领导,往后,婶子们就都跟着你干。” 牛香兰的话让孙安知有点不好意思。 她红了脸,憨憨地笑着挠了挠头。 林菀宁道:“安知,你不用不好意思,你跟我干了这么久,工作内容上要比你这几个婶子熟悉,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你以后就怎么教她们,这项工作就交给你了。” 孙安知闻言,立马挺直了腰杆:“是!保证完成任务!” 林菀宁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咱们工作单位还有一个销售员,安知,回头等毛三来了,你把他介绍给大家。今天的内容就这些,明天一早各位就可以开始参加工作,我们的工作时间就定在早上八点。” “大家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相关的问题,林菀宁具体的解释过了。 几个人没有了什么问题,便各自回了家。 走出门的时候,几个人甭提多高兴了,特别是牛香兰几个人,工作累点,辛苦点都不怕,反正大伙也都是从苦日子熬过来的。 能挣钱才是头等的大事! 牛香兰就住在林菀宁家隔壁,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招呼了起来。 赵秀娥从屋里跑了出来:“香兰,菀宁都和你说啥了?工作咋干?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第246章 牛香兰朝婆婆比了一个‘七’的手势。 赵秀娥瞪大了眼睛:“一个月七块钱。” 牛香兰笑着点了点头:“菀宁说了,这七块钱是我们的固定工资,要是药材销量好的话,往后每个月都给我们奖金呢。” 她往赵秀娥的身边凑了凑,在她耳边说:“我说孙常有家大丫头咋和菀宁走的这么近呢,合着,打她开始有这个心思的时候,大丫就跟着学习采药种药了,妈,您猜猜大丫头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赵秀娥想了想,说道:“咋的一个月不给她五块钱啊。” “五块?!”牛香兰撇了撇嘴,伸出了五根手指前后一翻:“这个数!” “一个月十块钱?” 赵秀娥被震惊到了:“算上你们几个,菀宁一个月得往外拿多少钱出来,就买药材能挣这多钱呐?” “哪有这么简单啊。”牛香兰打了一盆洗脸水,在自家院子里一边洗漱,一边和婆婆说起话来:“采药、培育、种植,制作成半成品,菀宁可说了,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她让我们从明天开始跟着大丫一块干。” 赵秀娥:“那成!家里有娘么,不用你操心。” 她家田大军是副营级干部,一个月的津贴是八十九块钱。 虽然比士兵挣的多,但也架不住家里人口多,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家里头还有四个半大小子,除了一个月分到手里的定量粮以外,田大军的津贴奖金基本上都用来买粮食了。 就这—— 家里的几个小子还不够吃呢! 牛香兰能去林菀宁的药田上班,一个月的工资有七块钱,可能帮上家里大忙了。 再说了,林菀宁刚到卫生所的时候,一个月工资才六块七毛钱,这么一比较,牛香兰觉得自己挣的也不少。 盘算着等自己第一个月发了工资,回头去就供销社里买二斤肉,好好给家里的四个臭小子好好解解馋。 次日一早,按照林菀宁规定的上班时间。 第一批招聘到药田上班的军人家属,来到了林菀宁的家中,由孙安知带着一块上了山。 一路走,一路讲解,遇见了药材,她就连根挖起来,仔细地讲解药效和习性,一开始,众人还觉得她不过是个小丫头,但渐渐的,她讲解的药材种类,药效让众人不得不佩服。 牛香兰凑近了些:“大丫,你咋懂这么多?” 孙安知听见‘大丫’两个字有点不乐意,郑重地说了一遍:“香兰婶子,我现在叫安知,你以后别管我叫大丫了。” 牛香兰:“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孙安知道:“这些我都是和林姨学的,她懂得比我多多了,我在她面前也就会点皮毛而已。” 孙安知带人上了山,林菀宁这边也没闲着。 她赶早去了卫生所,按照自己的构想,简单的绘制了一份图纸。 需要的宅基地并不需要多大,但是,一定要有足够的空间存放药材,还要有能够处理药材的空间。 她拿着图找找到了负责帮她盖房的田大军。 田大军看了图,倒是觉得新奇。 往常部队里帮着盖房子,都是要屋大,屋多,可到了林菀宁这类倒好,只要了两间房,和一个稍大一些的仓库。 按照部队的规制,林菀宁分配的住宅也只有一间房而已。 至于超出来的部分,就需要林菀宁自己贴补了。 “田同志,转头,石灰你尽管用,超出来的部分,我自己添置。” “成。” 房子也开始投入建造,接下来,林菀宁就可以搬出部队分配给沈行舟的房子了。 下午的时候,韩志强来找林菀宁:“小林,一会儿你和我出去一趟。” 林菀宁第一时间想到会不会是苗国昌、林玉珍出了什么事,她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张地道:“是不是苗大爷和玉珍阿姨出什么事了?” 韩志强有点为难。 可是作为领导,部队同志们的个人问题,也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 更何况这一次沈行舟他—— 韩志强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如实告诉离林菀宁:“和老师、师母没有关系,是沈行舟。” 林菀宁微微蹙眉:“他……” 与她而言,现在沈行舟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林菀宁并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事情:“师长,您找错人了,我和沈行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之前柏云兰同志才是身沈同志的未婚妻,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您可以去找她。” 说完,林菀宁直接站了起来,拿着上了自己的工作记事本:“不好意思,师长,我还有工作。” 看着走出卫生所的林菀宁,韩志强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虽然到守备区的时间并不长,但也听说了沈行舟和林菀宁的事。 这件事—— 说到底,还是人家的私事,韩志强也不方便表明态度,但是现在,沈行舟因公受伤,关乎着他的身体情况,这小子竟然依此来‘要挟’吕承鸿要是见不到林菀宁,他就不进手术室。 吕承鸿也是迫于无奈,才把电话打到了韩志强这里来。 自从沈行舟带队执行任务开始,到后来主动申请参加新任务,每一次这混小子都像是故意受伤。 上一次,主动帮战友排出地雷,这一次更是用身体为同志挡子弹。 韩志强不知道是应该说沈行舟英勇无敌呢?还是说他就是想要故意受伤呢!? “哎!” 领导当到这份上,韩志强也有点无奈。 但,沈行舟性命至关重要,倘若继续耽搁下去的话,恐怕—— 韩志强想了想,还是追了出去:“小林!小林……” 他喊了两声,林菀宁就像是没有听见似的,不由得加快脚步往前走。 韩志强忽然严肃了起来,语气也不容商量,高声喊出了她的名字:“林菀宁站住!!” 作为军人,服从上级领导的命令是责任,是职责。 当即,林菀宁立正站好:“到!” 韩志强走到了林菀宁的面前。 看来好说好商量林菀宁是一定不回去看望沈行舟了,那就只有—— 他沉了沉脸:“我不是再和你商量,这是命令!你必须跟我去县医院!!” 第247章 军令如山! 韩志强的话,让林菀宁无法拒绝。 只是,心里对沈行舟的憎恶更多了一分。 这混蛋!! 每每自己的生活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他就像是见不得自己好似的,总是要跳出来添点晦气。 可偏偏,他又找准了人,如果,林菀宁不是一名正式军医,她还能有理由拒绝,但现在却是—— 无奈,林菀宁站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是!” 韩志强有点尴尬。 再多说就更没法做人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轻咳了一声:“咳,那个……小林啊,你现在准备一下,咱们马上出发。” “是。” 林菀宁的回答没有丝毫的感情,完全是对军令的服从。 韩志强开车带着林菀宁去了大河县。 县医院里,吕承鸿已经在大门口等了半天了,见军用吉普车停了下来,他立马迎过去:“师长,小林,你们来了。” 林菀宁目光深深地看了吕承鸿一眼,只微微点了一下头,却并未多说一个字。 韩志强:“沈行舟怎么样了?” 吕承鸿目光复杂地看了林菀宁一眼,随后看向了韩志强回道:“情况不是很乐观,邱院长说如果再继续耽搁下去的话,恐怕那条腿会保不住!!” 林菀宁闻言,下意识地皱起了一下眉。 心中虽然觉得沈行舟可能会伤得不轻,但也没想过会要截肢的程度。 韩志强:“咱们先过去看看。” 走进县医院的走廊,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韩志清皱了一下鼻子,侧目看了一眼身侧的林菀宁。 见她一脸淡然与从容,还是开了口,算是给她提个醒:“小林,我知道你这是将这次见面当做组织交给你的任务,既然如此,我希望你能够出色的完成任务,抛开其他不谈,沈行舟还是我们守备区的团长。” 林菀宁闻言,脸上总算是有了一点点表情:“师长,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语气生疏且没有情感。 林菀宁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县医院走廊的尽头,沈行舟躺在移动病床上,听见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他用双臂撑起了自己的身体,朝着脚步声的方向了过去。 见到林菀宁时,沈行舟暗淡的双瞳之中忽然有了光。 等她走到了自己的面前时,沈行舟强忍着腿上的疼痛,对林菀宁挤出一丝微笑:“你来了。” 林菀宁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淡淡地回了他一个:“嗯。” 沈行舟看见林菀宁眼里的神情,脸上的强撑着的微笑变得局促不安了起来:“我……我的腿可能保不住了。” 林菀宁低头,往沈行舟的腿上看去。 军装裤被鲜血所染红,特别是膝盖的位置,隔着裤子瞧着都瘆人。 林菀宁作为医生,她知道沈行舟伤得有多严重。 尽管,自己曾经对这个男人深恶痛绝。 尽管,今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纠缠瓜葛。 但—— 韩志强说的没有错,在工作方面,沈行舟的确是百里挑一的优秀解放军战士。 林菀宁只把这次来见他当做工作,当做任务。 她俯身去看沈行舟的腿:“枪伤?” “嗯。”沈行舟应了一声。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林菀宁身上的军装。 从前她到卫生所工作也只是暂时的,现在她已经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优秀,正式的成为了一名军医。 她穿着军装的样子真好看! 只是—— 沈行舟的眼里忽然有一瞬间的失落。 这样的她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一切都是自己犯下的错。 林菀宁挽起了沈行舟的裤管,隔着裤子的时候,她已经觉察到沈行舟的伤势的,但却没有想到他竟伤的这么严重。 子弹击中了沈行舟的膝盖,却并没有造成贯穿伤,想必,子弹应该还留在他的腿里。 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就算是将沈行舟送往军区总院,痊愈以后只怕走路会—— 林菀宁:“伤得这么严重,为什么不赶快做手术?” 她抬起了眸子,刚好对上沈行舟灼灼的目光。 林菀宁微微蹙眉,避开了沈行舟的视线。 沈行舟:“我想等你来,有些话想要对你说,但是,我知道一定不想要见我,所以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林菀宁无语。 这男人明明受伤的是腿,怎么听他的话像是伤到了脑袋。 林菀宁强忍着没开口怼他的冲动:“我已经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快点说,说完之后赶紧做手术。” 沈行舟抿了抿唇。 看着林菀宁冰冷绝情的样子,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几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凝眸望着林菀宁,声音低沉而沙哑,却仿佛从未有过如此的情真意切的语气说:“菀宁,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 林菀宁蹙了一下眉。 随即,她忽然笑了。 她的笑落在沈行舟的眼中依旧是那么好看,但,笑容却并未达眼底,给他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疏离感。 这一刻,即便林菀宁什么也不说,沈行舟也能够明白。 林菀宁收敛了笑,抬起了眸子深深地盯着沈行舟的眼睛:“沈团长,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么?我们之间只是普通的同志关系,除此之外——” 她并没有直白的说出口,而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但,一切已经明了。 林菀宁绝不会再给沈行舟任何机会。 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林菀宁:“你知道答案了,沈行舟,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不管你是跪着,还是瘸着,你都要自己走下去。” 她微微顿了一下,侧目看了一眼身后的韩志强和吕承鸿:“你用这种方式逼我到县医院来见你,说实话,我挺瞧不起你的,作为男人你没有担当,别让我连你做军人的意志都否定掉。” 沈行舟闻言,心头猛地一颤。 心头的疼痛,远远比腿上的伤来得更加疼。 他低头苦笑了良久,才缓缓地抬起了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能来这一趟。” 说罢,沈行舟朝着韩志强和吕承鸿看了过去:“师长、旅长,我接受手术。” 第248章 林菀宁并未离开县医院。 吕承鸿要在手术室外等候沈行舟手术结果,她便和韩志强去了李大牛的病房。 经过几天的修养,李大牛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虽然人看着还很虚弱,但已经能够说话了。 李大牛清醒之后,吕承鸿将林菀宁救他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见到林菀宁时,他眼里满是感激:“林医生……谢……谢谢……要不是你的话,恐怕我……” “不用客气。” 林菀宁给李大牛把了个脉:“身体恢复的不错,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和以前一样了。” 在李大牛病房里坐了一会儿,林菀宁起身告辞离开。 “小林……” 见林菀宁要走,吕承鸿站了起来:“你不等行舟做完手术么?” 林菀宁微微一笑,淡然道:“不了。” 说完,她便直接走出了病房。 吕承鸿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叹了一口气。 走到了县医院门口时,林菀宁被一脸焦急跑进来的人撞了一下,定睛一看,竟是柏云兰。 白云兰像是没有感觉自己撞到了人似的,冲到了一名护士的面前,急忙问道:“同志,是不是有一个叫沈行舟的军人被送进了医院?” 林菀宁转过身,一抬头,撞上了一双阴恻恻的眸子。 柏长胜!! 他的目光—— 林菀宁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双眼睛。 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只是一瞬间,柏长胜眼里的阴骘消失,他脸上带着微笑,走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林同志,我女儿太着急了,才会撞到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林菀宁淡淡道:“没关系。” 说完,她直接掠过了柏长胜的身边,便要往县医院外走。 “林同志。” 身后的柏长胜忽然叫住了林菀宁。 林菀宁侧目,目光疏淡地看着他。 柏长胜唇角噙着一抹浅薄的笑容:“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虽是第一次见到林菀宁,但总是觉得她很眼熟,特别是那双深邃的眼睛,总觉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林菀宁微微摇了摇头。 却并没有直接回答柏长胜。 柏长胜想了想,仔细地打量着林菀宁:“冒昧的问一下,林同志你老家是哪里的?” 林菀宁:“吉省,白山县。” 她虽然不知道柏长胜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总觉得他像是有什么目的一样,而是—— 柏长胜的那双眼睛总是让林菀宁感觉透露着阴骘与算计。 她断定,此人绝不简单! 林菀宁并未多说,只是将刘桂芝的老家告诉了柏长胜。 柏长胜微一蹙眉:“你是吉省人?” 林菀宁颔了颔首:“嗯,土生土长的吉省人。” 柏长胜又问:“你去过哈城么?” 林菀宁:“从未去过。” “谢谢。”柏长胜好似放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比刚刚浓了一些:“你很像是我一个故人,只不过,她不是吉省人,打扰了。” 说完,柏长胜加快了脚步朝着柏云兰追了过去。 林菀宁看着他的背影良久。 像是一个故人!? 她觉得柏长胜像是话里有话似的。 沉吟了片刻,林菀宁转身走出了县医院。 难得来一趟县城,林菀宁去了一趟国营商店,买了一些日用品,供销社的商品和国营商店自然是没法比的,无论是种类,还是款式,都不如国营商店。 这段时间,家里的开销不少,林菀宁手里的钱也用的差不多了。 等药田正式经营起来,还需要不少的投入。 手里有钱,心里才能不慌,原本,林菀宁也打算过一阵来一趟大河县的黑市,今儿也算是正好。 买完了所需要日用百货。 林菀宁就近在国营饭店吃了一碗素面。 估摸着时间,在过一个小时左右,天快黑的时候,县城黑市也应该有人摆摊了,她便往县城外走。 县里黑市的没有固定的场地,通常上几个地方轮流着摆摊,以免被一窝端了。 林菀宁今天还算是幸运,来到第一个摆摊的点,已经瞧见了有零星的几个摊位了。 老乡们或用麻袋片,或用自家的床单铺在地上,摆上点物件儿,野菜、肉、粮食等等,这就算是黑市的摊位了。 林菀宁找了个没有人的树后,脱掉了身上的军装放进了解放包里,只穿着了一件白衬衫,用手绢遮住了脸,这才走近了黑市中。 “要缝纫机票不?” “鸡蛋七分钱一个。” “同志,我这有书,你要不?” 买吃食、票证的倒是常见,但买书的却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林菀宁凑近瞧了瞧,自打运动开始,一些书就成了禁书,甭管你看没看过,只要手里有一旦被发现,那就要被扣上帽子。 轻则戴高帽,挂牌子,情节严重的可是要坐牢的。 林菀宁没想到,还真有胆大的。 她看了一眼摆摊的,蒙着脸,戴着帽子,虽然瞧不出来长相,但年纪应该不算太大。 零星的基本书里,林菀宁看到了一本《本草纲目》,这倒是对种植药草有些帮助:“这本书多少钱?” “八毛。” 林菀宁从兜里掏出了叠得四四方方的手绢。 打开了手绢,数出了八毛钱递了过去:“我要了。” 摆主收了钱,把书递给了林菀宁。 林菀宁接过了书,放进了包里。 天色暗淡,黑市所在的树林子里,光线更是暗淡,但,摊位的主人还是在林菀宁打开解放包的一瞬间,看见了她包里的一抹军绿色。 他瞳孔猛然一缩。 立马将书从林菀宁的手里夺了回去,又把*塞回到了林菀宁的手里:“钱还给你,这书我不卖了。” 说完,他直接将书扔到了地上,拽起了麻袋片的四个角,往起一兜,往肩膀上一扛,撞开了林菀宁快步飞快地往外跑。 林菀宁不明所以:“唉!同志……” 只是眨眼的工夫,那人便跑出了这片树林子。 这人…… 林菀宁四下瞧了瞧,还以为是有红袖标来查黑市了呢。 但,也没有瞧见有人。 摊主跑到了树林外,四下瞧了瞧,然后吹响了口哨。 须臾,从树林里走出了两个人,其中一人上前询问道:“咋回事?” 摊主往黑市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刚才瞅见当兵了,瞧那模样像是来抓黑市的!!” 第249章 “啥?!” 黑市最怕的就是当兵的。 大伙儿干的都是投机倒把的事,这要是被抓了的话—— “走!咱过去瞅瞅!” 那俩人往身后吹了声口哨,须臾见,树林里有窜出了四五个人。 黑市做买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想要在这里摆摊就要交摊位费,当然,只要是交了钱的,也有人保护你周全,这伙人都是县黑市的‘负责人’。 说白了,都是县城里不务正业的二流子,依靠着收起保护费挣钱而已。 他们随着摊主往黑市里走。 摊主在人群里瞅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了林菀宁的身上:“就是她!” 丁利叼着一根大前门,烟雾在眼巴前散成了薄雾,呛得他眯起了眼,顺着摊主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还是个小娘们!” 他半眯着眼睛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林菀宁。 林菀宁虽然蒙着脸,上身上穿了一件白衬衫,但是裤子和鞋子—— 丁利吐出了嘴里的烟头,朝着林菀宁的方向努了努下巴:“瞅见没,这小娘们穿的裤子还真他娘的是军装!” “利哥,咋整?!” 丁利挑了一下眉:“弄她!” 林菀宁蹲着一个摊位前,没想到,县城黑市里竟然还有人卖药的,而且还都是一些紧俏的药品——青霉素、链霉素、四环素、阿司匹林! 这些药怎么会出现在县城黑市!? 林菀宁压低了声音,询问道:“你这药咋卖的?” 摆摊的男人抬了抬眼皮,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林菀宁:“青霉素一支八毛,链霉素一支一块,四环素一瓶四块,阿司匹林一瓶两块五毛钱。” 县医院开出的青霉素针剂一支的价格是一毛五分钱,链霉素的价格是三毛钱,四环素一瓶一块钱,阿司匹林一瓶五毛。 到了黑市上价格翻出了几倍来! 这价格着实高的吓人! 林菀宁记得送李大牛到县医院的抢救的时候,在手术室外亲耳听见,邱平提起过,县医院青霉素极缺的。 带着人怀疑的心思,林菀宁指着摊位上的青霉素:“这盒我都要了。” “都要了?” 摊主皱着眉头看着林菀宁:“我这一盒可有二十支呢,你确定你都要么?” 林菀宁点了点头:“我都要。” 摊主:“成,一共十六。” 林菀宁从包里拿出了钱,刚要交钱的时候,斜里忽然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林菀宁的手腕。 “东西不卖了!” 丁利眯着眼睛,冷冷地看着林菀宁。 随即,他朝着买药的摊主使了个眼色。 摊主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卷起了地上的药,拔腿就跑。 “放手!” 丁利手上用了力,他的手劲儿极大,像是老虎钳子似的,仿佛下一秒要将林菀宁的手腕骨捏碎了似的。 他朝着身后的跟班们使了个眼色。 紧接着,有人大喊一声:“来抓黑了!扯呼!!” 这是东北的黑话,意为有人来黑市抓人,快逃! 林菀宁自然听得懂,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认为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黑市里的练摊的、买东西的老百姓们忽然暴乱了起来,跑的跑,逃的逃,只不过是眨眼的工夫,这片树林子里就只剩下了林菀宁和面前的这几个人。 仅仅一瞬间,林菀宁就明白过来,他们是把自己当成来抓投机倒把的警察了! 这—— 丁利没有给林菀宁丝毫考虑的时间。 他往身侧看了一眼,几个人立马会意,分散在四周查看,确定只有林菀宁一人后,对丁利点头示意。 丁利:“你胆子倒是不小,敢一个人跑到我管辖的地盘查黑!” 这年头投机倒把是重罪,更不要说丁利等人组织黑市,收取保护费,一旦被抓,轻则坐牢,情节严重的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他们这伙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用命捞钱的主,一个个面黑心狠,做起事来不留余地! 林菀宁脑海中快速复盘。 瞬间想明白了过来,应该是刚刚自己要买书的时候,从包里拿钱的时候被人看见了军装。 她知道这群人的危险,更不会听自己的解释。 况且,现在军装就在身上,现在就算自己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还没等林菀宁开口说话,丁利一把扯下了林菀宁身上的包。 林菀宁只觉得肩膀一痛,下一秒,丁利直接拽出了包里的军装扔到了她的面上。 “六子还真没看错,这娘们还真是当兵的。” “利哥,咋办?咱们听你的!” 丁利用力眯了一下眼。 如果,林菀宁刚刚只买点东西就走,或许还不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但是—— 丁利侧目对身旁人说道:“这小娘们摆明了是冲着药来了,看来咱们的事应该是被人发现了,投机倒把是小,这事一旦被查到大家伙都是要吃枪子的!” 他说着,眸子里瞬间涌上了一股狠辣:“一不做二不休!!” 说完,丁利用力将林菀宁甩到了地上。 林菀宁的胳膊撞在了地上的一块石头上,一股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她吃痛闷哼了一声,立即扯下了蒙在头上的军装。 下一瞬,她瞳孔猛然一缩。 眼瞧着,被称为利哥的男人身后跟着的小混混抽出了一把蝴蝶刀。 林菀宁反应速度极快,在小混混上前时,立马抓起了地上的土,朝他扬了过去。 “呸……呸……” 小混混迷了眼睛,林菀宁趁着这一空挡,立马起身,也顾不上自己的包转头就跑。 丁利一挥手:“别让她跑了!给我追!” 林菀宁捂着自己的胳膊,脚下丝毫不敢放慢速度。 她一边往树林外跑,一边回头张望。 无论是体力,还是对地形的熟悉,林菀宁都不及丁利等人,只是片刻的工夫,她就被这群人团团围住。 林菀宁心里倏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弥散心头。 如果一对一的情况下,或许自己还可能侥幸夺得一线生机。 但是,一对六! 恐怕—— 林菀宁时刻保持着警惕,哪怕逃出生天的机会渺茫,她也要尽力一试! 第250章 丁利没有等下去的时间。 他朝着身侧一挥手,团团围住林菀宁的六个人开始朝着林菀宁逼近。 林菀宁双手紧攥成拳,向后一步步倒退。 这一霎,她的心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似的。 眼瞧着,临近的一个男人冲到了自己的面前,林菀宁挥起了拳头,即便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却也还是不甘心的殊死一搏。 包被扔出了十几米远的距离,要是能用包里的银针—— 他们并没有给林菀宁思考的时间。 一个男人猛地一拳头朝着林菀宁的砸了过去,他们认为只要今天她活着离开,那么死的就一定是他们。 林菀宁利用自己对身体构造的了解,在男人一拳头砸向自己面门的同时,用指关节袭向了男人胳膊上的尺神经。 尺神经俗称麻筋,林菀宁用的力气极大,这一下打了上去,顿时卸了男人的力,他的胳膊瞬间耷拉了下来。 与此同时,第二个男人也冲到了林菀宁的面前。 林菀宁用掌心位置果断地由下至上狠狠地给了他的鼻子一个冲击。 “嗯!” “啊!” 只是眨眼间的工夫,林菀宁就让两个人失去了行动能力。 丁利见状,立马沉了脸:“都他妈废物,连一个娘们都对付不了,以后还怎么跟老子干大事!” 话音一落,他一个箭步冲到了林菀宁的面前。 在林菀宁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猛地一拳打在了她的肚子上。 “嗯!” 林菀宁闷哼了一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他打得移了位。 双腿顿时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她用双手撑住了地面,才没有让自己趴下,猛烈的一阵咳嗽,林菀宁“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男人看似瘦弱,但力气极大。 林菀宁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了,紧接着又被车轮辗轧了腹部。 她想要站起来,但腹部的疼痛却让她动弹不得。 身体被一道阴影所笼罩,林菀宁艰难地转过了头,对上了一双阴恻恻的眼睛。 丁利眯起了眼睛:“记住,下辈子别当兵,别多管闲事,找个男人嫁了,老老实实在家洗衣服,做饭,伺候男人比啥都强!” 他说完,从裤子兜里掏出了一把蝴蝶刀。 “唰唰”的在林菀宁的面前耍了几下,一把抓住了林菀宁的头发,眼睛一眯,抬手一刀朝着林菀宁的脖子割了下去。 “当!”的一声脆响。 忽然之间,远处一块石头飞射而来,将丁利手里的蝴蝶刀打偏了一寸。 这一刀并没有割伤林菀宁的脖颈,而是贴着她的侧耳划了过去。 林菀宁只觉得耳朵下方一痛,鲜血顺着她的脖颈滑落。 丁利一惊! 他刚刚已经吩咐人在附近勘察过,确定了没有人他们才对林菀宁动手的! 难道说,这当兵的有帮手?! 丁利第一时间想到这一点。 他猛然转头,朝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过去。 身后除了一片树以外空无一人! 丁利猛地眯起了眼睛:“什么人!?” 寂静的树林中,只有他的回音,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的声响。 丁利心头猛地一紧,越是如此,他越觉得来人一定不简单。 他转过头,阴骘的目光宛如面目狰狞的恶鬼,眼下没有什么比解决面前这个女兵更重要的事情了。 没时间管来人是不是林菀宁的支援。 他必须要速战速决,然后先赶紧离开这里。 丁利转过身,握紧了手里的刀子,猛地一刀刺向已经毫无抵抗能力的林菀宁。 然而—— 就在他手里的刀子即将刺进林菀宁身体的时候,忽然,斜里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还没等丁利看清楚来人是谁。 下一秒,一股大力直接将他甩飞了出去。 紧接着,围在林菀宁身前的几个小流氓,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在了地上。 哀嚎声,痛呼声连成了一片。 林菀宁抬起了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影。 一身军装撞进了林菀宁的眼眸之中。 林菀宁瞳孔猛地一缩——得救了! 她忽地松了一口气,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渐渐的,林菀宁失去了意识,只有耳畔一声接着一声他呼喊着的“同志”两个字。 再次睁开眼时,林菀宁已经躺在了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 腹部的疼痛,仿佛撕裂一般。 林菀宁试图坐起来,但身上却没有一丁点的力气,耳朵下面脖颈处的位置也疼得厉害,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稳一些。 “吱嘎”一声,病房门打开。 顺着开门的声音,林菀宁转头看向了门口。 走进病房里的是一名身穿军装的男人,他看似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五官如同雕刻一般棱角分明,眼神明亮且深邃,一身军装穿在他的身上,衬得他气质出众。 他见林菀宁醒了过来,快步走到了病床前:“林同志,你醒了!!” 林菀宁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谢谢你救了我。” 他笑了笑,眉眼弯弯,笑容如阳光般温暖,本是成熟的模样,笑起来却又有着一丝丝少年的纯真:“不用客气。” “这包是你的吧。” 林菀宁看见隔在病床旁凳子上的解放包,下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是我的。” “刚才你昏迷着,我看了你的工作证,我知道你是黑江省守备区卫生所的军医,林菀宁同志。” 林菀宁再次点了一下头。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惊野,华北军区刚调到咱们守备区的。” 陆惊野?! 林菀宁微微蹙眉。 重生后,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她的记忆中,也从未出现过这个人。 陆惊野见林菀宁看着自己愣了神,还以为她没有缓过来:“林同志,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来。” 林菀宁赶紧开口:“没有。” 陆惊野驻足:“那好,我就在门口,你有什么需要的叫我就行。” “哦对了,这是我在医院食堂给你打的饭。” 说完,陆惊野将手里的铝制饭盒放了下来,便要离开病房。 林菀宁忽然开口,叫住了他:“陆同志,我昏迷多久了?” 第251章 陆惊野抬手看了看手表:“一夜了。” 一夜! 林菀宁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 陆惊野见林菀宁愣了神,连忙道:“林同志,你放心,我刚刚……” “惊野。” 病房外,忽然传来了韩志强的声音打断了陆惊野的话。 紧接着,韩志强踱步走近了敞着门的病房:“小林,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菀宁的脸色虽然不太好,但她确定自己已经无碍了:“已经没事了。” 韩志强点头道:“没事就好。” 他看了看林菀宁,又看了看陆惊野:“你们互相还不认识吧,这位是陆惊野,以前在华北军区跟我的。” “师长,我刚才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 相对于自己的身体情况,现下,林菀宁更关心的是家里,她用胳膊撑起了身体,尝试着让自己坐起来。 动作虽然缓慢,但已经比刚刚好了很多。 林菀宁凝眸看向韩志强:“师长,我家里——” 韩志强:“你放心,我已经往守备区打过电话了,让我的警卫员告诉了刘婶,说你到县城出差。” 听了韩志强的话,林菀宁稍稍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紧张地问道:“那沈行舟的事情——” “放心好了,没让刘婶担心。” 韩志强说着,给了陆惊野一个眼神。 陆惊野心领神会,师长这是有话要单独和林菀宁说。 他朝着林菀宁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笑了笑:“林同志,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 “陆同志,谢谢。” 林菀宁再次道谢。 陆惊野只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直接走出了病房。 待病房内只剩下了二人的时候,韩志强才开口说道:“小沈的手术时柏长胜亲自做的,手术很成功。” 林菀宁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麻烦师长了。” 韩志强作为林菀宁和沈行舟的领导,能做的,能说的,都已经做到了,说到了,至于二人之间—— 他也没有多做表态的权利。 只让林菀宁不用担心家里和工作,让她留在县医院里好好休息两天。 “师长!” 林菀宁见韩志强要走,开口叫住了他:“昨天发生的事情——” 事情的经过,韩志强已经听陆惊野叙述了一遍,他也没想到,林菀宁竟然会遇见这样的事情,更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巧合,被经过的陆惊野遇见,救下了她。 “黑市的事,惊野大致跟我讲了,你放心,我已经通知了县公安局的同志,让他们来调查。” 林菀宁想说的并不是这些:“我能见见公安局的同志么?” 韩志强:“你好好休息,具体的事情让他们来跟进。” 他知道林菀宁工作认真,凡事亲力亲为。 林菀宁靠着病床的床头,腹部一阵阵的抽痛,她的双手用力地在肚子上按了按,这才稍稍感觉缓解了一分:“师长,我必须要见到公安局的同志——” 她略微思忖。 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之前在黑市上所发生的事情的细枝末节。 “这件事并不是黑市投机倒把这么简单,我怀疑有人盗窃了县医院的药品,在黑市里售卖,从而获取利益。” 韩志强闻言,不由沉下了脸:“还有这种事情!?” 这他倒是没有听陆惊野说起过。 着实是陆惊野也不知事情的全貌,他进过的时候,刚好见到了几个小流氓要对林菀宁下手,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他却不得而知了。 韩志强应了下来:“好,你稍等。” 他走出了病房。 林菀宁喝了一杯水,看着病床旁放置的铝制饭盒。 秉承着不浪费食物,林菀宁拿过了饭盒,里面是一个白面馒头,一份炒土豆丝,林菀宁刚吃完饭,韩志强便带着两名县公安局的公安同志敲响了她的病房门。 经过简单的介绍后,林菀宁将事情的经过如实转告给了公安同志们。 盗窃药品谋私,现下用药难,特别是那几种药品十分稀缺。 陆惊野也配合说明了情况。 等人都离开后,林菀宁重新躺回到了病床上,这才感觉自己的肚子疼得厉害,那男人的一拳头力气还真大! 林菀宁瞪大了双眼。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扶着床沿站了起来,林菀宁穿上了鞋,扶着墙壁往病房外艰难地挪着步子。 体力仅维持到她走到病房门口,脚下忽然一软,林菀宁只感觉双脚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似的,就那么直挺挺地朝着地上跌了下去。 “林同志!小心!” 一抬眸,对上了一双明亮而深邃的眸子。 陆惊野凝眸望着林菀宁。 林菀宁焦急地道:“陆同志,你能不能帮我追一下公安同志,我刚刚想起来,那几个人称呼他们带头的人叫‘利哥’。” “好。” 陆惊野将林菀宁扶了起来:“你站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过身,脚步飞快地朝着医院外快步跑去。 不多时,陆惊野折返而回,才跑进医院走廊里,远远地,他便看见了靠在县医院走廊墙上的林菀宁。 陆惊野快步跑了过去。 他伸出了手想要去扶林菀宁,但,伸出来的手却又收了回去,想了想,陆惊野将手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隔着军装扶住了林菀宁的胳膊,将她扶回了病房。 陆惊野扶林菀宁坐了下来:“林同志,你让我说的话我已经都告诉公安局的同志们了,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查到袭击你的人。” 相比之下,林菀宁觉得盗窃药品更为重要。 看他们当时的样子,恐怕这件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 盗窃、售卖,再到被她发现后,想要杀人灭口,这群人—— 陆惊野凝眸看着一脸严肃的林菀宁。 他觉得这个女同志很特别。 有一种刚强的坚韧,如果换做一般人的情况下,肯定会被当时的情景吓坏了,但她不但敢和对方搏斗,而且,竟然还能够在恍惚之间记住这么多细枝末节。 女军医,陆惊野在部队里见过不少,但像林菀宁这么特别的却还是第一个。 第252章 经过一夜的休息,林菀宁身体上的伤痛减轻了许多。 走出病房时,竟见到陆惊野坐在病房门口的长凳上。 陆惊野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立即睁开了眼睛,多年来处于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他睡觉极轻,细微的声音,他便能够立刻醒过来。 “林同志!” 陆惊野“噌”得站了起来:“你有什么需要么?” 林菀宁微微一怔。 他这是在病房外守了自己一整晚? “陆同志,你一直在这里坐着么?” 陆惊野不置可否:“我担心那伙人会对你不利,所以昨晚——” “谢谢。” 陆惊野微微蹙了一下眉,随即,微笑道:“第三次了。” 林菀宁没明白陆惊野的意思,凝眸望着他:“什么第三次?” 陆惊野笑道:“从我们见面开始,你已经和我说了三次谢谢了。” 林菀宁红了脸。 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微颔首,郑重地说道:“第四次对你表示感谢。” 这一次,林菀宁朝着陆惊野伸出了手:“重新认识一下,林菀宁,边防守备区卫生所军医。” 陆惊野和她握了握手:“陆惊野,守备区新任二团团长。” 二团团长?! 林菀宁微微一愣。 守备区二团的团长不是胡国梁么? 这位陆同志怎么会说自己是二团的团长呢? 韩志强远远走过来,听见了二人的交谈,他给出了解答:“胡团长申请了调任。” 林菀宁转过头,看向了身后走来过来的韩志强:“胡团长要调走了?” 韩志强颔首道:“没错,经过上级单位的审批,应该明天就会调到吉省军区,从明天开始惊野代替胡国梁接任守备区二团团长一职。” 这倒是林菀宁没想到的。 仔细想想,胡国梁调职也不是坏事,暂时离开守备区换一个心情,也能够让他早点从失去爱人的伤痛之中走出来。 韩志强:“正好你们两个都在,我开车跟我一起回去。” “师长。” 陆惊野身姿挺拔地朝韩志强敬了一个军礼:“能不能让我多留一天。” 韩志强闻言,皱起了眉头:“你还有事?” 陆惊野道:“我想要抓住那伙人。” 林菀宁也朝韩志强行了个军礼:“我也想留下来。” “你们……” 说到底,这件事并不属于守备区的管辖范围,而且,此事已经交给了大河县公安局来处理。 但—— 韩志强想了想,毕竟林菀宁和陆惊野也算是当事人,有他们从旁协助,或许能够早点侦破这个案件:“好吧,那就多留一天。” “谢谢师长。” 韩志强看了看手表,他还要回守备区处理胡国梁调走后的工作:“明天一早,我过来接你们,不管有没有调查清楚这件事情,到时候务必要和我回去。” “是!” 送走了韩志强,陆惊野看向了身侧的林菀宁。 他的确没看错。 这位年轻的女军医的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林菀宁抬眸,刚好对上了陆惊野投过来的眼神:“陆同志,能和我说一下我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她只坚持到陆惊野出现,但,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自己就不得而知了。 经过陆惊野的讲述,再加上自己所有的发现。 林菀宁第一时间觉得,这些人很有可能经常出现在黑市,而且,倒卖县医院药品也绝对不会是第一次了。 但是,经过这件事情,恐怕暂时不会在黑市上找到这些人了。 况且,县里的黑市只有在晚上才会开起来。 既然是经常出现在黑市的话—— 林菀宁沉吟了片刻,眼前忽然一亮:“或许,我知道有一个人能帮我们的忙。” 陆惊野:“什么人?” 林菀宁:“我先去打个电话。” 随后,陆惊野跟着离林菀宁去了县医院副院长的办公室。 “邱院长。” 走近邱平的办公室,林菀宁的视线落在了他办公桌上的电话上:“我想借您办公室电话用一下。” “好。” 邱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林菀宁这一通电话打回了守备区,经过通讯连转接,联系上了留守在部队的田大军。 田大军在接到了电话后,立即去了药田,按照林菀宁的指示,找到了毛三。 很快,电话拨打了回来,林菀宁接通了电话:“毛三!” “菀宁姐,你找我?” 林菀宁:“我想和你打听个人,你经常往大河县里跑,有没有在黑市上听说过一个利哥。” “利哥啊,我知道他。” 林菀宁闻言,双眼立马一亮。 她果然没有找错人,毛三竟还真的认识利哥! 紧接着,电话听筒之中传来了毛三的声音:“我也只知道他负责在黑市上收摊位费,负责盯梢防风,你也知道,去黑市上的人都是去干啥的,在那边都遮着脸,他具体长啥样我就不知道了,不过——” 毛三顿了一下。 片刻后,电话中再次传出了他的声音:“我有听过一起摆摊的人说起过,利哥以前是在县棉纺厂工作。” 棉纺厂!! 这是一个大线索。 既然知道他以前的工作岗位,还知道了他的名字,那找到这个‘利哥’就要容易的多了。 “我知道了。” 挂断了电话,林菀宁和邱平道了谢,便和陆惊野走出了副院长办公室。 林菀宁侧目,朝着陆惊野挑了一下眉:“咱们去县棉纺厂。” 陆惊野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够找到线索,俩人刚走出了县医院的大门,他忽然开了口叫住了林菀宁:“等一下!” 林菀宁驻足:“怎么了?” 陆惊野看了看自己和林菀宁身上的军装:“咱们要调查的案子和部队工作无关,穿着这身军装有点不太合适。” 经过他的提醒,林菀宁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陆惊野:“你等我一下。” 他说了一声,转身跑进了县医院,不多时,陆惊野折返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袱。 他将包袱放在了地上,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了两件衣服,将其中一件递给了林菀宁:“你试试能穿么?” 第253章 林菀宁看着陆惊野递过来的衣服。 深蓝色的男款劳动服,许是穿得时间久了,洗得有点发白,胳膊肘的位置还打了两个灰色的补丁。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军装。 的确,在黑市上只因为自己包里的军装被瞧见了都能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要是穿着一身军装去调查,若是再生出麻烦事可就不好了。 陆惊野见林菀宁没有接过自己的衣服,还以为是她觉得自己的衣裳不干净:“我洗过了,干净的。” 林菀宁知道让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没关系。” 她从陆惊野的手里接过了衣裳果断穿在身上。 陆惊野系上了包袱,索性直接背在身上。 他第一次到这里,对地形并不是很熟悉,只能跟着林菀宁。 一路上,时不时地看她一眼,这女同志倒是刚强,昨晚见她时,脸色苍白,动作缓慢,现在却能像是没事人似的。 顾及着林菀宁的身体情况,陆惊野特意放慢了脚步。 但—— 林菀宁走了一会儿,回过头看向陆惊野:“陆同志,你能走快点么?” 陆惊野:“……” 他笑了笑,并没说什么,快走了几步跟上了林菀宁。 陆惊野抬腕看了看手表所显示的时间,从县医院到县棉纺厂,一共用时二十四分钟,他将这段路上的每一处都记得牢牢的。 棉纺厂厂房外,巨大的烟囱矗立在那里,吐出的浓烟是工厂繁忙生产工作的象征。 林菀宁和陆惊野来到了棉纺厂门卫室。 二人出示了工作证,说明了一下来意,看门的大爷便带二人走进了棉纺厂。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厂房,门口标注了第几车间,一车间的厂房内温度较高,特意是夏天,工人们在这种环境下辛勤工作,记起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女工们穿着整齐的工作服,头戴白色工作帽,双手在机器间灵活的穿梭。 林菀宁也是第一次到县纺织厂,本就是盛夏,再加上车间里的高温,让她很快红了脸。 她拿出了手绢刚要给自己擦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一转头,瞧见陆惊野比自己还严重,汗已经顺着他侧脸流了下来。 瞧着陆惊野抬起了胳膊,准备用袖子擦汗,林菀宁将自己的手绢递给他:“陆同志,擦擦汗吧。” 陆惊野看着林菀宁递过来蓝底白格子手绢,本就热的脸,一下子似乎变得更热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同志把手绢给他用。 陆惊野定定地看着林菀宁的手绢,迟疑了两秒钟,从她的手里接了回来:“谢谢。” 林菀宁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扭过头继续跟着门卫大爷往一车间里走。 棉纺厂保卫科要经过一车间,约莫走上十来分钟,门卫大爷让二人在保卫科外等,没一会儿,门卫大爷走了出来:“两位同志,你们进去吧。” 林菀宁和陆惊野对视一眼,走进了棉纺厂保卫科。 保卫科主任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从门卫大爷的口中了解到了二人的来意,他朝二人伸出了手:“我是棉纺厂保卫科主任,我姓肖。” “肖主任你好。” 陆惊野将自己的工作证递给了肖主任:“我们是守备区边防部队的解放军,我姓陆,这位同志姓林。” 肖主任朝办公桌对面的电镀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陆同志,林同志,刚刚门卫张大爷已经和我说过你们的来意了。” 陆惊野:“我们来是想要了解一下纺织厂的前职工叫‘利哥’的。” “利哥?” 肖主任皱起了眉头,仔细思忖片刻:“这……我们单位有五百三十名职工,名字里带这个字也有不少,况且,我也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哪个字。” 林菀宁因为距离的近,看得真切,虽然‘利哥’当时遮着脸,但具体轮廓还是能够描述出来的:“他大约一米七左右的身高,体醒偏瘦,皮肤偏黑……” 她仔细地回想当时所发生的细枝末节,脑海中不断有画面涌现:“哦对了,他的左眼上有一道伤疤。” 听见了林菀宁的话后,肖主任的眉心倏地跳动了一下。 他像是极力的压抑着,不让自己的脸上有更多的表情,故作沉思了一会,才开口说道:“左眼上有疤的前职工——” 肖主任站了起来,从身后的档案柜里拿出了一个档案,递给了林菀宁:“我印象里我们棉纺厂没有这么一个人,我们单位退休的,开除的职工档案都在这里,你可以看一下,有没有你说的那个人。” 林菀宁从肖主任的手中接过了档案,仔细地翻开了起来。 她却并没有在档案中看见关于‘力’‘利’‘立’这个字的人名。 林菀宁确定自己当时并没有听错,对方就是被称为‘利哥’。 陆惊野看了林菀宁一眼,见她对自己微微摇了摇头,他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似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对林菀宁微一颔首。 他直接合上了林菀宁手中的档案,然后拿到了自己的手里,站了起来递还给了肖主任:“既然没有,那可能是我们听错了,肖主任,打扰了。” 说完,陆惊野朝林菀宁使了一个眼色。 林菀宁虽然不明白陆惊野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跟着站了起来,走出了县棉纺厂保卫科。 “陆同志,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走到门口,林菀宁迫不及待地问。 陆惊野朝着保卫科的门口看了一眼:“我们出去说。” 随后,二人离开了棉纺厂。 在大门外,陆惊野四下看了看,确定了四周没有人后,他这才开口和林菀宁解释道:“不用再问了,我可以确定这位肖主任认识‘利哥’,而且,他们还很熟悉。” 林菀宁不解地看着陆惊野。 刚刚自己也在保卫科,她并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为什么陆惊野能够这么肯定肖主任认识‘利哥’呢? 林菀宁蹙起了眉头,凝眸望着陆惊野,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肖主任认识他的?” 陆惊野勾起了嘴角,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刚刚你在提到被棉纺厂开除的‘利哥’的时候,那位肖主任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不自然,在不经意间,他皱了一下眉。” 第254章 陆惊野微微眯了一下眸子,眼底涌上了一股子寒意:“看来,这位肖主任应该和他们有脱不开的关系!” 林菀宁仔细回想刚刚自己所看见的细枝末节。 她沉吟了片刻,抬起了眼眸看向陆惊野:“那我们要不要摸摸他的底?!” 陆惊野薄唇紧抿成了一线。 棉纺厂内开出了一辆解放牌卡车,因为二人所站的位置避开了卡车司机的视线,司机在转弯时,这才看见了还站了两个人,他立马按响了喇叭。 “小心!” 陆惊野下意识地拉住了林菀宁的胳膊往旁边躲开。 林菀宁回过了神:“谢谢。” 司机摇下了车窗,探出了脑袋,恶狠狠地瞪了二人一眼:“没瞅见那边的告示吗?大门口侧面不允许站人!” 听见了司机的话,林菀宁和陆惊野齐齐地朝着一旁的告示牌看了过去。 陆惊野:“师傅,不好意思。” 司机小声咕哝了两句才开车离去。 陆惊野垂下了眸子看向林菀宁:“林同志,你没事吧?” 林菀宁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盯着行驶远去的解放牌卡车。 陆惊野轻唤了两声:“林同志……林同志……” 见林菀宁迟迟没有反应,陆惊野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林同志,刚刚没伤到你吧?” 直到那辆车消失在了林菀宁的视线当中,她才缓缓地回过了神来。 林菀宁微蹙着眉,眼里带着浓浓的怀疑摇了摇头:“我没事。” 陆惊野:“那咱们走吧。” “等一下!” 林菀宁却转身跑回了棉纺厂门卫室。 陆惊野虽然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但还是跟着她走了过去。 林菀宁站在门卫室的门口,倏然转过身,把手伸到了陆惊野的面前:“有烟么?” 陆惊野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包没有拆封的中华香烟递给了林菀宁:“这个牌子行吗?” 林菀宁虽然不抽烟,但中华香烟可是时下的高档紧俏商品,这可不是有钱能够买到的。 陆惊野见林菀宁盯着自己手里的香烟看,连忙解释道:“我不抽烟,这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林菀宁从他手中接过了香烟,微微一笑道:“谢了,回头我还你。” “林同志……” 陆惊野很想告诉林菀宁不用她还,但她却压根没给自己机会。 林菀宁拿着香烟敲开了棉纺厂门卫室的门。 还是之前的大爷开的门,见到林菀宁,他微微一愣:“同志,你们还有事么?” 林菀宁笑着走进了门卫室:“大爷,我想和您打听一个人。” 她说着,直接将香烟递给了大爷。 大爷平时抽的可是最便宜的勤俭牌香烟,一包需要八分钱,就这他还是得参合着老旱烟来抽,一看是高档货,他还有点不好意思接过手:“同志,你这烟太金贵了,我……” 林菀宁直接爽利地将一整盒中华香烟塞进了大爷的手里:“您帮我们忙活了这么半天,一盒烟而已,您收着吧。” 瞧大爷不好意思收,林菀宁扭头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陆惊野:“这包香烟是这位陆同志请您的。”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大爷也没有再继续推辞。 他笑呵呵地从林菀宁的手里接过了香烟,和善爽利地道:“同志,你有啥想打听的尽管问。” 林菀宁笑弯了眼,朝陆惊野微一挑眉。 陆惊野会意。 立即走近了门卫室。 林菀宁问道:“我瞧见刚刚有人开车出去了,那不是咱们棉纺厂的公车么,我记得只有出货的时候才出车啊,怎么空着车就跑出去了?” 大爷顺着解放卡车的方向瞥了一眼,轻哂了一声:“还能因为啥!公器私用呗!” 林菀宁又问:“那咱们厂里没有人管么?” 大爷:“谁敢管?那可是——” 他四下瞧了瞧,往林菀宁的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道:“那是咱们肖主任的亲外甥,就我刚带你们去见的那位保卫科主任。” “单位的汽车也归保卫科管理么?” 大爷摇了摇头:“那倒不是,这事,我一时半会也和你们解释不清楚,反正要想在咱们棉纺厂干下去,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肖主任。” 林菀宁微微颔首:“这样啊。” 再多的话,他也不敢和林菀宁多说。 瞧他的样子,听他的话,若是透露的多了,怕是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林菀宁识时务的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同志,你们问这个干啥?是不是上面派人来调查啥来了?” 大爷有点后怕,连连摆手:“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也啥都没听我说过啊。” 林菀宁:“我就是好奇而已。” 透过门卫室的玻璃窗,林菀宁看见了肖主任步履匆匆地往外走。 继续留下来,只会给门卫大爷添麻烦,林菀宁和陆惊野快速离开了棉纺厂。 一直到俩人走远了,陆惊野才开口问道:“林同志,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林菀宁驻足,左右看了看,面色倏然变得凝重了起来,重重地对陆惊野点了点头:“没错!” 陆惊野凝眸望着林菀宁,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林菀宁:“我听出了刚才开车的司机的声音,那天在黑市,他也在场!” 陆惊野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你能确定么?” 林菀宁重重点头:“我能够确定!” 她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特别是在那种情况下,就是他第一个喊出了‘利哥’两个字,林菀宁对他声音记忆犹新! 陆惊野用力地眯了一下眼睛,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而清冷:“那就是说,我们一开始的怀疑没有错,肖主任的确和这个‘利哥’有脱不开的关系。” 林菀宁附和着点了点头。 二人正说话的时候,林菀宁远远地看见了肖主任朝着这边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对陆惊野挑了一下眉。 陆惊野侧目看向了肖主任。 二人眼神相互接触,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相视颔首,同时动身,藏身到身后的一棵树后,等肖主任走来时,林菀宁和陆惊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255章 这位肖主任的反跟踪意识特别强,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张望。 林菀宁在跟踪这方面的能力稍加欠缺,但,好在她的身边有陆惊野在。 陆惊野似乎能够精准的掌握肖主任的动作似的,每一次当他转头或回望时,都能够带着林菀宁准确地避开。 林菀宁十分好奇,陆惊野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知道他要回头的?” 陆惊野摸了摸鼻尖,笑道:“经验。” 林菀宁瞥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在说‘经验’两个字的时候有点傲娇。 陆惊野:“回头我教你。” “你不是说经验么?这也还能教?” “当然,我可是解放军军事学院的侦查专家。” 说起自己的头衔时,陆惊野骄傲地挺直了腰杆,还朝林菀宁挑了一下眉。 他模样俊朗,眉宇间带着少年气,配上他的表情,倒有几分年少英才的模样。 林菀宁笑起来一双眸子好似弦月:“你!专家?你今年多大了?” 陆惊野:“二十七。” 林菀宁愣了一下。 陆惊野看着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俊朗大男孩,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模样,眉眼弯弯,干净清爽,怎么也都无法和这个实际年龄联想到一块儿。 林菀宁诧异地问:“你二十七岁了?” 陆惊野:“不信?” 他从上衣兜里拿出了工作者,翻开递到了林菀宁的面前。 从出生的年份来看,陆惊野的确已经二十七岁了。 林菀宁刚要开口说话,陆惊野忽然眸色一沉,立即拉着她躲到了一旁一户人家的柴火堆后面。 林菀宁屏住呼吸,随着陆惊野探出了头。 俩人见到了肖主任站在一户人家门前。 他左右四顾,确定没有人后,上前敲了敲门。 不多时,便有人出来开了院门,随后,肖主任跟着那个人走进了院子里。 陆惊野半眯着眼,朝刚刚开门的那户人家方向瞥了一眼:“是他么?” 林菀宁微微摇头:“当时天黑,对方又蒙着脸,我并没有看清他们的样子,不过,从身高、体型来看,倒有几分相似。” 陆惊野微微颔首:“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林菀宁:“小心点。” 陆惊野回过头,朝着林菀宁露出了一抹如同春风一般微笑:“放心。” 他身上十分矫健,在距离三米高的院墙还有两米时,纵身一跃,双手攀住了墙头,试探着朝着院子里瞧,在确定院子里没有人的时候,爬上了院墙,顺着墙头走到了屋顶上。 林菀宁虽站的远,但瞧得却是十分真切。 陆惊野整个人像是一只蝙蝠似的,从屋顶倒吊了下来,动作险之又险,稍有不慎便会从屋顶掉到院子里。 林菀宁十分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忽然,她看见陆惊野快速向上扬起了身体,动作敏捷且十分轻缓地躲在了烟囱后面。 须臾间,院门打开,肖主任和刚刚的那个男人一同走了出来。 因为距离的关系,林菀宁并没有听见他们说了什么,然后,她就见到肖主任从胡同的另外一头离开。 陆惊野在男人进了屋后,确定自己的行动安全后,纵身一跃,从足有三四米高的屋顶上跳了下来,脚步飞快地回到了林菀宁的身边。 林菀宁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听到什么没有?!” 陆惊野面色凝重,用力点了点头:“我们先离开这里。” 林菀宁颔了颔首,跟在陆惊野的身后离开了这条胡同。 进了七月,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汗水顺着陆惊野的侧脸流了下来,他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汗,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他并没有急于将刚刚偷听到的内容告诉林菀宁。 经过国营副食品商店的时候,陆惊野进去买了两瓶橘子味的汽水,将其中一瓶递给了林菀宁:“喏。” 林菀宁接了过来:“谢谢。” 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在确定了没有可疑人员经过时,凑近陆惊野的身边问道:“你刚刚听到什么了?” 陆惊野一口气喝完了一整瓶的汽水:“这件事的确和肖主任有关系,他们是团伙作案,由在县医院的人盗窃药品,棉纺厂的人偷窃布料,统一拿到县城黑市的几个网点销赃。” 果然如此。 林菀宁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药品与老百姓息息相关。 特别是在这个年代,老百姓用药难,就医难,这伙人竟然还从中牟利。 陆惊野将汽水瓶还了回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抓出县医院里的盗窃药品的内鬼。” 林菀宁也觉得陆惊野说得在理儿。 这件事必须要从根源上抓起。 陆惊野:“林同志,你对大河县医院了解多少?” 说起县医院,林菀宁前世虽然经常来,但具体的却并不是很了解。 不过有一个人或许能够帮这个忙。 “我们先回县医院。” 回到了县医院,林菀宁直接去了邱副院长的办公室。 县医院丢失大量重要药品的事,已经传开了,院长不在,作为副院长的邱平责无旁贷,他已经连续两天留在医院里,本就没剩几根的头发,现在看起来更少了。 听见了敲门声,邱平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抬头看向了门口:“进。” 林菀宁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邱平微愣:“林同志,怎么是你?” “邱院长,我们来和您了解一些情况。” 林菀宁险些在这次突事件当中丢了性命,即便她没说,邱平也能够猜到她此行的目的,朝着面前的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坐。” 林菀宁和陆惊野相视一眼,坐了邱平的对面:“邱院长,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守备区二团新任团长——陆惊野。” 邱平朝陆惊野伸出了手:“陆团长你好。” “邱院长你好。” 做过了简单的介绍后,林菀宁直接切入正题:“我们来是想要和您了解一下咱们县医院里都有什么人能够接触到丢失的那些药品,以及丢失药品的具体数量。” “哎!”邱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将办公桌上的一张清单推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林同志,你们自己看吧!!” 第256章 青霉素、链霉素、四环素、阿司匹林…… 林林总总加在一块儿,县医院失窃的药物竟然高达数百! 国家的药物储备本就稀缺,特别是东北这种偏远地区用药极为困难,竟然还有人钻空子,挖国家墙角。 这种人实在是可恨至极!! “嘭!”的一声。 林菀宁情绪激动下意识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这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的脸上因为愤怒泛起了一抹绯色:“咱们东北的确用药极为困难,老乡们大多数都是小病靠扛,大病靠命,这些药品都是用来救命的啊!这些人竟然——” “哎!” 邱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院长不在,大河县医院由他坐镇,却不曾想,竟然会闹出这种事情来。 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失窃了这么多宝贵的药品,这等院长回来,要让他如何交代! 陆惊野看着义愤填膺的林菀宁,能够从她的身上感受到那股深恶痛绝,以及她对老百姓求医问药困难的同情。 在部队这么多年,他上过战场,负过伤,中过弹,见过不少军医和护士,但,林菀宁却是第一个给他这种感觉的同志。 他目光真切,眼眸深深,一时间竟然看出了神。 一直到林菀宁重新坐了回去,陆惊野这才恍然回神。 陆惊野微眯起了眸子,凝眸望着邱平,问道:“邱院长,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邱平沉吟了许久,像是胸膛里憋了一口闷气,久久不能疏散,好半晌,他才呼出了一口浊气,声音低沉地说道:“我认为这件事单凭医药室的几个人并不能完全做到,至少,在保卫科里就有他们的人,不然的话,在两个月之内拿走这么多的药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陆惊野闻言,颔了颔首,说道:“除了县医院保卫科以外,这其中也少不了能够开具处方的医生的关系。” 经他一提醒,林菀宁立即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连忙道:“邱院长,最近两个月里医院可有什么重症病人?” 邱平想了想:“你们稍等一下,我去档案室找一些资料。” 陆惊野侧目看向林菀宁:“你是怀疑有医生利用重症病人虚报开药?” 林菀宁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陆惊野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林菀宁的分析有一定的道理,大河县医院里失窃的这些药品,绝对不会是在这两个月内发生的事情。 只是,现在被发现的失窃药品有这么多,那么从前呢?那些没有被发现的呢? 不多时,邱平便带着近半年来重症病人的病例回到了办公室:“林同志,陆同志,这些就是半年来住院的重症病人。” 林菀宁和陆惊野从邱平的手中接过了病人的病历,二人同时翻看了起来。 陆惊野看不懂病例,只专注于药品的上面。 林菀宁却很快的发现了端倪:“你们看!!” 她手指的位置是一个病人的名字,再往下是病人的病情以及医生所开的药品名称、计量,从表面上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顺着林菀宁手指的位置往下看去—— “患者李启,抢救无效身亡……” 陆惊野猛然瞪大了双眼:“这都死了已经一个多月了,医院怎么还能给一个死人开药呢!?” 邱平立即拿起了患者的病例档案仔细地看了起来。 在随后的十几个患者的病例当中或多或少都存在着虚开药品的现象。 其中,竟然在这半年内因病或者因为意外身亡的患者仍然开具处方药的现象竟然高达数十人之多。 邱平十分震惊。 这也就是说,不单单是一个医生、一个药剂师的问题,很有可能大河县医院内部的问题更为严重! “这……这……” 林菀宁抬起了眸子,目光凝重地看着陆惊野:“这件事现在是县公安局在调查,我们守备区并不具备调查资格,这件事需要向上级领导或者县公安局汇报。” 陆惊野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看了看手表上所显示的时间。 韩志强开车从大河县回守备区,现在还应该在路上,陆惊野和林菀宁决定先通知县公安局。 林菀宁用县医院的电话打去了公安局,经过县邮局的转接,公安局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通,他们只好先去一趟公安局。 二人刚走出县医院大门,林菀宁倏然驻足。 陆惊野扭头看她:“怎么了?” 林菀宁略微沉吟了片刻。 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些忐忑,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抿了抿唇,林菀宁转头朝着邱平办公室的方向看了过去,半晌,她才回过头蹙眉望向陆惊野:“陆同志,我总觉得那伙人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陆惊野拧起了眉心:“怎么说?” 林菀宁:“盗窃药品,纺织品,组织黑市售卖销赃,他们形成了一条龙的产业,我觉得他们背后一定有什么人在指点他们,我们今天贸然去了棉纺厂调查‘利哥’惊动了肖主任,会不会已经打草惊蛇了?” 陆惊野仔细思量了一下林菀宁的话。 如果当真按照林菀宁所说的这样,利哥、肖主任的背后还有人的话,那么他们今天调查的举动的确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在黑市上他们都肆无忌惮地对林菀宁动手,那么—— 陆惊野明白了林菀宁的意思:“你是担心有人会销毁医院这些证据?” 林菀宁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陆惊野压了压眉心,垂下了眸子,长而密的睫毛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两道剪影:“你留在医院,我去县公安局说明情况。” 他们今天的举动一旦打草惊蛇,很有可能在县医院附近有人盯梢,说不定会有危险。 县医院由保卫科,而且,吕承鸿也还留在县医院,林菀宁留在这里能够绝对安全。 “林同志,你去找一下吕承鸿同志,将咱们发现的结果告诉他。” 林菀宁:“好!” 陆惊野转身,脚步飞快地往县医院大门外走。 “陆同志!” 身后忽然传来了林菀宁的声音。 陆惊野转过头。 林菀宁目光关切地看着他:“一切小心!” 第257章 陆惊野的笑容爽朗干净的就像是是一个十六七的大男孩,他拍了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 林菀宁能看得出来,他像是在故意逗自己笑。 陆惊野回过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没走两步,他转过身,朝着林菀宁挥了挥手,并且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林菀宁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自己和陆惊野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却在他坚毅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目送陆惊野离开,林菀宁转身回到了医院里。 她第一时间找到了在县医院照顾李大牛的吕承鸿,将事情的经过细枝末节地转述给他。 当吕承鸿听见这些事后,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件事虽直属于县公安局的管辖范围,但在守备区工作这么多年,吕承鸿和县公安局的同志们也多有接触,也合作过很多次:“县公安局那边怎么说?” 林菀宁:“暂时没能联系上,陆同志已经去公安局,应该很快就能——” “不好了!” “快来人!档案室着火了!!” 林菀宁的话还没说完,病房外忽然有人大喊了起来。 她和吕承鸿同时转身,快步冲出了病房,一股浓烟自距离病房不远的档案室汹涌席卷而出。 二人相视一眼,立即朝档案室的方向跑了过去。 随着听见呼喊声的人越来越多,不少医护人员和患者、家属们,拎着水桶,端着脸盆纷纷前往档案室方向灭火。 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在最短的时间内快速熄灭。 邱平提着空水桶从档案室里走了出来,身上的白大褂烟熏火燎成了灰黑色,鼻梁上的眼镜也蒙上了一层烟灰。 他一脸的茫然,嘴里咕哝着:“怎么会着火呢?” 作为县医院副院长,他尽快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抬手抹掉了眼镜上的灰,环视在场众人,急声问道:“有没有人员受伤?” “没有!”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后,邱平再次陷入了怀疑中,嘴里始终都是那一句:“怎么会着火呢?” 近来,医院里出了这么多的事,偏偏又在这个时候档案室失火。 邱平烦心的厉害。 他是个醉心于专业的医生,一时间钻了牛角尖回不过神来,但,为什么档案室会起火的原因,林菀宁却清楚的很。 “邱院长。” 林菀宁的声音将邱平拉回了神。 “您先前从档案室拿走的那些县医院过去病人的档案是在您的办公室,还是已经送回来了?” 邱平想了想道:“还在我的办公——” 他话还没说完,林菀宁倏地瞪大了眼睛:“坏了!!” 随即,她转身便朝着邱平办公室的方向跑。 邱平一瞬间明白了过来,赶紧跟着林菀宁往自己的办公室跑。 到了办公室门口,邱平倏地一愣。 自己刚刚去查病房的时候,明明记得已经锁上了办公室的门,怎么现在门竟然是开着的?! 他立即走近了办公室。 办公桌上刚刚放置的那些有问题的旧患者病历,竟然全都不翼而飞了! “这……” 邱平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林菀宁脸色骤变。 显然,刚刚有人潜入了县医院档案室,但却并没有找到想要找的病例,这才放了一把火索性将所有的可能尽数烧毁,上演了一场声东击西的戏码。 或许,从一开始潜藏在县医院里的内应知道林菀宁和陆惊野去找了邱平,等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档案室这场火上,他再撬开邱平办公室的门,偷走了那些有问题的患者病历。 也就是说—— 林菀宁用力地眯起了眼睛。 从她和陆惊野回到县医院找邱平开始,他们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他们的一举一动—— 糟糕! 林菀宁心里咯噔一下! 陆惊野有麻烦! 林菀宁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县医院外跑。 与此同时。 在去往县公安局的路上,陆惊野为了尽快争取时间,所以走了一条近路,他只需要穿过了一条胡同,便能够提早二十分钟到达县公安局。 但是,此时在陆惊野的面前,竟多了十几个手持铁锹、铁棍的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些人显然是早就已经埋伏在此多时了。 陆惊野头脑转动的飞快,仅仅只是一瞬,他便反应过来。 他眯起了眼睛,没想到,这些人倒还是有点能耐。 切断县医院与公安局的联系,再到这里来埋伏,难道,他们真的以为,只凭他们这些人就能够阻止继续调查盗窃医院药品了么! 陆惊野微一挑眉,看着面前蒙着脸的一群人,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冷凝的弧度。 他并没有对林菀宁说谎,他的确是解放军军事学院的侦查专家,同时,他也是格斗方面的教官。 相较起来,比起侦查,陆惊野更擅长格斗。 他站在原地,脸上满是不屑与嘲讽,对于自己的本领,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陆惊野面不改色,朝着身前的十几个人勾了勾手。 下一秒,手里拿着铁锹、铁棍的小流氓,一窝蜂似的朝着陆惊野冲了过去。 这些人在陆惊野的面前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十分钟不到,尽数到底。 陆惊野将目光落在了身前最近的一个人的身上,他一把将他蒙着脸的布拽了下来,在他脑袋上抽了一下:“老实交代吧,到底是谁指示你们来的!?” “我是绝对不会出卖兄弟的!” 陆惊野瞧着面前二十岁不到的小伙子,不禁勾了勾嘴角:“没想到,你还挺讲义气的么?你知不知道,闹出这么大的事,作为帮凶,你将会面临什么?” 谁曾想,在听完陆惊野的话后,男人将脸一偏,咬紧了牙关,死活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陆惊野笑了笑。 这些滚刀肉混了没几天,吃到了点甜头,为了一点小恩小惠就把指示他们干违法事的幕后之人当大哥,还学着讲义气。 等进了监狱,劳教了几年,有他们后悔的那天。 陆惊野所在的位置距离县公安并不远,这边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再加上刚刚有人经过看见这里发生了打斗,第一时间联系了公安局。 很快,便有公安同志赶了过来。 第258章 经过交涉,陆惊野将埋伏在这里想要伏击他的小混混交给了公安同志,顺便借了公安同志的一辆二八大杠,脚下飞快地蹬着脚蹬子直奔县医院。 到了县医院门口,陆惊野都顾不上锁车子,只将自行车交给了一名护士,然后飞奔向邱平的办公室。 在经过档案室时,他看见了一片焦黑。 一瞬间,心中像是明白了什么。 当他冲进办公室时,不由得拔高了音调:“出什么事了?有没有人受伤!?” 林菀宁听见了陆惊野的声音回过了头来。 她的脸色沉得厉害,双唇紧紧地抿在一块儿,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红润,她朝着陆惊野摇了摇头,示意他这里并没有人受伤。 陆惊野稍稍松了一口气。 回来之前,他便已经猜到了那些人是在声东击西。 既然没有人受伤,而来时又看见了档案室焦黑的大门,紧一瞬,他便想到了那些人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陆惊野行至林菀宁面前,紧皱着眉头,低沉着嗓音问道:“那些证据是不是都被毁了?!” 林菀宁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陆惊野用力地眯了一下眼睛:“这帮混蛋!” 这一刻,他竟然有一种多年的猎人被麻雀啄了眼的挫败感! 以他能力,他应该早想到才是! 陆惊野用力地捶打了一下空气! 如果,他能够早点反应过来的话,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没有了这些证据,而且,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在明,敌人在暗,再想要继续追查这件事情恐怕就难了! “陆同志,你那边怎么样?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菀宁凝眸。 从县医院到公安局还有一段路程,而且,陆惊野还是一个人回来的,那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到公安局说明情况。 陆惊野来了脾气,声音里含了一丝恼怒:“这帮王八蛋在半路上安排了一帮小流氓拦了我的路,我将他们交给了赶来的公安同志,我担心你这边会发生意外,借了一辆自行车赶了回来。” “哎!”他叹了一口气,沉声道:“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林菀宁宽慰道:“这些人实在是太狡猾了,就算你能够提前猜测出来他们的计划,破坏了这一次他们盗窃医院档案的证据,他们也还是会像其他的法子的。” 陆惊野也知道这些,但,他就是有一种被人当猴子耍的感觉! “惊野。” 陆惊野身后传来了吕承鸿的声音。 他转过头,朝吕承鸿敬了个军礼:“旅长!” 吕承鸿微微颔首,朝着门外努了努下巴:“县公安局的同志来了,他们要向你和小林了解一下情况,你们过来一下。” 二人跟着吕承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述给了县公安局的同志知晓。 无论是黑市,还是盗窃县医院的药品,亦或者偷窃棉纺厂布料,这些都不属于守备区解放军的管辖范围。 经过了解后,县公安局的同志正是接手了这个案件,并且,按照林菀宁和陆惊野所述情况,将目标嫌疑人定在了肖主任、‘利哥’等人的身上继续追查。 随后,他们随吕承鸿在县医院的食堂吃了中午饭。 三人刚回到了李大牛的病房时,邱平找了过来:“陆同志,刚刚我接到了从守备区打来的电话,韩同志让你尽快赶回守备区。” 陆惊野从京城调到了黑江省边防守备区,还没有正式上任,基于工作原因,他必须要先放下大河县里的事情,优秀自己的本职工作。 “好我知道了,谢谢邱院长。” 陆惊野看向林菀宁:“林同志,你是否要和我一起回去?” 这件案子已经交给了县公安局来调查,自己离开守备区也已经好几天的时间了,走的时间太长,以免刘桂芝惦记,林菀宁想了想,说道:“我和你一起回去。” 韩志强开走了部队的车,二人要回去公社,只能乘坐长途客车。 直到天黑时分,二人才回到了守备区。 站在部队大门外,林菀宁再次表达了自己对陆惊野救命之恩的感谢:“陆同志,谢谢你,要不是你的话,我恐怕就要——” “你别这么客气么。” 陆惊野抬手看了看时间:“我要先去团部,就不送你回去了。” 林菀宁微笑点头:“再见。” 陆惊野:“再见。” 二人道别后,林菀宁转身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陆惊野走出了几步,忽然驻足,转过头朝着林菀宁渐行渐远的背影看去。 月光透过夜黑的云层,耀在林菀宁的身上,仿佛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流光,她穿着军装,梳着齐耳短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干练。 陆惊野站在原地一直看着,直到林菀宁在拐角处转了弯,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这才转过身来,嘴角不仅以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然后,迈开了步子,大步流星地朝着部队团部的方向走。 这次出门的时间有点长。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还有药田那边—— 林菀宁心里想着,要如何和刘桂芝解释,一边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临近大门的时候,林菀宁远远地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肩上挑着扁担,两头的水桶将扁担压得弯弯的。 她快步跑了过去:“妈,我来吧。” 刘桂芝听见了林菀宁的声音,眼前一亮,连忙扭头去瞧:“闺女,你回来了!” 她眼里是抑制不住地欣喜,忙不迭撂下了肩头上的扁担,从头到脚地瞧着林菀宁。 林菀宁这一走就是几天,再见时,刘桂芝觉得她黑了些,也瘦了不少,她不由得蹙起了眉头,拉着林菀宁的胳膊关切地说道:“是不是只顾着工作,没好好吃饭,你瞅瞅,这人都瘦了一大圈,回头,我可得和你们领导好好说说,瞧给我们家闺女累的。” 林菀宁笑笑,从刘桂芝的手里接过了扁担,挑到了自己的肩上:“我哪瘦了,我有得是力气。” 刘桂芝哪里忍心让她刚回来就挑水:“快给我吧,别弄脏了你身上的军装。” “不打紧的。” 林菀宁执意挑水,刘桂芝拿她也没有法子,只能加快了脚步在后面跟着。 走到家门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了孙安知的声音:“你这里算的不对!” 第259章 “灰树花是公斤,数目上你还得乘上二才行。” 站在门口,听见孙安知在教毛三算账,每一笔账目,毛三算过后,她都要再算一遍,确保每一分钱的准确度。 林菀宁没想到,孙安知的数学进步的这么快。 她才离开家几天的时间,竟然都已经会算乘法了。 刘桂芝往院子里瞧了一眼,微笑道:“你还真别说,当初你选择大丫这孩子的时候,我心里还有点想不明白,现在看来,你的决定是对的。” 林菀宁扭过头冲刘桂芝笑道:“王芳是王芳,她是她,咱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刘桂芝点了点头,拎起了搁在地上的水桶,推开了院门走进了家门。 听见了开门的动静,孙安知和毛三齐齐看了过来。 看见林菀宁,孙安知脸上顿时一喜,立马放下了手里的铅笔,起身迎了过来:“林姨,你回来了。” 毛三:“菀宁姐,你回来了。” 林菀宁对他们笑着点了点头。 下意识地往院子里的石桌上看了一眼。 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一本沈欣兰用过的作业本的背面记录了密密麻麻的账,林菀宁走了过去,扫了一眼账目,每一笔都仔仔细细反复核对。 “天黑了,点着煤油灯多伤眼睛,剩下的账明天再算也不迟。” 毛三嗔怪地瞥了孙安知一眼:“我就说天黑看不见,我才算错了账,大丫可倒好,非得说什么今日事……今日事……” 他挠了挠头,仔细想了半天,愣是想不出来最后一个字是什么。 孙安知瞪了毛三一眼:“我都已经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大丫,叫我孙安知!还有,那叫今日事,今日毕,都已经和你说了多少回了,你咋就是记不住呢!” 毛三笑呵呵地挠了挠头:“我妈说我这叫裤腰带没眼——记不住!” 林菀宁瞧俩人斗嘴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安知,今日事,今日毕的确是一个好习惯,但也要量力而行,你看现在天都已经黑了,煤油灯的亮度有限,你们这熬下去,不仅耽误了休息,还伤害了自己的眼睛。” 林菀宁将孙安知用来记账的本子合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手表:“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赶紧去睡觉。” 毛三如释重负一般:“哦!可算是能睡觉喽。” 孙安知却翻开了账本:“林姨,我还是和你说一下咱们这段时间的——” 不等她把话说完,林菀宁直接将人推到了房门口:“明儿再说。” 孙安知:“林姨……” 林菀宁:“听话!” 孙安知扒住了南屋的门框:“不是……” 林菀宁微微蹙了一下眉:“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还说不听了呢。” 孙安知回过了头:“不是算账的事,是……” 刘桂芝将水桶里的井水倒进了自家灶间里的大水缸,刚走出了灶间,就见俩人在房门口拉扯,她笑道:“南屋我让两个臭小子住了,她们几个丫头住东屋。“ 林菀宁有点尴尬,连忙松开了扶着孙安知肩膀的手:“这样呀!” 孙安知拉着林菀宁走到了东屋门口,指着墙上贴着的一张纸道:“现在东屋是咱们女生宿舍,那边是他们男生宿舍,这样住着也方便。” 林菀宁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家里现在人多了,特别是女孩子们,要是还和以前一样住着,的确有点不方便。 林菀宁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安知现在真厉害。” 孙安知:“这是欣兰想出来的。” 林菀宁往屋里扫了一眼,见沈欣兰怀里抱着小六丫,一边哼着歌,一边哄着睡着。 现在的家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不知不觉间,沈欣兰和沈文涛也都长大了,懂事了。 刘桂芝给林菀宁打了一盆热水:“菀宁,你吃饭了没有?妈去给你下碗挂面。” “我吃过了,妈,您别忙了。” 东北的盘的土炕是大通铺,从一头到另外一头,睡下十几个人都不成问题,东屋开着窗,敞着门,过堂风一阵一阵的,这么多睡在一块也不觉着热。 林菀宁挨着刘桂芝睡在炕边。 刘桂芝怕闺女热,像是小时候似的,轻轻的摇着扇。 孩子们都睡了,俩人也得空睡起了话来。 刘桂芝刚才在林菀宁洗漱的时候,就瞧见了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怕吵醒刚睡着的孩子们,便没有发问,这会孩子们都睡熟了,她才小声的在林菀宁耳畔问道:“闺女,你跟妈说实话,这趟出门是不是出啥事了?” 林菀宁:“没有啊。” 刘桂芝:“我瞧你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你老老实实跟我讲你这身上是咋弄的?” 林菀宁自然不会说在大河县里发生的事情,便扯谎道:“我不小心摔的。” 刘桂芝不相信:“真的?” “真的。” 刘桂芝摸黑摸索到了自个儿的衣裳:“我去给你拿碘酒给你擦擦。” “不用了。”林菀宁赶忙拦下了她:“我在县医院的时候已经上过药了,您要是不说我都忘记这回事了。” 听林菀宁这么说,刘桂芝稍稍放下了心:“那成,你要是有哪不舒坦,你可一定要跟妈说啊。” “嗯。” 林菀宁应了一声,重新和刘桂芝躺好:“对了,妈,前阵子孙常有不是说要和王芳离婚,把孩子们都接回去么,怎么——” “哎!” 提起这事,刘桂芝叹了一口气:“前儿王芳喝药了。” “什么?!” 林菀宁惊讶出声,意识到屋里还睡着几个孩子,立马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刘桂芝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说道:“这次,常有到还算是硬气,任由王芳说破了大天去也铁了心的要和她离婚,王芳闹了两场,知道这事真的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她竟然从隔壁村大队偷了一瓶农药,跑到了部队里,当真部队里战士们的面喝药了!” 林菀宁倏地瞪大了眼睛。 以她对王芳的了解,小打小闹还可以,真动真格的怕是也没有哪个胆子。 倒是没想到,这一次她竟然—— “那王芳现在怎么样了?!” 第260章 “人是救回来了,只是——” 刘桂芝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在林菀宁耳畔说:“王芳却傻了,现在成天在家里不是哭就是嚎的,她之前那么多几个丫头,你说我那能放心让她们回去,昨儿我和常有说,还是先让孩子们在咱家住着。” 王芳傻了!? 喝药抢救回来成了傻子! 林菀宁才离开了这么几天,没想到家属院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孙常有原本是要和王芳离婚的。 这样一来的话—— 林菀宁看了一眼睡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女孩儿。 只怕以后,她们的生活会更加辛苦了。 娘俩又说了一会话,刘桂芝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只能够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林菀宁也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 林菀宁早早醒来,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她刚洗漱完就见孙安知就从屋里走了出来:“你咋起这么早?怎么也不多睡一会儿?” 孙安知:“我想把昨天的账算出来,今天还有今天的活,可不能拖着。” 林菀宁极是喜欢她的性格,摸了摸她的头:“那成,你先算账,我去给你们做早饭。” “嗯。” 孙安知应了一声。 脸都没顾上洗,搬了个小板凳到院里石桌旁,将昨晚没算完的收账仔细地核算了一遍。 林菀宁抱了柴火进了灶间,开始给一大家子准备早饭。 孙安知算完了账,拿着账本,坐在了灶台旁,一边帮着拉风箱,一边给林菀宁汇报她不在的这些天,他们药田里的收入。 让林菀宁没想到的是,短短的几天,毛三竟然跑了两趟县城。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除了大河县药材站外,毛三竟然还联系上了周边几个公社的收购站。 除了茼麻,灰树花以外,竟还争取到了十几种药材的收购。 大河县药材站所需的药材数量大,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将这段时间林菀宁和孙安知从山里菜回来的药材已经收购一空了。 孙安知:“林姨,这次咱们县药材站订购了一批药材,这是订单——” 她说着将订单递给了林菀宁。 林菀宁接过来看了一眼,却是微微地蹙起了眉头。 瞧着林菀宁的脸色,孙安知有些疑惑,药材站一次收购这么多药材,这不是好事么?为啥她没有在林姨的脸上看见高兴呢?反而—— “林姨,是不是有啥问题啊?” 林菀宁指着订单上收购药材的数量和种类说:“收购站所需要的药材种类和数量太多了,咱们药田里的药材才刚刚移栽过来,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办法凑齐这么多的数量和种类,况且——” 林菀宁随手翻看了两页订单:“你们还和胜利公社、桃花公社的收购站签了订单,按照订单上面的交货时间来看,咱们不可能按时交货。” 孙安知闻言,倏地傻了眼。 她和毛三只想着帮林菀宁赚钱。 县药材站来人收药材的时候,拿来了啥订单,孙安知不知道啥是订单,但药材站的采购员说收购药材都要签订单。 她虽然不识字,但自己的名字还是会写,按照药材站采购员教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却没有想到,自己的举动不但没有能够帮上林菀宁,反而还添了麻烦,更要命的是,她和毛三还学着采购员,和其他两个公社签了订单。 她有点慌了,急忙抓着林菀宁的手问道:“林姨,要是咱们交不出来药材咋办啊?” 林菀宁仔细研读了一下订单。 现在还没到改革开放,做生意也都是公对公,林菀宁出具的手续是部队提供的,他们的药田所代表的就是守备区部队。 这年头的订单也虽然不具备什么法律效率,但是,一旦他们交不出来货,打得可是守备区部队的脸。 林菀宁劳心劳力才支起来的摊子,要是就这么被毁了的话—— 她并没有回答孙安知的话,而是低头沉思了起来。 好半晌,林菀宁抬起了头:“这样,订单上所需要的药材种类你也都知道,这几天,药田里的活,你们先放一放,我一会儿去找些帮手,看看咱们能不能从山上先采摘一部分。” 这是林菀宁能想到唯一的法子了。 好在距离药材交付的时间还有一个月,可以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尽可能的将药材采出来,还需要初步加工,现在所需要的人力也不能少了。 如此一来,还需要支付帮工的工钱。 林菀宁仔细算了算,这几天的收益刚好按照一天五毛钱来找人帮忙。 孙安知的情绪有点失落,本以为能挣钱,没想到却帮了倒忙:“林姨——” 她红了眼睛,缓缓抬眸,湿润了眼眶。 林菀宁却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傻孩子,怎么还哭了,你和毛三这么做没错,签订单也是最正确的决定,但,你们错在没有估算好自己的能力,以及对方所需要药材的数量和种类。” 孙安知深深地低下了头。 她自觉羞愧,对不起林菀宁。 林菀宁却没当做一回事。 归根究底,这件事错不在孙安知和毛三,错就错在他们年纪小,没读过书,不懂其中的门道,这些,她可以慢慢教他们。 人总是需要成长的。 这件事,便是他们人生中宝贵的一堂课。 毛三睡醒出了屋,见到孙安知趴在院里的石桌上,身子抽抽搭搭的,他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大丫,你咋了?” 孙安知抬起了头,也顾不上强调让毛三叫自己的新名字了,赶紧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毛三的嘴角抽了抽。 他本是要挣钱,也没想到要如何交货:“菀宁姐呢?她干啥去了?这是咋办啊?” 孙安知:“林姨去找人帮忙了,也不知道,咱们手里的钱还够不够请人帮忙了。” 毛三挠了挠头,他觉得这事错在自己,他有必要帮忙解决。 他仔细想了半天,一转身回了屋里。 孙安知疑惑:“三哥……” 毛三急急忙忙跑出了屋:“大丫,我出去一趟,要是菀宁姐回来问起我,你就说我去找人帮忙了!” “三哥……三哥……你去哪里找人啊!?” 第261章 林菀宁估算了需要支付多少人的费用,家属院里邻居们,大多都是从农村老家来随军的,个顶个都是庄家地里的好手,有她跟着相信采药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趁早去了一趟部队,林菀宁和韩志强说明了一下情况。 韩志强也没想到,林菀宁一次需要交付出这么多的药材:“小林,要是遇见什么困难,你尽管开口,至于人手方面你不用担心。” 药田虽是部队牵线搭桥,但说到底还是她自己的事业,林菀宁还不至于让部队战士出面帮忙:“师长,这已经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了,人手方面我自己想办法来解决。” 韩志强点了点头:“好吧,你的要求可以批准。” 得到了领导的首肯,林菀宁便要开始着手找人了。 刚走出韩志强办公室,迎面遇见了陆惊野。 陆惊野笑得灿烂,朝林菀宁挥了挥手:“林医生。” 林菀宁礼貌微笑:“陆团长,来找韩同志汇报工作呀。” 陆惊野道:“我刚接手二团的工作,还有些工作内容需要调整,来和我们师长商量一下。” 林菀宁微一颔首,侧过了身子,给陆惊野让开了路:“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说完,她直接掠过了陆惊野,往走廊尽头走。 陆惊野转头,看着林菀宁走远的背影,一时间出了神。 “吱嘎”一声,韩志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被站在门口的陆惊野吓了一跳:“你在我门口站着干什么呢?” 韩志强顺着陆惊野眼神的方向看了过去。 竟然是—— 韩志强拍了一下陆惊野的胳膊:“你小子!什么时候对女同志——” “师长!您可别乱说!” 陆惊野神情有点慌乱,眼神不自觉地回避着韩志强的视线。 他是韩志强带出来的兵,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他是什么心思,难道自己会看不出来么?! 韩志强笑了笑:“你年纪也不小了,的确应该成个家了,你来之前,我还和你父亲通了电话,他还让我多催着你点。” 陆惊野摸了摸鼻尖:“是我妈给您打的电话吧?” 韩志强拍了拍他的肩:“你妈也是关心你。” 陆惊野有点无奈。 韩志强又朝着林菀宁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惊野,别说我没提醒你,小林是一位好同志,但是,她不适合你。” 陆惊野闻言,用力地皱起了眉头。 韩志强见他表情,微微舒了一口气:“你们的家庭悬殊,况且,小林还——” “我知道她离过婚!” 陆惊野抬眸看向韩志强,面色坚毅,对于流言蜚语他并不在乎:“离婚又能怎么样?错不在她,她是无辜的,是没有感情包办婚姻的受害者。” 韩志强蹙起了眉。 这小子刚才还让自己不要乱说,自己却把人家林同志的事情了解的门清。 看来—— 韩志强并没有坚决表态,他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找我什么事?” 陆惊野:“我查看过前阵子沈同志和胡同志任务的记录,从其中发现了点问题。” 韩志强闻言,拧了一下眉头:“进来说。” …… 林菀宁回到了家属院,第一时间找了杨静,作为守备区妇女主任,杨静的工作效率极高,她仅用了半个小时,就将林菀宁需要人手帮忙的事传遍了家属院。 之前,林菀宁搞出了一个择优录取,筛选掉了不少想要到药田里工作的家属。 这几天从牛香兰等人的口中得知了工作内容,工资待遇,特别是在药田里工作还管饭,这让大家伙都活泛了心思,都等着林菀宁口中所说的人人都有工作的机会。 没想到,工作这么快就来了。 林菀宁朝着大伙儿挥了挥手:“同志们,这一次我急需大家的帮忙,需要足够的人手上山采药,我会按照药田每天的工资以每日结算的方式给大家结算。” “供饭不?”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 林菀宁:“管饭。” “一天能给多少钱?” 林菀宁:“五毛钱。” 既管饭,还能挣钱,听完了林菀宁的话,不少人都往前凑。 林菀宁维持着秩序:“大伙别挤,想要工作的同志,可以到杨主任这里报名。” “我报名!” “我报名!” 杨静帮忙筛选,年纪大老人,年纪小的孩子排出在外,一会儿的工夫,报名的军属就有三十人,她将名字一一记了下来:“小林,你看现在的人手够用么?” 林菀宁看了一眼纸上所记录的人名。 从记录上来看,这已经家属院里身体康佳的全部人选了,但是这些人还是远远不够。 林菀宁紧抿着唇对杨静摇了摇头:“还是不够,人手方面我再想想办法吧。” 杨静:“不然找我家老吕——” 林菀宁已经拒绝了韩志强的提议,自然也不会再去找吕承鸿帮忙。 距离交付药材还有个把月的时间。 林菀宁仔细想了想,还是有希望能交出药材的。 好在,经过孙安知这些天的培训,牛香兰几人已经熟悉了他们所需的药材品种,林菀宁将这三十人平均分配给她们六个人,以小组为单位先进行讲解药材,中午的时候,大伙就跟着进了山。 林菀宁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他答应了邻居们管饭,这么多人一天下来的吃食也不少。 家里的粮食肯定是不够吃,林菀宁去了一趟部队粮站,将手里的全部粮票都换成了粮食,她从炊事班借来了三轮车,足足往家里运了上百斤的粮食。 精粮肯定是不够的,好在现在能填饱肚子就是一大关键,至于蔬菜,好在这个季节家家户户的菜园子里的蔬菜不缺,自家的肯定不够吃,林菀宁把粮食送回了家后,又挨家挨户地买菜。 邻居们也都知道林菀宁遇见了困难,她提出给钱买菜,不少婶子还不高兴。 郭婶把林菀宁递过来的钱推了回去:“家里菜多,一时半会也吃不完,你缺啥少啥尽管让你妈到我家院里来摘。” 东北的冬天寒冷漫长,能吃的蔬菜种类不多,所有人家都趁着夏天种的菜多,晾晒一些干菜留着好过冬。 林菀宁哪能白拿邻居家的菜,她把钱塞进了郭婶的手里:“婶,您不要这钱,我也不能要您的菜。” 第262章 “你这孩子——”郭婶无奈地笑了笑:“好!钱婶收下了!” 临了,郭婶又给林菀宁添了不少的茄子和豆角。 小三轮车上装了满满当当的粮食和蔬菜,就这些要够三十来号人吃,只怕也就只能撑个三四天而已。 林菀宁将三轮车推回了家里。 刘桂芝瞧见了吓了一跳:“菀宁,你这是把粮站搬回来了?” 林菀宁把三轮车停放好:“我手里的粮票不够,这两袋子棒子面还没给粮站的同志票呢。” 刘桂芝瞧林菀宁忙里忙外的,自己又帮不上忙,只有心疼的份。 现在瞧了这么多粮食和蔬菜,她挽起了袖子,总算是能找点活来干:“上山采药那些活计,妈帮不上你的忙,但灶台上的这点事,你就放心交给妈吧。” 林菀宁:“谢谢妈。” 刘桂芝摸了摸她的脸:“傻孩子,跟妈还客气什么。” 家里还有还有几个小的,再加上林菀宁选来帮着进山采药的邻居,刘桂芝一个人就要做几十个人的伙食饭。 好在,早些年在老家的时候,刘桂芝做过大锅饭,灶间里的两口大铁锅怕是不够用了,她打算在院子里垒两个临时的灶。 林菀宁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耽搁。 她刚把粮食和蔬菜送回了家里,又马不停蹄地把小三轮车送回了炊事班,随后,走小路直接进了山里。 没走多远,便遇见了唐二梅带的一小队邻居们。 唐二梅这段时间跟着孙安知在药田里干活,已经熟悉了药材的种类,正有条不紊地教着邻居们他们所需的药材。 林菀宁选出来的人手都是家属院里干活的好手,自打他们进了山里,就没有偷懒摸鱼的,一个多小时的工夫,已经装满了两大筐的药材。 “二梅,你瞅瞅这是茼麻不?” 林菀宁走了过去,从赵秀娥的手里接过了一株草:“这是磨盘草,模样虽然和茼麻很像,但两者的功效却截然不同。” “菀宁,你帮我瞅瞅,这是咱要的药材不?” “菀宁,你过来看看……” 自打林菀宁上山一来,就一直没停下来过,她一边采药,一边帮着军属们认药材,值得欣慰的是在她的教导下,唐二梅所在的这一队人手,已经不用再做过多的询问了,采摘的药材也没有出错的。 一直到天黑快要黑的时候,林菀宁组织大伙下了山。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其他上山采药的人手也陆陆续续地回了家属院。 天已经黑了下来,想要辨认药材也麻烦,好在大家也都认识了这些药材,林菀宁明天也不用继续跟着上山,她可以留在家里处理药材。 吃饭的人多,自家院子摆不下,刘桂芝就挨家挨户借了折叠饭桌和凳子,院里院外摆了五六桌,每一桌上都放了满满当当一簸箕的杂合面馒头,每桌一大盆猪肉白菜炖粉条和几道她腌制的咸菜。 东北人到了夏天,饭桌上必不可少的蘸酱菜,黄瓜、婆婆丁、黄瓜也是装了满满的一大盆。 刘桂芝招呼着两个小的从灶间里往外端大碴子粥:“大伙辛苦一天了,都别站着了,赶紧洗手吃饭,多丰盛到是没有,但馒头和大碴子粥管够!” 随着她一声招呼,沈欣兰和沈文涛端着水盆,给大家伙倒水洗手,随后,大家落了坐,忙活了一个下午,再加上人多吃饭热闹,沈家院里院外的边吃,边说笑,倒是引出来了不少的邻居。 林菀宁吃了半个杂合面馒头喝了一碗大碴子粥,趁着大伙还在吃饭的时候进了屋里,把今天所要支付给大伙的工钱算了出来。 自己这段时间往返收购站,以及之前从黑市上赚来的钱,除去买粮食,蔬菜,剩下的—— 林菀宁咬着笔杆子,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她预想的还是太乐观了,原本以为手里的钱能撑几天的,但没想到,这么一算下来,也刚刚只够一天所需的费用。 “菀宁。” 刘桂芝端了一搪瓷缸的白糖水进了屋,瞧见林菀宁坐在煤油灯下满脸的愁云惨雾,她撂下了手里的搪瓷刚子,往她的手里瞥了一眼。 她不认识字,不知道林菀宁的记事本上写的是什么,但瞧着闺女的脸色刘桂芝也知道她在发愁。 “是不是遇见啥困难了?” 林菀宁从刘桂芝手里接过了搪瓷刚子,轻呷了一口,扭过头朝刘桂芝露出了一抹苦笑:“我原本以为我手里的这些钱能支撑几天的,现在看来,恐怕是——” “钱不够用了。”刘桂芝坐在了她身边:“你和妈说呀!妈有钱!” 林菀宁:“我咋能用您的钱呢。” “这钱是——” 刘桂芝刚要说这钱是她跟沈行舟要的,但是一想,闺女现在已经和沈行舟离了婚,已经和那活兽划清了界限,菀宁肯定不会要他的钱。 她立马改口道:“妈手里的钱本来就是你给妈的,咱之前不是说好了,妈先帮你保管着,等你用钱的时候再给你么,现在正好!” 刘桂芝说着,脱了鞋趴上了炕,拿了钥匙打开了炕柜的锁。 她摸索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刚要都拿出来,转念一想,要是一次拿得太多,肯定会让闺女怀疑的。 刘桂芝打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叠大团结。 她朝自个儿手上啐了一口唾沫,当着林菀宁的面一张张地数了起来:“妈这里还有四百三十块钱,你看看够不够。” 四百三十块钱?! 林菀宁瞪大了眼睛:“妈,我啥时候给过您这么多钱?” 刘桂芝愣了一下。 合着,她只拿出了一小部分,闺女还是怀疑了钱的来源。 刘桂芝有点心虚的避开了林菀宁的视线,有点结巴地说:“这钱……这钱是……是你在老家的时候妈就替你攒着的了。” 她说着,直接将厚厚一叠大团结塞进了林菀宁的手里。 林菀宁蹙起了眉:“真的?” 刘桂芝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妈还能骗你不成。” 林菀宁凝眸看着刘桂芝的眼睛,总觉得她像是有事瞒着自己似的。 她忽然记起自己和沈行舟离婚的时候,他曾经给过自己一笔钱作为补偿,但当时自己都退了回去,并没有要他的一分钱,该不会是她妈要下了这笔钱吧?! 第263章 林菀宁拉住了刘桂芝的手,语重心长地问道:“妈,您实话跟我说,这些钱是不是沈行舟给你的?!” 刘桂芝心道一声“不好”,没想到,自己只拿了一部分出来,可还是被闺女给看出来了。 她尽量的保持着冷静,反手握住了林菀宁的手:“你放心,你跟妈交代的事情妈都记得,上次那活兽的确是给了不少钱,但,妈可一分都没要,都给他退回去了。” 林菀宁仍有些怀疑:“真的?!” 刘桂芝:“当然是真的!” 她提了一口气,脑海之中想着说辞:“咱们不是把老家的房子三百块钱卖给村长了么,这里边有卖房子的钱。” 听刘桂芝这么说,林菀宁也记起了,当初在离开老家的时候,的确是把老家的地和房卖给了村长。 林菀宁凝眸望着刘桂芝的眼睛:“这真是咱们家的钱?” 她不想再和沈行舟有一星半点的瓜葛。 最好,这辈子没有联系才好,更不想用他一分钱。 刘桂芝点点头,把钱塞进了林菀宁手里:“闺女,你放心吧,妈啥时候骗过你!” 听刘桂芝这么说,林菀宁这才安心把钱收下:“成,妈,这钱算我跟您借的……” 不等她把话说完,刘桂芝立马打断了她的话,说:“咱家的钱,有啥借不借!你要再说这话,妈可不高兴了。” 林菀宁:“好!不跟您借,往后我赚了钱,还都给妈管,这总行了吧。” 刘桂芝笑着点了点头:“妈去给你烧点水,忙活了一天也累了,晚上洗个澡,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嗯!” 林菀宁应了一声,等刘桂芝出了屋,她让孙安知组织大伙儿到屋里来领取今天的工钱。 当天干活,当天结算。 按照林菀宁事先说好的,每个人一天的工钱是五毛钱,三十多号人的工钱发下来,足足发了二十多块钱。 四百多块钱看着虽然不少,可真到了用钱的时候也撑不了多久。 林菀宁发完了工钱,邻居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既解决了吃饭的问题又赚了钱,心满意足的回了家。 大伙儿都走了,林菀宁趁着空挡,开始处理今天采摘的药材。 需要用锅炒制的,需要清洗浸泡晾晒的,做完了这些的时候,都已经到了半夜。 刘桂芝做了三十多人的饭,打算歇息一会儿,躺在炕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发现林菀宁并没有在屋里,院子里还有星星点点的煤油灯的光亮。 她拿着手电筒出了屋:“菀宁,都这么晚了,你咋还不歇息呢!?” 刘桂芝赶忙走了过去,夺过了林菀宁手里的活计:“妈给你倒水,你赶紧洗洗好睡觉,明天又要上班,还得抽空进山,你这么熬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林菀宁挽起了耳畔散落了一缕头发:“妈,我没事,能吃得消。” “不成!”刘桂芝来了脾气:“你要是不歇着,我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刘桂芝的身体不好,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总算是好转了一些,最忌讳休息不足,林菀宁不想让她陪着自己熬着,可又拗不过她,只好拾掇好院子里的药材:“好,我这就去洗澡睡觉。” 刘桂芝闻言,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模样:“这才是妈的好闺女。” 洗漱过后,林菀宁回了屋,东屋里住的几个小丫头,一个个睡得香极了。 林菀宁刚躺下了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又猛地坐了起来。 刘桂芝瞧了,也跟着坐起了身子:“闺女,咋了这是?” 林菀宁转头看向刘桂芝:“妈!我咋没瞧见毛三呢?” 刘桂芝还当是啥事,听林菀宁这么问,稍稍松了一口气:“刚才瞧你忙活着,没告诉你,听大丫说,毛三去找帮手了,这孩子心思活泛,说不定还真能找来人。” 闻言,林菀宁这才稍稍地放了心。 还好,毛三不是没下山,要不然,这深更半夜的,他一个人在山上,要是出点什么意外可还得了。 “没事就好,先睡吧。”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林菀宁抹黑进了山里。 趁着时间充裕,她想多采些药材,尽快将欠下的采药数量补齐全了。 东山那边前些日子发生了山体滑坡,山林里很少有人去,经过这么多天,山里的情况也稳定了下来,林菀宁打算去东山看看。 谁知道,刚进了山里,就听见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四哥,我不行了,坚持不住了!” “六子!坚持住啊!你再坚持一下,三哥已经去找人了!” 三哥?四哥?六子! 这声音—— 林菀宁怎么觉得听着这么耳熟呢!? 她加快了脚步,朝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去,隔着一片林子,隐隐约约瞧见了几个人影,趴在山崖边上,像是在拽着什么。 有人坠崖了! 林菀宁心头猛地一惊,她赶紧朝着山崖边跑了过去:“出啥事了?” 听见有人喊声,毛四立马转过头,当他看见了林菀宁时,眼前顿时一亮:“菀宁姐,是三哥让你来救六子了么!?” 林菀宁认出了毛四。 脚下不仅加快了速度,跑到了跟前一眼,掉下了山崖的人竟然是毛六。 林菀宁来不及多想,赶紧解开了腰带,抓着一头将腰带顺下了山崖边:“小六,抓住腰带!” 毛六的手上已经没有了力气,好在林菀宁及时赶到,在他马上就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把抓住了腰带。 林菀宁急声喊道:“抓紧了,我拉你上来!” 相对于几个孩子来说,林菀宁的力气更大一些,再加上几个孩子一块使劲,很快就将毛六从山崖边上拉了上来。 毛六趴在山崖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刚他差一点点就要—— 林菀宁拉起了毛六,从头到脚的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四,小五,小六,你们怎么来了?” 毛四道:“三哥找我们来帮你采药的。” 林菀宁哭笑不得。 合着,毛三跑出去找的帮手竟然是这几个小萝卜头! 第264章 林菀宁又好气又好笑。 她也没想到,毛三口中所说的去找帮手来,竟然会是这些小萝卜头。 看着这些孩子,再看看面前陡峭的山崖,如果,刚刚不是自己及时赶到的话,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林菀宁板起脸来,抬手在毛四的小脑袋瓜上戳了一下:“这边这么多条路不走,你们怎么偏偏到山崖边上来了?” 毛四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弟弟。 刚刚凑到山崖边上的时候,他也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差一点点,小六子就要掉下山了! 听林菀宁这么问,毛四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抬手朝着山崖边上指了指:“菀宁姐,我们是看见那边有三哥说的那种草,所以才会到边上去的,没想到——” 林菀宁顺着毛四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赫然发现,他手指的地方竟然有一大片的灰树花和茼麻! 她不禁一喜,没想到,东山上竟然会有这么多的药材。 只不过—— 山崖陡峭,周围又没有什么可以攀爬的石壁,想要从这里过去采药,实在是太困难了。 “林同志,你怎么在这里?” 林菀宁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转过头去看,竟然看见了陆惊野带着两名战士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林菀宁从地上站了起来,抖掉了身上的尘土:“陆同志,你们——” 陆惊野行至林菀宁面前,侧目看了一眼身边的两名战士:“东山是我们二团负责巡山的区域,我们刚从眺望台下来,听见这边有动静,所以过来看看。” 林菀宁:“我是来采药的。” 陆惊野从韩志强的口中听说了林菀宁的事。 也知道她在守备区开展了药田,为军人家属解决工作问题,现在遇见了困难,为了不拖累守备区部队的名声,所以带着大家伙到山林采药。 陆惊野往山崖边看了一眼:“就是那些么?” 林菀宁颔首道:“对,只不过那边太危险了,所以——” 陆惊野将身后背着的步枪拿了下来,转身交给了身后的战士:“把你的竹筐给我。” 林菀宁微微愣了一下,一瞬没反应过来:“什么?” 陆惊野微笑,指了指林菀宁身后背着的竹筐,重复了一遍道:“竹筐给我。” “你是要——”林菀宁明白了陆惊野的意思,连忙拒绝道是:“陆同志,还是算了吧,这里的山崖实在是太危险了。” 跟着陆惊野一同过来的战士笑了笑,说道:“林医生,你把竹筐给我们团长吧,我们团长昨天刚给我们在这里演示过怎么爬这种陡峭的山崖呢。” 陆惊野朝林菀宁挑了一下眉:“放心,不会有事的。” “这——” 林菀宁还是有些犹豫。 趁着她犹豫的间隙,陆惊野已经从她的背后卸下了竹筐。 “陆同志——” 陆惊野没有给林菀宁说话的机会,快步走到了山崖边,他站在边上,倏地往下一跳。 这一举动,可吓唬了林菀宁。 她赶紧快步跑了过去,却赫然瞧见了陆惊野双手抓着崖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人悬挂在山崖上。 林菀宁大气都不敢喘。 陆惊野却抬起了头,朝着林菀宁笑了笑,说道:“林同志,山崖边上石块松动,你往后面站站,当心一点。” 说完,他的身体快速向下,十分精准的找到了下一处双手能够抓住的位置。 不到十分钟,陆惊野用一种极为骇人的方式,来到了那片满是灰树花和茼麻的位置,他一手扒着崖壁上的石头,一手摘下了一株茼麻,抬起了胳膊朝着林菀宁问道:“是这种草药吗?” 林菀宁点了点头:“对!没错!” “好!”陆惊野回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快速地将茼麻放进了身后的竹筐里。 没一会儿的工夫,他便装满了一竹筐,然后,动作娴熟地从山崖下方爬了上来,他拍了拍手上的沙粒,将竹筐递到了林菀宁的面前,说道:“给,你看看有没有摘错的。” 林菀宁将药材倒在了地上,仔细地翻看了一遍:“没错,这些都是我需要的。” “那成。”陆惊野拿起了竹筐,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名战士:“我记得瞭望台上还有几个存放物资的大竹筐,你们先拿过来。” “是。”两名战士应了声,脚步飞快地朝着山林的设定点的瞭望台跑去。 二人折返回来的时候,陆惊野已经摘满了第二筐的药材。 他让二人帮林菀宁将药材装进大竹筐里,开始了第三次采药的行程。 他动作灵巧而娴熟,像是一只穿梭在悬崖峭壁上的羚羊,他的动作飞快,却总是能够精准的抓住凸起的石块,用来稳定自己的身体。 林菀宁对他的身手十分惊讶。 貌似陆惊野是第一次到守备区,就算是之前给战士们演示过如何攀爬这种悬崖峭壁,但这身手着实也太娴熟了些。 她一边将药材放进了大竹筐,一边对战士问道:“你们团长这两天经常到这里爬山么?” 战士:“我们团长应该是第一次来这边。” 第一次! 林菀宁更加震惊了。 不多时,陆惊野将那边山崖下的药材采摘一空,来来回回十几趟,脸不红,气不喘,除了脸上的汗水,和被汗水所打湿的衬衫外,竟表现的轻松非常。 “陆同志,谢谢你。” 林菀宁从上衣兜里拿出了手绢,递给了陆惊野让他擦手。 陆惊野看着她递过来的手绢,微微愣了一下。 这是林菀宁第二次给自己手绢来擦汗了。 陆惊野:“举手之劳而已。” 他并没有接过林菀宁递来的手绢,而是抬起了胳膊,用衬衫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白手绢脏了不好洗。” 林菀宁指了指他的胳膊。 陆惊野低头看了一眼。 林菀宁抿唇浅笑:“你的衬衫也是白色的,貌似更难洗吧。” 陆惊野微微一愣,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干紧将脏了的胳膊背到了自己的身后:“没关系,就算洗不出来,穿在里面也不会被人看见的。” 第265章 陆惊野的衬衫是为了帮自己采药才会弄脏的,林菀宁瞧着心里头有点过意不去,他这衬衫面料是的确良的,放在县国营商店一件至少也要十八九块钱。 瞧着样子,就算是洗干净了上边也会留下印子。 林菀宁瞧了瞧陆惊野的身形,默默地记下了他的身量,打算回头去县药材站交药的时候好给他买一件聊表谢意。 陆惊野看了一眼地上满满几大筐的药材,又看了一眼林菀宁那小身边。 他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拎起了最大的竹筐背在了身后。 陆惊野这刚值夜巡山结束,又是帮着采药,又是帮着背的,林菀宁实在不好意思:“陆同志,我自己来就——” “这点小事——” 俩人一个急着忙着想要背药材,一个赶紧着阻止,好巧不巧的,同时伸出了手,竟一下子握在了一块儿。 林菀宁和陆惊野同时有一瞬间的慌乱,连忙松开了彼此的手。 林菀宁倒还好,反倒是陆惊野,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工夫,他竟红了脸。 陆惊野天生皮肤白,即便风吹日晒,依旧不改分毫,他的这种肤色,脸一红就显得十分明显。 林菀宁抬眸一看。 好家伙,眼前的陆惊野活像是一个熟透了的西红柿。 陆惊野感觉自己的脸热得厉害,再加上,一旁的两名战士偷笑的贼模样,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窘迫。 “咳!” 陆惊野轻咳了一声,连忙别过了头去:“那个……还是我来吧。” 说罢,他直接将大竹筐背到了身后。 “你们两个背另外一筐。” 剩下的小筐药材,陆惊野本想拎在手里的,但却被林菀宁夺了过去:“我来吧。” 走到了半路,林菀宁远远地瞧了毛三带着几个人往这里跑。 一直跟在身后的小萝卜头们,瞧见了毛三齐齐地喊出了声:“三哥!三哥!” 毛三也瞧见了他们,忙不迭地朝这边跑。 看见弟弟们安然无恙,毛三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回到了原位,他一路跑得急,大口大口地喘了半天气。 陆惊野将身上背着的军用水壶拿下来递给了毛三:“喝点水,定一定。” “谢谢大哥。” 毛三从陆惊野手中接过了水壶,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嘴巴上的水渍,将军用水壶递还给了陆惊野。 这才一脸歉意地抬头看向了林菀宁:“菀宁姐,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林菀宁微笑着摸了摸毛三的头:“说什么傻话!你瞧,这是咱们今早的收获!” 毛三这才注意到这几框的药材。 他眼前忽然一亮:“菀宁姐,你们采了这么多!这些是不是就够卖给胜利公社桃花公社收购站的了?!” 林菀宁刚才过手了重量。 再者,这两个公社收购站所要的都是新鲜的药材,也不需要处理,这几筐刚好够送去收购站。 “应该够了。” “太好了!” 毛三年纪虽然比其他的几个孩子大,但毕竟还是个孩子,一高兴起来也忘了累。 他接过了林菀宁身后的竹筐,一行人这才下了山。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正赶上了早饭的点,家家户户生火做饭,大院里的水井旁有不少的邻居排队等着打水。 唐二梅第一个瞧见了林菀宁。 看着她同一个陌生的男同志一块儿往回走,便用胳膊肘轻轻地撞了一下身边的牛香兰:“香兰嫂子,和菀宁一块那男的我瞅着咋那么眼生呢,你认识不?” 牛香兰刚挑了一桶水上来,将水桶重新扔回了水井里,准备再打一桶水,听见唐二梅的话,顺着她看的方向瞥了一眼:“哦,他呀,那是咱们守备区二团新上任的团长。” 唐二梅一脸震惊:“团长?这么年轻?我瞅他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都当上团长了?” 牛香兰:“你别瞅人家年轻,俺家大军说人家可是京城解放军学院的……那叫啥……对!专家!” 唐二梅一脑门子的问号:“专家是干啥的?” 牛香兰也一知半解:“听俺家大军说是培养军队干部的地方。” 唐二梅惊讶出声:“呦!那岂不是很厉害。” 牛香兰打好了两桶水,分别挂在了扁担的两头:“那可不。” 她刚要走又被唐二梅拉了回来:“香兰嫂子,你别急着啊!” 唐二梅朝林菀宁那边努力努嘴:“我瞅菀宁好像和他很熟悉的样子,你说她和沈团长也离婚这么长时间了,是不是——” 牛香兰嗔了她一眼:“你可别瞎说啊!旁人不知道菀宁啥性格,咱在药田里干活难道还不知道么。” 唐二梅啧了一声:“我这不是替她着急么。” 牛香兰:“你呀!还是自己着急着急自个儿家里的那点事吧。” 她们正说着话,林菀宁等人走了过来。 牛香兰挥了挥手,和她打了个招呼:“菀宁,这么一早就上山了。” “嗯。”林菀宁点了点头:“多采点药材,也好早点交差不事。” 牛香兰嘴上虽对唐二梅那么说,但骨子里的八卦之魂却在熊熊燃烧,一双眼睛总是止不住地往陆惊野的身上瞟。 这小伙子—— 模样生得俊不说,个头还高,年纪轻轻就是团长了,还是京城来的专家,和林菀宁站在一块儿,别说还真般配。 要真能成的话—— 想着,牛香兰没忍住笑了起来。 林菀宁一头雾水,不知道牛香兰在笑什么。 牛香兰:“那你们忙,我先回家做饭了,一会儿好去药田上工。” 陆惊野一直跟在林菀宁的身后,来到了她家门外。 刘桂芝刚好要去挑水,推开了门就见到几个人站在门:“闺女回来。” 说话时,刘桂芝注意到了林菀宁身后人高马大的陆惊野:“哟!这位同志是——” 林菀宁赶紧介绍道:“这位是二团的陆团长。” 刘桂芝瞧着几个人背着的药材,连忙让开了门口:“快进屋。” 她扭过头,朝着屋里喊了一嗓子:“小涛,快点出来帮你姐的忙。” 陆惊野跨步进了院子里:“林同志,这些药材放在哪?我帮你拿过去。” 刘桂芝并没有着急出门挑水,而是探头往俩人这边瞧,听称呼好像闺女和这位陆团长并不熟悉。 但,这位陆团长瞧闺女的眼神—— 第266章 刘桂芝是过来人,这点心思还是能瞧得出来的。 林菀宁在她心里,比离家多年,音讯全无的活兽更为重要。 那活兽是个没有福气的,放着这么好的媳妇不要,偏偏要追求什么狗屁自由恋爱。 现在可好,全家都不待见他,可不是自由了嘛! 刘桂芝也想要让林菀宁能有一个知冷知热的疼她,爱她,自己毕竟年纪大了,能陪在她身边的时间也有限,要是她真想要往前再走一步,她也为闺女开心。 偷眼去瞧陆惊野。 这小伙子—— 个头要比那活兽还高出半个头,模样清俊,宽肩窄腰,特别是一双眼睛,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盈盈的,和自己家里的那活兽相比,瞧着就讨人稀罕。 再加上,他看闺女的眼神。 刘桂芝觉得这事有门。 趁着陆惊野帮林菀宁拾掇药材的工夫,刘桂芝进了灶间,拿了三个搪瓷缸子出来,每一个缸子里都放上些白糖,冲了三杯白糖水,端出了灶间:“同志,你们帮着我家闺女采药辛苦了,快来喝点水。” “谢谢婶子。” 两名战士从刘桂芝手里接过了搪瓷缸子。 刘桂芝将最后一杯端给了陆惊野:“陆团长喝点水。” 陆惊野帮着林菀宁将药材捆好:“麻烦婶子了。” 他接过了搪瓷缸子,一饮而尽:“白糖水。” 刘桂芝笑笑:“够不,不够婶子在给你倒。” “够了婶子。” 刘桂芝瞧了一眼林菀宁,见她将捆好的药材往一边挪,并没有注意自个儿这边,故意往陆惊野身边凑了凑:“陆团长,你今年多大了?老家是哪儿的?有兄弟姊妹么?” 陆惊野如实回答:“我今年二十七了,家是京城的,我爸妈都在京城工作,还有一个妹妹。” 京城人,父母在京城工作,家里还有一个妹子。 家里条件不错,人口也简单。 刘桂芝心思更活泛了起来,继续试探地问道:“成家了么?媳妇没有跟你一块儿来随军?” 她明知陆惊野看林菀宁的眼神不一般,却还故意这么问。 陆惊野一下子红了脸,垂下了眸子,摇了摇头:“婶子,我还没对象呢。” 刘桂芝脱口而出:“没有对象好呀!” 林菀宁听见了刘桂芝的声音,下意识转过了头,微微蹙眉,唤了一声:“妈!” 刘桂芝看了一眼林菀宁,见她对自个儿摇了摇头,便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那你们忙,你们忙,我去挑水……” 她走到了院门口,忽然驻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扭过头对陆惊野和两名战士道:“你们还没吃早饭吧,一会儿婶子给你们做炸酱面吃。” 陆惊野:“婶子,不用麻烦了。” 刘桂芝笑道:“不麻烦,捎带手的事。” 说完,她挑着扁担就要往门口走。 陆惊野见这边的药材都拾掇的差不多,三两步走到了刘桂芝的身后,从她的手里接过了扁担:“婶子,我来吧。” “哟!这咋好意思。” 陆惊野接过了刘桂芝肩上的扁担:“这种事情交给年轻来做。” 刘桂芝也不再客气:“那婶子就不跟你客气了,婶子给你们做炸酱面。” 看着陆惊野挑着扁担走出了院门,刘桂芝脸上的欢喜藏都不藏,她不禁笑了起来,哼起了小曲儿走到了灶间门口,拿过了搭在灶间门上的围裙,抖了两下系在了腰间。 沈欣兰从屋里走了出来,探头往灶间里瞧了一眼。 她来到了林菀宁身边,帮她收拾起来院子里的药材:“姐,咱妈啥事情这么高兴?” 林菀宁的心思都放在了药材上,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不知道。” 沈欣兰微微蹙眉:“我咋觉得咱妈今天怪怪的呢。” 家里的挂面不多,刘桂芝索性做起了手擀面,旁的忙她帮不上林菀宁的,但做饭却是一把好手。 今儿,她还往面粉里打了两个鸡蛋进去。 陆惊野挑了两桶水回来,倒进了灶间的大水缸里。 刘桂芝在一旁切着炸酱用的葱花,一双眼睛时不时地看上陆惊野一眼。 这小伙子往水缸里倒水的动作十分娴熟,一看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陆惊野见水缸里的存水不多,又挑着扁担打算再去打几桶水回来。 林菀宁收拾好了要送去胜利公社和桃花公社收购站的药材,洗了手,打算进灶间帮刘桂芝的忙,刚好和陆惊野擦身而过。 刘桂芝在一旁瞧了,只觉得这俩孩子哪哪都般配。 “妈,您看啥呢?”林菀宁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了灶台边上拉起了风箱。 刘桂芝往大铁锅里下了满满一大少的猪油,等猪油化开了之后,一口气往锅里打了四个鸡蛋,开始炸鸡蛋酱。 “菀宁,妈瞅着陆团长人不错,你觉得咋样?” 林菀宁严格就没往其他的方面想,单论陆惊野的人品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陆同志人不错,工作能力强,人又是热心肠,分析事情也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刘桂芝抿唇浅笑:“那你是觉得他人不错喽。” “嗯。”林菀宁颔了颔首:“他人挺好的。” 娘俩正说话的工夫,陆惊野挑好了水回来,刚走到了灶间的门口,就听见林菀宁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 陆惊野的脸以野火燎原之势快速的红了起来。 林菀宁拾起了两根柴火想要添进了招灶坑里,一抬头,正好瞧见了陆惊野红彤彤的脸。 她十分讶异。 刚才陆惊野挑水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脸就变得这么红? 林菀宁将柴火添进了灶坑里,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行至陆惊野的面前:“陆同志,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 林菀宁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他该不会是今天爬山帮自己采药的时候受伤了吧? 她蹙眉,仔细地观察着陆惊野的身上,想要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陆惊野被她这么看着,脸变得更红了。 “陆同志,要不我给你把个脉吧?” 从以为医生的角度来看,陆惊野的确像是病了样子,林菀宁没有多想,拉过了他的胳膊,在他的手腕上搭了个脉。 砰砰砰……砰砰…… 陆惊野的心跳极快。 林菀宁蹙眉,抬眸看向陆惊野:“陆同志,你是不是有心脏病?” 第267章 陆惊野愣了两秒。 倏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抽回了自己的手,使劲在自己胸口上拍了两下,像是打包票似的,说道:“林同事,我身体没毛病!” “噗!” 正喝水的两名战士,听见了他们团长的话同时喷了出来。 瞧他们团长的模样,有点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身体素质过硬似的。 林菀宁尴尬地笑了笑。 陆惊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尴尬地挠了挠头。 刘桂芝煮好了面条,端出了灶间:“陆团长,两位同志,你们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谢谢婶子。” 刘桂芝扯着脖子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孩子们吃饭了。” 两个屋里,十来个孩子拿板凳,搬桌子。 一大早,院子里就坐满了人。 刘桂芝面条下的多,每个人都挑了满满一大碗,配上刚刚炸好的鸡蛋酱,那味道甭提多香了。 特别是刚到家属院来的几个小萝卜头,在家里的时候哪里能吃得上细粮,每个人一口气都吃了两大碗。 瞧着孩子们吃的高兴,刘桂芝也跟着开心。 她时不时地看上了林菀宁一眼:“闺女,给陆团长夹点咸菜。” 一开始,林菀宁还没意识到什么。 当刘桂芝第三次让她给陆惊野的碗里夹鸡蛋、咸菜的时候,林菀宁忽然察觉出了苗头有点不对劲了。 她赶紧吃完了一碗面条,拿着自己的碗筷进了灶间去洗。 避开了这场‘风波’。 刘桂芝往灶间里瞥了一眼。 赶忙将碗的两根条面吃进了嘴里,紧跟着林菀宁进了灶间。 刘桂芝站在林菀宁身边,用胳膊肘轻轻地撞了一下她的胳膊:“菀宁,你和妈说实话,你到底是咋想的?!” 林菀宁微微蹙眉,有点无奈:“妈,人家陆团长就是出于革命战友的情谊,帮我的忙而已,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刘桂芝有点恨铁不成钢。 她这个闺女,哪哪都好,模样、人品、能力、秉性,样样都是一等一的。 可就是这眼光—— 刘桂芝朝林菀宁身边凑凑,又往灶间外瞥了一眼,回过头来,在她耳边说道:“闺女,你难道就没瞧出来,人家陆团长对你的心思?” 林菀宁微微愣神。 原本是想要敷衍了事,可不知是怎么,竟然还真就听了刘桂芝的话,仔细思考了起来。 半晌,林菀宁忽然笑了。 她觉得自己被刘桂芝带歪了。 “妈,你别瞎说,让人家听见还以为我——” “以为啥?我闺女咋了?那样输给旁人了?要我看,你和陆团长正相配呢。” 林菀宁无语。 赶紧加快了手速,洗完了碗筷:“妈,我不和您说了,我今天得上班了。” 说完,林菀宁快步走出了灶间,回到了屋里换上了军装,没给刘桂芝一个说话的机会,直接出了家门。 “菀宁!唉!这孩子,记得中午回来吃饭啊!” 陆惊野见林菀宁离开了家,他立即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想要起身跟她一块儿去部队,但想想,他还是将碗筷拿进了灶间里。 刘桂芝笑盈盈地看着陆惊野:“陆团长,你吃好了么?” 陆惊野挽起了袖子,想要帮着刘桂芝洗碗:“婶子,您做的炸酱面真好吃。” 刘桂芝笑了起来:“好吃以后常来家里,婶子再给你做。” 瞧陆惊野要洗碗,刘桂芝赶紧从他手里抢过了碗筷:“你是客人,哪能让你洗碗呢,你在这陪婶子说说话,婶子最喜欢跟你们年轻人唠嗑了。” 闺女没有这个方面的心思,刘桂芝又着急的很,倒不如自己亲自出手帮闺女一把! …… 卫生所。 王成杰从外面走进了医务室:“今儿不是给你了假么?你咋还来上班了?” 林菀宁戴好了套袖:“这段时间家里的事情耽搁的太多了,卫生所里就您一个人忙前忙后的,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这几天卫生所里倒也没什么工作——” 王成杰换上了白大褂,从配药箱里拿了药出来:“就一诊室住了两个病人。” 林菀宁从他手上接过了药:“我来吧。” 说完,她转身便往外走。 王成杰走到了自己的公办桌前,刚要坐下写病例,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站了起来:“坏了!” 他立马撂下了刚刚拿起来的钢笔,转身就往医务室门口跑。 打开了门时,刚巧林菀宁拿着药箱走进了一诊室。 看见了一诊室住着的病人时,林菀宁先是一愣,然后快速地回过了神来,用自己最专业的态度,来面对卫生所的病人:“这位患者该输液了。” 王芳闭着眼睛,忽然听见了身后林菀宁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满是狠辣地瞪着林菀宁。 林菀宁走到了病床前,从医药箱里拿出了压脉带,蹲下了身子拉过了王芳的胳膊,刚要将压脉带系在她的胳膊上,谁知,王芳竟然忽地用力推开了她。 不等林菀宁反应过来。 下一秒,王芳拿起了病床旁的暖水瓶,朝着林菀宁的脑袋砸了过去,她嘴里还大声的喊着:“我要杀了你这个祸害,我要替老百姓除掉你这个坏分子!!” “啪!”的一声,暖水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竹编的外罩倒是没什么,但里面的内胆,却摔了个稀碎,碎片溅的到处都是,热水在一瞬间溅到了林菀宁的身上。 “嗯!嘶!” 暖水瓶里是今儿一早孙常有上班之前刚刚打好的开水。 开水溅到了林菀宁的手背上,瞬间红肿一片。 只是眨眼的工夫,她的手背上就浮现出了不少的水泡。 这还是林菀宁躲闪的及时,如若不然的话,王芳这一下子,一定会将她脑袋砸开了花。 林菀宁坐在地上,看着发了狂似的王芳。 她之前听刘桂芝说起王芳疯了成天又嚎又闹,但,她不是说王芳在家里么?怎么会在卫生所的一诊室呢? 王芳没有给林菀宁丝毫思考的机会,将暖水瓶没有砸到她的脑袋,立马起身,整个人朝着林菀宁扑了过去。 第268章 “王芳!!” 王成杰推开门时,就见王芳飞扑向了林菀宁。 他忽然大吼了一声,让王芳有一瞬间的失神。 借着这个空挡,王成杰冲进了诊室中,用力撞开了她。 王芳重重跌在地上,手掌心按在了地上暖水瓶的内胆碎片上,顿时,鲜血直流。 “嗯!嘶!” 王芳闷哼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第一时间握住自己的手,查看起了自己收账的伤势。 王成杰快步上前,扶起了跌倒的林菀宁,皱着眉头,关切地问道:“小林,你没事吧?!” 林菀宁摇了摇头。 好在王成杰出现的及时,王芳并没有对自己构成什么伤害。 林菀宁的目光落在了王芳的身上,仅仅一瞬,便在她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来。 呵! 林菀宁心中冷笑。 这伎俩还真是下作的很! 以林菀宁的医术,一眼便能够断定王芳发疯绝对是装出来的,但,她却不知道王芳装疯卖傻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吓唬孙常有,让他不敢将王芳送回老家么? 这—— 林菀宁微一蹙眉,或许只能够是原因之一。 那么其他的原因呢? 在王芳面向自己,四下逡巡,像是在找什么趁手的物件儿袭击自己的时候,林菀宁似乎好像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才是王芳装疯卖傻的另外一个原因! 她想要借此机会伤害自己。 从刚刚王芳用暖水瓶砸向自己的力道不难看出,她这是想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以林菀宁对王芳的了解,她的那个脑袋绝对想不出来这样的法子。 在此之前,柏云兰曾去过孙家找王芳—— 呵!林菀宁心中冷笑。 原来,她们凑到了一块儿,就是为了谋划害人的法子,只不过,这个法子实在是太拙劣了一点。 林菀宁身为医生,有的是法子来拆穿王芳的伎俩。 回过头,瞧见王芳依旧在那里鬼吼鬼叫,林菀宁险些没忍住笑出了声音来。 还别说,王芳演疯子还真有几分像。 林菀宁装作没有看穿王芳的伪装,朝着王成杰无奈地说道:“主任,我看王芳同志应该是得了疯病,以免她再发疯伤到别人,我觉得还是应该把她绑起来。” 王成杰闻言,下意识看了王芳一眼。 瞧着她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手,嘴里神神叨叨自言自语说个没完,再想想刚才要不是自己来的及时,恐怕林菀宁就要遭殃了。 这么一想,王成杰觉得林菀宁说得很有道理。 与其王芳发起疯来伤害了别人,倒不如将她绑起来,也方便他们用药治疗。 思及此,王成杰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就按照你的意思来。” 王芳一直盯着自己受伤的手在看,却竖起了耳朵听着林菀宁和王成杰的交谈。 她一听见林菀宁提议要将自己绑起来,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如果真被绑起来的话,自己还怎么对付林菀宁。 可是现在要是不继续装疯卖傻的话,要是孙常有知道了,一定会和自己离婚,然后将自己赶回老家的。 老家都知道自己嫁了个当部队里当官的男人,在老家的时候,她没少仪仗着孙常有在娘家颐指气使,作威作福,要是娘家人知道她离了婚,嫂子,弟妹还不得笑掉大牙。 一想到自己回了老家以后的又要看娘家人脸色讨生活,还得下地干农活挣工分,王芳心里就一阵阵的后怕。 与其回去仰人鼻息的过日子,倒不如继续装疯卖傻。 说不定—— 王芳偷偷斜眼瞥了林菀宁一眼。 要真的能完成柏云兰交代的任务,说不定她真能帮自己到供销社工作,到时候,就算是孙常有真的和自己离了婚,她也有工作,能吃商品粮,更不用回老家看嫂子、弟妹们的脸色过日子。 想到了这了,王芳毅然决然的决定,自己要继续装疯! 然而—— 王芳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很快,林菀宁就找来了麻绳。 王芳想靠挣扎来给林菀宁添些麻烦,最好能找个机会弄死她才好。 但是,她做梦也没想到,林菀宁竟然直接给她打了一针。 这一针下去,王芳只感觉头晕目眩,身体轻飘飘的没有力气,别说找机会伤到林菀宁了,就连手指头都没有办法动弹一根。 王成杰看着林菀宁手里的注射器:“小林,我记得咱们卫生所里没有镇静剂了,你这是——” 林菀宁勾起了嘴角:“前些日子我去村大队给老乡瞧病,这是老乡给猪用的麻药。” 王成杰:“给……给猪用的?” 林菀宁笑着点了点头:“主任您放心,我已经调整好了计量,给人用也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 听林菀宁这么说,王成杰也就放心了,帮着林菀宁将王芳结结实实地捆在了病床上,为了防止疯了的王芳同志挣脱麻绳的束缚,王成杰还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猪蹄扣,保准她越挣扎麻绳捆的越紧。 麻药的计量林菀宁调整的十分精确,她算准了王芳只会昏迷半个小时,然后,拿着药瓶走进了一诊室。 王芳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她一眼看见了站在病床前,手里拿着注射器的林菀宁,她猛地瞪大了双眼:“你……你要干什么!?” 林菀宁笑着眯起了眼睛:“王芳同志,你不是得了疯病么,这可是我从县城带回来专门治疗你这病的好药呢,打上一针,能够立马让你恢复神志。” 看着林菀宁脸上的笑容,王芳打从心坎里觉得瘆得慌。 她忽然有点害怕了,有没有病自己难道会不知道,这些天来,每每王成杰要给自己看病、打针、吃药的时候,她都靠装疯糊弄过去,现在—— 王芳立马挣扎了起来。 但是—— 她忽然发现自己越是挣扎,身上的绳子就越是勒得慌。 没一会儿,胳膊和双腿就被麻绳勒得疼的厉害,王芳心里那叫一个慌,奈何自己压根没有法子动弹,只能大叫希望能够吓退林菀宁:“你别过来,你要是再过来的话,我……我……就……” 林菀宁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浓郁了起来:“叫吧,你尽管叫,你现在是病人,就算是你叫破了大天去,也不会有人来管你的!!” 第269章 王芳瞳孔猛地一缩。 她没想到,这些话竟然是从林菀宁的口中说出来的。 看着林菀宁拿着注射器朝着自己走了过来,王芳心里忽然满是恐惧,竟连说话时的声音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你……你……你要干什么?林菀宁,我警告你,你别乱来啊!” 林菀宁站在王芳面前,哂笑出声:“王芳,可我看你现在说话很清楚嘛,这可不像是疯了的样子。” 说着,直接挽起了王芳的袖子,露出了她大半截胳膊。 压脉带绑在了王芳的胳膊上,林菀宁用力地拍了两下,调整好了注射器准备给王芳打上这一针。 王芳看着逐渐靠近的针头,瞳孔不停瑟缩,眼看着针头即将扎进自己的胳膊里,她忽然大喊了起来:“啊!不要!林菀宁我没疯!我……我是装的!!” “哦?是么?原来你是装的啊!” 林菀宁微微挑眉,唇畔笑容渐浓:“可是,我怎么看着不想呢?” 凑到了王芳的面前,林菀宁在她耳边呵着热气,说道:“王芳,我是卫生所的医生,你是装疯还是真疯,现在可由不得你说了,知道么!?” 王芳一瞬间明白了林菀宁的意思。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菀宁。 王芳不敢相信,这是家属院里人人都夸赞的林医生能够说出来的话。 现在看来,林菀宁脸上的表情就是恶魔! 不! 她才不要留在这里! 王芳是真的害怕了。 要是在继续留在卫生所里,别说自己没有给林菀宁找麻烦,或者,到时候连自己是怎么死的王芳都不知道。 她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柏云兰给乔卫国打错针的那一次。 要是林菀宁也给自己来上那么一针的话—— 想到了这里,王芳忽然冲着一诊室的门口大喊:“王主任,救命啊!救我!我没有疯,真正疯的人是林菀宁,她……她要给我打针,她想要我的命!” 王成杰刚从医务室里走了出来,忽然听见王芳的呼救声。 王芳声音洪亮,虽然,王成杰并不知道一诊室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毕竟是病人,而且还是疯掉的病人,说出这些话也不足为奇。 但是,渐渐的,王成杰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一诊室里传出来的王芳的求救声,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疯子能够说出口的话。 条理清晰,口齿清楚。 这显然是真的在遇见危险的时候的求救声! 王成杰想了想,还是推开了一诊室的门,紧皱着眉头朝着里面看了一眼。 见林菀宁按着注射器站在王芳的面前,似乎是在—— 对! 吓唬王芳! 还没等他开口,诊室里的王芳先喊出了声音:“王主任,救我,你一定要救我!林菀宁要害我!我没有疯,我是装的,我真的是装的!!” 王成杰眉头皱眉得更加深邃:“你是装疯?!” 王芳立马用力地点了点头:“对!我真的是装疯!” 王成杰一脸狐疑。 他想不通,人为啥要装疯。 王芳生怕王成杰不相信自己,立马解释道:“我男人要和我离婚,还要把我送回老家去,我不想离婚,不想回老家,所以……所以我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王成杰像是明白了,又像是没明白。 他是真的搞不懂王芳的脑回路。 天底下真有这么奇葩的人? 能够干出这么奇葩的事么? 王成杰走到了王芳的病床前:“你说的都是真的?” 此时的王芳还没有看出来王成杰难看的脸色,她一门心思都系在了自己的生命安全问题上,连连点头称“是”。 “无耻!” 王成杰忽然怒骂了一声:“王芳,你好歹也是部队干部的家属,你……你怎么能做出这么无耻的事来!” 王芳:“我……王主任,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林菀宁刚才说了,她就算是弄死我,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的,你看她手里现在拿着的说不定就是毒药呢!” 王成杰侧目,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菀宁。 林菀宁却恢复了以往温和的模样,对王成杰笑了笑,说道:“主任,您可都听清楚了,王芳是装疯可是她自己说的,回头您可一定帮我做一个见证。”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注射器,然后又看了一眼王芳,讥讽地笑道:“王芳同志,这可不是什么毒药,这里面是葡萄糖,你脑袋结结实实撞了这么大一个包,这两天又光顾着装疯卖傻了,我这是想给你补补体力。” 说完,林菀宁还不忘拿葡萄糖的瓶子给王芳看。 王芳一下子傻了眼。 她忽然像是明白了过来。 林菀宁这是—— 王芳张大了嘴巴,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好半晌才道:“你……你骗我!” 林菀宁笑了笑:“怎么能用‘骗’这个字呢!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么,治疗疯病,我又很多办法,这就是治疗你这种疯病最好的办法。” 王成杰总算是看出来了,这王芳不是疯了,而是脑子不好使:“竟会给我们添麻烦!还当我们卫生所不忙么!” 说完,王成杰转身走出一诊室,直接回到了医务室,拨通了通讯连的电话。 “通讯连么,我是卫生所的王成杰,麻烦给我接一下一团,找一下孙常有,对!让他立刻,马上到我们卫生所来一趟!” 挂断电话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孙常有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卫生所。 王成杰就在卫生所的大门口等着他。 孙常有见到了王成杰,立马跑了过去:“王主任,是不是我爱人出什么事了!?” 王成杰阴沉着脸,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哼了一声,将事情的经过和孙常有说了一遍。 孙常有听完之后,瞠目结舌,满眼的不可置信。 合着,王芳这么多天以来,一直都是在装疯卖傻,目的竟然是为了自己不和她离婚!! 刚刚孙常有在接到了电话时,急得和什么似的,跑到了卫生所,先是遭到了王成杰好一顿埋怨,臊了自己个没脸。 “王主任,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孙常有直接冲进了诊室,怒视着病床上的王芳:“走!我现在就去团部打离婚申请,你现在就跟我去公社,把离婚证打了!” 第270章 “不!不!孩子她爹,我不离婚!我不离婚!” 王芳哭喊着,恳求着,她试图伸手抓住孙常有,但奈何胳膊、腿都被麻绳捆着,压根就没法子动弹。 她只能够拼了命地摇头,希望能够换回孙常有的一丝丝同情与怜悯。 但—— 这一次,孙常有算是彻底地看清楚了王芳的本质。 她对孩子们像是一个恶毒的后妈。 现在,为了能够留下来竟然还使出这种腌臜的手段。 孙常有是一个男人,是一名部队军人,他现在已经成了家属院里的笑话,要是再处理不好自己家里的这一亩三分地,往后还怎么继续参加工作。 为了孩子们,也是为了自己,这一次,不管王芳说什么,耍什么花招,这婚他是离定了! “孩子她爹,咱们要是离婚了,你让大院里其他人咋看咱孩子们,你离了婚,那就是生活作风有问题,你往后还咋升官啊!?” 王芳希望用最后一点心思来打动孙常有。 但,这些对于孙常有来说确实徒劳的。 他冷哼了一声,眼神冷漠的像是在看陌生人似的看着王芳,冷然道:“没有了你,我和孩子们只会更好!” 孙常有踱步上前,拉扯王芳身上的麻绳:“咱也别废话了,痛快把婚离了,你好,我也好!” “不!不!” 王芳还在试图挣扎。 可孙常有凭借着一身的蛮力,竟硬生生地将绑着王芳的麻绳扯断两截,拖着她的胳膊大步流星行地往诊室外走。 “她爸……她爸……” 任由着王芳如何恳求,如何嚎叫,现在都已经无济于事。 孙常有拉着王芳的胳膊硬是将她拉出了卫生所。 总算是安静了。 林菀宁长舒了一口气。 王成杰摇头叹气。 这王芳没病装病,这人—— 不!她就是有病! 脑子有毛病! 一整个晌午,林菀宁埋头于处理这些天请假落下的工作。 直到王成杰提醒她午休了,林菀宁才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家里吃饭的人多,她没有回家,在部队炊事班食堂打了一饭盒的白菜炖粉条,拿了一个杂面馒头,坐在办医务室里吃。 “医生……” 饭吃到了一半,便有老乡到卫生所来看病。 林菀宁放下了筷子,盖上了饭盒盖,先紧着给老乡看了病,拿了药,再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打开了饭盒的时候,饭菜已经凉透了。 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林菀宁把杂面馒头和菜吃完,拿到了医务室外去洗。 洗了饭盒,林菀宁刚一抬眸,便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朝着卫生所走了过来。 柏云兰! 仔细想想,她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县医院的时候。 当时—— 现在看来,应该是沈行舟的手术成功了,所以她才会一脸笑容地回了守备区。 林菀宁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她是多看一眼这个人都觉得脏。 转过身,便往医务室里走。 “林菀宁!” 柏云兰走到了林菀宁身后,开口叫住了她。 有些人,有些事,你越是恶心,越是觉得烦躁,她就偏偏越是往你身边凑。 林菀宁视若无睹,径直往医务室里走。 柏云兰立即追了上去,在林菀宁刚要推开门的时候,她一把抓住了林菀宁的手。 林菀宁转过头,冷冷地扫了柏云兰一眼:“放开!” 柏云兰:“我和行舟要结婚了!” 她自认为会从林菀宁的脸上看见羡慕、嫉妒、恨等等表情。 可是—— 和她想的不同,这些表情并没有出现在林菀宁的脸上。 相反,柏云兰似乎在林菀宁的眼睛里看见了释然,解脱。 林菀宁倏地笑了,她睁开了柏云兰的手,笑道:“哦!是嘛!那我可要好好恭喜你和沈团长了,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永永远远在一起。” 柏云兰皱了皱眉,试图想要在林菀宁的脸上捕捉到一点点伤心与难过。 但是,并没有!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你应该很嫉妒我吧!!” 林菀宁有点诧异。 她都已经表现的这么不在乎了,柏云兰竟然丝毫看不出来? 这人脑袋该不会是让生产队的驴给踢了吧? 林菀宁讥嘲地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嫉妒你?” 柏云兰扬起了她高傲的脖子:“对!你就是我嫉妒,嫉妒我最终得到了行舟,嫉妒我能够和行舟结婚,嫉妒我们一定会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噗嗤!”一声。 林菀宁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柏云兰,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嫉妒你了?嘶——” 她蹙起了眉头,向后倒退了一步,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柏云兰。 一直到,她将柏云兰看得心里直发毛,才哂笑着开口说道:“柏云兰,其实你喜欢的人应该是我吧?” 柏云兰一脸困惑:“你说什么?!” 林菀宁继续说道:“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隔三差五就在我面前蹦跶?我不要的破烂你咋总喜欢往回捡呢?” 她对柏云兰,只有俩字——无语! 说完,林菀宁推开了医务室的门,迈步跨过了门槛,径直回到了工作岗位。 柏云兰紧跟着林菀宁进来。 瞧着林菀宁埋头工作,柏云兰一把夺走了林菀宁手里的工作记录本:“林菀宁,我已经和行舟定好了等他一出院,我们马上就去打结婚证——” 不等柏云兰把话说完,林菀宁一把将工作记录本抢了回来:“你喜欢收破烂,你尽管拿去好了,你们愿意啥时候结婚是你们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但是,工作记录你最好别碰,这本子还能用,可不是你能抢的!” 林菀宁懒得和她白扯。 将饭盒装进了网兜里,起身绕过了柏云兰径直往医务室外走。 柏云兰看着林菀宁的背影,用力地咬住了下唇:“工作?!呵!林菀宁,你休想!沈行舟是我的,你的工作是我的,往后,你只能在我面前苟延残喘的活着,我要你看着我过的好,我要你永远羡慕嫉妒!” 林菀宁走出了卫生所,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林同志,你没事吧?” 第271章 陆惊野微有一愣,只是一瞬,他反应了过来,对林菀宁微微一笑:“林同志,没撞着你吧?” 林菀宁瞧他的模样,忍着笑说道:“我哪有那么脆弱。” 陆惊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菀宁笑着摇了摇头:“我懂。” 她往身后的卫生所看了一眼:“你来卫生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惊野连忙解释道:“不是,我帮我们团的一营长拿药的。” 林菀宁:“哦,这样啊,你稍等一下。” 她说完,转身回到了医务室。 柏云兰正满心狐疑林菀宁为什么会表现的如此平淡。 在她看来,林菀宁应该伤心,应该难过,她所爱的男人,现在已经成了自己的未婚夫,现在的她已经是彻头彻尾的输家了。 正当柏云兰思考时,医务室的门再次推开。 看着林菀宁走了进来,柏云兰立马换上了得意的笑。 柏云兰觉得作为自己的手下败将,林菀宁重新回了医务室一定是来和自己下战书,她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要嘲讽林菀宁。 可谁曾想—— 林菀宁完全忽略了柏云兰,径直走到了药柜前,按照事先的医嘱给二团一营长拿了所需要的扑热息痛和土霉素。” 然后。她连看都没看柏云兰,拿上所需要的药品后直接走出了医务室。 柏云兰站在原地,足足有五分钟没有回过神来。 林菀宁的表现实在是太冷静了。 冷静到刚刚柏云兰好像并不是在说自己和沈行舟的婚事,而像是在说一件让林菀宁无关痛痒的小事。 柏云兰还准备了好多好多的话,可现在—— 她忽然有一种,一拳头打在了棉花糖上的感觉。 林菀宁的表现,冲淡了柏云兰的喜悦。 柏云兰一抬头,顺着敞开的窗户,看见了林菀宁和陆惊野一遍说着话,一遍往卫生所外走。 他们的脸上可还都洋溢着笑模样。 原来如此!! 柏云兰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或许,林菀宁离婚的原因—— 她用力地眯起了眼睛,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柏云兰连忙走出了卫生所医务室,直奔沈行舟任职的一团团部。 沈行舟因病住院一团暂时有田大军代为管理,柏云兰找到了田大军:“田副营长,麻烦你帮我去你们团长的营房拿几件换洗的衣裳。” 起初,在林菀宁还没有来到守备区的时候,柏云兰是整个守备区的唯一的一名医生,而且,当时她和沈行舟之间,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整个一团的战士们对柏云兰只有尊重。 但,现在似乎一切都变了。 柏云兰差点因为给乔卫国注射青霉素而导致意外后,再加上林菀宁的出现,她的风评逐渐开始有了改变。 整个守备区提起林菀宁的时候,个顶个都说她人美心善。 相反,现在似乎已经没有人再提起自己了。 田大军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柏云兰说这一次是为了沈行舟回来的,或许,田大军都不愿意搭理她。 田大军到沈行舟的营房,拿了几件换洗的衣裳,装进了一个黑色的军绿色的包里,递给了柏云兰。 柏云兰接了过来:“田副营长,谢谢你。” 田大军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想要回去工作。 “田副营长。”柏云兰开口叫住了他。 田大军驻足,转过头,皱着眉头看着柏云兰:“柏同志,你还有啥事么?” 现在部队里的人,甚至都不愿意再称呼柏云兰一声‘柏医生’,这让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柏云兰强撑着一抹笑:“我像想你打听一个人。” 她仔细想了想,刚刚从窗户里看见林菀宁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有说有笑的走在一起,虽然,她没有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但,却看清楚了他军装上的四个口袋。 “咱们部队里是不是新来了一名团级干部啊?” 田大军闻言,垂下了眸子想了想。 虽然他不愿意搭理柏云兰,但看在他们团长的面子,还是点了点头,告诉了她:“你说的应该是二团的陆团长吧。” “陆团长?” 柏云兰微微蹙眉,疑惑地道:“二团不是胡团长么?!” 田大军解释道:“胡团长的爱人去世后,申请调离的守备区,前不久由这位陆团长代替了胡团长的职务。” “哦!”柏云兰半眯着眼睛:“原来是这样啊。” 她仔细思忖再三,还是问出了口:“我刚刚看见这位陆团长和我们卫生所的林医生走得挺近,他们是不是——” 田大军皱眉,一下子冷下了脸。 他爱人牛香兰现在给林菀宁的药田工作,再加上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整个一团的家属院里谁不知道林菀宁的为人。 田大军不是一个爱说闲话的人,特别柏云兰打听的还是林菀宁的事,他就更不会多说一个字。 他沉下了脸,说起话来的声音带着疏离感:“柏同志,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田大军没有给柏云兰任何说话的计划,直接转身朝着团部外走去。 “唉?!” 柏云兰还想要问点什么,但田大军对她像是唯恐避之不及似的,压根就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站在原地,抿了抿唇。 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她迟早都会赢回战士们对她的尊重。 柏云兰没有继续在部队逗留。 她拿上了沈行舟所需要的换洗衣裳,离开了部队,搭乘最后一班回大河县的长途客车,回到了县医院里。 柏云兰推开了沈行舟的病房门:“行舟,你要的衣裳我帮你拿来了。” 沈行舟抬了抬眼,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搁这吧。” 柏云兰将旅行包放了下来。 沈行舟为了林菀宁不肯进手术室,因此耽误了治疗的最佳时间,要不是她恳求爸爸出手亲自为他做手术,恐怕沈行舟的腿—— 可到头来,他竟然连一个好脸色都不愿意给自己。 柏云兰一想到沈行舟对自己和林菀宁判若两人的态度,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堵得慌。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深深地看着沈行舟:“行舟,别忘了,我们要结婚了,你心里最好不要想着别的女人,更何况——” 柏云兰微微停顿了一下,她眯起了眼睛,扬起了脖颈,一字一顿地说道:“林菀宁现在和二团新来的陆团长已经好上了,就算你再想也没有机会了!!” 第272章 “你说什么!?” 沈行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双眼睛瞬间变得猩红,锐利的眼神凶狠无比,仿佛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直勾勾地盯着柏云兰,像是随时都要将她一刀毙命似的。 但,柏云兰却没有丝毫的惧怕。 她现在只想要断了沈行舟对林菀宁的所有念想:“我说,柏云兰和守备区新上任的二团长好上了!” 柏云兰重复一遍,迎着沈行舟的目光直直地撞了回去:“你现在就算是还想着她,可人家也未必会再惦记着你了!我可是听说,林菀宁已经答应和那位陆团长结婚了。” “你——” 沈行舟的眼睛暴凸,一条条猩红的血丝,像是一条条吐出信子的毒蛇。 他猛然暴起,托着伤痛的腿,用力抓住了柏云兰的双臂,力量之大,整条小臂上蹦起了一条条的青筋:“你闭嘴!” 柏云兰因为双臂上骤然的疼痛而皱起了眉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胳膊上的疼,却还要说让沈行舟断了念想的话:“沈行舟,你已经和我有了夫妻之实了,就算你想要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别忘了,我爸对你说过的话!” “柏云兰!!” 沈行舟紧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柏云兰感觉自己的胳膊像是要被沈行舟钳子一般的双手捏碎了似的:“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除非——” 她凑到了沈行舟的耳畔:“除非我死!否则的话,这辈子你休想再和林菀宁有任何瓜葛!” 这一刻,沈行舟是暴怒的。 如果不是柏云兰算计了他,在他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有了夫妻之实,也就不会—— 沈行舟看着柏云兰时,眼里没有丝毫情感可言,有的也只是浓浓的恨! “柏云兰,你们父女无耻!” 沈行舟拼尽全力,想要挣扎起身,但奈何他的腿行动不便,一下子没有站稳身子,重重地跌倒在地。 柏云兰心头一阵阵的抽痛。 仿佛,有成千上万根针扎似的疼。 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即便嫁给了沈行舟,在他的心里依旧是不如林菀宁的。 要是没有林菀宁的出现,那该有多好!! …… 一天忙碌下来收获颇丰。 不得不说,毛三找来的几个小家伙,干起伙来一个个倒是不输成年人。 看着满满一院子的药材,林菀宁觉得交货的数量指日可待。 家里的灶间的两口灶,从中午开始就没停下来过,家属院里一半的军人家属都进山帮忙采药,刘桂芝要负责做好后勤保障工作,一下午做的伙食饭,都快赶上部队炊事班了。 不少留守在家属院里的婶子们也自发自觉的上门帮忙。 眼下家里甭提多热闹了。 刘桂芝和赵秀娥端着足有半人高的笼屉从灶间里走了出来,将笼屉往石头桌子上一搁。 掀开了笼屉,一个个圆润饱满的杂面馒头,让忙碌一天的军属们瞧了就觉得有食欲。 毛六瞧着杂面馒头吞了吞口水,颠颠地跑到了正在拾掇药材的林菀宁身边,拉了拉她的衣摆。 林菀宁回过头:“怎么了?” 毛六指着笼屉问道:“菀宁姐,一会我能吃一个……不!两个馒头么?” 林菀宁笑笑,摸了摸毛六的小脑袋瓜:“当然能了!一会儿,你想吃几个就吃几个。” 毛六眨了眨大大的眼睛:“真的么?” 林菀宁:“当然是真的了。” 刘桂芝端完了杂面馒头,又把菜端了出来,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味,霎时间满院子飘香。 家里这么多人等着吃饭,粮食本就不够吃,更不要说肉了。 刘桂芝精打细算过日子,一分钱都能掰两半花,今儿这是—— “菀宁,先别忙活了,赶紧带孩子们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好。” 林菀宁应了一声,用力捆紧了晒干的药材,拉着毛六转身去院门前的脸盆架洗手。 这一会儿的工夫,陆陆续续有进山帮忙采药的邻居们回来,大伙儿有条不紊地将药材拿进了鸡棚子里。 大伙儿也都不闲着,缺碗筷的各自回家去拿,少凳子的回家去取。 不多时,院子里的几张桌子就坐满了人。 “刘婶,今儿伙食这么硬啊!” 刘桂芝端了满满一大盆的拍黄瓜,一盘接一盘的往每桌上送:“今儿吃肉,大伙儿敞开了吃,都别拘着,咱家肉管够!” “咋的?他婶子,今儿是捡着钱了?还是捡着肉票了?这都已经月底了,你哪来的肉票啊?” “我啊!不告诉你!” 刘桂芝和邻居们玩笑着,走到灶间门前,掀开了大铁锅的锅盖。 顿时,院子里的肉味变得更加浓郁了起来,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钻。 林菀宁往锅里瞧了一眼。 这是—— 刘桂芝盛了满满一大碗的豆角土豆炖肉:“菀宁,给你香兰嫂子那桌端过去。” 林菀宁把一大碗菜端上了桌。 牛香兰深吸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夹起了一筷子放进了嘴巴里。 肉香味十足,在唇齿间弥散开来。 牛香兰面有惊喜,扭过头看向刘桂芝:“刘婶,这是啥肉?咋这么香呢?” 刘桂芝和林菀宁也落了坐,笑呵呵地看了林菀宁一眼,夹起了一筷子肉放进了林菀宁的碗里:“这是咱们守备区二团陆团长今儿下午进山打回来狍子。” “二团团长送来的?” 刘桂芝眼神暧昧地看着林菀宁:“这些日子你都瘦了,家里难得有肉,你多吃点。” 林菀宁却蹙起了眉。 这肉竟然是陆惊野送来的?! 她并没有说什么,只等大伙儿吃饱喝足后离开,帮趁着刘桂芝拾掇碗筷,拿进灶间去洗时,才开口道:“妈,陆团长啥时候送来的狍子肉?” 刘桂芝往大铝盆里舀了两葫芦瓢的水,撒上了一下把碱面,好去去碗盘上的油星:“人家小陆同志人真不错,知道咱家要供上山帮忙采药的邻居们吃饭,还特意进山打了一头狍子回来。” 林菀宁深深地蹙起了眉头。 刘桂芝显然是听见了自己的问话,却并没有回答自己,反而还夸起了陆惊野来。 言下之意—— 刘桂芝扭过头,目光深深地看了林菀宁一眼:“菀宁,你和妈透个底,你到底是咋想的?!” 第273章 林菀宁知道刘桂芝的意思,为此,她深感无奈:“妈,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和陆团长就是普通的战友,同志。” 刘桂芝有点失望:“真的?” 林菀宁洗好了碗,回过头对刘桂芝笑笑说:“真的!您呀,就别跟着操心了。” “哎!” 刘桂芝重重叹了一口气。 自家活兽是什么德行,刘桂芝比谁都清楚。 既然,他们已经离了婚,菀宁是被彻底伤透了心,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儿子是什么德行,刘桂芝才清楚不过了。 自己老了,不可能一辈子陪在子女的身边,刘桂芝希望林菀宁能够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疼她爱她,总不能一辈子拘着她在自个儿的身边。 林菀宁不想和刘桂芝继续这个话题。 她这辈子只想为自己而活,不希望成为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她只是林菀宁。 所以男人—— 如果真的有自己爱的,并且也爱自己的,或许她会考虑考虑。 但,绝对不是现在。 “妈,我明儿跟我们主任请了假,我要跟着毛三去一趟县药材站交货。” 林菀宁看刘桂芝还想要继续劝说自己,赶紧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这两天有点累了,妈,我想早点休息。” 一听闺女说累,刘桂芝心疼的厉害,赶忙催着她洗漱休息:“你赶紧去洗脸洗脚,剩下的活我来干就成。” 林菀宁笑笑:“谢谢妈。” 看着林菀宁走出灶间的背影,刘桂芝又连着叹了好几口气。 她的闺女样样没得挑,那是一等一的优秀,也不知道将来会找一个啥样的男人。 晨雾像轻纱般漫过大山,将家属院所在的小村包围其中,大门口的老槐树垂下的枝叶拧着露珠,在微光里轻轻颤动。 天边亮起鱼肚白的时候,郭婶家的大公鸡跳上了屋棚顶上,扯着嗓子宣告着家属院里的人们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炊烟从低矮的烟囱里袅袅生起,混着柴火烧起来的青烟,渐渐与薄雾融合在一起。 林菀宁在院子里是洒扫地上的药材落下的枝叶,隔壁郭婶家的大公鸡跳到了两家之间的院墙上抻着脖子地叫。 一连进山忙活了几天,牛香兰累得够呛,咋睡都觉得不解乏。 一大早还被郭婶家的鸡吵醒,她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挑着扁担往大院走,经过郭婶家门口的时候,瞄了一眼墙头上的鸡:“叫叫叫,明儿就把你跟蘑菇一起炖了!” 林菀宁打开了院门,冲牛香兰笑了笑:“嫂子,你仔细让郭婶听了跟你拼命。” 牛香兰笑了起来:“我就是说说,说说。” 林菀宁也知道大伙儿这段时间泪得够呛:“嫂子,你今天跟大伙说一声,不用上山,也不用上药田了,让大伙好好歇一歇。” “唉!”牛香兰心里高兴,可算是能好好补补觉了。 她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菀宁,要是不上工,那工钱——” 林菀宁笑笑道:“咱们又不是旧社会,不兴地主老财剥削人那一套,以后周末都休息,工钱照发。” “唉!那成!我去告诉大伙儿。” 瞧着牛香兰脸上的喜悦,林菀宁眼里也满是笑意。 转过头,瞧见刘桂芝端着洗脸盆走了出来。 “妈,你咋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刘桂芝:“今儿不是要到县城交货么,我早点起来给你们做饭,你们好早点过去。” 县药材站收药和公社收购站不同,因着林菀宁这里的药材多,药材站每个月都会派车过来。 用过了早饭,毛三就使唤几个小萝卜头到家属院外边等着。 不多时,毛六急急地跑了回来:“菀宁姐,三哥,外边……外边来了一辆大汽车。” 林菀宁和毛三相视一眼。 毛三:“应该是药材站的车来了,我去瞧瞧。” 林菀宁和家里的几个小的,将鸡棚子里的药材抬出了院子。 没一会儿,毛三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菀宁姐,来了,金站长来了。” “林同志。” 金德广跟着毛三走进了院子里。 林菀宁放下了手里的活计:“金站长,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金德广和林菀宁握了握手:“咱们第一次和地方部队合作,站里格外重视,而且,这次药材的需求量大,咱们省城制药厂还等着这批药材用,不敢耽搁,自己过来一趟也放心。” 林菀宁:“麻烦金站长了。” 金德广:“都是为了工作。” 这次金德广过来,还带了药材站的几名工人,有他们帮忙很快就将药材站所需的药材装上了车。 金德广答应和林菀宁合作,一来是看在部队的份上,二来是因为这一次省城的制药厂所需要的药材实在是太多,任务下放到他们站里,周边十来个收购站实在是凑不出来这么大的量。 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才答应了这次的合作。 但,让金德广没想到的是,林菀宁这边的药材竟然能上交的这么及时,而且,全都是处理好的,打子,烘干,成色,品相都是一等一没得挑的。 “林同志,你还得跟我去一趟药材站,等药材过了称,我也好给你结算。” 这也是之前两方商定好的。 林菀宁和刘桂芝言语了一声,便跟着金德广上了药材站的车。 到了药材站,金德广派人当着林菀宁的面过了药材的重要,按照事先收购药材的定价结算了款子。 药材站收购药材的量,可不是孙安知一趟一趟往公社收购站跑能够想比。 金德广把钱交到了林菀宁的手里:“林同志,这里是四百七十五块二毛钱,你数数。” 林菀宁把钱包进了手绢里,放进了解放包里:“不用数了,你办事我放心。” 她主动伸出手,和金德广握了握手:“金站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金德广带着林菀宁去了自己的办公室:“林同志,咱们敲定一下下次交货的时间,和用量。” 经过这一次毛三和孙安知和金德广签的收购订单的经验,林菀宁并没有定下这么大的量,交货的时间也放宽限了许多,毕竟药材也需要生长周期,这一次,她能够发动整个家属院的邻居们帮忙进山采药,也不代表下一次还能这样。 金德广和林菀宁在订单上签了名字,订单一式两份,收好了订单,她便离开了县药材站。 之前,陆惊野帮忙爬山采药,毁了一件白衬衫。 林菀宁来了一趟县城,想去国营商店给他买一件,把这个人情还了。 她刚到国营商店门口,没想到,竟在这里见到了两个熟人。 第274章 柏长胜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沈行舟。 在林菀宁看向他们二人的同时,沈行舟刚好抬起头,朝着林菀宁的方向看了过来。 仅一瞬,沈行舟竟红了眼,眼底是藏不住的惊喜,紧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哀伤与落寞,又有难以言说的痛苦。 相反,林菀宁在看见沈行舟时,却是一脸的淡然。 准确来说,她将沈行舟、柏长胜二人全然当做了空气,径直从他们身边掠过,先一步掀开了大河县国营商店用糖纸串成的门帘走了进去。 当林菀宁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沈行舟多想伸出手拉住她。 可他的手却只是动了动,却没有这个勇气这么做。 现在的他还有什么脸面,什么资格去拉住林菀宁呢!? 沈行舟的举动,他眼里的哀伤,并没有逃得过柏长胜的眼睛,落在他肩膀上的手,忽然间加大了力道:“别忘了,你答应过小兰什么!!” 沈行舟缓缓抬眸,眼神里尽是冷漠。 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低下了头。 林菀宁按时交了药材站的货,心里高兴,现在的沈行舟对她而言,和陌生人也没什么两样。 她直奔商店男装区,指着玻璃柜台里一件和陆惊野穿得相同款式的的确良白辰上:“同志,麻烦你把这件衬衫拿出来我看看。” 售货员同志将衬衫拿给了出来:“同志,你真有眼光,这是现在最时兴的的确良料子,这料子轻薄,透气,夏天穿最是凉快。” 林菀宁想了想陆惊野的身量,估摸着尺寸:“同志,麻烦你帮我找大一号的。” “好,你稍等。” 售货员帮林菀宁找衣服的时候,她将那件的确良白衬衫拿了起来,仔细地看了看,正巧,柏长胜推着沈行舟经过,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当沈行舟看见林菀宁拿着一件男款衬衫时,心头猛然一沉,立马想起了柏云兰在县医院里和他说过的话。 林菀宁和新上任的陆团长处上了对象!! 难道这是真的!? 沈行舟不愿意去想,更不想接受现实。 可现在,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去管,去问。 柏长胜似乎是故意的,特意停了下来,让沈行舟看着这一幕。 沈行舟不想去看,想要立刻逃离,可奈何现在的他,没有行动能力,只能用双手摇动轮椅的轮子。 “怎么?心里不舒服?” 他的身后倏然传来了柏长胜阴阳怪气的声音。 沈行舟猛然转头,冷冽的目光睨视着他。 柏长胜冷冷道:“收起你的眼神,如果不是小兰喜欢,你觉得,我会同意你们结婚么!?” 他在沈行舟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两下,缓缓地俯下了身子,在他的耳畔说:“你只要好好和小兰过日子,最好别有什么歪心思,不然的话——” 柏长胜说着,徐徐地将目光落在了林菀宁的身上,突然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你敢!” 沈行舟咬牙切齿地瞪着柏长胜。 柏长胜冷哼一声:“你大可以试试看!或许在守备区里团长是个不小的职位,但在我的眼里,你和一个普通的士兵没有区别!” “看够了!我们该走了!” 沈行舟碍于行动受限,除了攥紧自己的拳头,任由着指甲在掌心扼出一道道血痕,却也是无能为力。 不多时,售货员拿回了林菀宁想要的衬衫尺寸:“同志,你看看这件大小合身么?是要给对象买么?” 林菀宁只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和一个陌生的售货员解释什么。 沈行舟从旁经过,刚好看见这一幕。 在他看来,林菀宁就是默认了这件衬衫是她买给对象的。 沈行舟感觉自己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林菀宁给了布票交了钱。 在经过沈行舟身边的时候,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这阵子,家里人也都辛苦,一群子孩子在家里帮趁着刘桂芝做饭,就连孙家最小的小老六,吃饭的时候都帮趁着拿筷子。 这一次虽然雇了家属院里的邻居们帮忙,仔细算起来,并没有赚太多钱,但,对于林菀宁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出来一趟,她也惦记着家里的孩子们。 想着小老六还穿着姐姐们剩下的衣裳,林菀宁又拿钱给每一个孩子们置办了一身新衣裳,就连几个小毛头也都有。 离开国营商店时,原本晴朗的天,忽然阴了起来。 铅灰色的云像是浸了水棉絮,沉甸甸地压着青砖灰瓦的屋顶,柳树在一阵风中凌乱的挥舞着枝条。 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已进了伏天,突然的阴天,倒让人觉得凉快了不少。 林菀宁没走多远,黄豆粒一般大小的雨滴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的脑门上。 她抬手去摸的工夫,雨滴砸在地面上发出稀碎的噼啪声,眼瞧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林菀宁不得不加快脚步往长途汽车站的方向跑。 还没跑到一半的时候,大雨便落下了下来。 无奈之下,林菀宁只好就近躲雨。 这场雨来势汹汹,如同瓢泼一般,很快洗去了一整天的闷热。 瞧着样子,这场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了。 林菀宁看了一眼手表,距离最后一班长途客车回公社还有不到二十分钟,要是赶不上车的话,她就只能走回去了。 抬头看了看头,林菀宁从解放包里拿出了帽子,戴在了头上,她买不少衣裳,解放包的容量小,也就只能装下一两件而已,至于其他的衣裳,她就只能揣进自己的怀里。 然后,她冲进了大雨里往长途客车站的方向跑。 一眨眼的工夫,林菀宁身上的衣裳就湿透了,眼瞧着,临近汽车站的时候,隔着老远,她瞧见去往公社的末班车已经发车了。 紧赶慢赶,林菀宁还是没有赶上回公社的末班车。 大雨滂沱,她只能够就近先找地方躲雨。 实在不行的话,今晚也可以先在县招待所凑合一晚,等明天搭乘早班车回公社。 约莫半个小时,雨势总算小了。 林菀宁便往国营招待所的方向走,经过一条巷子时,她忽然听见了鞋底踩水的声音,在她驻足的一瞬,那声音瞬间消失。 她隐约感觉自己好像被人跟上了! 第275章 林菀宁倏然转过了头,却发现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又或者是刚好有人经过? 林菀宁探头朝身后看去,距离她不远的位置,地上有一行清晰的脚印。 那也就是说,刚刚自己的身后的确有人,在自己转过头的瞬间,那人却藏了起来!! 她心里一瞬闪过了这个想法。 立刻便转过了头,脚下飞快地朝着巷子口跑。 林菀宁隐约有一种感觉,只怕是—— “嘭!” 在她即将跑出这条巷子时,忽然前面有人挥起了手中粗如手臂的木棍,猛然用力,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林菀宁的头上。 仅一瞬,鲜血如注迸射而出,大雨滂沱,瞬间将血水冲进了林菀宁的眼睛里,她的眼前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林菀宁的脑袋如同炸裂了一般。 她整个人倒在雨水中,黑暗逐渐占据了她的视线。 “利哥,是这个小娘们么?” 丁利俯下了身子,捏着林菀宁的脸左右看了看:“没错就是她!” “那咱们要不要——” 那人说着,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丁利眯了眯眼:“人家吩咐了要活的,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他两名手下,一左一右将林菀宁架了起来,丁利捡起了她掉在地上的解放包,在包里翻找了一遍,他摸到了包里的手绢中包着的厚厚一叠钱,拿出来一看,裂开了嘴角:“没想到,这小娘们还挺有钱!” …… “毛三,电话里咋说的?” 毛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一进门,刘桂芝立马抓住了他的胳膊,急忙询问。 毛三指了指桌子上的搪瓷刚子,使劲吞了两口唾沫,声音干涩而沙哑地说道:“婶,让我……让我……” 刘桂芝赶紧把搪瓷缸子递到了毛三手里。 毛三咕噜噜地把一杯水喝完,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金站长说菀宁姐交完了货当天就走了!” “当天就走了!?” 刘桂芝焦急万分:“这都已经过去三天了,按理说她早就应该回来了才对啊!她能去哪啊?” 正说话间,陆惊野急急走进了屋里:“刘婶,还没有林同志的消息吗?” 刘桂芝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菀宁是个有交代的人,就算是当天赶不上回来的长途客车,留在了县城里,那第二天她也会往咱们守备区打一通电话的,这……这都已经三天了……该不会——” 各种不好的想法,一个劲儿地往刘桂芝脑袋里钻。 陆惊野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刘婶,你先别着急,我今天休班,我现在就开车去县里。” 刘桂芝红了眼眶,抓住了陆惊野的胳膊连连点头:“好!好!陆团长,你可一定要把我家菀宁找回来!!” 陆惊野重重地颔了颔首:“刘婶,你放心,我一定把林同志安然无恙的给你带回来!”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了一团家属院。 陆惊野到团部取车时,刚好碰见了韩志强。 韩志强快步迎了上来:“惊野,还没有小林的消息么?” 陆惊野沉了眸色,眼底难掩的焦灼,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道:“没有。师长,旅长那边怎么说?” 韩志强微叹了一口气:“我刚给老吕通了电话,他已经通知了县公安局在帮忙找人了,但是——” 闻言,陆惊野用力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知道林菀宁是到大河县药材站交货去了,吕承鸿从金德广口中得知,林菀宁收到的药材款项有四百多块钱。 她一个单身女同志,当天离开的大河县的时候,又是黑天,又是下大雨的,陆惊野担心—— 韩志强看出了陆惊野的担忧:“惊野,你这是要去县里?” 陆惊野点了点头:“嗯,我答应了刘婶要把林同志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韩志强:“我跟你一起去。” 随后,二人上了军用吉普车,陆惊野驱车直奔大河县。 到了县城,他们先和在医院的吕承鸿汇合,当年了解了一下情况。 结果和吕承鸿在电话中所描述的别无二致。 林菀宁在拿到了货款后就离开了县药材站,此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县公安局的同志已经把大河县以及周围的几个村都找了一个遍了,但却都没有关于林菀宁的任何消息。 越是如此,就越是能够证明林菀宁出事了! 三人正说话的工夫,沈行舟坐着轮椅来到了李大牛的病房外。 他看见了韩志强后,行了个军礼:“师长!” 韩志强点了点头。 沈行舟看向了吕承鸿:“旅长,还是没有菀宁的消息么?” 吕承鸿摇了摇头。 沈行舟沉下了眸子,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了起来。 他注意到韩志强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军装的男同志,这人他并不认识,但从军装来看,他竟是和自己平级。 不等沈行舟猜测,韩志强介绍道:“小沈,这位是接替胡团长工作的陆惊野。” 陆惊野!! 听见这个三个字的时候,沈行舟瞳孔倏然一缩。 他就是陆惊野! 柏云兰口中林菀宁的对象! 韩志强又为陆惊野介绍道:“惊野,这位是咱们守备区一团的团长沈——” 他话还没有说完,沈行舟立刻朝着陆惊野伸出了手,接过了韩志强的话,自我介绍道:“陆团长你好,我是林菀宁的爱人,一团团长沈行舟。” “林同志的爱人?”陆惊野微有迟疑,立即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道:“原来你就是林同志前夫啊!沈团长你好!” 他像是特意加重了‘前夫’两个字。 说着,陆惊野伸出了手,握住了沈行舟的手。 在握手时,陆惊野加大了力道,下意识用力向下压了压沈行舟的手。 沈行舟微一蹙眉。 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来自陆惊野的敌意! 不用想也知道,这份敌意是来自什么。 沈行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暗暗和陆惊野握在一块儿的手较劲。 韩志强和吕承鸿都感受到了这俩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惊野!”韩志强开口,叫了一声陆惊野的名字。 陆惊野回过了神,松开了手:“我们先去找人!” 说罢,陆惊野抬腿便往医院外走。 刚走了几步,他倏然驻足,转头看了一眼紧跟在身后的沈行舟,在他的轮椅上扫了一眼:“沈团长行动不便,还是不要添乱的好!” 第276章 林菀宁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从醒来后开始推断,大约已过了两天的时间。 她被关在了一个狭小而逼仄的房间中。 一股子潮湿发霉的味道直往她鼻子里钻,她被捆住了手脚,蒙住了眼睛,根本无法动弹,浑身持续性的高热,让她只是能够保持片刻的清醒。 林菀宁想要自救,却发现身体一丁点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她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光线。 狭小的缝隙透过一丝微弱的光,打在了林菀宁的脸上,她微微动了一下耳朵,试图想要靠听觉来辨认来人是谁。 然而—— 走近这个黑暗的房间的人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半晌过后,林菀宁听见了“啪嗒”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她感觉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道闷闷的声音:“把饭吃了。” 林菀宁皱了一下眉,想要开口,却感觉自己的嗓子火烧火燎的,她张开了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半晌,她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线,声音沙哑地道:“我被绑助了双手,没有办法吃饭。” 既然绑了自己来,林菀宁就没有奢求对方能够放了自己。 她怀疑对方是人贩子,绑她到这里的目的是要将自己卖掉。 这年头的东北拐卖女孩的事不少,多大都是将人绑了去,卖到更为偏远的大山里给人做媳妇。 现在,做起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或许还能换来一线生机。 那人似乎是看出了林菀宁的想法,他并没有松开绑着她双手的绳子,而是直接用勺舀了吃食直接塞进了林菀宁的嘴里。 他的动作极其是的粗暴。 林菀宁只感觉这一大口下去,自己不是被呛死,就要被噎死了。 “咳咳咳——” 她猛地咳嗽了起来。 一口将嘴里的食物喷了出去。 “呸!妈的,臭娘们,你找死!” 男人抹了一把被林菀宁喷了一脸的食物,顿时恼怒咒骂出声:“要不是利哥说上面的人交代了还不能弄死你,哥们几个早就——” 利哥!! 林菀宁的心头猛然一惊! 这个名字—— 难道说,绑架自己的是盗窃县医院药品的那伙人!? 她用力地压了一下眉心。 在男人的话中,林菀宁除了‘利哥’这一个信息以外,还抓到了一个重点。 是有人下达了命令抓自己的! 那也就是说这些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林菀宁心里倏地慌了起来,如果不是人贩子的话,自己可能更危险了! 那人似乎失去了耐性,不等林菀宁理清思绪,直接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前,拿起了掉在地上的勺子,一勺接着一勺地将铝盆里的食物塞进了林菀宁的嘴巴里。 林菀宁现在能够做的也只有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一盆棒子面糊糊吃完后,男人没有多做逗留,再次将破布塞进了林菀宁的嘴里,关上了房门离开了这里。 那原本的一丝光线再次消失,林菀宁重新堕入了黑暗里。 屋里屋外没有丝毫的声响。 林菀宁躺在地上,吃过了东西,渐渐地感觉身体有了一点点的力气。 她试图挣扎着站起来,反复尝试了几次,最终却是无力地跌倒在地上。 “当啷”的一声清脆声响。 在林菀宁最后一次尝试站起来无果跌倒时,她的脚好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寻着刚刚的声音爬了过去,艰难地翻过了身子,用她被紧紧绑在一块的双手在地上摸索。 片刻后,她终于是拿到了掉落在了地上的东西。 竟然是—— 刚刚那男人遗落下的勺子。 时下东北大多用的都是这种铝制的饭勺,勺柄差不多有食指那么长,刚刚好能够握在手里。 林菀宁握紧了勺子,挪回了刚刚的位置,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在确定门外没有了脚步声后,她攥住了勺柄用勺头摩擦使劲地在地面上摩擦。 半晌过后,她用手指摸了摸勺子摩擦过后的位置,微微发热且侧面有些割手。 这种程度应该能割开绑着自己的麻绳吧! 思及此,林菀宁开始尝试着用被磨出刃的勺子去割帮着手腕的麻绳。 反复尝试,一次次失败,终于在她的不懈努力下,找到了窍门。 她紧靠在墙上,调整好了自己身体固定住了自己的胳膊,双手握着勺柄,勺头向上开始尝试着一点点割麻绳。 林菀宁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是感觉到了麻绳有了松动的迹象。 用力,再用力! “啪嗒”的一声,林菀宁终于用勺子割开了绑着双手的绳子。 “呼!” 她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身体一瞬颓软了下去。 割开绑着自己双手的麻绳,已经消耗掉了她所有的力气,趴在地上喘了一口气,林菀宁感觉自己稍稍又有了一点力气。 她用双手撑住了地面,艰难地坐了起来。 一把扯掉了塞在自己嘴里的破布,摘下了蒙着双眼的布条,解开了绑着自己双脚的绳子。 因为长时间的背绑着,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林菀宁的双手双脚已经麻木了,她刚要站起来,结果却是重重地摔回了地上。 仿佛尝试了几次,总算是能够站了起来。 想要用现在虚弱的身体逃出去,堪比登天。 林菀宁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快速地想着对策。 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林菀宁听见了门口有开门的响动。 要是现在被人了她解开了麻绳,恐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林菀宁立即按照原本的位置躺了回去,拉过了麻绳胡乱地套在了自己的脚上,重新将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将双手背在了身后。 做完了这些,房门忽然被人打开。 刚才离开的那个男人用手电筒在房间里照了照,自言自语地道:“掉哪了呢?怎么找不到了。” 他说着,走近了房间里,四下翻找,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忽然间,男人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破布,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手电筒的光亮照在了林菀宁的脸上,他顺着光照看向了林菀宁。 “嗯!?”男人疑惑出声:“我刚才明明记得走的时候用这块布塞住了她的嘴啊?!” 第277章 男人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瞧。 林菀宁抓住了这个时机,抄起了身后的一块砖头,用力地朝着男人的脑袋上砸了下去。 “嘭”的一声,转头在男人的脑袋上炸裂。 男人身形猛然一顿,他抬起了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菀宁:“你——” 可话还没说出口,林菀宁拿着手里的半块转头又补上了一下,男人翻了个白眼,“噗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林菀宁连忙朝着门口去看。 幸好除了男人以外这里并没有第二个人。 她伸手在男人的鼻端探了探,感觉到男人还有呼吸,她这才脚步虚浮地往门外走。 许久未见阳光,林菀宁抬手遮住了刺眼的光线。 眼睛适应后,她才看清楚这里的环境,这是一处小四合院,自己这几天一直被关在没有窗户的柴房里。 林菀宁不知道是谁指示‘利哥’团伙绑架了自己。 但,她知道自己多滞留在这里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庆幸的是这里除了刚刚被自己打晕的男人没有其他人,林菀宁立即朝着院门跑了过去。 她的手触及到门栓的时候,心里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但,突发的意外却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林菀宁清楚的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以及男人的声音:“利哥,那小娘们咋办?” 丁利:“上边的老板说了,把她卖得越远越好,再把人卖掉之前,随便咱们玩,哥几个不是早就想——” 林菀宁瞳孔猛地缩。 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心下倏地一慌,现在打开门的话,她一定会暴露。 目光落在门栓上,刚刚的房门是插上的! 林菀宁心下立马有了主意。 她快速地插上了门栓,转过身,朝着四合院的另外几间房看了过去。 另外两间房门是上了锁的,只有一个屋子的房门是敞开的,林菀宁立刻跑进了那间屋里,四下看了看,立刻打开了屋里破旧的衣柜钻了进去,从里面将柜门关了起来。 “麻子,开门!” 丁利敲响了院门,可好半晌无人应答。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几个小混混:“怎么回事?麻子不是在么?” “麻子馋那小娘们馋得厉害,你说会不会是——” 丁利皱紧了眉头,骂了一声:“妈的,老子还没玩呢!这王八犊子——” 他说着,朝着身边的小混混使了个眼色:“大壮,你翻墙进去瞅瞅!” 被叫做大壮的小混混得了丁利的吩咐,翻过了一人高的墙头,跳进了院子里,只是须臾,院子里就传来了他的呼喊声:“麻子!醒醒!醒醒!人呢!?” 麻子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人?啥人?” 大壮:“那个娘们呢?!” 麻子这才反应了过来,捂住了被打的后脑勺:“嘶!臭娘们把我打晕了!” 门外的丁利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一脚踹开了院门,带着其他的几个人冲了进去。 他看见一步三摇晃的麻子,立即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瞪圆了眼睛,怒吼道:“人呢?” 麻子耷拉下了脑袋不敢吭一声。 丁利猛地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老板要亲自看她被卖掉,要是找不回人来,老子就把你卖到双山给老光棍当媳妇!” 他骂骂咧咧地照着麻子的肚子给了两拳。 麻子捂着肚子跪在丁利面前。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晌才缓了过来。 今儿他走了霉运,丁利带着兄弟们出去挣钱没有他的份,让他留在老巢看一个只能看不能碰的小娘们。 可结果呢! 结结实实挨了一砖头,要不是自个儿头铁,指不定这一砖头就要开瓢了。 麻子站了起来,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他将一肚子怨气都怪在了林菀宁的身上:“臭娘们!看老子把你抓回来不弄死你!!” 丁利阴沉的脸色像是笼罩了一层厚重的铅云,仿佛下一秒就要卷起一场狂风暴雨:“都他妈给老子出去找!找不回来,你们也都他妈别回来了!” 随着丁利一声令下,满院子的小混混集体出动。 林菀宁躲在柜子里,大气都不敢喘,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直到她确认外面的人都已经离开了这个院子,林菀宁才稍稍将柜门打开了一条缝,试探着观察外面的动静。 确认没有人后,她打开了柜门,踉跄地往外走。 林菀宁不敢有片刻的停歇,生怕脚步慢了一秒钟,就会被那帮人追上。 只要走出这条胡同。 只要看到街上的行人。 她就能够安全了!! 一点,还差一点点! 眼瞧着曙光就在前头,忽然,头皮传来了一阵的巨痛,仿佛要将她整个头皮扯下来似的。 “啊!” 林菀宁惊呼出声。 强大的拉扯力,将她拽了个踉跄,身体重重向后跌倒。 一张写满了愤怒与暴躁的脸映在了她的双瞳之中。 男人面目狰狞,像是一只凶狠的野兽,脸上有一道刀疤,他的瞳孔里没有光,只有被欲望饱涨的浑浊,像极了死水潭底的污泥。 他张开了嘴巴,露出了一口黄牙,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臭娘们,还敢跑!!” 似乎,在他的意识中,林菀宁的自救逃跑是一种不可饶恕的过错。 还没等林菀宁反应过来,丁利狠狠地一巴掌,重重地甩向了她的面门。 林菀宁来不及犹豫,来不及思索,本能地抬手抵挡。 男人的手劲儿极大,仿佛像是一辆速度极快的汽车,重重地撞在了林菀宁的胳膊上。 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像极了嗜血的野兽,林菀宁的抵抗,显然更加触怒了他:“妈的!还敢挡!老子让你跑!等今天兄弟们都玩够了,老子打断你的腿,把你卖到山沟里去,看你还怎么跑!” 完了! 林菀宁心头咯噔一沉。 男女本就力量悬殊,林菀宁高烧不退,又只被灌了一碗棒子面糊糊,跑到了这里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林菀宁的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现在等待她的只有一个结果! 第278章 一瞬,忐忑,恐惧,各种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 林菀宁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凝眸盯着男人的背后,希望能够找到一点破绽。 然而—— 男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拖拽着她往那间院子的方向走。 这里似乎是他们这个团伙精心挑选出来的地方,整条胡同都是老旧破败的茅草屋,随时都面临着坍塌的危险。 林菀宁看过周围的环境,这里除了他们外再无其他人。 就算是自己呼救,除了能够引来男人的不满外,也不会叫来人帮忙自己脱困。 现在,她只能够靠自己脱离险境! 她愣是一声没吭,任由男人拖着自己前行了一段距离。 忽然,她的手上一阵刺痛袭来,林菀宁立刻朝着手的方向看去。 刺了她手一下的东西是一枚生锈的铁钉! 林菀宁眼瞧忽然一亮。 快速地抓住了这可以逃命的一个机会! 她忍着头皮撕扯的巨痛,紧握着手里的铁钉,猛地朝着男人抓着她头发的手刺了过去。 一下接着一下,动作又快又狠。 “啊!” 随着男人的一声惊呼,林菀宁得意一丝放松。 她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过身朝着巷子口跑去。 丁利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一转头目光凶狠地看向林菀宁的背影:“妈的!臭娘们!老子弄死你!” 林菀宁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如果再被他们抓回去,狭长恐怕会十分凄惨。 她强忍着身体因为地面摩擦而带来的疼痛,脚下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拼了命一般地朝着胡同口跑去。 十米,五米,三米,一米! 终于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林菀宁转过头,眼瞧着男人就要追了上来,一步,只差一步。 忽然之间,林菀宁身后的男人飞扑了过来,用力地抓住了她的腿。 林菀宁随着男人扑倒的力量骤然倒下。 “啊!” 她惊呼了一声,转过身,坐在地上冲着男人的脑袋又踹又踢。 “妈的!” 林菀宁的举动已然让男人到了愤怒至极,也用力抓住了林菀宁的脚踝,往自己面前一拉,抬手了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猛地朝着林菀宁的脸上挥出了一拳。 林菀宁看准了时机,在男人一拳砸下来的同时,攥紧了手里的铁钉迎着男人的手扎了过去。 “啊!” 丁利的力量极大,当他看清楚林菀宁手里握着的铁钉时,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铁钉直刺进了他的指关节,顺着掌心刺穿而出。 随着一声痛苦的吼叫,丁利捂着自己的手,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林菀宁抓住了机会,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拼尽了全部的力气冲出了这条随时都能够要了她性命的胡同! 刚好赶上早上上班的时间,马路上已经有住在附近的人上班。 林菀宁看见了行人时,终于松了一口气:“救命啊!快来人啊!” 她扯着脖子大声呼救,终于,有两名经过的路人听见了她的呼救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林医生!” 其中一人距离近,一眼就看认出了林菀宁。 林菀宁抬头朝着那人的方向看了过去,她倏然瞪大了眼睛,瞳孔在眼眶中瑟缩,激动的眼泪夺眶而出:“范同志!!” 范双利快步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你这是——” 林菀宁转过头,朝着胡同里指去:“快!有人……有人想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范双利急声呼唤:“林医生,林医生……” 任命要紧,范双利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抱起了林菀宁往县医院的方向跑。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林菀宁眼皮儿微微动了一下,睫毛像是沾了水的蜻蜓翅膀,沉重地颤抖了两下。 眼帘微掀一线,模糊的光斑才逐渐凝聚出了轮廓,但,下一瞬,林菀宁似乎承受不住眼皮儿的重量,又闭上了眼睛。 她试图挣扎,想要从这一场恶魔之中清醒过来。 可最终却是徒劳的。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菀宁再次睁开双眼时,视野清晰了一些,旁边立着的白色输液架,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一滴滴地敲进了她的手背。 她的视线转动,看见了对面窗户上挂着的白色窗帘,边缘被风掀起了一角,透进了一丝灰蒙蒙的天光。 “林同志!你醒了!” 传入林菀宁耳廓之中的声音有些耳熟。 她缓缓地扭回了头,映入眼瞳之中的是一张俊朗而熟悉的脸。 林菀宁张了张嘴,试图发出一点声音来。 但,她的嗓子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 好半晌,林菀宁才艰难地发出了一个音节:“水!” 陆惊野赶紧拿起了放在病床柜上的搪瓷缸子,扶起了林菀宁的头,找好了适合她喝水的角度,缓而慢的喂她喝了一口水。 林菀宁这才感觉自己的喉咙得到了些许的滋润,能够稍稍地发出了一点声音:“谢谢你,陆同志。” 陆惊野满眼的惊喜。 他守在林菀宁的病床前一天一夜的时间了,总算是等到她醒了过来。 “林同志,你先休息,我去找医生来!” 陆惊野小心翼翼地扶着林菀宁重新躺了下去,立刻转身飞快地跑出了病房。 跑出病房的一瞬,陆惊野也顾不上其他,大声的喊道:“医生!医生,林同志醒了!林同志醒了!” 林菀宁所在县医院的病房距离沈行舟的病房并不算远。 陆惊野的声音传入了病房时,沈行舟倏地瞪大了眼睛,他立刻转动了轮椅,想要去看看林菀宁如何了。 但—— 一双手忽然按住了轮椅背后的扶手。 柏云兰冷凝的目光带着怨毒与醋意,狠狠地撞进了沈行舟的眼睛里:“你想去看她!?沈行舟,你可别忘了,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她缓缓地俯下了身子,凑到了沈行舟的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况且,你现在要以什么身份去看她?人家的对象可一直都在呢!还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你——” 沈行舟目眦欲裂地瞪着柏云兰。 柏云兰在沈行舟的手上拍了拍:“你放心,陆团长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第279章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恐怕此时的柏云兰早已被沈行舟的眼神千刀万剐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可以这么恨一个人。 从前,沈行舟对柏云兰的那点喜欢,早就已经在长时间的折磨之中消耗殆尽。 取而代之的只有浓烈的恨。 他终究是错了!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有这心思,那么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或许,现在他能够好好的和林菀宁过日子。 沈行舟缓缓地将目光从柏云兰的身上收了回来。 他垂下了眸子,不愿意再开口同她讲一句话。 柏云兰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就越发来气。 明明他们曾经是那么的美好。 明明他们可以很相爱。 明明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自己用尽了一切的努力,可是,到头来她又换来了什么? 林菀宁! 这一切都是林菀宁的过错。 如果没有了林菀宁的话—— 还有,爸爸明明已经答应了自己,今天以后就让林菀宁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可是,为什么她还是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为什么!? 为什么!? 柏云兰感觉自己像是快要疯掉了。 她急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所以,她狂吼,她歇斯底里,将自己的全部怨气都发泄在了沈行舟的身上。 柏云兰砸了沈行舟的病房,她坐在一堆废墟当中,声嘶力竭地哭喊,最终却也只不过是换来了沈行舟的一个冷眼,一声冷笑。 …… 医生为林菀宁检查过了身体。 现在的她实在是太虚弱了,虚弱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陆惊野自从来到了大河县寻找失踪的林菀宁开始,两天一夜的时间,水米未进,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医生在给林菀宁检查的时候,陆惊野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像是生怕自个儿的呼吸会打扰到医生的检查似的。 总算是等到医生的检查结束,陆惊野急切地上前,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抓住了医生的胳膊:“同志,她怎么样了?!” 医生给了陆惊野一个放宽心的眼神:“放心,林医生身体底子好,身上也只不过是一些皮外伤而已……” 不等医生说完话,陆惊野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她怎么又睡着了?医生,麻烦你再给她仔细检查一下!” 医生笑吟吟地看着陆惊野。 瞧他这两天焦急的模样,对林菀宁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现在的表现。 自然而然地将他当成了林菀宁的对象。 他在陆惊野的胳膊上轻轻地拍了两下:“你放心吧!林医生真的没事,她这几天都没吃过东西,只是身体太虚弱了,好好休息个一两天就没事了。” 听医生这么说,陆惊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医生笑看着陆惊野:“林医生有你这样的对象,可真是她的福气。” 对象?! 陆惊野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回过了神来,刚要解释什么,可医生已经走出了病房。 只留下了他一个人站在林菀宁的病床前,怔怔地看着安然入睡的林菀宁出了神。 渐渐的,陆惊野嘴角浮现出了一抹笑意,双颊也不禁泛起了一抹红。 他心里反复有一个声音:他刚才说我是她对象! 韩志强推开病房门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陆惊野站在林菀宁病床前,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小林医生看,傻呵呵地在哪笑。 他用力地拍了一下陆惊野的背:“你傻了吧唧乐啥呢?!” 陆惊野一时间没有防备,措不及防地往前趔趄了一下。 他回过头,标准地朝韩志强敬了个军礼:“师长!” 韩志强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中的林菀宁,又看了一眼陆惊野,瞧这小子的模样,那点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 他微微皱眉。 陆惊野是自己带出来的兵。 他有多优秀自己比谁都清楚。 这小子年纪也不小了,之前在京城的时候,韩志强和陆家没少帮着他张罗相亲对象,可他倒好,京城里那么多年轻漂亮的高干家的闺女,他愣是一个没瞧上眼的。 没想到,这小子刚到守备区竟然看上小林医生。 论起优秀,在韩志强眼里,林菀宁是数一数二的,但是—— 韩志强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惊野,朝着门口努了努下巴:“你跟我出来一下。” 陆惊野没多想,看了一眼紧闭着双眼的林菀宁后跟着韩志强走出了病房:“师长,你有话要跟我说?” 韩志强下意识地往林菀宁的病房门瞥了一眼:“惊野,你跟我多久了?” 陆惊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七年了。” 韩志强:“是啊!已经七年了。” 陆惊野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凝眸望着韩志强。 韩志强重重舒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还记得这七年里我给你张罗了多少相亲对象么?” 听韩志强这么问,陆惊野瞬间变明白了他叫自己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微垂下了眼眸,却并没有说话。 韩志强抿了抿唇:“你这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当我看不出来么?” “师长,我——” 韩志强抬手打断了陆惊野的话:“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有喜欢的姑娘是好事,按理说我应该替你高兴才对,可是——” 他的一句‘可是’让陆惊野突然有点紧张了起来。 韩志清蹙眉看着他。 陆惊野悟性高,能力强,出身好,却又没有那些京城高干子弟的坏习惯,为了不依靠家里,独自跑到了大西北参军,他一路是怎么走来,韩志强都看在眼里。 但,要谈婚乱嫁的话—— 思来想去,作为领导,作为和陆家的世交,作为陆惊野的长辈,有些话,韩志强觉得自己必须要和他说清楚才好。 沉吟了片刻后,韩志强缓缓地开口:“惊野,有些话我必须要和你说清楚,以你的家世,未来妻子的人选,必定是要经过陆老爷子点头同意的,小林足够优秀,各个方面都没得挑,但有一点,你必须要清楚的知道,她是离过婚的!你觉得,陆家会同意你们处对象?会答应你们结婚么?!” 第280章 陆惊野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的事,不用他们管,他们也管不着!” 韩志强瞪了他一眼:“你爸妈管不了你!陆老爷子呢?!” 陆惊野扬起了脖子,凝视着韩志强的眼睛:“我爷爷才不会在意这么多,他只会觉得林医生优秀,说不定,还觉得我配不上人家呢!” “你——” 这臭小子的犟脾气,简直和他老子一模一样! 韩志强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好了。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微微叹了一口气:“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既然你自己决定了,那就别辜负了人家,等过阵子我给你批假,你带小林医生回京城一趟,让你爷爷见见。” “回京城?” 陆惊野有点尴尬地挠了挠自个儿的后脑勺:“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韩志强皱眉:“你这小子!啥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不是都已经决定好了么!?” 陆惊野更尴尬了:“我是决定了,可是——” 韩志强:“可是啥?” 他说着,顺着陆惊野的目光往林菀宁的病房门看了一眼。 瞧陆惊野这样子,作为过来人的韩志强,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韩志强倏地瞪大了眼睛:“该不会是人家小林医生没同意你吧?” 陆惊野连忙解释:“不是,不是……”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其实还没和林同志说呢。” 还没说?! 韩志强闻言,嘴角止不住地抽了两下。 合着,自个儿在这顾虑重重,人家小林医生压根都不知道这小子心意? 他还是单相思人家!? 韩志强抬手指了指陆惊野的鼻子:“你小子——哎!你平时不是挺勇的么?咋到了这事上变得这么怂!” 陆惊野再次尴尬挠头,低下了头,嘿嘿傻笑。 韩志强有点无语,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变了话锋,说道:“这两天你也没好好休息,你先回去好好歇歇。” 陆惊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师长,我不累。” 韩志强白了他一眼:“我不是担心你累不累!我是担心你这副德行吓着人家小林医生!” 陆惊野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 这两天的不眠不休,自己的确有点邋遢。 现在自己这样子,可别在林医生的心里落下不爱干净的坏印象。 陆惊野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好!我先回守备区,也好告诉刘婶一声,省的她担心。” …… 不知道睡了多久,林菀宁醒来时,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像是都要散了似的。 “小林,你醒了。” 韩志强从县医院食堂里打了一饭盒小米粥和一点芥菜疙瘩切成的咸菜丝,走近病房时,见到林菀宁脸上表情茫然地看着自己。 林菀宁点了点头,她用双臂强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韩志强走了过来:“饿了吧,刚在医院食堂打的粥,你趁热乎吃点。” 林菀宁的确饿了。 看着一碗黄灿灿,黏糊糊的小米粥,肚子止不住地叫了起来。 韩志强把饭盒搁在了床头柜上:“医生说你刚醒过来,不能吃太油腻的食物,小米粥最补气血,来,先把粥喝了。” “谢谢师长。” 林菀宁的声音还有些许的沙哑,但和她刚刚醒来时相比已经好很多了。 她吃完了满满一饭盒的小米粥,身体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力气。 韩志强看着林菀宁吃完了饭,才开口询问:“小林,感觉好点了么?” “嗯。”林菀宁点了点头:“感觉好多了。” 韩志强凝眉看着她:“对了,我们还都没来得及问你——” 他刚要询问林菀宁到底出了什么事,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韩志强起身去开门:“郭同志!“ 须臾,林菀宁看见两名身穿警服的同志跟着韩志强走了进来。 韩志强介绍道:“小林,这两位是负责你这次案件的公安同志,这位是县公安局的局长郭长军,这位是公安干警吴大海。” 林菀宁想要起身,和两名公安同志打招呼,却被郭长军阻止了下来:“林同志,你别动,我们知道你醒了,所以过来问问,你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菀宁微微颔首,坐着和郭长军、吴大海握了握手。 韩志强给二人搬了两把凳子过来:“两位同志请坐。” 二人落座后,吴大海拿出了记事本,准备开始记录。 郭长军开口道:“林同志,我们接到韩同志通知,得知了你失踪的消息,在县城里找了你三天的时间,你能和我们具体说说这几天的情况么?” 林菀宁微垂眼眸,仔细回想离开了县药材站之后发生的事情:“当天我乘坐县药材站的车来到县里交药材……” 她将事情的经过,但凡是自己能记住的事情,细致地和两名公安同志讲了一遍。 吴大海一一记录在记事本上。 郭长军道:“根据范双利同志的描述,当时他救命的地方是在民安街附近,那边是旧城区,基本都是无人居住的危房,并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 林菀宁仔细想了想,眼前忽地一亮,立即开口道:“我记得当时那些人称呼为首的男人叫‘利哥’,我怀疑他可能和之前县医院药品失窃案有关。” “你是说他们绑架你和药品失窃——” “不是。” 林菀宁:“他们应该不知道我的身份。” 她合上了眼睛,仔细回想自己刚刚描述的情况是否有什么疏漏,片刻后,林菀宁忽然睁开了眼睛:“对了!我听这些人说过,他们是受人指示抓的我,他们的目的是想要把我卖去双山。” 闻言,郭长军和吴大海相视一眼。 看林菀宁的描述,这件事并不是因为她发现了县医院药品失窃的打击报复,更像是拐卖人口案。 而且,还是有人指示这伙人绑架了林菀宁。 林菀宁紧皱着眉头,生怕错漏了任何的细节:“对了,我当时用生锈的铁钉扎伤了那个叫做‘利哥’的男人——” 她抬起了手,指了指自己手背上的位置:“大概是从这里穿透了手掌,以他伤势的情况来看,我觉得应该来过医院做过处理,你们可以通过这条线索进行调查。” 第281章 林菀宁提供了一条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眼下又刚好在县医院,郭长军和吴大海对视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随后,他们和林菀宁简单地聊了几句,便离开了她的病房,直奔县医院急诊室而去。 但,让二人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查到这几天有人来治疗手被铁钉贯穿的外伤。 如此一来,他们需要继续走访调查。 根据林菀宁提供的线索,他们很快就锁定了这名叫丁利的嫌疑人。 因为他曾在县棉纺厂工作,很快,郭长军和吴大海就拿到了关于丁利的全部信息。 县公安局的同志们以迅雷之势开始进行了对丁利团伙的抓捕行动。 但,得到的结果却是——丁利死了! “什么?!” 次日一早,当林菀宁从郭长军口中得知丁利死了的消息后十分震惊:“郭同志,你说丁利死了!?” 郭长军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根据线索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家中畏罪自杀了。” 涉案的嫌疑人已死,那就代表着这件案子无法再继续调查下去。 但,林菀宁却不认为丁利这种人会选择畏罪自杀。 她垂下了眸子,陷入了沉思。 郭长军:“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我们的确在丁利的手上发现了铁钉刺穿手掌的伤口,而且,还在他的家中找到了你的背包,以及一块上海牌的手表。” 说着,他将解放包和手表递给了林菀宁:“林同志,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背包和手表?” 林菀宁接了过来,颔首道:“这的确是我的包。” 她微叹了一口气。 没有人会比她更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在幕后指示丁利做这些事。 显然,丁利是受人指使绑架自己的。 林菀宁想了一天的时间都没能想明白,到底谁和自己有这么大的仇怨。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柏云兰。 不过,林菀宁很快否定了这一想法。 暂不说柏云兰有没有动手的可能,就林菀宁从丁利等人口中得到的零散有用的线索来看,显然他们是听命行事,而且幕后之人也有极大的可能是县医院盗窃药品的主使。 显然,柏云兰不可能有这么能力。 如此一来,一切就像是未知的谜团,困住了林菀宁的思绪。 郭长军将调查的结果告诉了林菀宁后,便离开了县医院。 至于林菀宁这一次买药材的钱,也没有办法向一个死人追讨。 所有的一切罪责都落在了丁利一个人的身上,林菀宁始终觉得他是成为了替罪羔羊。 经过两天的休息,林菀宁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办理了出院手续后,她便准备回守备区了,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个人要感谢。 “菀宁,东西都收拾好了么?” 陆惊野开着部队的军用吉普车来接林菀宁。 这一次开口,他并没有称呼林菀宁为‘林同志’,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林菀宁倒也没在意:“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她将住院时托护士买的衣服装进了包里。 现在的她,一下子回到了刚到守备区时的状态,自个儿全部的家当都搭了进去,买药材的钱怕是早就已经被丁利等人挥霍一空,现在的她是身无分文。 “陆团长,你能借我点钱么?” 思来想去,林菀宁还是开了这个口。 陆惊野立即答应了下来:“当然可以,你要多少——” 他说着,麻溜地从兜里往外掏钱:“我这里还有七十二快五毛钱,你要是不够的话,我现在回去拿。” “够了。” 林菀宁从包里拿了纸笔出来,打了一张欠条,将欠条递给陆惊野:“这是欠条,等我回了家,我就把钱还给你。” 陆惊野看着林菀宁递过来的欠条微微一愣:“你这是干什么?几十块钱而已——” 林菀宁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你要是不肯收我的欠条,这钱我就不跟你借了。” “你——” 陆惊野看着林菀宁一脸认真严肃的模样有点无奈:“好吧。” 他收下了欠条,随意地塞进了自己的上衣兜里。 林菀宁对他笑了笑:“谢谢。” 陆惊野想要帮林菀宁拿包:“给我吧。” 林菀宁拒绝道:“没有多重,我自己可以,谢谢。” 这么一会的工夫,林菀宁已经和他说了两次‘谢谢’了,这让陆惊野觉得她有点太见外了。 林菀宁背上了包。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解放包。 原本她买了一件白衬衫,想要赔偿陆惊野因为帮自己采药而弄脏了他自己的白衬衫,但现在—— 林菀宁想了想,这些天自己承蒙了陆惊野多番照顾,还是要表示感谢才合礼数。 到了县国营商店的时候,她除了买谢礼以外,想要重新给陆惊野买一件的确良的白衬衫,可却从售货员的口中得知,的确良白衬衫刚刚卖完了。 陆惊野帮着林菀宁拎着桃酥和鸡蛋糕,等她和售货员交涉后开口询问:“县国营商店没有的话,或许市里能有,我过两天要去一趟市里,我可以帮你买。” 林菀宁微有怔愣。 这件的确良白衬衫林菀宁本就是卖给陆惊野,哪有让他帮忙买的道理。 看着陆惊野一脸真诚的样子,林菀宁笑了笑,说道:“前些天你帮我采药弄脏了你的衬衫,石头上的青苔和药材汁子洗不掉,我原本买了一件准备赔给你的,但是,出了这档子事,衬衫也不见了,所以我才想再买一件,但是现在——” “你是卖给我的!!” 陆惊野闻言,眼里满满都是惊喜,心里更是跟开了花似的开心。 那份喜悦藏都藏不住,立即表现在了他的脸上。 倏地,陆惊野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火烧似的,仅仅一瞬的工夫,一抹绯色攀上了他的脸。 林菀宁站在原地,抬眸看着陆惊野。 这人还挺奇怪的。 怎么动不动就脸红呢? 瞧着活像是一个西红柿似的陆惊野,林菀宁觉得他的样子有点好笑。 陆惊野拎了拎手里的吃食。 原来她和我借钱是想要给我买东西。 那这些—— “菀宁,其实你不用给我买这些的,我——” 林菀宁连忙解释道:“你误会了,这些不是买给你的。” 第282章 陆惊野欢喜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笑:“这些是——” 林菀宁从陆惊野的手里接过了买的谢礼:“这些是我要用来答谢范同志的。” 陆惊野恍然明了。 这让他更不好意思了起来。 “原……原来是要感谢范同志啊。” 林菀宁点了点头:“嗯,要不是范同志刚好经过的话,恐怕我——” 提及此事,林菀宁的心里还是一阵阵的后怕。 这年头不比后世,没有监控,没有身份证,一旦人失踪了,再想要找到可就难了,更不要说丁利那伙人还要将她买到双山那边的山沟沟里。 前世林菀宁也见过这种事儿,那些被卖到山沟沟里的城里姑娘,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只能留在大山里,一辈子再也没能走出大山。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她还有自己的理想抱负没有实现。 幸好,她遇见了范双利,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陆惊野生怕长途颠簸,让林菀宁不舒服,所以回去的这一路,她将军用吉普车开得极稳定。 回到了公社的时候已经是临近黄昏了。 吉普车停在了公社派出所门口,林菀宁和陆惊野刚下车,正巧碰见了从派出所里往外走的范双利。 入了伏天,天热得厉害,这年头派出所民警同志的制服又闷又不透气,范双利敞着衣襟,露出了里面的背心,怀里还抱了一个大西瓜。 “范同志。” 林菀宁走上前和范双利打了一声招呼。 范双利也看见了林菀宁和陆惊野,他微有怔愣,赶忙放下了怀里的大西瓜:“林医生!陆团长!” 低头瞧见了一眼自个儿的警服,赶忙系上了扣子,嘿嘿一笑,说道:“林医生,你没事了?” 林菀宁微笑点头:“我今天过来时特意感谢你的。” 说着,她将手里买来的礼品递到了范双利的面前。 范双利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推辞道:“我就是顺路碰见了,林医生,你看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林菀宁将网兜塞进了范双利的手里:“一点心意,聊表谢意,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恐怕就——”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范双利却都明白。 范双利见林菀宁恢复的不错,关心了几句后,问道:“那些人抓到了没有?” 林菀宁抿唇摇了摇头。 “这些人也忒猖狂了,光天化日的,还真当咱们大河县没有王法了!” 范双利脸色沉了下来。 那天,他也是刚好要到县公安局办事,刚好走了民安街这条路,谁曾经竟会碰见了林菀宁。 三人说着话,陆陆续续有派出所的同事下班往外走和范双利打着招呼。 范双利这才意识到什么,连忙道:“林医生,陆团长,咱们别在单位门口说,我请你们去下馆子。” 林菀宁连忙拒绝道:“不麻烦了,我就是顺路过来谢谢你,我们还要回守备区,就不打扰了。” “林医生,你这也太客气了。” “一点心意,还请你收下。” 范双利实在是不好意思,桃酥、鸡蛋糕可都不便宜,家里那几个小崽子吵着要吃,他那边微末的工资,还要紧着一大家子人吃饭,哪里肯舍得花这个钱。 “爸!” 林菀宁瞧见了一个年轻的姑娘,朝派出所的门口跑了过来。 这姑娘生得模样俊俏,浓眉大眼,自带一股英气,她跑到了范双利身边:“这都下班了,你咋还不回家呢?我妈饭都做好了——” 范悦跑到近前时,这才注意到了父亲在和人说话。 范双利拉过了自家闺女,给林菀宁介绍道:“这是我家闺女范悦,这两位是咱们守备区的林医生和陆团长。” 范悦不仅长相英气,性格也爽朗,朝着林菀宁伸出了手:“你就是林医生,常在家里听我爸提起你。” 林菀宁和范悦握了握手:“范同志你好。“ 范悦爽利道:“你叫我名字就行,你叫我范同志,我还以为你叫我爸呢。” 范双利沉了脸色,瞪了自家闺女一眼,略带歉意地说道:“林同志,你别介意,我这闺女性格随我了,大咧咧的没个心眼子。” 林菀宁没有介意,反倒是挺喜欢范悦这个性格:“我倒是喜欢她的性格,那往后我就叫你范悦,你叫我林菀宁。” 范悦笑了起来:“成!” 她看着陆惊野的一身军装,眼睛里亮起了小星星。 范双利哪能不明白闺女的心思,微微蹙了蹙眉,在她的后背拍了一下:“咱们县武装部征兵你没通过,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姑娘家家的,你别成天竟想着往外跑!” 范悦瞪了范双利一眼,乖乖地站在父亲的身后,没再言语。 林菀宁和陆惊野没有多做逗留,和范双利父女二人道后,便上了吉普车。 这几天,刘桂芝在家里坐立难安,即便从陆惊野口中得知了林菀宁已经没事了,可这心里却还是放不下,时时刻刻地惦记着。 “也不知道你姐咋样了?” “第七百二十六次。” 刘桂芝听见沈文涛的话,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沈文涛立马乖乖地不敢吱声。 孙安知和毛三要忙药田里的伙,家里还有这么多孩子要看顾,部队给林菀宁分配的房子也盖好了,刘桂芝忙里忙外的抽不开身,她早就去县医院照顾林菀宁了。 “妈,陆大哥不是说了,我姐已经没事了么,您——” 刘桂芝扭过身照着沈文涛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这小没良心的,你姐平时那么疼你,你咋能说这么没心肝的话!?啥叫没事?被关了这么多天,你姐肯定要吓坏了!也不知道县医院食堂的伙食她能不能吃的习惯。” 刘桂芝念叨着,站起来坐下,然后再站起来:“也不知道你姐咋样了?” 沈文涛不敢大声说话,只敢小声咕哝:“七百二十七次。” 一连几天的忙活,刘桂芝还能忍得住,这会儿工夫闲了下来,心里惦记的没边,她倏地站了起来:“不成!我还是得去县医院瞅瞅你姐!” 沈文涛十分无奈:“又来了!!” 第283章 这几天刘桂芝吃不下,睡不着,满心都是林菀宁受伤,只要一闭上眼睛,总有血淋淋的画面出现。 越想她心里越慌得厉害。 这会儿一上头,更是等都不想等了,立马跑进了屋里,准备收拾东西连夜走去县城。 “妈!妈!我姐回来了!” 刘桂芝在屋里听见沈文涛的喊声,又那么一瞬,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臭小子,你说啥?你姐——” 她急急忙忙往外跑,竟在院里瞧见了林菀宁。 刘桂芝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连忙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时,确认林菀宁全须全尾的站在自己面前。 一瞬,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到了林菀宁的面前。 刘桂芝拉住了林菀宁的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个遍。 眼泪瞬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声音哽咽地道:“闺女,伤哪了?快让妈瞧瞧!!” 林菀宁反握住了刘桂芝的手:“妈,我没受伤。” “真的?” 刘桂芝仍不相信,硬拉着林菀宁进了屋,重新检查了一遍,确定了她是真的没伤着,这才松开了一口气,抱住了她哭了起来:“你可吓死妈了!!” 林菀宁安慰了好一会,刘桂芝这才冷静了下来。 刘桂芝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你失踪了这些天可要把妈吓死了,妈想跟着陆团长去县城,但我人生地不熟的,又怕给他们裹乱,闺女,你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了……” 林菀宁拿出了手绢给刘桂芝擦拭着眼泪:“妈,您快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刘桂芝抿着唇,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在刘桂芝的心里没有什么能比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一块更好了。 她拉着林菀宁问长问短,生怕闺女遭了什么委屈不肯对自个儿说。 林菀宁挑拣了一些不紧要的事告诉了刘桂芝。 刘桂芝听完后十分震惊:“这些人贩子实在是太猖狂了!光天化日的竟然敢绑人!!” 经过林菀宁的描述,刘桂芝只当时她遇见了人贩子。 见她一股火窜了上来,林菀宁赶紧转移话题,能够让刘桂芝快速平息的只需要一句话就足够了。 “妈,我饿了,咱家还有吃的么?” 刘桂芝连忙起身:“有有有,妈这就去给你们拿。” 她跑出了屋,瞧了一眼院里的陆惊野:“陆团长,你们等会,我这就去给你热饭。” 林菀宁也松了一口气,从屋里走了出来,朝着陆惊野笑了笑:“我妈总是担心我。” 陆惊野:“可以理解,我妈也这样,知道我到前线的时候,恨不能亲自跑来把我抓回家。” 刘桂芝从灶间里探出了头,瞥了他们二人一眼:“瞧你们这话说的,天底下的母亲,哪有不惦记自己孩子的。” 若是不知情的,谁也不会将刘桂芝看做是林菀宁的前婆婆。 刘桂芝是打心坎里把林菀宁当做自己的亲闺女,甚至亲过了沈行舟。 她这话说的,全然没想过沈行舟分毫,自打知道他外出执行任务,刘桂芝从来也没有问过他一句。 林菀宁还在考虑,要不要将沈行舟受伤一事告诉刘桂芝。 现在,沈行舟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她已经能够做到心平气和的说起他的事,就如同说起家属院里的任何一个人。 趁着刘桂芝进了灶间,林菀宁从石凳上站了起来:“陆同志你先做,我进去帮我妈做饭。” 说完,林菀宁径直地朝着灶间走了过去。 灶台升腾起了袅袅雾气,隔着锅盖就能闻道一股肉香味,刘桂芝瞧见林菀宁坐在了小凳子上帮着拉起了风箱,她连忙阻止:“不用你帮忙,你去外面陪陆团长说说话。” 林菀宁把小板凳拉到了刘桂芝的身后:“妈,你坐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瞧着闺女一本真经的样子,刘桂芝微微一愣,随即,她立刻紧张了起来:“咋了?是不是哪不舒坦?” “没有。” 林菀宁扶着刘桂芝坐了下来。 她的手看似不经意的在刘桂芝的手腕上搭了个脉。 确定了脸刘桂芝身体没有问题后,林菀宁这才缓缓地开了口,对刘桂芝说道:“妈,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没有告诉你。” 刘桂芝抬起了眼眸,凝视着林菀宁的眼睛:“咋了?出啥事了?” 林菀宁:“沈行舟受伤了。” 听了林菀宁的话后,刘桂芝先是一愣,随后回过了身来,她轻哂了一声,说道:“我都不认他这个儿子了,他受不受伤跟我有啥关系。” 说着,刘桂芝站了起来,看似没什么事的样子,拿起了灶台上的抹布,擦拭起了灶台。 但,林菀宁还是看见刘桂芝错拿了擦碗筷的抹布。 正如她所说,天底下哪有母亲不惦记自己的孩子。 林菀宁能够做到的就是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刘桂芝:“妈,您放心,他的手术是京医总院的副院长亲自做的,现在已经没事了。” 听完了林菀宁的话后,刘桂芝紧绷背倏然放松了下来。 “他——” 好半晌,刘桂芝才转过了身子,她抿了抿唇,呼了一口气,才问道:“那现在有人照顾他么?” 林菀宁点了点头:“嗯。” 刘桂芝放下了手里的抹布:“我知道了。” 须臾,刘桂芝恢复了之前的神情,掀开了锅盖,将锅里热好的饭菜端了出来:“别提他了,咱去吃饭。” 她将饭菜端到了院子里,热情地招呼着陆惊野:“陆团长,我也不知道你们啥时候回来,家里也没有个准备。” “刘婶,您客气了。” 二人赶了一天路,这会也都饿得慌。 刚落在,忽然,院门“吱嘎”一声打开。 刘桂芝还以为是沈文涛带着家里的几个孩子又跑出去疯玩了,她站了起来,刚要开口说话,瞧见了门口的人时,却忽然愣在了原地,一双眸子,定定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沈行舟。 没来由的,刘桂芝心里一紧! “妈,我回来了。” 第284章 刘桂芝虽然从林菀宁的口中得知了沈行舟受伤,但也没想到会伤得这么严重,竟然—— 沈行舟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 嘴上虽说不认他这个活兽,可心里哪能不惦记。 刘桂芝忍了又忍,眼泪还是忍不住地流了下来,她张了张嘴,唇瓣都在颤抖:“老大,你的腿——” 不等沈行舟开口回答,在他身后推着轮椅的柏云兰倏地上前一步,面对刘桂芝时,她满脸讨好的笑,开口就是一声:“妈!您老放心好了,行舟的腿伤是我爸亲自做的手术,非常成功,再过两个月保准能恢复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刘桂芝刚要往前走,忽然被柏云兰这一声‘妈’叫得止住了脚步。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刚刚是—— 刘桂芝诧异地看着沈行舟,又看了看柏云兰:“你刚刚叫我啥?!” 柏云兰行至刘桂芝的面前,拉起了她的手,下意识地往林菀宁那边瞥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挑衅的意味,声音里却带着笑:“妈,我和行舟已经在公社打了结婚证了。” 说着,柏云兰从包里拿出了两张结婚证递到了刘桂芝的面前。 刘桂芝一瞬不瞬地盯着柏云兰手里的结婚证,好半晌才回过了神来。 她将目光投向了沈行舟,求证似的望着他:“你们……结婚了!?” 沈行舟抿了抿唇,不敢去看刘桂芝,更不敢去看林菀宁。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这一瞬,刘桂芝刚刚的担忧、心疼,顷刻间烟消云散。 自打来到守备区,她最看不上的就是柏云兰,后来沈行舟和林菀宁离了婚,在她看来也都是柏云兰在中横插一脚。 一直到,刘桂芝逐渐看出清楚了林菀宁的心思并不在沈行舟的身上,这种想法才逐渐地淡了一些。 她能将林菀宁当成自己的亲闺女一般的疼爱,可以和她一起生活,替她担心未来的生活,但是—— 刘桂芝无法接受这样一个明明知道沈行舟有媳妇,还恬不知耻地凑上来的女人做自己的儿媳妇。 她更看不懂自己的儿子。 放着林菀宁这么好的姑娘不要,偏偏—— 刘桂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俩人现在都已经打结婚证了,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左右她是要跟着林菀宁一块生活的,才不会愿意这样的一个女人成天出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刘桂芝哂笑:“你们自个儿高兴就好。” 她不再多看沈行舟一眼,扭过头,朝着陆惊野笑道:“陆团长,你和菀宁累了一天了,快坐下吃饭吧,不用管那些不相干的人。” 一句不相干的人,谁亲谁近一目了然。 刘桂芝接着把门口的三个人晾在一边,径直地走到了石桌前面,拉着林菀宁和陆惊野坐了下来:“快吃饭。” 柏云兰用力地咬了一下唇:“妈,这是我爸爸,他来商量和我行舟结婚的事情。” 刘桂芝往林菀宁的碗里夹了一块肉:“菀宁,这肉是我今天去供销社买的,新宰的猪,可新鲜了,你快尝尝味道咋样?” 她又给陆惊野夹了一块:“陆团长,你也吃,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救了我们家菀宁呢。” 陆惊野没有居功,连忙解释道:“刘婶,其实这次救菀宁的是咱们公社派出所的范双利同志。” 刘桂芝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菜:“那也要好好感谢你,这几天跑前跑后,又帮忙照顾我们菀宁。” 陆惊野有点不好意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坐在轮椅上的沈行舟,缓缓地抬起了头,在听见了陆惊野对林菀宁的称呼后,他的心里别扭的很。 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属于他的,可是现在—— 沈行舟的眼里被嫉妒所侵蚀。 他不敢去看林菀宁的眼睛,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沈行舟低下了头,将头埋得深深的。 林菀宁透过挡在自己面前的柏云兰,目光淡淡地看了一眼沈行舟。 这男人和柏云兰结了婚,又表演出一副深情的模样,不但没有得到林菀宁一丝丝的好感,反而还让她觉得这个男人窝囊。 柏云兰对上了林菀宁的目光。 还当是林菀宁透过自己在和沈行舟对视。 她往边上挪了挪,挡住了林菀宁的视线。 刚想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伸出了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柏云兰侧目,和自己父亲对视的时候,眼睛里一下子涌上了满满的委屈:“爸!” 柏长胜对她点了点头。 他举步上前,脸上带着笑对刘桂芝说道:“大姐,孩子受了伤,刚回到家里,你看是不是应该先让孩子好好休息休息,要是得空,咱们也好商量一下孩子们的婚事。” 刘桂芝像是没听见柏长胜的话似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林菀宁。 她本就不待见柏云兰,更不要说她的父亲了:“没瞧见我正陪着我家闺女吃饭么,那有这个工夫听你扯些不相干的事。” “大姐——” 柏长胜还想要说什么,刘桂芝忽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位同志,你别大姐大姐的叫,咱俩谁年纪大还不一定呢。” 刘桂芝白了身后一言不发的沈行舟,有点不近人情地说:“他现在不住在这里,要休息回部队去。” 她又瞥了一眼柏云兰:“他们不是结婚了嘛,部队要是没有地方给他歇着,那就去她宿舍里睡,我家里现在没地方给你们落脚。” “你!!” 柏长胜没想到刘桂芝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自诩是个读过书的文化人,也看不上刘桂芝这些没见过世面,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要不是自己女儿喜欢,非要和沈行舟结婚,他是半点不愿意踏足到这里来。 “我回营房。” 沈行舟只说了这么一句,转动了轮椅转过了身去。 柏云兰扭过头,看着他的背影,满心的不甘。 她快步追上了沈行舟,握住了轮椅的把手,别过了头目光深深地院子里看了一眼,声音中满是愠怒地说:“这是部队分配给你的房子,要走也应该是林菀宁走!我们凭什么要把房子让给她!?” 第285章 “云兰!” 柏长胜疏淡的目光在沈行舟阴沉的面容上一扫而过。 身处高位,擅于钻营,他自练得一双火眼金睛,这个男人是女儿自己选的,他欠女儿的这一辈子都偿还不了,所以,柏长胜尽可能将自己所有都给予女儿。 只要女儿过得好,他也就能够放心了。 同为男人,柏长胜更懂沈行舟,现在他们已经领了结婚证,再去追究这些又能如何呢,为今之计,女儿要做的是拢住男人的心。 柏长胜拉住了女儿的胳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柏云兰并不明白父亲的意思,皱着眉头看着他,她用力跺了跺脚:“爸!!” “够了!不要再说了!” 柏长胜微微蹙着眉,对柏云兰摇了摇头。 柏云兰用力地咬了咬唇,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嘭!” 刘桂芝用力地摔上了院门,长长舒了一口憋闷在心头的闷气:“这女人我是瞧一面都觉着晦气!幸亏部队里给你分的房盖好了,咱明儿就搬家!离他们越远越好!” 林菀宁抿了抿唇,无奈地笑了笑:“好,咱们明儿就搬家,让您眼不见为净。” “搬家!” 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陆惊野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明天休假,过来帮你……们。” 林菀宁婉言谢绝道:“这阵子都已经够麻烦你了——” “不麻烦!” 不等林菀宁把话说完,刘桂芝抢着开了口,在桌子下面的手使劲在她的大腿上拍了一下,笑盈盈地对陆惊野说:“陆团长反正也休息,不如顺便过来帮个忙,你还没尝过我家菀宁的手艺吧,明儿让她给你炖肉吃。” 陆惊野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好!” 他俩这就把明儿的事定了下来。 林菀宁坐在一旁,瞧着他们说话,像是这事和自己没有关系似的。 等陆惊野吃完饭离开后,林菀宁进了灶间,从刘桂芝的手里接过了要洗的碗:“妈,咱家东西又不多,还有这么多人在,拎两趟就拿过去了,您让陆团长来干什么?” 刘桂芝看着自个儿闺女这不上心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你呀!一门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头了,你说说!要是对自个儿的事能上点心,我至于这么跟着操心么?!” 一想起看见沈行舟和柏云兰的结婚证,刘桂芝心里就一阵阵的窝火。 自个儿的闺女样样都优秀,婚事上也不能比柏云兰差! 刘桂芝看出了陆惊野的心思,也有心撮合俩人往一块儿走。 可偏偏—— 刘桂芝连连叹息。 从前,林菀宁是自己的儿媳妇,操心她的婚事。 现在,她把林菀宁当闺女来看待,还是操心她的婚事。 刘桂芝一连着叹了好几口气:“菀宁啊!你是没瞧见陆团长知道你找不见人的时候,那慌里慌张的样子,妈是过来人,这点事还瞧不出来么,他有这个心,你也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 “妈!”林菀宁打断了刘桂芝的话:“我和陆同志就是普通的战友,朋友,革命的情谊,您别总说这些,要是让人家听了闹出什么误会来可就不好了。” 刘桂芝又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咋就看不出来呢!” 林菀宁哪里是看不出来。 陆惊野对她的好,她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 林菀宁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自己的路,她要自己走。 “对了!”林菀宁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说道:“妈,这次我赚的钱都被抢走了,不过您放心,我已经和药材站签了新的订单,下一次,咱们把钱赚回来。” “没了钱咱们在挣,主要是你人没事就好。” 钱没了刘桂芝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但林菀宁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什么比一家人整整齐齐,开开心心的更要紧了。 刘桂芝宽慰道:“你别想那么多,咱家又不是等米下锅。” 她没敢告诉林菀宁,自己手里还有从沈行舟那要来钱的,生怕闺女一个不高兴再埋怨自己。 “闺女,你仔细考虑一下妈的话,妈是真心觉得陆团长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得! 又来了! 林菀宁笑得勉强:“妈,我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吱嘎!” 院门被人推开,毛三和孙安知走了进来。 “刘婶,我听大院里的人说菀宁姐回来了!!” 毛三瞧灶间里亮着煤油灯,脚步飞快地往里冲。 瞧见了林菀宁,一瞬间毛三湿了眼眶,还没等他说话,孙安知抢先一步扑倒了林菀宁的怀里:“林姨!” 林菀宁心下倏地一暖,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我不是平安的回来了么。” “你们两个是刚从药田回来么?” 毛三这一次抢了孙安知的话,先一步开了口:“我们是刚从桃花公社回来,菀宁姐,你猜猜咱们这趟去挣了多少钱!” 公社收购站药材收购有限,左右也和他们公社收购站差不了多少。 林菀宁:“五块钱?” 毛三摇了摇头,嘿嘿一笑,从上衣兜里掏出了厚厚一叠毛票递给了林菀宁:“喏!都在这,你自己数数。” 不看数量,就这厚度就不少。 林菀宁:“这么多?!” 毛三得意地挺起了胸膛,照着自个儿的胸脯子拍了两下:“那是!谁让咱有本事呐!” 孙知安转头瞪了他一眼:“林姨,你别听他胡说,这些钱是毛六在山上挖的一株人参换的钱,我们到桃花公社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一个高价收人参的,他用他身上所有的钱换了我们的人参。” 人参! “你们在哪采的人参?” 大兴山的确盛产人参,但一般人参都是长在深山里,林菀宁担心这些孩子们为了挣钱,冒险跑到深山里去。 孙知安:“三哥带着小四、小五、小六进了深——” 她话还没说完,毛三从后面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对着林菀宁嘿嘿笑道:“咱们就是刚好在山里瞧见的。” 林菀宁眯起了眼睛,脸上没有了刚刚的笑容,变得十分严肃:“你实话实说人参到底是在哪挖的!?” 第286章 “菀宁姐——” 毛三对上了林菀宁的视线,立马心虚地耷拉下了脑袋。 在林菀宁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毛三盯住了家里的这群孩子不能进深山冒险。 但,毛三为了多赚点钱,还是没有听林菀宁的话。 林菀宁看了一眼毛三,不难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她倏地沉下了脸,声音里含了愠怒:“我走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一定照顾好家里的孩子们!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小六子差点掉下山的事么!?” 林菀宁的训斥让毛三不敢抬起头。 他只是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话,大伙也就不用劳心劳力又花了那么多钱,他想要弥补自己的过失,才会在听大院里的邻居们说起深山里有人参的时候,带着几个小的冒险进了深山。 林菀宁沉着脸看着毛三:“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敢贸然进深山的话,以后就别在我这里干了!!” 她并不是在恐吓。 这些孩子们跟着林菀宁干活,她就必须要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在她这里除事。 这次是林菀宁对毛三最为郑重的警告。 毛三偷偷抬眼去看林菀宁。 视线对上的一瞬,他立马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耷拉下了脑袋。 “林姨……” 孙安知想要帮忙劝说,但却被林菀宁一个眼神吓得不敢再开口。 深山中悬崖陡峭,时常又有野兽出没,她都不敢贸然进入深山,更不要说毛三的这个兄弟都还是孩子了。 林菀宁重重叹了一口气,走到了毛三的面前,拉过了他的手,将厚厚的一沓钱塞进了他的手里。 毛三心里没来由的一慌。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瞳仁在眼眶中瑟缩:“菀宁姐,你……你是不要我们了么?” 毛三是被遗弃的孤儿,他很怕那种被遗弃的感觉。 他羡慕有爸妈照顾的感觉。 在两个哥哥相继出事后,毛三就成为了那些孤儿的顶梁柱,主心骨,他尽可能的将自己伪装成了大人的模样,靠倒卖各种票证维持着一大家子的开销。 但是,他毕竟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他也希望能有人可以依靠。 林菀宁的出现让毛三有了这样的感觉,遇见事时,她可以帮忙拿注意,让他有了被姐姐照顾的感觉。 只是现在—— 毛三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钱,心里满是酸楚。 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 可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眼泪像是打开了阀门的水龙头,止不住地往下流。 “菀宁姐——” 毛三开口声音哽咽而颤抖:“你是不要我了么!?” 林菀宁的手在半空中倏然一僵。 她凝眸望着毛三。 这孩子—— “呵呵。”林菀宁摸了摸他的头:“傻瓜,这钱是你们兄弟几个冒险赚来的,姐哪能要你的钱。” 她拉过了毛三,撑开了她上衣兜把钱塞了进去:“这钱你拿着,得空回家一趟,给家里人买点粮食。” 毛三闻言,顿时一喜,抬起了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姐,你还要我对不对!?” 林菀宁既觉得无奈,又觉得好笑:“别说我没警告过你啊!这是最后一次,要是再敢带着弟弟们进深山,那我就真的不要你!” 毛三点头如捣蒜:“嗯嗯……姐,你放心,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进深山了。” “忙活了一天,还没吃饭吧,姐给你们下面条。” “嗯!” 林菀宁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些孩子们没有出什么事,不然的话她可不知道要怎么和毛大娘交代了。 刘桂芝在一旁瞧着心里暖和和的。 瞧着林菀宁现在的样子,她不禁想起当年自己捡她回家时的场景。 那么一个瘦小的人,在大雪地里差点被冻死,现如今她就像是当年的自己,仔细照顾这些孩子们。 瞧着家里一大群孩子,刘桂芝心下欢喜。 家就应该有个家的样子,这样热热闹闹的才好。 林菀宁给毛三和孙安知下了面条,还特别窝了两个鸡蛋。 “吱嘎”一声,沈文涛带着家里其他的小萝卜头急急忙忙跑回了院:“我没骗你们吧!咱姐真回来了!” “姐……” 随着沈文涛一指,一群小萝卜头冲着林菀宁一窝蜂似的跑了过去。 这个要抱,那个也要抱。 刘桂芝站在灶间门口瞧着浑身挂满了小崽子的林菀宁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你们赶紧消停些,你姐折腾了一天,赶紧让她回屋歇歇!” 随着刘桂芝一声令下,这群孩子们这才消停了下来,簇拥着林菀宁回了屋。 林菀宁的确累了,回了屋,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原本打算帮着刘桂芝和孩子们收拾行李准备搬家的,可没一会儿她就靠在墙上睡着了。 “菀宁,菀宁……” 刘桂芝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嗯。”林菀宁艰难地掀开了眼皮儿。 “上炕睡。” 林菀宁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儿就像是灌了铅似的,再也睁不开了。 刘桂芝蹲了下来,帮她脱下了鞋,扶着双腿躺在了炕上。 “嗙啷”一声,身后传来了一声响。 刘桂芝赶忙回过身,朝着沈欣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仔细这点,别吵着你姐睡觉。” 沈欣兰点点头,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声,蹑手蹑脚地帮着刘桂芝收拾起了东西。 林菀宁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 醒来时,屋里已是空无一人。 她穿上了鞋下了炕,走到了院子里时,刘桂芝已经指挥着家里的小萝卜头们将要搬走的东西拿到了院子里。 “刘婶,铁锅放哪?” 铁锅?! 林菀宁瞧着满院子的物件儿。 再瞧着毛三和沈文涛抬着的铁锅。 刘桂芝只是要把整个家都搬空了! “妈,这锅咱还是别拿了吧。” 刘桂芝指挥着两个男孩把铁锅搁在了院子中间:“为啥不拿?这铁锅我用着顺手,才不便宜那个女人!” “就是!” “就是!” 沈文涛和沈欣兰也跟着附和。 刘桂芝往屋里瞟了一眼:“文涛、三儿,你们两个去把你姐屋子里的炕柜也搬出来,务必做到一样东西也不给他们留!” 第287章 “菀宁!” 陆惊野站在院墙外,比院墙还高出了一个头来。 他朝着林菀宁挥了挥手,脸上满是灿烂的笑。 林菀宁看向陆惊野时,有一瞬间的怔愣,他的笑容纯粹干净,特别是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林菀宁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么纯净的笑脸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有一种被陆惊野的笑容治愈了的感觉。 刘桂芝见林菀宁愣在原地,立马使劲在她的腰间戳了一下。 林菀宁回过了神来。 刘桂芝朝着门口的陆惊野努了努下巴:“你愣着干啥,没瞧见人家陆团长在和你打招呼么!?” 林菀宁对陆惊野礼貌地微笑点头:“陆同志,麻烦你休息日还跑一趟。” 陆惊野:“我每天也都要起早出操,也是顺利过来而已。” “顺路?” 林菀宁疑惑地看着他。 一团和二团同属守备区边防部队,但是,两个团各司其职,林菀宁现在住在一团家属院,陆惊野从二团过来至少要走二十分钟,说顺路实在是有点牵强。 陆惊野偷偷看了一眼林菀宁,脸上露出了被看穿了小心思的尴尬。 他憨憨地笑着挠了挠头:“其实我——” 林菀宁瞧得出来,陆惊野是个不会撒谎的人,她笑了笑道:“那今天就麻烦你了。” “陆团长来了。” 刘桂芝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这小伙子模样军,个头高,体格壮,更重要的一点,她能瞧得出来,陆惊野是真心喜欢自家闺女,要是真的能成的话—— 刘桂芝只是想想,心里都是美滋滋的。 陆惊野颔首道:“刘婶,您就一口一个陆团长的叫我了,您叫我小陆,或者叫我名字也成。” 说这话的时候,陆惊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菀宁。 自打在县医院时,自个儿就已经称呼林菀宁的名字了,可她却还是一口一个‘陆同志’的叫,听着怪有距离感的。 其实吧—— 陆惊野这话是说给林菀宁的。 刘桂芝眼睛明亮,心里也通透,作为过来人,自然听得出陆惊野话的门道。 她用胳膊肘轻轻地撞了一下林菀宁,朝她微一挑眉:“那成!那刘婶和我家菀宁以后就叫你惊野。” “唉!”陆惊野应了声,目光深邃地望着林菀宁,像是在等待着她开口叫自己名字似的。 林菀宁笑得有那么点尴尬:“惊野同志——” 她还是有点不喜欢直呼他的名字,又在后边缀上了‘同志’两个字。 于是乎,林菀宁对陆惊野的称呼从原本的‘陆同志’改成了‘惊野同志’。 陆惊野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失望。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至少从称呼声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满满的疏离感了。 陆惊野整理好了心情,换上了那副憨厚且纯净的笑:“我怕你们东西多拿着累,刚才去了一趟炊事班,借了小三轮车过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门口,将三轮车推进了院子里。 然后,人高马大的陆团长,便自顾自发地在院子里装起了车来。 刘桂芝在一旁瞧了,甭提多满意了。 咋看咋觉得陆惊野是她最佳女婿的人选。 这倒是让一旁的林菀宁很不好意思,自个儿搬家,哪有让人家一个外人出力的道理。 林菀宁连忙朝院子里的小萝卜头们招呼:“都别看着了,赶紧过来帮忙。” 有她发话,家里的孩子们一个个铆足了劲儿干活,再加上,有炊事班小三轮车的加持,原本预计一天的时间,愣是在一个上午就搬完了。 虽然,林菀宁他们来到守备区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架不住刘桂芝把能拿走的物件儿全都拿了个干净,一来一回还是运了五六趟。 住在隔壁的赵秀娥瞧见了林菀宁一家要搬走,心里是满满的不舍。 一开始他们搬进家属院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些不习惯,也不知道沈团长的家属好不好相处,但经过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赵秀娥觉得没有比林菀宁和刘桂芝更好的邻居了。 再加上,现在她家牛香兰在林菀宁的药田里头工作,原本都是靠着田大军一个人的工资养活一大家子人,现在能多一分收入,日子也比过去轻松了许多。 瞧着他们要搬走,赵秀娥的心里舍不得。 不光是她一家,郭婶、方爱华、杨静、江春兰,这些邻居们也都有同感。 江春兰抱着孩子红了眼眶:“菀宁姐,你这一走,我心里还怪舍不得的——” 话一出口,她的眼泪先掉了下来。 林菀宁拿出了手绢,赶紧帮着她擦了眼泪:“傻瓜,我就搬去炊事班后边,从咱们家属院过去也用不了多久,我还在咱们部队卫生所里上班,距离又不远,要是想我了,随时过去找我。” 杨静莞尔,拍了拍江春兰的肩:“她呀,刚生完孩子,这脸就和她家小宝的脸似的,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昨天还和我说,她家乔同志不够关心她呢,你猜怎么着,我一打听,咱们春兰妹子昨天要吃酸菜馅的包子。” 她扭过身,和身后的军属们玩笑道:“大伙儿帮乔同志评评理,眼瞅着就要进伏天了,你让乔同志上哪给你弄酸菜包子去。” 江春兰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不是……这不是……” 趁着大伙都跟着笑了起来,杨静瞥了一眼推着小三轮车的陆惊野。 她拉过了林菀宁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和大伙儿拉开了些距离,凑到林菀宁耳边说:“小林,你别嫌嫂子爱管闲事,你和嫂子说,你是不是和陆团长处上对象了?” 林菀宁急忙解释道:“没有的事,我们就是普通的战友。” 杨静一个外人都看出来的事,偏偏林菀宁这个当事人却瞧不出来。 要说她傻吧,人家工作、家里样样都拿得出手。 要说她聪明吧,可在个人感情问题上面,却又这么迟钝。 杨静看了一眼陆惊野,语重心长地和林菀宁说:“你让我咋说你好!我家老吕都瞧出来了,你失踪那两天,人家陆团长急得跟什么似的,恨不能长出翅膀马上飞到县城去,你和嫂子说说,你是咋想的?你要是抹不开面,嫂子去帮你说相!” 第288章 陆惊野,他—— 林菀宁偷眼去瞧他。 见他推着小三轮车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着。 这事,若只有刘桂芝一人说,或许林菀宁还会觉得是自己妈多心了,但现在不仅是杨静,就连吕承鸿也—— 这让林菀宁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自己了。 她现在只想要走好自己的路,未曾想过投入到下一段感情中。 若陆惊野真有心,那自己必须要和他保持距离。 “嫂子,你和旅长误会了,我和陆同志只是革命战友之间的友谊。” “真的?!” 林菀宁重重地点了点头:“真的!” 杨静看林菀宁的样子不像是不好意思的抹不开面子,眼睛里的真诚倒像是真的和陆惊野没什么。 林菀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回过头朝身后的邻居们道:“大伙儿都回吧,往后要有是个头疼脑热的尽管去卫生所找我。” 说完,她转身追上了陆惊野。 “陆同志,还是我来吧。” 林菀宁从陆惊野的手里抢过了三轮车,用力往前一推,压根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陆惊野站在原地有一瞬间的出神。 她刚刚不是还叫自己‘惊野同志’的么?怎么这会的工夫又叫回了‘陆同志’呢? 陆惊野怔怔地看着林菀宁的背影。 半晌,他回过了神来,快步朝着林菀宁追了过去。 往返几趟,总算是把家搬完了。 红砖刚砌好的墙经过前几日大雨的冲洗还带着潮意,混着石灰的涩味飘在空气里,两扇新做的木门刷着锃亮的红油漆。 院子不大但却多了两间,屋里地面都是水泥抹过的青灰色,表面还泛着水光,院里西角盖了一个灶间,用红砖砌出了半人高的灶台,烟囱通道后墙,每个房间里都盘好了大通炕,站在门口瞧了,屋子敞亮极了。 林菀宁很喜欢这里。 坐落在山脚下,房子后面还有一条从山上引下来的溪水,依山傍水,环境优美,似乎连空气都格外的清新。 这个小院虽是属于部队的,但也是真真切切属于林菀宁自己的地方。 不是因为沈行舟她才能够住得上的房子,只属于她自己的家。 拾掇好了家里的摆设物件儿,韩志强拎了两个暖水瓶,一条猪肉敲响了林菀宁的房门。 “韩师长,您来就来,咋还带东西呐?” 刘桂芝开了门,瞧见了韩志强拎着东西站在门口,扭过头,赶紧叫林菀宁:“闺女,师长来了。” 林菀宁放下了手头上的活儿,迎到了家门口:“师长,您这是——” 韩志强笑了笑,说道:“来恭贺你乔迁之喜。” 他左右看看,凑到了林菀宁的耳畔,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刀猪肉是老师让我给你送来的。” “苗大爷!!” 林菀宁没想到这肉竟然是苗国昌送来的。 他们都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竟然还惦记着自己,林菀宁心下顿时一暖,渐渐地红了眼眶:“我这段时间没有看他们,也不知道玉珍阿姨的身体怎么样了?” 韩志强把暖水瓶和猪肉递到了林菀宁的手:“我昨儿刚去过,师母的身体恢复的不错,昨天还和我说了一会儿话,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师母就可以康复了。” 这倒是让林菀宁十分欣慰。 林家祖传的梅花十三针在医书上记载着神奇的功效。 前世,林菀宁每日每夜的钻研,但也只不过是给上了年纪的沈行舟或是儿媳妇调理身体,她这也是第一次以梅花十三针来治疗精神失常。 “等我忙完了手里的活就去看他们。” 林菀宁侧过了身子:“师长里面请。” 韩志强走近了林家院子里,他四下瞧了瞧,拾掇的干净整洁,在配上周围的环境,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居家之所。 “先前就听承鸿说你选了一个好地界,现在看来果真不错。” 林菀宁将韩志强带来的贺礼拿到了灶间了,给他倒了一杯水:“临时决定的搬家,东西还没有收拾利索,家里也没有茶叶,您就将就着喝杯白开水吧。” 韩志强从林菀宁的手里接过了搪瓷缸子。 刚要坐下来,忽然听见了南屋里传来了陆惊野的声音:“菀宁,炕席你放哪了?” 韩志强闻声,眉梢忽地跳了跳。 这混球—— 昨儿说自己有要紧事要请一天假,原来就是来给林菀宁搬家来了! 陆惊野说着话,从南屋里走了出来,看见了韩志强,他微有怔愣,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师长,您怎么来了?” 韩志强嗔了他一眼:“怎么?就行你来!我不能来么?!” 陆惊野更尴尬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韩志强板起了脸:“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惊野余光瞥了一眼林菀宁,朝着韩志强打了个眼色。 韩志强明明看出了他的意思,却全然装作看不懂的样子:“你昨天和我请假的时候不是说自己有要紧事要处理么?咋的?你的要紧事都处理好了?” 请假?! 林菀宁微一蹙眉。 昨天,陆惊野可是和自己说他休假的。 原来—— 林菀宁缓缓地抬起了眸子,凝眸看着陆惊野。 要是她还不明白陆惊野是什么意思的话,那她就真是个傻子了! 眸色微敛,林菀宁垂下了眸子,声音低低地说:“师长,您坐,我去找炕席。” 说完,她脚步飞快地走近了南屋。 待林菀宁离开,陆惊野一屁股坐在了韩志强的对面:“您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韩志强挑眉看了看南屋的方向,随后,他将目光落在了陆惊野的身上:“咋的?你还没和小林说么?” 陆惊野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我这……我这不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么。” 韩志强皱起了眉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盯着他瞧。 他抬起手,指了指陆惊野:“你这小子,平日里看你带兵打仗挺有一套的,怎么一到搞对象上面,怎么就优柔寡断的了?别说我没提醒你,既然决定了,那就努力争取,小林可是个好同志,咱们守备区可不止你一个人喜欢她呢!” 陆惊野闻言,倏然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敌人般的警惕:“还有谁!?” 第289章 瞧陆惊野的样子,韩志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会儿他倒是来能耐了。 有这能耐,咋不开口和林菀宁表明自个儿的心思呢?! 韩志强就是想要让他着急。 也让这小子对自己婚姻大事上上心。 要是不给他上点强度的话,还不知道这小子要等到猴年马月才敢开这个口。 “师长,您倒是说啊!” 陆惊野在工作上那是没得说厉害,可到了个人感情方面—— 韩志强觉得自己还是想少了,陆惊野哪有什么感情方面的事,这小子都已经二十七岁了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他哪有经验! 越看陆惊野着急,韩志强就越是不肯说。 “师长!” 陆惊野忽地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地看着韩志强。 “你嚷什么!!” 他这一嗓子倒是把韩志强吓了一跳。 在屋里收拾东西的林菀宁、刘桂芝和孩子们也都听见了院外的声音,纷纷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陆惊野朝着林菀宁尴尬地挠头憨笑。 韩志强拉了拉他的袖子:“坐下!我有正事要和你说。” 他岔开了话题,开始聊起了工作。 投入到工作中的陆惊野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条理清晰,思维敏捷。 沈行舟刚刚执行了一次任务,也是因为这次任务导致他腿部受伤,险些落下残疾,突然的变故暂时中断了这次任务。 韩志强面色凝重,声音低沉:“根据可靠消息,已经能够确定有境外敌特分子潜入了我国境内,一团的沈行舟已经和其中的两个人打过了照面,并且成功击毙了其中一个人,也因此而受伤,从而导致另外一个人逃脱。” 陆惊野紧皱着眉头,低头沉思。 虽然,他不认可沈行舟的生活作风,但却认可他的工作能力。 早在陆惊野来守备区之前,他就已经对东北军区的沈行舟有所耳闻。 如果不是因为他生活作风出了问题,他很有可能超越自己,成为华国部队中最年轻的上校军级。 沈行舟极善于单人作战,他曾凭一己之力捣毁过境外走私的一个团伙,也正是因为他出色的完成了那次剿灭走私团伙的任务才让他声名大噪。 可即便如此,在面对仅有的两名敌特时,沈行舟却险些导致瘫痪! 这足以说明这次潜入华国的敌特有多强悍! 陆惊野明白韩志强和自己说这些的用意,他抬起了头,一脸严肃地看着韩志强:“师长,您是想要让我接替沈团长的工作,对境外潜进华国的敌特进行抓捕么?!” 韩志强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错。” 陆惊野倏地站了起来,朝着韩志强敬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韩志强在桌上点了两下:“你先坐下。” “是!” 韩志强继续说:“此次时间紧,任务重,我已经和东北大区沟通过了,我们一致认为,他们上冲着‘长征一号’来的!!” 长征一号!! 为了反对国外的讹诈与技术封锁,领导发出‘核潜艇,一万年也要搞出来’的时代口号,在这口号的号召与鼓舞下,华国科研人员开启了攻坚克难的研发。 在七四年加入海军,进行检测性试航,同年,将这艘潜艇命名为‘长征一号’。 陆惊野面色凝重,但,他的眼睛里却带着坚定的光,对于外敌破坏,必须要刻不容缓的打击到底! 韩志强:“这次任务,你最好先和沈团长了解一下,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好。” 二人聊工作时,刘桂芝和林菀宁已经把几个屋都拾掇了一遍。 也开始陆陆续续有人上门来恭贺林菀宁的乔迁之喜。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挤慢了人,王成杰送了一个脸盆,胡春华送了一面描绘着花朵的镜子,孙常有一口气拎了两袋子大米和一袋白面。 他站在门口一直不好意思进门。 还是孙家年纪最小的女儿瞧见了自己的父亲。 她用小手拍了拍林菀宁,指着门口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来了。” 林菀宁顺着孙安心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孙常有。 她把怀里的小丫头递给了刘桂芝,走到了院门口,看着孙常有:“孙同志,怎么不进来?” 孙常有耷拉着脑袋。 面对林菀宁时,他始终有点抬不起头。 自家婆娘干出来的那些事,实在是太丢人了,再瞧瞧人家林菀宁,不计前嫌,帮着照顾女儿们不说,还给大女儿安排了工作。 现在整个家属院里谁不知道他家大丫在林菀宁的药田里当领导。 既聪明又能干,还带着军属们上山认药材,采药材。 一个月的工资都快要赶上孙常有这个当爹的了。 “林医生,我——” 孙常有犹豫了片刻,叹了一口气:“我实在是没脸见你。” 林菀宁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侧目看向了院子里孙家的女孩们:“这些话你应该对你的女儿们说。” “我——” 要让他一个大老爷们开口和自己的闺女们道歉,孙常有还是有些开不了这个口。 林菀宁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有些话,她认为自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王芳固然有错,但,本质上的原因却也在孙常有。 就是因为有他这样不作为父亲,才让孙家的老两口和王芳一心盼着儿子,对女儿们非打即骂。 林菀宁:“孙同志,有些话你现在不说,可能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你以为她们年纪小,她们不懂事,那就是你的错了。” 孙常有抬起了头:“我已经和王芳离婚了。” 林菀宁继续敲打他:“你想要让孩子们跟你回家,想要得到孩子们的原谅,你就应该先学会认错。” “她们会原谅我么?” 林菀宁点了点头,她转过了身,朝着院子里招了招手:“安知,安雅,你们父亲来看你们了。” 孙安知一早就看见了孙常有,只是,她不知道要和他说身,所以对他才会避而不见。 听见了林菀宁的话后,她拉着妹妹们走了过来,叫了一声:“爸。” 第290章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这孙家父女了,家里来了不少的客人,刘桂芝自己在灶间里忙不过来,林菀宁进了灶间开始帮忙摘菜,洗菜,炖肉。 不多时,阵阵肉香味从灶间里飘了出来。 林菀宁的红烧肉那是一绝。 再加上,大伙儿平时里也都是部队食堂吃大锅饭,相比之下,林菀宁做的小灶那味道好的没话说。 “开饭喽。” 刘桂芝直接端着大盆出来,往院里的桌子上一摆,那红润油亮的红烧肉顿时让人忍不住直吞口水。 菜陆陆续续摆上了桌,林菀宁照顾着大伙落了座。 她朝着院子门看了一眼,蹲了下来,凑到了孙小六的耳边说:“小六,你去让你爸爸和姐姐进来吃饭。” 小六最听林菀宁的话了,还没有灶台高的小人,立马跑到了院门外将孙家父女二人拉进了院子里。 也不知这父女二人说了些什么,俩人都红了眼眶。 林菀宁在陆惊野的旁边添了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刚准备开席,毛三忽然站了起来:“等一下!” 众人朝他看了过去,只见毛三急吼吼地跑进了屋里,不多时,他拎了一挂鞭炮出来。 毛三献宝似的让林菀宁看:“我可是跑了一上午才在老乡家里买到鞭炮呢。” 他傲娇般的扬起了脖子,像是在等待着林菀宁夸奖似的。 林菀宁:“难怪一上午没见到你人,原来是去买鞭炮了。” 毛三嘿嘿一笑,说道:“乔迁是喜事,怎么能少得了鞭炮呢。” 林菀宁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你去门口放鞭炮,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毛三兴冲冲地跑到了院子门口,家里的孩子们一个个也都跟了出去。 随着鞭炮声响彻而起,林菀宁正式乔迁,入住了属于她自己的家里。 大伙儿也都为林菀宁感到高兴。 听着一声声鞭炮响,林菀宁更加期待和憧憬未来的生活。 庆贺林菀宁乔迁之喜的席面也正式开始,他也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瞧着家人们高兴的模样,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热热闹闹的吃完乔迁宴,大伙儿就在林菀宁家院子里乘凉,闲聊。 几个女同志帮着林菀宁拾掇碗筷。 “咚咚。” 陆惊野敲了敲灶间的房门。 正在洗碗的林菀宁回过了头。 陆惊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开了口:“菀宁,你能出来一下么?我有话想和你说。” 刘桂芝似乎是瞧出了什么,不等林菀宁开口,立马替她答应了下来:“菀宁,这里不用你帮忙,你快和小陆出去聊。” 林菀宁拿过了灶台上的抹布擦了擦手,脱下了身上的围裙递给了刘桂芝。 “走吧。” 她跟着陆惊野往外走。 经过这两天的观察,林菀宁能猜到陆惊野要和自己说什么。 她低着头,跟在陆惊野的身后。 满脑子都在想着,自己应该如何拒绝陆惊野。 陆惊野也没说话,一个劲儿地往前走,林菀宁就亦步亦趋地跟着。 再往前—— 林菀宁抬起了头,开口叫住了陆惊野:“陆同志,再往前就要就要上山了,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陆惊野驻足,转过身,脸上写满了紧张,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菀宁:“咳!” 还没说话,他先咳了一声,找回了自己的嗓音:“林菀宁同志,我喜欢你!我能和你处对象吗?!” 在来的路上,林菀宁想了十几种陆惊野会和自己说的话,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直白。 林菀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瞳眸中满是震惊地盯着陆惊野。 陆惊野见林菀宁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一时竟然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他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背在身后的双手下意识地紧攥成拳。 心跳得厉害,紧张的不行,汗水顺着军帽的缝隙流了下来。 陆惊野在战场上和敌人厮杀的时候都没有像是现在这么紧张。 他大气都不敢喘,屏气凝神地注视着林菀宁,等待着她的回答。 这么会儿的工夫,林菀宁也理清了思绪。 她抬起了头,凝眸望着陆惊野,郑重地说:“陆同志,首先我先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其次感谢你对我的喜欢,但是——” 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陆惊野是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更是第一次开口和女同志表白自己的心意。 这一路上,他心里十分忐忑,生怕林菀宁会拒绝自己。 当他从林菀宁的口中听见了‘但是’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没来由的一慌,聪明如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林菀宁要和自己说什么。 林菀宁继续道:“我刚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我没有做好这么快就进入下一段感情的打算,所以,我不能够接受你的好意。” 自己已经说的很直白了,相信陆惊野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吧。 陆惊野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落寞。 不过很快,落寞消失,陆惊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菀宁谢谢你能真诚的和我说这些。” 林菀宁微微一愣。 她也没想到陆惊野竟然会这么说。 陆惊野笑容渐浓,目光温柔,眼波干净而纯粹:“我可以等你走出来。” 走出来!? 林菀宁微一蹙眉。 他这是—— 陆惊野继续说道:“如果你以后打算找对象的时候,你能不能先考虑考虑我?” 看着如此真诚的眼神,林菀宁不知道要如何拒绝陆惊野。 她垂下了眸子,思忖片刻后,缓缓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同样的笑容,郑重地对陆惊野点了点头:“好。” 只是一个‘好’字,瞬间让陆惊野的眼睛里有了光。 这就等于没有把话说死了! “真的吗?!” 陆惊野的情绪有些激动。 林菀宁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陆惊野激动地道:“好!我等你!” 我等你! 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比他能够懂得自己的坚持。 同时,这句‘我等你’也让林菀宁冰封的心有了一些动容。 第291章 回到家时,邻居们也已经走的差不多了,还剩下两个婶子在院子陪着刘桂芝唠嗑,闺女出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就只剩她自个儿了。 刘桂芝下意识地朝着林菀宁身后看。 她瞧见林菀宁关上了院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赶忙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前去:“菀宁,咋就你自个儿一个人回来了呢?小陆呢?” 林菀宁和郭婶、赵婶打了一声招呼,扭过头来和刘桂芝说:“我已经和陆同志说清楚了,你以后可别再替我操心张罗了。” “说清楚了?”刘桂芝微微一愣,连忙拉住了林菀宁的胳膊:“你说清楚啥了?” 林菀宁:“妈,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暂时不考虑自己的事。” 刘桂芝顿时不乐意了:“哎呀!你这孩子,你咋这么傻呢!!” 她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大了,回头朝着郭婶和赵秀娥笑了笑,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小陆的条件多好啊,你咋……” 刘桂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扯了一下林菀宁的胳膊:“菀宁啊,你是不是惦记那活兽呢!?” 林菀宁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妈,您就别替我操心了。” “哎!”刘桂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哪有当妈的不操心自个儿闺女婚事的。” 见林菀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刘桂芝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没有多说什么。 送走了最后两个客人,林菀宁重新拾掇了一遍屋子。 小院里多了两间小屋,人多住的也宽敞。 背靠大山,守着小河,推开窗,打开门,过堂风凉快极了。 郭婶送了一个大西瓜,毛三捆上了绳子,拿到河里凉着,这会儿切开吃上一块河水拜过的西瓜,甭提多舒坦了。 入了夜,静谧而安逸。 林菀宁坐在屋门槛上,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拿着西瓜,瞧着院里的几个小丫头跳皮筋。 环视自家小院一圈。 她想在院里的一颗老槐树下,可以放一张藤椅,一个小木桌,日后等闲暇时,坐在藤椅上喝喝茶,也别有一番自在。 咚咚咚…… 正想着,忽地有人敲响了院门。 林菀宁吐掉了嘴里的西瓜子,起身去开门。 “林医生!” 门外周长胜朝着林菀宁行了个军礼。 林菀宁回了礼,问道:“周同志,你怎么来了?” 周长胜稍稍挪开了身子,露出了身后的一张藤椅:“这是我们团长让我送来的。” “藤椅!?” 周长胜颔首道:“我们团长说,你家院里的老槐树下可以放一张藤椅,你累时可以躺在上边乘凉休息。” 林菀宁看着那张藤椅,竟有一瞬间的恍神。 没想到,陆惊野竟然和自己想到了一起,而且,他还提前准备了藤椅给自己送了过来。 周长胜说:“这张藤椅是我们团长亲手做的。” 林菀宁又是一怔:“你们团长亲手做的!?” 周长胜颔了颔首道:“是!前阵子我们团长每天下班就到山上搜集藤条,回到营房一根根打磨,熬了几个晚上才做好的,我们团长说:希望你能喜欢他的礼物。” 林菀宁的心倏地一暖。 她没想到,陆惊野竟然—— 抿了抿唇,林菀宁对周长胜问道:“你们团长为什么没自己来?” 周长胜:“团长原本是想要亲自送给你的,但刚刚接到师长的命令出任务了。” “林医生,我帮你拿进去吧。” 林菀宁站在院里,看着那张藤椅久久未能回神。 刘桂芝给孙小六洗完澡,催促着几个毛头小子去洗脚,从屋里出来时就见林菀宁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对着一张藤椅发呆。 她走了过去,顺着林菀宁的目光看向了那张藤椅:“呦!谁这么有心,送来一张做工这么精巧的藤椅啊?” 刘桂芝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藤椅:“这藤椅做起来可麻烦的紧,你爸在的时候,用了两个月才做了这么一张藤椅,但做工却不如这个好,我瞧做这张藤椅的人一定非常用心。” 她扭头向看林菀宁:“菀宁,这藤椅是谁送来的?” 林菀宁垂下了睫眸,静默片刻后才道:“陆团长。” “小陆?!” 刘桂芝目光深深地看着林菀宁。 瞧着林菀宁脸上的表情,刘桂芝似乎看出了什么,她抿着唇笑了笑:“小陆这孩子是真不错,模样俊不说,工作还好,真没看出来,他还有这内秀——” 刘桂芝一个劲儿地夸赞,林菀宁再去看那张藤椅,仿佛忽然看见了第一次见到陆惊野时的场景。 她从病房中醒过来时,陆惊野的那一抹如同清晨刚刚升起的太阳一般的笑容—— 这一晚,林菀宁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只要是一闭上眼睛,她就能看见陆惊野在对自己笑。 她心里乱极了。 索性,直接坐了起来。 摸索到了自己的衣裳,穿上了小布鞋出了屋。 月光下,那张做工精致的藤椅在老槐树下静静地躺着。 林菀宁走了过去,坐在了藤椅上,缓缓地躺下了身,夜晚的风徐徐吹过,凉丝丝的,伴随着身后山里的虫鸣蛙叫,渐渐地有了困意。 次日,天蒙蒙亮,林菀宁醒来,这一夜,她竟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睡了踏实的一觉。 家里的物事儿一应俱全,林菀宁抱了柴火进了灶间,昨天还剩下了不少肉,早饭用肉汤煮了挂面。 挂面刚下锅,家里的孩子们陆陆续续起了床。 毛三催促着毛四、五、六洗漱,瞧见了林菀宁拎着水桶走出了灶间,他赶紧迎了过去:“菀宁姐,我来吧。” 林菀宁把水桶交给了毛三,回到了灶间里把面条从锅里盛了出来。 家里孩子多,谁先起床谁先吃早饭,林菀宁对待这些孩子们一视同仁,每个人的碗里都窝了一个鸡蛋。 “毛三,你和弟弟没先吃——” “菀宁姐。”毛三叫住了林菀宁:“咱们药田也忙的差不多了,我今天想要送他们回去了。” 林菀宁看着几个小萝卜头。 这几个孩子年纪虽小,但干起活来却不含糊。 药田的规模现在还小,林菀宁暂时也用不上这么多人,再说,这些孩子们也都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她也不想让孩子们这么小就工作干活。 林菀宁应了下来:“好,我今天也要去一趟公社,到时候咱们一起走,对了,你有没有想过送他们去上学?” 第292章 “上学!!” 毛三早就想送弟弟去上学了。 他不想让弟弟们和自己一样,没有文化,不认识字,可是—— 毛三低着头,沉吟了片刻,抬起头来时,眼里有些许的低沉与落寞:“上学要户口,我们没有户口。” 林菀宁笑了笑:“户口的问题我来解决。” 毛三激动地道:“真的吗?!” 林菀宁点了点头:“嗯。” “菀宁姐——” 毛三红了眼眶,他想了很多的法子,可是,没有介绍信,开不了街道证明,这些孩子没有办法落户口,只能是盲流乞儿。 如果当真能够解决他们户口的问题的话。 家里的孩子们也就能够有书读,有学上,再也不用被人当成盲流,当成乞儿了! 毛三看着林菀宁,眼睛里蓄满了泪:“姐!” 他发自内心地唤了一声‘姐’,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有人依靠的感觉。 林菀宁笑着揉乱了毛三的鸡窝头:“还有你,别以为只让弟弟妹妹们去上学就可以了,你也得给我学习文化知识。” 毛三愣住了,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这个年纪还能上学?!” 毛三和孙安知的确都已经超龄了。 上辈子,林菀宁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才会在工作、生活当中屡屡碰壁,她自己淋过雨,希望能够为这群孩子们撑起伞。 “你和安知的确不用上学,但也必须给我读书识字,从明天开始,等文涛和沈欣兰放学,你们两个就跟着他们学。” “知道了。” 毛三咧嘴嘿嘿一笑,抹了一把眼下的泪。 林菀宁去了一趟卫生所和王成杰请了半天的假,带着几个小萝卜头去了公社。 几个小家伙坐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汽车,一个个这摸摸,那看看,欣喜的不得了,汽车发动,平稳地朝公社方向行驶。 他们来时毛三带他们走的山路,回去的时候,坐得是长途客车。 到了家里,三个小萝卜头和其他的兄弟使劲儿地炫耀,其他的几个孩子们甭提有多羡慕了。 林菀宁给毛大娘检查了一遍身体,比起上一次,毛大娘的身体好转了不少。 她写了一个方子交给了毛三,叮嘱在家照顾毛大娘的毛妞如何为她煎药。 离开后,林菀宁又去了一趟公社小学和公社派出所,帮着小萝卜头们打听了一下落户口的问题。 忙完了这些,到了中午饭口。 林菀宁到公社国营饭店买了一份红烧肉和炸河虾,准备带着菜去看看苗国昌和林玉珍夫妻。 刚出了国营饭店,远远瞧见几个人围在一块儿,像是在争执着什么。 林菀宁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她绕过了那群人,准备拐弯进胡同从小路去猫眼胡同。 “你们这是犯罪,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人群中,忽然有一道正义凛然的女声响起。 这声音—— 林菀宁听着有些耳熟。 她倏地驻足,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孩,身后护着一个蜷缩在地的老人,在和围着她的几个大男人对峙着。 女孩的手里拿着半块砖头,像是随时都要和面前的几个男人拼命似的。 在她的身前两米的距离,正蹲着一个男人,他手捂住了脑袋,鲜血一滴一滴地顺着他的指缝滴在了地上。 “死丫头,你打伤了人还想走!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事也没完!!” 女孩似乎不惧怕男人的恐吓,挺直了胸膛,瞪圆了眼睛与那男人对峙着:“明明是你们抢了这位牛大爷的东西,你们还有理了?!走!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让警察同志来给咱们评评理。” 那男人不依不饶道:“这老头是资本主义坏分子,受到了美帝的毒思想,他手里的钱肯定坑来的!骗来的!我们这是在帮助人民教训这些坏分子!” “我呸!” 女孩一口唾沫啐在了男人的脸上:“你们名分就是明抢!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们有什么资格代替人民?!” 男人见自己说不过女孩,一时恼火,攥紧了拳头就要冲上去。 他抬起的手却忽然一软,像是泄了力气似的,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警察来了!!” 身后忽然有人喊了这么一嗓子。 围着女孩和老人的这几个人也顾不上那么多立马开溜。 女孩转过身,蹲了下来扶起了倒地的老人:“牛大爷,您没事吧?” 忽然间,一道阴影笼罩了下来,女孩以为刚刚那几个人又回来,她立马警惕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砖头猛地转过头。 “林同志!” 范悦松了一口气,松开了手里的半块砖头。 林菀宁的目光透过范悦,落在了她身后老人家的身上。 她一眼就认出了牛献国,连忙蹲了下来:“牛大爷,您没事吧!?” 牛献国挨了一顿打,只觉得脑袋疼得厉害,头晕眼花的,额头上流下来的血进了眼睛里,赤红一片,也瞧不清楚面前的人是谁。 但,听声音他还是认出了林菀宁:“是林医生么?” 林菀宁:“是我!” “让我看看你伤哪了。” 林菀宁拿开了牛献国的手,检查着他额头上的伤口。 伤口足有五厘米长,鲜血汩汩地往下流。 林菀宁皱起了眉头,赶紧将解放包从身上拿了下来,好在,她自从参加工作以来,经常要帮受伤的战士们处理伤口,包里总是习惯带着纱布。 简单地为牛献国包扎了伤口,林菀宁和范悦将他扶了起来。 林菀宁沉了脸色,声音低沉地问道:“牛大爷,打你的那些是什么人?” 不等牛献国回答,范悦抢先一步说:“他们是猫眼胡同这边的二流子,没有个正经工作,成帮结伙靠小偷小摸为生,之前因为偷窃,我爸抓过他们,这才没放出来几天就又——” 她叹了一口气,看向牛献国的时候,眼里满是同情与心疼:“牛大爷,我不是和您说了么,您要是来取工资,一定要让我爸跟你一块儿去,今天要不是刚好被我遇见了,您又要被他们欺负了!” 第293章 “范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林菀宁和牛献国私交并不深,因为他的关系,届时了苗国昌、林玉珍夫妻,自那之后她来公社也都直接去了苗家为林玉珍看病,甚少去国营废品收购站,自然也就不了解牛献国的情况。 范悦深吸了一口气。 刚要开口,牛献国拉了拉她的袖子。 范悦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牛大爷,您就算是拦着我,我也要说!那些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一边朝废品收购站的方向走,范悦一边给林菀宁讲事情的经过。 林菀宁大致了解到了牛献国的情况。 这伙人成日里游手好闲,没有个正经的营生,就把心思放在了不该有的道上。 牛献国这种下放被安排到了废品收购站的孤寡老人,就成为了他们首选的目标。 因为下放这层身份的关系,牛献国深受唾弃,那些人理所当然的认为,抢他的钱和票就是在打击资本主义。 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将犯罪美化的有理有据。 老百姓碍于牛献国身份的关系,对之避而不及,哪里会有人肯站出来帮他说话。 倒是范家父女对他多有照顾。 林菀宁在牛献国屋了找了一圈,也就只找到了一瓶消毒用的紫药水:“牛大爷,我给您上点紫药水,可能会有点疼,您稍微忍一下。” 她用纱布沾了点紫药水,轻轻地为牛献国擦拭着额头上的伤口。 伤口虽然不算大,但却挺深的,伤口处的肉外翻了出来,叫人不忍直视。 一旁的范悦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林医生,今天还好有你在,上次,牛大爷被他们打得两天没下来炕——” “小悦!” “什么时候的事?!” 林菀宁眸色一沉,凝眸望着牛献国的眼睛。 见牛献国不肯说,她立马看向范悦:“你说!!” 牛献国拉了一下范悦的胳膊,想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范悦挣了一下:“就上个星期,他们都堵上了牛大爷的门,要不是我来给他送包子,我都不知道——” 林菀宁拉过了牛献国的手腕搭了个脉。 脉象—— 她深深地皱起了眉,眸色阴沉至极。 牛献国抽回了自己的手,朝林菀宁淡淡地笑了笑:“小林,你就别管我的事了,跟我走的太近只会连累你。” 他又扭过头对范悦说:“你也是!以后别往我这里跑了。” 之前,林菀宁乘坐部队的军用吉普车时,曾被牛献国瞧见过,他当时就说过,不要让自己和他走得过从近密。 林菀宁能看得出来他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但—— 林菀宁可不怕事。 她并没有说什么,废品收购站的小屋里,生活用品凌乱地推放在一块儿,屋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却收拾的十分干净整齐。 林菀宁拿起了桌上的纸笔,写了一张方子交给了范悦:“我要给牛大爷针灸调理身体,你帮我去县医院找邱平副院长,让他帮我抓齐这些药。” 说着,她从解放包里叠得四四方方的手绢,打开了手绢她拿出了一块钱递给了范悦。 范悦连忙推回了林菀宁的手:“不用不用,我有钱的。” 林菀宁执意将钱塞进了范悦的手里:“这钱你拿着,再帮我去供销社买点吃食回来。” 范悦还想拒绝,但林菀宁却执意让她收下了钱。 等范悦走后,林菀宁看向牛献国时,瞬间红了眼眶:“牛大爷,您——” 牛献国朝林菀宁露出了一抹和蔼的笑:“傻丫头,我的身体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费钱呢。” 林菀宁抿了抿唇,别过了头去,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这位老人为人和善,和蔼可亲,林菀宁对他极有好感。 只是,牛大爷的身子只怕是时日不多了。 之前,林菀宁给牛大爷检查过身体,但也没有这么严重,怎么才这些时日不见,竟然—— “咳咳——” 牛献国咳了几声:“我这一辈子什么都经历过了,要不是有志强帮忙,恐怕早就已经死喽。” 林菀宁心里一阵阵的泛酸,抬了抬眼,看着牛大爷一脸的坦然。 仿佛死亡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林菀宁不知道要怎么安慰牛大爷,现下,她能做的也就只是开点药让他不至于被痛苦折磨。 针灸结束后,牛献国脸上的痛苦之色少了许多,这些日子每晚都被病痛折磨,难得身体舒坦了一些,能好好地睡一觉。 林菀宁趁着牛献国睡着时,将他屋里收拾了一遍。 出了废品收购站的小破屋到门口透透气。 “吱嘎。” 废品收购站的破败的木栅栏门被人推开,林菀宁抬起头来朝门口看去。 范悦脸色难看,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想必,她应该是找人打听了自己写的药方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范悦揉了揉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了林菀宁,声音哽咽道:“林……林同志——” 一开口,范悦忍不住地哽咽了起来。 林菀宁走了过去,拿出了自己的手绢给她擦了擦眼下的泪:“你都知道了?” 范悦紧咬着下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菀宁呼出了一口气:“牛大爷年纪大了,这些年又经历了大起大落,废品收购站的条件太差——” 范悦抬起了头:“你说的我都懂,可是——” 生离死别是人生的必经课程。 范悦迟早要面对这些。 林菀宁拍了拍范悦的肩:“别让大爷看出来你哭过。” 范悦强忍着心里的伤感,让眼泪倒流了回去,在门口缓了一会儿,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了许多。 她将药包交给了林菀宁。 牛献国没睡多一会儿就醒了过来:“小悦,你回来了。” “嗯!”范悦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牛大爷,林医生熬好了药,我扶您起来喝药。” 牛献国喝了药,脸色痛苦的神色得到了些许的缓解。 他躺在炕上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范悦出了房门,见林菀宁蹲在地上:“林同志——” 林菀宁抬起了头来,眼睛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凛然与森寒:“范悦,你知道那些欺负牛大爷的人都是谁么?!” 第294章 “你是想要——” 范悦看着林菀宁,有点愣出了神。 林菀宁没有丝毫掩饰地说:“你想不想给牛大爷出口气!” “想!当然想了!!” 范悦听了林菀宁的话后,两只眼睛顿时直放光:“上次他们欺负牛大爷的时候我就想找他们报仇了,但是我爸他——” 她微微低下了头,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也知道我爸是咱们公社派出所的警察,有他看着我不能找他们报仇。” 林菀宁抬起了头,疏淡而锐利的目光好像一把刀。 牛大爷的身体每况愈下固然和他们没有直接的关系,但,经常持续的外伤和他们绝对逃不了关系。 这些二流子要是不给他们一点教训的话,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范悦是个侠女的性格,她和林菀宁一拍即合,当即,二人就商量起了对策来。 双拳难敌四手,那伙人人数不少,想要对付他们必须要从长计议。 林菀宁主意多,范悦执行力强,俩人联手,相辅相成。 按照计划,她们准备对这伙人的头目动手。 在废品收购站找了一个破麻袋和趁手的家伙事,二人趁着牛大爷睡着的这会儿工夫,离开了废品收购站。 范悦知道这伙人的聚集地点,距离废品收购站不远的一处破炮楼。 这里是战争时期留下来的,平日里很少有人会往这边来,这伙人成天游手好闲,经常聚在这里打扑克牌。 林菀宁和范悦在炮楼附近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 范悦看了一眼手表上所显示的时间:“他们每天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散场。” 林菀宁点点头,目光专注地看着炮楼。 果然,如同范悦所说的一样,没过多久,这伙人陆陆续续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赢钱的脸上带笑。 术了钱的骂骂咧咧,臊眉耷眼。 范悦朝着那边努了努下巴,压低了声音对林菀宁说道:“那个耷拉着脸子就跟谁欠了他钱的就是这伙人的头头。” 林菀宁顺着范悦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微微颔了颔首道:“好!我们就可着他先来!” 范悦表情严肃,目光坚定。 那模样,如果她身后有锤头、镰刀旗的话,林菀宁觉得范悦当场就能入党! 二人埋伏在草丛后面,等待一个最佳时机。 那人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和身边的几个人说了一声:“你们先走,老子去放放水,这泡尿憋了半天了,要么老子也不能输这么多钱,这他娘的晦气!”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了裤腰带,往不远处的一棵树后面走去。 其他人也没有等他,说说笑笑地往前走。 林菀宁将有人落了单,觉得她们的机会来了。 她朝范悦使了个眼神。 范悦心领神会。 俩人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正在方便的男人身后。 范悦手里拿着麻袋,和林菀宁对视了一眼。 林菀宁对她点了点头。 范悦果断出手,用麻袋套住了男人的脑袋。 “妈的!谁——” 男人的话还没喊出口,林菀宁抡起了从废品收购站捡来的一根如手臂般粗细的木棍,出手果断,又快又狠,一棍子下去,直接敲晕了男人。 林菀宁对范悦挑了一下眉。 范悦点头回应。 随后,二人果断的用拿来的麻绳将男人绑了起来,赶紧重新藏回了草丛中。 没一会儿,其余的几个人没有等到男人回来。 “龙哥尿个尿咋这么长时间?” “二胖,你去看看咋回事。” 那名被叫做二胖的男人,往龙哥刚刚离开的方向瞄了一眼,没瞧见人,他便心不甘情不愿地往这边走了过来。 四下瞧了一圈,二胖并没有瞅见人,便喊了两声:“龙哥,龙哥……” 他没有得到回应,倒是在一棵树后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二胖寻着声音走了过去。 拨开了足有半人高的草丛,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竟瞧见了龙哥被人绑的像是粽子似的倒在了地上。 二胖是这伙人里胆子最小的一个。 他见龙哥一动不动,顿时心下一慌,蹲下了身,伸出了两根手指头探了探龙哥的鼻息。 还好,还好,人没死! 二胖在他的脸上拍了两下,唤了两声:“龙哥,龙哥——” 但,却并没有得到龙哥的回应。 他试图解开绑着龙哥的绳子,忽然,身后有两道阴影朝他笼罩了下来。 二胖回头去瞧。 可是还没等他看清楚来人是谁的时候,一棒子直接命中他脑门。 林菀宁这一棒子下去直接把二胖打成了对眼,然后,他两眼一黑顿时昏了过去。 范悦瞧他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侧目看向林菀宁,问道:“他不会是被打死了吧?” 林菀宁:“放心,我是大夫,手头上准的很,他只是晕了过去,没事,死不了。” 范悦低头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二人,微微地眯起了眼睛:“这里两个,那边还有三个人,菀宁姐,我们接下来还要用这个办法么?”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我想这一次他们应该是三个人一起过来,这法子应该是行不通了。” 林菀宁蹙着眉,半眯着眼,朝着其余三人的方向看了过去:“与其逐一击破,不如一网打尽。” 范悦紧绷起了小脸:“我们两个打三个大男人好像有点困难。” 林菀宁勾起了嘴角:“咱们要智取!” 范悦疑惑地看着林菀宁:“怎么个智取法?” 林菀宁朝她勾了勾手指。 范悦立马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 林菀宁在她的耳畔轻声耳语了几句。 范悦诧异,瞪大了眼睛看着林菀宁:“这——能行么?” 林菀宁嘴角之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浓郁了起来:“保准成功!” 范悦点了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随后,她们将二胖也绑了起来,挨着龙哥扔在草丛里。 做完了这一切,林菀宁和范悦对视一眼,二人相互点了点头,随后,林菀宁直接朝着其余三个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来人啊!救命啊!” 林菀宁一边跑,一边喊,只是瞬间便吸引了那三个人的注意力。 眼瞧着距离三个人不远了,林菀宁忽然驻足,朝着二胖和龙哥消失的方向指了过去:“那边有两个人打起来,你们快过去看看吧。” 第295章 其余的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说:“龙哥今天输钱输狠了,没准是看二胖赢了钱,心里不平衡了。” 另两人笑着附和,边说边笑朝着林菀宁手指的方向走。 林菀宁用力地眯了一下眼看,只要再往前走五米的距离—— “哎呦!”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忽然喊了一声,紧接着,他捂住了自己的脚丫子,抱着脚在原地蹦跶了起来。 “咋了?” 另外两个人立马上前去看。 那男人往自个儿脚上看了一眼,一根寸许来长的针直接刺穿了他的脚。 这是针灸用的大针,以一个成年男性的踩踏的作用力来看,足以刺穿他的脚。 为了确保万一,林菀宁在这周围一共埋下了七根针,从刚刚的位置过来又只有这么一挑路上没有杂草,她用了几片树叶将银尖遮盖了起来。 林菀宁默默观察。 只要再有一步的距离就能—— “哎呦!!” 第二个人没有留意自己的脚下,一个没留神刚好踩中了另外一个人。 三个人里全须全尾的只剩下了一个人,另外两个人都捂着自己的脚丫子在原地直跳脚,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林菀宁,以及一直隐藏在树后面的范悦。 林菀宁眼看着时机成熟,忽然大喊一声:“范悦动手!!” 那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呢。 一直躲在树后的范悦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时刻准备听到林菀宁的声音后开始行动。 范悦的上衣衣襟里面装满了石头,随着林菀宁一声令下,范悦拿起了一块石头朝着那三个人的方向扔了过去。 她自小长在派出所家属院里,小时候偶尔也跟着父亲到靶场去练枪,石头在她的手里扔出去,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又快又准。 没一下都命中‘敌人’。 林菀宁手里的木棍都挥出了残影,一下接着一下如同雨点打向了那三个人。 二人配合的相得益彰,但凡有人伺机要对林菀宁动手的时候,范悦这边保准能有一块石头精准的打到对方。 这三人如同过街老鼠似的抱头乱窜。 林菀宁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一边挥动手里木棍打着人,一边伸手到解放包里拿银针。 找准了机会几针下去,三人便没有了行动的能力。 林菀宁朝着范悦招了招手。 范悦跑了过来,大拇指往自己的鼻子上一划:“怎么样?打的准不?” 林菀宁朝她竖起了大拇指:“这准头不去部队炮兵连都可惜了。” 范悦嘿嘿一笑,一脸得意且骄傲地说:“那是,这么多年我可没少偷偷往我爸单位靶场跑,虽然不让家属摸枪,但我也偷偷跟着练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菀宁姐,这几个人怎么办?” 林菀宁:“先把他们都绑在树上。” 二人协作,将这伙人绑在了树上。 林菀宁打的是猪蹄扣,要是没有人帮忙解开的话,凭借着他们的挣扎,也只会让绳子越来越紧,无法逃脱。 范悦虽然憎恶这伙人,但,要是一直将人绑在这里没有人发现的话—— “菀宁姐,要是他们饿死在这里,我们算不算杀人凶手啊?” 林菀宁笑了笑,抬眼瞥了几个人:“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要是他们几个的命能够换回牛大爷的身体健康,我倒是真不介意——” 她收回了目光,在解放包里拿出了记事本和钢笔,写了一张纸条。 范悦凑了过去一瞧。 纸条上面写着炮楼这边有人聚众赌博。 这年头赌博的罪名可不轻,现在又正逢严打,要是真的落实了罪名的话,往轻了说要抓起来剃阴阳头游街,严重的话可是要判刑坐牢的。 林菀宁在这几个人的身上搜到了不少钱和票证。 他们没有工作,平时在附近流窜,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派出所一查便知。 但—— 林菀宁觉得还不够。 她打开了解放包,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和部队发的军用票证,直接塞进了那个叫龙哥的衣服里。 范悦不解:“菀宁姐,你这是做什么?” 林菀宁解释道:“抢劫、盗窃军人,再加上赌博,他们坐牢是板上钉钉了,留下这些证据,派出所应该很快就会找到我。” 范悦朝林菀宁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想的周全!” 二人做完了这些,便立刻折返回了公社. 她们分头行事,范悦直接去了派出所,以找范双利为借口,偷偷地将纸条放到公社派出所。 林菀宁就趁着这会儿工夫,回到了废品收购站照顾牛大爷。 她刚走进牛大爷休息的房间,刚好他醒了过来。 牛献国:“小林,你咋还没走呢?你是军人,我是——” 他顿了顿,微微叹了一口气:“你留在我这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还是赶紧走吧,我不想连累你。” “牛大爷——” 林菀宁刚想要说什么,牛献国立马起了身,拉着林菀宁就往外走。 牛献国站在门口朝门外扬了扬手:“快回去,以后别来了,我的身份对你不好!” 林菀宁回过头,看着身形佝偻的老人,心里感慨良多。 如果,牛大爷的身体没有出现问题的话,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等到平反的那一天。 只可惜—— 正想着,有人敲响了废品收购站的门。 牛献国倏然一惊,连忙开口催促道:“小林,你先进屋!” 他话音刚落,林菀宁已经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名派出所的警察同志,这两个人牛献国都认识,正是邵晋安和范双利。 牛献国心下猛然一惊,连忙走上前:“警察同志,你们怎么来了?!” 这些年牛献国多亏了范双利的照顾才能勉强活下来,并且谋了废品收购这么一个工作,他不想给范双利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在人前都是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范双利看了牛献国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即,他将目光投向了林菀宁:“我们是来找她了解一些情况的。” 第296章 “了……了解情况?” 牛献国疑惑地看向林菀宁。 林菀宁对他笑了笑,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没事的牛大爷,我今天再来公社的时候遇见到了一点小麻烦,有人偷了我的东西,工作者,钱和票证都不见了。” 面对邵晋安和范双利,林菀宁礼貌地微笑:“两位警察同志,我想你们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吧?” 邵晋安和范双利相视一眼 范双利点头说:“没错,刚刚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有人在炮楼那边赌博,我们感到的时候,那伙人——” 他微微顿了一下,隐去了抓住那伙人的一些细节,直接切入了重点:“我们在他们的身上搜到你的工作证、票证,至于钱——” 范双利看了一眼邵晋安。 邵晋安接过话茬:“林同志,我能问问你丢了多少钱么?” 林菀宁故作思索的样子,随即抬眸看向了邵晋安:“应该是砌块五毛六分钱,是用一个白底蓝格子手绢包着的。” 邵晋安:“你能确定是这个数么?” 林菀宁颔了颔首:“没错的,正好是我一个月的工资。” “那就没错了。” 邵晋安看了一眼范双利,对他点了点头。 范双利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了手绢:“你看看钱对不对,这是你的票证本和工作证。” 林菀宁接了过来,故意当着两名警察同志的面打开了手绢数了一下:“没错,谢谢你们。”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范双利:“不过,林同志,我们还需要你跟我去一趟公社派出所,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林菀宁点点头:“可以。” 她转过头,轻轻地拍了拍牛献国的胳膊:“牛大爷,您别送我了,记得按时吃药,我回头再来看您。” 牛献国目送林菀宁离开。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微微叹了一口气,回到了屋里拿了纸笔写了一封信,放在了桌子上。 …… 林菀宁来到了公社派出所。 为了确保事情能够万无一失,在配品收购站的时候,林菀宁还特意用小刀划破了自己的解放包。 按照视线和范悦说好的内容转述了一遍给警察同志们知晓。 林菀宁特意模糊了范悦的存在,生怕范双利会发现这件事是她们两个人策划。 “林同志,谢谢你的配合。” 林菀宁和邵晋安握了握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范双利和邵晋安将林菀宁送到了派出所的门口。 林菀宁驻足,转过头看向二人:“邵同志,范同志,我能问一下,像他们这些聚众赌博,盗窃的坏份子,组织会怎么处理他们?” 范双利开口说:“柳大龙这伙人平时在公社里小偷小摸,咱们就早已经盯上他们了,只是一直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们盗窃,赌博,现在嘛——” 范双利说着,伸出了两根手指:“至少要下放劳改两年吧。” 听见这个答案,林菀宁满意地笑了笑。 离开公社派出所,林菀宁趁着天色还早,打算到供销社买点粮食和肉给苗国昌两口子送过去。 走到了派出所的拐角,林菀宁忽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一回头,瞧见了范悦从胡同的一户人家的柴火堆后面窜了出来。 她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急切地问道:“菀宁姐,咋样了?那些人有没有被——” 林菀宁不等她把话说完,直接点头应道:“我刚才离开的时候,问过你爸了,你爸说他们至少要下放两年的时间。” “太好了!” 范悦兴奋的直跳脚:“总算是能帮牛大爷出口气了。” “菀宁姐,你都不知道,我早就想惩治这些人了,只不过吧——”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脑子笨,想不出来什么办法,就那个二胖我趁他落单的时候,偷偷用弹弓打过他一次——” 范悦话说到了一半戛然而止。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表情变得十分惊讶地看着林菀宁的身后。 林菀宁忽然感觉自己的身后有一道阴影笼罩了下来。 转过头去看,竟然是范双利站在她们的身后。 范双利沉着眼,黑着脸,模样别提有多严肃恐怖了,竟吓得范悦直往林菀宁的身后藏。 范悦嘿嘿傻笑:“爸,您今天晚上不是值班么?你……你咋来了呢?” 范双利恶狠狠地瞪了范悦一眼:“死丫头,等回去我再收拾你!” 林菀宁十分敢看地看向范双利。 她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是在专业的警察同志的面前,还是露了怯:“范同志,这件事,你别怪范悦,我们也只是想要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范双利蹙起了眉头:“又是塞钱,又是放工作者、票证的,你们还真是下血本了。” 被范双利这么一说,林菀宁更不好意思了。 范双利沉声道:“即便你们不出手,我们也计划抓捕柳大龙这伙人,你们虽然使了些手段,但是也算是帮了我们的忙了。” 范悦一听自己父亲这么说,脸上顿时一喜。 她连忙从林菀宁身后钻了出来:“爸,这么说你是不怪我们了?” 范双利瞪了她一眼:“谁说不怪你了,你等回家的!” 范悦吐了吐舌头:“那我回家就告诉我妈,你藏私房钱的事。” 范双利的嘴角微微抽了两下:“你——” 以免让林菀宁看了笑话,范双利没有就这件事继续说下去:“林同志,我这丫头性子皮的很,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林菀宁笑了笑:“范悦很好,石头打的很准,她很有当兵或者当警察的潜质。” 听林菀宁这么说,范悦立马挺直了腰杆:“爸,你看菀宁姐都这么说了,您就让我试试呗,要是不成的话,我答应你回家嫁人还不成么?” 范双利凝眸看着自个儿的闺女。 从前,他只觉得范悦性格随了他,他年轻时气盛,为此吃过不少亏,他不想让闺女走自己的老路。 但,经过今天的事来看—— 范双利来的时候仔细的考虑了一下,或许,闺女还真能成。 林菀宁看了看范双利,又看了看范悦:“范同志,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第297章 听见林菀宁说有办法,范悦的两只眼睛直放光。 天知道,她有多想当一名优秀的人民解放军战士。 范悦迫不及待地抓住了林菀宁的胳膊,急声问道:“菀宁姐,你有什么办法?” 林菀宁并没有回答范悦,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范双利,似乎是在等待着她的应允。 范双利微微蹙眉。 仔细思考了一会儿。 他是拿自己的这个女儿一般办法都没有。 瞧着范悦一天天像是个假小子似的,他都提她着急上火。 县武装部招兵,范悦没被选上,已经在家里闹了三四个月了,要是在这么下去的话,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倒不如—— 范双利不好意思地对林菀宁笑了笑:“林同志,那就麻烦你帮我管管这个丫头了!” 范悦一脸急不可耐地晃起了林菀宁的胳膊:“菀宁姐,你看我爸都同意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林菀宁:“你先跟着我干一阵子怎么样?” 范悦蹙眉,狐疑道:“跟着你干?” 林菀宁颔了颔首:“我现在在部队里承包了一块药田,可以先给你安排一份工作,解决你的吃住,那里离部队近,你也可以多看多学习。” “这——” 范悦还以为身为军人的林菀宁能够安排自己进部队呢。 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办法。 她凝眉,想了半晌,抬起了眼睛看向自己的父亲,希望他能够帮自个儿拿拿主意。 范双利倒是觉得林菀宁这是个不错的提议。 他原本是想要让女儿进县城的厂子上班的,但,这丫头天生不是读书的材料,药材站、棉纺厂、水泥厂都考了一个遍,愣是没考上一个工作岗位。 这些日子,范双利两口子都快为了这事愁白了头发。 仔细想想,与其让闺女在家成天无所事事的,倒不如跟着林菀宁。 想到了这里,范双利对林菀宁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事靠谱。” 他朝自家闺女挑了一下眉:“范悦,你今天跟我回去收拾收拾,明儿一早我送你去守备区!” “嗯!” 和这对父女说了一下自己工作的大致内容,三人分别,林菀宁看了看时间,趁着还有一会儿工夫,赶紧去县里的国营商店买了点粮食、鸡蛋和猪肉,拎上了东西去了苗国昌家里。 林菀宁走到了胡同口,远远就瞧着苗国昌家大门开着。 她知道苗国昌有个习惯,不管自个儿在不在家都会把门锁上,生怕林玉珍疯病发作起来,他一个没看住又像是上一次似的,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 但—— 今儿大门却是敞开的。 一开始,林菀宁还以为是韩志强来了。 可是,当林菀宁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却发现不对劲儿了! 门板上赫然一个刺目的血手印,瞧上面的血迹应该已经干了有一段时间了。 突然之间,林菀宁心脏狂跳不止,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举步跨过了门槛,林菀宁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抖,每走一步她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她微微张开了颤抖的唇,试探性的唤了一声:“苗大爷!玉珍阿姨!” 但,屋子里面却没有一声应答。 越是如此,林菀宁的心里就越是忐忑。 从院门口到屋门前这短短的几步路,林菀宁感觉自己仿佛走过了春秋四季那么漫长。 站在门口,林菀宁瞧见通往里屋的煤油灯燃着微弱的光亮,狭小的房屋内,只有一扇小小的换气窗,通往里屋的走廊特别黑,平日里,牛献国为了省点钱,没有外人来的情况下,很少会点煤油灯。 水泥地面上,一滴一滴的血迹通往外面,血腥味混着发霉的潮湿气味扑面而来,仿佛能在人的鼻腔中凝成血块,满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林菀宁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心中默念——千万不要出事!! 可是,往往越是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再往里走,地上是拖拽出暗红色的痕迹,蜿蜒着爬向里屋,走廊里堆放的柴堆散落了一地的柴火,旁边是一大片深褐色,边缘带着不规则的喷溅的血点子,像是被人随手抖落一地的朱砂。 林菀宁看见这一幕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凝滞了。 脚下一瞬间像是没有了力气,她一把扶住了墙面,才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作为一名医生,林菀宁深知人体内有多少毫升的血,这么大片的血迹恐怕—— 她不敢想下去,艰难地挪动着步子走进了屋子里。 炕上躺着身形消瘦的林玉珍,她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刀,刀柄的木纹里渗着黑红色的血,她的头垂在炕沿,眼睛半睁着,瞳孔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灰,她的手指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指着什么。 林菀宁立刻冲了上去,大声喊:“玉珍阿姨!!” 可是—— 林玉珍的身体早已经凉透了,她再也无法回答林菀宁了。 林菀宁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不知道,到底是谁如此狠毒,杀害了一个满身病痛的老人家。 苗大爷! 对! 还有苗大爷!! 他向来不会离开玉珍阿姨的,他为什么会不在家里?! 林菀宁心中越发忐忑,难道苗大爷也遭遇不测了!! 她不敢再去想。 现在,她只希望苗国昌能够活着。 哪怕还有一口气在也好! 林菀宁像是疯了似的冲出了门。 她要去找苗国昌。 而且一定要尽快! 时间多过一秒,他就多一份危险! 林菀宁太过焦急,全然没有留心门口,才跑出了门,便和来人撞了个满怀。 她的双腿像是不听使唤了似的,这么一撞,竟直接将她撞倒在了地上。 抬起了头,一道阴影笼罩了一下,林菀宁看见了一只手朝着自己伸了过来。 “小林,你没事吧?” 林菀宁只能看见他的嘴在动,可却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她呆坐在地上,双眼空洞,直勾勾地看着来人。 “小林!小林!” 意识到不对的韩志强,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他连忙蹲了下来,想要将林菀宁从地上扶起来:“出什么事了?” 第298章 林菀宁仿佛听不见了声音似的。 她双眼空洞,目光涣散,直直地盯着前方。 韩志强用力地皱起了眉头,伸手在林菀宁的面前晃了晃,又问了一遍:“小林,出什么事了!?” 但—— 他依旧没有得到林菀宁的回答。 韩志强也顾不上这是在街上,抓住了林菀宁的胳膊,用力地摇了起来:“林菀宁!” 这一声传进了林菀宁的耳廓之中,让她倏地回过了神来。 林菀宁瞪大了眼睛,直视着面前的韩志强。 她的脸色苍白似纸,嘴唇颤抖,连带着声音也跟着打着颤:“韩……韩师长!!” 韩志强见她总算是有了反应,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林菀宁猛然转过头,朝着苗国昌家小院看了过去:“玉珍阿姨她……她……” 韩志强顺着林菀宁的目光朝着苗国昌家看了过去。 他眼神锐利,一眼便看见了院门上的暗红色的手掌印。 仅一瞬,他便猜测师母一定是出事了! 不由分说,韩志强立刻冲进了院子里,紧接着,院子里传来了他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师母!师母!!” 林菀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韩志强从屋里冲了出来。 他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脸色阴沉的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云,似是下一秒便会惊起一场狂风暴雨一般,瞪大了眼睛里,满布猩红的血丝,他紧紧的抓着林菀宁的胳膊,焦急地问道:“为什么会这样?老师呢?怎么不见他?” 林菀宁用力的咬着下唇,直到嘴里浓厚的血腥味改过了鼻子的难以散去的血腥味,她才松开了紧咬着的下唇:“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今天刚好来公社,本想来看看苗大爷和玉珍阿姨的,可是没想到——” 韩志强心头猛地一紧。 多年来的工作经验告诉他,老师一定也出了事。 老师和师母的感情极是深厚。 即便师母这么多年缠绵病榻,老师不曾嫌弃过,寸步不离的照顾着。 师母如此,老师却不在,只能说明老师他遇见了不测!! 现在的当务之急—— 韩志强强迫着自己镇静了下来:“小林,你现在立刻去派出所找邵所长,我去找老师!” 林菀宁点了点头。 随后,二人分头行事。 林菀宁一口气跑到了县派出所。 在派出所门口刚好遇见了折返回来的范双利。 范双利见林菀宁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连忙问:“林同志,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菀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范同志,我……我要报案!” 听见了‘报案’两个字,范双利立刻警惕了起来,他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出什么事了!?” 他赶紧带着林菀宁进了派出所。 邵晋安拎着暖水瓶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先看见了范双利:“老范,你不是下班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范双利也顾不及和他解释什么,连忙侧开了身子,邵晋安这才看见他身后的林菀宁。 林菀宁急声道:“邵所长,我来报案。” 邵晋安蹙起了眉头:“里面说。” 林菀宁跟着二人进了县派出所办公室,将自己所见如实告诉了二人。 邵晋安闻言,顿时大惊失色:“快带我们去现场!” 这是公社第一次遇见人命案,作为县派出所的副所长,邵晋安十分重视。 他让范双利将派出所的所有同志们找了回来,自己先和林菀宁前往案发现场。 邵晋安是军人出身。 他也曾上过战场,见过战争的惨烈,可是,在这个和平年代,社会主义新时代,竟然在他们派出所的管辖地,光天化日下发生了凶杀案,邵晋安责无旁贷。 抵达猫眼儿胡同时,遇见了拿着一个箱子来找苗国昌的牛献国。 他见林菀宁带着警察来,一时间心里有点慌:“小林——” 林菀宁见到牛献国,一直忍着的眼泪在这一刻决了堤:“牛大爷,玉珍阿姨出事了。” “玉珍怎么了?!” 牛献国看着林菀宁的样子,脸色倏然一变。 林菀宁不知道要怎么和牛献国讲,现下,更重要的是找到苗大爷,才能够知道事情的真相。 “小林,你倒是说啊!你玉珍阿姨到底怎么了?!” 牛献国见林菀宁抿唇不说话,顿时急了起来,赶紧朝着苗国昌家跑。 跑到了门口时,林菀宁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牛献国回过头看向林菀宁。 林菀宁紧抿着双唇,对他摇了摇头,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艰难开口说道:“牛大爷,您还是不要进去了!” 看着林菀宁的样子,听着她的话,牛献国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原本迈出去的腿,倏然一僵,缓缓地收了回来,抬起了眼眸,顺着那狭小的房门看了过去。 瞳眸中映出了门口的一片刺眼的血红。 即便没有进门,牛献国也大概擦测到出了什么事。 “嘭!”的一声。 一瞬间,他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怀里紧抱着的箱子跌到了地上。 看着邵晋安脸色难看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牛献国的身体止不住地打着哆嗦。 邵晋安紧绷着脸走到了门口,牛献国忽然抬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警察同志,屋里的人——” 邵晋安叹了一口气,既无奈又惋惜地摇了摇头。 牛献国的手从他的胳膊上滑落了下去。 他举步经过邵晋安的身边朝着院子里走了进去。 “牛大爷!!” 林菀宁开口叫住了他。 牛献国侧目:“让我进去看看吧!” 林菀宁紧抿着唇。 以现在牛献国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能再受刺激,她担心—— 可苗国昌和林玉珍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多年的同志,朋友,他们一起下放到黑江省,互相扶持,走过了这么多年,在彼此的眼中,他们是珍贵的家人。 林菀宁走到了牛献国的身边,挽起了他的胳膊,朝着邵晋安看了过去:“邵所长,可不可以让我陪着牛大爷进去看看。” 邵晋安闭上了眼睛,对林菀宁点了点头:“去吧。” 第299章 林菀宁扶着牛献国,生怕他会因为剧烈的刺激晕倒过去。 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林菀宁担心他会—— 他们从意气风发的少年,走到如今白发苍苍,又都被下放到了黑江省,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只有他们能够体会。 “牛大爷,您可以么!?” 牛献国的嘴唇都在颤抖,却还强撑着朝林菀宁点了点头。 走近屋没,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灼目的血红。 当他看见看上的林玉珍时,身形险些没站稳。 林菀宁扶住了他。 牛献国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被戴高帽游街、被剃阴阳头、被下放时,他都是挺直着脊梁,不曾软弱,不曾流泪,可当他看见老友惨死,心中悲苦交加,眼泪顺着眼角大颗大颗滚落。 “林同志。” 邵晋安在林菀宁的身后提醒道:“牛大爷的身份特殊,一会派出所的同志就会带人过来,你还是先带他回去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林菀宁点了点头,谢过了邵晋安的好意。 她扶着牛献国走出了屋。 牛献国每走一步,身体都虚弱的踉跄。 他扶住了墙壁,突然,身子猛地前倾,“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牛大爷!!” 林菀宁猛然一惊。 眼睁睁地看着牛大爷在自己的面前倒了下去。 她赶紧给他把了个脉,牛大爷心脉受损,已经病入膏肓了! 林菀宁不敢有片刻的耽搁,立即从包里拿出了银针,开始为牛献国施针。 “呃——” 须臾,牛献国倒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林菀宁急声询问:“牛大爷,你感觉怎么样?!” 牛献国顾不上自身,紧紧地抓住了林菀宁的手:“小林,你苗大爷呢?!国昌是不会离开玉珍的,现在玉珍出了事,那他——” 林菀宁眼里满是担忧。 从她来到苗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却仍然不见韩志强回来。 她紧抿着唇,摇了摇头说道:“韩同志还在找。” 牛献国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我要去找国昌!” “牛大爷!”林菀宁赶紧拦住了他:“以您现在的身体情况,您不能再——” 牛献国浑浊的老眸当中蓄满了泪水,他用力地攥紧了林菀宁的胳膊:“小林,我不能放着国昌不管啊!玉珍已经——” 他声音哽咽,强忍着泪水说道:“要是国昌再出什么事的话,我……我就算是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牛大爷——” 林菀宁还想要劝说。 牛献国却朝她摆了摆手:“我的身体啥情况,我自个儿最清楚,你就让我去吧!” 林菀宁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瞧见胡同口走进来了一个人。 她眼前顿时一亮。 牛献国也看见了韩志强。 林菀宁赶紧扶着牛献国朝他快步而去。 来到了近前,牛献国一把抓住了韩志强的胳膊,情绪激动地问道:“志强,找到你老师了没有!?” 其实,当他看见韩志强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他还是想亲耳听韩志强说出口。 韩志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已经跑遍了整个公社,都没能找到老师!” 闻言,牛献国身形一晃。 韩志强和林菀宁同时伸手扶住了他。 牛献国用力地抓住了韩志强的胳膊,嘴里反反复复重复着一句话:“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韩志强也想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前天,他到县武装部开会的时候还来见了老师和师母。 师母吃了几服林菀宁配的中药后,身体有了明显的好转,清醒的时候还和他说了半天的话。 师母还是,眼瞧着就要到三伏天了,北方人讲:头伏饺子、二伏面、三伏烙饼摊鸡蛋,师母还说要亲自给他烙糖饼吃。 可是—— 才过了一天的,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韩志强强忍着不让自己流出眼泪:“小林,麻烦你先送牛大爷回去。” 林菀宁重重点了点头,看着韩志强朝着邵晋安走了过去,她回过了头,对牛献国说:“牛大爷,在我们没有把苗大爷找回来之前,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牛献国眸子变得愈发浑浊。 他知道自己已经时日不多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别无所求了,只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里,能够见到老友平安归来。 “好!”牛献国声音沙哑,应了一声。 “小林,你留下来配合警察同志们的调查,我自己回去就成。” “牛大爷——” 林菀宁放心不下。 牛献国朝她挥了挥手,迈着虚浮的步子,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胡同。 林菀宁一直目送着牛献国走出了猫眼胡同,转过身,朝着交谈中的韩志强和邵晋安走了过去。 作为第一个发现命案的人,林菀宁的描述至关重要。 她生怕自己遗漏了任何的细节,等所有的警察同志赶来后,林菀宁将所有的细枝末节一一复述了一遍。 邵晋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记事本,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上面所记录的内容。 他抬眸看向韩志强:“韩同志,你知不知道被害人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什么仇家?” “得罪人——” 韩志强摇了摇头。 “倒是仇家——” 他抿了抿唇,呼出了一口气浊气:“我师母的确有仇人!但是——” 韩志强思忖片刻后说道:“具体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这件事我也是偶然一次听老师说起的,大概是发生在六年前,老师和师母从滨海市回哈城探亲——” 他将林玉珍娘家发生过的惨案对邵晋安讲述了一遍。 邵晋安却是忽然瞪大了眼睛:“这次的受害人是六年前哈城1207案的幸存者!?” 韩志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邵晋安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当年哈城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灭门惨案,他正巧就在哈城公安局工作,也参与过1207案的调查。 没想到,过去了六年的时间,昔日林家唯一的幸存者,会在他管辖的公社被人残忍杀害。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第300章 六年前的冬天寒风凛冽刺骨,哈城极具名望的林家在那场大火中付之一炬,哈城公安局的同志们调查了三个月的时间,仍然没有任何的线索头绪。 说起来,林家在哈城也是颇有名气。 林家祖上是皇宫里的太医,林老爷子在抗战时期加入了东北志愿军,后出任哈城省医院的院长。 他不仅医术超群,卓尔不凡,桃李天下。 可是—— 那场变故来的实在是太过突然。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邵晋安仍然是记忆犹新。 看着触目惊心的凶案现场,邵晋安不仅唏嘘,林家的最后一个后人也—— 或许,林玉珍的死和当年的案件真的有关!! “邵所长!” 邵晋安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的林菀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想起了一件事!!” 林菀宁的话瞬间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 韩志强快步上前,一脸急切地看着林菀宁:“小林,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 林菀宁重重地点了点头:“镯子!玉珍阿姨的镯子!” “镯子!?” 韩志强倏然蹙眉。 他记得师母有一枚通体翠绿的翡翠手镯,那是师母娘家祖传下来的物件儿。 上一次,林玉珍将镯子送给林菀宁的时候韩志强也在场。 “师母不是把镯子送给你了么?” 林菀宁:“玉珍阿姨的确是把镯子送给我了,但我觉得那镯子实在是太贵重了,之前我来给玉珍阿姨看病的时候,偷偷的将镯子放回到了她屋子里的樟木箱子里。” 邵晋安蹙眉,疑惑地问道:“什么样的镯子!?刚刚在排查现场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找到什么镯子!” 韩志强道:“那镯子是我师母娘家祖传的,当年老师和师母下放的时候,老师将镯子藏了起来,是想要给师母留个念想。” 邵晋安连忙看向其他同事:“再找找。” 一众警察同志再次进入了现场,包括林菀宁所说的账目箱子在内重新搜了一遍,仍然没有找到那枚镯子。 “会不会被凶手带走了?!” “有可能!” 韩志强像是霜打的茄子,整个人神情恹恹的。 林菀宁的心里也特别不是滋味。 虽然,她和苗国昌、林玉珍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却觉得和他们很有缘分,可是不曾想—— 林菀宁拍了拍韩志强的肩:“师长,或许没有找到人才是最好的结果。” 韩志强明白林菀宁的意思。 他缓缓抬起头,眼里满是忧伤。 他的父母死在了那场战争之中,作为他父母的战友苗国昌、林玉珍抚养他长大。 他们却始终坚守着只让韩志强叫老师和师母,时刻提醒着他不能忘记为了国家而牺牲的父母。 韩志强一直在忍,生怕自己紧绷的这根弦断了,没有支撑下去的力气。 他对林菀宁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的厉害:“希望老师能够平安。” 林菀宁目光坚定地道:“一定会的!” 凶案现场排查后,公社派出所的同志们立刻开始在公社附近找寻起了苗国昌。 晚一秒找到人,就是多一份危险。 林菀宁找到了范悦,让她帮忙看着牛献国,然后和韩志强汇合,跟随警察同志们一直在公社周边寻找苗国昌。 一夜过去,他们翻遍了整个公社仍然没有找到苗国昌。 所有人托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公社派出所。 一进门,范双利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他抬眼看了看邵晋安:“猫眼胡同地处偏僻,周围又没什么人居住,凶手既然选择大白天作案,一定是早就有预谋好的。” 邵晋安拿起了暖水瓶,给韩志强和林菀宁倒了两杯水。 听见了范双利的话,他颔了颔首,说道:“我也这么认为。” 他想了想,又道:“我猜测苗大爷的失踪,或许并不是被凶手——” 邵晋安顿了一下,扭过头看向韩志强和林菀宁:“你们说苗大爷会不会是发现了凶手的踪迹,一直在跟踪凶手?或者——” 韩志强脸色苍白,他始终低头不语。 林菀宁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和苗国昌在黑市外见面时间的情景:“我觉得也有这个可能,据我的了解苗大爷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经她提醒,韩志强倏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像是重新燃起了希望:“没错!老师的确会功夫!!” 林菀宁对韩志强重重点了点头,用略带安慰的口吻说:“没错!以他的身手一般人很难近得了他的身,咱们要相信苗大爷!” 韩志强一直处于伤心和焦急的状态中。 他满心都是林玉珍的死和苗国昌的安危,大脑里只有这两件事,以至于忽略了很多,要不是林菀宁的提醒,他差点忘了这么回事。 他每一次来看望老师和师母的时候,也总和苗国昌切磋一二。 即便老师现在年纪大了,但身手依旧了得。 “没错!老师一定会没事的。” 韩志强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我继续去找!” 眼看着韩志强要出了门,林菀宁一把拉住了他:“师长,您冷静点!我们已经把公社找了一个遍了,你现在没有头绪的盲目去找——” “冷静!” 韩志强转过头,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林菀宁的话。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菀宁:“我师母被人杀害了,老师下落不明,你让我怎么冷静,我老是生死未卜,难道,你要让我坐在这里一直等么!?” 林菀宁知道现在的韩志强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我不是要你在这里等,我是觉得在公社附近没能找到苗大爷,他会不会是上山了?!” “上山!?” 韩志强微微一愣,他紧绷着脸,深皱着眉头,一瞬不瞬地看着离林菀宁。 林菀宁点了点头,说道:“对!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苗大爷发现了杀害玉珍阿姨的凶手,一直追捕凶杀进了山!?” 公社周围群山环绕,林菀宁所说的也不无道理。 韩志强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重新找回了理智,思忖再三,她觉得很有可能是林菀宁所说的这样:“对!没错!一定是这样!我立刻上山去找!” 第301章 夜像是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死死地裹着深山,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股腐叶与潮湿的腥气,偶有一声野狼的悲鸣似的嚎叫,惊得林间鸟群震翅齐飞,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山风拽着树梢摇曳,发出如同老妪般的呜咽声。 林菀宁怀揣着忐忑的心往深山里走,脚下的碎石总在黑暗中打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顶着她的鞋底。 偶尔踩断的枯枝,发出“咔嚓”的声响,在死一般寂静的黑夜中炸开。 手电筒微弱的光亮像极了一只只眼睛,在漆黑的大山里寻找他们心里最后的希望。 已经走了三个小时,可是却没有一点苗国昌留下的痕迹。 走在最前面的韩志强忽然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他蹲了下来,像是发现了什么。 林菀宁等人快速围了过去。 只见,韩志强的面前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范双利:“这是人血!?” 韩志强蹙着眉,用手指沾染了一点在指尖捻了捻:“不能确定。” 他扭过头看向林菀宁:“小林,你来看看。” 林菀宁蹲下了身子:“哺乳动物的血液和人类的血液是看不出来什么区别的,但,从滩血的凝固时间来看,应该不超过半个小时,从我们进入深山到现在,并没有发现任何野兽出没的痕迹,我猜测——” “你们看!” 范双利用手电筒照亮了前面不远处。 众人顺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一块满是青苔的石板上有一个十分清晰的脚印。 他们赶紧跑过去,韩志强仔细检查了那个脚印,忽然,他的情绪变得激动了起来:“这是老师留下的!!” 林菀宁蹙眉:“你怎么能确定!?” 韩志强解释道:“这是一双四十三码的解放鞋的脚印,鞋底都磨平理,你看这里——” 林菀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脚印后跟的位置有一处明显贴补过的痕迹。 韩志强:“老师是个特别节俭的人,就算是我给他拿了新鞋他也不肯穿,总是说旧鞋补补还能穿,我记得我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在家里补鞋。” 说完,他拿着手电筒在周围照了照,但却并没有发现苗国昌的身影。 韩志强急着往前跑。 现在当务之急没有什么能比苗国昌的安危更加重要的了。 众人紧随其后,即便再漆黑的深山里走了几个小时,却没有一个人放慢脚步。 大家都知道,只要争取多一秒的时间,或许苗国昌就能够多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顺着刚刚那个脚印的方向往前走了没多远,地上的血染的脚印逐渐变的多了起来。 林菀宁蹲了下来,仔细地盯着泥巴地上踩出来的脚印。 邵晋安凑了过来:“林同志,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林菀宁深深地皱着眉头,脸色变得越发凝重。 她抬起头,朝着前面韩志强的背影深深地看了一眼。 抿了抿唇,林菀宁有些犹豫,可思虑再三,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从脚印清晰的程度来看,苗大爷的脚步比之前显得更加沉重,脚印是在这里消失的——” 林菀宁站了起来,用手电筒在四周照了照:“这四周都是陡峭的悬崖,我担心——” 她担心苗国昌会因为失血过多,体力不支被凶手推下悬崖!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苗国昌必定绝无生还的可能。 再继续往前已经没有路了。 “老师!!”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韩志强大喊了一声,紧接着,他脚步飞快地朝着面前的一棵大树冲了过去。 众人闻声,齐齐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月光下,一个人的身影瘫坐在那棵树下。 所有人没有丝毫的耽搁,立刻飞也似的朝着树下的人影跑了过去。 “老师……” 临近那棵树,韩志强忽然放慢了脚步,声音也变得颤抖了起来。 每走一步,他仿佛都踏在刀刃上,小心翼翼,似乎像是怕吵到坐在树下的人似的。 林菀宁跑过来,接着手电筒的光亮,这才看清楚了坐在树下的人的确是苗国昌无疑,只不过,他的胸口鲜血已经染红了洗得发白的衣裳,他腰杆笔直的依靠在树上,瞪的眼睛里满是不甘。 林菀宁捂住了自己的嘴。 眼泪顺着眼角滚落而下。 韩志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 他不能相信,一向顽强的老师竟会以这种方式离开了自己。 韩志强的身体倏然颤抖了起来。 稍稍往前挪了一下步子,身体忽地一晃,“噗通”一声,他的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老师!!!” 韩志强声嘶力竭地呐喊。 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唤醒自己的亲人。 他膝行到苗国昌的面前,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水,颤抖地伸出了手,一点点的靠近,直到覆盖在苗国昌的双眼上。 韩志强猛地抱住了苗国昌的早已冰冷僵硬的身体,在他的耳边沙哑地说道:“老师,我来晚了!!” 林菀宁强忍着泪水,可眼泪却一个劲儿地往下流。 虽然,她和苗国昌、林玉珍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却总是觉得和他们很投缘。 原本她是可以医治好林玉珍的。 可是最后—— 林菀宁始终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会如此残忍地杀害了他们。 韩志强踉跄地将苗国昌的尸体抱了起来,他强忍着心中的悲苦说:“老师,我带您回家!” 他站了起来,崎岖不平的山路让他脚下一个趔趄。 韩志强的膝盖重重砸向地面,但,他的双臂却极稳,生怕会摔了怀中的老师,邵晋安、范双利等人连忙上前,却被韩志强躲开了他们的搀扶。 他站了起来,抱着苗国昌的尸体往山下走。 鲜血渗透了他膝盖的布料,韩志强每走的一步却都稳如磐石。 这一晚,注定是哀伤的夜晚。 所有人在下山的路上,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林菀宁一直跟在众人后面,突然,她余光中好像看见了一道黑影在树林中一闪而过。 她赶紧用手电朝着黑影的方向照了过去:“什么人!?” 第302章 林菀宁的一声,瞬间引起了所有的注意。 大伙儿立刻朝着她手电筒所照的位置看了过去,一道黑影快速地朝着大山的最深处跑去。 韩志强猩红的眸子瞬间变得犀利无比,一眼便锁定了那道黑影逃窜的方向,他小心翼翼地将怀抱中的苗国昌放在了地上:“小林,帮我照看老师!” 话音一落,他身形如同挣脱牢笼的猎豹快速朝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韩志强的动作极为。 只是眨眼的工夫便显示在了林菀宁的视线当中。 邵晋安和范双利对视一眼,紧跟着韩志强冲了过去。 须臾,深山之中倏地传来了一声凄惨的嚎叫:“啊!饶命啊!我……我就是想打点獐子,我……哎……哎你轻点,轻点……” 不多时,林菀宁便看见了邵晋安和范双利押着一个中年男人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轻点!轻点!在扭胳膊就断了!” 范双利用力推开了男人一下,沉声呵斥道:“周老三,你老实点!” 这声称呼,范双利显然是认识此人了。 周老三被推了一个趔趄:“我说范同志,咱们可是邻居,你能不能对我稍微那么客气一点点?” 范双利没个好脸色:“别耍贫嘴!” 周老三还想说什么,却忽地瞧见了快步走上来的韩志强,吓得立马一缩脖,不敢再说一个字。 待到韩志强重新抱起了苗国昌后,林菀宁才走到了范双利的身边,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下叫做周老三的男人,三十出头的模样,身穿洗得发白的蓝劳动服,身后还背着一杆猎枪。 “范同志,他是——” 范双利:“咱公社的二流子,专门干些偷猎的营生,前阵子刚放出来。” 他说着,朝着韩志强的方向看了一眼:“苗大爷这事应该和他没啥关系。” 没有关系?! 林菀宁下意识地往周老三身上瞥了一眼。 她刚刚检查过苗国昌的尸体,他是中枪失血而亡,恰巧周老三身上也有一杆猎枪。 邵晋安似乎看出了林菀宁在想什么,解释道:“周老三的是自制土铳,威力不小,而苗大爷的致命伤应该是54式手枪造成的。” 林菀宁蹙着眉头:“那他——” 范双利道:“韩同志刚刚检查过了,这小子身上没有开完枪后的硝石味,现在具体还不好说,等回了派出所问问就知道了。” 林菀宁凝眸,看着周老三的背影。 如果真如范双利所说,似乎一切也说得过去。 周老三以偷猎为生,深夜上山打猎,看见这么多的警察同志,担心自己会暴露才隐藏了自己,等人准备离开后伺机而逃。 但是—— 林菀宁总觉得这人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手电筒往他的身上照了照却又没发现什么。 忽然,光亮照在了周老三的鞋边上,他穿的是一双白底黑面的布鞋,林菀宁依稀瞧见了他的鞋边上沾染了一抹红。 那是—— “等一下!” 林菀宁忽然开口叫住了众人。 所有人停下了脚步,包括韩志强在内,齐齐地朝着林菀宁看了过去。 “林同志,怎么了?!” 林菀宁快步上前,一把拉过了周老三的裤腿。 周老三被吓了一跳:“唉!你干啥!?你抓我裤子干什么?” 林菀宁对周老三的吼叫声置之不理,倏然用力,一把抓起了他的腿,凑近了他脚上的布鞋仔细去瞧:“你们看!!” 随着林菀宁话落。 大伙儿全都凑到了周老三的跟前,朝着林菀宁手指的位置看去。 范双利:“这是——” 韩志强眸色倏地一沉,声音低沉至极:“这是血迹!” 林菀宁颔首道:“没错!” 周老三脸色微变,强做镇定:“啥血迹不血迹的,我……我刚才踩死了虫子不行么!?” 林菀宁沾了一点周老三鞋边上的血迹在手指上。 她一抬头,脸色冷肃:“苗大爷刚刚遇害没多久,你脚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凝固,渗透进鞋面里,说明你鞋上的血迹是刚沾上的!” 周老三死命地扯回了自己的腿,把那只脚藏在了自个儿的腿后边:“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菀宁:“你还嘴硬!” 她指着发现苗国昌尸体的方向说:“我们现在就回去搜,一定会在发现苗大爷尸体的周围找到你的脚印!” 这里只有范双利和周老三最熟悉。 他一把扯过了他的衣领,瞪圆了眼睛怒视着他:“周老三,真的是你干的!?” 周老三慌乱的不行,急于解释:“不是我!范叔,您就算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啊!” 范双利怒吼道:“那你怎么解释!?” “我……”周老三一时语塞。 他看着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个儿,一时竟有些慌了。 范双利用力地推搡了他一下:“周老三,你偷猎最多也就判你几个月、一两年的,要是杀人,那可是死刑,是要吃枪子的!!” 周老三脸上的表情古怪。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哎!实话跟您说了吧,我刚进深山的时候,的确是听见了枪声,我当时还以为有人和我一样是进山来打鸡豹子的,谁知道,我跑过来一瞧,竟然是——” 韩志强闻言,脸色倏然一变。 他怀中抱着苗国昌的尸体,快步上前,沉声质问:“你看见了什么!?” 周老三这才看清楚,韩志强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死人,顿时把他吓了一跳,冷不防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范双利将他拉了起来,焦急的恨不能一巴掌拍死这混球:“你倒是快说,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周老三畏畏缩缩,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开口说道:“我当时瞧见了一个男人,拿着枪对……对着——”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指向了韩志强怀中的苗国昌:“对着他开了一枪。” 韩志强情绪骤然变得激动了起来:“你看见上什么人开的枪了吗?!” 周老三快速摇了摇头,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没瞧见,不过……不过,我听见那男人说了一句话。” 韩志强猛然瞪大了双眼。 这或许是找到杀害老师的凶手的关键。 “他说什么了!?” 第303章 瞧着周老三支支吾吾的样子,韩志强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暴躁而愤怒的声音像是埋在土里的地雷,被人周老三一脚踩了下去,爆发出了剧烈的轰鸣:“他到底说了什么!?” 周老三被吓了一跳,瞳孔瑟缩着,满眼都是惊恐:“他说……他说……谁让你们……你们认出了我,所以你们都该死!” 认出了他?! 这是韩志强在周老三的话语里提取到的最拥有的线索! 也就是说老师和师母认识凶手! 韩志强猛然转头看向邵晋安:“凶手可能认识老师和师母,或者他和六年前林家纵火灭门案有关联,这么说,这个人有可能并不是本地人而是外来人员,邵所长,请你立刻排查一下最近是否有外地人到咱们公社或者县城来!!” “好!” 回到了警察局,邵晋安立即将今天在公社所发生的命案通报了上级单位。 公社派出所并没有办理凶杀案的能力,这个案件还需要县公安局的人来接手。 凌晨三点。 公社派出所外传来了车轮碾压石子路的声音。 邵晋安“噌”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立刻将目光投向了韩志强:“韩同志,应该是县公安局的同志们来了。” 韩志强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 已经很多年不抽烟的他,从山上下来到现在已经抽了两盒哈德门了。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麻木了一般,无知无觉的只坐在那里低着头,闷不做声地抽着烟。 林菀宁走到了他的面前。 韩志强看着眼前的鞋面,僵硬而木讷地抬起了头。 他用满布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林菀宁,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咳咳咳……” 猛烈的一阵咳嗽,韩志强像是要背过气了似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一直到,县公安局的同志们走了进来,韩志强才缓过了这口气。 他站了起来,迎着郭长军、吴大海、苏敏三人走了过去,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三位同志辛苦你们了。” 郭长军和韩志强握了握手:“职责所在。” 随后,韩志强和林菀宁将发现凶杀案的经过如实告知了三人。 郭长军看了一眼身侧的苏敏点了点头。 苏敏将记事本拿了出来,说道:“这是最近两个月内到咱们大河县的人员记录。” 说着,她将记事本递到了邵晋安的手里。 邵晋安将记事本放在了办公桌上,所有人立刻将目光投到了上面。 上面记载了这两个月内来过通过乘坐火车、长途汽车进入大河县的全部人员信息。 这年头还没有身份证件,出门都要靠介绍信、单位证明搭乘交通工具,所有的人员记录,也都是通过火车站的登记表抄录下来的。 一页一页翻看下来,很难发现有杀人嫌疑的。 当本子翻到了最后一页的时候,林菀宁在上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柏长胜。” 她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韩志强和柏长胜也算是老朋友了:“有什么问题么?” 林菀宁蹙眉。 脑海中下意识想起了上一次林玉珍发病时的场景。 片刻,林菀宁回过神来,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 当时苗国昌和林玉珍同柏长胜打过照面,他们显然并不认识柏长胜,而周老三却说他们以前就认识,他显然不符合嫌疑人与他们认识的条件。 韩志强:“长胜来大河县是看望柏云兰,他来的时候也找过我,前阵子沈行舟受伤也是他治的,这几天他一直在军区,所以——” 他说着,拿起了办公桌上的铅笔将记事本上柏长胜的名字划了下去:“他应该没有作案的时间和杀人动机。” 韩志强仔细地看着记事本上所写的内容,生怕有半点遗漏。 忽然,他将手指停在了一个叫做宁青的名字上,这个人是从苏州来的!” 邵晋安:“有什么问题么?” 韩志强:“老师就是苏州人,下放之前曾经在苏大教学,你们这里——”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林菀宁瞧见了那名叫宁青的竟也是苏大开的介绍信。 这会是巧合么!? 韩志强用力地眯了一下眼,声音沙哑地说道:“他也是苏大的!!” 运动开始后各个城市的大学已经停止上课,宁青大老远从苏州到黑江省也并非是下放,这个人在半个月前来到了大河县,就在也没有他离开的记录。 而且,周老三说过,凶手在杀害苗国昌之前曾经说过他们是认识的。 宁青也是来自苏大。 他今年四十七岁,从年纪上来推断,苗国昌在离开苏大之前,他们应该共事过。 也就是说,苗国昌一定认识这个宁青。 吴大海声音沉沉地说:“苏州来的,又是旧相识,这个宁青很有嫌疑。” 郭长军也赞同吴大海的想法。 他看着记事本上所记录的内容说:“这个宁青写的上到大河县探亲,他来到县里之后就没有他离开的记录,说明这个人还没有离开咱们县!大海,你现在立刻联系咱们局里,让咱们同事查查他的亲戚,了解一下情况。” “是!” 郭长军又看向苏敏:“你去长途汽车站了解一下,宁青有没有来过公社。” “是!” 调查按部就班地开始。 一夜没合眼的林菀宁伤心中带着浓浓的疲惫。 有县公安局和公社派出所的同志们在,这里也用不上她,再加上,不久前刚刚经历被绑架,本就瘦弱的林菀宁,现在看起来更加消瘦。 韩志强借了一个搪瓷缸子,给林菀宁倒了一杯水:“小林,眼看就要天亮了,这里有我和公安局、派出所的同志们在,你就先回去守备区吧。” 林菀宁:“苗大爷和玉珍阿姨的身后事——” 韩志强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办理妥当。” 林菀宁抿了抿唇,沉吟了片刻,对韩志强点了点头:“好。” 这一趟到公社,林菀宁原本是来给林玉珍送药的,回去的路上,摸着解放包里的药包,她的心里难受的厉害。 虽然,林菀宁和林玉珍接触的时间并不长,每一次见面的时候,她都昏迷在炕上,可不知怎的,总是觉得和她很有缘分。 “玉珍!” 回守备区的长途汽车上。 忽然有人喊出了‘玉珍’这个名字。 林菀宁下意识抬头去看,见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同志上了车。 只是重名。 可是,她的心里为什么会这么的难过,甚至,心脏疼得厉害,仿佛就连呼吸都觉得疼。 第304章 “菀宁,你昨晚去哪了?咋现在才回来?” 刘桂芝看着神不守舍的林菀宁进了院,麻溜地放下了手头上的活计,起身朝她迎了过去。 而,林菀宁却像是没有听见刘桂芝的话似的,依旧低着头往前走。 刘桂芝瞧她这幅样子,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菀宁……菀宁,你这是咋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依旧没得到林菀宁的反应。 林菀宁走到了房门前,忽然站在了原地。 她只感觉心口闷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透不过气来。 即便三伏的天儿,林菀宁却仍感觉身上凉津津的。 冷汗顺着她的脸颊涔涔而下。 忽地,林菀宁一把扶住了门口,眼前突然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菀宁!!” 刘桂芝惊呼声,引出了正在屋子里和孙安知算账的毛三。 俩人踏出了房门,就见林菀宁倒在了地上。 毛三急忙冲了过来:“刘婶出啥事了?菀宁姐这是咋了!?” 刘桂芝也是一头雾水,心下更是慌张的厉害:“不知道啊!她刚进门就——” 毛三心思活,力气大,不由分说将林菀宁抱了起来,扭头就朝着院外跑,刘桂芝和孙安知紧跟其后,不多时,便到了卫生所。 王成杰刚准备去给富强村大队的老乡送药,瞧见了毛三抱着林菀宁慌里慌张地从进了卫生所,立马将自行车靠在了墙根底下:“怎么回事!?” 毛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刘婶说菀宁姐一进门就晕倒了。” 王成杰急声道:“先把人送去医务室。” 毛三不敢有片刻的耽搁,立刻将林菀宁抱进了医务室,在王成杰的指挥下,放在了医疗床上。 王成杰拿过了听诊器,为林菀宁做了检查。 刘桂芝满脸焦急地站在一旁,等待王成杰给林菀宁瞧病的这会儿工夫,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眼瞧着王成杰收起了听诊器,刘桂芝快步上前,焦急而紧张地抓住了王成杰的胳膊:“王主任,我家菀宁这是咋了!?” 王成杰略微沉吟了一下:“刘大姐,你知不知道小林最近遇见了什么事?她不是病了,更像是伤心过度所致。” “伤心过度!?” 刘桂芝愣了几秒。 她看了看孙安知,又看了看毛三。 毛三摇了摇头说:“菀宁姐和我们一块到了公社,没遇见啥事啊!!” 毛三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什么来。 王成杰:“倒也不没什么大碍,你们不用担心,我刚刚给她输了液,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了。” 听王成杰这么说,刘桂芝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眼里尽是心疼地望着病床上的林菀宁。 也不知道她在公社里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伤心过度到晕倒。 难不成是因为活兽要和柏云兰结婚,这孩子—— “哎!”刘桂芝长长叹了一口气。 林菀宁看着乐观,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可她知道,这孩子什么事都搁在心里头,自个儿一个人憋着不肯说,现在—— 刘桂芝湿了眼眶,坐在了病床前,拉起了林菀宁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菀宁,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砍,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啊!” “刘婶——” 眼瞧毛三和孙安知还想说什么。 刘桂芝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天色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明儿一早还要上药田干活呢,我留下来照顾菀宁就行。” “刘婶,还是让我们留下来吧。” 刘桂芝往外推了推毛三:“王主任不是说菀宁没事么,你们回去,家里还有还有几个小的呢。” 听刘桂芝这么说,二人没有继续执拗的要留下来照顾林菀宁。 目送着他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卫生所,刘桂芝回过了头,看着昏迷之中的林菀宁,一个劲儿地叹气。 林菀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觉自己非常的疲惫。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大姑姑,大姑父,满满当当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块儿,像是过年似的,饭桌上有菜有肉。 妈妈还炖了一只鸡,爸爸偷偷地将鸡腿留下来给她吃。 梦境是那么的真实。 那些家人仿佛近在咫尺。 梦境里又都是虚幻的。 所有的家人们,一个个脸都是模糊的,林菀宁看不清楚他们的模样。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她的眼角滚落:“妈——妈!” 刘桂芝担心林菀宁醒来会饿,打了一壶开水,拿着了两块桃酥,刚回到了医务室,听见了林菀宁的动静,她立马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上前握住了林菀宁的手:“闺女,妈在呢!别怕啊!妈在呢!” 林菀宁感觉到有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原本不安的心瞬间变得安稳了下来。 这声音好像有魔力似的,渐渐的抚平了她心头的伤痛。 就像是六年前的夜晚一样,给了她无尽的安全感与家的温暖。 林菀宁渐渐地睁开了眼。 泪水所模糊的视线之中倒映出了刘桂芝焦急而紧张的脸。 她张开了嘴巴,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妈!” 刘桂芝连连颔首:“唉!闺女,妈在呢。” 看见林菀宁醒了过来,刘桂芝心头的这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菀宁,到底出啥事了?好端端的咋还能伤心过度了呢!?” 林菀宁反握住了她的手,艰难地挤出了一丝苦笑:“妈,我没事。” “你这还是就是心思太重,有啥事都自个儿憋在心里头。” 刘桂芝扶着林菀宁靠在她的身上,就像是当年将她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时候一样,搂在怀里小心呵护着。 半晌,林菀宁感觉自己稍稍缓过来了一些。 她输了一口气,心里依旧是闷得厉害。 “妈,我想回家。” 刘桂芝点点头:“好好,妈这就带你回家。” 说完,刘桂芝将林菀宁扶了起来。 林菀宁的身体虚弱极了,感觉自己走起路来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虚浮无力,她只能够将全身的力气寄托在刘桂芝的身上。 走出了医务室,刚巧碰见从外面走进来的柏云兰。 柏云兰翻了个白眼,深深地剜了林菀宁一眼,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宿舍里走。 忽然,林菀宁瞳孔猛地一缩,满眼震惊地看着柏云兰的手腕! 第305章 柏云兰的手腕上佩戴了一支碧绿色的翡翠镯子。 那镯子的成色,样式,竟和林玉珍曾经送给林菀宁的那支翡翠镯子一模一样! 林菀宁记得非常清楚,苗国昌曾说过那镯子是林玉珍家祖传之物,世上仅此一件,为什么会出现在柏云兰的手上!! 她倏然挣脱了刘桂芝搀扶的手,在柏云兰即将走进卫生所宿舍时,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菀宁双眼之中含了一缕煞气,恶狠狠地盯着柏云兰的眼睛,声音近乎咆哮,嘶吼:“这手镯为什么会在你手上!?哪来的!?” 柏云兰被吓了一跳,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要被钳子捏碎了似的疼:“你……你干什么!?” 林菀宁眸色目光如刀,像是要将柏云兰生吞活剥了一般:“我问你,这镯子是哪来的!?” “林菀宁,你放开我!你弄疼我!!” 柏云兰的手腕疼得厉害。 她哪里顾得上回答林菀宁,只是一昧地挣扎:“放手!放开我!!” “住手!!” 卫生所大门外,倏地传来了柏长胜的声音。 林菀宁抬眸,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柏长胜一身笔挺的湛蓝色的西装,他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金丝眼镜下一双锐利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林菀宁,他的这一身装扮精致的和这个年代格格不入。 “林同志,我知道你和我女儿之间有一些小矛盾,但,你们同为守备区卫生所的革命战友是不是应该团结友爱,才能够有利于革命建设的发展呢!” 柏长胜一开口,就将二人之间的矛盾上升到了另外的一个层级。 林菀宁都不得不承认,柏长胜的话术十分高超。 不论如何,林菀宁若是再与柏云兰发生争执,那便不会在是她们二人之间的事情,而是上升到了革命建设问题上来。 若是深究,将会是对林菀宁大大的不利。 但—— 林菀宁却未因柏长胜的一句话而放开柏云兰的手。 在不能确定她的镯子是哪来的之前,林菀宁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有嫌疑的人! 林菀宁缓缓地抬起了眸子,疏淡而锐利的目光中没有丝毫的退让。 她依旧死死地攥着柏云兰的胳膊,声音铿锵有力:“她的镯子哪来的?!” 柏长胜闻言,眉梢微微一跳。 本就凌厉中带着愤怒的眼神倏然变得暗沉了下来。 看向林菀宁时,眼睛里多了一丝丝猜疑与忌惮。 柏云兰不明所以脱口而出:“这镯子是我爸送给我的!” 林菀宁看向柏长胜的眼里瞬间涌上了一层寒意:“柏医生,这支镯子和我的一位长辈家中祖传下来的一模一样,就在昨日,我的这位长辈被人残忍的杀害在自己的家中,我能问一下,为什么你会有和她一模一样的镯子么!?” 闻言,柏长胜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不禁身形微微有些晃动,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子里的双手。 但,只是须臾之间,他便恢复如初,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柏长胜面带笑容的看着林菀宁:“林同志,你会不会看错了,也许这一支手镯只是恰巧相似呢。” “不可能!!” 林菀宁斩钉截铁地说道:“咱不说世界上没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翡翠,只说这支手镯——” 她说着,手指在手镯的内里摸了摸。 果然!! 林菀宁眸色瞬间一沉,攥着柏云兰的手腕的手更加用力。 她直接将柏云兰的手腕拉到了自己的面前,用力将那支不属于柏云兰的手镯硬生生地拔了才来。 “啊!” 即便手镯的全口略微大了一些,但还是弄疼了柏云兰。 手镯脱离的一瞬,柏云兰疼得捂住了自己的手腕,满眼愤怒地盯着林菀宁:“林菀宁,你是不是有毛病!?为什么属于我的任何东西你都要抢!?” 林菀宁压根没有理会柏云兰。 她拿着手镯径直地走到了柏长胜的面前,将手镯的内里展示给他看:“这里有一个刻出来的‘林’字!” 柏长胜微微蹙了一下眉。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情很淡定。 偏偏是这份淡定,让林菀宁越发觉得这其中有猫儿腻。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柏长胜,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半晌,柏长胜笑了笑,开口解释道:“这其中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吧,这支镯子是我昨天晚上在公社的黑市里买的。” “黑市买的?” 林菀宁脸色骤变。 如果真是柏长胜所说的这样,那很有可能卖给他手镯的人就是杀害林玉珍和苗国昌的凶手! 林菀宁沉声道:“这件事关乎两条人命,柏医生,我希望你能够配合县公安局调查,将你买手镯的这件事情告诉公安同志!” 柏长胜颔了颔首:“当然没有问题。” 林菀宁紧绷着的那根弦再次绷紧。 如果真的能够发现线索的话,一定会帮助抓获杀害林玉珍和苗国昌的凶手!! 她想了想,开口道:“死者是韩师长的老师和师母,他和县公安局的同志应该还留在公社里调查,我必须要和韩师长取得联系,将手镯的事情告诉他。” 柏长胜依旧是一脸淡定的模样:“那你尽快一些。我到守备区也有一段时间了,我还有很重要的工作,需要回京城。” 林菀宁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联系师长。” 眼瞧着林菀宁要走,柏云兰在原地直跺脚:“爸!那手镯你不是说送给我——” “住口!” 柏长胜开口呵斥住了柏云兰继续说下去:“你难道没有听见林同志说的话么,这支手镯关乎人命案,作为军人我们必须配合案件调查。” 林菀宁走到了卫生所的大门口,听见了柏长胜的话后,驻足朝他看了过去。 柏长胜面不改色,对林菀宁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林同志,麻烦你尽快让韩师长和县公安局的同志们来一趟,我和详细好你们说说买手镯的经过。” 林菀宁只点了一下头,并没有说什么,立刻朝着团部的方向跑去。 第306章 林菀宁的一通电话打到了公社派出所联系上了韩志强。 在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他立刻赶回了守备区。 县公安局的警车停在了卫生所的门口,韩志强飞也似的冲下了车,冲进了医务室,急声喊道:“人呢?!小林,人呢?!” “老韩。” 柏长胜看见了韩志强,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朝他迎了过去:“是我在公社的黑市上买下了那支手镯。” “是你的买的!!” 韩志强将目光投向了林菀宁。 林菀宁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柏长胜依旧是一副谦和有礼的样子:“我又不会跑,你先坐下来定一定。” 看着韩志强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小兰,给你韩伯伯倒杯水。” 韩志强急声道:“不用麻烦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刚刚起身的柏云兰的手腕上,一眼便认出了那支属于林玉珍的手镯。 韩志强瞬间红了眼眶,颤抖着唇:“是了,是了……这就是我师母的祖传手镯!!” 柏长胜微微蹙起了眉,眼里闪过了一抹狞色。 只是一瞬间,他收敛了眼底的声色,朝着柏云兰招了招手:“小兰,你把镯子摘下来。” 柏云兰不情不愿地将镯子摘了下来,递给了柏长胜。 柏长胜将镯子又递到了韩志强的面前。 韩志强在接过那支手镯的时候,双手都止不住地颤抖,眼泪更是不受控制般地流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深深地看着柏长胜:“长胜,你说这支手镯是你在公社黑市里买的!?” 柏长胜确定般地颔了颔首。 他拉过了柏云兰,眼中满是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说道:“我女儿这不是结婚了么,我就想给她置办点嫁妆,你也知道现在的环境如何,我知道去黑市违反了纪律规定,但我也希望你能够理解一个做父亲的心意。” 韩志强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柏长胜见他点头,淡淡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昨晚去的公社黑市——”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是思索了片刻:“哦对了,我对里不是很熟悉,是和家属院的一个军属一起去的,他叫匡安。” 匡安? 林菀宁:“匡叔是咱们部队侦查一连长匡明杰的父亲。” 她对韩志强点了点头,表示柏长胜所说的真实性。 韩志强微一颔首,看向柏长胜,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柏长胜:“这支手镯是我在黑市上用两百块钱和七十斤粮票买的。你们也知道黑市里的情况,大伙儿都蒙脸遮面的,我也没有瞧见对方的容貌,听声音应该是五六十岁的男人。” 五六十岁的男人!! 韩志强眸色瞬间变了。 他猛然转头,看向身后的郭长军。 郭长军用力地皱起了眉头。 根据目前所掌握的线索来看,最有嫌疑杀害了林玉珍和苗国昌的人,就是从苏州以探亲为名义到黑江省的宁青。 宁青不仅和苗国昌在苏大共事过,二人当年也有不小的矛盾。 根据从苏大了解到的情况,当年也正是因为这个宁青的举报,苗国昌和林玉珍才会被下放到黑江省。 而且,经过柏长胜的描述,卖给他手镯的人年纪在五六十岁左右,这也正好和宁青对得上。 郭长军眸色微敛,沉了声音说道:“杀人凶手应该就是宁青!!” 韩志强也同样是这么认为的。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郭同志,能不能尽快给宁青下通缉令?!” 郭长军:“我已经和局里联系过了,县城的同志们正在全力搜查宁青。” 韩志强的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头。 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在没有抓捕到杀害老师、师母的真凶前,他是不会松懈下来这口气的、 韩志强垂下了眸子,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手里的翡翠手镯。 半晌,他抬起了眸子,对柏长胜问道:“长胜,你能不能将这支手镯卖给我。” 这支手镯对于韩志强来说意义重大。 况且,按照师母在世前的意愿,这一支手镯本应送给林菀宁。 但她觉得这份礼物实在是太过于贵重,所以偷偷地放回了师母的樟木箱子里。 柏长胜:“当然可以。” 韩志强紧紧地握住了柏长胜的手,真诚的表示感谢:“谢谢。” 他立刻从兜里掏了钱出来,自己所剩的粮票不多,索性直接将整个粮票本都给了柏长胜:“你看看这些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回去取。” 柏长胜看也没看便将钱和票证收了起来:“够了。” 韩志强感激地对他点了点头:“长胜,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这支手镯我师母原本已经送给了小林同志。” 柏长胜听着韩志强的话,徐徐地将目光落在了林菀宁的身上。 他的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探究,打量般地从头到脚看了林菀宁一遍。 他的眼神让林菀宁感觉十分不舒服。 林菀宁微一蹙眉,迎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 柏长胜微微一笑:“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是这样,我也希望能够完成老人家的心愿。” 韩志强:“谢谢你的理解。” 他说着,便将那支手镯递到了林菀宁的面前:“小林,我希望你能够收下这支手镯,因为师母她——” “爸!” 韩志强的话还没说完,一直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支手镯的柏云兰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柏云兰用力地摇了摇柏长胜的胳膊:“爸!你不是说这支手镯给我做嫁妆的么,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柏长胜倏地转过头,面色阴沉地瞪了柏云兰一眼:“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等我回京城再给你补一件。“ “爸!!”柏云兰仍是不依不饶:“我就喜欢这支手镯!!” “住口!” “哼!” 柏云兰冷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菀宁。 她快步朝着医务室外走。 经过林菀宁的身边,柏云兰倏然驻足,死死地盯着林菀宁:“你是不是什么都要跟我抢,我喜欢什么,你就要得到什么,林菀宁!我告诉你,我和你没完!!” 第307章 放狠话这种事柏云兰说了不止一次。 林菀宁甚至开始觉得柏云兰很可笑。 柏云兰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老母鸡,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卯足了今儿却又无处可发泄。 看着她的样子,林菀宁差点没笑出声。 柏长胜见女儿离开,赶紧追了出去。 韩志强站了起来,行至林菀宁面前:“小林,这支手镯原本就是师母送给你的,我希望你能够受下她的一番心意。” 林菀宁开口拒绝道:“师长,这太贵重了!” 韩志强却将手镯塞到了林菀宁的手里:“师母清醒的时候并不多,她能够将手镯送给你,说明是你们之间的缘分,我相信,师母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这……” 林菀宁想了想,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和票拿了出来:“既然这样,这个钱应该我来出,师长,如果您拒绝的话,那这手镯我不会收的。” 韩志强没有和林菀宁客气:“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不和你客套了。” 他将钱和票收下。 苗国昌和林玉珍突然离世,让韩志强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但,有了新的线索,这也让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相信用不了多久,杀害他们的凶手一定会落网。 至于苗国昌和林玉珍的身后事,因为二人身份的关系也不能够操办,韩志强在守备区附近的山上给二人找一块合适的墓地。 他要亲自抓捕杀害老师和师母的真凶,所以,寻找适合的墓地一事,只能够麻烦林菀宁了。 林菀宁答应了下来。 回到家后,林菀宁将手镯交给了刘桂芝保管。 刘桂芝虽然不懂玉石,但早年在老家的时候,村长媳妇在城里买一个样式、成色都是下下成的玉镯子都贵得吓人,瞧这手镯通体积翠绿,散发着水一样的光泽,可要比村长媳妇的贵上不知道多少倍。 “这——”刘桂芝被吓了一跳:“菀宁啊,你哪来这么贵重的物件儿?” 林菀宁:“这是玉珍阿姨生前送我的,我平时干活戴着也不方便,您替我保管着。” 刘桂芝也知道了林玉珍和苗国昌的事。 她也觉得惋惜。 “哎!”刘桂芝叹了一口气:“这么好的人,咋就遇见了这种事呢。杀人凶手抓到了么?” 林菀宁系上了围裙,坐在了灶间的小板凳上,用火柴点燃了一把干草,随后将劈得细小的柴火添进了灶坑里:“已经有线索了,我们师长和公安局的同志们连夜回公社了。” 刘桂芝从她的手上接过了活计:“妈来做饭吧,你去歇着吧。” 林菀宁却拒绝道:“妈,我想找点事情做。” 看着闺女憔悴的模样,心里甭提多心疼。 她能够看得出来林菀宁的心思。 想了想,觉得让她有点事情干也好,便没有阻拦,就在灶间里安静的陪着。 …… 柏云兰跑出了二里地,仍是一股子闷气无处发泄。 “小兰!!” 柏长胜追上了她,用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柏云兰挣开了柏长胜的手:“你们一个个都向着她林菀宁,干脆,你去让她做你的女儿好了!” “小兰,你听爸爸和你说——” 柏云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我不听!” 她瞪圆了眼睛,眼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嘶吼的声音盖过了柏长胜的解释:“我要不是我阻止,你早就把那手镯砸碎了,现在你宁可给林菀宁,也不愿意给我争取!别忘了,我之所以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不管我要什么你都应该给我,这是你欠我的!!” “小兰……” 提起从前的事,柏长胜心里无比的愧疚。 正如柏云兰所说,女儿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都是他一手造就的。 他对柏云兰满心的愧疚。 别说是一支手镯,就算是她要天上的月亮,柏长胜也会想法设法为她摘下来。 只是这支手镯—— 柏长胜有自己的理由,无法对柏云兰说。 “小兰!!” 柏长胜抓住了柏云兰的胳膊,强迫着她看着自己:“爸爸也是知道了那镯子是死人的东西,觉得不吉利所以才会卖给林菀宁的。” 他说着从兜里拿出了钱和票证塞进了柏云兰的手里:“这些钱和票你先拿着,你不是看上了县国营商店的皮鞋么,咱们明天就去买,等爸爸回了京城,再给你买一个成色更好的镯子——” 柏长胜微微顿了一下:“不!爸给你买一整套的首饰。” 听见了柏长胜的解释,柏云兰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她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用略带怀疑的目光看向柏长胜:“真的?你不骗我!?” 柏长胜见女儿不哭,心里也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柏云兰的头,温柔慈爱地笑道:“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不是还要给小沈做一套西装,准备你们婚礼的时候穿么,咱们明天去国营商店一起买,好不好?” 柏长胜用哄小孩的语气口吻哄着柏云兰。 渐渐的,柏云兰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笑容:“嗯!好。我不仅要买皮鞋,我还要买一套红色的连衣裙。” “好,爸爸给你买。” “还有!” 柏云兰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还要办一场像样的婚礼,我不要在守备区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办,我要到城里的国营饭店办婚礼。” “好好好,只要我的宝贝女儿高兴,爸爸什么都依你。” 能够稳定住女儿的情绪,对于柏长胜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柏云兰亲密地挽住了父亲的胳膊,像是小时候那样乖巧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柏长胜心中唏嘘。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情,或许女儿就不会变成现如今的这个样子。 他也就不会—— 归根究底,一切都是那一家人的错。 如果,他肯将那本祖传的医术交给自己的话,也就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发生那样的悲剧了! 想到了这里,柏长胜用力地眯起了眼睛。 他将满腔的怨恨都归咎在了那一家人的身上。 他们的死,或许也比不上自己的女儿重要!! 第308章 豆大的雨点先是稀疏地砸下来,在干燥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印子,带着泥土被沁润后的腥气,转瞬间,云层像是被戳破了无数个洞,倾盆大雨轰然倾泻。 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了林菀宁一个措手不及。 进了三伏,黑江省的天就是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儿的脸阴晴不定。 药田里的药材很多都是刚刚移栽的新苗,承受不住这么大的雨。 “毛三!” 林菀宁担心大雨的到来,提前准备了不少帆布,刘桂芝将这些帆布缝到了一块儿。 她将一头扔给了毛三。 毛三接过了手,盖住了新栽种的药苗:“菀宁,姐,帆布不够用啊!” 毛三的声音在大雨中飘忽的听不真切。 林菀宁:“你说什么?” 毛三加大了音量喊道:“我说,帆布不够了,还差了两块田需要盖住!” 即便事先准备应对大雨天气,但帆布准备的还是不够。 这年头布料都是国家管控,特别是帆布更是稀缺的厉害,就这些帆布还费了不少力气才凑出来,在想要也是找寻不到了。 “林姨怎么办?”孙安知急红了眼睛:“这批茼麻咱们还答应了药材站要等着下个季度交货呢!!” 人算不如天算,这场大雨来得实在是突然。 林菀宁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把成苗那块地的帆布撤下来。” 毛三和孙安知立马朝不远处的另外一块田跑。 那边的茼麻苗相对来说更茁壮,应对这种暴雨天气,总比幼苗遭受的牵连要小一些。 现下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拆东墙补西墙,总不能让新栽种的嫩苗全军覆没。 毛三和孙安知拿着厚重的一卷帆布跑了回来,将一头递给了林菀宁,三人协力,用帆布盖上了幼苗。 风急雨大,需要找些重物压住帆布。 林菀宁就近找了几块盖房子时剩下来的砖头,压在了帆布上,做完这些,她也只能够默默祈祷,希望这场大雨快些结束。 “雨太大了,剩下压砖的活我来干就好,你们赶紧回屋去。” 两个小的已经忙活了大半个月,林菀宁实在是不忍心让他们顶着大雨跟着自个儿在田里忙活。 瞧着孙安知雨衣的帽子都被大风掀翻了过去,林菀宁赶紧催促着他们回去。 “林姨,不要紧的,我还能——” “快回去!” 林菀宁夺过了孙安知手里的砖头,将她和毛三往田地外头推。 “菀宁——” 毛三还想说什么。 可瞧着林菀宁沉了脸色,他立马闭上了嘴巴,拉着孙安知往回去:“大丫,咱们还是听菀宁姐的话,先回去吧。” 剩下的活计也不多,只要用砖头压住帆布就成。 林菀宁怀里抱着三块砖,脚下要躲着田里的药苗,一个不留着踩着了地上的一块泥巴,脚下一打滑,身子一个不稳就要往一遍栽倒。 忽然,斜里伸出了一只大手,一把扶住了林菀宁的胳膊。 林菀宁抬起了头,映入了眼帘的是一张俊俏的脸。 这一瞬,她眼里闪过了一丝欣喜,就连她自己也不曾察觉:“陆同志!!” 陆惊野从林菀宁的手里接过了砖头:“我来吧。” 他个子高,步子大,动作也快,没一会儿的工夫,便用砖头压住了帆布。 林菀宁带着陆惊野回了家,脱下了身上的雨衣,瞧着他身上的军装都湿透了,她赶紧拿来了毛巾:“陆同志,快擦擦。” 陆惊野从林菀宁的手里接过了毛巾。 毛巾上还带着刚刚洗过的香皂的香味,陆惊野擦了擦湿了的头发。 面向林菀宁时,露出了他标志性灿烂的微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仿佛春风吹过柳树梢,轻轻柔柔,带着满满浓浓的青春的气息,看起来就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似的。 “你的任务结束了?” 林菀宁脱下了雨衣,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 陆惊野看着这样的林菀宁,忽然想到了一句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自打离婚后,林菀宁的脸上多了一层光彩,这段时间,她每天洗完脸后都会擦些雪花膏保养,肤色也不似从前那般枯黄,而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配上她一双灵动的眸子,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熠熠。 一时间,陆惊野看失了神。 “陆同志。” 林菀宁开口唤了一声。 陆惊野这才回过了神。 他一下子红了脸,不好意思地避开了林菀宁的视线:“林同志,你刚刚说什么?” 林菀宁微笑着重新问了一遍:“你任务结束了?” 陆惊野颔了颔首:“提前完成了任务,今早刚回咱们守备区。” 他像是忽然记起什么似的,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林菀宁:“这个给你。” “给我?” 林菀宁惊讶地看着陆惊野伸过来的手。 陆惊野点了点头:“从省城回来的时候我在街边看见的,觉得很适合你,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边说边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对黑色发夹。 这种黑色铁丝带钩发夹,也叫一字头发夹,是七十年代常见的发夹。 林菀宁将头发剪成了齐耳短发,干活的时候她总是将一边别在耳朵后面,低头的时候偶尔会掉落下来。 陆惊野注意到了这一点。 在省城的时候,他瞧见街边有人售卖发夹,立刻想到了林菀宁。 林菀宁这几次跑公社的时候,在供销社里还问过有没有发夹买,但这种小物件,供销社里却是没有,要买还要去县里的国营商店。 这阵子她事情多,一来二去就忘在了脑后。 她从陆惊野手里接过了发夹,将一缕头发别在了耳朵后面,戴上发夹固定住了头发,然后,伸手进了上衣兜,掏出了用手绢包着的零钱:“多少钱,我给你。” 陆惊野连忙推辞:“是我送给你的。” 林菀宁总是客气中带着疏离,这让陆惊野有一点点少许的失落。 “菀宁——” “咳咳!” 陆惊野咳嗽了两声,试探地开口:“我……我能这样叫你么?” 林菀宁微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陆惊野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这么客气,这发夹我看着适合你就给你买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上回说的话我都记得,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林菀宁看着陆惊野窘迫的模样。 也知道自己是让对方觉得刻意的疏远,她笑了笑,把手绢放回到了上衣兜里:“那好吧,谢谢你的发夹。” 第309章 刘桂芝远远地瞧着,脸上是止不住的笑。 她越看越是觉得林菀宁和陆惊野更加般配。 再想想自个儿家的那活兽—— 刘桂芝就一阵阵的头疼。 “哎!” “刘婶,你不用担心药田里的秧苗,我刚才瞧得真真的,陆团长盖得严严实实的。” 刘桂芝回头看了一眼毛三,拿过了他手里的毛巾:“瞧你,头发都擦不干净,回头要是生了虱子,我看你咋办!” 刘桂芝的心思家里的这些孩子们不懂。 林菀宁给她当儿媳妇的时候,她是一千个高兴,一万个满意。 可现下沈行舟和柏云兰扯了结婚证,她那叫一个犯难。 或许—— 刘桂芝抬眸看向林菀宁。 只当六年前得了个宝贝闺女,全当没生过那活兽得好!! 打定了这个主意。 刘桂芝的脸上又有了笑模样。 她朝着毛三努了努:“三儿,你瞅你菀宁姐和陆团长咋样?” 毛三挑了挑眉,顺着刘桂芝的视线朝那边的俩人看了过去:“不咋样。” 刘桂芝蹙了一下眉头:“啥叫不咋样?” 毛三扬起了脖子,挺直了腰杆子:“刘婶,你甭当我是小孩儿,我眼睛厉害着呢,你是不是想问我,菀宁姐和陆团长有没有处对象的可能?” 刘桂芝倒没想到毛三竟还真能看出来点门道。 她忍不住笑了笑容:“你菀宁姐和陆团长男才女貌,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不咋样了呢?!” 毛三拍了拍自个儿的小胸脯:“刘婶,你不觉得我和菀宁姐更般配么?” 刘桂芝闻言,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捏了捏毛三的鼻子说:“你个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呢,还你更般配,得得得,我不跟你扯,我去给你们做饭,你去和陆团长说一声,晚上让他在家里一块儿吃。” “哦。” “菀宁,你们这种防雨的法子短期内应急还可以,如果要长此以往发展先去,这个法子不可行。” 门外雨势渐大,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过年的鞭炮声。 陆惊野擦干了身上的水,脱下了军装搭在了林家屋里的晾衣绳上。 林菀宁也知道这个法子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三伏过后就要入秋了。 黑江省过了九月份一天比一天冷,庄家地里的活计她门清,再加上有上辈子的经验,林菀宁打算扣大棚来种植药材。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 现在有个关键问题,七十年代别说京城就算是黑江省的省城都闹得厉害的紧。 想要专心搞事业,还脱不开部队的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林菀宁重生后没有选择离开守备区的原因。 陆惊野:“你出身农村,应该会扣大棚吧?” 林菀宁点了点头:“咱们东北因为气候的原因,为了冬天抗寒村里都会用秋收剩下的玉米杆子来搭建窝棚,我在老家的时候也跟着村子里干过这活。” 陆惊野颔首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咱们京城自六十年代末,就开始用一种兴起的塑料薄膜来做大鹏,不仅轻便,而且在冬天的时候也能够让农作物照到阳光。” “我在报纸上看过报道,这个法子固然好,但是塑料薄膜却是难搞,等过了秋天,我跟咱们守备区周边的村子们收点玉米杆子,还是用土法子来扣大棚。” 陆惊野的提议林菀宁不是没有像过。 但是,碍于现在物资的原因,塑料薄膜扣大棚还没有在全国普及。 更不要说偏远的黑江省边境山区了。 陆惊野:“我下个月要回一趟京城,这事我来帮你办。” 林菀宁惊讶地看着他:“你能弄到塑料薄膜?!” 陆惊野微微一笑,说道:“应该不难。” 林菀宁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要知道,现在的时局还不稳定,特别是京城,要是陆惊野因为她而遭受牵连的话,林菀宁觉得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陆惊野笑道:“不麻烦,我有我的门路。” 林菀宁思虑再三:“你看购置塑料薄膜需要多少钱,这个钱我来出。” 陆惊野刚刚燃起的希望的小火苗,在听见林菀宁的话后,瞬间又熄灭了。 不过,作为一名优秀的人命解放军战士,迎难而上是军人的优秀品质。 陆惊野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放弃。 “你的药田也算是部队的工作之一,我作为一名军人,帮助战友、朋友责无旁贷,你要总是这么和我客气——” 林菀宁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客气的过了头,那就成了矫情。 她笑了笑道:“那成,你要是帮我弄来塑料薄膜,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这总可以了吧?” 欠人嘛—— 嘿嘿!! 陆惊野心中窃喜。 有欠就有还。 更不要说欠的还是人情债。 一来二去的—— 想他一个前线优秀的作战指挥官,没曾想有一天,在个人问题上还要多动脑子,用上战略性策略了。 二人正说着话,毛三耷拉着脸挪了过来:“陆团长,刘婶叫你留下来吃饭。” 陆惊野抬手看了看手表:“我部队还有工作,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说着,陆惊野拿下了搭在晾衣绳上的军装,披在了身上又穿上了雨衣:“菀宁,我先走了。” 不等林菀宁开口,毛三抢先一步上前,拉住了陆惊野的胳膊:“陆团长,你是部队干部,当然工作要紧,那我们就不留你了,我送你。” 说完,毛三用力拉着陆惊野往外走。 “陆同志。” 瞧着毛三把陆惊野拖到了门口,林菀宁启唇唤了一声:“你等一下。” 陆惊野驻足:“还有事?” 林菀宁转过了身,快步跑回了屋里。 没一会儿,她又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包,她行至陆惊野面前,将纸包递到了他的面前:“这个给你。” 陆惊野面露惊喜:“这是给我的?” 林菀宁微笑点了点头:“之前你帮我采药的时候不是弄脏了衬衫么,我原本买了一件想要送给你的,但出了那档子事衬衫也丢了。” 闻言,陆惊野立马想到了林菀宁被绑架的事。 垂下了眸子看着面前的牛皮纸包,陆惊野心头忽然一暖,这可是菀宁第一次送给他的礼物! 第310章 陆惊野小心翼翼地将牛皮纸包放进了自己的怀里,生怕里面的白衬衫会被雨淋湿了。 走到了门口,他转过身,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灿烂微笑,一边朝着林菀宁挥手,一边倒退向院子外头走。 一个没留神,陆惊野差点摔倒泥里去。 “唉!小心!” 林菀宁瞧着他滑稽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惊野站稳了身子,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却只摸到了雨衣的帽兜:“外面风大,你别站在门口吹风,当心着凉,快进去吧。” “好。” 林菀宁和陆惊野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屋。 这几天以来,这是林菀宁第一次露出的笑。 刘桂芝瞧在眼里,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她是最了解自个儿闺女的人,不管遇见了再大的事,遇见再多的委屈,她都一个人憋在心里头。 自打从公社回来,这几天林菀宁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刘桂芝担心她把自个儿给憋坏了。 她原还在想,做点什么能让闺女高兴高兴,不曾想,能够逗笑闺女的竟然是差点摔个大马趴的陆团长。 “不是让你留小陆在家里吃饭么,你咋还让他走了?” 刘桂芝往灶坑里添了一把柴火,坐在了灶台前拉起了风箱。 林菀宁从她手里接过了拉风箱的活:“部队里还有工作,他得先回去忙工作。” 刘桂芝:“工作要紧,身体也要紧。” 她起身到门口伸出试探了一下外边的雨势:“估摸着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昨儿,大军进山打了一头狍子回来,香兰送了一条狍子腿过来。刘桂芝把炖好的狍子肉盛了一饭盒隔在了灶台上:“待会儿等雨小点,你去给小陆送去。” 林菀宁瞧着灶台上的铝制饭盒,盛得满满当当一盒的肉:“好。” 刘桂芝背过了身,脸上止不住地笑。 她这是在给自家闺女和陆惊野创造机会。 想当年,她和文涛他爹就是今儿你帮我干点活,明儿我给你送两个棒子面菜团子,一来二去,俩人就成了亲。 要是菀宁也能和陆团长成亲的话—— 刘桂芝想了想,这次一定要大操大办,也好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瞧瞧,自家闺女离了婚,照样能找个更好的男人。 林菀宁并不知道刘桂芝心里的盘算。 她之所以答应去给陆惊野送狍子肉,全然是因为他刚刚把帮了自己的忙,而且,他还能弄来塑料薄膜,到时候,自己就能提早扣上大棚,冬天烧些炭火,只要保持住大鹏里的温度,一年四季都有药材的产出。 不仅如此,她还能在大棚里种菜,这样的话家里这些人口过冬也就不用愁了。 晚饭时。 孙安知将这段时间药田的收入与支出,一一讲给林菀宁听。 “林姨这是咱们药田这个月的账,你看看。” 林菀宁从孙安知手上接过了记账本,仔细地核对了一遍,发现竟然没有一点错处。 林菀宁发现,她不仅学习能力强,对数字也十分敏感,自己只教了她两次,竟能将账记的明明白白的。 “这是这个月的收入。” 孙安知将钱叠得整整齐齐地用手绢包好,放在林菀宁的面前。 林菀宁拿出了一部分,用以未来药田的建设,其余的一部分用来扩招:“这些钱你拿着,从这个月开始,你每个月给牛香兰、刘敏和唐二梅她们六个人各家五毛钱的奖金。” 她又从其中数出了一部分的钱:“这些钱,你和毛三再从咱们家属院里挑选四个人出来,用作他们工资的所用。” 毛三眼巴巴的在一旁看着,就等着林菀宁什么时候能提到自己。 林菀宁说好了药田的工作,这才从剩余的最后一部分钱里抽出了两张大团结,一张给了孙安知,一张给了毛三:“每个人十块钱,这是除了你们工资以外的奖金。” “这么多!?”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除了事先说好的工资以外,到了一个月他们又各自分到了十块钱做奖金。 这么一算下来,孙安知一个月的工资已经超过孙常有了。 林菀宁颔了颔首:“这不仅仅是对你们一个月来辛苦工作的奖励,而且也是对你们的肯定,这段时间你们在药田里是怎么干活的,我是都看在眼里,奖金是你们应得的。” “菀宁姐——” “林姨——” 二人刚要开口,林菀宁却先打断了他们的话:“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 二人立刻闭上了嘴巴,乖巧地坐在炕头,等着林菀宁继续把话说下去。 林菀宁继续道:“奖励是一方面,但批评也是要有的。” 随后,林菀宁将这段时间二人的不足之处着重说了一遍:“咱们药田的工作目前来看需求量还算是可以,要想继续发展下去,就不能仪仗着县里的药材站,毕竟药材站收购的药材有限,我打算过阵子去一趟省城。” “菀宁姐,你是打算去制药厂么?” 毛三心思活泛,在林菀宁提议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哈城的制药厂。 林菀宁点了点头,说道:“我的确有这个想法,等过阵子韩师长的事情忙完,我再和他聊聊。”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干活,你们早点休息。” 聊完了药田里的工作,林菀宁就让毛三把孙安知送回了家属院。 瞧着外面的雨下了,林菀宁去了灶间,把一直放在灶台上温着的那一盒狍子肉装进了往兜里。 回到了屋子里,将这段时间药田盈利的钱除了自己的那一份以外,将其余的钱用牛皮纸包好,又在上面写上了金额,随后,便离开了家里。 到了部队的时候,雨停了下来,林菀宁将雨伞收好,敲响了陆惊野所在二团办公室的门。 “进。” 林菀宁推开门,走近了陆惊野的办公室。 陆惊野正埋头工作,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朝着办公室门口看去。 见到林菀宁的一瞬,陆惊野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欣喜,他连忙放下了手里的工作站了起来:“菀宁,你怎么来了?!” 第311章 林菀宁站在门口,团部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声音拉的修长,她拎着网兜,站在门口,面上带着温柔的笑。 这一刻的她,仿佛一瞬光照进了陆惊野的心里。 陆惊野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一时间,眼睛直直地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笑笑:“我妈晚上炖了狍子肉,让我给你送过来尝尝。” 她将网兜放在了陆惊野的办公桌上,垂下了眸子瞧了一眼凌乱的桌面:“这么晚了,还有这么多工作?” 陆惊野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在参加战斗时,他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慌乱而随意地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收到了一块儿:“我这里有点乱,你、你别介意。” 说着,他赶紧从办公桌后绕了过来,将搭在凳子上的军装收了起来:“请坐。” 陆惊野的办公室虽然有点乱,但他却特意将林菀宁送给他的白衬衫挂了起来。 落在林菀宁的眼睛里,倒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再看看陆惊野,他身上还穿着被雨淋湿的衣服,参加工作这么长时间,林菀宁能够看得出来,他的工作量有多大,任务有多重。 林菀宁并没有坐下:“我耽误你工作了吧。” 陆惊野连忙道:“没有,我刚做完工作,你来的正是时候。” 这话说出口,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菀宁,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想说——” 林菀宁忍不住笑了笑:“我明白。” 为了缓解尴尬,林菀宁解开了网兜,拿出了饭盒:“你还没吃饭吧,我妈一直把饭盒放在灶台上热着,你趁热吃。” 陆惊野原本还不觉得饿。 听林菀宁这么一说,他的肚子倒是十分配合地叫了起来。 刚刚有所缓解的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陆惊野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看着林菀宁,尴尬地挠了挠头。 林菀宁不会嘲笑任何一个努力工作的战士,她礼貌地微笑,将带来的筷子递到了陆惊野面前:“快吃吧。” 陆惊野点点头,接过了筷子。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却一点也不显得粗鲁。 一盒狍子肉很快下了肚。 陆惊野吃完了饭,打算拿手绢擦嘴,可手绢在自己的军装兜里,在林菀宁家中被雨水淋湿了。 正想要起身去拿,林菀宁已经将自己的手绢递到了陆惊野的面前:“用我的吧。” 陆惊野看着面前白底蓝花的手绢,有点不好意思接。 林菀宁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陆惊野接了过来,擦了擦嘴,一股淡淡的雪花膏的香味钻进了他的鼻腔中:“我洗干净还给你。” “好。” 林菀宁应了一声,见陆惊野吃完了饭,起身将饭盒收好:“时间不早了,我不打扰你休息,先回去了。” 陆惊野连忙去抢林菀宁手里的饭盒:“饭盒还是我来洗吧,回头我和手绢一起拿给你。” 他动作过快,不想让林菀宁帮自己刷饭盒,全然没有留意到自己连同饭盒和她的手握在了一块儿。 陆惊野的手握住林菀宁的手时,仅一瞬,她就红了脸,赶忙抽回了自己的手:“我先回去。” “菀宁!” 陆惊野急于解释,忙不迭上前。 多年来的作战经验,练就了敏捷的身手。 只是—— 陆惊野并没有和女同志相处的经验。 他动作快过了脑子,下意识地抓住了林菀宁的胳膊:“我——” “团长,这是你要的档案——” 陆惊野的警卫员马国明拿着陆惊野所需要的档案过来,见他办公室的门开始,直接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却不曾想,见到的竟然会是这个场景。 马国明僵在了原地。 仅一瞬,他快速的做出了反应:“那啥——团长,你先忙,我再去合适一下档案资料。” 说完,他像是逃命似的,脚步飞快地跑出了陆惊野的办公室。 陆惊野连忙松开了林菀宁的手:“我——” 林菀宁尴尬不已,红着脸说:“我先走了。” 陆惊野留在办公室也不是,追出去也不是,呆愣愣地看着林菀宁的背影,好半晌才回过了神。 马国明在团部外见着林菀宁离开,这才回到了陆惊野的办公室。 瞧着陆惊野还在门口站着,马国明笑容暧昧,往陆惊野身边凑了凑:“团长,还看呢,人家可都走了。” 陆惊野回过了神,一把抽出了马国明手里的档案,在他的脑袋上用力一敲:“你可真会挑时候!” 马国明嘿嘿一笑,说道:“我坏了团长的好事,我有罪,我该死!” 陆惊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废什么话!” 瞧着团长变了脸色,马国明立马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打了个立正道:“对不起团长,我错了!” 陆惊野嗔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到了座位上看起了档案。 林菀宁一路上脚步飞快地往家里走。 二团团部距离林家小院并不算远,来的时候天还下着雨,回去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下来,林菀宁走得匆忙,忘记了拿雨伞。 进院时,刘桂芝正组织着家里的一群孩子们洒扫院子。 瞧见了林菀宁顶着一张大红脸回来,手里没拎网兜,没拿雨伞,开口问道:“菀宁,饭盒和雨伞呢?” 林菀宁心跳的厉害,脸也烧得慌。 她连刘桂芝的话都没听见,径直地进了自己屋里,关上了房门,转身靠在了门板上。 林菀宁原以为有了前世的前车之鉴,自己不会对任何人动心,可是—— 刚刚的那一瞬,她被封住的心,似乎再次有了悸动的感觉。 那种剧烈的心跳,红了的脸庞,以及被陆惊野握过手的触感,对她来说是那么的真切。 在那一刻,她能够明显的听见自己和陆惊野的心跳。 林菀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回来的这一路,走了这么一会儿工夫,她的脸还是火烧火燎的烫。 “菀宁,你咋了?” 刘桂芝敲响了林菀宁的房门。 林菀宁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快速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没什么,我就是刚刚走得急,有点累了,妈,我先睡了。” 第312章 天蒙蒙亮,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大兴山,因着下了昨天一场暴雨的关系,一早起来,空气里都带着凉意。 三伏过后,便是立秋。 黑江省的天凉得极快。 一早出门,感觉山顶吹下来的山风混着泥土里的潮湿气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林菀宁这一整晚都无法入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便会浮现出陆惊野的笑容。 推开门,冷不丁地打了一记哆嗦,瞬间提神醒脑。 林菀宁背上了竹筐,拿上了柴刀,趁着家里人都还没醒,拿着手电筒进了山。 山风凛冽,没走多远便吹透了衣裳,林菀宁紧了紧领口,顺着手电筒微弱的光往前走,没走多远,便瞧见松树下的几株蘑菇。 这种松树蘑色泽油亮金黄,味道极其鲜美,这是大雨过后,大山给人们的馈赠,没一会儿,就已经采了小半框的蘑菇。 掂了掂竹筐的重量,估摸着也有个五六斤左右。 东北的秋天有一个特性,那就是——短暂。 入秋后,东北人要做的就只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为了过冬做准备,第二件事就是过冬。 七十年代物资储备少,特别是东北一到冬天,大雪封了路,掩盖了山再想要找吃食熬过漫长的冬季可就难了。 所以,大山里的东北人都要提早为过冬做准备。 现下家里人口多,指望着刘桂芝晾晒的干菜绝对是不够吃的。 扣大棚种菜是一个法子,多做好冬菜的储备才是最要紧的。 这些松树蘑经过晾晒,能够长久保存,年节的时候做上小鸡炖蘑菇,保准能香迷糊家里那群小萝卜头。 往前走了没多远,手电筒的灯光变得微弱了些。 林菀宁眼瞧着手电筒的光逐渐暗淡了下去,这种手电筒是要用最大号的电池供电,他们守备区的服务站里没有这种电池,她得需要到公社的供销社去买。 她将没了电的手电筒放进了随身背着的解放包里,继续往山里走。 雨后的山路浸在潮湿的水汽里,青石板缝隙里钻出了稚嫩的苔,沾这晶莹的水珠,风裹挟着草木的清苦味掠过,山涧水潺潺漫过碎石,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芬芳。 走在这样的山林中,能够让人短暂的忘记所有的烦心事。 越往深山里走,空气中的凉意越胜。 林菀宁穿得有些单薄,一阵阵的冷风直往她衣领里钻,她下意识紧了紧领口。 一抬头,眼前不远处有一株开得正艳的花。 林菀宁想着欣兰最喜欢这些花花草草,若能移栽回去她一定喜欢。 思及此,她便朝那株红花走了过去。 临近时,面前的草丛倏地传来阵阵沙沙响动。 林菀宁突然停下了脚步,足有半人高的草丛,瞧不见后面到底是什么。 但,瞧这动静应该是有野鸡。 想起之前在山里打的那只飞龙,味道鲜美极了,要是配上刚刚采的蘑菇—— 想着,林菀宁将手缓慢地伸进了解放包里,摸出了毛三给她准备的弹弓,缓缓地蹲下了身,捡起了一块石头,然后再慢慢地朝着草丛缓缓靠近。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了草丛,映入瞳孔之中的却并不是什么飞龙或野鸡、野鸭子,而是一个人!! 林菀宁瞳孔猛一缩。 一瞬间呼吸一滞。 面前的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颤抖着抬起了手,似乎是想要抓到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将手伸向了林菀宁:“救……救我……救救我……” 男人拼劲了全部的力气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的胳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林菀宁见状,赶紧跃过了草丛上前:“同志!同志……” 她呼唤了几声,却没有得到男人的回应。 林菀宁连忙放下了身上的竹筐,蹲在了男人的身边,拉起了他的手搭了个脉。 男人的脉象时有时无,怕是—— 来不及多想,林菀宁立刻从包里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用梅花十三针封住了男人身上的穴道,随后开始对男人施救。 “同志……同志……” 林菀宁的呼唤声,并没有得到男人的回应。 瞧着人,他进气多,出气少,林菀宁觉得不能够继续在山里耽搁。 好在,她并没有走进深山里,这里离卫生所也不算是太远。 林菀宁将男人扶了起来,将他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再拎起了自己的竹筐,踉跄着往山下走。 天色大亮。 往常这个时候,便会有一早巡山的战士经过。 林菀宁特意往战士们的必经之路上走,希望能够遇见人来帮自己的忙。 不多时,她隔着老远便瞧见有两道模糊的身影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同志!” 林菀宁大声呼喊,瞬间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清晨山雾弥漫,能见度极低,对面的二人也只依稀地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 其中一人开了口:“谁在哪里?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 这声音—— 林菀宁再熟悉不过了! 她面色一喜,连忙开口道:“陆同志,是我!” 陆惊野听出了林菀宁的声音:“菀宁!!” 他立刻朝着林菀宁的方向跑了过来,临近时,这才看见了她的肩上还架着一个人。 那人混身是血,早已经看不出来身上衣裳的颜色,脸上满是泥巴,瞧不清楚他的模样,但,这人穿的是中山装,而且还是极贵重的料子,一看便知不是军属和守备区附近的老乡。 “菀宁,这是——” 林菀宁急急道:“先别说这么多,把人先带回我们卫生所。” “国明,来搭把手。” 陆惊野叫了一声紧随其后的马国明。 随后,二人将那男人从林菀宁的身上放了下来。 陆惊野弯下了腰,让马国明将人搭在了自己的背上,三人脚步飞快地往山下走。 从男人的状况上来看,多耽搁一秒,或许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一路上,陆惊野不敢有一分一秒的停滞,直到将人背进了卫生所的医务室,他才缓了一口气。 林菀宁一边洗手消毒,一边对陆惊野说道:“陆同志,帮我剪开他的衣裳,我要检查他的身体情况。” 她转头看向了马国明:“马同志,麻烦你去找我们主任过来。” 林菀宁洗完手,戴上了口罩和医用手套,走到了检查床前,刚准备为男人检查伤势情况,眼睛忽然定格在了被陆惊野剪开的衬衫上面。 她在男人衬衫口袋上看见了一个名牌上面写着苏州大学四个字! 第313章 林菀宁也看出了面前此人衣着不俗,再加上这块别针名牌,年龄也对得上,他们从山上背回来的男人,八成就是宁青!! 陆惊野见林菀宁愣了神,开口询问道:“菀宁,怎么了?” 林菀宁快速地收敛了心神:“你去联系一下韩师长,让他赶紧回来一趟,这个人应该就是涉嫌杀害玉珍阿姨和苗大爷的嫌疑犯!!” “嫌疑犯!!” “没错!” 陆惊野瞬间警惕了起来:“好!我这就去,你自己小心点!” 待陆惊野离开医务室后,马国明将王成杰找来,林菀宁联合王成杰开始进行施救。 在长达六个半小时的抢救后,二人总算是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高强度的抢救工作,林菀宁走出医务室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双腿都不听使唤了。 她倏地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医务室的门口。 王成杰打开医务室的大门,柏长胜迎了上来,他朝医务室里看了一眼,开口问道:“成杰,里面是什么情况?需不需要我帮忙?” 王成杰摘下了口罩:“人已经抢救回来了,但尚处于昏迷当中,我们能做的不多,剩下的只能够交给天意了。” 柏长胜微一颔首:“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受伤的是咱们战友还是守备区的老乡?” 王成杰摇了摇头:“都不是,暂且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能等他醒过来再说。” 柏长胜又将目光落到了林菀宁的身上,见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有意上前去搀扶:“林医生,你还好么?” 林菀宁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柏长胜伸过来的手,礼貌而又疏离地点了点头:“我没事,谢谢关心。” 对于柏长胜这个人,林菀宁并没有什么好感。 她将沾满鲜血的手套摘了下来,扔进了医务室门口的医疗废物桶里,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陆惊野赶回卫生所时,手里拎着从部队食堂打回来的饭菜。 瞧见林菀宁坐在地上,他快步走了过去:“菀宁,我猜你应该一早就没吃东西,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工作,这会儿应该饿了吧。” 林菀宁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连说话都力气都没有,只勉强地朝着陆惊野点了点头。 陆惊野直接坐在了她的身边,打开了手里的饭盒:“已经过了饭店,食堂就剩下了一些白菜炖粉条和窝头。” 林菀宁直接拿过了一个窝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喝点水。” 就着陆惊野冲的白糖水,一口窝头下了肚,林菀宁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有了说话的力气:“联系上韩师长了么?” 陆惊野点头道:“联系上了——” 他看了看手表,算了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卫生所外倏地传来了车轮与地面相互摩擦发出了声响。 紧接着,林菀宁便看见了韩志强风风火火地跑进了卫生所。 “人在哪!?” 韩志强顶着一张苍白似纸的脸,越发衬得他眼下的黑眼圈乌青,他的眼睛里布满了一条条的红血丝,下巴上生出了浓密的胡茬。 他像是等不及要抓住宁青似的,三两步冲到了林菀宁的面前:“小林,你说找到宁青了?他在哪!?” 他要知道老师和师母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宁青要残忍地杀害了他们! 林菀宁刚要起身,王成杰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肩膀:“小林,你先吃饭,我来和师长说明情况。” 王成杰道:“小林找到人时,已经处于濒死昏迷中,我们对他进行了长达六个半小时的抢救工作,才救回了他一条命,不过现在伤者已然处于昏迷当中,从伤者的伤情来判断,他应该是跌下山崖摔的,身上大大小小一共有十二处骨折,折断的肋骨插进了肺部,造成了窒息性的休克——” 听着王成杰说明的情况,韩志强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 他们与苏州方面取得了联系, 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个宁青的确和老师有些恩怨,但还不至于到杀人的情况。 现下所掌握的情况,也只是知道宁青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和单位打了介绍信来的黑江省,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没有从他的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还无从得知。 现在,所有人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等待宁青苏醒,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一切都只能等人醒来再说。” 韩志强垂下了眸子,几天来的不眠不休,他已经达到了身体的极限了。 他本身还有严重的哮喘。 好在这段时间以来,林菀宁用中药为其调理,身体状况已经好了许多。 在没有找到杀害老师和师母的真凶前,自己绝对不能倒下。 “师长,我看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休息休息,这里交给我和小林,只要人一醒过来,我们马上通知你。” 韩志强看了一眼身后跟着自己来的县公安局和公社派出所的同志们。 就算是自己可以不休息,但他们也还要休息。 他对王成杰点了点头:“王主任,辛苦你们了。” “惊野,你安排一下县公安局和公社派出所的同志们。” 陆惊野:“是。” 林菀宁缓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回了双腿的力气。 这么高强度的工作,险些让她几度昏倒在手术台上。 这些王成杰都看在眼睛里,林菀宁医术高,品行好,能吃苦,如果有一天自己离开守备区,他可以百分之一百的放心将守备区卫生所交给她。 “小林,辛苦你了。” 王成杰满眼赞赏地拍了拍林菀宁的肩:“今晚我来照顾伤者情况,你回家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来换我。” “好的,主任。” 林菀宁应了下来。 她和王成杰都不是铁打的,现下卫生所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工作,照顾重症伤员是需要时刻观察情况的。 林菀宁必须得到充分的休息,才能够完成这份高强度的工作。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总是觉得双腿软塌塌的不听使唤。 林菀宁停下了脚步,用力地捶了捶自个儿的大腿。 “叮铃,叮铃——” 身后忽然传来了自行车车铃的声音。 林菀宁转过头,朝着自己身后看见。 远远的瞧见陆惊野骑着一辆二八大杠朝着自己这边而来。 陆惊野将自行车停在了林菀宁的身边,拍了拍车后座上放着的椅垫:“上车,我送你回去。” 第314章 橙黄的夕阳透过黑沉沉的乌云洒落下来,照在了陆惊野的身上,仿佛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灿金色。 陆惊野微笑。 光晕在他的脸上看起来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他微微歪着头,双眼好似弦月,他的笑容温柔而明艳,仿佛如同他身后的夕阳似的,能够驱散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黑暗。 陆惊野是在林菀宁最为疲惫的时候出现的。 这一瞬,林菀宁平静下来的心,忽然变得悸动了起来。 陆惊野朝她伸出了手:“愣着干什么?上车,我载你回去。” 他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林菀宁的呼吸一滞,看着近在咫尺的手。 这一刻,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 她笑了笑,好似回应陆惊野明艳的微笑一般,缓缓地伸出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陆惊野瞳孔微缩,心跳加快,竟有一瞬间觉得这一幕不那么的真实。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了神,拉着林菀宁上了二八大杠的后座,侧过头,用极尽温柔的目光看着身后他喜欢的女人:“扶好,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简短的四个字,重重地在林菀宁的心头猛地一击。 看着男人宽厚的背,林菀宁感觉心里满满的安全感。 仿佛,只要有这个人在,她的心也能够安稳许多。 夕阳吧最后的一缕余辉泼洒在田间地头,风一吹,庄稼地里的麦穗随着风摇着头,远远的,家属院里升起的炊烟像是要将天与地链接到一块儿。 黄昏的微风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卷起了林菀宁垂在耳际的发丝随着风舞着。 经过一处坑洼时,陆惊野别过头,温柔地对她说:“前面路不平坦,你扶稳点。” “好。”林菀宁回应了他一声,双手扶住了他的腰。 陆惊野身子倏地一僵,下意识地绷紧了腰杆子。 这是他二十七年来第一次被女同志这样扶着腰。 一股酥麻的感觉顺着林菀宁的手一点点地往他的心头蔓延。 这种感觉就像—— 陆惊野想了想。 觉得像是他坐在前往黑江省的火车上,看见的广阔无垠的大东北的蓝天下,草场里开满着的一朵朵小黄花,顺着林菀宁触碰过的位置,一直开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个点正赶上部队下班,附近几个村大队的村民们下工回村,还有不少家属院里的邻居们,趁着一场大雨过后到山里采蘑菇归来。 他们都瞧见了陆惊野骑着自行车载着林菀宁,她还抱着陆惊野的腰。 不少人立马驻足朝他们的方向看去。 “呦!我没瞧错吧,那是不是林医生啊?!” “骑自行车载她的人好像是——” “是二团新来的陆团长。” “瞧俩人的亲密劲儿,该不会是搞对象了吧?” 牛香兰带着唐二梅、刘翠花几个从山上采药回来,刚好瞧见了这一幕,一扭头,听见了家属院里的几个妇女扯闲话。 一开始,她还没觉得什么。 因为牛香兰也跟着惊讶。 可渐渐的,她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瞅见没有,人家前脚刚跟沈团长离了婚,后脚就能找个陆团长。好么咋说,人家有本事呢,可不像是咱,守住一个爷们就是一辈子。” “谁说不是呢,林医生也有二十多岁了吧,这年纪我瞅着她是耐不住寂寞了。” “还别说,就陆团长的模样条件还真不错。” “嘭!”的一声。 牛香兰用力地将身后背着的竹筐掷在了地上。 冷眼瞧了过去,这几个人虽不是他们家属院里的,但一个个也都眼熟。 守备区的地界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十里八村的,大伙儿都靠着大山过日子,来来往往的打了照面也都认识。 牛香兰认出说话的这几个人,都是富强村大队。 自打自个儿和林菀宁熟悉了之后,牛香兰对她那是一百个佩服。 林菀宁大老远从老家农村过来,凭借着自己的一身医术参加工作不说,现在更是承包了部队的一块田来种植药材。 她们这些从农村老家来随军的家属们,一个个都没读过书,肚子里没有半滴墨,部队虽说能够解决随军家属就业的问题,那也都是紧着那些有文化的军属。 牛香兰都到守备区十多年了,也就是个家庭妇女,守着灶台、男人和孩子过日子。 自打她和林菀宁一块干工作,牛香兰似乎找到了生活的意思。 从前就是洗衣服、做饭、看孩子,现在每一天过得都充实不说,就说她这个月的工资,都快要赶上自家的男人了。 听见这些长舌妇在背后说林菀宁的坏话,牛香兰第一个不乐意。 她撸胳膊挽袖子,双手掐腰,瞪圆了一双眼睛,怒视着富强村大队的朱寡妇:“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朱大嫂么,咋的?俺们林医生有本事,能找到这么好的对象,你羡慕啊?还守着一个男人一辈子!你家没有镜子还没有尿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啥德行!” “牛香兰,你说啥!?” “咋的?就行你们背后嚼人家林医生的舌头根子,就不行俺当面说你了?” 牛香兰在老家的时候,那可是十里八村吵架的一把手,抡起吵架她还没输给过谁。 她挺直了腰杆子,瞪着朱寡妇:“都啥年代了,领导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了,人家林医生是离婚了,想要再往前走一步咋了?你瞅瞅你们,一个个跟乌眼鸡似的盯着人家看,咋的?你们是羡慕嫉妒林医生和陆团长好了?” “也是——” 牛香兰火力十足,完全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人家陆团长模样俊,个头高,谁像是你们家老爷们似的,一个个歪瓜裂枣的,就你们家男人那德行,给人家林医生人家都瞧不上,也就你们货当个宝吧!” “你说啥!?” 其他的几个人一听这话,一个个都跟炸了毛的猫儿似的。 她们说别人可以,但这些话要是落到了自个儿的头上,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吵着吵着,也不知道谁先动起了手,唐二梅想要劝架,刚上前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大嘴巴。 这下子,牛香兰就更不乐意,抓住了朱寡妇的胳膊上去就是一口。 陆惊野停好了自行车,还不等林菀宁推开家门,跟着婶子们一块上山的孙安雅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 “林姨,不好了!牛婶她们打起来了!!” 第315章 “打架?” 林菀宁拉住了孙安雅的手,情急之下喊道:“二丫,她们在哪打的?和谁打的?” “和富强村大队的人,就在西山脚下,林姨,我怕——” 林菀宁摸了摸她的头:“别怕,你在家里看妹妹们,我这就过去。” 陆惊野立马推上自行车:“菀宁,我带你过去。” 林菀宁却拒绝道:“女同志吵架拌嘴也是常有的事,你去不合适。” 她从陆惊野的手里接过了自行车,熟练的跨过了二八大杠的衡量:“你在家等我。” 说完,林菀宁一阵风似的骑着自行车赶往西山头。 西山头距离林家并不算远,骑自行车过去也就几分钟的事,林菀宁赶到时,牛香兰、唐二梅几个人已经和富强村大队的人滚到了垄沟里去。 这几个人里头数李晓娟年纪轻,和她们比起来显然是不够看的。 这会子已经被一名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打倒在地。 农子里的女人们打架无非就那么老三招,抓头发、挠脸、扯衣裳。 隔着老远,林菀宁一眼便瞅见了李晓娟的衣裳被扯开了一道口子,一群富强村大队的大老爷们就眼巴巴地在树根底下瞧着,一个个还都当热闹瞧,有叫好的,还有加油的,愣是没有一个人劝说的。 林菀宁立马跳下了自行车,三两步冲上前头,眼瞅着那名女同志一巴掌要打在李晓娟的脸上时,她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都住手!” 平日里,林菀宁总是温温柔柔的,可这关键时刻的一嗓子却还是极有震慑力的。 打做一团的几人同时愣了一下。 林菀宁趁着这会儿工夫,赶忙上前将两伙人拉开。 “闹什么?这么多人瞧着也不嫌难看!” 话是对牛香兰说的,但言语里却满满都是对看热闹的这群男人的不满:“上一天工不累是么?有这闲工夫打架,不如回家多歇会儿!” 牛香兰被扯乱了头发,歪了衣裳,领口还被撕掉了一块布,露出了衣服里的小背心。 林菀宁赶紧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遮住了牛香兰的身子。 一扭头,凌厉的目光扫视瞧热闹的那群男人。 林菀宁去过富强村大队,刚好,在场的这几个男人她也都认识:“看够了没?!要不要我去找你们庄队长,让他来请你们回去?!” 她一声喉,震慑力十足。 几个男人推推搡搡:“走走走……” 林菀宁收回了目光看向牛香兰:“嫂子,怎么回事!?” 牛香兰愤愤不平,指着朱寡妇道:“这些长舌妇在背后嚼你的舌头,一个个说话忒难听!” “啥叫说话难听?嘴巴长在俺们自个儿身上,俺们乐意说啥说啥!” “就是,就显摆着你了,狗拿耗子!” 牛香兰一听她们这话,刚刚消下去了一点点的火气噌的一下子窜了起来:“姓朱的!看老娘今天不撕烂你的臭嘴!” 她刚要动手,忽地一把被林菀宁拦了下来。 “嫂子!” 林菀宁皱着眉头,沉着脸对牛香兰摇了摇头。 牛香兰怒声道:“菀宁,咱大院里的人不能被人外人胡乱编排,你平时不是挺硬气的么,咋——” 不等她把话说完,林菀宁开口打断道:“我是军人,你们是军人家属,咱们不远千里来参军,随军,为的是保卫祖国边疆,守的是一方百姓,作为军人,不管老乡们理不理解,说我什么,我都要容忍,不然,我对不起我这一身军装!” 林菀宁的话,慷慨激昂,牛香兰竟找不到还嘴的理由。 她继续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她们愿意说什么是她们的事,你们都上过家杨静姐的思想教育课,难不成忘了杨静姐是怎么说的了?” 牛香兰耷拉下了脑袋不说话了。 林菀宁转过身,将家属院的人护在自己的身后,面相了朱寡妇等人:“国家都解放多少年了,怎么你们的思想没跟着解放么?我有我的工作,我的生活,别说我现在没有对象,就算是我和陆同志真走到一起了,挨着你们什么了?” 朱寡妇怯怯地抬起了头,七个不服,八个不愤地瞥了林菀宁一眼:“你干出那样的丑事,咋的?还不行说了?” “丑事?朱同志,话你可要说明白了,我干什么丑事了?” 林菀宁挺直了腰杆,涉及到自身的谣言,她没有丝毫的退让。 朱寡妇双手掐腰:“你刚刚搂着陆团长的腰,你离婚,生活作风有问题!” “呵!” 林菀宁被气笑了:“离婚就是生活作风有问题?我是部队卫生所的军医,我直属单位是边防守备区,如果我生活作风有问题,你觉得部队还会让我继续工作么?正好,前面就是部队,你如果觉得部队因为我离婚的事有什么偏袒的话,咱们现在就去部队找领导们问问,看看我到底有什么问题?!” 朱寡妇哪里敢到部队里去。 她说不过林菀宁,嘴里却依旧嘟嘟囔囔的个没完。 “怎么?你不敢去?” 林菀宁上前一步,站在朱寡妇的面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敢和我去么?” “我——” 朱寡妇身后的女同志捅了捅她的后腰:“嫂子,要是我男人知道我闹出事来,肯定会收拾我的,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 朱寡妇搡了一下身后的:“走,回去吧。” “这就要走了么?” 瞧着朱寡妇往边上挪了一步,林菀宁立即跟了上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朱寡妇抬起了头:“那……那你还想干啥?!” 林菀宁红唇微启,掷地有声地说出了两个字:“道歉!” 她抬手指向身后的牛香兰几人:“给她们道歉,给我道歉!” 朱寡妇梗起了脖子:“你……你刚才不是说你是军人不……不能和我们……” “一码事归一码事!” 林菀宁沉下了眸子,声音也是沉沉的:“我们军人以及家属,要礼让老百姓,但这也不能成为你们随意编排我的挡箭牌!你们上嘴碰碰下嘴唇就说我生活作风有问题,这是诽谤,侮辱一名军人!关于军人的名誉,你们必须道歉!” 牛香兰几人同时上前,异口同声地道:“没错,必须道歉!” 第316章 “啪啪啪……”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掌声。 林菀宁转头去看,竟然是陆惊野,以及站在高大男人身后的一群邻居们。 他们就站在那里,仿佛什么话都不用说,就能够给予林菀宁无穷无尽的力量。 “你们怎么来了?!” 林菀宁心头暖暖的。 前世,不管别人再如何编排,诽谤,说出口的话有多难听,从来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过一句话。 但—— 今天林菀宁却充分的感觉到了依靠所带来的安全感。 陆惊野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我不放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他朝身后看:“大伙儿听说咱们的林医生被人欺负,都想过来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陆惊野收回了目光,投向了朱寡妇几人。 他的眸色倏然冷了下来,带着一股久战沙场的凛冽。 虽然,作为一名人民解放军战士,陆惊野不能对老百姓做什么。 但是,一个眼神威慑一下还是可以的。 他就站在林菀宁的身后,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座坚固的堡垒。 似乎,只要有他在,什么话都不用说,就是林菀宁最为顽强的依靠。 朱寡妇几个人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平日里她们最多也就跟村大队里的女人们打过嘴仗,动起真格的来,一个个也都是外头看着强悍里头虚。 瞧着被吓坏了的朱寡妇几个,再看看身后家属院的邻居们,牛香兰也来了底气。 她扬起了脖子,目光犀利,像极了一只斗胜的大公鸡:“道歉吧!” 朱寡妇使劲清了清嗓子。 她感觉自个儿的嗓子眼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冰疙瘩似的吞不下吐不出。 好半晌,才从她的嗓子眼里艰难的挤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声音小的好似蚊子在叫。 牛香兰掏了掏耳朵:“你说啥,我没听清。” 朱寡妇本想瞪眼,可面对这么多人,她也没有这个胆量,刚刚抬起的头,瞬间又耷拉了下去,扯着身边的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随后,几个人拉在一块儿,逃荒时候都没这会儿的逃跑的速度快,拼了命似的往富强村大队的方向跑。 没跑出去多远,朱寡妇“啪叽”一下摔了个狗抢屎。 牛香兰没忍住,捂着肚子放声大笑。 朱寡妇这一下子摔的可不轻,直接窜进了苞米地的垄沟里。 赶巧,今儿几个村大队给庄稼地里上肥,用的都是村大队的鸡、鸭、猪的农家肥,朱寡妇从庄稼地里爬出来的时候,满身满脸都是屎。 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一幕,让刚刚受了她气的牛香兰几个人,忍不住又是一阵狂笑。 朱寡妇生怕家属院的人会追回来,拎起了摔掉的一只鞋,身后像是有鬼追似的,拔腿往家跑。 林菀宁没有笑。 面对这么多支持自己的邻居们,眼里,心里满满都是感激。 她朝着大伙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杨静上前,扶起了林菀宁:“小林,你跟咱们客气什么,你在家属院的时候,咱们谁没承过你的好,虽然现在你不在大院里住了,但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她说着,侧目偷瞄了一眼陆惊野,笑得暧昧,凑到林菀宁的耳畔悄声地说:“再说,将来要是嫁给二团长,那还不是过条道的距离么。” 林菀宁红了脸:“嫂子!” 杨静抿嘴偷着乐,在林菀宁的手上拍了拍:“好了好了,嫂子不说了还不成么。” 她朝着大伙儿挥了挥手:“行了,小林知道大伙关心她,大伙儿都听见小林刚刚说的,咱们是军人家属,必须拿着军属的思想觉悟,今儿这事到此为止,以后都不行去找富强村大队的麻烦。” 一行人急急忙忙的来,又急急忙忙的走。 刚刚大伙儿从孙安雅的口中得知了林菀宁被人欺负的事,甭管是家里烧着水,还是灶头上蒸着窝头,一个个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往这边跑,生怕自个儿跑的慢了,林菀宁被人欺负了去。 赵秀娥猛拍一下自个儿大腿:“哎呦坏喽!香兰啊,你腿脚麻利,你先回家,咱家灶头上还炖着菜呐!” 林菀宁和陆惊野走在人群的最后头。 她抬起头,看着高出自己一个头还多的高大男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惊野垂下了眸子,眼里早没有了刚刚的凌厉,温柔的目光好似能够淹没林菀宁的水:“你笑什么?” 林菀宁抿着唇,压住了笑意:“没什么,我就是高兴。” 高兴? 陆惊野不解。 他顺着林菀宁的目光看了过去,瞧着热火朝天的邻居们,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你为大伙儿做的事,大伙儿嘴上不说,都装在心坎里,听见你被人欺负了,大家都跑来保护你,这都是你做的好,才会有现在的好人缘。” “你呢?” 林菀宁倏然驻足,目光坚定而专注地看着陆惊野。 “我?”陆惊野微微一怔。 对上了林菀宁的眼神,他竟是瞬间红了脸:“我……我也担心你。” “嗯。” 林菀宁微微颔了颔首:“我知道。” 陆惊野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把之前表白过的话再说一遍。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大兵上战场的时候都没紧张过,怎么到了林菀宁这里—— 他的心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似的,生怕林菀宁再一次拒绝自己。 陆惊野想了想。 算了! 索性直接豁出去了,大不了就再被拒绝一次呗。 自个儿是个大老爷们,脸皮厚又糙,禁得起拒绝。 “咳咳!” 陆惊野咳嗽了两声,扯了扯军装上并不存在的褶子:“林菀宁同志,我喜欢你——” “团长!” 陆惊野的话刚说出口,突然被急吼吼跑过来的马国明的大嗓门一声打断:“你家里来电话了。” 林菀宁抬眸看了陆惊野一眼:“你先忙,咱们回头再说。” “唉!菀宁——” 陆惊野刚要说什么,林菀宁已经把自行车交还到了他的手里。 她和马国明打了一声招呼,便快步朝着自家的方向走。 陆惊野抬手使劲拍了一下自个儿的脑门,然后使劲地指了指马国明:“你可真会找时候!” 第317章 刘桂芝刚从供销社回来,就听家属院里的邻居们说她家菀宁被人欺负了,她顾不上别的,一阵风似的跑回家,从灶间里拎出了菜刀就往外冲。 开门的一瞬,脑门撞脑门。 “咚”的一声闷响。 刘桂芝“噔噔噔”向后倒退了四五步,身子摇摇晃晃,一睁眼,眼巴前一闪闪的全是亮晶晶的小星星。 好半晌,她才站稳了身子,晃了晃脑袋,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菀……菀宁!” 林菀宁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脑门。 回过神来一看,刘桂芝手里拎着菜刀,一副要和人去拼命的架势:“妈,您这是……” 刘桂芝急急忙忙跑到林菀宁近前。 从头到脚将她闺女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个遍。 反复确定了林菀宁没有啥异样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我听你郭婶说你被人欺负了,我就——” 林菀宁失笑,从刘桂芝手里接过了菜刀:“都是邻里邻居之间的小时,您怎么还动上刀了,别说是伤人就算是误伤了自己怎么办?!” 刘桂芝一时护女心切,压根没想这么多。 这会子冷静了下来,也想明白了过来,大伙儿都在守备区附近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最多也就是拌拌嘴,吵吵架,哪里用得着她动刀啊。 “妈知道了,下回不会了。” 林菀宁嗔了她一眼:“还想有下一回?” 刘桂芝笑了笑:“没有,没有下回了。” 林菀宁从她手里接过了菜刀:“您今儿去供销社买着猪肉了么?”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刘桂芝就是一肚子的火:“你还说呢!咱这里也不知道是咋了?供销社都有两个月进不来猪肉了,今儿又白跑了一趟,咱家油坛子都见底了,要是再买不来猪板油,下半个月都快没油吃了。” 林菀宁微微一愣:“两个月没肉了?” 刘桂芝颔首道:“可不是么!你寻思寻思,这半个月你吃着肉了没有。” 林菀宁仔细想了想。 还真是。 按理说供销社的猪肉是每个月从市里的屠宰场送过来的,夏天太热,送来的猪肉卖不完容易坏,所以屠宰场就将一月一次送猪肉,改为了半个月送一次。 仔细算算,上一次吃肉还是家属院里帮忙进山采药,家里头招待大伙儿吃饭的时候。 “供销社怎么说的?” 林菀宁把菜刀放进了灶间里,然后坐在了院里的石凳上和刘桂芝摘豆角。 刘桂芝将豆角掐头去尾掰成了两半扔进了铝盆里:“翻来覆去就三个字——不知道。咱家还有一斤豆油票,也别留着过年再吃了,不行的话,明儿就去粮站换回来。” “嗯。”林菀宁点了点头:“咱家吃饭的人多,不能少了孩子们的油水。” 刘桂芝也是这么想的。 自打来到了守备区,家里的生活有了明显的改善,刘桂芝眼瞅着沈家的两个小的个子都高出了一大截。 都说半大的小子吃夸老子。 昨儿沈文涛下学一进门就嚷嚷着饿,刘桂芝刚蒸好的杂合面的窝头,这小子就和着大葱一口气吃了三个。 刘桂芝倒不是心疼那点吃的。 她就是心疼林菀宁。 现在家里家外都靠林菀宁一个人撑着。 刘桂芝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总想着干点啥力所能及的活计贴补贴补家用:“菀宁啊。” 林菀宁刚准备将摘好的豆角拿到灶间里去,忽地听见了刘桂芝叫了自己。 她放下了手里的铝盆,抬头看着刘桂芝:“怎么了?” 刘桂芝搓了搓手里的豆角秧子:“要不然妈带文涛和小兰回老家吧。” 她没本事,没能力。 除了洗衣服、做饭、看着孩子们啥都不会。 现下,文涛和欣兰上学的费用都要指望着林菀宁一个人。 刘桂芝就想,要是自己带他们回了老家,能不能让林菀宁轻省一些。 林菀宁闻言,忽然一愣,诧异地看着刘桂芝:“为什么?” 刘桂芝抿了抿唇:“妈是瞧你又要上班,又要忙活药田的,咱们这一大家子都靠你一个人,我——” “妈!” 不等刘桂芝把话说完,林菀宁倏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您把我当亲闺女不?” 刘桂芝也愣了一下:“那是当然的!” 林菀宁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我是您亲闺女,那您算计这些干啥?我的命都是您捡回来的,要是没有您的话,恐怕六年前我就——” 她微微顿了一下:“我不许您再说这话了。” “可是——” 林菀宁:“没有可是!” 刘桂芝想说的是自个儿是她的前婆婆,要是她想要再往前走一步,将来成了自个儿的家,她这婆婆—— 要让人家咋看?咋称呼自个儿? 她是不想要让林菀宁为难。 林菀宁和刘桂芝在一起生活了六年的时间。 刘桂芝的性格她十分了解。 她总是想着别人,顾及着别人的感受。 最近,家属院里关于她和陆惊野之间也没少传出话来,虽说不似朱寡妇说的那么难听,但,这或许就是刘桂芝说要老家的原因之一。 想到了这里,林菀宁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林菀宁将刘桂芝按到石凳上,从后面抱住了她:“您知道,我不得六年前发生的事了,也不知道我的生母是什么人,我很庆幸六年前是您救了我,让我有了妈妈,有人疼,有人爱,我不管别人说什么,您就是我的亲妈。没有妈,我就没有家了——” 刘桂芝感受到了林菀宁贴着自己脸上的湿润。 她也红了眼睛,握住了林菀宁的手:“可是菀宁,妈不能陪你一辈子,你是这天底下最好的闺女,你还要嫁人的……” “不嫁人!” 林菀宁倏地开口,打断了刘桂芝的话。 刘桂芝:“说什么糊话!姑娘哪有不嫁人的!妈给你攒了厚厚的嫁妆,就盼着你风风光光的嫁出门子呢。” 林菀宁抱紧了刘桂芝:“要是在嫁人和妈之间选一个的话,我只要您!只要我妈!” “你这孩子——” 刘桂芝还想说什么,可当她转过头时,却见到林菀宁的眼泪落了下来。 第318章 “闺女,你看,你咋还哭了呢?!” 刘桂芝慌了,连忙用袖子去擦林菀宁眼下的泪:“妈不走!妈不走了。” 林菀宁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刘桂芝:“您是我妈,我在哪你就得在哪。” “好好好。” 安抚了闺女,刘桂芝见林菀宁不哭了,从她手里接过了活计:“饿了吧,妈去给你做饭。” 刘桂芝一走,林菀宁嘴角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这六年来,她可太了解自个人的妈妈了,刘桂芝最受不了的就是她的眼泪。 看着刘桂芝在灶间里忙活的背影。 林菀宁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她是真心觉得有妈在的地方才是家。 虽然,林菀宁失去了十几年的记忆。 但是,刘桂芝给她的感觉就是母亲。 她总是在想,如果自己的亲生母亲还在的话,或许也就是刘桂芝这个样子吧。 家里的几个小萝卜头们下学回家,瞧见了林菀宁在院子里忙着晾晒干菜,一窝蜂似的跑过来帮忙。 毛三凑了过来,嘿嘿地一个劲儿冲林菀宁傻乐。 林菀宁瞧了瞧他,把手里的剪成丝的一簸箕豆角递到了毛三的手里:“捡到宝贝是怎么了?瞧把你高兴的!” 孙安知将豆角丝搭在了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扭过头对林菀宁说:“今儿方阿姨来找我和三哥了,我家二丫、三丫、四丫和三哥家小六、小七上学的事办妥了,你说他能不高兴么!” 原来毛三是为了这事而高兴。 林菀宁微笑道:“能读书是好事,值得高兴,正好你们这个月发了工资和奖金,赶明去县药材站交货的时候去一趟国营商店,买点笔和本给他们。” “嗯!” 林菀宁顿了一下手头上的动作,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随即,她站起了身,直接进了屋。 没一会儿,折返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匹碎花布料和一小卷的帆布。 “这些布料原本是打算过年的时候给你们一人做一身新衣裳的,我刚才想了想,几个小的都要上学了,总不能一个个还都打一身补丁,这些料子拿去给他们先做衣裳,这些帆布给他们做书包。” 这年头每家每户一年到头就这么点布料,都是要攒着存着等年节的时候裁制新衣裳的。 孙安知和毛三已经承了林菀宁太多太多的恩情。 他们实在是不好拿走家里的这些布料。 “林姨,你帮我们的实在是太多了,这些料子我们不能要。” 毛三点头符合道:“这么好看的布料,给那些皮猴子用浪费了,菀宁姐,你还是留着给自己做两身新衣裳吧。” 林菀宁:“让你们收着就收着。” 毛三和孙安知不知道,但林菀宁却是重生过的,对于未来的发展她清楚的很,只要再熬上个一年半载,国家就会取消投机倒把罪,用不了多久,华国就会迎来改革开放。 孩子们都有书读,那她—— 是呀! 林菀宁差点忘了这一茬。 眼下已经进入了一九七六年了。 入了秋很快便是年过,今年一过,便迎来了一九七七年。 华国中断了十年的高考制度也是在这一年恢复的。 之前,林菀宁曾在废品收购站买了不少书籍,除了一些关于医学方面的书外,很多都是用来高考的书。 前世林菀宁吃了不少没文化的亏。 一九七七年的高考便是一个巨大的转机,不少人凭借着恢复高考走上了人生巅峰。 重生一世,她想充实自己,为自己换取一个崭新的明天。 吃过了晚饭,辅导了沈文涛和沈欣兰的作业,毛三、孙安知和其他女孩们在一边旁听。 相较于沈欣兰,沈文涛的功课简直是一塌糊涂。 这些日子,林菀宁忙得是不可开交,以至于没抽出时间管他。 看着作业上笔走龙蛇一般的文字—— 不! 准备来说,用鬼画符来描述才更为贴切。 林菀宁气得闭上眼了。 在屋里做针线活的刘桂芝时不时地抬头看上两眼。 也知道家里的混球犯了错,不由分说,她抄起了地上的扫帚就往沈文涛的身上招呼。 这回林菀宁也没拦着。 要知道,这年头有一个上学的机会是多么难得,可偏偏他却不懂得珍惜。 这一顿打不能少! 打了半晌,刘桂芝也累了,一扭头把手里的扫帚递给了林菀宁:“菀宁,你继续,不打得这混球皮开肉绽,他是不会长记性的!你别手软,使劲给我打!” 林菀宁从刘桂芝手里接过了扫帚,微微地朝着沈文涛摇了摇头:“文涛,我不打你,但我要让你知道,学不是为了我,为了咱妈上的,这书你是为了自己而读,所有的文化、知识都是你将来成就的储备。” “姐——” 沈文涛嗫嚅着抬起了头。 林菀宁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从今儿开始,不光是你要读书学习,我、安知、毛三,都要开始读书,以后,在这个家里,谁的成绩最差,就负责给全家人洗衣服、做饭,也好让咱妈轻省些。“ “啊!?” 林菀宁话音一落,顿时屋里“啊”声一片。 她环视众人:“啊什么啊!往后家里就这规矩!” “知道了。” 刘桂芝瞧着一群皮猴子,一个个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就忍不住笑。 她强忍着没让自个儿笑出声,使劲在沈文涛的脑门上戳了一下:“就应该好好治治你这坏毛病!” “菀宁!你说的对!就按你说的来!” 林菀宁点了点头:“好了,今儿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去洗漱睡觉,明儿一早好去上学。” 打发了一群皮猴子,林菀宁端着搪瓷脸盆和刘桂芝一块到院子里洗漱。 “咚咚咚……” 忽地,一阵敲门声传来。 刘桂芝随手扯下了绳子上挂着的毛巾,她拿着毛巾,一边擦着脸上的水,一边往门口走:“谁啊?” “吱嘎”一声,打开了院门,当刘桂芝瞧见门口站着的人时,忽然就是一愣。 “妈,这是我和行舟的请柬,明天我们在县里的国营饭店举办婚礼,到时候,您和文涛、欣兰可一定要来啊!” 柏云兰脸上噙着笑,将手中红色的请柬递到了刘桂芝的面前。 第319章 人要脸,树要皮。 刘桂芝看面前的柏云兰是没脸又没皮。 她明知道自个儿不待见她,还偏偏削尖了脑袋往自个儿的眼巴前凑。 特别是当刘桂芝得知了家里的活兽要娶她时,又气又烦的一宿没睡着觉。 现在更是—— “啪!” 刘桂芝一巴掌将柏云兰递到她面前的烫金大红请柬打到了地上:“要结婚就去结,少到我面前来碍眼!” “妈!” 柏云兰在登门之前便预想到了刘桂芝的说辞。 但却没想到,她竟会说得这么难听。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沈行舟的亲妈,就算她再如何喜欢林菀宁,那还能盖过自己的儿子去。 柏云兰不知道的是在刘桂芝的心里沈行舟这个亲生儿子,还真就不如林菀宁的分量重。 老伴儿久病卧床是林菀宁没日没夜的照顾。 老二和闺女更都是林菀宁一手带大的。 三年前在老家时,刘桂芝心疾发作差点死掉,是林菀宁背着她从山里一直到了县城,两天一夜,脚都磨掉了一层皮。 当刘桂芝醒来时,瞧见那傻丫头的鞋都被血水侵透了,她却笑着宽慰自己说不疼。 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沈行舟在干什么? 对! 他在和面前这个不知狗头嘴脸的女人说爱情是自由! “我呸!”刘桂芝一口吐沫催了柏云兰一脸:“谁是你妈!少在这里攀亲!滚!” 前些日子林菀宁因为苗国昌和林玉珍的死而伤心难过,刘桂芝不想再让她因为这些破烂事而糟心。 她用力地往外一推:“我警告你,回去告诉沈行舟,打今儿起我不是他娘,他愿意娶谁是他的事,少到我家里来!” 柏云兰没想到刘桂芝会这么绝情。 她向后倒退了两步,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抬起头,装作一脸委屈的样子说:“妈,您为了一个外人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了么?行舟受伤了这么长时间,您狠心的看都不看一眼,您知不知道行舟天天都念叨您呢。” “哼!”刘桂芝冷哼了一声:“那是他自找的!” 俗话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如果不是沈行舟始乱终弃,那会有这么多事发生。 柏云兰抬手抹掉了眼下的泪:“妈,您就算是不认行舟了,也不能不认孙子啊!我肚子里可怀了你们沈家的孩子!” 柏云兰怀孕了?! 这倒是刘桂芝没想到的。 但—— 那又如何! 刘桂芝连沈行舟这个儿子都不想要了,更不要说柏云兰肚子的这个孙子了。 她剜了柏云兰一眼:“那是你和沈行舟的孩子,少往我们家里塞。” 刘桂芝跨过了门槛,生怕吵到屋里的林菀宁,关上了院门,白了柏云兰一眼说:“这是部队因为我闺女对部队有贡献分配给我闺女的房子!这家姓林不姓沈!” 柏云兰用力地咬住了下唇。 这死老太婆竟然这么狠心! 儿子不要,孙子也不要! 要不是她是沈行舟的母亲,柏云兰都想要上去给她一个大嘴巴! “妈,您不能这么狠心啊!” 柏云兰强压着心里的怨毒,面上仍是一副可怜兮兮小白花的模样。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流:“不管怎么说,您是行舟的妈,她林菀宁不过是一个外人而已,哪有儿子结婚妈不到场的道理,我和行舟是真心相爱的,我们也只是想要得到您的祝福而已。” “狗屁!” 刘桂芝被逼急了眼。 她左右环顾,瞧见了放在门口扫院子的扫帚,一把抄了起来:“你走不走?你要再胡搅蛮缠,我——” “吱嘎——” 刘桂芝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院门忽然开了。 林菀宁见刘桂芝出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担心是部队或家属院里出了什么,赶紧洗了一把脸出来瞧,没想到竟然会在自家门口看见柏云兰。 柏云兰见到了林菀宁,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原本已经垂下去的手,赶忙又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她特意拔高了音调,像是生怕林菀宁听不见似的:“妈,你就算看在孙子的面子上也得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啊。” 柏云兰说着,还故意地朝林菀宁挑了一下眉,眼神里充满了挑衅而得意的意味。 她嘴角勾起了虚伪的笑。 明明知道林菀宁在家,却故作不知地说:“哎呦,原来林同志在家啊,我还以为你在呢。” 柏云兰满满地蹲了下来,捡起了地上的请柬,轻轻地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早知道你在的话,我就多准备一张请柬了。你看这事闹的。” “你——” 刘桂芝刚想要骂人,却被林菀宁拦了下来。 林菀宁面带淡然的微笑,行至柏云兰的面前,从她的手里接过了请柬:“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柏云兰凝眸看着林菀宁。 她本以为林菀宁在看见自己和沈行舟的结婚请柬时会发狂,会暴跳如雷,但是—— 柏云兰只在林菀宁的脸上看见了淡然。 仿佛这件事压根就没有刺激到她似的。 怎么会这样?! 柏云兰不可置信。 她觉得林菀宁一定是在强撑着。 林菀宁将请柬交到了刘桂芝的手里:“你回去告诉沈行舟,妈和小涛、小兰一定会去你们的婚礼。” 柏云兰却皱眉起了眉头。 刚刚自己什么话都说了,可刘桂芝就是油盐不进。 而,林菀宁却能做的了刘桂芝的主?! 林菀宁面色淡然地看向刘桂芝:“妈,我和沈行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他结婚,您和弟弟、妹妹都不去,说出去也不好听。” 理是这么个理。 但刘桂芝就是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儿。 “菀宁——” 林菀宁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刘桂芝的手,却并没有说什么。 她回头看着柏云兰:“请柬我妈收到了,我就不留你了,慢走不送。” 柏云兰没能看到自己想要看的。 心里就像是憋了一团火似的难受。 特别是瞧见刘桂芝对自己和对林菀宁的态度—— 林菀宁她凭什么?! 不过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而自己才是她的儿媳妇,而且现在自己还怀了她的孙子,她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柏云兰刚要说上两句刺激林菀宁的话。 可林菀宁已经拉着刘桂芝进了屋,压根就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这让柏云兰更加抓狂。 看着紧闭的院门,她用力地眯起了眼睛。 林菀宁! 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让你滚出守备区,我看你还怎么和我斗!! 第320章 刘桂芝越看自己手里的请柬越觉得恶心:“我呸!” 她一扭头朝着门口啐了一口唾沫:“还真当我看不出来,她安的是什么心思!菀宁,你咋能这么轻易的答应了她呢,她分明就是——” 刘桂芝都能看出来的事,林菀宁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她莞尔一笑,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们对我已经构不成任何伤害了。” 看了一眼手中的请柬,林菀宁只觉得柏云兰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总结起来很简单,就俩字——幼稚。 自己完全没有一个幼稚的人较真。 有一句老说得好:常与同好争高下,不与傻瓜论短长。 在林菀宁看来,柏云兰的举动无疑和傻瓜没有什么区别。 自个儿怎么会和一个傻瓜计较呢。 况且—— 林菀宁目光深深地望着刘桂芝:“不管怎么说,沈行舟毕竟是——” 不等林菀宁把话说完,刘桂芝立马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别提他,我就当自个儿从来没有生过这个孽障!” “妈。”林菀宁轻轻地拍了拍刘桂芝的手,微微摇头说:“我都放下了。” 她说完,将请柬交到了刘桂芝的手里转身进了屋。 刘桂芝看着手里的烫金字的请柬,嫌恶地翻了一个白眼。 她没读过书,不认识字,偏偏柏云兰送来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她是啥意思还用自个儿说么! 瞧着屋里亮起了煤油灯,刘桂芝将手里的请柬撕了稀巴烂,顺手就扔进了院里的泔水桶里。 沈文涛刚钻进了被窝里,一阵尿意袭来,他又趿拉上鞋出了房门。 林家距离家属院还有一段距离,往常黑天的时候要上厕所,女孩们的屋里刘桂芝搁置了一个尿盆,俩臭小子就让他们到院外面去上厕所。 这一泡尿来得急沈文涛没跑到外面的时候就憋不住了。 趁着院子里没人,他就打算直接尿在泔水桶里。 一低头,月光映衬着大红色的请柬。 “这是啥?” 沈文涛将请柬从泔水桶里捡了出来,刚准备小解,忽然听见了隔壁屋里传来了沈欣兰的声音:“妈,我哥又要往泔水桶里尿尿。” 沈文涛赶忙往院子外跑。 一边跑还一边喊:“告状精!” 回了屋,沈文涛打开了窗户,月光渗进了屋里,他将一块块红纸铺在了桌面上。 毛三觉得奇怪,裹着被子凑了过来:“这是啥?” 沈文涛:“不知道,刚才在泔水桶里捡的。” 毛三一脸嫌弃。 沈文涛拼拼凑凑的,总算是能够看见上面的字了:“这是请柬!!” 毛三一脑门子的问号:“啥是请柬?” 沈文涛解释道:“就是有人邀请你去吃席。” 毛三:“那咋还撕碎了?谁请吃席?” 月光昏暗,请柬上的字也小,沈文涛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让毛三把手电筒拿了过来,照亮了请柬,这才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 请柬上面的字认识毛三,但毛三却不认识它们:“上面写的啥?” 沈文涛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一把将被撕碎的请柬扔到了地上:“是我大哥要和那个坏女人结婚了!” “沈大哥——” 毛三在林家住了也有一段日子了,对于林菀宁和沈行舟之间的事,他也知道不少。 他想不明白,沈行舟得有多糊涂,放着菀宁姐这么好的女人不要,偏偏要娶别人。 毛三揽住了沈文涛的肩:“既然刘婶把请柬撕了,那就说明她们不会去了——” 沈文涛挣了一下:“你不懂!我妈不认识字,那个坏女人送着请柬过来,摆明了就是恶心我姐的!” “哦?”毛三微微蹙了一下眉:“原来是这样啊!” 沈文涛蹙着眉头,扭头看向毛三。 瞧着他脸上的表情—— 沈文涛:“平日里你鬼主意最多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能恶心回去?” 毛三嘴角上的笑意渐渐变得浓郁了起来。 他微一挑眉,朝着沈文涛勾了勾手指:“那是当然,我还真有一个主意。” 沈文涛把耳朵凑了过去。 听完了毛三的话后,他不由得朝毛三竖起了大拇指:“这法子成!明天就看你的了!” 次日。 天蒙蒙亮。 刘桂芝起床做好了早饭,已经到了该吃饭的点了,却不见家里的小萝卜头们出来:“小涛,毛三,起床吃饭了。” 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推开了房门,屋里炕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这俩臭小子,平时不叫都不起来,今儿怎么——” 孙安知推开了院门,将身后背着的竹筐撂在了远门口:“今儿一早我瞧见文涛和三哥出去了。” “出去了?” 刘桂芝十分纳闷:“这俩皮猴子不知道又跑哪闯祸去了,算了,不管他们了,大丫,你去把丫头们都叫来吃饭。” “唉。” 孙安知应了一声,拍掉了手上的土,扭身出了林家院。 走了没多远,便瞧见不远处的大树后面有人朝自己招手。 “三哥?” 她走了过去,瞧见大树后面除了毛三以外还有自家的几个妹妹也在:“你们不回家里吃饭,在这里干什么?” 毛三朝着她嘿嘿一笑:“走着,三哥今天带你们到县里的国营饭店吃席去。” “吃席?”孙安知一脸纳闷:“谁家办事?还去县里的国营饭店?” “你别管是谁了,反正有好吃的就是了。” 孙安知:“那我去叫刘奶奶和林姨——” 她刚要走,却被毛三一把拉了下来:“不能叫她们!” 孙安知眨着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不解地看着毛三:“为啥?” 沈文涛上前说:“你要是叫了她们咱们就去不成了,别那么多为啥了,赶紧走吧,一会赶不上去县城的长途客车了。” 不等孙安知应允,毛三和沈文涛一左一右把她架了起来,带着一群小萝卜头们风风火火的往守备区外走。 一路上,但凡瞧见了家属院的孩子们,毛三和沈文涛就把人叫人,他们带着一群孩子先去了公社,把家里的一群小毛头也叫上,到了长途客车站,满满当当一车塞满了小不点。 第321章 沈行舟虽然是二婚,但柏云兰确实第一次结婚。 有柏长胜在这场婚礼办的在规制中,却又有专属于七十年的盛大。 县国营饭店早早在门口搭起了灶台,柴火噼里啪啦的响,红烧肉的香味飘满了整条街,红转墙上贴大红的喜字,前面摆着水果和糖果盘。 几张木桌拼在了一块儿充当‘喜宴桌’,桌上铺着一块红色碎花的桌布,碗碟、搪瓷盆、以及各色嫁妆摆在上面,可谓是排场十足。 与喜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场婚礼现场却是冷清的。 除了一团的一些放假的战士们外,便再无旁人。 酒席一共摆了七八桌,但宾客却连一桌都没有坐满。 沈行舟穿着新做的笔挺中山装,胸前带着一朵大红花坐在轮椅上,他的脸上没有一丁点的笑模样,看起来不像是结婚的新郎官,倒像是死了爹来参加葬礼的。 柏云兰穿着一条红色的布拉吉,梳着一条又粗又黑的麻花辫,发梢系着大红色的头花。 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比平时更增加了几分颜色。 冷静的婚宴,让柏云兰的脸色十分的难看。 昨天她给家属院里的每一个人都送去了请柬,还特意声明自个儿不用大伙儿随份子钱,就到国营饭店来她和沈行舟的婚礼上热热闹闹的吃酒席。 可是结果—— 柏云兰紧咬着下唇。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群土包子竟然这么不识抬举。 一群农村的土老帽。 如果不是她可怜他们,只怕他们这辈子也来不到县国营饭店吃不上四个菜。 “小兰,婚礼的吉时就快要到了,乡亲们——” 柏长胜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面。 像他京军医总院的副院长,医术超群,不管走到哪里都像是众星捧月似的。 可到了守备区之后似乎一切都变的不似从前一样。 韩志强和王成杰的请柬是柏长胜亲自送去的,可是他们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眼看着婚礼的吉时已到,除了几个新兵蛋子以外竟无一人来贺。 柏云兰抿了抿唇,强忍着心里的怒气:“再等等吧。” “还等?!” 柏长胜看了看手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都已经等了大半天了,还是——” 不等柏长胜把话说完,柏云兰的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有人来了!” 柏长胜顺着柏云兰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远远的,他瞧见了黑压压一群人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了过去,只不过—— 那些人走的速度极快,不多时,便来到了国营饭店的门口。 柏长胜的倏地一沉。 来婚礼上的这群人,竟然是一群孩子! 为首的是沈文涛和沈欣兰。 有他们二人在,也不需要什么请柬。 沈行舟见到弟弟、妹妹时,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从今早开始到现在,难得他的脸上有了笑模样:“小涛、小兰,你们来了!咱妈呢?她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 自打沈行舟和林菀宁离婚后,沈文涛和沈欣兰每一次见到沈行舟的时候都不说话绕道走。 原本亲亲热热的弟弟、妹妹,现在也变的像是陌生人了。 他们的出现,让沈行舟感觉意外,同时,也让他觉得刘桂芝会出现。 不论如何,今天毕竟是他的婚礼。 刘桂芝作为母亲会给自己送上祝福的吧。 但—— 接下来,沈文涛的话像是兜头给沈行舟浇了一大盆凉水:“咱妈——不!我妈说她不来,她也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和小兰原本也不想来的,但一想你毕竟是我们的大哥,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怎么着也要恭喜一声。” 沈行舟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止不住的颤抖。 没想到母亲还是不肯原谅自己。 他声音有些哽咽:“那妈——有没有和你们说什么?” 沈欣兰摇了摇头:“妈不让我和二哥来,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 沈行舟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悲伤的情绪,硬挤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哥谢谢你们。” 沈文涛抬起了胳膊,振臂一挥:“大伙儿都坐吧,今天肉饭管够。” 乌泱泱的一群孩子,随着沈文涛的一声令下,瞬间坐满了每一桌。 站在一旁的柏云兰一下子傻了眼。 这么多桌的酒席原本是准备给守备区家属院里的邻居的,现在坐了这么大一群小孩子算是怎么回事。 谁结婚是想她这样,宾客亲朋没有一个,倒是来了—— 这群孩子里有不少柏云兰都没见过,一个个破衣娄嗖,身上一股子汗臭味,瞧着就跟街边要饭的似的,竟还有人坐在了她准备的主桌上。 当即,柏云兰就像是炸了毛的猫似的。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坐在主桌上的一个小男孩给扯了起来:“你们这群臭要饭是哪来的?这是你们坐的地方么!?” “小兰!” 柏长胜立即开口,想要制止女儿继续说下去。 柏云兰脸色阴沉的厉害。 她这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花生、瓜子、喜糖这些,可都是从省城买回来的,特别是猪肉,眼下猪肉紧缺的厉害,今儿席面上的肉可都是她爸托关系从省城运来的。 她怎么能够容忍自己的婚礼被这样一群不着四六的野孩子给毁了。 柏云兰扭过头:“爸!他们——” 柏长胜闭上了眼睛。 自打来了守备区之后,糟心的事是一件接着一件。 半晌,他呼出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让他们坐吧,今天恐怕不会有人来参加你和行舟的婚礼了!” “爸——” “好了!不要再说了。” 柏长胜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他心中苦的厉害。 像他千娇万宠的宝贝女儿,如今竟然会落得如此的境地。 柏长胜现在特别后悔。 要知道会是如今的这个结果,他当初宁可受人指指点点,也不会将女儿送到守备区来。 毛三才不管他们父女的心思。 朝着自己的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他们立马心领神会,毛六第一个带头拍起了饭桌,嚷嚷了起来:“俺们都饿了,啥时候能吃上肉啊?!” 随着他一声落下,其他的小萝卜头们一个接着一个喊了起来:“上菜!上菜!上菜!”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瞬间将柏云兰淹没其中。 第322章 柏云兰双手紧攥成拳,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这些孩子们的出现,无疑是对她这场婚礼最大的羞辱。 她知道沈行舟和林菀宁是包办婚姻,二人的结合完全是父母的意思,在老家的时候,沈行舟都没给过林菀宁一场婚姻。 柏云兰举办这场婚礼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为了羞辱林菀宁。 可结果呢! 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 被羞辱的人反而变成了她。 这口气憋在胸膛里,让柏云兰感觉自己无法呼吸。 就像是曾经不堪的过往一般,如同一根鱼刺,深深的扎进了她的嗓子眼里。 耳畔,那些孩子们一声声,一句句的‘上菜’如同魔音绕耳,几乎让她崩溃。 柏长胜最是了解自己的女儿。 他见柏云兰的状态越发不对劲儿,立刻上前紧紧地握住了她的胳膊:“小兰!” 在一声声的呼唤声中,柏云兰逐渐回过了神来。 她瞳孔骤缩,看着自己的父亲。 虽然在极力的压制,可是那一股沸腾的怒火却一个劲儿地往她头顶上窜:“爸——” 柏长胜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轻轻地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微一颔首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而扫兴。” 他目光环视席面上坐着的孩子们,微微眯眼,眸子深处迸发了凛然的寒意。 他在柏云兰的耳畔用极轻极微的声音说道:“你就当他们是来要饭的乞丐,大喜的日子,自当是施舍他们一顿饭而已。” 柏云兰听见了父亲的话,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对柏长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柏长胜见女儿如此,面上也总算是恢复了刚刚的笑容:“上菜。” 他们原以为这事就这么简单的揭过了。 可是—— 柏云兰怎么也想不到,这只不过是今儿这场闹剧的一个开胃菜而已。 这群孩子们大鱼大肉吃饱了肚子之后,毛三给了自家几个弟弟一个眼神。 几个小萝卜头立马心领神会,跳下了饭桌,几个孩子打闹了起来。 一开始,他们距离柏云兰和沈行舟的距离还算远,可闹着玩着悄悄的朝着柏云兰靠近。 其中年纪小的毛九忽然出手,用他那双刚刚抓完红烧肉的小手,一下子抓在了柏云兰的衣服上。 柏云兰穿了一件红色碎花的布拉吉,这两只小手抓了上去,瞬间在她的衣襟上抓出了两个油亮亮的小手印。 “啊!” 柏云兰一声惊叫,用力地推开了毛九。 小毛九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立马嚎啕大哭了起来。 那架势哭得就像是死了爹娘,手脚并用在地上一顿乱踢。 柏云兰的裙摆上不知道被踢出了多少个小脚印,而且,还伴随着一阵阵的臭味扑鼻而来。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裙摆上满满都是黄色的印子。 这—— 在看毛九的鞋底,柏云兰忽然一声干呕。 毛九举起了自己的小脚丫:“三哥,我鞋上好像踩着粑粑了。” 毛三憋着笑,赶紧起身走了过去,将小毛九抱了起来,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柏云兰:“不好意思,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今天是这位阿姨大喜的日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甭跟个孩子一般见识。” “你——” “你叫我阿姨?” 柏云兰愣了一下。 毛三笑眯起了眼睛:“对啊!你都结婚了,不是阿姨是什么,我看你也有四十多岁了吧,能嫁给沈——大哥……” 毛三实在是不愿意称呼沈行舟‘大哥’,但为了气死这个和菀宁姐作对的坏女人,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能嫁给沈大哥,阿姨你要惜福啊!别等哪天沈大哥再和你离了婚,就你这个岁数,再想要找人嫁了恐怕是难事喽。” “你说什么!?” 柏云兰目眦欲裂,恨不能当场撕烂毛三的嘴巴。 毛三不以为然地嘿嘿一笑,说道:“你这一把年纪了,确实不好找对象,不像菀宁姐,又年轻,又能干,又漂亮,在守备区可有大把人喜欢呢。” 柏云兰双手紧攥成拳。 她就知道,一定是林菀宁心有不甘,才会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来破坏自己的婚礼。 一直坐在轮椅上的沈行舟,从始至终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他从毛三的口中听见‘菀宁姐’三个字的时候,突然之间心跳加快,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冲上了他的心头。 一开始,沈行舟也有和柏云兰同样的想法,以为毛三这群孩子们是受林菀宁的唆使来闹他和柏云兰的婚礼。 沈行舟的心里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窃喜。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说林菀宁的心里还有他的位置!? 可是,沈行舟转念一想。 以林菀宁的为人处世,她是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情的。 更不要是,前来婚礼的还有文涛和小兰。 这一瞬,他的心里是失望的。 柏云兰一把抓住了毛三的衣领,怒声喉道:“一定是……一定是她不让邻居们来参见我和行舟的婚礼,竟然……竟然还让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来捣乱,她……她……” 她越说越上头,一瞬间将父亲的叮嘱抛之脑后:“林菀宁这个贱人!她实在是太卑鄙了!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柏云兰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够苦了。 幸好,自己能够在守备区遇见沈行舟。 她就像是一束光驱散了自己世界里的黑暗。 她想要抓住这束光,想要拥有沈行舟。 所以,柏云兰不惜用各种手段,终于能够如愿以偿了,她的梦想终于能够实现了,她可以穿着喜欢的裙子嫁给她最爱的男人了。 可是呢!? 到头来一切都毁了。 林菀宁! 又是林菀宁! 为什么这个女人要出现?! 为什么她要毁了自己所有的美好! 这一瞬,柏云兰终于还是忍不住陷入了魔障之中。 她像是疯了似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林菀宁我要杀了你’,一时间,包括沈行舟在内的几个军人,一个个都瞠目结舌地看着柏云兰。 他们的眼神或惊讶。或鄙夷,或讽刺,仿佛,今儿来参加的不是婚礼,而是来看马戏团小丑的表演。 第323章 哭喊、咆哮、歇斯底里,和刚刚那个温柔婉约的新娘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场婚礼上除了毛三所带来的这群孩子以外,还有一桌沈行舟的战友,他们一个个不敢置信地看着发了疯似的柏云兰。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柏医生? 三班长苏红兵原本对柏云兰的印象还不错,出了乔卫国那件事后,他还在部队里为柏云兰说过不少的好话。 当时,他们沈团离婚的事在部队里闹得沸沸扬扬,三班的战士有人说起柏云兰做过的事,他还不相信,现在看来—— 瞧这气氛,留在这里也只会徒增沈团的尴尬。 苏红兵站了起来,朝着沈行舟敬了个军礼:“沈团,我们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今晚小王和小刘还要值班寻山,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场婚礼终将成了荒诞的闹剧。 战友们即便不说,沈行舟也明白他们的意思。 他眼神中满是歉意:“不好意思,本想让你们来吃喜酒,没想到——” 沈行舟微微顿了一下,语气尴尬地道:“让你们看笑话。” 这是什么鬼笑话。 今儿的事回到守备区要是有人问起来,他们都不好意思说。 苏红兵尴尬地笑了笑,赶忙催促着战友们离开。 这场婚礼本就没什么人来,沈行舟的战友们再一走,只剩下了三位主角和一大帮孩子。 眼瞧着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柏长胜担心女儿发作起来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她好不容易如愿嫁给了沈行舟,他只期盼着女儿能够过上好日子,别再吃苦受罪,要是沈行舟知道了女儿过去的事—— 柏长胜来不及多想,忙不迭地拉住了陷入疯狂中的柏云兰:“行舟,小兰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先带她回招待所。”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 柏云兰还在歇斯底里的乱吼乱叫。 柏长胜担心她会说出什么,捂住了她的嘴巴将人往外拽。 从始至终,沈行舟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一句话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对父女离开了国营饭店。 等他们离开后,沈行舟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了自己的弟弟、妹妹。 难得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吃饱了么?” 沈文涛点点头。 沈欣兰也赶紧跟上。 看着桌子上没吃完的饭菜,沈行舟从兜里探出了十块钱,递到了沈文涛的手里:“文涛,你去附近的国营商店买些饭盒回来,把这些菜装回去分给邻居们。” 近来,县里的国营商店、公社的供销社猪肉供应不足,家家户户想要吃点油水要么进山打猎,要么就是能靠家里仅剩的那点猪肉。 肉都变得极其珍贵,不少人家更是舍不得家里每个月的那二斤猪肉票,只想着多存一些,留着年节的时候用。 这些孩子们卯足了劲儿吃,却也还剩了不少。 经过那几年挨过饿,谁都见不得浪费。 沈文涛拿了钱,跑去了国营商店,没有票证就只能溢价购买铝制饭盒。 好在饭盒容量大,够装这些没吃完的饭菜。 沈行舟朝沈文涛招了招手。 沈文涛走到了他的面前。 沈行舟摸了摸他的头:“回去以后,要是你们嫂——” 他话刚说出口,却是忽然一顿,像是有什么东西鲠住了他的咽喉。 这一瞬,他眼神里的光逐渐暗淡了下去,眼神变得十分空洞,他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久久不能从那种失落感中回过神来。 他自嘲似的笑笑。 沈行舟忽然想起了母亲说的那句话——有今天全都是你自找的! 是啊! 能有今天全都是他自找的。 沈行舟不再期盼能有‘如果’的出现,他只痛恨自己当初做的那些对不起林菀宁的事。 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是过去了。 良久,沈行舟呼了一口气:“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些。” 他翻了翻兜,将上衣口袋里所有的钱都塞进了沈文涛的手里:“你们回去吧。” 沈行舟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推着轮椅,落寞地转过了身。 沈欣兰抿着唇。 来这一趟,她一句话都没同大哥说。 林菀宁和她说过,他们之间的事不牵扯到小孩子的身上,可是—— 这么多年,大哥为这个家做过什么? 妈重病,爹过世,他们忍饥挨饿的时候,是林菀宁靠她单薄的身躯支撑起了这个家。 他不觉得大哥可怜。 他们原本是可以一家人幸福生活的。 可是—— 沈文涛用胳膊肘轻轻地撞了一下沈欣兰的胳膊:“收起你心软的毛病,他不值得你可怜。” 沈欣兰瞪了沈文涛一眼:“谁说我可怜大哥了,我就是觉得——” 她抬起了头,朝着渐渐远去的沈行舟的背影看了过去,半晌,沈欣兰才回过了头,微叹了一口气,声音沉沉地说道:“我就是觉得大哥好像老了许多。” 到了家属院大门口的时候,沈文涛突然有点紧张了起来。 沈欣兰见他不走了,回过头问:“二哥咋了?” 沈文涛:“我咋突然有点害怕呢?” 沈欣兰蹙眉,疑惑地问:“你怕啥?” 沈文涛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网兜:“你说咱妈和咱姐要是知道了咱们今天去城里给他们婚礼捣乱会不会——” 这个问题沈欣兰倒是没想过。 现在,沈文涛说起来,她也有点心慌。 毛三从他俩身后走了过来,一把揽住了沈文涛的肩头,笑嘻嘻地说:“有啥可怕的!要是菀宁姐怪起来,你们就说是我的主意不就成了!” “你的啥主意!?” 毛三话音刚落,身后倏然传来了林菀宁的声音。 突然的动静,惊得毛三没忍住打了一个哆嗦。 他回过了头,冲着林菀宁嘿嘿傻乐:“没,没啥。” 林菀宁蹙了蹙眉。 今儿一早她出门的时候就没见着这群孩子,卫生所工作多,中午没回家吃饭,瞧他们的样子,像是一天没回家似的。 再看看沈文涛手里拎着的网兜。 林菀宁这才想起来,昨天柏云兰来送结婚请柬的事:“你们是去县里参见你大哥的婚礼了?” 第324章 沈文涛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毛三的身后躲,这一举动自然逃不过林菀宁的眼睛。 林菀宁进了手沈家的门,算起来沈文涛和沈欣兰是她一手带大的,这俩孩子平日里也是黏她的紧,她甚至比刘桂芝更了解他们。 端是一眼,林菀宁便瞧出了这俩人的不对劲儿。 她板起了脸,严肃地问道:“老实说,你们是不是去捣乱了!?” 林菀宁甚少对他们这般的严肃。 沈文涛和沈欣兰见状,立马耷拉下了脑袋,畏畏缩缩的不敢言语。 林菀宁将目光落在了毛三的身上:“毛三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毛三奸猾,惯会看眼色。 瞧出了林菀宁的语气不对劲,他强镇心神道:“也没啥事,咱们就是去给沈大哥道喜去了。” 毛三抓起了沈文涛的手,将他手里的饭盒展示给林菀宁瞧:“不信你瞧,这是咱们走的时候沈大哥给咱们拿的菜,菀宁姐,咱们真没干啥坏事,要不然,人家能给咱菜!” 林菀宁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沈文涛和沈欣兰:“毛三说的是真么?” 毛三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二人一眼。 这一样似乎给他们找到了主心骨似的。 他们整齐划一地朝林菀宁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地说道:“真的!” 林菀宁收回了目光。 她没瞧见刘桂芝,猜测八成是母亲没去,这几个小的可能是偷偷摸摸去的县城,所以才会这般的胆怯。 “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家。” 毛三得意地朝着沈文涛挑了一下眉,将胳膊搭在了他的肩头上,凑到了他的耳边小声嘀咕道:“瞅你那胆小的样子,我都说了没事,你看咋着了!” 沈文涛撇了撇嘴:“你是不知道,我姐要是真生气了打人有多疼。” 走到家门的时候,林菀宁倏地叫住了他们:“等一下。” 沈文涛冷不丁打了一个寒噤,刚刚放松的心情,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他别别扭扭地转过头:“姐,还有啥事吗?” 林菀宁看了一眼他们手上拎着的饭盒:“现下天热,这些菜也搁不了两天,你们不是在县里吃过了么,去把这些菜拿去家属院给大伙儿分分。” 闻言,沈文涛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呼!” 他嘿嘿一笑:“我还当什么事呢,我们现在就去。” 看着一群孩子们风风火火地往家属院跑,林菀宁抿唇笑了笑,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刘桂芝正准备出门子。 “妈,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干啥去?” 刘桂芝脸色焦急:“菀宁啊,你回来就好了,咱家这帮小崽子们今儿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这都过了晚饭的口了,一个都没回来,你快跟妈出去找找。” 林菀宁拦住了刘桂芝:“你放心,一个也没丢。” “那他们——” 林菀宁淡笑道:“毛三带他们去了县里。” “去县里?”刘桂芝愣了一下,不过须臾便回过了神来:“他们该不会是去——” 前一秒还担心孩子们安慰的刘桂芝,一想到这群孩子们可能是跑到县城参加沈行舟和柏云兰的婚礼,她顿时没了先前的焦急,一股火气直往脑门上窜:“好好好,都不听我话了是吧!等他们回来,看我咋收拾他们。” “妈——” 林菀宁刚想要说什么,刘桂芝忽然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你别劝我!今儿就算是天王老子说项也没有用!” 林菀宁无奈。 平日里,刘桂芝总是温温柔柔的慈母形象。 但,林菀宁最是了解她的性子,脾气上来了还真就劝说不了。 今儿要不是让她把这股子火气撒出去的话,怕是非要把她憋坏了不可。 刘桂芝指了指灶间:“灶台上给你热着饭呢,你进屋里去吃,我就在门口等这群小兔崽子们回来。” 林菀宁不禁失笑:“妈,文涛和小兰要是兔崽子的话,那您成什么了?” “我——” 刘桂芝朝屋子里摆了摆手:“去去去,我教训他们,你可不行求情啊!” 林菀宁拿刘桂芝没有办法,只好顺着她的脾气来:“好,我回屋,那您仔细着点自个儿的身子,别把您气着了才是。” 刘桂芝在院子里寻摸了一群,抄起了一根烧火棍在手里掂了掂,自顾自的咕哝道:“小兔崽子,看老娘今儿不扒了你们的皮,让你们不听话,让你们去参加那个女人的婚礼,我——” 吱嘎—— 院门应声打开,几个皮猴子有说有笑的进了院子里。 瞧见了‘凶神恶煞’的刘桂芝,几个人都是一愣。 刘桂芝把手里的烧火棍往石头桌子上用力一敲:“老实交代,你们今天去哪了!?” “妈,我跟你说——” 林菀宁洗漱后,在自己的屋里吃完了饭。 院子里却始终都是静悄悄的,她纳闷的紧,刚刚她妈不是还说要好好教训教训这群皮猴子们,咋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推开了房门,林菀你往院里扫了一眼。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前天沈欣兰捡回来的一条小狗在冲着她摇尾巴。 林菀宁纳闷的紧。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家里人都去哪了? 院子外的墙跟底下,毛三、沈文涛和沈欣兰三人绘声绘色地将今天在县国营饭店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桂芝。 刚才还一副严肃的刘桂芝,这会儿甭提笑得多开心了。 可是,笑着笑着,刘桂芝就笑不出来了。 她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拉过了沈文涛的袖子,问道:“老二,你说那柏云兰会不会是有啥毛病啊?” 沈文涛捣蒜似的一个劲儿地点头:“你是没瞅见,她——她——” 他想了半晌,总算是想了起来:“她就跟咱老家的村大队长家的闺女似的。” “你说赵翠花?”刘桂芝愣了愣:“可大队长家的闺女不是个疯子么?!” 沈文涛连连点头:“对!没错!我们瞧得真真的,那柏云兰就跟赵翠花疯起来的时候没两样,她还想要打小毛九呐!” 前一秒刘桂芝还笑的开怀,可在听完了沈文涛的话,她的脸上又是愁云密布。 如果柏云兰真有啥毛病的话,那家里的活兽岂不是要倒大霉了?! 第325章 沈行舟毕竟是刘桂芝身上掉下来的肉。 说怨。 她也怨过。 但,哪有亲娘不疼儿的。 刘桂芝还是担心他要是真娶个疯子,那往后的日子可要咋过?! 沈文涛越说越来劲儿,不自觉地拔高了音调。 林菀宁听见了墙根底下的动静,踩着等着趴在墙头,虽说没从头听,但猜也能猜出个大概。 “妈,你当时是没瞧见,小老九用油乎乎的小手把那坏人的新衣裳抓的到处都是手印——” 沈文涛说着一抬头,被墙头上的林菀宁吓了一跳:“哎呦我的妈呀!” 冷不防的,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角止不住地抽了抽:“姐——你、你咋还没睡觉呢?!” 林菀宁瞥了蹲在墙根底下的几个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刘桂芝的身上:“妈,你咋也跟他们一块儿胡闹呢?” 刘桂芝讪讪地笑了笑:“我——我就是听一乐。” 她站起了身,催促着几个小的进了院:“赶紧洗漱睡觉。” 林菀宁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刘桂芝。 她面上虽然不显,但眼睛里的关心却是藏不住的。 没走两步,刘桂芝忽然拉住了林菀宁:“闺女,那个柏云兰真的有疯病么?” 林菀宁蹙了一下眉。 刚刚听沈文涛讲,林菀宁觉得其中有夸大的成分。 不管换做谁在婚礼上被这么一群皮猴子捣乱,怕是都会发狂发疯的吧。 她倒是没觉得柏云兰有什么病。 除了脑子一根筋地钻牛角尖以外。 林菀宁笑笑:“妈,你甭听文涛胡说八道。” 闺女都这么说了,那可能真是被这群孩子们给气成了那个样子。 这么一想,刘桂芝的心里倒是稍稍好受了一些,刚刚那一点点为沈行舟担忧的心情瞬间不复存在,哼着小曲儿进了屋。 林菀宁看着刘桂芝的模样忍不住偷笑。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洒落下来,不燥不烈,风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湿气,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畅,沈欣兰捡回来的小黄狗趴在门口睡得正香。 这小家伙有一个十分接地气的名字——大黄。 林菀宁蹲了下来,摸了摸大黄的肚子。 小家伙十分熟络地在林菀宁的手上蹭了蹭。 “大黄,要不要和我一起山上?” 林菀宁将大黄抱了起来,小家伙伸出了舌头在她的脸上舔了一口。 她很喜欢小狗。 前世,她也养过一条和大黄很像的狗。 重生前,它都已经十多岁了,年纪大了走路也变得困难。 林菀宁也不知道,后来那条狗狗怎么样了? 大黄像是能听懂林菀宁的话似的朝她点点头。 林菀宁直接将大黄放进了身后的竹筐里,小家伙个头小,站起来刚刚好够竹筐边沿的高度,伸出了小脑袋瓜,一个劲儿地往外张望。 昨儿听刘桂芝说起,近日来供销社粮食、蔬菜和肉类供应不齐全。 按照林菀宁前世的记忆,今年也还是个丰收年,并不会缺吃少喝,按理说县城里的供应应该是不缺的,怎么会—— 她百思不得其解。 今儿一大早,想着多采一些蘑菇、野菜,准备晾晒留着过冬,也好丰富一下冬天的餐桌。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身后竹筐里的大黄,忽然奶声奶气地叫了起来。 林菀宁放下了背后的竹筐,将大黄抱了出来,放在了地上。 小家伙欢实极了,一忽儿这边跑,一忽儿那边蹦的。 林菀宁往前走,小家伙生怕自己会掉队似的,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 没走多远,大黄忽然咬住了林菀宁的裤脚,使劲儿地往右边拽。 它像是想要带林菀宁去那边似的,小小的身体因为使出了全力都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林菀宁蹲了下来,摸了摸大黄的小脑袋瓜:“大黄,不可以哟!” “旺旺……旺旺……” 大黄止不住地叫了起来。 林菀宁瞧它的样子,像是自己要不和它走,它就会叫个没完似的。 她拿大黄没有办法,只好按照它的心思,改变了上山的路径。 沿着右边的小路没走多久,大黄忽然朝前急速狂奔,别看小家伙个头不大,但跑起来的速度却很快。 “大黄!” 林菀宁喊了一声。 小家伙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速度更快。 林菀宁瞧着它跑了没多远便停了下来,赶紧跟了上去。 她刚想要训斥乱跑的小狗,忽然瞧见大黄身后的一棵树下竟然满满当当长满了油蘑。 林菀宁眼前忽然一亮,然后诧异地看着大黄:“这是你找到的?” 大黄像是能听懂林菀宁的话似的,傲娇般地扬了小脑袋瓜,小尾巴不停地晃呀晃的。 林菀宁摸了摸它的头:“我们大黄真能干!” 得到了夸奖,大黄似乎更加卖力地找起了蘑菇来。 没一会儿,林菀宁身后的竹筐里就采满了蘑菇,她没停下,沿着山路继续往前走,顺路油采了不少的药材,这才准备下山。 大黄似乎是跑累了,坐在了地上不肯走。 林菀宁索性将它抱了起来。 到了山脚下的时候,大黄已经窝在她的怀里睡着了。 这条路比她平时上山的那条路绕了远,穿过了一片草地,便是通往家属院的那条路,林菀宁走了没多远,身后忽然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 这年头山村里没有柏油马路,都是大伙儿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路,宽敞的很。 林菀宁也挨不着汽车经过,可那辆车就是一直按喇叭。 她只好往边上让开了路,转过头朝着那辆车的方向看了过去。 远远的,林菀宁瞧见了一辆军绿色的军用吉普车朝她驶来,这辆车并非是守备区的车,当这辆车靠近时,她这才看见坐在车里的人竟然是柏云兰! 难怪,刚刚要不停地对自己鸣笛了。 那辆车在林菀宁的面前停了下来。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柏云兰会意的。 随即,柏云兰从车里跳了出来,一双充满的怨毒的眸子,像是盯着世仇似的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菀宁。 得! 瞧着柏云兰的眼神,不用想也知道,她八成是将昨天去她婚礼上捣乱的那群皮猴子当做是自己指示的了。 第326章 “林!菀!宁!” 柏云兰恨不能将‘林菀宁’三个字咬碎了。 眸子里迸发出的怒火,仿佛下一秒能将林菀宁燃烧成灰烬似的。 她双手紧攥成拳,身体因为激动而泛起了哆嗦。 曾经,林菀宁对柏云兰或许还有恨。 但,现在嘛—— 林菀宁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自己拼劲全力想要追求的终是得到手了,可在她的脸上却看不见丝毫的高兴,甚至只有浓倦的疲惫。 如果没记错的话,柏云兰可是还要比自己小上几岁。 但,现在看起来,她像是比自己长了一个辈分似的。 面对她的挑衅,换做是从前的林菀宁,一定会立马还回去。 此一时彼一时,以林菀宁现在的心境,根本就不屑去和她争什么。 她扪心自问,这样的自己心里会不会不痛快。 但,想想看,自己被狗咬一口,难不成还真的要咬狗一口才算是反击么。 答案显而易见。 无视她,将她当做空气才对待她挑衅最好的反击。 只不过,让林菀宁没想到的是,自己才刚刚想到狗咬人的问题,下一秒,她坏里的大黄忽然窜了出去。 柏云兰叫嚣的话还没说出口。 大黄扑上去就是一口。 小家伙身形不大,平日里看起来奶呼呼的,可咬起人来丝毫不亚于一条凶狠的猎犬。 大黄出手—— 准备来说是出口才对。 大黄出口的速度又快又狠,柏云兰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背已经开始流血了。 “啊!” 柏云兰惊呼一声,反应过来时,大黄已经送开了口,跳回到了林菀宁的身上。 柏云兰捂着自己手,原本扭曲的脸,此时此刻满是痛苦。 坐在车上的柏长胜听见了女儿痛苦的呼喊声,立刻跳下了车,三两步冲到了柏云兰的身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小兰,怎么受伤了?!” 柏云兰眼神犀利死死地瞪着林菀宁。 那眼神看起来林菀宁就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看见了自己的父亲来为自己撑腰,一瞬间,柏云兰所有的委屈涌上了心头:“爸,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放狗咬我!” “小兰!” 在外柏长胜还是注重自己的脸面和家教。 特别是,当他看见了沈行舟被人从车上推了下来后,立马推了一下柏云兰的胳膊,让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这两日来,柏云兰在沈行舟的面前表现的实在是太难看了。 柏长胜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女儿的身边,以后的日子她还要和沈行舟过,作为过来人,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将不堪的一面展示在丈夫的面前。 他用身体挡住了柏云兰,在面对林菀宁时,眼神十分犀利:“小林同志,你怎么能纵狗行凶呢!?” 林菀宁有点想笑。 从他们在车上鸣笛,再到柏云兰下车叫嚣,却不见柏长胜阻拦过分毫。 这会儿,自个儿的宝贝女儿受了一点委屈,反倒指责自己来了。 太可笑了。 还真是刀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啊! 林菀宁原本想不搭理他们算了。 可偏偏这伙人非要往她身上凑,一个劲儿的恶心自个儿,那可就怪不得她了! “呵!” 林菀宁还真就笑出了声。 她垂下了眸子,看着怀里的大黄,摸了摸小家伙身上柔顺的毛发:“我们大黄真乖,都学会护主了,待会儿回家了,奖励你吃肉。” 林菀宁不疾不徐地抬起头,笑容里带了三分的讥讽和气氛嘲笑:“瞧您这话说的,我抱着狗好好走我的路,没挨着你们,没挡着你们,是你女儿冲我按喇叭,也是你女儿冲下车对我不依不饶的,从始至终,我可是一个字都没说过。” 怀里的小家伙十分享受被林菀宁抚摸小脑袋瓜,眯缝着眼睛直往她手里蹭。 林菀宁瞥了柏长胜一眼:“我家狗都瞧不过去有些人的作为——” 她挠了挠大黄的下巴:“大黄,你说是不是呀?” 大黄像是能听懂林菀宁的话似的,竟还十分配合的“汪汪”叫了两声。 不得不说,林菀宁刚刚的这段话骂人骂出了新高度。 她一字一句都没说过一个脏字,却明里暗里都在骂柏长胜父女二人,连狗都知道的道理,他们似乎都不知道呢。 这不是变相说,他们连狗都不如么! 是了是了。 林菀宁还真就是这么觉得的。 狗有无论什么时候都只能是狗,但人有的时候可不一定就是人! 就比如,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柏长胜父女二人,在林菀宁看来还真就不如自家的大黄通人气。 林菀宁抿唇笑笑:“要是没别的事,也请你们二位别挡我的路,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上班呢。” 她低头,继续逗弄怀里的大黄。 瞧着柏长胜和柏云兰没有要让自己离去的意思,林菀宁不禁笑道:“大黄呀大黄,你可真是一条好狗狗,还知道不能挡别人路的道理。” 她一抬眸,一双明亮而澄澈的眸子,带着疏淡却又锐利的眼神看向柏长胜:“你们说是么?!” “你——” 柏长胜没说话,柏云兰却先是炸了毛:“林菀宁,你不要太过分了!!!” 林菀宁继续笑道:“你要不先做过分的事,我家大黄能咬你么?柏云兰,我劝你一句,关起门来过好你自个儿的日子得了,别没事出来自己找不痛快受!” 说完,她掠过了这父女二人,径直地朝着自家方向走。 军用吉普车停的位置刚好能够看见这边发生了什么,沈行舟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在林菀宁的面前,他自觉有愧,也不敢去面对。 可人家说的也没有错,要不是柏云兰执意让司机停车,要不是她去找林菀宁的麻烦,也不会平白无故挨一顿骂。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柏云兰,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而沙哑:“别丢人现眼了,赶紧上车,回家!” 从前在柏长胜的面前,沈行舟还多少能够克制对柏云兰的厌烦,但这会儿—— 沈行舟忽然就不想忍了。 要不是还有教养在,他怕是更难听的话也说的出来。 “沈行舟!!” 沈行舟的话彻底激怒了柏云兰。 她怒吼着,咆哮道:“怎么?你是忘不了林菀宁么?我说她两句你心疼了?沈行舟,你可别忘了,现在我才是你媳妇!!” 第327章 身后的争吵与辱骂,林菀宁恍若慰问。 当有些事,有些人,你不放在眼里的时候,他们就对你够不成任何的伤害。 不但可以坦然面对,甚至还能当个热闹来听。 进了家门,林菀宁先将大黄放了下来,小家伙欢腾得厉害,一溜烟攥紧了沈文涛和毛三的屋里。 紧接着,屋里忽地传来了沈文涛的一声大叫:“大黄!谁让你在我屋里撒尿的!” 家里的这些小崽子们,正是能吃、能睡、能玩的年纪,自打毛三来了家里,沈文涛就有了伴,两个毛头小子凑到了一块,每天疯玩也没有个时候。 叫他们起床就成了刘桂芝的一块心病。 现下可好,家里有了大黄,天刚亮,两个毛头小子打着哈欠出了房门。 刘桂芝将一盆棒子面的窝头搁在了院里的石头桌上,农家院里早饭很简单,一人一晚苞米茬子粥,两个棒子面的窝头,再配上刘桂芝腌的咸菜。 “菀宁,快别忙活了,赶紧趁热乎吃饭。” “哎,就来。” 林菀宁将采来的蘑菇平铺在院子里,趁着天好晾晒起来,洗了手,坐在了石头桌子旁。 刘桂芝递给她一个窝头。 今儿的窝头和平时大有不同。 往常刘桂芝都是白面参合着棒子面来蒸窝头,色泽金黄,看起来油亮亮的。 但,今儿的窝头却是绿油油的。 毛三拿起了一个,一口咬了下去:“刘婶,今天的窝头好吃,甜滋滋的。” 他没吃过这种窝头,不知道里面参了什么。 但,林菀宁却清楚的紧。 这是并不是棒子面做的窝头,而是杂合面。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田地里收成不好的那几年,家家户户缺食少吃的,棒子面都成了稀缺粮,更不要说白面了,大伙儿就用杂合面,黄豆皮子、麦麸子、稻壳子碾碎了参进棒子面里来蒸窝头。 用这种杂合面蒸出来的窝头口感极差,尝尝吃得人直抻脖子。 老家的女同志们就往杂合面里放榆树钱,让杂合面的窝头吃起来口感顺滑不少,还有一股特有的香甜。 沈文涛用胳膊撞了一下毛三:“榆树钱窝头你没吃过?” 毛三摇摇头:“没,这味道真不错,跟放了糖似的。” 孩子们没多想,只当是许久没吃过尝个新鲜,可林菀宁却是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家里没粮了! 原先他们是一家四口人吃饭,林菀宁的工资加上定量也是将将够吃。 现在,孙家几个年纪够的姑娘上了学,孙安知还要上药田里干活,剩下的两个小的没有人照看,刘桂芝就揽下了这个差事。 虽说,孙常有一个月的定量一大半都给了孙安知,可半大小子吃夸老子,这帮孩子们一顿吃饱喝足,至少也得一大锅的窝头才够。 要是放在以前或许还不打紧儿,但最近也不知是咋回事,县里的供给送到供销社少得可怜,更不要说猪肉和鸡蛋这些金贵的食材了。 孩子们上学的上学,下田的下田。 林菀宁拾掇了碗筷,瞧着家里只剩下她们娘俩时,才开口问:“妈,咱家是不是没有粮食了?” 刘桂芝低着头静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说:“前儿的时候就只剩下半袋棒子面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咱们家属院服务站和供销社都没粮了。” “这——” 林菀宁蹙起了眉。 这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儿。 她努力地搜寻着前世的记忆,想要找到关于今年是否有什么天灾。 这一年,她们刚到家属院,刘桂芝就病倒了,林菀宁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她的身上,没日没夜的守在医院里头,从未关心过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却记得清楚,在医院的那段时间,自个儿和刘桂芝是不缺吃喝的。 难道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还是说自己重生后,一些事件偏离了它原本的轨迹?! 林菀宁仔细思忖了半晌,愣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半晌,她抬眸看向刘桂芝:“我明儿要去县药材站一趟,到时候我去国营商店看看,也好打听一下具体情况。” 刘桂芝颔了颔首:“那成,妈把家里的粮票都给你,要是县里的商店有粮食,你就多买一些回来,不够的咱用钱来凑。” 说完,她便快步回了屋,从炕柜屉子里拿出了手绢包好的票证和钱,一股脑地塞进了林菀宁的手里。 刘桂芝心思都在粮食上,全然混忘了压在票证下面的钱有多少。 林菀宁接过了手,当她瞧见那些钱时,不由得一愣:“妈,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刘桂芝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这钱不是你给我的么。” 下一秒,她忽地瞪圆了眼睛,瞅着林菀宁手里厚厚的一沓大团结愣出了神。 林菀宁的确给了刘桂芝不少钱,但却没有这么多,她数都没数,只瞧着那一沓钱的厚度,约莫估计至少也得有三千多块。 三千多块钱放在七十年代可是一笔巨款。 不用想,林菀宁也能猜出这笔钱的出处:“这是沈行舟给你的?” 刘桂芝有点心虚。 她低着头,偷眼去看林菀宁,好半晌,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林菀宁把钱递还到了刘桂芝的手里。 作为儿子,沈行舟孝顺母亲无可厚非,这钱刘桂芝收下林菀宁也不会说什么,但,要让她用沈行舟的钱,她心里是很不愿意的。 于她而言,现在的沈行舟不过就是一个认识的人,仅此而已。 用了他的钱,林菀宁心里泛膈应。 “这钱既然是沈行舟孝敬您的,您还是收回去吧。” 刘桂芝了解林菀宁,知道她做出的决定不会改变,如若不然,她也不会隐瞒到现在。 但,眼下决绝家里人吃饭要紧。 每个人每个月的定量就这么些,想要多买粮食就只能去县里的黑市。 黑市买粮倒是不用粮票,可那价钱却是高的吓人。 刘桂芝不也想让林菀宁那么辛苦,手里有钱,家里有粮,心里就不慌,于是,她脱口而出:“这钱原本就是他补偿给你的,你拿着随便用。” 第328章 不用多想,林菀宁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把钱推了回去:“这钱您还是拿回去吧。” “菀宁——” 刘桂芝太了解自家闺女的性格了。 她只怪自个儿大意了,才会惹得闺女不高兴。 瞧着林菀宁出了灶间,刘桂芝低头看着手里的大团结,好半晌,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左思右想,到底要用怎么样的说辞,让能让闺女收下这笔钱呢!? “妈,我去上班了。” 林菀宁换好了衣裳,背上了解放包,临出门前,告诉了刘桂芝一声。 听见闺女的声音,刘桂芝这才回过了神:“哎。你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林菀宁离开,刘桂芝回了屋。 这钱闺女不要,但刘桂芝才不想便宜了那女人,沈行舟是她的儿子,老娘花儿子的钱,那是天经地义。 钱,闺女不要。 但是—— 刘桂芝眼珠子转了转。 心里头忽然有了主意。 她数出了二百块钱用手绢包好揣进兜里,直奔守备区一团家属院。 “他刘婶。” 刚一进大院,赵秀娥胳膊上挎着竹篮子,刚好往大院外走,瞧见了刘桂芝热络地上前打招呼:“咋这么早过来呢?咱不是说好俺们去找你的么?” 坏了! 刘桂芝一拍自个儿脑门:“我咋把这茬给忘了呢!” 她原是和赵秀娥、郭婶和周婶约好了一块上山采蘑菇了,因着早上出了那档子事,心思都放在了要如何才能让林菀宁接受那笔钱上面,全然将这事给忘了。 “你瞧我这记性。” 赵秀娥笑笑:“到了咱这岁数,记性是不好——” 她在刘桂芝身上扫了一眼:“也不打紧儿的,俺家有竹筐,我去给你拿。” “她赵婶——” 赵秀娥刚要往回走,刘桂芝一把拉住了她。 赵秀娥:“咋了?” 刘桂芝往赵秀娥身边凑了凑,四下瞧瞧,压低了声音说:“你给我打听打听谁家有多余的吃食呗?” 赵秀娥蹙眉:“咋的?你家粮不够吃了?俺家还有半袋子小米,要不——” “不是。” 刘桂芝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我是想买点,不是借。” “买?” 赵秀娥被吓了一跳。 这年头私下里买卖粮食可是不被允许的。 更何况,这里是家属院,万一出点啥事,可是要牵连自己孩子的。 “这个——” 赵秀娥有点犹豫。 刘桂芝:“小米、苞米茬子、杂合面什么都行,一家一户也不多买,一斤二斤也行,半斤八两也可以。” 赵秀娥更纳闷了。 这谁家买粮食这样买啊。 “他刘婶,你这是干啥用啊?” 刘桂芝也不好和她解释,胡乱扯了个谎道:“你也知道,我家吃饭人多,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定量根本不够吃,我就是想——” 人口多的人家,大多都是这个情况。 也有人偷偷摸摸地到县里的黑市高价买粮食。 大伙儿也都相互知道情况,都心照不宣的不会多言语什么。 赵秀娥想了想,凑到了刘桂芝的耳边说:“前儿我和他郭婶去了一趟咱公社黑市,还真有几个人卖粮食的,虽说不要粮票,但这个价格——” 刘桂芝接过了话茬:“我懂,要不然这么着,等你们啥时候再去的话也叫上我一个。” 刘桂芝平日里在家里头很少出门。 来了守备区这么长时,她还没去过黑市。 赵秀娥也了解刘桂芝,她警惕地四下看看:“明杰前阵子不是伤了身子么,他娘想要买一只鸡给他补补,俺俩今儿晚上就去,到时候我去找你。” “成!”刘桂芝连连点头:“咱就这么说定了。” 俩人正说着话,一辆军用吉普车驶入了一团家属院。 她们守着大门口说话,见有军车进来,刘桂芝拉着赵秀娥往一旁挪了挪,给吉普车让开了路来。 赵秀娥瞧着那车—— “唉?!这不是咱们守备区的车啊!” 刘桂芝不认识车,在她看来军用吉普车都长一个样。 左右不是来找她的,她也没往心里去。 赵秀娥忽地瞪大了眼睛,用力地在刘桂芝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呦!这不是你们家老大么。” 刘桂芝顺着赵秀娥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忽地就是一愣。 眼瞧着,吉普车停了下来,两名战士将沈行舟搀扶下了车,放在了轮椅上,紧接着,柏云兰和柏长胜从车里走了下来。 前儿,一团家属院的邻居们可都收到了柏云兰的请柬,也都知道她和沈行舟结婚的事。 这些日子以来,林菀宁给家属院里做的事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但凡她空闲了就免费给大伙看病抓药,承包了部队里的一块田种植药材,还解决了不少人的工作问题。 大伙儿不是白眼狼,懂得知恩图报,所以,都跟统一商量好了似的,没有一人去柏云兰的婚礼,心照不宣似的替林菀宁抱不平。 赵秀娥白了一眼从下了车的柏云兰:“瞧她穿的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是正经果子日的人。” 话一出口,赵秀娥忽然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想要往回找补:“他刘婶,我——”她往自己的嘴上拍了一巴掌:“你瞧我这张破嘴!” 刘桂芝没当一回事,笑笑说:“她是她,我们是我们!你想说啥尽管说。” 这话说的,明眼人谁瞧不出来她对柏云兰是个啥态度。 柏云兰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和赵秀娥说话的刘桂芝。 她三两步走了过来,面色和善地笑道:“妈,是林菀宁告诉您我和行舟回来的吧?” 刘桂芝微微一愣。 听她这话,像是菀宁知道他们要回家属院似的。 可—— 眼珠子一转,刘桂芝像是明白了什么。 难怪—— 她刚才给菀宁钱的时候,瞧着不对劲儿,原来都是这个丧门星惹的祸! 刘桂芝顿时沉了脸色:“我不是和你说过了,我不是你妈,少到我面前乱攀亲戚!” “妈——” 柏云兰又叫了一声,那声音甜腻腻的,听得刘桂芝身上直起鸡皮疙瘩:“我也说了,您不认我可以,可不能不认行舟和我肚里的孩子呀。” 她说着,还故意地挺了挺她平坦的肚子。 第329章 柏云兰这是怀孕了?! 赵秀娥看了看柏云兰,又看了看刘桂芝。 昨儿刚结的婚,今儿就怀孕了。 这—— 也就是说,之前在家属院里传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喽! 难怪林菀宁要离婚,合着这俩人是早就勾搭在一块儿了! 赵秀娥嫌恶地瞥了一眼柏云兰。 她很想“呸”上一口唾沫,碍于刘桂芝在场,赵秀娥只好强忍着恶心,往边上躲躲。 柏云兰并没有察觉到赵秀娥厌恶的眼神,上前一步,倏地拉住了刘桂芝的胳膊:“妈,我都已经是沈家的人了,您还没喝过儿媳妇茶呢,怎么着也得让我好好孝敬孝敬您!” 刘桂芝用力挣了挣:“放手!” 柏云兰加大了手里的力气,身子还主动往刘桂芝的身上靠了过去。 刘桂芝在怎么讨厌柏云兰,至少还不会和她一个孕妇计较。 柏云兰瞧出了这一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连拖带拽地把刘桂芝往沈家的方向拽。 “柏云兰,你放开我,别以为你怀孕了我就不敢——” 柏云兰越来越来劲,挺挺肚子,笑道:“妈,您要是一个不小心推了我,万一我一个没留神摔倒了的话——” 她朝赵秀娥的方向瞥了一眼:“还麻烦赵婶到时候帮我做个见证,是我妈推倒的我!!” 这哪里是‘请’,摆明了是要挟加恐吓! 刘桂芝刚想说什么,忽然,她眼珠一转,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喝茶!好啊!” 柏云兰听刘桂芝这么说,脸上虚假的笑容变得越发浓郁。 她还以为,刘桂芝顾念着自个儿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才会妥协。 刘桂芝跟着柏云兰往沈家方向走。 经过沈行舟的身边时,她看都不曾看自己儿子一眼。 沈行舟刚要开口叫一声妈,看见刘桂芝对自己的无视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柏云兰站在沈家门前,心里百感交集。 经过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努力,自己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以女主人的身份走近沈行舟的家了,她扬起了脖子,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激动。 推开门的一瞬,柏云兰却愣了一下。 沈家院里的菜地、石桌,全都没有了,往屋里一走—— 柏云兰顿时傻了眼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土炕,炕柜,桌椅,柜子,竟是一件也没有,柏云兰转头跑去了灶间,灶台上的锅也不见了。 柏云兰转过了头,瞪着眼睛看着刘桂芝。 难怪,她刚刚要和自己到家里喝茶,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现在,沈家完全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结婚过日子,东北讲究个红火劲儿,其他的物件儿摆设可以没有,但锅是一定得有的,这叫开火灶,以后日子红红火火,可眼下—— 刘桂芝双手抱笑,脸上满是讥嘲,笑道:“不是说请我喝茶么?咋的?家里没有茶叶啊?那凉水总有一搪瓷缸吧?” 柏云兰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搪瓷缸! 灶间里连装井水的大水缸都没有。 她现在还真就拿不出一杯凉水。 “你们——” 刘桂芝笑容变得越发浓郁,抬手挽起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在了耳朵后面:“哎呦,看来今儿是请不上我喝茶了,那我可就先走了啊!” 她这一嗓子恨不能把整个家属院的人都叫来。 隔壁的郭婶,牛香兰纷纷探头往院墙这边瞧。 刘桂芝转过身,笑着对牛香兰:“香兰,我有点口渴跟你讨一杯水喝,你家有水不?” 牛香兰瞥了一眼柏云兰,又看了一眼刘桂芝,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赶忙阴阳道:“刘婶,瞧您这话说的,咱居家过日子,那能连一杯水都没有呐,俺家还有白糖,您到我家来,我给您冲杯白糖水。” 刘桂芝:“还是你好,不像有些人,我呸!” 说完,刘桂芝扭头便去了隔壁田家。 柏云兰双手紧攥成拳。 心里有一股无名火一个劲儿地往脑门上冲。 她要被气得发疯,发狂了。 别人结婚是要什么有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却—— 柏长胜走到了她的身后,浑厚的手掌落在了柏云兰的肩上:“小兰,你和行舟的婚姻来之不易,不要为了这么点小事而发火,爸,这里还有钱,待会儿我带你去供销社,把家里缺的少的都补齐了。” 刘桂芝走到了田家院里,听见了柏长胜的话,不禁失笑:“香兰,我昨儿跟我家菀宁学了个新鲜词,叫啥——” 她装作想不起来的样子,半晌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哦对了!上赶子不是买卖,我不太明白,你跟我说说这是啥意思呗。” “噗嗤!” 牛香兰没忍住笑出了声。 平日里看刘桂芝温温柔柔的,没想到这损起人来,也是话里藏着刀子。 她上前挽住了刘桂芝的胳膊,踮起脚尖往隔壁瞥了一眼:“刘婶,你没听说人家要去供销社把东西都买齐全了么,人家有钱,这买卖您家做的可值喽。” 刘桂芝笑着拍了拍牛香兰的胳膊:“嗯!你还真别说,真值!!” 柏云兰目眦欲裂。 心里更是酸的要命。 她们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里话外是啥意思,她难道还听不出来么! 这口气憋在心里,简直要把柏云兰憋疯了! 刘桂芝在田家喝了一杯水,出门时,刚好和柏云兰、柏长胜父女二人走了个对头碰,她冷眼瞥了柏云兰一眼:“一切都是你自己强求来,咋的,这就不高兴了?!往后日子还有你受的,自个儿抢来的,偷来的,就算是跪着,你也得给我受着!” 柏长胜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虽说,刘桂芝现在不和沈行舟一起生活,但是,她毕竟是沈行舟的母亲,是自己女儿的婆婆。 以沈行舟的性格,总不能让她一直和林菀宁一起生活。 女儿贪上了这么一个婆婆,这往后的日子—— 唉! 柏长胜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 目光深深地看了自己女儿一眼,眼里对女儿的未来满是担忧。 柏云兰忍了半晌,眼泪终是没有忍住,待刘桂芝一走,她扑进了柏长胜的怀里:“爸!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么对我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330章 刘桂芝郁结在心里的怨气,因为刚刚发生的事,忽然就舒畅了,回家的路上,她还哼起了小曲儿。 路上有人瞧见了,忍不住发问:“他刘婶,捡着金元宝了,咋这么高兴呢?” 刘桂芝笑道:“我这是捡着笑话了,比捡金元宝还高兴呐。” “啥笑话啊?说来让俺们也跟着乐呵乐呵。” 刘桂芝倒是愿意和旁人分享柏云兰吃瘪的样子,拉着几个一块下地干活的婶子们讲起了刚刚趣儿事。 大伙儿同在一个家属院里住着,谁不知道当初柏云兰和沈行舟的那点事。 一个个也都当笑话听。 刚巧,柏长胜和柏云兰坐部队的吉普车去县里置办家具,将这些话全部都听进了耳朵里。 柏云兰捂住了自个儿的耳朵,疯了似的咆哮:“这群长舌妇!这群乌龟王八蛋!” 柏长胜能说的,能劝的,都已经说了成百上千遍了,他的嘴皮子都磨薄了。 可女儿就算是钻进了牛角尖里出不来。 他实在是拿柏云兰没有办法,只能一个劲儿地叹气。 柏长胜这一趟出来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他这两天便要回京城了,自己这么一走,也不知道女儿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子。 卫生所。 林菀宁蹲了下来,伸手要去挽起李晓娟的裤脚。 李晓娟顿时一惊:“菀宁姐,这个使不得。” 林菀宁轻拍了一下她的手:“有啥使不得的!到了这里你就是我的病人,老实坐好了!” “菀宁姐——” 李晓娟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林菀宁一个眼神制止了回去。 她只好乖乖坐好,看着林菀宁挽起了她的裤腿,脱下了她的鞋子。 林菀宁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这脚怎么崴得这么严重!?” 李晓娟不好意思的抬了胎眼,抿了抿唇,说道:“今儿一早跟我家那口子生了点闷气,刚才在药田里一个没留神就——” 林菀宁既无奈又觉得好笑:“你们家明杰同志可是咱们家属院里出了名的好脾气,这是咋惹着你了?” 提起匡明杰,李晓娟顿时沉下了脸:“他的好脾气都是在外面装出来的样子罢了,一回到家里就跟地主大老爷似的,哎!我都懒得说他。” 林菀宁拿了凉水浸泡过的毛巾,攥干了水敷在了李晓娟的脚踝上:“我先给你凉敷消肿,再给你配上一副药,回去之后你按时敷药就行。” 她又从药柜里拿了土霉素,包在牛皮纸里,递到李晓娟手里:“这是消炎药,一天三次每次两片。” “唉。”李晓娟应了一声,伸手到上衣兜里掏钱:“菀宁姐,开药多少钱——” 林菀宁按住了李晓娟的手:“不用你出钱,你是在药田里崴的脚,这算是工伤,医药费、营养费都由咱们药田里出。” 李晓娟愣了一下。 作为军属,李晓娟知道她男人匡明杰享有部队的医疗的,即便是家属看病抓药也是要给给卫生所钱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瞧病,是由她现在工作的单位出钱。 “菀宁姐,这是不是——” 林菀宁蹲了下来,替李晓娟整理好了裤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腿:“你在咱们药田上班,这些都是你们的福利待遇,行了,这几天回家好好休息,工资还按照每天给你结。” 李晓娟又是一愣:“我……我在家休息还有工资?” 林菀宁笑着点了点头。 她扶着李晓娟走出了卫生所:“你自己可以么?要不要让匡同志来接你回去?” 李晓娟苦笑道:“他出任务了,我自个儿能行。” “那你慢一点。” 目送着李晓娟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卫生所,林菀宁刚要回医务室,骑着骑行车急急赶回来的王成杰叫住了她。 “小林!!” 林菀宁回过头,眼瞧着王成杰脚下蹬得飞快,临近时,他用力地捏住了自行车闸,发出了“吱”的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响。 王成杰下车着急,跨过二八大杠的大梁时,差点没摔下来。 “主任!” 林菀宁连忙上前两步扶住了险些摔倒的王成杰:“出啥事了?这么着急?” 王成杰顾不上自己的二八大杠,直接扔到了一边,拉着林菀宁往医务室里走。 林菀宁很少见到王成杰这般模样。 丈二和尚似的跟他进了医务室。 王成杰四下瞧瞧,见没有病人,立马关上了医务室的门,一脸焦急地对林菀宁说道:“小林,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林菀宁微微一愣:“得罪人?!” 王成杰紧皱着眉头,忙不迭颔首道:“是啊!你要是没有得罪人,咋有人会到省武装部举报你!!” “举报我?!” 林菀宁纳闷地眨了眨眼,不解地问道:“举报我什么?!” 王成杰从上衣兜里拿出了一封信,塞到了林菀宁的手里:“你自己看看!!” 林菀宁一脸狐疑地拆开了信封,将那封信上的内容看了一遍。 这是一封举报信。 信上的内容是说林菀宁利用职务之便,开展药田为自己谋利,还让对自己有利用价值的同志到药田里来工作。 举报信上将林菀宁药田的事,趋害避利,每一个字都将她塑造成了一个自私自利,剥削社会主义,简直将她写了一个地主婆。 “胡说八道!我根本就没有做过这些事情!” 王成杰叹了一口气:“哎!你做的事,咱们都看在眼里,难道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么!现在,韩同志休假,吕同志已经被组织叫到省里去问话了,他人还在省城,提前派人将举报信的事传了回来,让我告诉你一声,你得最好准备才行!” 对于这件事,林菀宁问心无愧,她觉得自己禁得起组织的考验和调查:“主任,我愿意配合组织调查——” 她话还没说完,王成杰立马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们都知道你没干过这上面写的内容,但,你现在是军医,咱们军人手册上写得明明白白,不允许军人做出了本职工作意外的工作!即便能够证明你是清白的,只怕,你也要受到上级单位的处分了!” 第331章 超乎林菀宁预料的是,关于她被举报的相关组织人员调查,竟然会来的这么快,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县里便来了两名调查员。 “同志你好,我们是县武装部负责调查林菀宁同志被举报一事的调查员,我叫孟志辉,这位是我的同事秦大江,这是我们的证件。” 孟志辉和秦大江对林菀宁的态度还算是友善客气。 相互行过军礼后,孟志辉将二人的工作证展示给林菀宁看。 “孟同志、秦同志你们好,我就是林菀宁。” 林菀宁回应了二人一个军礼,侧身朝着卫生所医务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同志请进,我会全力配合你们的调查。” 孟志辉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菀宁。 面前的女同志,目光澄澈,面容不惊,一副坦荡模样,全然不似举报信上所写的样子。 二人随着林菀宁进入医务室,开始对她担任卫生所医生的过往进行了详细的询问。 林菀宁知无不言,将自己是如何进入卫生所担任编外医生,再到如何转正,提议承包守备区荒地种植药材,解决一部分军人家属工作问题,其中的细枝末节,一五一十地讲给二人听。 孟志辉负责询问,秦大江负责记录。 二人时不时抬眸对视。 似乎是想要从林菀宁的话语中找到什么错处。 但—— 林菀宁的回答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无论是工作还是承包土地,每一个问题都让他们挑不出任何不妥之处。 “孟同志、秦同志,我的确是在公职期间承包了守备区炊事班附近的一块荒地,为我们的随军的军人家属提供了工作,但,我承包土地是部队批准的,我们韩——” 孟志辉不等林菀宁把话说完,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现在韩志强同志在休假,你所说的这些情况,我们没有办法向他证实,你提到承包部队荒地上级单位是没有进行审批的。” “这不可能!” 自二人问话开始,这是林菀宁第一次开口反驳他们。 据林菀宁的了解,韩志强是一个做事十分认真且谨慎的人,如果说自己申请开垦药田没有得到上级单位批注的话,他一定不会—— 林菀宁蹙起了眉头。 她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儿腻。 “孟同志,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孟志辉从随身携带的公事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到了林菀宁的面前:“这是省城刚刚下达的通知书。” 林菀宁接过来看了看,面色变得越发凝重。 她的眉宇间似乎笼罩了一团阴云,仿若似是狂风暴雨来临前的征兆。 文件上写的十分清楚,上级单位并没有批准林菀宁私自开垦守备区的任何田地,也没有允许她提供军人家属工作岗位。 文件上的红色印章,足以能够说明林菀宁开垦药田的行为是违反了部队纪律的行为。 看完全部文件后。 林菀宁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 孟志辉:“林同志,以你现在的行为,足以确定举报信上的内容属实,一旦定性的话,我想不用我们说,你也应该知道后果如何了吧!” 林菀宁成为正式军医的那一天,便已将部队的纪律牢记于心。 她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 轻则自己被开除军籍。 严重的将会被扣上举报信上的罪名而下放。 林菀宁不清楚这中间是否发生了什么误会。 韩志强明明和她说上级单位已经批准了她的申请,她才会开展药田工作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其中—— 王成杰一直在旁边听着这一切,他甚至比林菀宁还要更加紧张。 他了解韩志强,同样也了解林菀宁,他们都是有原则的同志,这件事一定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才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具体是谁做的,他却不得而知。 作为过来人,王成杰宁愿选择远赴黑江省守备区参加工作,也不愿意留在军医总院,这就是其中最大的原因。 “两位同志——” 直到此时,王成杰才开口:“这件事是否可以等联系上韩志强同志后才做决断呢?” 王成杰问出了问题的关键。 毕竟韩志强是守备区最大的领导,林菀宁作为守备区的军医,也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出了这么大的事,必然要经过他来做最后的决断。 孟志辉和秦大江对视一眼。 静默片刻后,孟志辉开口道:“这件事韩同志也是当事人之一,我们会尽快和他取得联系,调查清楚事情的原委,但在此期间,关于林菀宁同志守备区卫生所医生的工作必须暂停。” “我不同意!!” 王成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两位同志,我们守备区卫生所一共就两名医生,要负责的一个师战士们的医疗、救护等工作!林同志工作尽职尽责,从她参加工作以来,没有出现过任何的纰漏,她——” 孟志辉抬手,这一次却是打断王成杰继续说下去。 “一码归一码,我们只负责调查举报信上的内容,至于林菀宁同志工作是否认真,工作内容如何,都不在我们这一次的调查范围之内,请你理解,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们——” 王成杰还要说什么,林菀宁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林菀宁抿着唇,对王成杰摇了摇头,希望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王成杰面色凝重。 这件事一旦定性,林菀宁很有可能丢掉这份工作。 不仅如此,她还很有可能面临更严重的处分。 林菀宁深吸了一口气:“两位同志,我愿意配合组织的调查,我也会暂停卫生所的工作。” 她垂下了眸子,略微沉吟了片刻,再次开口询问道:“请问两位同志,不知道在调查出结果之前,药田是否允许我继续种植?” 这才是林菀宁想要知道的关键。 他们与县药材站签订了订购合同,一旦不允许药田继续耕种,她不仅要面临军属工资的赔偿,也无法给药材站供给药材,这将会给林菀宁带来致命的打击! 第332章 关于药田,上级单位还算是通情理。 认为林菀宁开垦的是一块并不适合种植庄稼的荒地,且药材已经种植了一段时间,如果暂停耕种的话也是一大损失。 现如今,国家正处于缺少医药资源的时候,特别是祖国的边防地带,急需药品的支援。 省城的同志们也经过调查了解到,县药材站以往是到各地的收购站统一收购药材,再将药材送往省城制药厂进行加工。 林菀宁定时向药材站输送药材,倒也省去了中间环节,大大减少了人力物力的投放。 孟志辉:“组织的领导们一致认为,你暂时可以继续耕种药材。” 闻言,林菀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谢谢同志。” 宣布完对林菀宁的处理结果,孟志辉和秦大江二人便要起身离开。 “两位同志——” 王成杰还想再据理力争,或许,还能够帮林菀宁争取一丝机会。 然而—— 上级所指派的调查员,却并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孟志辉:“王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是上级单位对林菀宁同志暂时的处理结果,我们还需要和韩志强同志进行核实,希望你能够理解。” “我——” “主任!” 林菀宁拉住了王成杰,对他微微地摇了摇头。 王成杰知道自己再说也是无用功,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既然无奈又为林菀宁感到惋惜。 现在只是暂停了林菀宁卫生所的工作,要是当真将她的开除的话,将会是对守备区多大的损失。 这一次对林菀宁的不实举报,看似是针对她开展药田耕种药材,但实际上所针对的却是她在职期间开展除本职工作以外的其他工作。 身为一名军人,即便是军医,也是不被部队所认可的行为。 举报信上的内容经不起调查,所以,这个人着重夸大了林菀宁利用药田牟利的行为,实际上却是针对她开展副业一事。 开展药田不但能解决制药厂缺药的问题,还能够解决随军家属们的工作问题,这是利国利民一举两得的好事。 只要调查清楚便不会深究林菀宁,但身为军职人员开展副业—— 王成杰眯起了眼睛。 写这封举报信的人,写这一封举报信的人应该参与工作多年且非常有经验。 放眼整个守备区谁见了林菀宁不竖大拇指,要说和林菀宁有恩怨过节的人,不就是秃子头顶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么! 王成杰侧目,目光凝重地看向林菀宁:“小林,举报你的人——” “是柏长胜!” 王成杰刚一开口,林菀宁直接给出了答案。 “哎!” 王成杰作为和柏长胜共事过多年的老同志、老战友,在他帮助柏云兰拿到原本不属于她的研究成果和奖励时,王成杰就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柏长胜了。 现在,更是想不到柏长胜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糊涂啊! 他实在是太糊涂了! 像林菀宁这么优秀的同志,应该才是他们重点培养的对象。 以她现如今的医术来看,将来说不定又会是第二个柏长胜,可他偏偏将所有的盘算和心思为了一个柏云兰全都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王成杰越想越来气,恨不能立刻去找柏长胜理论。 “主任,不用为这种人动气,上级单位现在暂停了我在卫生所的工作,那宁青术后的照料工作就只能麻烦您一个人了。” 王成杰点了点头:“你放心。这段时间你也可以当休息,我等着你归队!” 林菀宁对王成杰笑了笑,将自己的物品收拾好,脱下白大褂时,她的动作忽然一顿,她热爱自己的工作,即便再苦再累也从未抱怨过一句。 然而,偏偏有些人就是要和自己过不去。 前世如此! 今生还是如此! 林菀宁将柏云兰和沈行舟视如空气,觉得他们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人,完全没有必要放在眼里。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错了! 有些人,你要是不将她踩在脚底下,她就如同阴沟的驱虫似的,时不时会冒个头出来恶心你一下! 她问心无愧,她努力工作,偏偏这些人—— 林菀宁下意识用力攥紧了自己的白大褂,这一刻眸子里迸发出了冷冽的寒意!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抚平了白大褂上被自己攥出来的褶子,扭过头对王成杰笑了笑:“主任,我先回去了。” 王成杰重重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目送着林菀宁里开口,王成杰立刻坐到了办公桌前,奋笔疾书似的写了一封信,骑上了自行车立刻去了公社邮局。 “菀宁,你咋这么早就下班了?” 刘桂芝带着几个小萝卜头在院子里剪豆角丝,晾成干菜好准备着入冬吃,没想到,今儿林菀宁下班倒是早。 林菀宁一向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要是刘桂芝知道了自己被停职的话,指不定要多烦心。 思忖再三,林菀宁对刘桂芝撒了谎:“这段时间卫生所工作少,我们主任见我又要上班,又要忙着药田的活,特意给我放了一段时间的假。” 刘桂芝闻言,面色一喜:“放假好啊!你都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瞧你那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左右药田也有大丫和毛三管着,索性这阵子你就啥都不要干了,妈给你好好调理调理身子。” “您瞧我身子结实的很,哪里用调理身子了。”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到晚饭的时候了,林菀宁拿下了搭在灶间门上的围裙系在了腰间:“妈,我去做饭。” 刘桂芝忙不迭地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起身快步走了过去,抢下了林菀宁手里的围裙:“不用你做,妈都做好了,你进屋躺会儿,等大丫和毛三回来,妈叫你吃饭。” 林菀宁看着刘桂芝的眼神有些闪躲。 她心里纳闷,却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便被刘桂芝推到了屋里。 刘桂芝进了灶间,关上了房门,瞧着灶台上中午剩下的杂合面糊糊上面飘着的两片零星的野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幸亏没有让闺女瞧见了她们中午吃的是什么。 家里的粮食告了罄,今儿晚上自个儿势必要和赵秀娥她们去一趟黑市了。 第333章 一入夜,整个守备区就成了墨团,除了部队偶尔亮着几盏昏黄的灯,整个大院都侵在黑夜里,窗玻璃挡不住夜的浓,屋里屋外一个色,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接着浅浅淡淡的月光往外摸索。 刘桂芝小心翼翼地下了地,连穿鞋的时候都刻意放缓了动作,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吵醒林菀宁。 她的动作虽轻虽缓,但还是惊动了尚未睡熟的林菀宁。 林菀宁探起了半个身子:“妈——” 刘桂芝听见了林菀宁的声音,脚下一个没留神踢到了桌脚。 “嘶!” 刘桂芝倒吸了一口气,捂住了自己脚。 林菀宁连忙下炕要去点煤油灯。 刘桂芝拉住了她,压低了声音说:“不用点灯,我没事。” 林菀宁蹲下来想要去检查刘桂芝的脚。 刘桂芝将她拉了起来:“妈没事,就磕了一下,你赶紧去睡觉。” 林菀宁:“这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去哪?” 刘桂芝借口道:“我……我就是去个茅房。” 她说着,还捂住了自个儿的肚子,皱起了眉头:“哎呦,我这肚子疼的厉害,不行,不行——” 不等林菀宁说什么,刘桂芝捂着肚子跑出了屋。 林菀宁急忙跟着门口,借着浅淡的月光,瞧着刘桂芝穿戴整齐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是要去厕所。 见刘桂芝跑得急,她便悄悄地跟了出去。 刘桂芝并没有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林菀宁。 按照和赵秀娥、周淑英约定好的时间,刘桂芝到家属院东大墙等着。 不多时,赵秀娥和周淑英便从墙根儿底下的破洞钻了出来。 乌漆嘛黑的天色,也瞧不出个人模样,赵秀娥只见到一团黑影,钻出洞口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我的妈呀!” 刘桂芝忙不迭快走了两步,来到了二人跟前:“她赵婶是我!” 赵秀娥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家菀宁没发现你跑出来吧?” 刘桂芝打着包票道:“放心吧,没跟来。” 赵秀娥和周淑英掸了掸身上的灰,三人摸着黑偷偷摸摸地往公社方向走。 林菀宁距离她们五六米的距离,瞧着她们走远了一些,这才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 这年头家家户户日子过的都紧,国家又不允许私自买卖,俗话讲: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久而久之,便有了黑市的形成。 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也都是心照不宣罢了。 林菀宁也猜出了她们要去过什么。 赵秀娥是田副营的妈,周淑英是匡连的母亲,作为部队干部家属,要是没人知道去黑市,组织大多是教育批评,但或多或少也会对战士们有影响。 更别说,入夜后山里还有战士们巡逻,万一要是被抓住了也不好看。 林菀宁也担心她们在黑市上会出什么岔子,便像是拦下她们。 她加紧了步子,想要追上去。 因为和她们三人还有一段距离,她瞧着三人一溜烟钻进了林子里,等林菀宁再追过去的时候三人却都不见了。 林菀宁纳闷。 这么短的一会儿工夫,人怎么就会不见了呢?! 她四下找了找,并没有瞧见她们三的身影,便只身走进了小树林里。 须臾,赵秀娥一手拉着周淑英,一手拉着刘桂芝从一道垄沟里趴了出来,她松了一口气,说道:“还好我机灵!发现有人跟着咱们,这要是被巡逻队给发现了,可是得挨一顿数落!” 刘桂芝盯着那一道钻进了小树林里的身影微微地蹙起了眉:“我咋瞧着那个人咋像我家菀宁呢?!” 赵秀娥:“你不是说菀宁没发现你出来么?” 刘桂芝揉了揉眼:“这乌漆嘛黑的哪能看得准,说不定是我看错了。” 往常这个时间,巡逻队已经开始在附近巡山了,赵秀娥是黑市的常客,赶忙拉着俩人往守备区外走。 有人进了小树林,赵秀娥担心是巡山的战士,所以改变了原本的路线,宁可绕点远,也不能被人抓到了。 等走到了大道上,三人加快了脚步,约莫一个多小时便来到了公社。 刘桂芝和周淑英刚到部队随军不久,规矩门道自然没有赵秀娥懂得多。 赵秀娥带着二人七拐八拐的,便摸到了公社外的一片荒地附近:“让你们带的东西都带了么?” 刘桂芝和周淑英齐齐地点了点头。 随后,三人各自从身上摸住了手绢,叠成了三角形蒙住了脸。 赵秀娥带着俩人顺着荒地往里走,没一会儿便到了一栋废弃的炮楼前,她上前和门口站岗放哨的男人对了暗号,从兜里掏出了五分钱交给了对方。 刘桂芝和周淑英有样学样,给了钱后那人放行,三人走进了黑市里。 在老家的时候,刘桂芝也去过黑市,但偏远的山沟沟的公社和这里却是比不了的。 老家的黑市无非就是私下里买卖点粮食,不像是这里,刘桂芝竟然还瞅见有人卖香烟和白酒的。 赵秀娥拉了拉俩人,凑近了小声嘀咕道:“咱们各买各自所需的东西,一会在门口集合,脸上的手绢可都要戴住了,千万别被旁人瞧见了。” “知道了。” 刘桂芝和周淑英应了声。 三人便开始分头行事。 刘桂芝这趟到黑市上来,主要是想给家里买点粮食、猪肉和鸡蛋。 她瞄准了这几样,一口气买了三十斤大米、十五斤白面和七八斤的猪肉。 精粮加上肉,明眼人谁瞧不出来刘桂芝是大户。 还没等她买完东西,便被人给盯上了。 到黑市来买东西的人身上都带着钱,这也给扒手留下了可乘之机,这些扒手专挑像刘桂芝这样的人下手。 他们都不用猜,只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刘桂芝是第一次到黑市上来。 而且,她还一点防范都没有。 没一会儿,便有俩人一左一右地挨上了刘桂芝。 夜又黑,大伙儿又都遮着脸,刘桂芝只当他们是要买猪肉的,下意识往一旁让了让。 她跟着林菀宁一路从老家到了黑江省,又是火车,又是长途客车的,啥样人没见过,有人凑过来的时候,她立马多了一个心眼,忙不迭捂住了自己的裤兜。 可这—— 恰恰能够证明她身上是带着钱的! 第334章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便知道对方眼神里的深意。 一人绕后挡住了刘桂芝的去路,一人从上衣兜里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准备划开刘桂芝的裤兜。 刘桂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购买野猪肉的摊位上人并不多,还不到拥挤的程度。 这俩人完全能够避开自个儿,他们这般模样,刘桂芝立马明白了过来。 可是,她在想走却已经来不及了。 刘桂芝往旁边挪了挪,身后的那个男人立马跟了上来。 她知道自个儿这是叫人给盯上了! 刘桂芝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从前都是闺女挡在她前头,现下只有自己时,她心慌的厉害。 这里是黑市,最忌讳的就是大吼大叫。 要是引来公社巡警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这里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要知道,私下买卖可是投机倒把罪,一旦被抓可是要蹲大牢的。 刘桂芝还是知道黑市上的规矩的。 可眼下—— 她警惕地看着两个男人。 显然对方瞧出了她的心思。 这俩人在黑市上干偷窃不是一天两天了,是不是第一次到黑市上来,兜里有钱没钱,一看便知。 刘桂芝明显就是又有钱又是第一次来的主。 这二人今儿是打定主意要吃下她这一笔。 眼瞧着被刘桂芝发现了他们的动机。 他们也不慌也不乱,往后稍微挪开了一段距离,目的是为了让刘桂芝放松警惕,造成让她以为是因为黑市上人多才会拥挤的假象。 刘桂芝瞄了俩人一眼。 瞧着他们和自己拉开了距离,这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她把手插进了裤子兜里,用力地攥紧了叠得四四方方的手绢。 那里面可足足有五百钱现金呐! 刘桂芝蹲了下来,凑到摊位前,拎着起了一条切好的野猪肉放在鼻端闻了闻:“老乡,这条肉我也要了。” 摊主瞧了一眼刘桂芝,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俩人。 刘桂芝已经买了不下使劲肥肉膘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都快赶上他摆两天摊的进项了,这会儿瞧着她又要一条瘦肉,瞧她也是个实在人,好心提醒道:“老乡,你一次买这么多东西,可要怎么拿回去啊?” 刘桂芝见摊主一个劲儿地朝她身后打眼色。 即便没听出摊主话里有话,也能明白对方是啥意思。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老乡,你不用担心我,我是跟我儿子一块来的。” 这话是说给她身后那两个人听的。 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年头日子都不好过,要没有点胆子,谁能到黑市里干偷窃的营生。 蹦说是和她儿子一块儿来的,就算是和天王老子一起来的,今儿他们也要得了这个手! 刘桂芝买完了猪肉想要尽快离开。 她脚步越快,身后的俩人跟的越紧。 本就心慌,别过头余光一瞧,这俩人还跟着自个儿,刘桂芝心里更害怕了。 想着尽快离开黑市,奈何身上的大包小裹的粮食不少,严重拖慢了她的脚步。 刘桂芝不知道的是在黑市里干扒手的,哪个眼睛不是和长了钩子似的,只要是他们盯上的人,那就一定跑不出他们的视线范围。 她是和赵秀娥、周淑英一块来的黑市。 深更半夜,她又不认识路,要留下来等她们俩,只怕今儿晚上—— 眼瞧着就要出黑市了,刘桂芝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俩人,见他们还跟着,心下就是一紧。 出了黑市,她也顾不上等赵秀娥和周淑英,连忙就往树林子里钻。 殊不知,这却让身后的两个扒手高兴坏了。 一旦进了小树林里,他们要抢钱可就不会有人来救了! 刘桂芝越走越快,却还舍不得身上刚刚买的粮食,脚下却被身上的大包小裹的粮食所牵累,没走多一会儿,脚下就沉得厉害。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回头,却不见了那俩人。 可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刚转过头时,那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了。 “你们——” 还不等刘桂芝开口,其中一人立马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巴。 另外一人从兜里到处了刀,锋利的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直接抵在了她的颈子上:“别出声,不然宰了你!!” 刘桂芝瞳孔猛缩,心跳如同擂鼓一般,她紧抿着唇,一个劲儿地朝对方摇头。 “把钱交出来!!” “没——我没有钱!” 刘桂芝刚一开口,其中一人已经开始在她的身上搜索了。 “哥,找到了!” 那人从刘桂芝裤子兜里掏出了一个手绢,打开来一看是厚厚一叠大团结,他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这娘们真有钱!!” 都不用数,光看薄厚就知道这钱不能少了。 俩人看见了钱,眼睛直放光。 刘桂芝眼瞧着自个儿的钱到了对方的手里,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忽地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腕:“把钱还给我!” “啪!啪!” 男人反手就是两巴掌打在了刘桂芝的脸上。 下一秒,他手里的刀子往前递了一寸。 刘桂芝立马感觉脖子上一阵疼痛袭来,有热乎乎的液体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流。 “你要钱还他妈要命!” 男人眼睛一厉,凶神恶煞地威胁着刘桂芝。 “我——” 这下子,刘桂芝彻底怕了。 她当然是要命了! 要是自己死在了这里,家里的孩子们怎么办?她的菀宁怎么办?她还没有看着菀宁出嫁,过上属于自己的幸福人生呢! 刘桂芝不敢再动,忙说:“我要命!我要命!” 劫匪知道她怕了,遮住的半张脸的毛巾下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他抬手在刘桂芝的脸上拍了两下:“知道怕了就好!” 他回头瞅了一眼同伙,给他使了一个眼神:“走!” 说完,他收回了拿着刀的手,扭身便要往树林子里跑。 这一跑,再想要回自己的钱是不可能的了! 刘桂芝忽然蹲了下来,捡起了脚边的一块大石头,朝着两个劫匪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一边跑,一边举起了大石头,朝着其中一个人砸了过去:“老娘舍命不舍钱!我和你们拼了!!” 第335章 “咚!” 这一下刘桂芝用上了全身的力道,砸得是又狠又准。 正往前跑的劫匪挨了这结结实实的一下,整个人瞬间飞扑了出去,一个狗啃泥摔在了地上。 另一人见状,倏地驻足,瞧见刘桂芝冲了过来,握紧了手里的刀朝着她便刺了过去。 刘桂芝跑得又急又快,当看见劫匪手里的刀时,脚下已经来不及刹车了。 她眼睁睁地瞧着自己朝那刀撞了上去。 这一刻,刘桂芝心里没有惧怕,有的只是对孩子们,对林菀宁的惦念。 如果自己今晚死在了这里的话,以后谁给闺女洗衣裳、做饭,生活的重担岂不是都要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了!? 刘桂芝很后悔自己刚刚的冲动。 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眼瞧着那一刀就要捅进自己的肚子,忽然,斜里伸出了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了劫匪手里的刀。 下一瞬,那只手竟用力地将刀子调转了一个方向。 刘桂芝直接撞在了劫匪的身上。 脑门撞脑门,“咚!”的一声,刘桂芝只感觉自己满眼都是小星星。 她在原地晃悠了两圈,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用力地摇了摇头,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时,这才看清楚来人是谁。 “菀宁!” 林菀宁哪里还有工夫应答刘桂芝。 她全神贯注地和劫匪较着劲儿。 好在刚刚刘桂芝打倒了一个,不然的话,她也没有这个能力对付两个大男人。 刘桂芝有一瞬间的错愕与怔愣。 待她回过神来时,第一时间就是冲上去帮自家闺女。 刘桂芝是老实人,这辈子也只打骂过自家的小崽子们,哪里和劫道的匪徒动过手,可要让她瞧见闺女被人欺负,那也是不能够的。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到前面一把薅住了劫匪的头发,拳头挥的老快,一下接着一下落在劫匪的脸上。 看着劫匪抓住了林菀宁的胳膊,刘桂芝上去就是一口。 “啊!” 这一口她用上了十足的力道,恨不能从劫匪的胳膊上撕下一块肉来。 劫匪发出了一声惨叫,瞬间唤醒了被砸倒的同伙儿,另外一人连忙起身,一把薅住了刘桂芝的头发。 刘桂芝疼得止不住流眼泪。 强忍着疼,用力地朝着纠缠林菀宁的劫匪的裆部就是一脚。 这一脚下去,劫匪“噗咚”一声跪倒在地,再没有了战斗的能力。 “妈的!臭娘们,敢砸老子,老子活剐了你!” 盛怒之下的劫匪失去了理智,他一手薅着刘桂芝的头发,一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刀子,照着她的脖子扎了下去。 “妈!” 林菀宁大喊一声。 可再想要上前却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就在此时,听见动静的赵秀娥、周淑英寻声而来,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赵秀娥也顾不上其他,从网兜里抓出了两个鸡蛋就往劫匪的脸上扔。 不得不说,赵秀娥扔鸡蛋是有些准头的。 两个鸡蛋在劫匪的脸上炸开了花,蛋清、蛋黄糊了他一脸,让他这一刀失去了原本的轨迹,没有伤到刘桂芝。 周淑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抡起了手里的两根大萝卜照着劫匪的脑袋就是一顿乱砸。 平日里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同志,在这一刻全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赵秀娥扬起了一把白面,和着刚打在劫匪脸上的鸡蛋成了一团浆糊,让劫匪睁不开眼睛,刘桂芝抓住机会,捡起了地上的一条猪肉“啪”的一声抽在了劫匪的脸上。 三哥年过五旬的女同志完全是把劫匪当做了敌特一般在殴打。 没一会儿,两个劫匪便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刘桂芝只要一想到他们伤了林菀宁,心里的怨恨一股脑的冲上了脑门。 她捡起了地上的大石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劫匪的脑袋砸了下去。 “妈!” 林菀宁忽然开口大喊一声。 刘桂芝失了准备,石头没有砸中劫匪的脑袋,落在了他的耳朵旁。 但这巨大的声音却也将劫匪吓晕了过去。 林菀宁松了一口气。 还好刘桂芝没有砸中对方的脑袋。 要是闹出了人命的话,怕是此事难以收场。 刘桂芝失了力气,跌坐在地。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爬向一旁的林菀宁:“菀宁,你手咋样了!?” 刘桂芝拉过了林菀宁的手。 借着月光,瞧见她的手掌上的肉全都翻开了。 刘桂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菀宁,你的手——” 林菀宁脱下了外套包住了自己的手,垂下了眸子看了一眼地上昏死的两名劫匪:“我没事,咱们赶快走。” “这俩人——” 赵秀娥指了指地上的两名劫匪。 林菀宁:“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用不了多久巡夜的公社警察就会过来,我们要是被抓住了,必然是要联系部队,到时候——” 不用林菀宁继续说,赵秀娥、周淑英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她们被抓事小,要是牵扯到儿子的工作,那这事可就大了。 她们来不及多想,连忙捡起了散落一地的物事儿,刘桂芝还不忘从劫匪的手里夺回自己被抢走的钱,临了还用力的对着劫匪补上了两脚。 米、面、挂面、野猪肉,满满当当挂满了一身,三个大婶回去这一路谁也不敢大声喘气。 刘桂芝心里挂念着林菀宁受伤的手。 跟在林菀宁身后止不住地流眼泪。 “菀宁,你手咋样了!?” 刘桂芝快走了两步,拉过林菀宁的手查看。 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将刘桂芝吓晕过去。 包扎林菀宁手掌的白色外套已经全都被染成了血红色,再看林菀宁的脸上已经没了一丁点的血色。 “菀宁——” 刘桂芝刚一开口,只瞧见了林菀宁的身子在月光之下晃了晃,下一秒“噗咚”一声,她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了过去。 “菀宁!” 这下三个大婶都慌了,她们凑上前去查看。 刘桂芝已经失了分寸,抓住了林菀宁的胳膊摇晃:“菀宁!菀宁!你这是咋了?你可别吓妈啊!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第336章 “她赵婶,咋办啊!?” 刘桂芝失了分寸,全然不知应该怎么办才好。 赵秀娥也不过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她哪里遇见过这种事,也是心慌的厉害:“我……我也不知道啊!” 她想了想,道:“甭管别的了,咱先把你家菀宁带回守备区找王主任给她瞧瞧!” 刘桂芝连连点头。 周淑英接过了刘桂芝身上的粮食,赵秀娥和刘桂芝合力将林菀宁扶了起来。 好在她们在到守备区随军之前,都是田间地头里干活的庄稼把式,身上都还有力气。 周淑英负责拿东西,赵秀娥和刘桂芝轮班背着林菀宁。 可公社距离守备区还有很长的距离,刘桂芝眼瞅着林菀宁的手不断地往地上滴血,心里越发的紧张、慌乱。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断地和背上的林菀宁说着话:“菀宁,你醒醒,咱们马上就要到家了,你可千万不能睡啊!” “菀宁,你听见妈说话了没有!?” “你和妈说说话好不好?” “你可别吓唬妈啊!” 刘桂芝说了半晌,却始终得不到林菀宁的回应。 走出了这边小树林,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打在了刘桂芝的身上。 漆黑的夜晚突然亮起来的光亮刺痛了刘桂芝的眼睛。 她看不清前路,看不见来人,满心满眼都系在背后的林菀宁的身上。 忽然,远远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耳廓之中:“刘婶,是你吗?!” 这声音—— “陆……小陆!你快来啊!我家菀宁出事了!” 听见刘桂芝说林菀宁出事了,陆惊野脚步飞快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临近时,他这才发现刘桂芝背着的林菀宁。 陆惊野瞳孔猛地一缩:“出什么事了!?” 刘桂芝也顾不上解释那么多:“菀宁她伤了手,然后就晕倒了,现在得赶紧把她送回守备区看大夫!” 陆惊野接过了刘桂芝背后的林菀宁,将手电筒塞进了刘桂芝的手里:“我脚程快,我先带她回去。” “小陆——” 刘桂芝还想要说什么,陆惊野已经背上了林菀宁,拔腿就朝着守备区的方向跑。 只是瞬间,陆惊野便消失在了刘桂芝的视线中。 刘桂芝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心里焦急万分,生怕林菀宁会—— 赵秀娥轻轻拍了拍刘桂芝的胳膊,安慰道:“他刘婶,你放宽了心,你家菀宁是个厚道有福报的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刘桂芝点点头,脚下不敢有片刻的停歇,大步流星地往守备区走。 陆惊野侧目看向瘫在他背上的林菀宁。 她紧闭着双眼,脸上已无半点血色,却始终紧抿着双唇,透露着她的倔强。 “菀宁,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守备区了!” 陆惊野紧了紧自己的手背,生怕颠到了背后的林菀宁。 从大路跑回守备区至少还要半个小时,陆惊野选择了一条很少有人会走的小路,这条路崎岖难行,但,他凭借多年来的经验,每一步都如履平地一般,将原本所需要的半个小时的路程缩减了一半。 陆惊野冲进卫生所,大声呼喊:“王主任!” 王成杰刚刚给宁青输完液,回到了宿舍里,倏地听见了大门口有人叫自己。 他连忙披上了外套走了出来:“谁啊?大半夜——” 手电筒的光照在了卫生所大门外的陆惊野的身上:“陆团,你这是——” 王成杰走上前去开卫生所大门。 下一秒,他猛然瞪大了眼睛:“小林!!” 王成杰连忙打开门迎陆惊野进卫生所:“这是出什么事了?!” 陆惊野背着林菀宁风一般地往医务室里跑:“王主任,你快看看她!” 王成杰不敢有片刻的耽搁,当陆惊野将林菀宁放在检查床上时,他一眼瞧见了林菀宁手上早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白衬衫。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衬衫,触目惊心的伤口立刻撞进了王成杰和陆惊野的眼里。 陆惊野心头倏然一痛。 看着自己喜欢的姑娘受如此严重的伤,这一刻,他心疼的厉害,恨不能自己代替林菀宁承受这伤痛。 可是—— 陆惊野久经战场,什么样的伤他没见过,林菀宁伤在了手掌,为什么会陷入昏迷呢!? “王主任,菀宁已经昏迷了至少半个小时了,你快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成杰立刻投入检查。 林菀宁手掌的伤非常严重,也造成了失血过多,可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让她昏迷这么长时间。 检查后,王成杰发现林菀宁的身体虚弱的厉害,却无法找出使她陷入昏迷的关键。 陆惊野看着王成杰越发阴沉的脸色,心下猛地一紧:“王主任,菀宁她——” 王成杰三根手指搭在林菀宁的脉门上。 他紧皱的眉头似是解不开的结。 半晌,王成杰抬起了眸子:“小林的确失血过多,但却并非她昏迷的关键,她脉象细如发丝,搏动无力,往来不畅,精神萎靡,面色苍白,气短乏力而昏迷,这是——” 王成杰越说脸色变得越是凝重:“中毒的脉象!!” “中毒!!” 陆惊野瞳孔猛然一缩:“怎么会中毒呢?!” 王成杰紧皱着眉,微微地摇了摇头:“这只是我初步的判断,小林是否中毒,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 “你先出去。” 陆惊野十分担忧,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检查床上的林菀宁。 站在医务室门外,每一秒钟对于他而言仿佛是一个世纪一般漫长。 他在门外踱来踱去,心中焦急万分。 约莫十来分钟,医务室的门终于打开了,看着王成杰走了出来,陆惊野急切地迎了上去,下意识地抓住了王成杰的胳膊,声音里带着颤抖,试探地询问道:“王主任,检查结果如何!?” 王成杰面色如土一般灰败阴沉。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给出了陆惊野最不想听到的结果:“没错!小林的确是中毒了!” 陆惊野握着王成杰胳膊的手下意识用了用力,紧张地问道:“她中了什么毒?要怎么解?!” 第337章 “中毒!?” 一路上有没一秒钟停歇的刘桂芝,跑进了卫生所,听见了王成杰和陆惊野的交谈。 她冲到了前头,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陆惊野的胳膊:“你们说啥?谁中毒?是不是我家菀宁!?” 陆惊野反握住了她的手:“刘婶你先别着急,听王主任把话说完!” 刘桂芝慌了神,瑟缩着双瞳,将目光投向了王成杰。 王成杰脸色难看,沉声道:“没错,小林的确是中毒了!但她究竟中的是什么毒,我却不得而知,需要尽快将她送到县医院——” 他顿了顿,用力地皱了一下眉,沉吟道:“咱们县医院怕是不行,最好送到省医院进行详细的身体检查才可以。” 陆惊野颔首道:“好!我马上就去部队提车,现在就带她去省城!” 王成杰回头看了一眼诊室方向。 那里还住着陷入昏迷之中的宁青。 宁青是苗国昌、林玉珍被杀案中的嫌疑人,他尚未清醒,案件仍处于调查期,卫生所只有他一个医生在,王成杰不能离开,他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陆同志,你等一下。” 王成杰折返回了医务室,将林菀宁的情况写了下来交给了陆惊野。 陆惊野立刻去了团部,提了部队的军用吉普车。 车停在了卫生所门口,陆惊野将陷入昏迷之中的林菀宁抱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了车后座上,他担心路上颠簸,又要了一张床单,仔细地将林菀宁固定好,这才准备上车。 刘桂芝想也没想,直接就往车里钻。 陆惊野连忙拦下了她:“刘婶,我们这一去不知道多长时间,你要是跟我们一起去了,家里谁来照料?弟弟、妹妹们怎么办?药田谁来看?” “我不管!我是要我的菀宁能醒过来!我只要她健健康康的!” 刘桂芝哪里还能顾得上那些。 她看着面无血色,陷入昏迷的林菀宁,心都在滴血。 刘桂芝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去黑市的话,菀宁也就不会——” 陆惊野深吸了一口气:“刘婶,您冷静点听我说!” 他握住了刘桂芝的双臂,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这是意外,谁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况且,刚刚王主任已经给菀宁检查过了,她手上的伤并不要紧,也不是毒素的来源,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送她到省城检查,您听我的,留在家里,只要菀宁一醒过来,我立刻往卫生所打电话。” 听了陆惊野的话,刘桂芝也逐渐地找回了一点理智。 家里还有那么多孩子,还有一大堆的事,菀宁最疼弟弟、妹妹,也最宝贝她的药田,自个儿得留下来照顾孩子们,守护着她的药田等她健健康康的回家。 刘桂芝吸了吸鼻子,重重地对陆惊野点了点头:“小陆,菀宁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把她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陆惊野重重颔首:“一定!” 刘桂芝看着陆惊野上了车,忽地又想到了什么,紧赶着两步,从上衣兜里掏出了手绢塞进了陆惊野的手里:“这钱你拿上给菀宁瞧病。” “刘婶,我有钱。” “拿着!” 刘桂芝硬是将钱塞到了陆惊野的手里。 陆惊野不想再继续耽搁,只好收下了刘桂芝递来的钱。 随后,他发动了军用吉普车,带着林菀宁连夜去往了省城。 刘桂芝一直跟着车跑,她心疼的仿佛都要死了一般,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她一定不会—— 直到汽车消失不见,刘桂芝也没有了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只要一想起刚刚林菀宁的样子,她就埋怨自己。 倏地,刘桂芝抬手极是用力地打了自个儿两巴掌。 赵秀娥和周淑英追了上来:“他刘婶,你这是干啥!?” 刘桂芝使劲捶打自己胸口:“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菀宁!娘的菀宁,你可一定不能有事啊!” 陆惊野一路上不敢有丝毫耽搁。 守备区距离省城很远,开车至少要两天两夜才能到达,他生怕路上多耽搁一秒,林菀宁就多一份危险。 这一整晚,陆惊野不敢合眼,直到天亮抵达大河县时,他才停下了车,检查了一下车后座上的林菀宁。 陆惊野不懂医术,林菀宁陷入昏迷无法进食,他只能够按照王成杰叮嘱的喂她一点水喝。 摸了摸她的头,滚烫的厉害。 陆惊野从王成杰给的医药箱里拿出了一包药。 按照上面所写的方法,以水冲化开,一点点地喂进林菀宁的嘴里。 林菀宁双唇紧闭,褐色的药汁顺着她的唇角流了下来。 陆惊野将她扶了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动作极轻极缓地抬起了她的下巴,又轻轻地掰开了她的嘴,可是,一勺药汁也只送进去了一小半而已。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将药汁含进自己的嘴里,在度进林菀宁的嘴里。 仿佛几次,一包汤药总算是喂完了。 陆惊野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确保林菀宁不会因为颠簸而从车后座掉下来后,这才坐进了驾驶位里,一脚油门继续往省城开。 两天两夜的时间,陆惊野不敢合眼。 他全神贯注地开车,生怕速度慢下来,会耽误林菀宁的病情。 好在多年来作战训练下来,练就了陆惊野一身钢筋铁骨。 两天的时间他也只喝了一点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每当疲倦感袭来时,他就回头看一眼车后座的林菀宁。 那是他的心上人。 是他从出生起唯一喜欢上的姑娘。 不论如何,他都不会让林菀宁出事! 吉普车驶入了哈城竟内,直奔省医院。 当陆惊野看见哈城第一医院时,心里总算是有了着落,停下车的一瞬,他直接打开车门跳下了车,如同发了狂一般往省医院里冲:“医生!医生!” “你是陆惊野同志吧?!” 陆惊野刚刚冲进省医院,便有两名医生迎了上来。 其中一人道:“我是省医院的院长王宇明,你们守备区的王成杰同志已经给我打过电话说明情况了,伤者在哪里!?” 第338章 “病人在哪?” 陆惊野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立刻带二人去了省医院门口,他将林菀宁抱下车,放在医院的移动病床上,看着医生和护士将她推进了急诊室,一颗心上仿佛悬了一把利刃。 急诊室外,陆惊野的焦虑像凝固的空气,压得他透不过气。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仿佛摩擦着裤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了白,目光死死地盯着急诊室紧闭的门。 每当有人护士匆匆走出来时,他便立刻冲上去,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颤抖:“同志,她怎么样了?” 每一次护士回答陆惊野的却都只有那一句:“同志,请你耐心等待。” 就在陆惊野的耐心即将消耗殆尽时,急诊室的大门打开,王宇明从里面走了出来。 陆惊野看见了他时,眼睛里似乎燃起了希望的光。 他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王宇明的手:“医生,她——” 王宇明冲他微微点头:“我们已经检查出她体内的毒素是什么。” 陆惊野急忙追问:“她中了什么毒?能解除么?会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危害?” 王宇明解释道:“她中了乌头的毒素,这种毒会使人心脏麻痹,严重的会使人心律失常,呼吸衰竭而亡,幸好林同志摄入的并不多,才会导致昏迷。” “乌头?!” 王明宇点了点头:“我们已经为她用药了,现在可以将病人送进病房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醒过来。” 很快,林菀宁便被忽视从急诊室里推了出来。 陆惊野跟着去了病房。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满布红血丝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林菀宁。 他的心跳,他的呼吸,都被病床上的林菀宁所牵动。 两天来,陆惊野水米未进,整个人变得十分憔悴。 他似乎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口渴,忘记了饿,满心满眼都只有病床上的林菀宁。 一整晚过去。 医生护士们来了一波又一波。 输液换了一瓶又一瓶。 可是,陆惊野却始终不见林菀宁有苏醒的迹象。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的没用。 除了等待,只有等待。 玻璃窗外清晨的雾渐渐散开,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青白色的亮光,窗外的树影也不再是模糊的一团,渐渐有了它原本的形状。 “陆……惊野……” 陆惊野的耳畔忽然传来了林菀宁虚弱细微的声音。 他立刻凑上前,凝视着病床上缓缓睁开眼睛的林菀宁:“菀宁!你醒了!!” 林菀宁抿了抿干涩的唇,有气无力地对陆惊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陆惊野不善言辞,不懂表达,只一昧嘿嘿傻笑:“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忽地反应了过来:“你等等,我去找医生!” 说完,他急吼吼地冲出了病房。 不多时,陆惊野便找来了王宇明。 作为一名军人,他没有要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即便两天没合眼,身体强度依旧没得说。 相比之下,被陆惊野“抓来”的王宇明就要惨了。 王宇明已经六十多岁的年纪,一路被抓着跑了过来,早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他双手撑着膝盖,对陆惊野摆了摆手,大口大口地喘了半天的气,这才稍稍缓过了几分:“陆同志,你……你……” 从医这么多年,再激动的病人家属王宇明都见过,却还是第一次被病人家属拖着一路跑到病房。 他在王成杰的电话中可是了解到,陆惊野是守备区的团级干部,也不知怎会如此莽撞。 陆惊野急声催促:“王医生,你快看看她!” 王宇明微叹了一口气,微微地摇了摇头,才将视线落在了病床上的林菀宁身上。 经过检查,抽血化验,半个小时后,拿到了检查结果。 林菀宁体内的乌头毒素已经不影响什么了,她手上的伤也已经没有大碍,只要稍微休息两天,身体就能够恢复如前。 王宇明将这些告诉了陆惊野。 陆惊野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回了原位。 他欣喜、激动,眼里似乎没有了丝毫的疲倦,急切地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菀宁,你听见了吧!王医生说你没事了!” 林菀宁身体虚弱的紧,只微一点头,气若游丝地道:“我听见了。” 陆惊野:“你饿了吧,我去食堂给你打点小米粥。” 说完,他不等林菀宁开口,一溜烟似的跑出了病房。 王宇明微微一笑,看着病床上的林菀宁说:“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再不醒的话,你爱人的身体怕是都要熬垮了,小两口的感情可真好。” 林菀宁尴尬地笑了笑:“您误会了,他不是我爱人。” 王宇明愣了一下。 王成杰虽没在电话中明说,但通过这两天来陆惊野的表现,只怕所有人都将他们当做感情深厚的夫妻。 瞧陆惊野那架势,像是林菀宁这次醒不过来,他都要跟着去了。 合着,他们还不是夫妻。 难怪—— 王宇明笑容暧昧。 他都这把年纪了,还有啥不明白的。 林菀宁看着王宇明脸上的笑,不由得红了脸,有些尴尬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王宇明:“你们卫生所的王主任给我打过电话,你也是一名医生,自然知道乌头的毒副作用,为什么还会中了乌头毒呢?” 闻言,林菀宁有两秒钟的迟疑。 自己竟是中了乌头毒! 大兴山的确有乌头,但,她却从未采摘过。 乌头的确有很大的药用价值,不过却并不是药材站所需的药材。 林菀宁曾在山里见过不少的大兴乌头,再教孙安知认识药材时,曾经还着重给她讲述过乌头的药用和其中蕴含的毒素。 自己作为一名熟识药材的中医,怎么会误食乌头呢? 王宇明:“还好你摄入的并不算多,不然的话——” “你好好休息,一会有护士来给你换药。” 林菀宁礼貌地微笑道:“您慢走。” 病房门关上的一瞬,林菀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她仔细回想,这些日子自己除了部队食堂,就是在家里吃饭,并没有误食过乌头,自己是如何中毒的呢!? 第339章 林菀宁百思不得其解。 有了上辈子的前车之鉴,这辈子她衣食住行样样都格外谨慎仔细。 怎么好端端的会中毒呢?! 作为一名中医,林菀宁熟医书、识药性。 乌头的毒素一次摄入过多,会让人立刻心脏麻痹、呼吸衰竭,只需短暂片刻便会命丧当场,回天乏术。 而自己—— 显然并非是一次摄入过量,而是慢性中毒! 林菀宁躺在病床上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仔仔细细回想了一个遍,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省医院病房的木门因年头长久合页生了锈发出桎梏的“吱呀”声。 林菀宁回过神来看向门口。 陆惊野捧着铝饭盒,被烫得裂开了嘴跑了进来。 他将饭盒搁在了病床旁的床头柜上,双手立刻捏住了耳垂:“医院食堂没有小米粥,我借了灶头给你下了一碗面条,你趁热吃。” 陆惊野扶起林菀宁坐了起来,瞧她脸色苍白的吓人,身上更是一丁点的力气也提不起来。 他脱下了衣裳,垫在饭盒底下,用在食堂里买来的勺子,将挂面捻成方便入口的小段,放下唇边吹了吹,喂到了林菀宁的嘴边。 林菀宁有些不好意思。 医生刚刚就误会了他们的关系,现在—— 她垂下了眸子,看着嘴边的勺子,再缓缓抬起了眼,凝眸望着陆惊野。 男人目光中满是期待,迫切地等待林菀宁尝尝自己的厨艺似的。 林菀宁抿了抿唇,两天来水米未进,这会儿她还真有些饿了。 面条是葱花炝的锅,放了嫩白菜叶,还有阵阵芝麻香味的味道。 林菀宁本想自己接过来吃,尝试着抬了一下胳膊,却发现身上一丁点的力气也没有。 陆惊野微笑纯粹而干净的没有丝毫的杂质。 他微微点点头,示意林菀宁张开嘴巴。 林菀宁张开了嘴巴,温热的面条入了口,味道清淡却很有滋味。 除了刘桂芝以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喂饭。 这种感觉—— 林菀宁说不上来。 觉得有点怪,又有点温暖。 她吃完了面条,陆惊野拿饭盒去洗。 换药的护士推着换药车走近了病房,目光却拴在了刚刚走出病房的陆惊野的身上,走近病床时,护士才回过了头,对林菀宁笑笑:“你丈夫对你可真好。” 林菀宁微微一怔。 这是又一次被误会了。 她刚要开口解释,却听护士先说:“你爱人对你可真好,昨儿一整晚他一直守着你,今早食堂的早饭卖完了,他就和食堂的同志买了挂面亲自煮给你吃。” 护士说着竟红了脸,一边拿出了林菀宁所需的输液瓶,一边自顾自地嘀咕道:“我要是能找一个这样的对象可就好。” 林菀宁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些关键。 陆惊野昨晚一直守着自己! 从守备区到省城就算坐火车也要两天的时间,况且自己是半夜陷入昏迷的,从守备区到省城的火车一天就那一趟,她能这么快到省城医治,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陆惊野连夜开车将自己送到了医院。 那—— 两天两夜再加上昨晚,他岂不是三天没有休息过! 说实在话,林菀宁不感动是骗人的。 陆惊野洗完饭盒回来时,见林菀宁靠坐在病床上发呆。 他微微勾唇,露出了他标志性温柔而灿烂的笑:“在想什么?” 林菀宁回过了神来,抿唇微笑:“没什么。” 陆惊野将饭盒放好,看着憔悴的林菀宁,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了?我刚刚问过王院长,他说你身体虚弱,需要进补,我一会儿去国营商店看看有没有活鸡买,买回来在医院食堂给你熬点鸡汤……” “陆惊野!” 陆惊野的话没说完,忽地被林菀宁的一声呼唤止住。 他凝眸,目光深邃而紧张地望着林菀宁:“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医生!”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病房外跑。 “你别走!” 林菀宁开口叫住了他。 陆惊野驻足,缓缓地回过了头。 感激的话林菀宁想了很多,可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 林菀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终于还是将心里的话说出了口:“我是个离过婚的女人。” 陆惊野有些意外她会和自己说这些。 “我知道。” 林菀宁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我以后会和我妈一起生活。” 陆惊野还是那句:“我知道。” 林菀宁顿了顿,有些话要是今天不说的话,恐怕以后很难再开口了:“你工作好,有能力,模样好,又是京城人,你需要一个对你的未来,对你的家庭有助力的妻子,和我这样离过婚又带着前婆婆的女人在一起,你会被人说闲话——” 陆惊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林菀宁的面前。 他就那么站在她的面前,收起了平日里灿烂的微笑,目光专注而深邃地看着林菀宁:“多以呢?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么?” “我——” 不等林菀宁开口,陆惊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喜欢你,不关乎我的工作、我的家庭背景,我不在乎别人的流言蜚语,我可以和你一起孝顺刘婶,照顾文涛和小兰,林菀宁,我喜欢你!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女孩,之前是你,现在是你,将来也只能是你!” 他坐了下来,温厚的手掌握住了林菀宁的手:“所以,林菀宁同志,请你不要惧怕,不要担心,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可以禁得起时间考验的。” 林菀宁鼻尖泛酸。 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男人能够不畏流言,不在乎身份背景,一心想要用时间来证明他对自己的感情。 她原以为这辈子自己不会再为任何一个男人动心、动情。 可是现在—— 眼泪涌上了她的眼眶。 冰冷的心被面前的这个男人所融化,一股暖流顺着她的血液涌入四肢百骸。 这一刻,林菀宁很想靠近这个男人。 哪怕将来要面对重重困境,她也愿意放手一试。 林菀宁抬起了眸子,目光深深地看着陆惊野:“不,陆惊野,你不需要证明什么,因为我也喜欢你。” 第340章 “菀宁,你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 陆惊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刚刚说也喜欢自己! 下一瞬,陆惊野忽然抱住了林菀宁,这一刻,他仿佛是拥有了整个世界似的,还能不能立刻告诉所有人,林菀宁喜欢自己。 林菀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后:“好了,一会儿让人看见了!” 陆惊野松开了他的怀抱,坐在林菀宁的对面,嘿嘿地傻笑,时不时还挠挠。 林菀宁可以看出他的高兴,却依旧掩盖不住他眼里的疲惫。 从她出事起到现在,三天两天的时间,这个男人不眠不休地开车将自己送到了省医院,又在病房里默默地等着她醒来。 林菀宁担心他这样下去会熬坏了身体:“我这里没事了,你去招待所休息吧。” 陆惊野却说:“我不累,我想在这里陪着你。” 林菀宁心里很是感动,却又不忍心让他继续这么熬着:“医院里有专业的医生、护士,他们会照顾我,你听话去休息。” “好,我听你的。” 陆惊野站了起来,拿上了铝饭盒:“那我走了。” “嗯。”林菀宁点了点头,目送着陆惊野离开。 这男人憨的可爱,一步三回头地张望,他走出病房门,随后又探进了脑袋,冲着林菀宁笑道:“我真走了。” 林菀宁抿不住跟着他笑了起来:“路上慢些。” “好。” 陆惊野走了两步,又折返了回来:“我可真走了!” 林菀宁朝他摆了摆手:“去吧。” 这男人单纯憨厚的可爱。 目送陆惊野离开,林菀宁撑着身子缓缓躺了下来。 病房里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纷乱的思绪一股脑的涌上了心头。 乌头! 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中毒的呢? 作为一名中医,林菀宁熟识药效药理,能够出现昏迷症状,绝不可能是自己误食了少量的乌头,而是—— 她蹙起了眉头。 眸子里略过带着寒意的光。 这是有人投毒,希望她能够在不知不觉中毒身亡。 希望自己死的人—— 林菀宁想到了柏云兰。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会是她。 自己对她百般警惕,她没有下毒的机会。 那又会是谁呢? 林菀宁刚刚苏醒,身体虚弱的厉害,带着猜忌,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太阳已经夕下,病房的窗帘掀起了一角,橙黄的夕阳照进了病房里,撒在她的被子上。 “菀宁,你醒了。” 身后陆惊野的声音温柔似春风,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林菀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转过头,瞧着身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碗色泽金黄还冒着热乎气的鸡汤。 陆惊野剃了下巴上青青的胡茬,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凑近时能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他见林菀宁盯着自己看,连忙低下头检查自己的衣裳:“我衣裳脏了么?” 林菀宁笑笑,摇了摇头。 陆惊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脸没洗干净?” 林菀宁又摇了摇头。 陆惊野:“你咋这么看着我?” 林菀宁:“你这样子很好看。” 洁白的衬衫,俊朗的容貌,温柔而干净的微笑,让陆惊野看起来就像是高中里的大男孩。 陆惊野一下子红了脸:“你喜欢么?” 林菀宁没有否认,干脆利落地颔首道:“喜欢。” 陆惊野垂下了眸子,挠了挠头,须臾,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端起了床头柜上的那碗鸡汤:“我第一次熬鸡汤,不知道味道如何,你尝尝。” 这一次,他把一勺鸡汤吹凉,喂到林菀宁嘴边时,她没有犹豫,没有拒绝,张开嘴喝了一口。 陆惊野满眼期待地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好喝。” 一句简单的夸奖,竟让陆惊野心里甜滋滋的:“好喝多喝点。” 这碗鸡汤废足了工夫,花费了不少的心思,味道香浓而不油腻。 林菀宁让他去招待所里休息,可尝了一口鸡汤就知道,他离开医院一定去了商店买活鸡,然后匆匆地回招待所洗漱,换了衣裳就折返回到了医院。 这男人—— 林菀宁从未被一个男人这般用心的对待过。 说不感动是假的。 喝了两口,林菀宁微一蹙眉:“我怎么觉得这鸡汤的味道又有点奇怪呢?” “是么?!” 陆惊野端起了碗闻了闻。 他并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林菀宁:“你尝尝。” 陆惊野盛了一勺尝了尝,也并没有尝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啊!” 林菀宁:“你再多喝两口。” 陆惊野很听话地又喝了几口,还是没有尝出什么味道来。 他疑惑地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笑笑:“这几天你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看起来都瘦了。” 陆惊野瞬间明白了过来林菀宁的心思。 她这是想要让自己也喝些鸡汤。 “我身体底子好,饿上两天没啥的。” 陆惊野继续喂林菀宁喝汤。 可看着俩人共同用过的勺子,他的脸忽然就烧了起来,这不是等于变相亲嘴了么! 林菀宁不知他的想法,只瞧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红:“你是不是太累了?” “啊?!”陆惊野回过神来:“没有,我就是——” “林同志,你好些了么?” 王宇明见病房门敞开着,没想到里面会是这样一副场景,可他都已经走进来,要是再出去,反而会让俩人不好意思。 林菀宁轻轻地推开了陆惊野送到嘴边的鸡汤,对王宇明礼貌的微笑颔首:“已经好多了,王医生,谢谢您。” “你要好好感谢陆同志,要不是他及时将你送到医院,我们就算医术再高明,只怕也无能为力。” 林菀宁抬眸看了一眼陆惊野,心里泛起了一股暖意。 王宇明:“我刚刚给你们守备区打过电话了,告诉你们主任这边的情况,他已经通知了你的家人。” 林菀宁:“谢谢您。” 王宇明微微蹙眉:“我在电话里听王主任说你是一名十分优秀的中医,想必你应该知道乌头的毒性,可你为什么会中毒呢?” 这一点林菀宁也很想知道。 第341章 陆惊野对此也很是纳闷。 林菀宁作为一名医生,怎会不知道中药药效。 况且,从王成杰口中得知,她这次中毒并非是偶尔,更像是人为! 陆惊野将眉心拧出了一个‘川’字。 有人要害他的菀宁! 他绝不容忍! “菀宁——” 林菀宁看了陆惊野一眼,微微地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陆惊野读懂了林菀宁的眼神,微一颔首,便没有多说什么。 送走了王宇明,林菀宁和陆惊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半晌,林菀宁回过了神,抬起了眸子看向陆惊野:“我中毒的事都有谁知道?” 陆惊野将当天在场的人告诉了林菀宁。 林菀宁:“你帮我给王主任打个电话,就说我是吃错了东西,才会导致突然昏倒,并不是中毒所致。” 陆惊野纳闷林菀宁为什么会这么说。 转念一想,他立刻明白了过来:“你是不想打草惊蛇,想要让投毒的人以为你并不知情,打算引蛇出洞!?” 林菀宁用力地眯了一下眼睛:“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好。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林菀宁倒是想要看看,到底是谁想要将她置于死地! 一转眼,又是两天的时间过去了。 在家时,林菀宁要忙着工作,还要顾着药田,再苦再累也没休息过。 这次住院倒像是因祸得福了,几天休息下来,陆惊野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吃的,身体的乏累休息过来不说,人还胖了一点。 “你来了。” 陆惊野拿着饭盒来到医院的时候,林菀宁已经在省医院附近转悠了一圈。 她走到了陆惊野面前,从他手里接过了饭盒:“这几天在医院里住着,我都变懒了,一会儿我想要出去走走。” 陆惊野凝眉,从头到脚打量着她:“王院长说你要多休息。” “你别忘了,我也是医生,我的身体我最了解,不信你看——” 林菀宁说着,还在病房里小跑了一圈。 她拍了拍自个儿的胸口:“我现在强壮的都能去斗地主老财。” 陆惊野忍着笑,摸了摸她的头发:“在卫生所里你是医生,在省医院里你现在是病人,能不能外出,还要听王院长的。” 他打开了带来的饭盒,将筷子递到了林菀宁的手里:“你先吃早饭,我去问问王院长。” 林菀宁看着他的眼睛,眼神坚毅,不容置疑。 无奈之下,她只好乖乖坐下吃饭。 不多时,陆惊野便折返了回来。 林菀宁迫不及待地问:“王院长怎么说!?” 陆惊野:“王院长说你恢复的很好,已经可以出院了。” 林菀宁扒完了饭盒里的最后一口饭:“我就说我没问题吧,这还是我第一次到省城来呢,回去之前,我想给我妈和文涛、小兰他们买点礼物。” “好。” 陆惊野温柔地笑看着林菀宁。 以往,他所见到的是干练的她,却还没见过像个小孩子似央求自己带她出去玩的模样。 陆惊野觉得这样她可爱极了。 林菀宁上辈子是来过省城的,只不过是带瘫痪的刘桂芝来看病,她一个人将刘桂芝背出了守备区,登上了绿皮火车,踏上了求医之旅。 只是,当时刘桂芝已病入膏肓,那一次来省城瞧病后没多久,她就—— 和前世相比,此时此刻的心情不同,感受也不同。 她也能够静下心来,感受省城和大河县截然不同的繁华。 一九七六年的哈城街道已经是柏油路,中午炙热的阳光照下来,将地面晒得发软,在大河县偶尔才能看见一两辆二八自行车省城却多的很。 街边的国营饭店飘出葱花饼的香味,让经过的行人忍不住直吞口水。 街道两旁的红墙上刷着红色标语,木制的电线杆上挂着的广播喇叭里播放着《歌唱祖国》。 时移世易,心境不同,感受也不同。 现在再看七十年代的省城,林菀宁只能看见大城市的热闹与繁华。 陆惊野跟在林菀宁的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东张西望的她,眼里的喜欢满溢而出。 “同志你好,我要两根冰棍。” 林菀宁买了两根冰棍,将其中一根递给了陆惊野:“你以前来过哈城么?” 陆惊野:“之前出任务来过一次。” 林菀宁:“那你可要好好尝尝马迭尔冰棍了,可是很有名的。” 俩人一边走,林菀宁一边给陆惊野介绍起哈城。 陆惊野认真的听她讲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建筑的由来。 说着说着,林菀宁忽然停下了话语,站在了原地,看着街上的建筑发起了呆。 “怎么了?” 耳畔是陆惊野好听的声音,可林菀宁却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陆惊野蹙眉,急声问:“菀宁,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菀宁……菀宁……” 一声声的呼唤,将林菀宁扯回了神。 陆惊野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回医院!” 林菀宁微微摇头:“我没事,我就是觉得奇怪。” “奇怪?!” 林菀宁颔了颔首。 她也很纳闷,上辈子自己虽然来过哈城,但却并没有到处逛过,关于哈城的建筑也知之甚少。 可刚刚—— 她却不知是怎么了,好像对这里很熟悉似的。 每一个建筑的由来,引经据典,她竟全都知晓,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的老街坊似的。 林菀宁蹙着眉。 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中。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透明,似乎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她往前走一样。 陆惊野不知道林菀宁这是怎么了。 他并没有打断林菀宁,只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一直往前走。 穿过了一条街,走过了一个胡同,绕过了两个筒子楼,林菀宁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一处被火烧毁的废墟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处大宅,即便被火焰付之一炬,残破的院墙,堆在地上的破砖烂瓦,似乎依旧对人诉说着这处宅子主人曾经的辉煌。 不知不觉间,林菀宁举步上前,竟朝这一片废墟走了过去。 “小心!” 她一个没留神,脚下踩住了半块青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陆惊野连忙上前扶住了她:“菀宁,这里是什么地方?” 第342章 林菀宁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但,似乎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和她说,让她走进去。 她并没有回答陆惊野的话。 举步走上了因年久失修而残破不堪的台阶。 林菀宁似乎对这里很是熟悉,能够清楚的找到每一处通往院子里的路径。 看着被烧毁的房屋,一股难以言说的痛苦瞬间哽住了她的咽喉,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哀伤,鼻头发酸,眼泪也不由自主地往下流。 陆惊野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直到林菀宁在一个被烧得只剩一半的门前停了下来,陆惊野才开口询问:“菀宁,你怎么了?” 林菀宁深深地皱着眉。 她像是对这里很熟悉。 特别是这个房间。 她缓缓地伸出了手,推开了那半扇门,蹲了下来,从上衣兜里拿出了手绢,擦掉了墙上的被火烧后的灰烬。 那里竟有一幅画。 画似幼童胡乱的涂鸦,根本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 林菀宁轻轻摸了摸上面的画:“这上面画的是爷爷——” 她的声音不大,陆惊野却听得真切:“爷爷?!” 林菀宁侧目,目光涣散而空洞,像是着了魔似的:“对!是爷爷,这里还有!” 她站了起来,快步地往里走。 她将地上堆积在一块的石头搬开,墙上又出现了一幅孩童涂鸦的画,一幅接着一幅,每一幅画像是能够串联起来的故事。 但,故事讲的是什么呢? 林菀宁怎么也想不起来。 头疼得厉害。 仿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脑子里冲出来似的。 “啊!” 林菀宁忽然大叫了一声,紧接着,她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剧烈的头疼让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的身体猛然一僵,下一瞬,眼前忽地一黑,再也没有了意识。 “菀宁!菀宁!” 耳畔似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那声音飘忽不定,林菀宁想要听清楚是谁的声音,可越是想要挣扎起身,却越像是有一双手死死地将她按住。 画面倏然一转,耳畔的呼唤声忽然变成了一个男人带着愤怒,带着威胁与恐吓的声音,在她的耳畔说:“你把林家医书藏哪了?” 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管身后的男人如何用力将她的头按进雪堆里,她愣是一声不吭。 那男人变得越发暴躁,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刀,猛地刺向了她的背后。 疼痛如同疯长的藤蔓一般快速蔓延全身。 鲜血滴落在洁白的雪中,如同静开的一朵朵红梅,逐渐汇聚成了一片血海。 “菀宁!” 忽然,一道极是熟悉的声音在林菀宁的耳畔响起。 那是—— 陆惊野的声音。 林菀宁猛然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她的面前是一脸焦急的陆惊野。 陆惊野见林菀宁醒了过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菀宁,你总算醒了!” 林菀宁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回到了医院里。 她抬手拢了拢散落的秀发,那种令人窒息的头疼感逐渐有了好转,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缓缓地抬起了眸子,目光中满是疑惑地看着陆惊野:“我这是怎么了!?” 陆惊野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了林菀宁的手里:“你不记得了么?” 林菀宁用力地皱了皱眉,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我记得你带我上街,然后,我们好像去了什么地方,之后的事情——” 她用力地回想,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陆惊野接过了她的话,说道:“你带我去了一栋被烧毁的宅院,在那里带我看了墙上的画,这些你还记得么?” 林菀宁喝了一口水,思忖片刻,对陆惊野点了点头:“好像有点影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过,我好像对那里很熟悉!” 陆惊野:“你昏到的时候,我找人问过了,那里是曾是省城赫赫有名的林医生家。” “林医生?” 林菀宁倏地皱起了眉头,目光中满是诧异地看向陆惊野:“也姓林?!” 陆惊野颔了颔首:“没错,不过在六年前林家发生了一场大火,全家都死在了那场火灾之中。” 火灾! 林家医术! 林菀宁似乎想起了什么。 可下一秒,她的头又开始剧烈的疼了起来。 她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想要努力地回想,可那些记忆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纱,近在咫尺却又无法捕捉。 “菀宁,你还好么?” 林菀宁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渐渐地,那种目眦欲裂的头疼感轻减了不少,林菀宁才抬起了头看向陆惊野:“我是六年前被我妈捡回家的,之前的记忆——” 林菀宁抿了抿唇,微微地摇了摇头:“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知道我叫林菀宁。” 陆惊野蹙了一下眉,坐在了她的身边,轻声说:“我看你对林家好像很熟悉的样子,你知道墙上的画,还知道画里的内容,你会不会那场火灾的幸存者?林家的后人?!” 林菀宁闻言倏然一愣。 陆惊野继续说:“我已经找人问过了关于林家的事,你如果想知道,我可以讲给你听。” 林菀宁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陆惊野:“林家祖上是宫里的御医,随后迁居哈城,战争时期,林家老爷子曾担任过军医,战争结束后,林老爷子便带着妻儿回到了哈城,开了一家医馆,救死扶伤,在哈城享有盛名,这也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为什么林家的宅子没有被充公的原因。” 这个故事—— 林菀宁面露疑惑。 她觉得很是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忽然,林菀宁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双手紧紧地攥住了被子。 陆惊野被她的样子吓到了,急忙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轻轻地晃了晃:“菀宁,你怎么了!?” 林菀宁机械般僵硬地转过头,瞳孔骤然一缩:“玉珍阿姨!苗大爷!” “林玉珍?苗国昌?”陆惊野凝眸望着林菀宁。 林菀宁重重颔首,说道:“没错,我记得苗大爷和韩师曾和我说过玉珍阿姨的事情,她就是哈城林家那场大火唯一的幸存者!” 第343章 可是—— 林玉珍、苗国昌被人杀害了! 林菀宁就算想要知道六年前林家的事却也已经—— 一瞬,她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彻底没了精神。 如果,她真是林家的血脉,那林玉珍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但,他们却被人如此残忍的杀害。 林菀宁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似的让她无法呼吸:“惊野,你先回招待所好么?我想一个人静静。” 陆惊野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这样的林菀宁让他很是心疼。 “菀宁,让我留下来陪你好吗?” 林菀宁微微地摇了摇头,却什么都没有说,她躺了下来,用被子蒙住了头。 陆惊野看着她的背影,许久后,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病房。 相比自己留下来,他觉得林菀宁更想要知道当年林家那场火灾的真相,陆惊野想了一下,便离开了省医院。 他记得自己有一个战友,在越国战争结束后,被调到了黑江省省公安局工作,离开医院后他直接去了公安局。 在省公安局门口,隔着老远陆惊野便瞧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往里走,他立刻喊道:“杜志国!” 一身警服的杜志国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寻着声音看了过去。 当他看见陆惊野时,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确认朝着自己走过来的人是陆惊野时,他兴奋地在原地直跳脚,立刻朝着陆惊野飞奔了过去。 “班长!!” 二人紧紧地相拥在一块。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昔日同在战壕时的光景。 陆惊野拍了拍杜志国的背后:“几年不见,你小子长高了不少。” 杜志国挺了挺胸膛,比着陆惊野的身高:“照班长还差一点,不对!我现在应该叫你陆团才对,前些日子,咱们班的郭冀北出任务来我这里,说你现在升了团级,你不是调回京城了么?怎么来哈城了?是不是有啥任务?” 陆惊野:“我随老韩调任到大河县守备区了。” “你也调过来了!”杜志国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我之前还在哈城见过韩师,他当时可没提起你要调过来的事。” 陆惊野笑道:“也是前两个月,守备区二团的胡同志申请调职,他这边缺人手,正好我赶上了。” 杜志国是军人出身。 虽然专业后回了老家进入了公安系统工作,但部队里的门道他还是知道的。 陆惊野虽然没明说,但他从京城调到黑江省的原因,杜志国也能猜到几分。 杜志国在陆惊野的胳膊上拍了拍:“恭喜啊!这是又要升职了!” 陆惊野笑容谦虚,没有丝毫张扬:“没有的事。” 杜志国:“走,中午我请你下馆子去,咱们好好喝两杯。” 陆惊野拉了一把杜志国:“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叙旧的,志国,我想让你帮我查点资料。” 杜志国微微一愣,立刻收起了笑模样,一本正经地道:“是关于工作么?” 陆惊野:“我的私事。” 杜志国放松了下来,看了一眼手表:“那成,我还有一会下班,你在我办公室里等我一会。” 陆惊野随杜志国进入了公安局。 他逢人就介绍:“这是我的老班长!现在任职咱们守备区团级职务。” 坐在公安局里,一会儿有人给陆惊野倒水,一会儿有人给他拿瓜子,到让陆惊野特别不好意思。 不多时,杜志国结束了工作,回到了工位上:“班长,走吧,我请你去淞滨大饭店,那里爆炒腰花堪称一绝!” “不用麻烦了,在你们单位食堂就行。” “食堂?!宴请我的救命恩人,单位食堂哪够规格。” 陆惊野拍了拍杜志国的肩:“听我的就单位食堂!” 杜志国没拗过陆惊野,最后就在公安局食堂点了两个小菜,二斤肉包子,因为下午还有工作的原因,陆惊野没让杜志国喝酒。 俩人边吃边聊了起来。 陆惊野直接切入了正题:“志国,六年前哈城林家的火灾你了解么?” “六年前?” 杜志国六年前还没有调到省城,但学习案件时,曾听老干警讲过六年前林家火灾一案:“虽然当时我还没有调到省局,但也知道一点林家灭门案,班长,你问这件案子干什么?!” “实不相瞒,我对象……” 陆惊野刚开口,杜志国立马瞪大了眼睛:“班长,你有对象了!?” 陆惊野瞪了他一眼:“都多少年了,还改不掉一惊一乍的毛病!” 杜志国嘿嘿笑着挠了挠头:“当年在部队的时候,多少文工团漂亮的女同志喜欢你,可你呢——哎!我记得老韩可没少给你张罗。” 陆惊野蹙了蹙眉,轻轻地敲了敲桌子:“说正事!” 杜志国平时在局里较真又严肃,可一见了老战友,当年的孩子气又回来了:“对对对,说正事。” 陆惊野吃了一口菜:“想必前阵子大河县公安局应该已经上报了关于林玉珍、苗国昌的案子了吧。” 杜志国点了点头:“说来也巧,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件案子外派的,大河县那边传来的消息,已经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宁青,但经我们的调查,宁青这一次到黑江省是来公干的,要说杀人——“ 他眸色沉了沉,微微摇了摇头:“不太有这个可能。” 陆惊野对于这件案子也了解了不少,目前来看,最有嫌疑杀人的只有宁青。 “为什么这么说?” 杜志国:“宁青这一次来黑江省就是为了一些当年的同志平反的,这其中也包括了苗国昌和林玉珍,经过我们的调查宁青正是这次促成平反的关键,他现在工作关系虽然还是苏大,但实际上已经调到了政府部门工作,在他的工作记录中曾提到过苗国昌对他的帮助,希望能够让苗国昌接替他在苏大的工作。” “这——” 陆惊野闻言,眸色立刻变了。 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关于林玉珍和苗国昌被杀一案的所有线索岂不是要中断了!? 第344章 陆惊野垂下了眼眸,浓而密的睫毛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两道剪影。 林玉珍和苗国昌不仅仅是一宗谋杀案的受害人,他们或许还是林菀宁的亲人。 时隔六年,凶手为什么依旧不肯放过他们?! 林家的灭门惨案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杜志国见陆惊野陷入了沉思,便没有开口继续说下去。 直到陆惊野抬眸看着他时,他才开口说道:“林家案件极其重大,我们刚到省局时专门研究学习过,我记得林家当时十几口人全部都中了毒,他们的身上还有不同的刀伤,被灭口后,凶手更是一把火将林家烧毁,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还有林玉珍的存在的。”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杜志国朝陆惊野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问道:“班长,你说嫂子可能是林家的后人?” 陆惊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后,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杜志国。 “班长,你等我一下。” 杜志国说了一声,起身便往公安局楼上跑。 不多时,他折返了回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本卷宗。 杜志国将卷宗放到了餐桌上:“六年前林家案件的卷宗都在这里,你可以拿回去让嫂子看看。” “志国,谢谢你。” 杜志国沉下了脸:“咱们之间哪还用说‘谢’,要不是你,当年我怕是都不能活着回来。” 陆惊野举起了水杯:“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他看了一眼林家案件的卷宗:“我会尽快还回来。” 俩人吃过了饭,陆惊野又在公安局食堂给林菀宁买了些吃食便回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时,却不见林菀宁的身影。 陆惊野心里倏地一紧。 他离开时,林菀宁的状态就不是很好。 一想到她可能会随时晕倒,他心里没来由的紧张了起来。 陆惊野立马转身冲出了病房去找林菀宁。 而,此时林菀宁再一次回到了林家旧址。 看着那一片狼藉的废墟,她的心没来由的一阵阵的抽痛。 六年前林家被一场大火烧毁,林家人除了林玉珍外全部葬身在火海之中,而刘桂芝恰巧又是在六年前的大雪中捡到了奄奄一息的自己。 这一切是不是有太多的巧合了。 如果,一切当真只是巧合的话,那对于林家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林菀宁想要弄清楚这其中的巧合。 她也想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 站在一片废墟前,林菀宁仿佛能够看见昔日林家的热闹光景,她驻足许久,总算是鼓起勇气,举步走上了残破的台阶。 这一次,林菀宁做足了准备,按照之前的路线重新走了一遍,莫名有一些记忆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看见了一个年幼的小女孩蹲在墙根底下拿着毛笔和颜料在墙壁上涂涂画画。 寻着每一幅画往里走去,似乎这些画能够链接出一段故事。 这幅画是小女孩画的爷爷在给病人看病。 那幅画中是爸爸带她进山采药。 另外一幅画是过年时,爷爷、奶奶给她红包,妈妈抱着她笑得慈爱满怀。 这些画或许外人瞧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但,林菀宁就是知道小女孩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越往里走,那种感觉就越是强烈,渐渐的,她似乎变成了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 脑海中的记忆,满满与画面重叠,画面中的小女孩渐渐长大,成为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那一天恰逢农历大年初一,也是女孩的生日,家人为了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爷爷还在利华洋商店给她买了奶油蛋糕。 画面中的女孩穿着漂亮的红裙子,抱住了她的爷爷。 忽然,女孩的身后传来了一道慈爱的女声,女孩缓缓地抓过身。 就在林菀宁即将看清楚记忆中女孩的容貌时,忽然,身后传来了一声石头掉落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 忽然之间,一道人影猛地朝她冲了过来。 林菀宁没有丝毫的防备,被人影死死地掐住了脖子。 一瞬,她的呼吸猛然一滞,眼前是一个戴着眼镜、口罩、蓝色解放帽的男人,那男人丝毫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灌注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想要将她置于死地。 “嗯——” 林菀宁奋力地挣扎。 但,她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虚弱了。 她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扯掉男人脸上的口罩。 男人立刻察觉到了林菀宁的意图,倏然抬起了腿,用力一脚踩住了她的胳膊,与此同时,他的双手用力,再用力…… 男人的大手像是铁钳一般扣住了她的脖颈,指节因为用力而翻白,指甲陷入了林菀宁颈间柔软的皮肤里。 林菀宁的气管被骤然挤压,她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完整的声音,只有细碎的如同拉动风箱时所发出的‘嗬嗬’声。 这一刻,林菀宁只感觉天地都开始旋转,原本清晰的轮廓晕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耳边的风声逐渐变得遥远,只有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她的双手死死地抓着男人如同铁钳一般的手掌,因为用力指甲抠的发白,却没有一丝撼动男人的迹象,她的脚尖被迫掂起,身体如同这废墟一样衰败,脖颈处的窒息感越发强烈,意识也随着不断失去的氧气逐渐沉入黑暗。 “嗖!” 突然,一块青砖飞射而来,发出了滑坡空气了一声尖锐,紧接着,“嘭”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男人的背上。 “嗯!” 男人吃痛,闷哼一声,手上瞬间卸了力道。 林菀宁如同撼动腊月坠入冰冷湖水得救的人,那一瞬间,她贪婪地吸着气,炎热夏天带着灼烧感的空气涌入她的肺部。 她猛地侧过了身,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与此同时,陆惊野如同挣脱牢笼的猎豹,朝着林菀宁的方向飞奔而来。 他出手极迅敏、猛烈,招招都是致命的攻势,转瞬间与那男人战在了一块儿。 那男人显然不是陆惊野的对手,转眼间便落入了下风。 他眼见自己不敌,在被陆惊野一脚踹飞的瞬间寻了一个时机,快速地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砖头,朝着林菀宁头顶的方向扔了过去。 林菀宁的正上方是即将坍塌的屋顶,那块砖头砸在上面,顷刻间瓦片、砖石滚落,如同倾盆大雨一般朝着林菀宁砸了下去。 “菀宁!” 陆惊野再也不顾上那男人,猛然转身朝着林菀宁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345章 “轰!” 猛然间砂石、瓦砾倾泻而下,在这一瞬,陆惊野不顾自身的安危,以他的血肉之躯,紧紧地将林菀宁护在身下。 一瞬间,废墟之中烟尘四散而起来,在一声巨响后,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良久,废墟忽然动了一下,紧接着,陆惊野用自己的身体是硬生生地撑起了砖石、瓦砾,他全然不顾自身,立刻查看林菀宁的情况。 “菀宁!菀宁!你怎么样!?” “咳咳咳咳——” 林菀宁猛烈的一阵咳嗽。 她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我没事,你有没有受伤?” 陆惊野活动了一下身体。 刚刚那些残破的砖石,瓦砾,只让陆惊野受了些许的皮外伤而已,他反而更担心林菀宁,将她从废墟中搀扶起来,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后,这才放下心来。 陆惊野再一转头时,已经没有了那个男人的踪影。 他深深地皱起了眉头,面色凝重地问道:“袭击你的是什么人?!” 林菀宁微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戴着口罩、帽子和眼镜——” 陆惊野的目光变得幽深。 他们才刚刚靠近林家旧址,菀宁才刚刚想起些什么,突然被人袭击,这其中必然和林家有什么联系。 或许—— 陆惊野扶着林菀宁走出了废墟。 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让林菀宁坐了下来。 陆惊野让林菀宁抬起了头,检查起了她的脖颈。 两道青紫色的掌印十分清晰,可见刚刚那个人用了多大的力道。 陆惊野心疼极了。 若不是他及时出现的话,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对了!” 林菀宁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声道:“他刚刚掐住我脖子的时候,我抓伤了他的手背,如果现在报警的话是,或许还能找到也说不定!” 她说着踉跄地站了起来,便想要去公安局报警。 陆惊野急忙拉住了她:“人海茫茫,我们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单凭手背上的伤,想要在哈城找到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况且你现在受了伤,还是先回医院,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可是——” 其他的事情陆惊野都可以由着林菀宁,但,关乎她的安危,他的态度十分地坚决。 林菀宁见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再加上,刚刚陆惊野被砸了一下,她也担心他的身体情况:“好,我们先回医院。” 医院里。 王宇明亲自给林菀宁和陆惊野做了检查。 他纳闷的很,这俩人每天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但凡离开医院必要受点伤回来。 他脸色沉得厉害,严肃地对二人说:“你们是我见过最不安分的病人!要是在这么折腾,下次就别到我这里来!” “我就没见过你们这样不爱惜身体的病人!” “嘭!” 说完,王宇明重重地摔上了病房的门,扬长而去。 林菀宁和陆惊野对视一眼,不禁都笑了起来。 他们还真是麻烦的病人! “惊野,我还是想去一趟公安局。” 陆惊野帮林菀宁脱下了鞋,让她躺在病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又检查了窗户关没关:“稍后我去就好。” “对了!” 陆惊野的脸色倏然变得严肃了起来:“菀宁,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林菀宁甚少见他这么严肃的样子:“什么事?” 陆惊野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今天去过省公安局,询问了一下我的战友关于当年林家案子的事,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件事。” 林菀宁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陆惊野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陆惊野继续道:“经过省局同志的调查,能够确定宁青没有杀害林玉珍和苗国昌的嫌疑。” “你说什么!?” 林菀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陆惊野将今日他和杜志国的谈话内容转述给了林菀宁。 原本,林菀宁还以为只要等宁青苏醒过来,便会知道林玉珍、苗国昌被害的真相。 可是现在—— 林菀宁低下了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半晌后,她抬起了头,凝眸望着陆惊野:“你说你借来了林家案件的卷宗,在哪里?” 陆惊野将案件卷宗交到了林菀宁的手上。 林菀宁急切地翻看了起来。 每一页的内容都仿佛一块沉重的巨石,一下接着一下地袭向林菀宁的心。 她难以想象,当年的林玉珍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够从那场灾祸中存活下来。 难怪,林玉珍会疯。 她的血脉至亲,她的孩子竟全都死在了那场火灾之中。 投毒,残害,凶手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将这一家人—— 林菀宁的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似的,让她透不过气来。 合上了手里林家案件的卷宗,林菀宁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虽然,现在她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是林家的幸存者,但如此惨案依旧让她忍不住为可怜惨死的林玉珍流下眼泪。 在病房里,林菀宁只感觉自己压抑的快要透不过气。 “惊野,我想出去走走。” 陆惊野没有拒绝,扶她下了床,拿起了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你在医院里不要离开,我去一趟公安局,很快就回来。” 林菀宁点点头,目送着陆惊野离开。 她坐在医院院子里长椅上,抬起头看着一颗大槐树,心里仍不是滋味。 “淑芳!” 忽然,隔着老远有一个女人朝她招了招手,然后快步地朝林菀宁这边走了过来。 起初林菀宁并没有在意,只以为女人是在和自己身后的人打招呼。 可那女人却径直地走到了林菀宁的面前驻足站了起来:“淑芳——” 女人一开口,却又忽然愣住了,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地嘀咕道:“不是不是,这年纪对不上。” 她尴尬地朝林菀宁笑了笑:“同志,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林菀宁礼貌地微笑,点了点头说:“没关系。” 女人也对她点了点头,刚准备走,却又倏然驻足站了下来,她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蹙着眉头,仔仔细细地又看了看:“你和我一个朋友年轻的时候长的可真像。” 第346章 女人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林菀宁。 瞧着她的那张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过只是刹那,她的眼底便有了些许的失落,似乎是与少年时的好友断了联系后的惋惜。 她轻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道:“哎!当年一别我们也有二十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林菀宁只礼貌地微微一笑,并没有打断女人对曾经的友谊的幻想。 “妈,你怎么出来?医生不是让你——” “菀宁!你怎么也在这儿!?” 胡春华没想到竟然会在省医院见到林菀宁。 大嫂过世后,胡春华陪着胡国梁将嫂子的骨灰送回了老家,她担心大哥会做傻事,特意请了假在老家陪了他一段时间。 后来,大哥主动申请到到条件艰苦的边境,她则带着年迈的母亲回到了黑江省。 谁知道,刚一到省城,母亲就病倒了,胡春华陪同母亲住了半个月的院,今天倒是在这里遇见了林菀宁。 胡春华脸上难掩惊喜,立刻拉着她妈介绍道:“妈,这就是我经常和你提起林菀宁,菀宁这是我妈。” 林菀宁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礼貌地说:“阿姨您好。” 或许是因为林菀宁的容貌实在是太像自己的好友,再加上,在老家的时候于明慧没少听女儿提起林菀宁,她莫名对林菀宁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好感。 于明慧热络地拉住了林菀宁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好孩子,阿姨听春华说起我家媳妇临终前是你一直帮忙照顾,这份情谊阿姨记下了。” 提及徐梅,林菀宁满心歉意与惭愧。 如果自己能够早点了解徐梅的病情,或许她还能够有一线生机。 只可惜—— “阿姨,对不起,我没能治好徐同志——” 于明慧温柔和善地笑了笑:“好孩子这不怪你,我家媳妇的身体情况我们都了解,春华说是你给她开了药,才能缓解她的痛苦,好孩子,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你不需要自责。” 说话时,她拉着林菀宁坐了下来。 刚刚距离远,于明慧只觉得林菀宁和自己的好友长得像。 现在凑近一看,不仅是容貌有七八分的相像,就连动作,说话的音调,简直和万淑芳一模一样。 “孩子,阿姨冒昧的问一下,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林菀宁:“刘桂芝。” 于明慧眼睛闪过了一抹失望,她点了点头,说道:“哦,那是我认错了。” “妈,您怎么了?今儿怎么看起来怪怪的?”胡春华坐在了于明慧的身边,蹙着眉头狐疑地打量着自己的母亲。 于明慧抿了抿唇道:“我不是和你说过,我自小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么。” 胡春华颔了颔首:“我记得,淑芳阿姨么。” “对!”于明慧转过头看向林菀宁:“小林长得和你淑芳阿姨几乎上一模一样。” “啊?!”胡春华十分诧异:“菀宁,你们该不会是亲戚吧?” 林菀宁却摇了摇头:“不是。” 胡春华叹了一口气:“太可惜了,你是不知道,我妈在家里每天都要念叨上淑芳阿姨几遍——” 她说着还掏了掏耳朵:“我这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于明慧抬手在胡春华的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没个正经,也不怕人家小林笑话你。” 胡春华绕过了于明慧,坐在了林菀宁的身边,亲密地挽起了她的胳膊:“菀宁才不会呢。” 林菀宁看着胡春华,温柔地笑了笑,对于明慧点了点头说:“没关系的,春华乐观开朗,我很喜欢和她做朋友。” 她忽地想了什么:“春华,你们怎么会在医院?” 胡春华将回家后的事告诉了林菀宁。 林菀宁听后十分惊讶。 没想到胡国梁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见过胡国梁和徐梅之间美好的爱情,也知道一生挚爱离世时,他是如何悲痛。 这样也好,至少离开了这里,能够免去胡国梁睹物思人。 “阿姨身体怎么样了?” 胡春华叹了一口气:“该做的检查都已经做过了,就是没有办法查出我妈到底为什么总是头疼。” “不如让我给阿姨看看?” “对呀!” 胡春华拍了一下自己脑门:“我怎么把你给忘了呢!” 林菀宁微微一笑:“阿姨,请把你的手给我。” 于明慧把自己的手递给了林菀宁。 林菀宁切了脉:“阿姨,您是不是经常头疼,还伴有耳鸣、心慌的毛病,严重的时候无法入睡。” 于明慧:“没错,之前在老家的时候就一直治不好,这次和春华到黑江省,好像更严重了一些。” “您这病症我们中医叫头风病,西医叫偏头痛,只不过,您稍微严重些,一会儿我给您开两幅重药,再配合针灸,用不了多久便可以痊愈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胡春华拉起了林菀宁的手,感激道:“菀宁,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你不知道,我妈被这头疼的毛病困扰了好多年了。” 林菀宁笑笑:“举手之劳而已。” 一阵傍晚的风吹过来,卷起了林菀宁的头发,她挽起了散落的发缕,别在了耳朵后面,露出了一只耳朵。 林菀宁别过了头,看向于明慧:“阿姨,您头疼最好还是不要吹风——” 她的话还没说完,于明慧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菀宁的耳后,像是发现了什么要紧的东西似的。 于明慧生怕自己看得不真切,倏地站了起来,拨开了林菀宁的头发仔细地瞧。 “妈!你这是干什么呀?!” 胡春华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忽然会有这样的举动,连忙去拉自己的母亲。 她一脸歉意地看向林菀宁:“菀宁,不好意思,我妈平时不这样的——” “妈!你——” 于明慧挣开了胡春华的手,看着林菀宁的耳后,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渐渐的,她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泪潸然落下:“你是菀宁!你是菀宁!” 第347章 “妈,您糊涂了?我刚刚不是给你介绍过了,她是菀宁呀!” 于明慧优雅了一辈子,知性了一辈子,胡春华生平第一次见自己的妈妈如此激动的样子,她拉住了母亲的手:“妈,您怎么了?!” 于明慧瞳孔微缩,像是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指着林菀宁嘴里不断地重复着:“她是菀宁,她是菀宁……” “她是你淑芳阿姨的女儿!!!” 话落,四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菀宁和胡春华齐齐地将目光投向了于明慧。 她们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似的,眼睛满是诧异与惊讶。 胡春华拉了一下于明慧的胳膊:“妈,菀宁刚刚不是已经和您说过了么,她母亲叫刘桂芝,不是淑芳阿姨。” 她一脸歉意地看着林菀宁:“菀宁,不好意思啊!我妈她平时不这样的,她——” 于明慧颤抖地伸出了,指着林菀宁的耳后说:“她的耳朵后面有一个胎记,是紫菀花的形状,所以你淑芳阿姨才会给她取名叫菀宁,希望她紫菀花一样有顽强的生命力!” “妈!” 胡春华惊讶地看着于明慧:“你说的是真的?!” 于明慧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菀宁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后的胎记。 她的耳后的确有一朵紫菀花形状似的胎记,先前在胡春华介绍自己的时候,听见‘菀宁’两个字的时候,于明慧明显眼睛里有震惊,可是在听完自己母亲的名字后却又暗淡了下来。 难道说,自己真的是她好朋友的女儿!? 于明慧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我不会看错的!当年你淑芳阿姨生下孩子后,曾给我写过一封信,信里她曾跟我说过她给女儿取的名字,可是后来,她们回了黑江省,我们也去了西北才失去了联系,她一定就是你淑芳阿姨的菀宁!!” 那年代车马慢,又逢世道艰难,很多人错过了一次便错过了一辈子。 于明慧和万淑芳各自嫁人,各自有了家庭,分别两地,只靠书信来往,后来,她们各自随着自己的丈夫一个去了黑江省,一个去了大西北。 她曾经无数次给万淑芳写信,寄出去的书信却都如石沉大海一般,二人这才断了联系。 胡春华皱着眉头,试探地拉了一下林菀宁的胳膊:“菀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菀宁也陷入了震惊之中,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半晌,她缓缓地开了口,说道:“实不相瞒,确切地说刘桂芝是我的前婆婆,是她六年前在哈城附近救下的我,关于我从前的记忆——” 林菀宁叹息了一声:“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的名字,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我的生母是谁!” 于明慧闻言,心头猛然一惊:“为什么会这样?!” 胡春华扶着她坐了下来:“妈,淑芳阿姨在信里还有没有和您说过其他的?像是她的丈夫?他们从事什么工作?” 于明慧仔细回想当年那封信的内容。 那都已经是二十几多年前的事情了,于明慧这一辈子经历过太多,对于那封信上的内容也只记得一点关键内容。 她沉思了许久,努力地回想信上的内容。 半晌,她才抬起头,说道:“我只记得她的爱人叫玉楼,好像老家是在哈城开医馆行医的。” “明慧阿姨,您……您说什么!?” 如果说刚刚林菀宁是震惊,那么现在她就是惊骇了。 因为刚刚她才在林家案件的卷宗里看见过这个名字——林玉楼! 胡春华一脸狐疑地看着林菀宁,见她脸上的惊讶之色不亚于刚刚自己的母亲:“菀宁,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淑芳!玉楼! 刚刚林菀宁就觉得‘淑芳’这个名字很熟悉,不过,这年头叫这个名字的女人很多,她以为只是重名了而已,并没有太过在意。 可是,‘玉楼’这个名字却并不常见。 林家案的卷宗中明确的记载了林家长子林玉楼,长媳万淑芳。 如果说一个名字是巧合,那两个人的名字都在其中那就绝非是巧合了! 林菀宁瞳孔在眼眶之中瑟缩。 零星的记忆在眼前一闪而过,她忽然感觉头又疼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禁锢破壳而出一般。 “嗯!” 林菀宁忽然闷哼了一声。 她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那种疼痛,像是有人在用斧头劈砍她的脑袋,一瞬间让人难以承受。 忽然,林菀宁眼前一黑,再想要站起来时,只感觉双腿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样虚浮无力,耳畔只有一阵‘沙沙’声,所有的声音仿佛像是在急速的倒退消散,直到她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菀宁!” 胡春华第一时间发现了林菀宁的不对劲。 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要到下的林菀宁:“你怎么了!?” “医生!护士!” 陆惊野回到医院时,林菀宁还在昏迷当中。 他上任时,胡春华已经陪同胡国梁带着徐梅的骨灰回了老家,所以二人并不认识。 经过介绍,相互知道了彼此的身份,胡春华朝着陆惊野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陆团!我是二团一连胡春华!” 陆惊野回了她一个军礼:“胡同志,菀宁现在什么情况?” 胡春华一脸歉意地看向陆惊野,将医生所说的内容告诉了他:“医生说菀宁是受到了刺激,所以才会——”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不好意思地说:“这件事都怪我们,陆团,实在是对不起。” “这不怪你们。” 陆惊野看着病床上陷入昏迷的林菀宁,眼里满满的全都是心疼:“她之前去林家旧址的时候已经晕倒过一次了,菀宁因为一些变故失去了六年以前所有的记忆,她很想知道自己是谁,可能是在得知了这些后太激动了所以才会晕倒。” 他说着,徐徐地将目光落在了于明慧的身上:“阿姨,林家案件的卷宗您看过了,您能够确定菀宁就是林玉楼和万淑芳的女儿么?” 于明慧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还没有从自己好友的离世中缓过来。 原以为这次到黑江省,或许能够老友重逢,但是她却没想到,再次听见淑芳的消息,她却已经不在了。 于明慧深吸了一口气:“陆同志,麻烦你出去一下,春华,你脱下她的衣服,看看她的背后是不是还两个朱砂痣。” 第348章 胡春华按照于明慧所说的去做,当她掀开了林菀宁的衣服时,果然看见了两颗朱砂痣,她诧异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妈,你怎么知道菀宁的背后有两颗朱砂痣的?!” “哎!” 于明慧还没有从自己好友故去的哀伤中走出来。 她拭去了眼角的泪,长叹了一口气说:“也是你淑芳阿姨在信中提到了,她说她的女儿背后有两颗朱砂痣,看起来像极了两颗小红豆,她便给孩子取了一个乳名小红豆——” 说到了这里,于明慧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大颗大颗的滚落了下来。 她和万淑芳自幼相识,一起读书,一起工作,少女时期几乎每天都腻在一块儿,二人模样、身形又有几分相似,所以很多人都认为她们是一双姐妹。 她们曾许下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誓言。 可于明慧嫁人后随着丈夫一家去了西北,而万淑芳则去了东北。 二人至此天各一方。 没想到,当年的一别便是永远。 说话时,病床上的林菀宁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于明慧见她醒了过来,一把将她揽进了怀抱中。 这一瞬,她仿佛透过了林菀宁抱着的是万淑芳:“孩子,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再次晕倒,林菀宁仿佛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但梦醒了,她却依旧没能想起来自己曾经的记忆。 但,现在于明慧能够百分之百的确认林菀宁就是万淑芳的女儿。 于明慧将事情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菀宁。 林菀宁愣愣地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回神。 她真的是林家的后人。 那也就是说林玉珍是她的亲姑妈。 她是那场灭门惨案之中唯一的幸存者! 林菀宁没有得知自己身世的喜悦,反而满心全都是哀伤。 她知道自己是谁了,可这个世界上却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这种感觉像是飞入云端,然后又急速坠落。 “妈,菀宁刚刚醒过来,这么多事一一时半会儿也消化不来,我先带你回病房,也好让她休息休息。” 胡春华轻轻地拍了拍林菀宁的肩:“菀宁,你好好休息,我们晚点再来看你。” 林菀宁抬起了头,她的脸色苍白的像是漆了一层白蜡,艰难地挤出了一丝微笑对胡春华和于明慧点了点头。 目送二人离开后,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瞬间袭向林菀宁。 她从未有过像这般的软弱与疲倦。 这一刻,她多希望能够有个人依靠。 陆惊野走进来时,瞧见了紧紧抱着双膝将头埋得低低的林菀宁。 在外人看来林菀宁就像是一株坚韧的藤蔓,能够凭借自身微弱的能力一点点想着阳光所蔓延。 但,陆惊野却见到过她脆弱的一面。 他很心疼这样的她。 陆惊野没有说话,脚步轻缓地走到了床前,静静地坐在了林菀宁的身边。 他的身影洒落下来,将林菀宁笼在其中。 林菀宁缓缓地抬了抬眸子,她什么也没有说,只默默地将头靠在了陆惊野的肩膀上。 有时候懂你的人并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一个眼神,他就能够懂得你的敏感与脆弱。 二人坐了许久。 直到林菀宁自己从伤感中走了出来,陆惊野才稍稍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一整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饿了吧,我把粥给你热一下。” 林菀宁抬眸,琥珀色的瞳孔仿佛遮住了一层薄纱,她抿着唇,点点头,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陆惊野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等我回来。” 不多时,陆惊野便热好了粥在医院食堂里买了些咸菜丝。 他搬了一把凳子坐在林菀宁的对面,将白粥轻轻吹到合适入口才递到林菀宁的唇边。 林菀宁吃过了白粥,才渐渐地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冰冷中暖了过来,身体有了力气,大脑也能够开始思考:“公安局那边怎么说?” 陆惊野:“公安同志已经按照我提供的线索进行调查,但——”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沉了几分:“菀宁,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毕竟我们所掌握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找到那个人的机会十分渺茫。” 林菀宁微一点头:“我知道。” 陆惊野看着林菀宁的眼睛:“至少有一点,我们现在能够确定,这个人一定和玉珍阿姨被害有关!” 林菀宁也是这么认为的:“这样一来也能够从侧面证实‘他’就是当年杀害我全家的真凶!” “没错!” 陆惊野重重地颔了颔首:“我和公安同志说过了,他们已经重新开始调查当年林家的案件,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够查出当年杀害你家人的真凶,一切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林菀宁又在省医院休息了一天,便准备出院回家了。 在陆惊野的一再要求下,王宇明亲自为林菀宁做了一遍身体检查,确定她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正常后,陆惊野带着她踏上了回家的路。 和来时不同的是,车上还多了两个人——胡春华和于明慧。 林菀宁想要多了解自己的母亲,一路上于明慧将过去的事一一讲给她听。 她从于明慧的口中了解到了自己的母亲。 虽然,从前的事林菀宁都不记得了,但她却从这次交谈中了解到自己的母亲怎么样的一个人。 原来自己不仅和她长的像,就连坚韧的性格也是一模一样。 军用吉普车开了两天后,总算是回到了守备区。 这两天刘桂芝心急如焚,恨不能马上飞到省城去,自从得知林菀宁要回来时,她就一直在家门口等着。 总算是在今儿天黑之前见到了开回来的车。 刘桂芝急切地朝军用吉普车跑了过去,看着林菀宁健健康康地走下了车,她的一颗心总算是放回了原本的位置:“菀宁,你看吓死妈了!” 失去了生母,但老天却又补偿给林菀宁一位母亲。 林菀宁擦去了刘桂芝脸上的泪,几天来她难得露出了一抹微笑:“妈,您怎么还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第349章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刘桂芝一个劲儿地抹眼泪:“没有什么能比你健健康康的更好了。” 林菀宁轻抚刘桂芝的背,安慰了半晌,才让她止住了眼泪。 这时,刘桂芝才注意到下车的陆惊野,激动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陆同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感谢的话才好,要不是你的话,我家菀宁怕是——” 陆惊野被刘桂芝这么一感谢,倒不好意思了起来。 他救林菀宁可是藏着私心的。 下意识偷偷地看林菀宁,眼里尽是藏不住的爱意。 刘桂芝是过来人,哪里还看不出这些门道。 她瞅了瞅陆惊野,又看了看林菀宁:“你们——” “妈。”林菀宁没有丝毫遮掩,大大方方地说:“我和惊野在一起了。” 刘桂芝是又惊又喜,一连拍了两下陆惊野的胳膊:“好样的!我们小陆真是好样的!” 陆惊野一下子红了脸,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林菀宁也不好意思了起来,忙不迭拉过了刘桂芝:“妈!” 刘桂芝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紧紧地握住了林菀宁的手,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妈这是为你们高兴!妈高兴!” 自家那活兽没长眼睛,放着这么好的姑娘不要偏偏要一个—— 一想起柏云兰,刘桂芝就觉得晦气。 还好! 有人懂她的菀宁的好。 刘桂芝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她原就觉得陆惊野样样都出色的没有挑剔,现在是越看越顺眼,巴不得立马就把闺女嫁给他。 “这位是——” 一打眼,刘桂芝注意到从车里下来的于明慧。 林菀宁赶紧介绍,又将这几天在哈城发生的事挑拣一些不要紧的告诉了刘桂芝。 刘桂芝听完,心里满是唏嘘。 闺女好不容易知道了自己的爹妈是谁,可偏偏又—— 刘桂芝热情地招呼于明慧,又是倒白糖水,又是给做晚饭。 “菀宁。”胡春华用手肘轻轻地撞了一下林菀宁的胳膊:“刘婶不是你前面的婆婆么?你和我们陆团在一起了,我咋瞧着她比你还要高兴呢?” 于明慧嗔了自己女儿一眼:“春华!不许胡说。” 刘桂芝笑了笑,轻挥一下手:“不打紧的,这事说起来也都怪我糊涂!” 趁着陆惊野回了团部交车,刘桂芝才说了以往的事:“当初我捡回菀宁是当闺女养的,后来,我老头子过世,我的身子也不好,我就想着要是哪一天我不在了得让她有个家,就报包办了她和我家那活兽的婚事,好在现在他们离了,那词叫啥来着?” 刘桂芝想了想,一拍自个儿大腿:“对!拨乱反正。” 于明慧没想到刘桂芝竟会这么明事理。 在心里,莫名对刘桂芝多了几分好感。 等陆惊野回来后,刘桂芝做好了菜,招呼于明慧和胡春华在家里吃了饭。 她们娘俩临走前,刘桂芝拉着于明慧的手,叮嘱道:“你们刚到守备区,家里要是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到我这里来拿,大妹子,你是菀宁妈妈的朋友,以后就是我的朋友,可千万别拿我当外人。” “唉。”于明慧握着刘桂芝:“老姐姐,以后说不上要多麻烦你了。” 送走了她们母女,陆惊野也要回营房。 刘桂芝偷偷瞧了一眼林菀宁和陆惊野。 年轻人搞对象都是热火朝天的,谁想他们两个,不是遇见了危险,就是碰上了麻烦,瞧着林菀宁还要帮忙拾掇碗筷,刘桂芝一把夺了过来,顺着将她推出了灶间:“天都还没黑呢,你和小陆出去走走。” “妈。” 刘桂芝嗔了林菀宁一眼:“啧!快去!” 林菀宁拿她没办法,只好送陆惊野回团部。 暮色将天空晕染成了温和的靛蓝色,最后一丝霞光在西边的山顶悄悄褪去,月光像是一枚温润的玉挂在天际。 清辉撒落而下,微风阵阵,给这初秋的夜晚带来了一丝凉意。 陆惊野也回团部,需要经过一团家属院,这个时间,大院里不少邻居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块儿,男同志们下棋抽烟,女同志们则在一起话家常。 远远的,赵秀娥瞧见了林菀宁和陆惊野。 她赶忙把手里正织着的毛衣撂在了竹筐了,拉着一同说话的周淑英朝林菀宁跑了过去:“小林,你没事了?” 周淑英:“没事就好!你是没瞧见那天你妈一听说你中毒了,可把她吓坏了,到省城医院都检查清楚了?” 林菀宁礼貌地笑了笑:“赵婶、周婶,谢谢你们这些天照顾我妈,我没事了,还有——” 她抬眼朝着走过来的其他几人看了看。 随后,凑到了二人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两位婶子,还希望你们能替我保密我进医院的原因。” 赵秀娥点点头:“陆同志给你妈打电话的时候都说了,你放心,我们不会乱说的。” 正说的工夫,那边瞧见林菀宁的邻居们也都凑了过来。 在陆惊野的引导下,林菀宁这次中毒进医院被说成了阑尾炎。 大伙儿都关心她的身体情况,纷纷上前询问。 林菀宁面对热情的邻居们一一谢过了她们的好意。 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铃声传来。 紧接着,便是柏云兰的声音:“都已经不是我们一团家属院里的人了,没事还往这里凑什么?别说我没提醒你们,林菀宁犯了错误已经被卫生所停职了,你们也多留点心眼,仔细惹上什么麻烦!” 一团家属院大门外的道路宽敞的很,而且她们挨在一边说话,根本挨不着柏云兰的路。 柏云兰却偏偏往这边骑自行车,摆明了就是看不惯邻居们对林菀宁的关系:“没瞧见当着路了么!让让,让让!” 牛香兰翻了个白眼:“这么宽敞的路不够走的么?你非上赶子往前凑,那边不能走么!?” 柏云兰回瞪了牛香兰一眼,轻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香兰嫂子,别说我没提醒你,你现在她的药田里当长工,和旧社会地主家长工没啥区别,自己多留个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第350章 自打柏云兰住进了一团家属院,成日里总是阴阳怪气的,大伙儿原本就不待见她,现在瞧见了她就跟看见了茅坑里的苍蝇似的。 这也不能怪邻居们不团结,实在是这些日她在家属院里上蹿下跳,逢人就说林菀宁的坏话。 整个家属院里谁不知道林菀宁是什么样的人。 谁又不知道她是如何用肮脏的手段嫁给沈行舟的。 大伙儿都憋着一股火想要为林菀宁出口气呢,偏偏她自个儿要往枪口上撞。 牛香兰是个爆竹脾气一点就着:“有些人呢,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我们林医生好好上着班,干着工作,哪一样不是为了咱们部队,为了咱们军人家属,偏偏极个别同志自己思想觉悟有问题,心脏瞅啥都脏,也不瞧瞧自己都干了啥事,我呸!” 这一口唾沫差点吐在了柏云兰的脸上:“什么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 柏云兰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立马挂不住了脸:“牛香兰,你别狗咬吕洞宾——” 牛香兰是一点没和柏云兰客气,扭过头立马开骂:“我看你才像狗,就瞅着别人饭锅里的骨头香,凑过去闻味还不够,还想要偷过来咬两口,还真当自己是天上的仙女啊!谁都得让着你,供着你!” “你——” 抡起骂架,柏云兰哪里会是牛香兰的对手。 几句话下去,她除了“你”、“不讲理”、“无理取闹”这些词,也说不出什么花样来。 林菀宁就站在一旁看着柏云兰被骂。 有些人,你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永远不长记性。 自己被停职的事是县武装部和部队卫生所的决定,直到自己进医院之前,除了王成杰和武装部的同志意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柏云兰这段时间没有到卫生所里上班,那她是如何知道自己被举报停职的呢? 答案,显而易见。 自己不是没有被举报过,刚来守备区的时候,可是还被孙巧贴过大字报呢。 不过,那些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事。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举报信不仅说了自己的药田不符合规章制度,而且,上级单位也没有收到韩志强的任何申请。 韩志强是一个对待工作极为认真的领导。 他的眼睛里可容不得半点沙子,一项工作开展起来,所需要的人力物力都是必不可少的,况且开展药田也能够解决军人家属工作的问题。 林菀宁相信韩志强一定会将这件事情上报给上级单位。 但,这其中又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为什么上级单位没有收到任何的申请报告呢? 这是林菀宁所想不通的事。 至于举报自己的人—— 柏云兰没有这样的头脑和手段,除非是她的父亲——柏长胜。 以柏长胜的人脉和手段,想要动点手脚并不是什么难事。 看来,为自己的女儿,这位贤名在外的军医总院副院长也开始走起了歪门邪道了。 “呵!”林菀宁冷然一笑,举步走到了柏云兰的面前:“那你倒是说说看,药田有什么问题?我的工作有什么问题?” “你一边霸占着卫生所工作的编制,一边种药卖药,这已经违反了部队的规章制度,你就应该被开除,还有,别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们似的被你蒙蔽了眼睛,你敢说你没用药田谋利?” 柏云兰扬起了脖子,一双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等着林菀宁:“你要是没有私心的话,你和大伙儿说说,你药田挣了多少钱,你给大伙又开了多少钱的工资!?” 听她的话,像是早有准备似的。 林菀宁申请淡漠地瞥了柏云兰一眼。 看来柏长胜不仅帮着柏云兰举报了自己,还费心劳力的去调查了自己药田的进项。 柏云兰见林菀宁不说话了。 还当真以为她是最了亏心事,自知理亏,不敢言语了。 “林菀宁,你该不是怕了吧?” “我怕你?”林菀宁哂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有什么可怕的?” 柏云兰不依不饶:“那你就把账目拿出来,让大伙儿好好瞧瞧,你到底有没有贪了钱!”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算老几啊?!“ 林菀宁一改往日做事风格,并没有直接将药田的账本拿出来,当面锣对面鼓地和柏云兰对峙。 柏云兰冷然一笑:“怎么,你心虚了?” 林菀宁:“我有什么可心虚的?我只是不愿意和你这种背后耍手段使阴招的人一样罢了。” 她转过头,朝着大伙儿微笑颔首:“我还有事,今天就不陪大伙说话了。” 留下了这么一句,林菀宁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拉起了陆惊野的手:“我们走吧。” 这一举动无疑是要告诉所有人她和陆惊野之间的关系。 陆惊野所认识的林菀宁是一个坦坦荡荡,做事光明磊落的女人,眼下,她的举动落在别人的眼里像是在逃避,可在他看来却是另有玄机。 走了没多远,陆惊野笑着开了口:“你这是想要激将柏云兰?让她忍不住撺掇大伙查你药田的账目?” 林菀宁抬起了头,她一双眸子微弯,好似夜空之中的弦月。 她的笑容是那么的好看,那么的干净、明亮,仿佛能够驱散这个世界上所有角落的黑暗。 林菀宁狡黠地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在激她!” 陆惊野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菀宁勾起了嘴角:“我要让她自打嘴巴,要让她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她和沈行舟离婚后,不屑与柏云兰、沈行舟再过纠缠,可偏偏有人就是不长眼,非要惹她。 在林菀宁看来,忍一时未必风平浪静,退一步也只会让有些人蹬鼻子上脸。 柏云兰不是会写举报信,会背后耍阴招么。 那她就让柏云兰知道知道,做这些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菀宁故意放慢了脚步,听着背后的动静。 有几个没在机会到药田上班的人在背后开始蛐蛐了起来。 “林医生这是咋了?怎么一提起查看账本咋还突然就走了呢?” “该不会真让柏云兰说中了吧?” “难不成药田还真有啥猫儿腻?!” 几个人你一句,她一句,让柏云兰越发的觉得,林菀宁没有解释就要离开就是心虚的表现。 听着身后‘热络’的讨论,林菀宁嘴角笑意逐渐变得浓郁了起来。 她朝着陆惊野伸出了三根手指:“你信不信,我数到三,柏云兰一点会上来纠缠。” 陆惊野抿唇浅笑。 女人之间的事,他不便参合。 他在场只需要确保林菀宁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陆惊野看向林菀宁,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你真这么笃定?!” “当然!” 林菀宁故意放缓了脚步,开始数了起来:“一、二、三。”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了柏云兰的声音:“林菀宁,你站住!今儿你要是不给大伙儿一个交代的话,你就别想离开!” 第351章 林菀宁不疾不徐地转过身,脸上带着嘲弄似的笑,似乎在她眼里,柏云兰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 这个眼神,这个笑容,深深地刺痛了柏云兰的自尊心。 柏云兰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女,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都应该属于她。 然而林菀宁的出现却毁了她的幻想。 在林菀宁没有来到守备区之前,柏云兰是人人尊敬的柏医生,有爱慕她的沈行舟,有美好的将来,这广阔的天地渐渐地让她忘记了曾经的那些不开心。 可是—— 林菀宁的出现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工作接二连三的出错,沈行舟的变心,让她成为了整个守备区的笑话。 现在更是连家属院里的这些农村妇女都看不起她。 这让柏云兰如何甘心,如何不恨。 一切归根究底都是林菀宁的错! 柏云兰扬起了脖子,她要在林菀宁的身上找回自己曾失去过的所有:“林菀宁,别人不知道,但我却清楚你是什么,别把自己装得像是圣人似的,你不过就是一个虚伪的骗子!”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邻居们:“你们清醒一点吧,她现在都没了工作,等待组织的处分呢,如果她没有利用药田给自己牟利的话,部队领导会这么做吗!” 家属院里那些和林菀宁交好的嫂子们都不这么认为。 自打林菀宁来了家属院,为大伙儿做了多少事,大家伙都是看在眼睛里,可不是柏云兰三言两语就能够挑拨的。 柏云兰自认为慷慨激昂的一番说辞,成功的惹哭了江春兰怀里的孩子。 江春兰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说:“菀宁姐做了啥,大伙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要不是有心眼坏的人背后举报她,部队能停了她的工作么?我看呀,就是有人嫉妒!” 牛香兰附和道:“春兰说的对!就是嫉妒!” “对对对——” 人群里也有几个不了解实情的。 她们没能到药田上班,瞧着牛香兰、唐二梅、李晓娟她们日子越过越好,总有犯红眼病的时候。 “春兰,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又没咋药田里上班,你哪知道林菀宁有没有假公济私啊。” “是啊!你们只管耕种,等药材下来了,她林菀宁拿出去卖,卖到手里多少钱,到你们手里多少钱,你们知道么?” “保不齐她就从里面抽走个百八十块的。” 柏云兰见总算是有人站在了自己的这一边,脸上总算是扬起了一抹得逞后的笑。 她径直地走到了林菀宁的面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林菀宁,你该不会是怕了吧,还是你心虚了,为什么就不敢把药田的账本拿出来让大伙儿瞧瞧呢。” 在柏云兰看来,天底下的人都是自私的,哪有人会大公无私的为了不沾亲不带故的人着想的。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林菀宁一定是利用药田赚钱,分到大伙儿手里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林菀宁一直没说话。 她忽然像是心虚似的避开了柏云兰的逼迫的视线,声音怯怯地说:“我……我有什么不敢的。” 柏云兰迅速地捕捉到了林菀宁眼里的心虚。 刚刚她还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现在竟连说话都变得结巴了起来,这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柏云兰立刻抓准时机,继续发难:“林菀宁,该不会真的让我说中了吧!?” “不……不是……” 林菀宁越演越逼真,仿佛她就是心虚到害怕了。 一旁的陆惊野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林菀宁。 他满眼都是宠爱,觉得这样的林菀你给特别可爱。 瞧着机灵俏皮的她,陆惊野担心自己会忍不住笑,连忙转过了头去。 柏云兰:“如果你没做亏心事,那你就把账本拿出来。” “我……我……” 柏云兰回过头,继续煽动情绪:“大家伙儿可都瞧见了吧!林菀宁就是心虚,就是害怕,她一定昧着良心贪了大伙儿的钱,今天我把话撂这,她要是没剥削大伙儿,我——” 她眼睛四下扫了扫,瞧见了一只小土狗在不远处拉了一泡屎。 柏云兰指着狗屎说:“我就敢吃屎!” 林菀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么?” 看着眼睛里盛满星光的林菀宁,柏云兰有一瞬间的迟疑。 她的样子—— 只是一瞬间,林菀宁脸上的心虚,胆怯全都消失不见,她立马朝着邻居们看了过去:“大伙儿都听见了吧,刚刚柏云兰可说如果我在药田的账上做了手脚,她就敢吃屎,我想请大伙儿帮忙做个见证,可别到时候有人随便攀咬诬陷,动动嘴皮子了事。” 杨静是这群人中第一个看着门道的。 她抿着唇,差点没有憋住笑。 杨静作为家属院的妇女主任,团结同志,帮忙战友,照顾军人家属,一开始,她家老吕还希望她能够帮助柏云兰融入集体,她尝试了几次,结果,每一次都被柏云兰气得够呛。 回到家里杨静指着吕承鸿的鼻子说:“我就没见过这种人!原先小林在咱们家属院的时候,咱们有说有笑亲亲热热的,你瞅瞅,你瞅瞅,沈行舟这是找了个什么东西!” 时间久了,就连杨静见了柏云兰也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杨静作为妇女主任,自然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拱火。 但,她也看不惯柏云兰,胳膊轻轻地撞了一下牛香兰。 牛香兰看了她一眼,立马心领神会,带头喊道:“咱们可都听得真真的,要是小林的药田没有问题,柏云兰说她敢吃屎。” 林菀宁抿着笑,对牛香兰点了点头:“香兰嫂子,麻烦去一趟部队帮我把司务长请来,顺路在麻烦你去一趟药田把安知也找过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好好对一对账。” 柏云兰闻言,心里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仅仅只是一瞬,她就打消了这种疑虑,爸爸经常和她说人都是自私的,凡事都要多为自己考虑。 柏云兰想了想,如果换做是自己的话,她可做不到什么都为了别人考虑,一定先让自己的肚子吃饱:“对就对!我就不信,你没有问题!” 第352章 牛香兰快马加鞭找到了孙安知和司务长,生怕慢了一秒钟就会耽误柏云兰吃屎。 孙安知在药田里上了一天工,累得不行,一听她的菀宁阿姨被人欺负了,不敢有半点停歇,脚下一个没留神,一下子摔倒在地。 她像是不知道疼似的,赶忙站了起来,拍了拍自个儿的腿,捡起了地上的自己的记账本,风风火火地往一团家属院跑。 这边,柏云兰要和林菀宁对峙的事传回了家属院。 这个时间点大伙儿也都下了班,家家户户都吃完了饭,这年头又没有个消遣的营生,所以,不少人也都到家属院外来瞧热闹。 除了那零星的小猫两三只以外,大部分的同志们都相信林菀宁的人品。 沈行舟当听说了这件事后,第一时间让警卫员梁建国将轮椅推到家属院外。 “柏云兰!” 沈行舟的一声怒吼,瞬间让喧闹的家属院外安静了下来。 梁建军立刻将轮椅推了过去。 一道道视线落在了沈行舟的脸上,让他瞬间脸发烧。 待到了柏云兰的面前时,用力地扯了扯她的胳膊:“你又胡闹什么?赶紧跟我回家!” 柏云兰挣开了沈行舟的手:“我胡闹?!我这是为咱们家属院的嫂子们讨公道!势必要让林菀宁给大家伙儿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她——” 沈行舟转过头,瞧见了站在自己对面不远处的林菀宁和陆惊野。 林菀宁不惧人言当中牵着陆惊野的手。 当沈行舟看见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时,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他的心更是一阵阵的抽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透不过气来。 这是一个瞬,所有的话都哽在了他的咽喉之中,嗓子里泛起了一股腥甘与苦涩。 柏云兰见沈行舟一瞬不瞬地看着林菀宁,恨不能当场将林菀宁生吞活剥了。 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她不好发作起来,只是用力地咬紧了后槽牙,用力地朝着沈行舟的背后上怼了一拳。 柏云兰蹲了下来,凑到了沈行舟的耳畔,咬牙切齿地说道:“看够了没有?你再看,人家也不是你的,瞧见没有她现在可是陆惊野的对象。” “闭嘴!” 沈行舟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柏云兰。 不得不说,柏云兰是懂如何在沈行舟的伤口上撒盐的。 自从二人结婚以来,沈行舟只有在住院昏迷时,被柏长胜下了药,让他和柏云兰圆了房,出院之后,每一个晚上当柏云兰想要和他亲热的时候,他都找各种借口推开她。 以至于后来柏云兰只要一找到机会就讽刺沈行舟。 俩人之间昔日的那点暧昧的情愫,早就已经在互相的厌恶,讽刺之中一点点的消磨殆尽。 柏云兰依旧没有想要闭嘴的意思。 她在沈行舟的耳边冷笑了一声,继续说:“怎么?我说起你的伤心事了?沈行舟,就算是你心里再惦记她,现在她也不属于你了。” 说着,柏云兰用力地在沈行舟的胳膊上用力地拧了一下。 抬起了头,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脸上满是对林菀宁的憎与恨,恶狠狠地盯着她。 然而,林菀宁却是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左右柏云兰已经说了‘她敢吃屎’,这就已经足够了。 林菀宁蹲了下来,朝着大黄拍了拍手。 大黄冲着林菀宁摇了摇尾巴,跑到了她的跟前,她将大黄抱了起来,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瓜。 第353章 陆惊野的眼里似乎除了林菀宁再也看不见别人。 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满眼是爱地望着林菀宁。 他的菀宁是这么的好看,这么的可爱,就连逗弄小狗的时候,都有这么甜美的微笑。 想必陆惊野和林菀宁的岁月静好,沈行舟和柏云兰之间的气氛只能用剑拔弩张来形容。 很快,牛香兰便带着杨恒和孙安知回到了一团家属院来。 “菀宁,我把大丫和司务长给你找来了。” 孙安知一心惦记着林菀宁,哪里还注意到牛香兰叫了她曾经的名字,赶紧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林姨,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 林菀宁瞧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从她的手里接过了账本,连忙把大黄交到了陆惊野的手上,从上衣兜里拿出了手绢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瞧你跑的满头大汗的。” 孙安知喘匀了气:“我听牛婶说你被人欺负了,我——” 扭过头,她恶狠狠地瞪了柏云兰一眼,冷哼了一声,说道:“我们生政不怕影子斜,咱们药田上的账我一笔笔记的清楚着呢,不怕和她对峙!” 林菀宁温柔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快去你牛婶家里喝点水,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累着了自己,那才是最大的委屈。” 孙安知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了林菀宁的身后。 她挺直了腰杆子,一脸国仇家恨似的看着柏云兰。 林菀宁将账本交给了杨静,看向柏云兰说:“以免你说我在账本上动了手脚,我特意请来了司务长,让他和杨静姐对账,你不会有异议吧?” 柏云兰瞪了一眼林菀宁没有说什么。 当对账的工作一开始,柏云兰瞬间傻了眼,为什么司务长的手里也有一个账本,而且这账本上记载的竟然和药田上的账目一模一样。 林菀宁淡淡地看了柏云兰一眼,哂笑了一声,说道:“还好当初我怕以后账目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地方麻烦了司务长也记了账。” 她收回了目光,看着杨静和司务长对账。 很快,他们将账目对完。 杨静一脸诧异地看向林菀宁:“菀宁!!” 柏云兰看见了杨静的表情,还以为林菀宁的账目有问题,脸上顿时一喜,心中暗道:“林菀宁,你等死吧!” 可谁曾想,下一秒,杨静的话却让柏云兰瞬间变了脸色。 杨静:“菀宁,把你药田的收益大部分都交给了部队?!” 林菀宁微笑颔首:“药田毕竟是我和部队申请的土地,我当初和韩同志商量了一下,将药田大部分收益交给部队,剩下的钱用来维系药田的耕种,嫂子们的工资,医疗等方面。” 柏云兰始终不肯相信,这世界上竟然会有人不为自己考虑。 她抢过了杨静手里的账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林菀宁在账目上所了手脚!” 两个账本,一个是杨恒记的,另一个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显然就是孙安知记的,两个账本一个是药田的收益,另外一个除非药田的收益外,还将林菀宁交上来的钱做了详细的分化。 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每一笔钱用在了什么地方:食堂用来改善的伙食饭,家属用来看病的开药钱。 每一笔记载的都十分详细。 收入,开支,上交,所有内容竟都十分详细,全然没有一点点的错漏。 第354章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柏云兰始终不肯相信林菀宁。 林菀宁忽然笑出了声:“柏云兰,别以为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自私自利,我用部队管辖内的土地来耕种药材,理所应当上交给部队收益,韩同志和我说过,这笔钱都会用在战士们的身上。” 她指着账本上记档说:“部队食堂买的鸡蛋,李晓娟到卫生所看病,刘敏爱人生病的病号饭,每一笔钱杨同志都记的十分清楚,我有没有中饱私囊,一目了然!” 大伙儿这才知道林菀宁除非了自己的那一份钱意外,竟然将药田的大部分盈利都上交给了部队。 一道道火热的视线落在了林菀宁的身上。 刚刚那几个还跟着柏云兰一起怀疑林菀宁的嫂子们,一个个臊红了脸,低下了头。 李晓娟听说林菀宁要和柏云兰对账,赶忙让匡明杰扶着自己到大院外:“菀宁姐说的没错!我前些日子扭伤了脚,到卫生所里看病,她没有收我看病钱,她和我说我男人在部队里工作有国家保障,我们在她的药田工作,往后医疗费她也给我们保障。” 她扬起了脖子,像是看着敌特似的看着柏云兰:“像菀宁姐这么好的人,整个家属院里都不能找出来第二个!我们天南海北的从老家来守备区随军,原本是部队要给我们安排工作,但守备区的工作有限,是菀宁姐帮助部队解决了这个一个难题,让我们这些只懂种地农村妇女也有了工作,能和自家男人一样挣钱。” 李晓娟越说越气氛,恶狠狠地瞪着柏云兰。 她从自己的上衣兜里拿出了一个信封:“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看看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是不是和账本上所记的一样。” 牛香兰、刘敏她们几个各自跑回了家,将林菀宁开的工资都拿了出来。 她们同仇敌忾地面对柏云兰。 “你不是要查账么!让你查个够!” 杨静紧紧地皱着眉头,看着柏云兰微微摇头叹息:“柏云兰,你瞧瞧账本上记载的人家小林的工资!” 她指了指账本上记载林菀宁工资的一行,又指了指牛香兰、李晓娟她们几个的工资:“小林的工资可比她们还要少两块钱呢!” 李晓娟朝着柏云兰啐了一口唾沫:“小人!” 牛香兰几个紧随其后:“呸!小人!” 柏云兰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恨不能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她攥紧了拳头,用力地咬着下唇,转过身就想要往大院里跑。 “站住!” 这时,林菀宁忽然开了口:“柏云兰,你这就要走了?” 柏云兰回过了神:“你还想要怎么样?!” 林菀宁哂笑:“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牛香兰一拍自己的大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哎呦!对呀!刚刚她可是说了,要是菀宁药田上的账目没有问题,她——” 她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朝着身后的大伙儿问道:“她说怎么来着?!” 江春兰赶紧带头:“她说她敢吃狗屎!” “哈哈哈——” 人群中立马暴起了一阵哄堂大笑。 柏云兰无地自容,局促难安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没想到,她搬起来的时候竟会砸在自己的脚面上。 柏云兰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虽然林菀宁没有动手,但是,她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挨了好几个嘴巴似的。 一股怨气憋在心里头,仿佛一股火要把她烧死了似的。 牛香兰瞪眼睨视着柏云兰:“呦!某些人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咱们这边可是查清楚了药田上的账目,我们菀宁差点就被人给冤枉了,有些人是不是应该吃狗屎了?!” 所有人用看笑话似的眼神看着柏云兰。 柏云兰无地自容。 她恨不能原地消失。 这些人都和林菀宁是一伙的。 一个个都会欺负自己! 她有什么错! 自己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她们不被林菀宁欺骗么! 这群乡巴佬不识抬举! 杨静瞧这事闹的也够大了,难不成还真的要让柏云兰当众吃狗屎么。 她走到了柏云兰的面前,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胳膊:“柏云兰,这件事是你的不对,你和小林道个歉,这件事也就算是过去了,大家还是好同志!” 柏云兰却不领情,用力一搡,差点将杨静推倒:“我为什么要和她道歉!?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是她林菀宁!” 她一双猩红的眸子,像是一头狰狞的野兽看见天敌时凶狠的目光:“林菀宁!你就是个蠢货!哪里有人不为自己的,你大公无私为了这群乡巴佬,你——” “啪!” 柏云兰的话只说了一半,迎接她是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沈行舟在梁建国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打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柏云兰,你给我住口!” 柏云兰捂着自己的脸,瞳孔瑟缩着,不敢置信地看着沈行舟:“沈行舟,你……不敢打我!” 沈行舟指向林菀宁:“给她道歉!” 柏云兰怒吼道:“我绝不会给林菀宁道歉!” 说完,她冲撞开了身后的几个邻居,快步往家属院里跑。 一场闹剧,最终以柏云兰挨了一巴掌结束。 她虽然离开了,但沈行舟却还没有走。 他行动不便,只能够让警卫员扶着面向林菀宁。 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和柏云兰已经是夫妻了,柏云兰闹出来的事,还需要他这个做丈夫的出面收尾。 沈行舟朝着林菀宁深深鞠了一躬,嗓子像是被烟熏火燎后的沙哑,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林菀宁同志,我代替柏云兰给你道歉,对不起。” 第355章 看着面前鞠躬道歉的沈行舟,林菀宁只淡淡地一笑。 他的道歉,林菀宁等了一辈子,直到迎来了她的重生。 前世,她把面前的这个男人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可是到头来自己得到了什么?然而现在,她的眼里心里已经再也容不下这个男人了,却等来了他代替柏云兰的一个道歉。 但,现在的林菀宁心静不同,想法不同,她也不在乎沈行舟了。 林菀宁的眼里的淡漠与不屑,深深地刺痛了沈行舟的心。 看着她牵起了陆惊野的手,听着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们走吧。”,这一刻,林菀宁的淡然与从容,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放下了过往。 可是,自己却放不下。 看着林菀宁渐行渐远的背影,沈行舟心里五味杂陈。 杨静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小梁,扶你们沈团回去吧。” 林菀宁抱着大黄和陆惊野走在回二团团部的路上。 只要一想起刚刚柏云兰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呵呵呵——” 陆惊野看她笑,也跟着笑了起来:“有这么好笑?” 林菀宁傲娇似的扬起了头:“当然了,你看刚才柏云兰的表情没有,我是真想让大黄拉一泡大的给她。” 陆惊野见过林菀宁很多的样子,倒还是第一次看见俏皮的她。 可一想到,刚刚林菀宁被冤枉,他的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 他想要站出来将林菀宁保护在自己的身后,但她却制止了自己的这个行为,还小声的在自己的耳边说:“女人之间的事,你不好出面,往后,你和沈行舟还要一同工作,他可以不要脸面,但你不行。” 她是温柔的,知性的,可爱的,俏皮的…… 要让陆惊野说林菀宁的有点,怕是他能几天几夜说个不停。 他们并排走在月光下,林菀宁怀里抱着大黄,陆惊野始终温柔笑着看着她,她的每一个样子,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坎里。 很快,林菀宁便将陆惊野送到了二团团部大门外。 “好了,你进去吧,我回去了。” 林菀宁要回家了! 陆惊野瞬间舍不得:“菀宁——” “嗯?!” 林菀宁眨着一双澄澈明亮的眸子看着他:“怎么了?” “我——” ‘舍不得你走’这几个字陆惊野有点说不出口,他红了脸,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想了半晌,开口说:“天太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林菀宁愣了一下。 自己这刚把陆惊野送到了团部,他又要返过来送自己。 这一来一回,岂不是浪费时间。 “没关系,这是咱们守备区也不会遇见什么危险,你不是还有工作么,赶紧回去吧。” 陆惊野站在原地没有走。 他忽然拉住了林菀宁的手,轻咳了两声,还是说出了口:“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呵呵。”林菀宁忽然笑了起来,瞧着陆惊野红了脸,她抬手在他的脑门上轻轻地点了一下:“傻样。” 说完,她转过身,快步往前走。 陆惊野立刻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林菀宁的手:“再傻也是你对象。” 林菀宁侧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任由着他拉着自己的手。 “陆团好!” “路团好!” 俩人刚走没多远,便瞧见了二团一列战士们巡山换班归来。 林菀宁第一时间想要松开陆惊野的手,却被他死死地拉着。 她蹙着眉,嗔了陆惊野一眼:“放手。” 林菀宁越害羞,陆惊野就越来劲,他把林菀宁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胸前,看着自己带的战士们,一个眼神递了过去,马国明和周长胜立马心领神会,异口同声地道:“嫂子好!” 第356章 林菀宁瞬间羞红了脸。 陆惊野却似乎很享受似的,对他的战士们点了点头:“表现不错。” “是!” 目送着战士们离开,林菀宁将自己的手从陆惊野的手中抽了出来,在他的腰间用力地拧了一把,嗔了他一眼:“竟让同志们看笑话。” 陆惊野笑嘻嘻地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我喜欢他们叫你嫂子。” 林菀宁推开了他:“无赖。” 陆惊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既然,你都说我是无赖了,那我就——” 趁林菀宁没有反应过来,陆惊野做出了生平第一次出格的事,他快速地在林菀宁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快速地分开。 “陆惊野!!” 林菀宁瞪了他一眼,抬手作势要打他。 陆惊野赶紧往前跑。 林菀宁放下了怀里的大黄,指着陆惊野道:“大黄去!给我咬他!” 俩人一狗,在月色下玩闹半晌。 陆惊野驻足,林菀宁撞进了他的怀抱里。 他紧紧地抱着林菀宁,垂下了眸子,看着月光洒在林菀宁的脸上,衬得她是那么的漂亮。 这段时间,发生在林菀宁身上有太多太多的不开心。 陆惊野只希望她能够每天都像是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的,脸上总是带着笑。 他一点点试探地靠近,确认林菀宁没有要躲开,胆子一下大了起来。 林菀宁对上了陆惊野灼热的视线,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陆惊野的吻落了下来。 轻轻柔柔的,他生怕自己力气大一点,林菀宁就会跑掉。 他的吻生涩而稚嫩,却满怀着对林菀宁爱慕的炽热。 陆惊野将林菀宁送到了家门口,看着她进了门,才折返回了团部。 他哼着军歌,刚走进了前往办公室的走廊,马国明和周长胜立马从走廊一侧窜了出来:“陆团!啥事这么高兴啊!?” 不等陆惊野开口,马国明立马接过了周长胜的话,说道:“还能是因为啥事高兴,咱们陆团刚才肯定是和林医生亲嘴了呗!” 二人还不知死活的学了起来。 马国明压低了声音模仿起了陆惊野:“菀宁妹妹,让哥亲一个呗。” 周长胜学着女人的声音:“惊野哥哥,不要嘛,要让别人瞧见了,羞死个人了。” 陆惊野沉了脸色,心里却不生气,照着俩人的屁股一人一脚:“大半夜的不睡觉,巡山不够累是不是?想要去跑操场,还是想要和我练练拳脚!?” 夜色像是一块浸了墨的绸缎,温柔地裹住了百日的喧嚣,将整个大山包裹进了墨色中,田埂上的蛙鸣和虫叫交织在一块,衬得这个夜晚更加的静谧。 夜晚的风吹过田间地头的沙沙声清晰可闻,连月光洒在泥土上的光都轻轻的,柔柔的,仿佛怕竟然了院子里睡着的大黄。 突然,大黄窜了起来,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院门。 “汪汪汪——” 它忽然叫了起来,惊扰了这原本寂静的夜。 林菀宁听见了院外的声响,摸索着起了身,点燃了屋里地中间木头桌子上的煤油灯,夜色中瞬间有了光亮。 她披上了外套从屋里走了出来,蹲在地上摸了摸大黄的小脑袋瓜:“大黄,怎么了?” 话音一落,门外立刻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急切地敲门声。 “小林!” 林菀宁站了起来,一边往院门走,一边将身上披着的外套穿好,打开了院门上的门栓:“王主任,你怎么来了?” 第357章 月光照下来,王成杰的脸色难看极了,仿佛是风雨欲来之前的天,笼罩了一层漆黑如墨一般的乌云:“小林,宁青出事了!” “什么?!” 林菀宁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 王成杰皱了皱眉:“他——死了!” 林菀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宁青是她和王成杰一起进行抢救的。 她了解宁青的伤势,明明已经抢救过来了,一切都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会突然—— “我已经上报了,韩同志马上就回来。” 这件事关乎着林玉珍和苗国昌被杀一案,宁青是至关重要的证人。 听见门外声音的刘桂芝从屋里走了出来:“菀宁出啥事了?” 林菀宁:“妈,卫生所有点事,我去一趟。” 刘桂芝连忙进了屋,给林菀宁拿上了手电筒:“路上慢点。” 林菀宁点了点头,立刻和王成杰前往部队卫生所。 到了卫生所时,林菀宁见陆惊野也在,立刻朝他走了过去:“你怎么也过来了?” 陆惊野脸色凝重,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地道:“你来了,王主任刚刚检查过宁青的尸体,初步证实了宁青并非自然死亡,他找到了我,我已经命人封锁了整个守备区。” 来的路上,王成杰将宁青的死,大致讲述给了林菀宁。 王成杰为了确定自己检查无误,又和林菀宁一同对宁青的尸体进行了二次尸检。 林菀宁戴上了口罩和手套,和王成杰走近了诊室。 一个小时后,二人从诊室走出来,陆惊野上前问道:“什么情况?!” 林菀宁缓缓地合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长叹了一口气:“我们在宁青的脖颈上发现了一个针眼,我检查了宁青的尸体,发现有人往他的静脉中注射了空气,导致他引发了空气型栓塞,心脏周婷,脑部缺氧而亡!他是死于谋杀!” “报告!” 医务室外,忽然传来了周长胜的声音。 “进来。” 周长胜走近了医务室,朝着陆惊野行了一个军礼:“陆团,国明刚刚发现西山有人逃离的踪影,现在已经追过去了。” 陆惊野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林菀宁:“我过去看看。” 林菀宁:“小心点。” “嗯。”陆惊野应了一声,随后和周长胜一块走出了卫生所。 林菀宁垂下了眸子。 他们在哈城通过省公安局的同志了解到宁青这一次到黑江省的目的。 已经能够确定宁青和林玉珍、苗国昌的死没有关系。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对他痛下杀手!? 林菀宁百思不得其解。 陆惊野一走便是两个多小时,他赶回来的时候,天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 林菀宁听见了卫生所外的脚步声,立刻迎了出去:“怎么样?抓到人了么?!” 陆惊野沉声道:“抓到了两个偷猎的,已经证实了他们是富强村大队的,他们和宁青的死并没有关系。” 林菀宁面色凝重,低声喃喃:“为什么会这样?” 陆惊野也不得而知。 他说:“我已经派周长胜和马国明封锁了出守备区的所有路径,山里有我们的战士巡差绝对不会让杀人凶手离开守备区。” 林菀宁点了点头,叹息了一声。 陆惊野看向王成杰:“王主任,今天还有什么人来过卫生所么?” 王成杰:“你稍等一下。” 他走到了办公桌前,打开了抽屉拿出了今天的就诊记录:“除了咱们部队的战士,还有匡明杰的爱人李晓娟来换过药,以及富强村大队的大队长庄庆喜。” 王成杰今天一直都在卫生所,除了去部队食堂打饭以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这期间没有其他人来过卫生所。 但,经过他和林菀宁对宁青的尸体进行二次检查,能够确定是有人往他的静脉里注射了空气,判定为他杀。 到底是什么人杀害了宁青呢? 王成杰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陆惊野和林菀宁对视了一眼。 林菀宁:“你想到了什么?!” 陆惊野透过林菀宁的眼睛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一般:“和你一样,我怀疑是哈城的那个人干的!” 王成杰一头雾水:“哈城?谁?” 林菀宁刚要开口解释,卫生所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车轮的声音。 随即,韩志强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卫生所:“什么情况?!” 多日不见,韩志强的样子沧桑了不少,原本只有几簇的白发,现在已经白了一大半,几日来不眠不休的追查,他没有工夫打理自己,下巴上满是浓密的胡茬。 陆惊野将为宁青被杀一事告诉了韩志强。 韩志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下来:“你们是怎么工作的?在自己的管辖范围之内,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陆惊野低着头没有说话。 韩志强的脾气他是比任何人都了解。 “我已经让国明和长胜封锁了出入守备区的所有道路,排查所有进出过守备区的人。” 韩志强冷静了下来。 他闭上了眼睛,长呼了一口气:“一定要尽快抓到凶手,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杀害我老师、师母的真凶!” 第358章 接连出了两起命案,死了三个相互有关联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当年林家被灭门的惨案。 韩志强的脸上仿佛笼罩了一层寒霜。 他回来得匆忙,连一口水都不曾喝过,端起了林菀宁倒的一杯凉白开,一大口喝进了肚子里。 韩志强撂下了搪瓷缸子,抬起了一双满满布红血丝的眼睛看向林菀宁:“小林,你的身事惊野已经在电话里告诉我了,没想到你竟然是师母的侄女。” 林菀宁坐在了他对面,关于自己的身世,她也是从于明慧的口中知晓的。 她并没有想起从前的任何记忆。 林菀宁垂下了眸子,眼里是浓浓的哀伤:“关于我的身世,我也是听于阿姨说的,现在也没有人能够证实我到底是谁,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韩志强:“别着急,我相信你早晚会有想起来的一天。” 林菀宁只希望这一天能够早一点到来。 韩志强:“对了!我听惊野说,你在哈城的时间遇见危险了。” 林菀宁颔了颔首,将当时的经过告诉了韩志强。 韩志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是怀疑当时袭击的人就是杀害老师、师母,甚至就是当年杀害林家所有人的真凶!?” 林菀宁沉声道:“没错!他一定和当年林家案有关,我是第一次到省城,更没有和任何人结仇,如果他不是和当年案子有关的人,为什么要袭击我?而且,刚好就是我在林家旧址的时候?!“ 韩志强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林菀宁说的有道理。 “我已经给省城打过电话了,那边会按照你提供的线索继续追查下去。” 聊过了案件,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能带陆惊野的搜查。 韩志强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小林,我听说你被人举报了?!” 林菀宁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置可否地道:“上级单位已经派人来调查过了,他们说并没有收到我的申请。” 韩志强用力一把拍在了办公桌上。 恼火的他没忍出暴了一句粗口:“妈的!这些人办事越发没个样子!开垦周围荒地种植药材是利国利民的事,还能够解决咱们守备区随军家属的工作问题,这帮人我看脑袋都被浆糊糊住了!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打电话,把这件事了解清楚,我倒是要看看是那个王八蛋写的这封举报信!” 林菀宁已经是谁举报的自己。 她原以为无视他们就可以,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得寸进尺。 这口气,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今天之所以要激将柏云兰就是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韩志强回了办公室。 不多时,折返了回来。 “我已经联系了上级单位,和他们说明了情况,你的申请材料是在县里出的问题,上级单位已经派人去调查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还你清白,你该工作工作,这群龟儿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他们!” 韩志强本就看好林菀宁。 在得知了她是林玉珍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后,他更是把林菀宁当做自己的亲妹子一样看。 他这个人护犊子的厉害,手底下的兵,只有他能骂能罚,旁人说上一句他立马就要翻脸。 更不要说是自己的妹子! “师母待我如亲生儿子一般,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妹子,不管遇见了什么困难以后有大哥给你做主。” 听了韩志强的话,林菀宁的心里暖暖的。 老天残忍的带走了她的家人,却又给了她刘桂芝这样的母亲,现在她又有了大哥。 从前她是人家的嫂子,姐姐,要挺起自己的脊梁撑起一个家,为家人遮风挡雨,现在也能体会到有个大哥为自己撑腰,支持自己的感觉。 她点了点头,叫了韩志强一声:“大哥。” 韩志强铁血一般的汉子,在这一刻未免也红了眼,他连连颔首:“好妹子,咱们一定会找出杀害亲人的凶手!” “嗯!一定会的!” 一天的时间过去了,陆惊野亲自带领两个团的战士们对整个守备区进行了全封闭式的排查,但是结果却不如人意。 在听完陆惊野的汇报之后,卫生所里的气氛陷入了低迷。 韩志强一连在卫生所院子里抽了好几根烟,蜿蜒而上的烟雾呛的他眯起了眼睛。 林菀宁走了出来:“大哥,惊野,你们一天也没吃东西了,我和王主任刚刚从食堂打了饭菜回来,先吃饭吧。” 韩志强将烟头扔在了地上,用脚踩灭了火苗,随着林菀宁走进了医务室。 一天搜查无果。 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真对宁青的死亡展开调查。 吃饭时,林菀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宁青死于静脉被人注入了空气,导致的栓塞,心脏骤停,所以,杀害他的凶手一定是深知这一点。” 王成杰点了点头:“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没有医学常识的人是不会知道往静脉里注射会导致死亡的。” 林菀宁颔首道:“所以杀害宁青的人——” 韩志强蹙眉:“你们是怀疑这个人会医术?!” 林菀宁和王成杰同时点了点头。 陆惊野面色凝重地说道:“可守备区除你们还有谁——” 他眼前忽然一亮:“柏云兰!?柏长胜!?可是,他们昨天都没有来过卫生所!而且,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来看,柏长胜并不认识宁青,柏云兰更没有见过他,况且柏长胜在前一天已经离开了守备区,柏云兰还在休婚假,没有回卫生所上班,他们也没有作案的时间和动机。“ 这—— 所有的线索就像是被人用剪刀突然间断的绳索,失去了调查下去的方向。 几个人陷入了沉思中,卫生所里除了呼吸声,再也没有任何的声音。 半晌过后,韩志强开了口:“调查凶案毕竟不是我们守备区边防部队的工作,我已经通知了省城公安局的同志,他们明天就能到守备区,之后的调查全权交给他们来负责。” 林玉珍、苗国昌的凶杀案,的确是应该交给相关部门进行调查。 但,宁青被杀却是发生在守备区,这是守备区部队的职责,韩志强将这个案件交给了陆惊野继续调查。 而,林菀宁也要继续追下去。 关于林家被灭门,她势必要查到凶手,为家人报仇雪恨! 第359章 为了林玉珍和苗国昌的案件,韩志强已经请了半个月的假,他在公社、大河县、市里、省城来来回回往返调查,却始终没有能够找到任何线索。 韩志强作为守备区的领导,即便是他的家人被害,他也必须要尽快让自己冷静下来,投入工作当中。 他和陆惊野聊完了近期的工作任务,留下了他单独说话。 “惊野,你和菀宁——” 陆惊野不等韩志强把话说完,斩钉截铁地开口说道:“我们在一起了,菀宁现在是我对象。” 韩志强蹙了蹙眉。 在不知道林菀宁的身世之前,他看来陆惊野是自己带出来最优秀的兵,他不仅仅家世好,自身也是足够优秀,年纪轻轻就做到了这个位置上,而且还是军校里最年轻的老师,这一次,调他倒黑江省守备区也是为了他升职考量。 陆惊野现在是中校级军衔,在往上走一步就是上校级别。 二十七岁的上校,放眼整个华国也找不出来几个。 可自打韩志强认下了林菀宁这个妹子后,咋看陆惊野这小子咋觉得配不上自家的妹子。 菀宁不仅医术过人,而且思想进步,对守备区,对随军家属,都有出色的贡献。 韩志强瞪着眼睛看着陆惊野。 自己的妹子咋就能便宜这小子了呢。 韩志强修长的手指在办公桌上似有节奏地敲了敲。 他抽出了一根大前门,顺手给了陆惊野一根:“喏。” 陆惊野把香烟推了回去:“我现在不抽烟了。” 韩志强白了陆惊野一眼:“少跟我装,老子认识你多久了,还不知道你抽不抽烟。” “韩师,我现在真不抽烟了。”陆惊野似乎想到了什么,嘿嘿傻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菀宁不喜欢闻烟味。” 韩志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小子—— 他忽然笑了起来,点燃了一个香烟放进了嘴了吸了一口,吐出了浓浓的烟雾:“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不用我和你多说什么了,菀宁是我师母的侄女,师母待我如同亲妈一般,林菀宁就是我韩志强的亲妹子,你小子要是敢有半点对不起我妹子的事,老子扒了你的皮!” “老韩——” 陆惊野当年随韩志强一同上战场,俩人出生入死,除了上下级以外,还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情谊。 在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陆惊野直接叫他老韩。 陆惊野一本正经地看着韩志强,眼睛里的坚定和他当年入党时别无二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是啥样的人你还不了解么,我既然认准了她,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我喜欢菀宁。我要娶她做为的爱人,如果你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打申请。” 韩志强挥了挥手,手指间的烟雾缓缓散开:“想得美!老子的妹子,你就想打个申请就娶过门,做你的春秋大梦!” 陆惊野举手发誓:“我保证,是要菀宁肯嫁给我,我一定给她最好的婚礼。” “去去去。” 韩志强再次挥了挥手。 以前他有多看好陆惊野,现在就有多‘烦’他。 他抽完了一根烟,刚想要再拿出来一根,陆惊野忽然伸手拦了下来。 韩志强嗔了他一眼:“你干啥?!” 陆惊野嘿嘿一笑,说道:“你自个儿的身体啥情况你又忘了不是,菀宁让我看着你,不让你抽烟。” 换做以前,韩志强怕是早就一脚踢过去了。 但,现在他却乖乖地将香烟收了起来。 第360章 韩志强看了陆惊野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电镀椅:“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陆惊野像是知道韩志强要和自己说什么似的,收起了脸上的笑,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韩志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了两分,一脸严肃地道:“你和菀宁的事,你家里人知道了么?” 陆惊野:“我已经写信回家了。” 韩志强蹙起了眉头。 陆惊野的家世惊人。 现东北军区的总指挥官,那都是曾经陆家老爷子的警卫员。 陆老爷子穿得是开国将帅常服,国庆时是站在天安门前接受全华国战士敬礼的老领导。 陆惊野是陆家这一辈中最有出息。最有前途的孩子,是陆老爷子极为看中的孙辈,陆家能够接受菀宁么? 韩志强看得比较长远。 陆惊野年纪也不小了,他也没少帮忙张罗相亲。 可陆惊野连见都没见过。 谁知道,刚到守备区没多久竟然和林菀宁谈起了对象。 韩志强担心林菀宁要更多一点。 虽然,林菀宁足够优秀,但她毕竟是离过婚的。 韩志强是见过陆老爷子的,他心思宽旷豁达,想必定然能接受林菀宁,可是陆惊野的母亲能接受么? “惊野,我还是之前那句话,你和菀宁好,你的心我知道,可要结婚的话,你家里——” 不等韩志强把话说完,陆惊野“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和谁结婚是我的事,我是要和菀宁过一辈子的,跟我家里有什么关系!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现在不是旧社会,他们不能包办我的婚姻,我爱菀宁,我会给她一个家。” 陆惊野在部队里一个吐沫一个钉。 他说出口的话,韩志强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韩志强重重地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陆惊野一脸惊喜:“这么说你同意?!” 韩志强疑惑地看着他:“同意什么?” 陆惊野急切地说:“同意和我菀宁结婚!” 韩志强瞪了他一眼:“滚出去!” 陆惊野站了起来:“遵命!大舅哥!” 韩志强脸色沉了下来,在办公桌上看了一圈,拿起了桌上的大前门香烟朝着陆惊野扔了过去。 陆惊野把香烟捡了起来:“菀宁可让我监督你少抽烟,我们也是为你身体好,这盒烟我没收了。” 韩志强摇头苦笑:“你小子——” 瞧着他出了自己的办公室,韩志强喊了一声:“你不是过阵子要回京城么,我已经给你批假了,回头给我带两条中华烟回来,也好好孝敬孝敬你大舅哥!” 陆惊野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回来:“部队里正是用人的时候,我销假不回去了。” 韩志强微微一笑,低声咕哝道:“我看你小子是舍不得菀宁才是真的!” 过了九月末,一天比一天冷了下来。 今儿一早,刘桂芝起早生活做饭,一出门被一阵山顶刮下来的风吹得直打哆嗦。 她麻溜回屋,拿了一件外套披上,经过家里的菜园子时,瞧见菜地里下了霜。 刘桂芝一脸纳闷,自顾自地嘀咕:“这还没到十月份,咋这么早就下霜了呢?” 林菀宁从屋里走了出来:“守备区临近大兴山,不比咱们老家暖和,我听香兰嫂子说,去年国庆节的时候,这边都开始下雪了。” 刘桂芝听见闺女的声音回过了头,关心地说道:“这两天你回卫生所上班,晚上又要到药田里帮忙干活,好不容放假,咋不多睡一会儿,起这么早干什么?” 第361章 林菀宁将胳膊塞进了袖子里:“前阵子惊野说京城那边开始用塑料薄膜给田地扣大棚了,原本他这几天要休假回去一趟的,但现在部队工作多,他抽不开身,写信回了京城,让他战友帮忙寄点塑料薄膜回来,我今天得赶早去一趟县里的邮局。” “这么早就要出门啊?” 刘桂芝闻言,赶紧抱了柴火往灶间里走:“我现在就生火做饭,你吃了早饭再走。” 林菀宁推上了自行车:“妈,今儿不用带我的饭了,我一会儿到县里国营饭店买两个窝头吃。” “妈给你下一碗面条,很快的——” 刘桂芝从灶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林菀宁已经骑自行车出了家门了。 她摇头叹息道:“这孩子,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也不注意自个儿的身体!” 林菀宁和陆惊野约好,在部队大门口汇合。 她停下了自行车,看了看手表,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两分钟。 陆惊野作为军人极有时间观念,平时约好的时间他都是提前五分钟就会到,今儿却晚了一些。 林菀宁站在门口往部队大院里看了过去。 远远的,便瞧见了陆惊野急急地往这边跑。 陆惊野看见了林菀宁,朝着他挥了挥手:“菀宁!” 临近时,他一脸歉意地道:“部队里刚刚下达了任务,我今天得去一趟省城,不能陪你去县里了。” “有任务?”林菀宁蹙了一下眉:“危险么?” 陆惊野并没有正面回答林菀宁的话,而是从上衣兜里拿出了一张纸条:“这是我战友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林菀宁将纸条收了起来,目光深邃地看着陆惊野:“你出任务小心点。” 陆惊野颔首:“放心!” 他四下看了看,见除岗哨听站岗的士兵没有朝着他们这边看,凑到了林菀宁的耳边耳语道:“我一定不会受伤的,我还要回来娶你当我媳妇呢。” 林菀宁闻言,脸瞬间红了。 她轻轻地推开了陆惊野:“去!没个正经的。” 陆惊野笑呵呵地又凑了上来:“我战友可说了,正经娶不到媳妇。” 他说完,趁着林菀宁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快速的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跑开:“你路上注意安全,我任务结束后给你打电话。” 陆惊野一边跑,一边朝着林菀宁挥手。 林菀宁心里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她知道部队的纪律,即便是家人也不能透露半点关于任务的信息。 她相信陆惊野的实力,可又总不免为他担心。 “哟,瞧你这幸福的样子。” 林菀宁推上了自行车,一转头便瞧瞧见了胡春华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胡春华学着陆惊野的样子,凑到了林菀宁的跟前,用手指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戳了戳:“我刚刚可都瞧见了,我们陆团可是在这里亲了一口呢。” 林菀宁有点不好意思:“别打趣我。” 胡春华嘿嘿一笑:“咋了?不好意思了?” 林菀宁拉住了她的胳膊:“你今天不用上班么?” 胡春华收起了玩笑的模样:“我今天休假,本来是去卫生所找你抓药的,到了才知道你今天也休息,王主任说你开的药方子里有两味中药咱们卫生所里没有了,得去县医院去抓。” 林菀宁拍了拍自行车后座:“正好我也要去县里,上来我载你。” 胡春华:“这感情好,省了我两分钱的车票钱。” 俩人一同前往大河县,相互也多了个伴,原本,胡春华对林菀宁就极有好感,现在又多了这一层关系,俩人相处起来也比从前更加亲密。 路上,林菀宁关心了一下于明慧的身体:“于阿姨吃了药,针灸后,感觉怎么样?” 胡春华:“你还真别说,你开的药效果特别好,我妈才吃了两副药,头疼明显减少了,这几天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林菀宁:“等吃完这个疗程,我再给她调整一下药方,头风最是麻烦,需要长久调理才能去跟。” “好。” 两个小时后到了大河县。 胡春华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我去县医院抓药,你去邮局,咱俩折中一会儿在国营商店门口汇合,好不容易休息,你陪我好好逛逛。” 林菀宁答应了下来:“那一会儿国营商店门口见。” 二人分开后,林菀宁骑车前往邮局:“同志你好,我想请问一下有没有京城邮寄到守备区的邮件。” 她从兜里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和陆惊野交给她纸条:“这是我的工作证和寄件人姓名、联系方式。” 邮局的同志从林菀宁的手里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工作证:“请你稍等。” 很快,邮递员同志便将一个包裹拿给了林菀宁:“同志,麻烦你在这里签字。” 林菀宁拿过了钢笔,在邮递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谢谢。” 她拿上了包裹,刚走出了邮局,迎面遇见了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一手捂住心口,脸上的表情痛苦极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颤颤巍巍地抬手,像是想要从自己的行李包里拿伸出东西似的。 还没等她打开自己的行李包,她的手上忽然没有了力气,“啪嗒”一声,行李包掉在地上,她整个人朝着林菀你给软倒了下去。 林菀宁连忙扶住了她:“同志!同志!” 女人直接地上的行李包,气若游丝地说:“药,药……” 第362章 药?! 林菀宁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女人难看的脸色。 她扶着女人靠在了邮局门口,捡起了她掉在地上的旅行包,打开拉锁在里面快速地翻找了起来。 很快便摸到了一个药瓶,林菀宁取出了一片药喂到了她的嘴里。 女人用力地吞咽下去。 林菀宁拉过了她的手腕,诊了脉,微微蹙起了眉:“你有心绞痛?” 女人颔了颔首。 林菀宁扶她坐在了邮局门口,轻轻地顺着她的背:“深呼吸,放松。” 女主随着林菀宁的声音深吸气,半晌,她的脸色逐渐有了好转,也能开口说话了:“小同志,谢谢你。” 林菀宁莞尔:“不用客气。” 将女人的包递还给了她:“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 女人并没有检查自己的包。 刚刚她突发心绞痛的老毛病,但,眼睛却瞧得真切,这姑娘只拿了药给自己,并没有动过包里其他东西。 她微微一笑,拉起了旅行包上的拉锁,轻轻地拍了拍林菀宁的手:“小同志,刚才还好遇见了你,不然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 林菀宁看了一眼她的包,提醒道:“您最好还是把急救药放在身上,这样不舒服的时候也好方便拿。” 女人点点头:“谢谢你的提醒。” 林菀宁看了看手表,算算时间,这会儿胡春华也应该到国营商店了:“不客气,您再休息一会——”她抬手指向了马路对面:“如果还不舒服,沿着这条路往前走,约莫十分钟就能到县医院。” 女人顺着林菀宁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好,我知道了。” 林菀宁:“您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女人再三道谢,林菀宁便拿着东西离开了邮局。 骑车到国营商店时,胡春华已经等了半天了,见林菀宁过来,她迎了过去:“怎么这么长时间?” 林菀宁停好了自行车,从车后座上将包裹拿了下来:“在邮局门口耽搁了点时间。” 胡春华看着她抱着一大包东西,伸手帮她的忙:“这么重!什么呀?” “惊野托他的一位战友在京城帮我买到的塑料薄膜。” “塑料薄膜?” 胡春华纳闷地看着包裹:“大老远从京城邮寄这玩意过来?” 林菀宁:“天冷了,地里上霜,打算用来抗霜用。” 说话的工夫,俩人走进了国营商店,林菀宁拿着包裹也不方便,胡春华便提议先找个地方将包裹存放一会儿。 商店的售货员倒也热情,让她们将包裹搁在了柜台里面。 胡春华亲密地挽住了林菀宁的胳膊:“这阵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咱们守备区供销社要啥没啥。” 提起这件事,林菀宁倒也觉得奇怪:“我妈前些日子还说,市里的肉联厂已经很久没到供销社送过肉了,她还和郭婶、周婶去了一趟黑市。” “黑市!” 提及黑市,胡春华的眼睛亮了一下:“我还没有去过黑市呢,赶明儿你带我去见识见识。” 林菀宁狐疑地道:“你到守备区这么久,还没去过黑市?” “是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多死板,他哪里能让我去黑市。” 俩人小声说着,在国营商店里逛了起来。 胡春华要买的东西不少,没一会儿手里的网兜就装不下了,鸡蛋糕、桃酥、大虾糖…… 她拿了一块大虾糖,剥开了糖纸,直接塞进了林菀宁的嘴里。 自己也吃了一块:“我妈可喜欢大虾糖了,又酥又香的。” 林菀宁瞧着她大包小裹的,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买这么多吃的完么?” 胡春华:“我们工作多,平时哪有假期,今儿正好赶上多买点回去。” 林菀宁走到了男装部,看着挂在墙上的黑色成衣,便想起了陆惊野。 胡春华笑着凑到了她耳边:“要给我们陆团买衣裳呀?” 林菀宁:“平时就见他穿军装了,上一次我们去省城的时候,我瞧他的外套都破了。” 她指着墙上挂着的衣服样式,对售货员同志问道:“同志,有比这件衣服大一个尺寸的么?” 售货员从柜台后面拿出了一套。 林菀宁拿了起来,想着陆惊野的样子比了比:“多少钱。” “三尺布票,三十五块六毛钱。” 林菀宁翻开包,拿了布票和钱出来,买下了那件衣裳。 “我还想看看商店里有没有肉卖。” 俩人到副食品部,和服装部比起来,这里要热闹的多,特别是卖肉的摊位上,已经排起了长龙。 胡春华蹙着眉,踮起了脚尖往前看:“这么多人啊?!” 林菀宁也觉得奇怪。 往日里,猪肉虽然卖得好,但也很少会瞧见有这么多人排队的情况。 这年头,大伙儿日子过得紧,一个月定量的肉票就那么几斤,家家户户都存着留着等过年时用。 眼下的光景,瞧着到像是过年似的。 排在林菀宁前面的大妈回过头,对俩人说:“商店都一个月没来猪肉了,这不是都紧着买来肥肉膘熬猪油。” “县里也没有肉么?” “可不是么。” 林菀宁闻言,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她越发觉得似乎要有什么事发生。 林菀宁清楚的记得,前世的这个时候,吃食上守备区供销社和县国营商店是不缺的,怎么自己重生后,这一年吃食倒像是要供应不上了呢? 老乡们都是从饥荒年过来的,都习惯囤积粮食。 一上午的工夫,国营商店的粮食、鸡蛋、肉,卖得也都快差不多了。 到了林菀宁这里,肥猪肉都已经卖光了,只有一条瘦肉还摆在案板上。 这年头大家伙的肚子里都没有什么油水,再加上食用油定量少,都买些肥肉回家熬猪油,也都嫌瘦肉没有油水,销量自然比不过肥肉。 林菀宁买下了一条肉,又买了二斤猪骨头。 刚准备付钱,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同志,还有肉么?” 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林菀宁转过头,和身后的女人四目相对。 女人面上一喜:“小同志,是你啊!我们又见面了!” 第363章 “阿姨是您啊!” 林菀宁礼貌客气地笑了笑。 她笑起来很好看,特别是一双眸子,弯似月牙,在她那张温柔的脸上增加了几分甜美,让人看起来特别的束缚。 胡春华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林菀宁:“菀宁,你们认识?” 女人微笑颔首:“刚刚是这位小同志救了我。” 胡春华十分诧异地眨眼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刚好遇见了而已。” “阿姨,您也来买肉么?” 林菀宁瞧了一眼猪肉摊案,猪肉已经所剩无几,只有被人挑剩下的两根没有二两肉的猪骨头棒了。 “是啊,从老家过来看看我儿子,原本想要买点肉给他改善改善伙食,谁知道在邮局门口犯了病,耽搁了一点时间——”女人瞥了一眼摊案,笑笑道:“现在也没有什么能买的了。” 林菀宁瞧了一眼自己牛皮纸包里的脊骨,和猪骨棒比起来脊骨上的肉要多一些:“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让给您一半。” 女人没有和林菀宁客气:“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林菀宁和猪肉摊的售货员要了一张牛皮纸,将脊骨分成了两份,称了一下重量,将其中一份递给了女人。 女人:“多少钱,我给你。” 林菀宁:“您给我八毛钱就行。” 女人又看了一眼林菀宁手里的那条瘦肉:“小同志,这条肉你能不能也让我一半?” “可以。” 林菀宁没有拒绝,让猪肉摊的同志将那条瘦肉割成了两份。 女人十分感激地看着林菀宁:“实在是太感谢你。” “不客气。” 林菀宁拿上了自己的那一份,和胡春华离开了国营商店。 胡春华回头瞄了一眼那女人,蹙眉道:“菀宁,现在肉多不好买呀,你家吃饭的人又多,你咋让给她那么多?” 林菀宁:“瞧她的样子像是从外地来探亲的,皱着劳顿来一趟也不容易,肉不够,还可以吃鱼,我前些日子听郭婶说,咱们县附近河边有不少人捞鱼卖,咱们也去看看吧。” “我也很久没吃鱼了,正好买一条大的,回去让我妈做糖醋鱼,菀宁,我和你说,我妈做的糖醋鱼味道可好了,等她做好了我给你送去尝尝。” 胡春华边说边吞口水,馋猫的样子像是一个孩子。 林菀宁戳了戳她鼓起来的腮帮子:“还惦记着吃呢,这会儿工夫,你都吃了三个鸡蛋糕,两个桃酥了,要是在吃下去非得把自己吃成个大胖子不可。” 胡春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还多呀,你是没瞧见,我在部队食堂一顿能吃三个馒头,不比那些男同志吃的少。” 这年头不兴后世的白幼瘦审美,讲究的是健康,能吃,能干活。 特别是胡春华,守备区里唯一的女连级干部,她的个人能力可见一斑。 林菀宁拿回了包裹,放在了二八大杠的后座上,用绳子捆好放置掉落,推上了自行车和胡春华往河边走。 俩人到河边的时候,刚好赶上撒网捞鱼的老乡收网。 正一网打上来鱼没见多少,撒网的老乡甚是奇怪,盯着渔网瞧了好半晌,自言自语地嘀咕道:“河里不见鱼,饥荒要来临,怕是不今年冬天——” “天爷呀!饥荒年才过去多久,咋就——哎!” 老乡长长叹了一口气,坐在地上收起了渔网里的几条小鱼。 林菀宁站在岸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位老乡,渐渐地蹙起了眉头。 “菀宁,菀宁……” 胡春华唤了她几声,见她迟迟没有反应,抬手在她眼巴前晃了晃:“寻思啥呢?都愣神了。” 林菀宁回过神来,凝眸看着老乡收渔网。 胡春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林菀宁没有回答胡春华,而是径直地朝着老乡走了过去:“大叔,您刚刚说河里没有鱼,饥荒要来临时咋回事?” 老乡回过头看了林菀宁一眼:“闺女,你不是本地人吧?” 林菀宁微有怔愣,点点头:“我老家是省城的。” 老乡道:“难怪你会不知道,咱们大河县最出名的就是就是这河里大鲤子鱼,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撒网捞鱼的时候,但今年——” 他抖了抖手里的欲望,叹了一口气说:“哎!我这两天都下了五六网了,愣是一条鱼不见,咱们本地有一句老话讲河里不见鱼,饥荒要来临,头几年闹饥荒的时候,咱这河就是这样,怕是来年庄家地里要没有收成喽。” 林菀宁闻言,将眉心拧成了麻花状。 胡春华听了个一知半解,她想不通河里有没有鱼和饥荒有什么关系:“菀宁,这是啥意思啊?” 林菀宁侧目:“说白了就是河里没有鱼能吃的东西,导致鱼量减少。” 胡春华还是不明白:“那和饥荒有啥关系?” 林菀宁解释道:“河里没有水草,鱼能吃的水藻、小虾就会减少,这和庄稼地差不多,怕是来年地里的收成也不会好。” 她还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眼下,送到县里、公社的粮食越来越少,怕是应了老乡的话。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应该早些为了冬天的到来做准备。 她要尽早将大棚准备好,这样一来,才能够解决寒冬吃食的问题。 “大叔,你这鱼卖么?” 胡春华盯着老乡渔网里的两条问道。 老乡瞥了她一眼:“五毛钱一条。” “五毛钱?!”胡春华瞪大了眼睛:“你这小鱼怕是都没有二斤,五毛钱是不是太贵了,要是便宜点,这几条我都要了。” 老乡不说话了,自顾自地将几条鱼放进了水桶里,拾掇好了渔网便准备要走。 林菀宁忽地开口叫住了他:“大叔,五毛钱一条,我都要了。” 老乡驻足,回头看了林菀宁一眼,指了指她说:“这闺女是个明白人。” 胡春华蹙眉,拉了拉林菀宁的胳膊:“菀宁,这几条鱼也太小了,身上都没多少肉,五毛钱一条太贵了。” 林菀宁只对她笑了笑,举步走到了老乡的面前,说道:“大叔,我瞧您应该常年在这打鱼,家里应该有晾晒好的咸鱼吧,不知道能不能卖给我一些?” 第364章 “你要多少?” 一听老乡这话,林菀宁便知这老乡家里一定有不少咸鱼,她立刻说:“越多越好。” 老乡眯着眼在林菀宁的身上扫了扫,他忽地笑了,指着林菀宁说:“这闺女是个明白人。” 胡春华站在一边始终不明白,这俩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等老乡收好了渔网,拎上了木桶,朝林菀宁瞥了一眼:“你们跟我走吧。” 林菀宁推上了自行车,跟着老乡穿街过巷,直到在一个偏僻的胡同口,左拐右拐的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外。 胡春华拉住了林菀宁:“菀宁,你买这么多咸鱼什么时候吃的完?” 林菀宁看了她一下,笑笑没有说话。 老乡站在门口,警惕地朝四周瞧了瞧。 见胡同里没有人经过,敲响了自家的院门。 不多时,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年迈的妇人的声音:“谁啊?” “老婆子是我,开门。” 紧接着,院里传来了窸窸窣窣卸门栓的声响,随后,便有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开了门:“今儿咋去了这么久,打着鱼——” 她瞧见了跟着自个儿老伴儿一块回家的林菀宁和胡春华,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老太太蹙着眉头,在俩人的身上来回打量。 随即,她拉过了老伴儿,压低了声音问道:“老头子,她们是谁啊?” 老乡瞄了一眼林菀宁:“来咱们家买咸鱼的。” 那老太太似乎明白了什么,侧过了身子:“闺女,进屋吧。” 她在门口左右瞧瞧,然后关上了房门。 这年头虽然不允许私下里买卖商品,但几条咸鱼还不至于会被人举报,胡春华搞不明白,林菀宁和这老两口为什么小心成这个样子。 不过,当她随着老两口走进屋里的时候,忽然就明白了过来。 看似平平无奇的老乡家里,实际上却像是一个小仓库似的塞得满满当当的。 大米、白面、棒子面、鸡蛋,就连屋里的桌子底下都塞满了一捆捆的挂面,胡春华瞪大了眼睛,一个今劲儿地拍着林菀宁的胳膊,像是生怕她看不见似的说:“菀宁,你看见没有?!是不是我眼睛花了,这……这简直就是一个小供销社嘛!” 林菀宁笑了笑对老乡说:“大叔,您这里的东西都是什么价?” 老乡:“看你要啥?” 林菀宁:“大米、白面、豆油、鸡蛋。” 老乡眯起了眼睛:“闺女,这么多你们家吃得完么?” 林菀宁:“家里人口多,怕是都还不够呢。” “大米四毛、白面三毛、豆油一块钱……”老乡一一给林菀宁报了价钱:“这么多东西,你这自行车一次怕是也拿不走吧?” 林菀宁颔首道:“的确,我今儿还要拿不少东西回家,这样,我先付你定金,明儿晚上我过来取。” “成。” 见老乡答应了下来,林菀宁拿了钱出来,交付了一张大团结:“按照您这行当的规矩,您是不是应该给我出一张字据?” 老乡瞥了一眼自家老伴儿。 老太太点点头,转身进了里屋,没一会儿将一张写好的字据交给了林菀宁:“明儿入夜,叩门三长一短,东西最多给你留两天,过了两天不来取货,定金概不退还。” 林菀宁将字据收了起来:“那咱们就说话了。” 商定好了取货的时间,林菀宁和胡春华便准备离开了老乡家里。 这对老夫妻十分警惕,再三确定胡同口没人,才带着她们左拐右拐地离开了胡同。 胡春华亦步亦趋地跟着林菀宁,一直到走过岔路口才拉着她追问:“菀宁,你早就知道那大叔家里做这营生的?” 林菀宁微微摇头:“也是刚知道的。” “那你——” 胡春华百思不得其解林菀宁和那大叔说话的时候,自己就在一旁,他们刚才可没说过半句其他的,怎么就会—— 林菀宁笑着解释:“他们这种倒爷哪里都有,这种买卖就是在物价行情低的时候大量囤积,等价格高的时候再拿出来卖,平日里大多都是黑市里,我之前到黑市的时候也是他们这一带有人干这个,所以想来碰碰运气。” “可你们也没说什么啊?” 林菀宁继续说:“卖鱼的时候,他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么?” 胡春华眨巴眨巴眼:“河里不见鱼,饥荒要来临?!” 林菀宁点了点头:“这句的原话是‘河里不见鱼,菜市鱼成筐’,意思是说,当这里物品稀缺的时候,你换一个地方或许就能买的到,不过大叔说的也是真的,只怕是来年要闹荒了。” 胡春华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门道。 一听林菀宁说来年要闹荒,胡春华十分纳闷的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这么说?” 林菀宁解释道:“你看最近送往咱们县、供销社的吃食是不是越来越少,特别是肉类,粮食这些。” 胡春华眨眨眼,点点头:“嗯,的确是这样。” 林菀宁:“怕是现下南方已经开始闹灾了,要不然,不会缺少供应的。” 胡春华沉默了片刻:“看样子,还真得囤点粮食才行。” 林菀宁赞同地颔了颔首,俩人边说边往公社方向走。 来的时候轻装上阵,回去的时候多了不少物件儿,林菀宁骑着二八大杠载着胡春华,她则是抱着包裹,拎着网兜。 黄昏时分,俩人才回到了守备区家属院,各自回了家。 林菀宁将自行车推进了家门,家里的孩子立马从屋里跑了出来,一个个欢脱像是小麻雀似围在她的身边。 “姐,你回来了。” 沈欣兰接过了林菀宁手里的包裹:“这是什么呀?” 林菀宁停好了自行车:“惊野托人寄来的塑料薄膜,明儿你们学校放下,一个个都别想跑,都留在家里帮我干活。” 刘桂芝听见了闺女的声音,赶紧从灶间里端出了晚饭:“听见你们大姐说的了没有。” 她一个个指了过去:“有一个算一个,明儿都不许出去疯玩,留在家里帮忙干活。” 第365章 瞧着满院子的小萝卜头们一个个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刘桂芝瞧着铝盆招呼他们吃饭:“好了好了,都别唉声叹气了,赶紧着帮忙拿碗筷吃饭了。” 林菀宁洗了手,帮忙拿了碗筷,连同孙家的六个小丫头们围坐在林家院里的石桌旁吃了晚饭。 “妈。” 洗碗的时候,林菀宁叫住了刘桂芝:“回头你去家属院的时候,替我告诉大伙儿一声,让大家都囤些秋菜。” 刘桂芝搬了个小板凳在灶间里坐了,将围裙放在水盆里洗:“菀宁,你是不是听说啥了,咋好好的提起这个来了?” 林菀宁则是在一旁洗起了碗:“倒也没听说什么,就是今天去县里的时候瞧国营商店里供应的粮食和肉短缺的紧,让我想起来前些年闹灾荒的时候。” 刘桂芝往围裙上打了肥皂,在洗衣板上搓了起来:“成,回头我去跟她们说。” “妈,我明儿要去县里办点事,你们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一听说林菀宁要去县里,刘桂芝这心里立马慌了起来:“你自个儿去么?” 林菀宁:“我和春华一块。” 听说有胡春华,刘桂芝放心了下来。 这也难怪她不放心,实在是因为每一次林菀宁外出总是会受点伤回来。 前几次面对危险,林菀宁总觉得自己太弱小了。 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她和胡春华提起,自己想要学点功夫以防万一。 别看胡春华是个女儿家,但她的身手在二团却是一等一的好,她一个人面对三四个男同志都不在话下。 她拍着胸脯子和林菀宁保证,给她两个月的时间,保准能教会林菀宁。 俩人约定好,明儿从县里回来就开练。 林菀宁拾掇好了碗筷,刘桂芝也把围裙洗好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闺女,时候不早了,我给你烧锅热水,妈给你搓搓背。” “好。” 娘俩洗漱后,便回了屋子里安歇。 次日,天还没亮的时候,林菀宁摸索着起了身,拿着手电筒独自去了药田。 这些日子,她的心里总算是惴惴的,老是觉得像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 药田被孙安知料理的很好,半人高的篱笆墙为了防止山里的野猫、野猪破坏,还用带刺的铁丝围了起来。 刚到田里,林菀宁隐约瞧见有一道黑影在药田徘徊。 她立马用手电照了过去。 一道光亮从那人的身后照射过去,竟将那人吓的一个激灵。 那人似乎被篱笆墙上的铁丝刮住了衣裳,也顾不上那么多,“嘶啦”一声,拔腿就跑。 林菀宁跑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钻进了大山的树林子里。 她并没有去追,而是快步走到了药田的篱笆墙外,用手电筒照亮了那人留下在铁丝网上的一块碎布头。 这是一块洗得发白的湛蓝色劳动布的料子! 林菀宁深深蹙起了眉头,接着手电筒的光亮看着那块布。 这种料子俗称劳动人民流行款儿,这年头布料不好买,款式、花色也有可却不好买,价格也比这种布料贵上很多,一般人家舍不得花大价钱到县里的国营商店买成衣,都会到供销社买这种布料来裁制衣裳。 这块布料不足为奇。 奇怪的是现在可是凌晨四点钟,为什么会有人出现在她的药田外? 这个人来药田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林菀宁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柏云兰。 她们本就积怨颇深,前天她又当众打了柏云兰的脸面,让她在家属院的那么多邻居面前的丢了脸。 以林菀宁对柏云兰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柏云兰没能因为举报信的原因让自己丢了工作,那她极有可能在药田里做文章! 想到了这里,林菀宁赶紧打开了药田的院门,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药田没有任何问题后,她站在门口,朝着山林子里那人跑走的方向看了半晌。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还是因为她突然的出现,惊动了要搞破坏的人? 这两者都有可能!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林菀宁心里都多了一层防备。 防患未然,总比到时候真有什么突发情况要好。 她打算回去和毛三说一下,回头让他把那几个小毛头找来,轮班在药田里巡夜防备着些。 天气越发的凉了。 大兴山凌晨的秋天已经有了哈气。 再不抗霜的话,一些刚栽种的药苗怕是禁不起霜打。 林菀宁将包裹拆开,厚厚的一大卷塑料薄膜,可她的药田有几亩地,这点塑料薄膜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想要用来扣大棚是远远不够用的。 她也只能够暂时铺在几块田地里来抗霜。 其他的几块成品药材的田地就只能用农家的土法子。 将烧好的玉米杆子、柴灰拌上干草铺在地里。 只弄好一亩地天也已经亮了起来,毛三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劳动服,打着哈欠来了药田:“菀宁姐。” 林菀宁把手里最后一点活干完,撂下了手里的铁锹:“你怎么来了?” “刘婶一大早没瞧见你人,猜到你来药田里干活了,她让我来叫你回家吃早饭。” “好。” 林菀宁把铁锹和搅拌柴灰的木桶搁置在一边,从药田里走了出来:“三儿,你今儿回一趟家。” 毛三还没睡醒,打了个哈欠,愣了愣:“回家干啥?” 林菀宁:“把毛四、五、六找来。” 毛三疑惑地问:“找他们来干啥?上山采药么?” 林菀宁眯了眯眼,从上衣兜里拿出了那块碎布头:“我刚才来田里的时候,瞧见有人在咱们药田外鬼鬼祟祟的,我怀疑——” 一听这话,毛三瞬间睡意全无。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立马警惕了起来:“你是怀疑有人要搞破坏!?” 林菀宁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我也不能确定,但咱们也要防备着点,这些天他们不用上学,咱们排个班,这几天晚上轮班倒田里守着。” “好!”毛三点点头:“我一会儿就回去找人!” 他用力地眯起了眼睛,冷哼了一声,补充道:“敢到咱们药田来捣乱,我看他是活的不耐烦了,小爷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第366章 卫生所的工作繁多而复杂,除了要位部队的战士们看诊外,还要坚固着周遭几个村子的老乡。 林菀宁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从团部借了车。 回了一趟家,叫上了毛三,晚饭都没顾上吃便准备出门了。 刘桂芝知道今天林菀宁要去县里,生怕她下班后顾不上吃饭,蒸了一锅杂合面的菜团子用牛皮纸包好,在裹上一层毛巾,塞进了林菀宁随身背得解放包里。 “菀宁,路上可一定要注意安全。” “妈,我知道了。” 林菀宁并没有将车停到家门口,而是在路口的时候,带着毛三上了车。 毛三瞪大了眼睛,围着部队的军用吉普车直转圈。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坐军用车,男孩子对于军人总是格外的憧憬。 但,让毛三更加惊讶的是,林菀宁竟然会开车! “菀宁姐,你要开车么?” 林菀宁坐在驾驶位上:“怎么?你不敢坐我开的车么?” 毛三:“那倒不是。” 在毛三看来,林菀宁像是无所不能似的:“菀宁姐,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么?” 林菀宁笑笑:“多着呢,少废话,赶紧上车。” 大河县距离守备区并不算近,一来一会要个把小时,她必须要争取早一些时间赶回来,她和胡春华约好了在部队门口等。 胡春华看见林菀宁开车过来也是一脸的惊讶:“菀宁,你还会开车!?” 这年头汽车少,会开车的人更少,这也难怪胡春华和毛三会惊讶。 林菀宁上辈子考过驾照,是为了方便送沈傲上学,重生后,倒是没有机会再开车,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外人的面前崭露自己的技能。 “上次去省城的时候惊野教我的。” 为了省去过度的麻烦,林菀宁索性扯了个慌。 胡春华并没有怀疑什么,直接坐进了车里。 林菀宁开车先将毛三送回了公社,让他带着几个毛孩子在家里等她,随后便去往了大河县。 “春华,你还没吃东西吧,我包里有菜团子。” 胡春华刚一下班就到部队门口等着林菀宁,的确没有来得及去部队食堂吃饭。 她打开了林菀宁的包,拿了一个菜团子出来,一口咬下去,味道别提多香了:“嗯!这是刘婶做的吧,你别说,刘婶的厨艺真是好的没话说,都能去国营饭店当大厨了。” 林菀宁笑了笑:“我妈的厨艺在我们老家十里八村都是数一数二的,不少人家做酒席都请她去做饭。” 一个菜团子下了肚,胡春华抿了抿唇,笑嘻嘻地问:“我还能再吃一个么?” “当然了。” 刘桂芝知道林菀宁和胡春华一块儿出门,这菜团子也带了她的份。 胡春华吃完后,换她来开车,林菀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吃了晚饭,二人交替着开,很快便到了大河县。 林菀宁将车停在了距离老乡家不远的距离,随后便和胡春华一同去了老乡家里。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林菀宁买了不少粮食,猪肉和豆油。 自打胡春华听林菀宁说起要囤积秋菜准备过冬后,一直都在留心着,这次她跟着一块儿来也是为了买些粮食准备过冬。 她们家人少,平时她又吃部队食堂,所以并不像林菀宁买那么多。 瞧着军用吉普车里塞的粮食,胡春华都震惊到了:“菀宁,这么多粮食,你们家要啥时候才能吃的完呀?” “半大小子,吃垮老子,我们家孩子多,自然要多准备一点。” 胡春华诧异地瞧着正在往车里塞最后一袋子白面的林菀宁:“我知道你家吃饭的人多,但也不至于买这么多吧,这些粮食都够我家一年吃的了。” 林菀宁只笑笑,并没有解释什么。 但,她心里还是担心这些粮食会不够吃。 不知道为什么,林菀宁总是觉得今年的冬天恐怕日子会很难熬。 购买了粮食,她们便准备开车回公社了。 车灯照亮了前路,远远的,林菀宁瞧见了一道身影手里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独自走在前往公社的路上。 那人—— 她瞧着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当车开近时,那人也回过头朝身后看,见有车开过来,她立马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朝车开过来的方向招手。 林菀宁也看清了对面的人,她停下了车,摇下了车窗。 女人逆着光,瞧不见开车的是什么人,她快步迎了上来:“同志,能不能——” 当她看见了开车的人是林菀宁时,不由得一愣:“小同志,是你呀!” 她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要走到公社呢。” 女人看起来十分的疲惫,像是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脸上都是灰,裤子上还摔破了一大块。 她人生地不熟的,赶了几个小时的路,刚刚还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下,这会儿瞧见了认识的人,心里直泛酸。 宋玲玉这辈子都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委屈过。 “阿姨,你这是要去哪?” 宋玲玉强忍着委屈,吸了吸鼻子没让自己哭出来:“我本来想要到守备区看我儿子,谁曾想今天在县里被人偷了钱,现在——” “你要去守备区?” 宋玲玉点点头:“嗯,我儿子在守备区当兵。” 林菀宁和胡春华对视一眼。 “我们也正好去守备区,你上车吧。” “真的?!” 这是宋玲玉几天下来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林菀宁和胡春华从车上下来,帮宋玲玉将东西拿到了车上。 胡春华:“阿姨,您坐前面吧。” 她打开了车门,扶着胡春华上了车。 林菀宁见她的腿摔的有点严重,拿出了自己的手绢,挽起了她的裤腿帮她包扎了伤口,然后,便驱车前往公社接上了毛三和几个小毛头。 很快,一行人便回到了守备区。 胡春华和几个小毛头下了车,林菀宁给宋玲玉开了车门:“阿姨,我们到了,您儿子在那个团工作?他叫什么,我去团部里帮你找。” 宋玲玉十分感激林菀宁。 要不是有她的话,怕是这一次自己都见不到了儿子。 “他叫陆惊野在二团工作。麻烦你帮我找一下。” 第367章 “您儿子是我们陆团!!” 胡春华瞪大了眼睛看着宋玲玉。 她听说过陆惊野的老头家世不俗,却不曾想他的母亲竟然这么温柔和蔼。 宋玲玉微笑颔首:“对。他是团职。” 胡春华:“可我们陆团出任务了呀。” 宋玲玉微微蹙眉:“那可真不巧。” 胡春华看了一眼林菀宁。 她既然是陆惊野的母亲,那不就是林菀宁未来的—— 胡春华立马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林菀宁的胳膊:“阿姨,说来也巧,她就是我们陆团的——” 她的话才说了一半,立马被林菀宁捂住了嘴巴。 胡春华呜咽了两声,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林菀宁,没有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林菀宁松开了手,对宋玲玉说:“阿姨,陆同志不在,我先带您去部队招待所吧。” 宋玲玉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也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守备区的招待所在部队里,林菀宁也顺路,先开车将宋玲玉送到了招待所。 作为守备区为数不多的医生,部队里的战士们哪有不认识林菀宁的,负责二团招待所工作的战士都不用她出示工作证,见到了她先行了一个军礼:“林医生。” “小汪同志你好,我来带你们团长家属办理登记。” 陆家是军人世家,虽然宋玲玉不在部队任职工作,但也了解部队里的流程,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了自己的证件,用来办理招待所登记。 随后,小汪便带着宋玲玉去往招待所。 守备区的环境比不了京城,招待所也不过是简单的红砖房,房间不大,进门便是一张典型东北的农村土炕。 宋玲玉微一蹙眉,但很快便收敛了眼里的表情。 她回过头,朝着林菀宁微微一笑,说道:“小同志谢谢你们。” 林菀宁礼貌地点点头:“您不用客气,我就在守备区卫生所工作,您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到卫生所来找我。” 宋玲玉将林菀宁和胡春华送到了门口,才托着擦伤的腿回了房间。 招待所距离二团团部并不算远,林菀宁让毛三去炊事班借了三轮车过来,将买来的粮食装上了三轮车,然后将车还回了团部。 只剩下了林菀宁和胡春华二人时,胡春华拉住了她:“菀宁,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陆团的母亲,不就是你未来的婆婆么?你——” 林菀宁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倒不是怕宋玲玉知道自己和陆惊野的关系。 但,有些话,有些事,还需要陆惊野亲口对他妈讲。 林菀宁记得陆惊野出任务之前和自己说过,他给家里拍了电报告诉家里人他们的关系,但,按宋玲玉到守备区的时间来推算,她显然并没有看到那封电报。 林菀宁觉得自己开口不太好,这件事情还是等陆惊野回来后再说。 她并没有和胡春华解释什么,只说等陆惊野回来再说,然后二人便分开各自回了家。 回到家时,刘桂芝瞧见了满满当当的一三轮车的大米、白面、猪肉、鸡蛋不由得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菀宁,你说去县里办事,就是去买这些了?!” 家里有几个半大小子,搬搬抬抬的活自然不用林菀宁。 刘桂芝给她倒了一杯白糖水。 林菀宁折腾了一天也没有顾得上喝水,一口气将满满一搪瓷缸的白糖水一饮而尽:“嗯,咱家里吃饭的人多,我想多备着点准没有错。” 她四下瞧了一圈:“咋没见到文涛和小兰?” 刘桂芝:“三儿说怕有人到药田里捣乱,他们俩今儿一下校就到药田里守着去了。” “菀宁,你饿了吧,妈给你留着饭菜,这就去给你拿。” 林菀宁朝着毛三招了招手:“你们先来吃饭吧,这些东西回头搬进灶间就行。” 她简单地扒了一口饭,随后便出门直奔药田。 沈文涛和沈欣兰毕竟年纪还小,要是有人真想搞破坏,林菀宁担心他们应付不来。 药田有几亩地,早在筹备大批量种植药材时,林菀宁便做足了准备工作,她花钱在田地里盖了一间茅草屋,沈欣兰拿着手电筒东照照,西照照,沈文涛一脸警惕的看着四周,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什么人!?” 隔着老远沈欣兰并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只觉得有一道人影朝这边走了过来,她立马用手电筒朝着人影的方向照了过去。 沈文涛抓起了地上的铁锹,脚步飞快地朝着药田的篱笆墙外冲了过来。 “文涛是我。” 听见了林菀宁的声音,沈文涛倏地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铁锹:“姐,你回来了。” 林菀宁瞧他紧张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别这么紧张,咱们现在还不确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别还没等到人来,倒先把自己累倒了。” 沈文涛挺起了胸膛:“我倒是要看看是谁要在咱们家药田里搞破坏,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 他握进了手里的铁锹:“豺狼来了我有铁锹!” 林菀宁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回去换毛三过来。” “姐,我能行。” 林菀宁拍了拍他的肩:“不是姐不信任你,姐还有其他的事情要你去做。” 说着,她俯身凑到了沈文涛的耳畔,耳语了起来。 沈文涛闻言,眼睛一亮:“这样也行!?” 林菀宁微笑颔首,眼里多了一丝狡黠:“当然!既然那个人畏首畏尾不敢露面,咱们就帮他一把!” 沈文涛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姐,我办事你放心!我保准帮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林菀宁拍了一下沈文涛的背:“去吧!” 沈文涛朝沈欣兰一招手:“小兰,咱们走,姐有要紧事让咱们去办!” 沈欣兰:“啥事啊?” 沈文涛眯起了眼睛,笑得十分狡猾:“是时候发挥你小辫侦查队的威力了!” 林菀宁笑着看着兄妹二人跑走。 趁着毛三还没有来,她在药田周围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异常后,进了茅草屋,只等着鱼儿上钩了! 第368章 幽静漆黑的夜色里总是透露出一丝诡谲,黑压压的云遮住了天上的星和月,似乎是山雨欲来前的宁静一般,就连林子的虫都没有一点叫声。 “菀宁姐,你找我?” 毛三叼着根牙签,瞧起来流里流气的。 林菀宁拽下了他嘴里的牙签,嗔了他一眼:“好的不学!” “嘿嘿。”毛三憨憨地笑着挠了挠头。 林菀宁瞥了一眼身后的茅草屋:“进去说。” 毛三跟着她进了茅草屋。 林菀宁瞥了一眼一旁的凳子:“坐吧。文涛和小兰那边怎么样了?” 毛三乖乖坐下:“你还真别说,他们真是干这种事的好手,这会儿赶着家属院里人多,他们按照你吩咐的事这么一说,现在整个大院都知道县药材站跟咱们药田收购了一大批药材,就等着明儿出货呢。” 林菀宁微微勾起了嘴角:“你可看清楚家属院里有什么人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了么?” 如果说沈文涛、沈欣兰这对兄妹是传递消息的小能手,那毛三就是察言观色的行家了,这些年,他就是靠着这一身的本事,能够在公社、县城甚至省城里倒卖各种票证,足以说明他过人的能力。 毛三挑眉看着林菀宁:“姐,你不是都猜到了么,还问我干啥!” 闻言,林菀宁眸色沉了沉:“这么说还真是柏云兰!?” 毛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你是没瞧见,她听见咱们药田要出货的时候,那脸色难看的哟!像是在茅坑里吃了蛆似的。” 毛三说得绘声绘色,皱着鼻子,挤眉弄眼的模样,倒想是真看见了啥恶心事似的:“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菀宁嘴角噙着一抹冷肃,半眯着眼,琥珀色的瞳眸里闪过了一抹狡黠:“来一场瓮中捉鳖,让她丢人再丢大一点。” 她挑了一下眉,继续说:“田里的那些干草你瞧见没有?” 毛三点点头:“刚一进田里就瞅见了。” 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猛地瞪大了眼睛:“姐!你该不会是想要一把火烧了咱们药田吧?!” 林菀宁白了毛三一眼,抬手在他脑门上用力地一戳:“平日里你刘婶还夸你聪明,脑子活泛,怎么到了关键的节骨眼上就犯傻了呢!” 毛三揉了揉被戳疼了的脑门。 他眨巴眨巴眼睛,下一瞬,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哦!原来你是想要——” 林菀宁轻哂了一声,说道:“原本还想大伙巡个夜,以免有人毁了咱们的心血,不过,现在嘛!这脸一定要打得她越疼越好,这样才能让她长记性!” 林菀宁抓准了柏云兰的心高气傲。 她刚刚一个人在茅草屋里思来想去,觉得防范固然有用,但不如主动出击,以免让心怀叵测的人觉得自己是怕了她! 再者,柏云兰一而再的找自己麻烦,要是不反击回去那未免也太窝囊了些。 所以,这一次她要让柏云兰彻底名誉扫地,让她在大院里抬不起头。 林菀宁俯身在毛三的耳畔说了些什么。 毛三点点头:“放心,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夜已深,伸手不见五指,药田里没有一丁点的声响,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一道黑影在药田不远处的林子里一直张望。 在瞧见了林菀宁离开后,柏云兰从树后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前儿,她在林菀宁那里栽了那么大的面,她心里的怨恨逐渐膨胀,特别是回到家后,沈行舟竟一句心疼自己的话都没有说,还让自己不要再和林菀宁作对。 明明这一切都是林菀宁的错。 要不是林菀宁的话,她怎么在那么多林菀宁的面前丢人现眼。 她不是能干么! 既能在卫生所里工作,又能承包药田,既然,她的举报信没有用,那么自己就毁了她的药田,看她明天拿什么交给药材站。 柏云兰站在药田外四下看了看,见附近没有人,便伸手晃了晃药田的篱笆墙。 这两天,半夜时她来过几次踩点。 发现每天这个时间段,药田里都没有人,现下就是她最好动手的机会! 柏云兰拎了一桶柴油来,她打开了桶盖,将柴油绕着药田的篱笆墙倒了一圈,然后,她从上衣兜里拿出了火柴。 藏在暗中的林菀宁倒是没想到,柏云兰竟然会和自己想到了一块去。 不过嘛—— 想要放火烧了药田,却是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借着月光,林菀宁看见柏云兰划着了火柴,随后,她将火柴扔向了篱笆墙。 顷刻间,冲天的火光映红了柏云兰的脸。 柏云兰站在药田外,脸上尽是得意的笑。 这把大火足以将整个药田燃烧成灰,到时候,林菀宁拿不出药材交给药材站,柏云兰倒是要看看,她要如何面对! 柏云兰就站在原地。 她要亲眼看着林菀宁为之付出的心血付之一炬。 她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希望这把火能够烧得旺点!再旺点! 柏云兰渐渐压制不住嘴角上的笑。 自打林菀宁来到守备区随军开始,她好像从未像是今天这般痛快过! 渐渐的,她压制不住心里的火焰一般的激动,疯狂地打笑出声:“哈哈哈……林菀宁!我一把火烧了你的药田,看你还怎么和我斗!” 可是下一秒,柏云兰的笑容却忽然僵在了脸上。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药田的篱笆墙。 怎么回事!? 为什么刚刚呈现出燎原趋势的火焰,为什么会突然熄灭?! 不等柏云兰上前一看究竟,药田内忽然起了火,而且要比刚刚她放的那把火更大、更猛。 柏云兰愣了一瞬。 她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心中却是无比的喜悦。 看吧! 老天爷都在帮她! 柏云兰眯了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药田。 忽然之间,药田里传出了一个男声:“着火了!” 怎么会有人呢!? 自己刚刚明明看见林菀宁离开的—— 等等! 这声音—— 柏云兰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回头,准备逃离火灾现场。 第369章 “来人啊!有人放火啦!” “快来人救火啊!” 药田忽然传出了一阵急促而焦急的呼救声。 柏云兰被吓坏了,心跳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她的心脏随时都能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即便,她狠极了林菀宁,也曾想过杀了她,可是,这里毕竟是守备区,她胆子再大也只敢放火烧了药田,要是知道药田里有人的话,就算借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放这把火。 她费劲千辛万苦才能如愿嫁给沈行舟,她不愿失去现在所拥有的。 柏云兰恨不能肋生双翼,马上飞离这是非之地。 可是,她越是着急就越是出错。 天色乌漆嘛黑的,柏云兰脚下一个没留神,一脚踩进了垄沟里。 “啊!” 她痛呼了一声,想要站起来,却感觉自己的脚疼得厉害。 反复尝试了几次,只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强忍着脚踝的疼痛,艰难地从垄沟里爬了出来,一抬头,不远处手电筒一道道的光亮朝着她照了过来。 柏云兰猛然瞪大了双眼。 怎么会这么快就有人赶过来?! 林菀宁的药田距离家属院并不算近,一来一回至少要走十几分钟。 可是—— 从她放火,再到药田里有人呼救,这一前一后也不过才几分钟的时间,不应该这么快就有人赶过来才是,更不会有这么多人听见药田里的呼救声。 她心头猛然一惊。 如果被人发现是自己放的火,那—— 柏云兰不敢继续想下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逃! 她托着疼得厉害的腿刚准备迈开步子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了“嗖”的一声,紧接着,柏云兰感觉自己的后膝忽然一股钻心的疼痛袭遍了全身。 刚刚站稳的身子,猛然一个前倾,双膝重重地砸向了地面。 “啊!” 垄沟里满是细碎的石头,这一下,让她瞬间惊起了一身的冷汗。 再想要站起来,可她的双腿却疼得厉害,一点力气也没有。 头顶一道光亮打在了柏云兰的身上。 她闭上了眼睛,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顷刻间,四周站满了家属院的邻居,一个个用手电筒照着柏云兰。 当所有的光亮照在她的身上时,柏云兰知道这一次自己完了! 她抬起了双手尽可能地遮住自己的脸,生怕被人瞧见了自己的模样。 只是须臾,毛三便从药田里跑了过来,他故做受到了伤害与惊吓,指着垄沟里的柏云兰大喊道:“是她!她刚刚在我们药田里放火,想要烧死我!” “毛三?你说啥?她要放火烧死你!?” 牛香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错愕与惊恐。 这里可是守备区部队,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里放火,还要烧死人!! “我没有要烧死他!” 柏云兰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要毁了林菀宁的药田而已!” 牛香兰听见了声音有一瞬间的怔愣:“这声音我听着咋这么耳熟呢?!”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拉开她的手,看看是不是到咱们守备区搞破坏的坏分子!” “对!一定要将这种人送去法办!” “我们绝对不能错怪一个好人,也绝对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对!对……” 大伙儿都是从那些战乱的年代中过来的,他们绝对不允许人民群众中混进一颗老鼠屎,来破坏人民团结。 随着一声声慷慨激昂的声音落下。 牛香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拉住了她的一只胳膊,随后,唐二梅也跟了不上。 当二人将柏云兰的胳膊拉开时,毛三立刻用手电筒照向了她的脸。 一瞬,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牛香兰眨了眨眼:“这不是柏医生么!我说刚刚那声音听起来咋那么耳熟呢!” 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再加上,林菀宁事先安排了沈文涛和沈欣兰在家属院里卖力的吆喝,先头赶来的是军属,不少换岗、下班的战士们也紧随而来。 吕承鸿刚从省城开会回来,刚回到家里,身上的军装还没有来得及换,话都还没有来得及和杨静说上两句,便听说了林菀宁的药田上出了事。 杨静赶紧催促着他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 赶到药田时,吕承鸿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情况。 他的脸色难看极了。 自己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省城汇报工作,得空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想要问问杨静的身体情况,也没少从爱人的口中听说最近柏云兰闹出来的事。 一瞬,吕承鸿黑了脸。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沈行舟到底看上柏云兰什么了。 吕承鸿侧目瞥了一眼紧随自己而来的警卫员:“去把沈行舟找来!让他自己来看看,他家里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柏云兰心头“咯噔”一下。 前儿,她才刚刚和沈行舟大吵了一架,要是沈行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和自己离婚的! “不!” 柏云兰想要阻拦,可她的腿却无法支撑着她站起来,再加上,她被牛香兰和唐二梅一左一右的按着,身体也无法行动。 她剧烈地挣扎。 费了好大的力气总算是挣脱了她们,爬到了吕承鸿的脚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裤子:“吕同志,不要!不要告诉沈行舟!他一定会和我离婚的!我不想离婚!” 现在才后悔,只怕是晚了! 吕承鸿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这柏云兰简直是糊涂到家了。 事情闹的这么大,又有这么多人看着,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善了。 吕承鸿的警卫员站在了原地,蹙眉看着领导,等待他发号适量。 “还愣着干啥?快去!” “是!” 警卫员打了个立正,然后立刻朝着一团家属院的方向跑去。 这场闹剧,闹到了现在,林菀宁一直在树后面看着,柏云兰不值得她同情可怜,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刚刚药田那把火赶来的邻居们可都瞧得真真的。 证据摆在面前,就算是柏云兰有一百张嘴,也是解释不清的。 现在嘛—— 林菀宁要好好想想,应该如何让她赔偿自己的损失才好呢。 第370章 沈行舟因为膝盖受伤行动不便的缘故,来到药田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这段时间,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坐在轮椅的他已经没有了从前那般高大,桀骜不驯的风采,他像是随时都要陷进轮椅里,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眼下是浓浓的乌青。 沈行舟一直低着头,大半张脸埋没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一直到,梁建国将他推到了柏云兰的近前时,沈行舟这才缓缓地抬起了眸子。 只是在他的眼睛里却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情感,有的只是他对柏云兰的憎恶与厌烦。 吕承鸿作为一手提拔起沈行舟的领导,见过意气风发的他,见过战场上勇往无前的他,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沈行舟,总结起来就两个字——颓废。 吕承鸿蹙了蹙眉,轻咳了一声道:“咳!行舟,想必刚刚我的警卫员已经把让你来的原因都告诉你了吧,这件事——” 沈行舟冷漠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柏云兰。 须臾,他收回了目光,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而冷漠地说:“领导,柏云兰犯了大错,作为她的丈夫,我也难辞其咎,怎么处之她我说的不算,一切都按照规章制度办吧。” 吕承鸿目光深深地看了沈行舟一眼。 按照他的意思的话—— 柏云兰现在的职务虽是卫生所的医生,但却没有编制,谈不上开除军籍。 以她的身份和情况来看—— 吕承鸿垂下了眸子,思虑再三:“交给公社派出所吧。” 沈行舟一句话也没有说,只对吕承鸿点了点头。 送交派出所!! 柏云兰的瞳孔猛然一缩。 不! 她不能进派出所! 一旦进了派出所,以她做过的事,恐怕是要坐牢的。 柏云兰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了沈行舟,虽然他现在对自己冷淡到视而不见,可是,自己肚子里毕竟怀了他的孩子。 只要等孩子出生,夫妻之间也就有了纽带。 像父亲所说的,只要有了孩子,沈行舟也会回心转意。 可是,一旦自己坐牢的话,那就什么都没了。 自己不能坐牢! 柏云兰爬到了沈行舟的脚边,死死地抓着沈行舟的裤腿:“行舟,你救救我!我不能坐牢,我……我……” 她拉住了沈行舟垂落在腿边的手,试图想要让他摸一摸自己的肚子,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道:“行舟,我肚子里还怀了你的孩子啊!你不能不管我们娘俩啊!” 闻言,沈行舟的眉梢微微跳动了一下。 对于柏云兰,她的所作所为已经耗光了沈行舟从前对她的所有情感。 只是提及孩子,沈行舟还是于心不忍。 不管怎么说,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可是—— 这一次柏云兰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毛三在一旁瞧得真真的。 他眯起了眼睛,嘴角噙着一抹冷凝的弧度,戏谑一般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柏云兰,心中暗忖:菀宁姐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女人一定会用她肚子里的孩子拍打感情牌! 毛三心中感叹,林菀宁的料事如神。 他渐渐地收起了脸上的笑。 按照林菀宁之前所说的,一定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发作起来。 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柏云兰和沈行舟。 直到毛三看着沈行舟反握住了柏云兰的手,企图想要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忽然之间,他大喊了起来:“她这是想要一把火烧死我啊!我虽然不是你们守备区的军人家属,可我也是咱们公社的老百姓,不行!我一定要将这件事上报才行!柏云兰!柏医生,企图放火烧人!” 原本安静下来的邻居们,只是静静地看着沈行舟和柏云兰,等待着看这位曾经在守备区大名鼎鼎的沈团会如何处理他的爱人。 可经过毛三这么一喉。大伙儿窸窸窣窣地嘀咕了起来。 归根究底。 柏云兰今天犯的不是小错。 不像上一次那么容易遮掩过去。 放火烧人,这牵扯的可就大了,不是轻而易举能够纵容的问题。 柏云兰眼睁睁地看着沈行舟的手近在咫尺,却在听完了毛三的话后快速地收了回去。 如果不是因为毛三,柏云兰觉得自己今天的计划一定会成功。 她原本也只是想要一把火烧了林菀宁的药田,哪曾想要田里竟然还有一个大活人。这下子问题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毛三坐在地上又是哭又是嚎。 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牛香兰瞧得心疼,赶忙上去扶起了毛三:“三儿,你放心,今儿不管别人说什么,我第一个支持你把她送到公社派出所法办!” “对!一定要送她去派出所!“ “对!法办!” 柏云兰也没想到,毛三的一句哭喊竟然再次让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 刚刚,她瞧的真真的,自己提及孩子的时候,沈行舟是动容的,可是现在,为了平息大伙儿的怒火,只怕今天的时候很难善了了! “这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人群外温温柔柔地传来了林菀宁的声音。 她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满脸纳闷地瞧着人群。 “哎呦!”牛香兰听出了林菀宁的声音,赶忙催促着大伙儿给她让开了一条路,三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林菀宁的胳膊:“菀宁,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来啊!?” “我今天去县里办事才回来,经过这附近的时候瞧见了光亮。”林菀宁眨了眨她的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嫂子,这是出啥事了?!” 牛香兰指着一旁趴在地上的柏云兰说:“她刚才跑到咱们药田来放火,差点把三儿给烧死在药田里!” “什么!?”林菀宁瞪大了眼睛,连忙上前拉过了毛三,从头到脚地检查了一遍:“三儿,有没有伤着?” 毛三摇了摇头,哭哭啼啼地说:“我刚才要给药材浇水,忽然东边就着了火,呜呜呜……菀宁姐,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林菀宁的脸色瞬变,像是看着敌特似的看向柏云兰:“柏云兰,你太过分了!我们之间的确是有些恩怨不假,可是,你想要的,你都已经得到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现在更要到药田来放火,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第371章 这个时候态度强硬,不如扮柔弱,博同情来得实在。 林菀宁上辈子性格太过刚硬,凡事只要自己能行,从来都不假手于人。 重生后,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作为女人适当的软弱不但不会引人反感,还会激起他人的保护欲,同情心,只要尺度拿捏得当必然事半功倍。 就如现在这种情况下。 林菀宁并没有态度强硬的逼迫柏云兰,而是将自己的委屈展示给大家伙儿看。 所有人一面倒的同情着她。 再去看柏云兰时的眼神,每个人的厌恶又翻倍地增加。 柏云兰用卑劣肮脏的手段抢了林菀宁的丈夫,逼得她搬出了家属院,人家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卫生所里工作,为了大家谋福利开展药田。 可柏云兰倒好,不仅不向林菀宁学习,反而一而再的搞破坏。 牛香兰最瞧不起的就是柏云兰这样的人。 她本就满心都向着林菀宁,现在一听她这般委屈,更对柏云兰深恶痛绝,一个没忍住朝着柏云兰淬了一口唾沫:“你就是咱们大院里败类,祸害,军人家属中的害群之马!我呸!” 有她带头,不少嫂子也都是满脸鄙夷地瞪着柏云兰。 “咳咳!” 吕承鸿咳嗽了两声。 他要是再不开口打断这群女同志的话,怕是她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柏云兰。 “小林,这件事说起来你是苦主,有什么委屈,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和组织提,组织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林菀宁别过了头,擦了擦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领导——” 刚一开口,她显哽咽了一声。 就连吕承鸿听了都替林菀宁觉得委屈。 再看看沈行舟和柏云兰,这叫什么事?! 他对这两个人已经是失望透了,叹息着摇了摇头,说道:“小林,你尽管大声的说出来,我看看有谁敢不尊重你的意见。” 林菀宁偷眼去看吕承鸿。 瞧出了他眼睛里对沈行舟的嫌弃之色。 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如果再继续扮柔弱,演委屈,那就显得矫情了。 林菀宁吸了吸鼻子,抬起了头,长叹了一口气:“领导,这件事说来毛三才是受害人,柏云兰毁了我的药材可以赔偿,但是——” 她看了一眼毛三,继续说道:“她这把火险些烧死了毛三,咱们是不是应该问问他想要怎么办呢?” 吕承鸿连连点头:“你说的没错。” 他将目光落在了毛三的身上:“小同志,你说你想要怎么解决?” 毛三先是看看林菀宁,又看了看吕承鸿,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了沈行舟的身上。 他装作害怕的样子,往林菀宁的身后躲了躲,唯唯诺诺地说:“我就是菀宁姐雇来干活的,我一个小老百姓,哪敢——” 瞧毛三那样子,像是在忌惮,害怕沈行舟的身份似的。 吕承鸿蹙了一下眉头,扭过头,狠狠地瞪了沈行舟一眼,然后,他径直地走到了毛三的面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放柔了音调说道:“孩子别怕,有我在这里,只要你提出要求和想法,组织一定会为你做主。” “真的么?” 毛三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怯弱地试探着问。 吕承鸿重重地颔了颔首:“真的!我不会骗人的。” 毛三深吸了一口气,在外人看来,他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 “看在她有了孩子的份上,那就暂时不将她送到派出所了,但是,她放火烧毁了药田的不少药材必须要做出赔偿,还有她差点烧死我,也必须给我补偿,并且还要当众给我道歉,写保证书。” 毛三提出的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 吕承鸿找不到半点反驳的理由,况且,人家孩子懂事,看在柏云兰身怀有孕的份上不予追究责任了,赔偿也是应该的。 他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沈行舟:“你怎么看?!” 沈行舟始终低头不语。 在听见了吕承鸿的话后,他缓慢地抬起了头,徐徐地将目光落在了林菀宁的身上:“不管你们提出怎么样的要求,我都会答应。” 林菀宁才懒得看他一眼,给毛三递了一个眼神,毛三立马心领神会。 “药田的损失还要明天算过才知道,我们不会坑你一毛钱,至于我——” 毛三拉了拉林菀宁的衣袖:“菀宁姐,我听你的,你说让他们如何赔我?” 这小子果然机灵! 林菀宁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她看向吕承鸿:“领导,毛三是个孤儿,在咱们公社还要养活一大家子和一样的孩子,他们生活不容易,又都没有户口,上学、工作都难,你看,咱们部队能不能解决这些孩子们的户口问题?” 吕承鸿没想到林菀宁竟然会帮这孩子提这样的补偿。 再看毛三时,他的眼里多了一丝同情:“解决他们的户口没有问题。” 毛三闻言,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脱口而出:“领导,真的可以解决我弟弟妹妹们的户口么?” 吕承鸿笑了笑:“当然可以。” 毛三激动地拉住了林菀宁的胳膊:“菀宁姐,你听见没有,领导说能解决我们的户口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是黑户、流氓了!” 林菀宁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随即,她将目光投向了沈行舟:“这只是补偿的条件之一,沈同志,你的爱人差点一把火烧死这孩子,幸好大伙儿发现的及时,才免去了一场灾祸发生,毛三家里的弟弟妹妹们都还小,都要靠他一个人解决生计问题,倘若他真出了什么事,你让那些孩子怎么办?” 林菀宁义正言辞的话,让沈行舟都替柏云兰感到羞愧。 他目光深邃地望着林菀宁,静默片刻,开口说:“我愿意将我以后每个月工资的一半拿出来照顾这些孩子,当然,还有她的!你们觉得这样可以么?” 他要拿出往后每个月工资的一半! 林菀宁的眼睛亮了亮,这个补偿方案深得她心意。 她原本是想要让沈行舟拿出一笔钱,用在这些孩子们的教育上,现在,这个方案显然更好。 林菀宁点了点头:“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明天我会算好药田的损失,让毛三去找你要钱,沈同志,我希望你能够说话算话,别让这些孩子们失望寒心!” 第372章 柏云兰瞳孔瑟缩,满眼诧异地盯着沈行舟,往后每个月要他们要将工资的一半拿出来给一群流浪的乞儿?! 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家里的日子还怎么过?! 她偷偷地去拉沈行舟的裤腿,使劲地对他摇了摇头。 沈行舟冷冷地扫了柏云兰一眼,冷然道:“如果你不想坐牢,就按我说的去做!” 听见了‘坐牢’两个字,柏云兰不由得打了寒噤。 在坐牢和今后的苦日子,她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柏云兰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林菀宁不相信柏云兰,同样也信不过沈行舟:“口说无凭,咱们最好还是立一个字据,也省得以后再闹出什么不必要的官司来!” 柏云兰扬起了头,她刚想要说什么,却对上了沈行舟冷肃的眼神,立刻闭上了嘴巴。 沈行舟微一颔首,声音低低地道:“好,就按照你的意思来。” 林菀宁:“那就劳烦吕同志为我们做一个见证。” 吕承鸿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随后,林菀宁便和沈行舟去了一趟一团团部,按照林菀宁所述,吕承鸿执笔,写下了一纸字据。 林菀宁不愿意和沈行舟有更多的牵扯,往后要钱这种事,便交给了毛三去做。 至于,毛三和孩子们的户口问题,吕承鸿既然开了口,那一定会帮忙解决,接下来,林菀宁要做的就是估算药田的损失。 提及损失—— 人群散尽后。 毛三坐在药田的茅草屋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菀宁姐,你说咱们让他们赔多少钱好么?二百,五百,还是一千块呢?” 林菀宁在药田外走了一圈。 粗略地估算了一下。 篱笆墙和极少的几株药苗被烧毁。 如何要赔偿,怎么才能让人瞧不出来,这还是一门学问。 既然,沈行舟已经签了字据,往后承担毛三和孩子们的花费,那药田的赔偿就不能过多,她算了一个数目出来,将纤细的损失写了下来拿给了毛三:“你明天就按照这张单子上的金额去找沈行舟。” 毛三接过了纸看了一眼,不由得一愣:“菀宁姐,你是不是写错了!?这上面怎么一共才七十八块三毛九分钱啊!?就要这么点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林菀宁笑笑道:“你的弟弟妹妹们往后的生活有了保障,这就已经足够了,如果我们再在赔偿金额上做手脚的话,未免会落人口舌。” 毛三似乎明白了林菀宁的意思:“好!我知道了!” 林菀宁看着药田的一片狼藉:“明儿再来收拾吧,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家。” 药田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刘桂芝哪能不知道,但,家里来了人,让她抽不开身,不然的话,她肯定要第一时间跑去,狠狠抽柏云兰两个大嘴巴。 “闺女,你喝点水,我家菀宁应该快回来了。” 刘桂芝给范悦倒了一杯水,瞧她的样子,像是连夜赶路来的。 范悦喝了一杯水,抿了抿唇,抬眸不好意思地看向刘桂芝:“婶子,我赶了一宿的路,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呢,你看——” “饿了是吧!” 刘桂芝忙不迭地站了起来:“你等等,我这就去给你拿吃的。” 今儿晚上还真没剩什么吃的,刘桂芝紧着忙着到灶间里生了火,给范悦下了一碗挂面,还窝了一个荷包蛋。 一碗香喷喷,热乎乎的面条端到了范悦的面前。 只瞧上一眼,就让她忍不住吞口水。 范悦朝刘桂芝嘿嘿一笑:“婶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随后,她从刘桂芝的手里接过了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屋外,传来了毛三的笑容,以及林菀宁的声音,刘桂芝顺着窗外看了一眼:“应该是我家菀宁回来了。” 范悦赶紧将碗里的面条汤喝进了肚,撂下了碗筷,随着刘桂芝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菀宁姐!!” 林菀宁看见了范悦也是一怔。 她答应过范悦让她来找自己,但距离俩人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月,林菀宁也没想到她会提前来:“范悦,你怎么来了?!” 范悦看见了林菀宁一瞬间红了眼眶,满心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眼泪瞬间滚了下来。 林菀宁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范悦抹去了眼下的泪:“我爸反悔了,他要让我嫁人,我想结婚所以就偷偷跑出来了,菀宁姐,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林菀宁微微一愣。 之前范双利可是答应过要让范悦跟着自己试炼试炼的。 怎么会突然又要让她嫁人了呢? 林菀宁:“你先别急,咱们进屋说。” 说着,她拉着范悦进了屋里。 刚刚坐下,范悦就将这几天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菀宁。 林菀宁抿不住笑:“呵,范同志这哪里是要你嫁人,只不过是相亲而已,如果对方是个好人说不定——” 范悦:“还不是一样,我偷听我爸妈说话,对方是个跛脚的,年纪还比我大很多,我才不要嫁给他呢。” 林菀宁有点糊涂了。 根据自己的了解,范双利可不是不疼爱女儿的父亲,相反,他为了范悦的事可是操碎了心。 范家虽然只有范双利一个人挣钱养家,可也不至于要拿女儿去换彩礼钱,怎么会给范悦找一个既瘸又年纪大的男人相亲呢? 范悦擤了擤鼻涕:“我趁着天黑,他们都睡了偷偷跑出来的,我没来过守备区,你不知道这一路我是怎么走来的。” 她越说心里就越是委屈越是想哭。 林菀宁安慰了好一会儿,才让范悦冷静了下来。 或许是这一路走得累了,范悦和林菀宁说了一会儿话,靠在墙上睡了过去。 “睡了?” 刘桂芝收拾完了灶间,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林菀宁点了点头,轻声道:“今晚先让她在咱们住下,明儿我刚好要去一趟公社,到时候我去找范同志了解一下情况,等有了准确的消息再决定要不要让她留下来。” 第373章 旭日东升,驱散了一连几天的阴云。 毛三起了个大早,早饭都没顾得上吃,拿上昨晚林菀宁算好的药田的损失直奔一团家属院。 他挺直了腰杆,昨晚的惊吓、恐慌、胆怯一扫而空,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林菀宁抱着柴火往自家院子里走,瞧见毛三那一脸得意的样子,腾出了手来拉住了他的衣裳:“你是要去找沈行舟拿赔偿?” 毛三急不可耐地点了点头:“嗯!菀宁姐,我去瞧瞧那坏女人的嘴脸,等会儿我回来讲给你听。” 林菀宁却微微地摇了摇头。 毛三见她这幅样子,蹙眉问:“姐,你咋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林菀宁:“你回屋照镜子瞅瞅自己现在的样子!” 毛三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的样子?! 林菀宁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的嘴角都快要裂到了耳朵根子了,这幅样子不是告诉所有人,昨天晚上的事是咱们的算计么。” 毛三这才明白了林菀宁的意思。 他用力地在自己的脑门上拍了一下:“你瞧我这只顾着高兴了!差点忘了这一茬!” 昨天晚上在药田里发生的事,林菀宁早已经有所察觉,其实她完全可以将昨夜所发生的事扼杀在柏云兰的幻想里。 但,林菀宁却并没有这么做。 她想要借着这次机会好好给柏云兰一个教训。 柏云兰几次三番找自己的麻烦,倘若林菀宁不给与还击的话,只怕她还当自己是软柿子能够随便拿捏。 演戏要演全套。 既然,昨天晚上柏云兰给她搭了台子,他们就要好好地把这出戏唱下去。 这后续的工作,林菀宁不愿插手,但也要让毛三演的逼真一些。 毛三回了屋里,对着镜子联了好半晌,这才演出一副伤心、难过、惊恐到后怕的表情。 林菀宁瞧了他这会儿的模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让毛三去了一团的家属院。 范悦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 林菀宁冲她笑笑:“昨晚睡得好么?” 范悦伸了个懒腰,自从偷到到父亲要让自己乡亲,她已经两天没好好睡上一觉了,一直在盘算怎么逃跑了。 昨儿晚上是她这些天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晚。 范悦笑着点了一下头:“我已经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菀宁姐,这一次你可一定要帮我呀!” 林菀宁一边码放着捡回来的柴火,一边和范悦聊了起来:“小悦,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你爸那么疼你,咋会随便让你嫁人呢?” 范悦鼓起了腮帮子,满是哀怨地道:“我才没有误会呢!我听得真真的,我爸妈说他们要把我嫁出去,眼不见为净,省得我给家里添麻烦,我才不要嫁给跛子呢,我就算是要嫁人,也要嫁一个顶天立地的军人!” 瞧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林菀宁正好今天要去县里的药材站交货,顺便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宽慰道:“你先放心在我这里住下,回头我去公社和你爸聊聊。” “你可千万别去找我爸,要是他知道我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把我抓回去的。” 林菀宁:“你放宽了心,现在是新社会不兴包办婚姻了,再说这里是守备区部队,你不走,你爸还能强绑走你不成。” 范悦想想倒也是这么个理。 她忙朝林菀宁作揖:“菀宁姐,那我的人生就全权交付给你了!” 林菀宁无奈地笑笑,抱着柴火进了灶间开始给一大家子人做早饭。 她这四方小院,住下的人越来越多。 相比之下也是越发的热闹。 早饭时,孙家的几个小丫头,毛三的几个弟弟,再算上沈文涛、沈欣兰,她的这个院子都快要成家属院的孩子窝了。 林菀宁瞧着满院子的孩子们跑来跑去。 要是能开个托儿所或许—— 有了这个想法,她眼前忽地一亮,这倒是个可行的法子。 既能帮需要工作的军属照顾孩子,减轻家里的负担,刘桂芝非常喜欢孩子,除了家里的这些孩子以外,她还不嫌累的抽空帮江春兰照顾刚生下来的小宝宝,如此,也能够帮她找点事做。 可一想到刘桂芝的身体情况,林菀宁又不想让她操劳。 这件事她打算暂且列入考量当中,仔细思考周全后再决定要不要开展。 毛三拿了钱回了家里,林菀宁也刚好做完了早饭。 家里人多刘桂芝又搬了屋里的桌子到院子里,热热闹闹地吃了早饭后,林菀宁、毛三和孙安知便准备出发去大河县药材站。 前几次交付药材因为药材站急需药材,所以都是县里派车来收货的,现在定期的药材收购量少,他们就要自行将药材送到县里去。 林菀宁骑着从炊事班借来的三轮车,毛三骑自行车载着孙安知。 三人刚到守备区岗哨外,远远的,林菀宁便瞧见了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瞧着穿着衣裳的款式应是宋玲玉。 “宋阿姨。” 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唤声,宋玲玉回过了头。 她笑的温柔和林菀宁打了声招呼:“小林同志,大清早的,你这是——” 瞧着堆积如小山似的三轮车,宋玲玉好奇地瞄了两眼。 林菀宁:“我和部队开垦了一块荒地来种植药材卖到咱们县里的药材站。” 宋玲玉微一蹙眉:“自行承包土地?” 林菀宁笑着摇了摇头:“部队牵线搭桥,赚的钱按照工资算,既能帮部队带来一些收益,也能够解决随军家属的工作问题。” 宋玲玉一开始还以为这门路是林菀宁自个儿用来赚钱,倒是没想到她竟会有这样的思想觉悟。 再去看林菀宁时,宋玲玉的眼里比先前更温柔了几分:“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林菀宁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本就对这个姑娘好感颇深,听她这么一说,更多了一份好感。 林菀宁见宋玲玉拎着小皮包,看起来是要出门的样子,便问道:“宋阿姨,您这是要出门么?” 宋玲玉点点头:“黑江省的天凉,想赶早去供销社买点棉花,给我儿子做两身过冬穿的棉衣。” 林菀宁:“我们去县里也要经过公社,要不然——” 她瞧了一眼自己骑的小三轮,又看了一眼毛三骑的二八大杠:“咱们守备区到公社要走个把小时呢,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骑车载您吧。” 第374章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宋玲玉瞧着林菀宁又是满满一三轮车的药材,又要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如果再加上自己的话—— 林菀宁笑笑道:“不麻烦,毛儿,你和安知骑三轮车。” 毛三爽利地应了一声,然后和孙安知下了自行车。 林菀宁握住了自行车车把,看了一眼自行车后座。 宋玲玉第一次到守备区,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没有车的话,自己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去,她索性点头答应了下来。 林菀宁车骑的很稳,他们走的是山路,宋玲玉却从未感觉到颠簸。 宋玲玉不是个话多的人,这一路只是礼貌客套的寒暄几句,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很快,几人便到了公社。 林菀宁停好了自行车:“宋阿姨,我们要去县里,回来大约还要三四个小时,您要是回去,从这里一直走就能到汽车站——” 她看了一眼手表:“最后一班车还有两个小时发车。” “小林同志,谢谢你,等回头我儿子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林菀宁只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宋玲玉看着林菀宁离开的背影。 只觉得这姑娘样样都好。 聪明、漂亮、热心肠,还有本事,要是自家那臭小子—— 哎! 只要一想到陆惊野的婚姻大事,宋玲玉就一阵阵的头疼。 家里、部队都给他张罗相信多少次了,他就是死活不去,宋玲玉一度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不然的话,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男人咋就一点哪方面的心思都没有呢。 看着林菀宁,宋玲玉便有心让儿子和她认识一下。 转过头,宋玲玉走了没多远,忽地抬手,用力地拍了自个儿的脑门。 “瞧我这脑子!人家小林可是守备区卫生所的医生,说不定,她和惊野早就认识了呢!也不知道那小子会不会对她——” 越想,宋玲玉越是觉得可以拉这根月老的红线。 惊野是早晚都要回京城的,林菀宁的工作不错,如果俩人真的能成的话,将来结了婚,工作也会随之调动。 这两天,宋玲玉在守备区招待所住着,没少听战士们说起林医生的事,以她的医书将来要是调动回京城的话,也能进军医总院工作。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林菀宁的家世平平。 但,宋玲玉并不在乎这一点。 只要俩人相处的好,陆惊野能早早结婚,她也就能了去了一桩心事。 一边走宋玲玉一边想。 什么都还没确定下来,她就已经在心里将林菀宁和陆惊野拉郎配了对儿。 林菀宁到了大河县直接去了药材站,按照和金站长签订好药材种类一一过了称。 金德广做了这几年的药材站站长,从县里管辖的每个收购站收上的药材还不及今年的三分之一多。 省城有制药厂,生产的药品要送往全国,所需的药量极大,但因为认识药材的乡亲们少,进山采药的也没多少,收购站收不上来药材,他们大河县药材站这几年都没完成上级单位分配的工作任务。 去年年底时,金德广到市里开会,上面有意解散他们大河县药材站,原本的工人们会重新分配工作。 这事让金德广犯了愁,没想到,现下有了林菀宁,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药材站收上来的药材已经超过了去年的总额度。 不仅如此,林菀宁还懂得药材,应该晾晒的,应该采摘叶片的,应该以根茎入药的,每个种类都分拣的十分精细,这也大大的减轻了药材站的工作量。 上个月,他们药材站送到市里的药材可是获得一致的好评。 上级领导还说今年大河县药材站能争一争标兵单位。 这可把金德广高兴坏了,今天一大早亲自带人在药材站大门口等着林菀宁来送药。 药材过了称,金德广按照价格支了钱:“小林,眼瞧着要入冬了,下个月所需要的药材可能会更多,你们能按时交付吗?” “可以。”林菀宁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按照签好的订单,下个月所需交付的药量不少,每年入冬,药材站几乎没有药材可收,金德广难免会担心这个问题。 听了肯定的回答,金德广心里也有了底:“那成,咱们就按订单来,如果你们能多送的话,咱们药材站照单全收。” 他朝林菀宁身边凑了凑:“价钱方面,我还能再给你提高一点。” 林菀宁:“那就谢谢金站长了。” 她和毛三、孙安知,帮着药材站的同志们将药材入了库。 每一次来送药材都需要和炊事班借三轮车,总是不方便,林菀宁又没在国营商店里见到过有卖三轮车的,便想着金德广在县里工作,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知道哪里有卖三轮车的。 “金站长,我想和你打听一下,咱们县里哪里有卖三轮车的?” 金德广瞄了一眼毛三推着的三轮车:“你还要买三轮车?” 林菀宁点了点头:“我们现在用的三轮车是和部队炊事班借的,总不好一直占用部队的公有物,所以,我想自己买一辆。” 金德广微微颔首:“成,我帮你留心这点,回头要是有了消息,我告诉毛三。” 林菀宁谢过了金德广,便启辰准备回去了。 回到了公社时,她让毛三和孙安知先骑三轮车回了守备区,自己则是去到了公社派出所找了范双利。 “我家那臭丫头跑你那去了!?” 范双利在得知了范悦去找了林菀宁后,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林菀宁连忙安抚:“范叔,你定一定。” 范双利重新坐了下来:“她还长本事了,还敢离家出走了!等我和你一块去守备区,看我不扒了这丫头的皮!” “范叔!” 林菀宁微叹了一口气:“我听小悦说你要让她去相亲结婚?” “相亲?结婚?” 范双利一头雾水,不解地看着林菀宁:“哪有的事!” 林菀宁也满眼的疑惑:“可她说你要让她嫁人,她才会离家出走的。” “我——” 范双利忽然想到了什么:“嗨!这孩子她误会了!” 第375章 “哪里是给她介绍对象,我和她妈是要给她守寡的三姑相亲!这死丫头,听风就是雨,也不把话听全了,害得我和她妈担心了两天!“ 林菀宁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对范悦是既无奈又觉得好笑。 范双利叹了一口气:“知道她在你那里我也就放心了,小林,范悦是铁了心想要跟着你,你看你能不能帮范叔照顾一段时间这丫头。” 说着,他立马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粮票和钱,急急地就要往林菀宁的手里塞:“这是范悦这段时间的定量,叔不会让她在你那里白吃白喝的——” “范叔!” 林菀宁连忙推辞:“你这么说就见外了。” 范家人口多,定量本来就不够吃,都是范双利两口子省下来给孩子们,再加上,他先前救过自己,林菀宁始终记得这份恩情,哪里肯要他的粮票。 “小林!”范双利变得严肃了起来:“现在粮食紧缺,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钱和粮票你必须拿着!” 林菀宁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那成,范悦的吃食就从这里出,等果真子看她愿不愿意留在我那里,咱们再定夺。” “给你添麻烦了。” 说话时,林菀宁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公社派出所里走了出来。 二人四目相对,眼里同时闪过了惊喜。 “菀宁!” 陆惊野顾不上和他同时走出来的邵晋安,脚步飞快地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他很想一把抱住林菀宁,和她说这几天自己有多想她。 林菀宁脸上是欢喜的笑。 在陆惊野奔向她的时候,她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遍。 这次任务出去了几天,陆惊野瞧上去黑了一点,身上却没有受伤,她握住了他的手,温柔地颔了颔首:“你回来了。”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陆惊野感觉到安心温暖。 陆惊野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一双深邃的眸子仿佛只能看见她一个人似的。 “咳咳!” 邵晋安走了过来,轻咳了两声:“那个……陆同志!” 陆惊野回过了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邵晋安:“邵同志,这次工作就麻烦你们跟进一下了。” 邵晋安笑弯了眼睛看着他和林菀宁。 他和林菀宁也算是老相识了,却是不知道陆惊野竟然和她—— 笑容里藏了一丝暧昧,让林菀宁有点不好意思,她对邵晋安点了点头:“邵同志。” 邵晋安回应了一个分寸拿捏十分到位的笑:“小林同志,好久不见。” 林菀宁回应了一个礼貌的笑:“好久不见。” 随后,邵晋安将目光落在了陆惊野的身上:“我们会全力配合你们工作,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们了。” 说完,他还不忘朝范双利递上一个眼神。 俩人都是老油条,哪里还看不出来其中的门道。 范双利抿着笑:“小林,那我家丫头就麻烦你了。” “范叔,你放心。” 二人离开后,陆惊野忽地抱住了林菀宁,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抵在了她的肩上,唇贴在她的耳畔用极温柔的声音说:“菀宁,我想你了。” 林菀宁轻轻地推了推他:“快放开,别让人看见了。” “我们光明正大搞对象,不怕别人看。” 林菀宁轻轻地在他腰上拧了一把,陆惊野立马握住了自己的腰肢“哎呦”了一声。 闻声,林菀宁立刻蹙眉:“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她忙不迭凑过去,想要检查陆惊野是否受伤,却在她低头的一瞬间,他的吻倏然落在了她的脸上。 林菀宁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有一瞬间的怔愣,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陆惊野。 只是一个眼神,陆惊野心里瞬间慌乱:“对不起,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林菀宁嗔了他一眼,噗嗤笑出了声。 陆惊野这才松了一口气,憨憨地笑着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林菀宁在他的胳膊上使劲拧了一把:“我哪里有那么小气了!” 陆惊野凑了过去:“我的菀宁才不小气,你是最大气的姑娘。” 他还想顺势亲上一口。 但,这一次林菀宁却有所准备,在他凑过来时推开了他:“别闹。” “不是说要去一个星期的么?怎么提早回来了?” 二人并肩往派出所外走。 陆惊野:“那边的工作暂时结束了,我便提前回来。” 具体的工作内容,他不方便透露给林菀宁知道。 林菀宁也很有分寸的没有继续问下去。 二人走出了派出所。 毛三一扭头看向了陆惊野。 每每见了他,毛三总是怪里怪气的,不咸不淡地和陆惊野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再也没有说过话。 陆惊野从林菀宁的手里接过了自行车:“我载你回去。” 林菀宁微一颔首。 坐上了自行车后座,陆惊野拉过了她的手,环住了自己的腰,他回头看向林菀宁:“抱紧了。” 林菀宁瞪了他一眼,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捶了一下:“别乱说!” 陆惊野嘿嘿一笑,骑上自行车载着他心爱的姑娘。 毛三在俩人身后翻了个白眼:“瞧把他嘚瑟的!” 回去的路上,林菀宁把宋玲玉来的事告诉了陆惊野:“你妈来咱们守备区了。” “我妈?”陆惊野微有迟疑。 在他和林菀宁确定了关系后,他立刻给家里打了电话,但却没有人接听,他想要让全家人都知道自己有了对象,又到县邮局拍了一封电报。 按理说就算是电报再快,从京城到黑江省也要坐上几天的火车,他妈怎么会这么快来了守备区? 林菀宁:“我已经见过你妈了,看样子她并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猜她是在你发电报之前就已经动身来了守备区,我让她在咱们部队招待所里住下了,一会儿——” “你和我一起去见她,我要告诉她,我要和你结婚。” 结婚?! 林菀宁微微一愣。 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通过几次接触,林菀宁能够看出宋玲玉是个为人和善的阿姨。 但,换个角度去想,陆家那样的家世背景,宋玲玉就算是再开明,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第376章 陆惊野将林菀宁送到家门口。 修长的腿支撑着自行车,陆惊野侧过头,眸光温柔且满是爱恋地望着林菀宁:“菀宁咱们到家了。” 林菀宁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像是想什么事情出了神。 陆惊野唤了两声:“菀宁、菀宁。” 林菀宁回过了神:“嗯?” 陆惊野挑眉看她:“想什么呢?” 林菀宁抿唇微笑,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 陆惊野虽是第一次谈恋爱,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林菀宁有心事,联想到刚刚她说自己母亲的到来,不难猜测她为什么会失了神:“你是不是担心会对你——” 他话还没说完,林菀宁家的院门忽然打开。 刘桂芝说这话将宋玲玉送出了院门,一抬眼,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俩人:“你们——” 宋玲玉依旧端庄,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是,当她看向林菀宁时,眼里已没有了之前的喜欢。 她的态度也从之前的温柔热络变得淡淡的。 “妈!” 陆惊野开口叫了一声妈。 宋玲玉只微一颔首:“你回来了。” 陆惊野:“嗯。” 他看了一眼林菀宁,回过头面对宋玲玉:“我有话和你说。” 宋玲玉神情淡漠,缓缓启唇:“有什么话别当着外人的面,先回招待所。” 她没有给陆惊野一秒钟开口的时间,对刘桂芝淡淡地笑了笑,抬腿便往前走。 陆惊野蹙起了眉。 他拉了拉林菀宁的手,在他的耳边说:“你等我。” 林菀宁点点头,目送着陆惊野离开后,将自行车推进了自家院里:“妈,我去炊事班还三轮车。” “菀宁。”刘桂芝拉住了她:“惊野他妈还不知道你们的事吧?” 林菀宁微微顿了一下:“他会说的。” 刘桂芝微叹了一口气。 她是过来人,哪里看不出来宋玲玉前后的变化。 宋玲玉来时一直和自己打听菀宁的事,刘桂芝一开始还没察觉什么,但,在她得知了自己是菀宁的前婆婆时,她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可眼神却是一下子变了。 同为人母,刘桂芝能够理解宋玲玉的心情。 她只觉得是自己害了菀宁。 如果不是刚到守备区时,自己在饭菜里做了手脚的话,或许,一切也都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刘桂芝的手下意识地用了用力,声音微有哽咽,满含歉意地说:“菀宁,是妈对不住你。” “妈!”林菀宁知道刘桂芝话里所指的是什么:“您说这做什么!如果没有您,哪里有现在的我!我相信惊野一定会处理好的。” 刘桂芝垂下了眸子:“可他妈——” “哎!” 虽然,刘桂芝只短暂的和宋玲玉相处了一会儿,但是,却能够察觉到她不是个简单的人,试问,如果换做自己的话,刘桂芝觉得未必能够表现的像她那般淡然自若。 守备区招待所。 宋玲玉一进门,立马沉下了脸:“赶紧和林菀宁断了!” 她没有给陆惊野一丝丝开口的机会:“她离过婚,前面的男人还是你守备区的战友,陆惊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面对母亲冷肃的质问,陆惊野却要显得冷静许多:“我是不会和菀宁分开的!” 宋玲玉抬起头,目光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是陆家这一辈最有前途的孩子,他的身上肩负着陆家是的全部希望。 从小到大,宋玲玉没为陆惊野操过心,他的天赋、他的优秀都是毋庸置疑的,可就是在男女关系上,总是迟迟不定。 没想到,到头来他却选了这样的一个女人处对象。 别的也就算了,离婚后和前婆婆一同生活,还要继续留在前夫工作的单位,现在竟还和前夫的同事、战友谈起了朋友。 这要是传回京城的话,要让同事,亲朋怎么看他,怎么看陆家!! 宋玲玉态度强硬,没有一丝一毫的转变的可能:“这事不可能!你要是不去说,那我去!反正我又不在你们守备区工作,到时候,话说的难听,事办的难看,你可别怪妈不给她留脸面!” 陆惊野瞬间沉下了脸:“妈!这是我和菀宁之间的事,我们相爱合情合理,即便你不同意,她也是我认准的人,这辈子我只喜欢过她一个人,我要和她结婚。” “你——” 宋玲玉眸色一厉:“休想!只要我在一天,她就别想进我家的门!” 陆惊野:“那我们就一辈子在守备区。” “陆惊野!!” 宋玲玉没有了先前的好脸色:“你以为你们留在守备区,我就没有办法了么?只要我一通电话,她能不能保住现在的工作,是否还能留在这里,都不是你能够阻拦的。” 陆惊野知道母亲说的不假。 以陆家的能力和人脉,这一点母亲能够轻易做到。 但—— “您可以尽管试试。”陆惊野显得异常平静。 宋玲玉:“你以为我不敢么!?” 陆惊野:“就算您可以让菀宁失去工作,只要我和她结婚,她便能以我妻子的名义随军,留在守备区,菀宁的优秀不是一份工作能够限制的,我相信以她的能力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 “你当真以为我拿她没有办法么?” 宋玲玉用力地眯起了眼睛。 这关乎着儿子的未来,关乎着陆家,她态度强硬,没有丝毫的退让:“我不是再和你商量,而是命令你必须和林菀宁分开!” 宋玲玉捂住了心口,缓缓坐下:“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妈,如果你还想要你的家人——” 她说着,从上衣口兜里拿出了自己的药,打开了药瓶将药片倒在手里,一扬头吞了下去。 陆惊野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话哽在喉咙里却并没有继续说。 宋玲玉目光深深地盯着他,沉吟了半晌,软了语气,但态度依旧坚决:“惊野,你爷爷年纪大了,今后陆家能指望的只有你了,妈这么做也是希望你以后能够顺遂,妈可以不在乎门第,但,你要结婚的对象绝对不可能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第377章 宋玲玉看着陆惊野的背影,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还以为是自己的话打通了他,使儿子回心转意。 却不曾想,陆惊野接下来的话差点让她气得背过气去。 陆惊野没有回头,但声音的坚定却不容执意:“我这辈子认准了菀宁,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同意,我也立刻不回陆家。” 说完,他没有给宋玲玉任何说话的机会,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招待所。 “陆惊野!” 宋玲玉紧跟着跑出了门,怒声喊道:“林菀宁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了她你竟然连家都不要了!!” 回应她的只有陆惊野冷傲的背影,却没有只字片语留下。 宋玲玉紧咬着下唇,用力地一巴掌拍在了招待所刷着蓝油漆的木门上,木刺扎进了她的手里,她却好似不知道疼。 陆惊野的性格她是最了解不过。 一定他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可—— 为了儿子、为了陆家,宋玲玉也不会有丝毫的退让,她是绝对不会同意陆惊野和林菀宁在一起的。 这事—— 宋玲玉沉思了良久。 若是她在一昧的和陆惊野对着干,只怕会适得其反。 这是守备区不是京城,就算是她再厉害,手也伸不到这里来。 看来,她需要一个能说服陆惊野的人来替自己当说客。 这个人选自然是陆家老爷子一手培养出的人,说话能够让陆惊野信服的韩志强! 思及此,宋玲玉立刻去了部队。 …… 林菀宁一手拿着手电筒,另一手拎着水桶,准备去药田替换猫毛三回来休息。 她刚推开院门,便瞧见了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门口。 不等她开口说话,高大的身影立刻将她笼了下来,直接将她拥入了怀抱之中。 林菀宁察觉到了陆惊野的不对劲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声音轻柔地道:“你和宋阿姨吵架了?” 陆惊野没有说话,却将林菀宁抱得紧紧的。 仿佛,他在担心自己会失去心爱的宝贝。 这一霎,他抱住了林菀宁,好似拥有了全世界。 林菀宁没有继续说话,只静静地,任由着陆惊野抱着。 良久后,直到大兴山上的冷风吹下来,陆惊野才缓缓地放开了他的怀抱。 他垂下了眸子,目光专注而深情地望着林菀宁。 林菀宁也抬眸看着他:“因为我,你和宋阿姨吵架了?” 这一次,陆惊野并没有回避林菀宁的问题。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得厉害:“菀宁,你是我认定的爱人、妻子,这辈子我除了你不会娶任何女人,请你相信我!” 陆惊野的眼神坚毅到不容任何人执意。 林菀宁相信他对自己的感情。 知道这个男人言出必行。 只是,她不愿意让陆惊野为难。 这个年代的长辈思想传统守旧,她可以理解。 特别像陆家这种家庭背景,林菀宁设身处地的站在宋玲玉的角度思考过。 如果换做是她的话是否可以接受这一切。 “惊野,要不然我们还是——” 林菀宁刚开口,陆惊野立刻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他的唇直接吻了上去,打断了林菀宁继续把话说下去。 林菀宁也没想到陆惊野竟然会如此回应自己。 她瞪大了双眼,瞳仁在眼眶中瑟缩,双瞳渐渐从震惊变为平静。 或许,这就是陆惊野最好的回答。 但,他接下来的话才是最触动林菀宁的。 陆惊野放开了她:“菀宁,你不用向任何人证明你可以配得上我,因为,在我的心里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最独一无二的,无人可以代替的你。“ 林菀宁有一瞬间的怔愣。 陆惊野的话,让林菀宁的心头倏地一颤。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上辈子,她用自己的一生来证明一件事,可到头来,自己最后却落得那样一个结果。 现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却对她说,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因为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无人可以代替的林菀宁。 “菀宁,请你相信我对你的心,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明天就去单位打证明,我们结——” ‘婚’字卡在了陆惊野的喉咙里,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林菀宁倏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陆惊野瞪大了眸子:“你不愿意嫁给我?!” 林菀宁微微摇头:“不是——” 陆惊野大为惊喜:“这么说你愿意嫁给我?!” 林菀宁凝眸望着他:“你听我把话说完。” 陆惊野脸上的惊喜还未散去,耳畔传来了林菀宁的声音:“我相信你对我的感情,也愿意和你继续走下去,但,前提是我能得到你家人的认可,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和你的家人发生矛盾,我也希望你能够相信我,我可以处理好和你家人之间的关系,在此之前,我不希望你和宋阿姨再有不愉快。” “菀宁——” 陆惊野和宋玲玉的争执发生在两个人的气头上。 平心静气的想,林菀宁不希望陆惊野为了自己和家人闹矛盾。 她更不希望,自己未来的婚姻是不被双方家人所认可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林菀宁宁可放弃这段感情,而不是希望陆惊野和家人疏远。 陆惊野也冷静了下来,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林菀宁的眼睛。 许久,他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面对。” 林菀宁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陆惊野挂满了愁容的脸:“现在回去和宋阿姨道个歉,她大老远从京城过来看你,别让她不愉快地回去。” 她的善解人意,让陆惊野的心情稍有放松。 陆惊野很想要和林菀宁多待一会儿,哪怕什么都不说,只让他静静地看着她,他都心满意足。 林菀宁轻轻地推了一下:“快回招待所吧。” 陆惊野:“那我走了。” 林菀宁微微颔首,目送着陆惊野离开,这才转身朝药田的方向走。 二人离开后,黑暗的角落中,柏云兰见坐在轮椅上的沈行舟推了出来,林菀宁和陆惊野刚刚的对话,沈行舟一字一句听进耳中。 柏云兰蹲在沈行舟的面前,冷笑着看着他。 沈行舟冷冷地盯着柏云兰的眼睛:“你是故意带我来的!!” 第378章 柏云兰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她也是无意间看见了陆惊野朝林菀宁家的方向走,想着必然是两个人有约,才会回家以要带沈行舟看望母亲为理由将坐在轮椅上的他推到林家门外。 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时间刚刚好让沈行舟亲眼看见这一幕。 柏云兰收起了脸上的笑:“我哪里是故意的,我事先又不知道陆惊野会来找林菀宁,我就是觉得我和你结婚这么长时间了,妈和弟弟妹妹还住在林菀宁家里不是那么回事,所以才会——” 沈行舟冷眼投了过去。 漆黑的瞳孔中漾过一抹冷肃。 在部队工作这么多年,沈行舟上过前线,杀过敌人,审讯过敌务,是不是谎言他还分辨得清。 他没去理会柏云兰,推动轮椅便往一团家属院的方向去。 可似乎一切都在和他找不痛快,轮椅的轮子卡在石头上,无论他如何用力却始终越不过去那块石头。 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那声音沈行舟能得出来并不是柏云兰。 这里距离药田并不算远,除了林菀宁住在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家。 沈行舟不想让林菀宁看见如此狼狈的自己。 越是情急,越是出错。 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总算是越过了那块石头,谁曾想,轮椅的轮子忽地打了滑,沈行舟顿时失去了重心,整个人朝前摔了过去。 林菀宁拎着水桶从沈行舟的身边经过。 距离很远时,她便已经注意到了这边。 但,她却对摔倒的沈行舟视而不见。 沈行舟不敢抬头去看,生怕一眼自己又会再次沦陷。 林菀宁经过了柏云兰身侧,转过头对上了她凶狠而阴骘的视线。 柏云兰的眼神像极了一条满身剧毒的毒蛇,看着林菀宁时像是看着自己的杀父仇人。 而,林菀宁却是一脸的淡漠。 柏云兰驻足,猩红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林菀宁渐渐远去的背影,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目光变得越发阴狠,仿佛是想要用眼神将林菀宁杀死。 直到林菀宁的背影消失在柏云兰的视线里,她才转过身将摔倒在地的沈行舟扶了起来。 沈行舟挣开了柏云兰的手,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 柏云兰面色恢复如常,温柔地对沈行舟笑笑:“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倒了呢?行舟,我们回家吧。” 她用袖口轻轻地擦着沈行舟脸上的泥土,她就像是温柔贤惠的妻子,关心爱护自己的丈夫。 然而,她所做的这一切落在沈行舟的眼里,却越发让沈行舟觉得厌烦、憎恶,甚至恶心。 沈行舟用力地推开了柏云兰,用双手撑起了身子,艰难地爬上了轮椅,转动轮子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沈行舟!沈行舟!” 沈行舟的身后传来了柏云兰声嘶力竭的嘶吼。 可他却充耳不闻,只想要逃。 柏云兰趴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小腹,一只手伸向渐行渐远的沈行舟:“沈……行舟……” 疼痛蔓延至柏云兰全身。 她捂住肚子的手越发用力,另外的一只手却没有了力气垂了下去。 柏云兰多希望沈行舟能回头看看自己,哪怕一眼,或许他就能够发现自己摔倒撞到了肚子。 她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惨白的月光下,那一抹红是那么的刺目。 柏云兰渐渐地没有了力气,求救的声音也变得越发虚弱,她的眼皮儿像是灌了铅似的,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重,直接沈行舟离开的背影被黑暗所淹没,她也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瞳眸中是一片雪一般的白。 刺鼻的消毒水味疯狂地涌入柏云兰的鼻端。 柏云兰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 “吱嘎”一声,县医院病房门打开,轮椅的轮子辗过地面,发出“吱吱”的声响,柏云兰猛然转头,朝着来人看去:“我的孩子……” 沈行舟一脸的颓然,眼睛里满布血丝,眼下是浓浓的乌青,下巴上是浓密的胡茬。 他抿了抿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嗓子却干涩的厉害,竟一时间发不出声音来。 沈行舟放在轮椅上的手似是不受控制一般的微微颤抖,好半晌,他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沙哑着说:“孩子没了。” 柏云兰的手用力地握住了自己身上的病服,躺在病床上的她如遭雷击一般。 她想要哭,想要喊,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只有眼泪无声且止不住地往下流。 沈行舟转动轮椅来到病床上:“医生说——” 他张着嘴,那些话哽在他的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出去。” 柏云兰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两个字。 沈行舟伸出了手,试图去触碰安慰柏云兰,最终却无力地垂了下去,一切都化作了一句:“你好好休息。” 他离开后,病房内忽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嘶吼。 王成杰垂下了眸子,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沈行舟:“你告诉她了?” 沈行舟低下了头,双瞳像是蒙上了一层翳般的灰。 沉吟了半晌,他微微摇了摇头:“等她身体好一些再告诉她吧。” 王成杰微微颔首,推着沈行舟的轮椅走向医院病房走廊的另一头。 一瓶输液结束,有护士来给柏云兰换药。 柏云兰像是死了似的,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 护士用怜悯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微微叹了一口气,换了输液瓶,走出病房时遇见了自己的同事。 “她醒了么?” “还没有。” “哎,真可怜啊!小产晕倒没有人发现,在外面躺了一宿,伤了身体,以后都不能再怀孕了。” “我看她丈夫好像也不在乎她似的,自己的媳妇一夜没回家都没发现,真不知道是怎么做丈夫的!” 两名护士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柏云兰的耳廓之中。 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以后自己再也不能怀孕了?! 为什么! 为什么? 柏云兰双手紧攥成拳,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直接感觉自己的嘴里血腥味蔓延,她却始终不肯松开自己的唇。 第379章 沈行舟让梁建国帮忙买了午饭。 他在医院走廊里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伸出手推开了病房门。 然而,病房内却空无一人。 沈行舟猛然一惊。 柏云兰刚刚经历了一场手术,医生说过她的身体很虚弱,需要长时间的修养,她能去哪里!? “小梁!小梁!” 沈行舟连忙朝病房外呼喊。 梁建国闻讯而来:“沈团出什么事了!?” 沈行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连忙道:“我爱人不见了,快!快推我去找!” 手背区通讯连的电话接到了卫生所里。 林菀宁接通了电话:“喂,守备区卫生所。” “小林,是我。” 电话中传来了王成杰的声音。 “主任,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哎!”王成杰叹息一声:“柏云兰的孩子没了,以后也不能再怀孕了。” 林菀宁闻言,沉默了许久。 她一大早去药田里干活,却不曾想,竟然自家门前不远处看见了陷入昏迷中的柏云兰。 林菀宁不是活菩萨,不能放下心中芥蒂去查看。 她原本也是想要放任不管的。 只是在经过柏云兰身边时,看见她身下的血迹时,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林菀宁并没有动她,而是让孙安知到为什么找来了王成杰,又让毛三去一团家属院里找来了沈行舟。 黑江省的深秋已是特别的冷,大兴山上冷冽的夜风宛如钢刀一般,后半夜时,地里面上了一层寒霜,一阵风吹过,裹着袄子都觉得身上凉津津的,柏云兰就这样在地上躺了一整晚。 王成杰给她做检查时,发现这并非是柏云兰第一次小产。 两次不同的是,柏云兰一次像是做了引产,而且在手术的过程中还出现了纰漏,造成了她身体不可逆的损伤,再加上,这一次小产后,她在外面昏迷了一宿,王成杰只好让沈行舟将人送到了县医院。 做了手术,柏云兰保住了命,但,她的孩子却没有了,同时也带走了她做母亲的权利。 林菀宁在发现柏云兰晕倒时,曾给她搭过脉。 这一切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诊脉技艺十分高超,只搭了一下柏云兰的手腕,便知她身体的情况。 林菀宁也同样知道这并非是柏云兰第一次小产。 静默片刻后,林菀宁开了口:“主任,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林菀宁坐在凳子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想了很久。 柏云兰竟然怀过身孕。 从她的脉象反馈上来看,柏云兰上一胎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几年的时间。 这几年,她却始终没有能够将身体修养过来,这也是这一次小产的根本原因。 柏云兰几年前便怀过孩子! 这倒是让林菀宁没想到的。 按照自己的记忆,沈行舟和柏云兰是在一年前相识的,这也就是说柏云兰之前怀过的孩子绝不可能是沈行舟的。 那又会是谁的呢? 大河县。 柏云兰像是丢失了三魂七魄的游魂,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仿佛,这个世界上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即便被人撞倒,她也没有丝毫感觉似的,只是默默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撞倒柏云兰的男人驻足站在原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柏云兰,他似乎觉得这个脸色惨白的女人很面熟。 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男人紧干赶了两步追上了柏云兰:“同志,你没事吧?!” 柏云兰仍像听不见他的话似的,双眼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前面。 那男人凑近仔细瞧。 忽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一瞬间,几年前的记忆猛地涌入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面前的这个女人竟然是在省城火车站的那个女孩!! “是你!!” 男人倏地拉住了柏云兰。 当柏云兰正面面对男人时,男人记忆中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女孩和柏云兰的脸渐渐地重叠在了一块儿。 他的嘴角渐渐夫浮起一抹猥琐而奸佞的笑。 半眯着眼睛,目光中带着满满的侵略性在柏云兰的身上扫来扫去:“好久不见啊!” 柏云兰缓缓地抬起了头。 映入她瞳眸之中的是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男人缩着肩膀,贴在墙根地底下,眼睛像是浸了油的黄豆,紧紧地黏在自己的身上,他拉着自己的胳膊,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口水,尖嘴猴腮,下巴上的一缕胡子,越发衬的他像是一只从阴沟里钻出来的老鼠。 柏云兰注意到男人的眉心有一颗大黑痣。 下一瞬,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男人的容貌,是她一辈子的噩梦,怕是直到死,她也不会忘记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在哈城火车站,就是这个男人将她骗到了后巷,撕开了她的衣裳,和其他几个男人将她给—— 那是柏云兰不堪的过去。 她用了几年的时间想要忘记那段黑暗。 可是—— 似乎,老天就是要和她过不去。 她的瞳孔在眼眶之中瑟缩。 这一瞬,柏云兰心跳如同擂鼓一般,仿佛下一秒,她的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似的。 她强忍着内心的不安与恐惧。 自己绝对不能承认! 柏云兰睁开了男人的手:“你认错人了。” 说完,她转过身,脚步飞快地朝前面走。 走着走着,柏云兰跑了起来,仿佛像是晚跑一会儿,便会被那个恶魔野兽再次拖进深渊之中。 男人站在原地并没有去追柏云兰。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微眯的眼睛里是让人恶心的欲望。 半晌,男人笑了起来:“没想到,竟然会在大河县里见到她!” 瞧着她身上穿的县医院的病服—— 男人唇角之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浓郁了起来。 跑! 跑得了和尚,她跑不了庙。 既然穿着县医院的病服,那就是在县医院的病人,男人转过身,推着自行车脚步飞快地朝县医院的方向走去。 柏云兰拐了一个弯,缩在墙后面,整个人抖如筛糠一般。 爸爸不是说已经处理掉那些人了么? 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他? 他刚刚一定认出自己了! 怎么办?! 现在到底要怎么办?! 第380章 柏云兰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爸爸。 当年事,爸爸可是亲口对她说,那些人都已经被处理掉了。 可是,怎么现在—— 她必须要让爸爸知道这个人还活着,而且就在大河县才行! 柏云兰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脸,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那个男人刚刚已经认出了自己,要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跑到沈行舟的面前将曾经的事情说出来的话—— 一想到这个可能,柏云兰用力地攥紧了拳头。 不!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柏云兰去了邮局,想要给柏长胜打一通电话。 刚想要从兜里拿钱的时候,倏然发现自己离开县医院时并没有换掉身上的病服。 “同志,你还打电话么?” “同志,同志……” 邮局的同志见柏云兰愣在了原地,开口呼唤了几声。 柏云兰回过了神,朝那名同志摇了摇头:“不打了,谢谢。” 说完,她快步走出了邮局。 垂下了眸子,柏云兰紧盯着身上的衣裳,胸口位置赫然写着‘大河县医院’五个红字,她抿了抿唇,也不知道那男人有没有看见自己衣服上的字迹,他该不会—— 柏云兰不敢继续想下去,立马朝医院的方向跑。 还没跑多远,小腹便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她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缓缓地蹲了下来,希望能够减轻一点自身的痛苦。 忽然,一道阴影笼了下来。 柏云兰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张满是痛苦的脸上,早已经渗满了细碎的汗珠,看着坐在轮椅上一脸焦急的沈行舟,她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眼泪顷刻间夺眶而出:“行舟!我们的孩子没了!我以后不能给你生孩子了!” 沈行舟眉心微微跳动。 看来,柏云兰跑出医院怕是听说了自己以后无法再生育。 沈行舟被想责备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对于没有了孩子,他心里是愧疚的,如果不是自己推了柏云兰的话,或许也就不会发生这种悲剧。 半晌,沈行舟缓缓地伸出了手,将柏云兰扶了起来。 自他们结婚以来,这是沈行舟第一次对柏云兰声音柔和,没有冷言冷语,他说:“先养好身体,跟我回医院。” 柏云兰捂着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沈行舟的手落在了她的肩上,渐渐,她放下了自己的手,搭在了沈行舟的手上。 柏云兰乖乖地和沈行舟回到了县医院。 沈行舟为他盖好了被子:“你躺一会,我去医院食堂给你买点小米粥。” 两日来水米未进,柏云兰的确有些饿了。 她对沈行舟点点头,目送着他推动轮椅离开了病房。 躺在病床上,见到那个男人的震惊已经远远的盖过了失去孩子的痛苦,没有什么比灰暗不堪的过去要被揭穿更加让她恐惧。 “吱嘎”的一声开门声响,打断了柏云兰的思绪。 “行舟,这么快——” 柏云兰的话戛然而止。 她猛然瞪大了双眼,瞳孔之中满是震惊与恐惧。 男人一步步地走到了病床上,嘴角噙着一抹奸佞的笑容:“总算让我找到你了!!!” …… 药田里浇了水,林菀宁重新将塑料薄膜盖好。 眼瞧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别看这层塑料单薄,但却能当不少的事。 美中不足的是数量太少了一点,搭建不起来塑料大棚,要是材料充足的话—— 正想着,有人站在篱笆墙外咳嗽了两声。 林菀宁一抬眼,看见了站在药田外的宋玲玉。 宋玲玉脸色不大好,冷冷的,给人一种拒之千里的感觉。 林菀宁:“宋阿姨。” 她走上前去,打开了篱笆院的木门:“您找我?” 宋玲玉抿了抿唇。 她刚刚从部队出来,本想要找去找韩志强帮忙拆开林菀宁和自己儿子的,可韩志强跟自己叙了半天的旧,还没等自己开口说明来意,他又找借口离开了。 宋玲玉白跑了一趟,离开了部队后,顺着小路走,没想到竟然走到了林菀宁的药田来。 “嗯。” 宋玲玉扬起了高傲的脖子,宛如一只高贵的天鹅,与之前林菀宁认识的她简直是判若两人。 “咳!”宋玲玉咳了一声,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找你的目的,我开门见山,我是不会同意你和我们家惊野的在一起的。” 林菀宁:“哦。” 宋玲玉微微一愣。 自己已经表明了来意,可看林菀宁的样子却并不在意似的。 这让她十分不解。 宋玲玉蹙起了眉,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林菀宁,似乎是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什么。 两天的接触,让林菀宁对宋玲玉有了基本的了解。 她并不是现在这般看起来的强悍不可一世。 现在的样子不过是她的伪装罢了。 上辈子,林菀宁经历过很多,也面对过儿子的婚时,对儿媳的不满意,她知道,无论现在自己说什么,宋玲玉也不会改变对自己的态度和看法。 这个时候放下身段,装柔软,扮可怜,也只会让宋玲玉更加反感。 更何况,那些作为林菀宁也做不来。 她也只是做自己罢了。 宋玲玉:“林菀宁,我在和你说惊野的事!” 林菀宁微一颔首:“我知道,您说,我在听。” 她应了一声,然后自顾自地继续在药田里忙活自个儿的活,先将塑料薄膜铺好,再用石头固定,检查刚刚移栽的秧苗,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宋玲玉站在药田里,蹙着眉,盯着林菀宁:“惊野是我们陆家未来的希望,我不是不开明的母亲,我可以不在乎门当户对,但必须要是清清白白的人家的姑娘,你离过婚,这会让惊野以后被人诟病。” 林菀宁将一株歪掉的秧苗用树杈固定好,一边干着手里的活,一边说道:“我一没偷二没抢,本本分分工作,哪里不清白了,再者,我的确是离过婚,但这如果能够成为惊野以后被人所诟病的理由,那我只能够说,那些以此来攻击的他的人实在是太上不得台面了。” 宋玲玉拧起了眉心:“这么说,你是不会听我的劝说了?!” 第381章 林菀宁放下了手里的活,礼貌而疏离地对宋玲玉笑笑:“宋阿姨,出于对您的尊重,我不会欺骗您,我和陆惊野因为互相喜欢而走到一起,在见到您之前,我已经预想到了,会因为我的过去,遭到您的反对,我曾经退缩过,但,惊野的真诚打动了我,如果我因为您的反对而放弃了他的喜欢,这表示我对他的爱意有所保留,这是对他的不公平,所以——” 宋玲玉蹙着眉,沉着脸:“我不想说难听的话,我今天来见你,并不是来和你商量,而是通知!希望你能主动离开惊野,别让我做出什么让你难看的事才好!” 林菀宁态度依旧,脸色淡然:“正如我刚才所说,如果我答应了您的话,那对他不公平,如果分开是他的意思的话,我会接受,不会纠缠,如果这是您的意思的话,那请赎我不能答应你。” “你——” 宋玲玉并不是没见识的家庭妇女,相反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她是有学识,有远见的女性。 但,在儿子的婚姻大事,她不会退缩。 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想要让林菀宁知难而退。 可现在,显然林菀宁并没有领自己的意。 那—— 宋玲玉眯起了眼,眸子里漾过了一抹冷冽:“林菀宁,我想你应该知道陆家的家世,如果我想要让你失去工作,只需要一通电话就可以,我现在能平心静气的和你谈话,已经是最后的让步了。” 林菀宁微一颔首:“我知道您可以,同时我也知道您不会这么做。” 宋玲玉凝眸:“你就这么确定!?” “陆家是军人世家,想必您也知道一个军医的重要性,特别是守备区这种艰苦边境,更缺少医生,所以,您不会这么做。” 宋玲玉本想要吓吓林菀宁,却没想到,她竟看出自己的心思。 这个姑娘—— 漂亮,能干只是她的加分项。 聪明,睿智才是她吸引人的重点。 但,前提是她没有嫁过人,没有离过婚,这样即便陆惊野不喜欢,宋玲玉也会卖力撮合,可是现在—— “你就这么笃定惊野会一直喜欢你?” 宋玲玉扬起了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菀宁的眼睛:“如果有更好的姑娘,更好的选择,他喜欢上了别人——” “呵呵。” 不待宋玲玉把话说完,林菀宁轻浅一笑,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相信他对我的感情。” “最好是。”宋玲玉勾了勾唇角:“既然你这么自信,我们打个赌,如果有这样的一个女孩出现的话,看看惊野会不会移情别恋。” 林菀宁微一蹙眉。 她听的话,看她的样子,好像已经有这样的一个人选了。 随即,林菀宁微微一笑:“好。” 作为陆惊野的母亲,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儿子,陆惊野一旦认准的事,就算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宋玲玉只能够从林菀宁的身上找突破口。 同为女人,她了解一个女人所有优缺点。 她就不相信,林菀宁不会吃醋,不会和陆惊野闹。 如果真有这样的一个女孩出现,等林菀宁慢满消耗尽陆惊野的心意,就算是她再如何也挽回不了一个变了心的男人。 宋玲玉不屑去破坏林菀宁的工作,但不代表她不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他们在一起。 她现在要做的是赶紧物色一个各方面都不输林菀宁的女孩子! 必须在自己离开之前结束他们的关系。 宋玲玉没有继续逗留,只淡漠地对林菀宁笑笑,然后,转身离开了药田。 林菀宁看着宋玲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明明拿自己和陆惊野没有法子,明明不是一个强势的人,却要表现得气势强硬,能够被自己三两句轻易打发回去,这位宋阿姨其实也蛮可爱的。 回去的路上。 宋玲玉仔细地回想着刚刚自己所说的话。 不断地思索着林菀宁的反应。 “哎呀!” 她忽然一拍自己的大腿! 自己刚刚竟然被林菀宁给绕进去了! 她来见林菀宁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恐吓她的么! 怎么她随便说说自己就妥协了呢! 自己还是学不会京城那些官太太的做派。 宋玲玉微微摇头叹息,看来自己还是没有做恶婆婆的潜质。 不过—— 好在自己已经把话带到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找一个合适的姑娘。 宋玲玉将自己认识的姑娘想了一个遍。 在京城时,大院里倒是有不少女孩子喜欢陆惊野的,可远水解不了近渴,那些娇滴滴的大院女孩根本不可能大老远到黑江省守备区来。 走了一路,宋玲玉想了一路。 在经过二团团部的时候,远远瞧见了一个人影朝大门走了过来,借这昏暗路灯的光亮,当那人走到宋玲玉面前时,她忽地眼前一亮。 “小胡同志。” 胡春华驻足,朝宋玲玉礼貌地称呼了一声:“宋阿姨。” 宋玲玉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胡春华。 胡春华微微蹙眉,竟被宋玲玉看得心里直发毛。 半晌,宋玲玉收起了目光,朝着胡春华笑笑,问道:“小胡,你有对象么?” 胡春华被宋玲玉问的一愣。 她尴尬地笑笑,摇头说:“没有。” 宋玲玉笑容变得愈发浓郁:“那你觉得你们陆团怎么样?!” “啊?!”胡春华被吓了一跳。 看着宋玲玉的表情,很难让人不误会。 她是知道林菀宁和陆惊野关系的,宋玲玉这么问,一时间竟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宋阿姨,您可别和我开这种玩笑。” 宋玲玉抓住了胡春华的手,微微挑眉,一脸笑意:“你觉得阿姨会用这种事情和你开玩笑么。” 胡春华连忙将自己的手从宋玲玉的手中抽出来:“宋阿姨,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和陆团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不掺杂一点儿女私情,再说了,陆团和菀宁——” 宋玲玉见这条路走不通。 她眼珠子转了转,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们的事你也知道?” 胡春华连忙点点头表示知晓。 宋玲玉继续说:“我就知道惊野对小林的心意,就是不知道小林是怎么想,阿姨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你愿不愿帮阿姨让他们往前走一步呢?” 第382章 天色大亮。 一抹晨光透过窗帘敞开的一角照在林菀宁的脸上。 林菀宁悠悠掀开眼帘是一张英俊青春的笑脸。 她微微一愣。 还没等反应过来,陆惊野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林菀宁有一瞬的惊讶,连忙推开陆惊野:“孩子们还在呢!” 陆惊野却笑笑说:“刘婶带他们去药田了。” 林菀宁左右看看,沈欣兰、范悦和孙家的几个小丫头果然已经不在屋里了。 再看看炕柜上的钟,这会儿竟都已经八点半了。 她坐了起来:“怎么都这个时候了?” 林菀宁一项不睡懒觉,今儿不知是怎么了,身子乏累的紧,她舒展了一下身体,穿上了搁在炕上暖着的外套。 陆惊野坐在炕沿上,微笑望着她穿衣裳。 想起刚刚她说的话,陆惊野脸上的笑变得愈发浓郁。 林菀宁穿上了鞋,怪怪地看着他:“笑什么呢?” 陆惊野凑到她跟前,温柔地在她耳畔说:“你刚刚说孩子们都看着呢,特别像是媳妇和丈夫说的话。” 林菀宁嗔了他一眼:“没个正经!” 陆惊野嘿嘿憨笑。 笑容纯真不掺任何杂质。 他的眼里仿佛只能容纳的下林菀宁。 似乎,有了她便是拥有了全世界。 坐在炕上,陆惊野看着林菀宁洗漱,对着镜子擦雪花膏,他心想,如果往后余生每天早晨醒来的第一眼都能够看见她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想着,陆惊野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微笑。 林菀宁回过头:“又在傻笑什么呢?” 陆惊野:“没什么。” 他偷偷藏起了这份心思,不想被林菀宁知道。 林菀宁摇头微笑,随后,她将昨晚见过宋玲玉的事告诉了陆惊野:“昨晚宋阿姨到药田找我了。” 陆惊野闻言,脸色立马紧张了起来:“我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他说着,便站了起来,跨步就往门口走:“我去找她!” “你等等。” 林菀宁拉住了陆惊野:“宋阿姨没说什么,我们只是打了一个赌。” “打赌?”陆惊野微微一怔:“赌什么?” 林菀宁却是笑了笑,并没有告诉陆惊野他们赌了什么。 陆惊野了解自己母亲的性格。 知道她认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她不喜欢林菀宁,找到她一定是为了拆散他们。 虽然,以母亲的涵养不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但哪怕是一个字伤害到林菀宁,陆惊野也会十分心疼。 林菀宁笑笑,轻轻地扯了一下陆惊野的衣袖:“别担心,相信我,我一定能让宋阿姨接受我。” 陆惊野蹙着眉,满眼都是心疼地望着林菀宁。 他心中自责极了。 “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你也就不会——” 林菀宁抬手打断了陆惊野的话:“这怎么能怪你,我选择了你,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我有信心能够让宋阿姨,让你的家人接纳我。” “菀宁——” 陆惊野十分感动,目光中满是温柔:“能遇见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拉住了林菀宁的手,垂下了眸子,看着近在咫尺的娇丽容颜,他缓缓低下了头—— “哎呦!” 刘桂芝推开了房门,就瞧见了这么一幕。 她忙不迭捂住了眼睛,背过了身去,赶紧退出了房门,一边倒退,还一边说:“我啥都没瞅见!啥都没瞅见!” 林菀宁被臊了个大红脸。 她用力推开了陆惊野,嗔了他一眼:“都怪你!” 说完,她赶紧往门外走。 陆惊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着林菀宁的脚步追了出去。 “妈。” 林菀宁拿下了灶间门上挂着的围裙,围在了腰上走进了灶间里:“我来做早饭吧。” 刘桂芝笑容暧昧,挑眉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被刘桂芝的眼神看得十分不好意思:“妈!” 刘桂芝用胳膊轻轻地撞了一下她:“有啥不好意思。”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朝着灶间门口瞥了一眼,见陆惊野坐在门口和沈文涛说话,凑到了林菀宁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闺女,妈瞧惊野他妈好像——她是不是不同意你们俩人的事啊?” 林菀宁并没有否认:“只是暂时的事。” 刘桂芝蹙了蹙眉:“是不是妈拖累你了?要不然妈还是文涛他们回老家吧。” “妈!”林菀宁立刻开口止住了刘桂芝的这种想法:“如果陆惊野因为我的曾经而排斥你们的话,那我宁可放弃他,你们是我的家人,这辈子都不能分割!以后这种话我不许你再说了!!” 刘桂芝知道闺女对自己好。 可瞧着闺女的处境,刘桂芝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要怪只能怪自己当初做了错事。 “要不然,我去找惊野他妈说说?!” “别!”林菀宁拉了一下刘桂芝:“我会处理好的。” 娘俩说话时,林菀宁手头上也没闲着,将早饭做好后,端出了灶间。 现在天凉,便不在院里吃饭,林菀宁指挥着两个半大小子将饭桌放好,几个小丫头帮着拿碗筷。 满满一大盆的疙瘩汤摆在饭桌上。 出锅前,林菀宁还放了香油,闻着香味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大家子围着饭桌吃了饭。 毛三、孙安知带着范悦去了药田,沈文涛带着几个小的去上学,林菀宁和陆惊野去了部队,家里就只剩下了刘桂芝。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刘桂芝总觉得自己在家里只会拖累林菀宁。 她将林菀宁换下来的衣裳洗了一遍,又将屋里屋外拾掇了一遍。 坐下来,刘桂芝又开始胡思乱想。 总是觉得自己帮不上林菀宁的忙。 要是在老家的话,或许她还能帮忙做点活计贴补贴补家用,可在家属院里,自己还真是啥事也没有。 “桂芝。” 门外传来了赵秀娥的声音。 刘桂芝应了一声:“唉,来了。” 她赶忙从屋里出来给赵秀娥开了院门。 刘桂芝瞧见了院门口的赵秀娥和周淑英不由愣了一下:“哎呦!瞧我,差点忘了要和你们去供销社。” “你们等我一会,我去拿票证。” 刘桂芝连忙跑回了屋里,拿上了票证和钱,跟着赵秀娥和周淑英去了公社。 第383章 自打上次去黑市时林菀宁出了事,刘桂芝对到公社就有了心里阴影,生怕会再出点什么意外。 眼瞧着要入冬了,家里应多备冬菜才行。 特别是到了要腌酸菜的时节,一大家子人一冬天可都指望着一缸酸菜过活呢。 “她赵婶,你家腌酸菜了么?” 赵秀娥叹了一口气:“往年这时候咱们周边的几个村大队早就已经开始组织卖大白菜了,今年也不知道是咋了,我前儿让我家香兰去打听,说富强村大队和桃花村大队的白菜都还没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天:“昨儿地里都下霜了,白菜咋还能没下来呢?该不会真让你家菀宁说中了吧?怕是今年冬天——” 刘桂芝用胳膊撞了赵秀娥一下,她微微一挑眉,远远瞧见了几个富强村大队的村民朝这边走。 赵秀娥止住了话,顺着刘桂芝的视线看了过去。 几个人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嘴里一直咕哝着庄家地里的收成问题。 “今年这收成也太差了,地里的粮食,唉!” “往年这时候地里的白菜都能摘了,今年可倒好都烂在了地里。” “怕是今年冬天日子不好过喽!” 几人说着,连连叹气。 刘桂芝听进了心里。 自家闺女果然料事如神,只怕是真应了她的话,今年冬天日子要难熬了。 “她赵婶,你在守备区的年头多,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门路能多买些白菜?” 刘桂芝拉着赵秀娥的胳膊,顺着那几个村民的方向看了一眼。 赵秀娥蹙了蹙眉,仔细思量了会儿道:“有是有,不过——” 一听不过,刘桂芝立马想到了‘黑市’:“又是黑市么?” 赵秀娥摇头说:“不是黑市。” 她凑到了刘桂芝的耳边,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道:“咱们可以在老乡手里买。” “这——” 刘桂芝惊了一下,向后倒退了一步,四下瞧了瞧:“那不是投机倒把么?” 赵秀娥使劲拽了一下她的胳膊:“低声些,要是被人听见了那还得了!” 刘桂芝忙不迭地捂住了自个儿的嘴巴,连连点了点头。 赵秀娥:“原本地里的菜就是供应给供销社的,只不过往年收成好,总有老乡私下里——你的懂我的意思吧?” 刘桂芝点了点头:“那价格——” 赵秀娥:“肯定要贵一些,你也听见了,今年庄家收成不好,特别咱们东北一到冬天大雪封山,想要买菜更是难上加难,只有多存一些白菜土豆好能挨过这个寒冬。” 刘桂芝一听是这个理儿:“那成,等回头你买的时候捎上我一个。” 三人说着话,来到了公社。 供销社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排到了她们的时候,能买的东西也不多了。 刘桂芝索性把带来的钱都用来买棉花和布料,冬天要来了,至少得让家人吃饱穿暖。 “婶子,你买这么多棉花、布料用得完么?” 刘桂芝买布料的时候,身边有个年轻的女孩和她搭话。 她扭过头看了女孩一眼:“这不是要入冬了么,家里孩子也多,得给孩子们制些冬衣好过冬穿。” 那女孩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刘桂芝。 今儿刘桂芝穿了一件湖蓝色的套头毛衣,样式虽不及省城商店里的款式好看,但花样却别出心裁。 那女孩瞧得喜欢,竟还上手摸了摸:“婶子,你这毛衣的样式真好看,我要是能织就好了,我就可以给我对象织一件了。” 刘桂芝并没有往心里去,只当时女孩喜欢,笑笑道:“这样式也不难——” 她将毛衣的织法简单的和女孩说了一遍。 女孩是越听越糊涂:“这也太麻烦了,要是有现成的卖就好了。” 她看着供销社柜台里的毛线眨了眨眼:“唉!婶,你能不能帮我织一件?” “啊?”刘桂芝微微一愣。 女孩:“我不让您白帮忙织,我给您钱。” 一听这话可将刘桂芝吓得不轻,连忙上手捂住了女孩的嘴:“闺女,这话可不能吓说,要是让人听见了可不好!” 女孩拉开了刘桂芝的手:“婶,行么?您帮我织一件毛衣,我给您一块钱,您看可以么?” “多,多少?” 刘桂芝瞪大了眼睛。 女孩:“您别误会,毛线我自己买,您就搭个工就行。” 俩人说话时,赵秀娥凑了过来,听了个大概。 赵秀娥也觉得刘桂芝手艺好,毛衣的样式她瞧了都喜欢,也就是自己手笨,不然的话,不然的话,她都想应承下来这个差事。 她拉了一下刘桂芝的胳膊:“桂芝,你手艺好,这毛衣的样式我瞧了都喜欢,你答应她呗。” “这——” 刘桂芝有点担心。 她并不认识这女孩,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岂不是又给林菀宁添麻烦:“会不会给我家菀宁招麻烦啊?” “这有啥的。”赵秀娥往刘桂芝身边凑了凑:“咱院调走的前苏政委的爱人,先前还帮人做衣裳贴补家用呢,不用她出料子,一件衣裳就能挣五毛钱呢。” 听赵秀娥这么说,刘桂芝倒是有些心动。 她干活麻利,织一件毛衣也就三四天的活。 盘算下来,三四天就能挣一块钱,这要是活多的话—— “婶,帮帮我成么?我大老远到黑江省来插队,身边也没有个亲人能帮忙,我还想要下个月送给我对象呢。” 女孩拉住了刘桂芝的胳膊,左右摇晃了起来,眨着一双大眼睛,一脸乞求地看着她。 “要不然这样,我先给您钱。” 她说着,直接从兜里掏出了一块钱塞进了刘桂芝的手里。 “你看——” 刘桂芝有心推脱,可耐不住女孩的央求:“婶,求求你了。” “好吧。” 女孩见刘桂芝答应了下来,立马露出了喜色,连忙拿钱买了湛蓝色的毛线:“我叫方媛,是到咱们桃花村大队插队的知青,等您毛衣织好了,我怎么联系您?” 刘桂芝将自己的住处告诉了女孩。 按照自己身上毛衣的样式织一件男款的,约定好四天后交货,便拿上了毛线准备回去。 刘桂芝怎么也没想到。 答应帮女孩织毛衣,会成为她到黑江省后的一门活计。 第384章 “菀宁!菀宁——” 胡春华敲响了医务室的窗户,趴在窗户上朝里面张望。 林菀宁指了指医务室的门,示意她进来。 胡春华却摇了摇头。 林菀宁给一名老乡抓完了药,将老乡送到门外。 胡春华见老乡离去,立马朝林菀宁迎了上去。 她像是有话要和林菀宁说,却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支支吾吾了半晌,愣是没说出一句囫囵话来。 林菀宁蹙眉看着她:“怎么了?有话和我说?” 胡春华抿着唇,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林菀宁的印象里,胡春华可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她此番这般模样,一定是遇见了什么为难的事才会如此。 林菀宁:“进来吧。” 胡春华站在门口朝医务室里张望。 林菀宁笑道:“我们主任去市里开会了,要明天才回来,这会儿医务室里就我一个人。” 胡春华闻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你早说没人嘛!瞧把我紧张的!” 她跟着林菀宁进了医务室,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她的对面,像是一路跑过来似的,鼻尖上渗出了稀碎的汗珠。 胡春华抬起了胳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又瞄了一眼林菀宁办公桌上的搪瓷缸子:“你这有凉白开么?” 林菀宁将搪瓷缸子推到了她的面前:“刚晾凉的,我没喝过。” 胡春华拿过了搪瓷缸子一口气将满满一缸子水一口气喝完。 “啊!” 她擦了擦嘴角上的水迹,喘了一口气:“可吓死我了!” 林菀宁忍不住笑出了声:“大白天的,难道还有鬼追你不成?” 胡春华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缸子:“比鬼还可怕,你是不知道——”她凑到了林菀宁的耳边,用满是惊恐的语气在她的耳畔说道:“今天我们陆团他妈找我,你猜猜她让我干什么!?” 林菀宁微微愣了一下。 宋玲玉去找了胡春华? 这倒是她没想到的事。 不用林菀宁问,胡春华自己就吐了个干净。 林菀宁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宋玲玉竟然要撮合胡春华和陆惊野。 这—— 怕是宋玲玉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法子,才会用这么一招。 “我和我们陆团?”胡春华连连摇头,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怕是也就只有你觉得他是个好人,你是没看见他操练我们团战士时的样子,简直比魔鬼还要魔鬼!!” 林菀宁是见过陆惊野带兵时的样子。 虽不似魔鬼,但也是一位极其严厉的教官。 陆惊野的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他总是一再抢到,训练必须按照实战演戏的规模来,训练可以让你出错,但等你们上了战场,敌人的枪是不会给你们第二次机会的!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一份严格,才能够带兵这么多年,手底下从未有过一名战士发生过意外殉职牺牲。 林菀宁想着陆惊野在训练场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可以吓死那个想得到。” 胡春华顺了顺自己的胸口:“真不知道宋阿姨是怎么想的!” 林菀宁:“她不同意我和陆惊野在一起,所以想要找一个各方面都优秀,能够配的上陆惊野的女孩,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是京城里有再好的女孩,她也没有办法立刻让人家过来,所以,她只能够将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 “啊?!” 胡春华听得瞠目结舌。 看着林菀宁,她只觉得放眼整个守备区所有的女同志,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林菀宁,宋玲玉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忽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倏地明白了什么:“菀宁,宋阿姨是不是介意你曾经——” 有些话,她并没有说出口,但林菀宁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林菀宁微微颔了颔首。 胡春华又问:“她要是不同意你们在一块儿的话,那你有什么打算?要和我们陆团断么?” 林菀宁摇了摇头。 她缓缓地垂下了颀长的睫羽,眼神中却满是笃定:“我可以确定我是喜欢陆惊野,他也喜欢我,为了他的这份喜欢,我愿意试试,希望宋阿姨能够明白我们的心意。” “你打算怎么试?需不需要我帮忙?” 林菀宁:“暂时不需要。” 胡春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跟我说,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辞!!!” 林菀宁双眸弯成弦月。 她能够看出胡春华对自己的真心。 她也很感激这份晚来的友谊。 “好,如果有需要,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前几日不是在公社买了不少猪肉么,一会儿下班我打算炼猪油渣,晚上烙猪油渣饼,我妈这几天总念叨明慧阿姨,你们晚上到我家吃饭吧。” 听见有好吃的,胡春华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我都好久没吃肉了,那我就不客气喽。” 俩人说了一会话,眼瞧快要过了午休的时间,胡春华便回了二团团部。 林菀宁也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这几天的天气急转直下,老乡不少着了凉到卫生所来开药。 林菀宁一直忙到了快要天黑,才关上了卫生所的大门下班回家。 半路上,她远远地看见了刘桂芝三人朝着这边走。 刘桂芝的怀里还抱了不少东西,林菀宁快步迎了过去,从刘桂芝的手上接过了牛皮纸袋子。 “毛线?” 林菀宁记得家里的毛线票可是没有多少了。 要是没有票的话,一斤毛线的价格可不便宜,况且,他们从老家来守备区之前,刘桂芝才拆了几件旧毛衣毛裤,给她和两个小的织了新毛衣:“妈,你买这么多毛线干什么?” 刘桂芝知道林菀宁心疼自己,每每她在家的时候,家务活都不让自己做,这要是知道自己帮人织毛衣的话,肯定会不同意的。 眼瞧着身边的赵秀娥要开口替自己回答,刘桂芝连忙拉住了她:“你赵婶看中妈身上毛衣的花样了,想要让我教她织。” 林菀宁没有怀疑什么:“这样啊。” “晚上我让春华和明慧阿姨到家里吃饭,您不是念叨着想她了么,晚上我给你们烙猪油渣饼子吃。” 第385章 人的喜怒哀乐各不相同。 和林菀宁相比起来,迎面走过来的柏云兰和沈行舟却是死气沉沉,俩人的头顶仿佛笼罩了一层浓如墨染的阴云,似乎下一秒便有一场狂风暴雨来临。 柏云兰每每看见林菀宁时,全身戒备像是随时要发起攻击的斗鸡似的。 特别是现在。 看着和刘桂芝母慈女孝的场景,她脸上挂着的笑容明媚的好似天上的太阳,而自己失去了孩子,以后再也不能做母亲了,整个人也不似从前那般光彩明艳,她心里就越发的怨,更加的恨。 在她看来,自己的所有不幸皆是来自于林菀宁。 她攥紧了拳头,恨意顺着她的血管蔓延疯长。 柏云兰不管不顾地冲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抬手便是一个狠辣的耳光朝她的脸上打了下去。 “啪!” 随着一声脆响落下,所有的欢声笑语在这一瞬安静了下来。 一道道目光齐齐地朝着柏云兰看了过去。 赵秀娥,周淑英被惊的呆愣在原地。 倒是林菀宁第一个回过了神,一把将柏云兰推开,急忙拉过了刘桂芝:“妈!快让我看看!” 就在刚刚,刘桂芝眼角余光瞥见了冲上来的柏云兰。 她心里忽地升起不好的感觉,想都不曾想,上前一步挡在了林菀宁的身前,与此同时,柏云兰的巴掌狠狠落下,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刘桂芝的脸上。 林菀宁拉下了刘桂芝的手,瞧着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这一瞬,心里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 她不管柏云兰是不是刚做完手术,抓住了她的衣领“啪啪”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柏云兰的身体虚弱如同柳絮,哪里禁得住林菀宁全力的两巴掌啥时跌倒。 林菀宁一双猩红的眸子冷冷地睨着坐在地上的柏云兰。 她徐徐抬眸,冷冽的目光像是看着敌特,冷冷扫过沈行舟,冷然道:“这一次我念在你刚刚流产留着力气,赶紧带她滚!” 沈行舟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柏云兰竟然会去打林菀宁,更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会为林菀宁挡下这巴掌。 他立刻转动轮椅,看都不曾看瘫坐在地上的柏云兰一眼,上前想要询问母亲。 刘桂芝目光疏淡,看着沈行舟像是看着陌生人。 似乎,柏云兰刚刚的这一巴掌,打断了刘桂芝和沈行舟之间最后的一丝母子情分。 “沈行舟,我们之间的母子情分就到这了吧!” 刘桂芝说完拉着林菀宁的手就要离开。 “妈!” 沈行舟声音哽咽,像是拼尽了全身力气喊出了一声。 刘桂芝心有动容,脚步微微一顿。 身后倏地传来“噗咚”一声,沈行舟全然不顾自己腿上的伤痛,强忍着巨痛跪了下来。 林菀宁上辈子和沈行舟共同生活了五十年。 刚强的男人一辈子没有服过软。 这一跪,足以说明他内心有多难过。 而,刘桂芝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缓缓启唇,声音冷淡到没有丝毫的情感可言:“你好自为之。” 她转过头,面向林菀宁:“闺女,咱回家。” “妈——” 沈行舟的声音在大山里回荡。 看着自己的母亲远走,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钝刀子剜出了一个大窟窿,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沈行舟知道母亲一向说到做到,这一次恐怕他将会失去自己的母亲了。 “沈团,你的腿!” 第386章 梁建国忽然惊呼一声,眼瞧着沈行舟的膝盖已是鲜血一片,他连忙上前,想要将沈行舟搀扶起来。 沈行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双腿上的疼痛,全然不及他心里的疼痛万分之一。 他参军,努力工作,为的就是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可是,这一切从他跨出那一步开始,却都变了。 他失去了本心,失去了家人,失去了他真正的爱。 一切总是后知后觉。 失去后才懂得曾经的可贵,才想要去珍惜,可是一切却都已经太迟太迟了。 回到了家里。 林菀宁拿出了药箱,瞧着刘桂芝脸上的巴掌印,她就一阵阵的心疼:“妈,我挨一下打不要紧的,你怎么能用自己来帮我挡呢!?” 刘桂芝却笑着说:“保护女儿是当妈的本能,妈哪能看你被人打呢,要不是来不及,妈也不会用脸挡,应该捡起一块石头朝她砸过去!” 刘桂芝越想越气。 刚刚为林菀宁挡一巴掌刘桂芝没有一丁点的后悔。 她懊恼的是自个儿刚刚没有发挥好。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要是她能够反应在快点,动作在灵敏点,一定能有充分的时间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就算是砸不死柏云兰,也要让她头破血流。 敢欺负她闺女,那不能够!! 刘桂芝全然不顾自己脸上的巴掌印,说得绘声绘色,激动的时候,她还拿起了桌上的搪瓷缸子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 她虽然表现的十分淡然,但林菀宁还是从刘桂芝眼底深处看出了伤心难过。 毕竟,沈行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第一个孩子。 这世界上任务的情感都能够割舍,唯独这份母子情。 当着沈行舟的面说出那些话,不知道她是下了怎样的决心,她的心里该有多难过。 “妈。” 林菀宁给刘桂芝上了药,靠在了她的肩头:“谢谢您。” 刘桂芝摸了摸她的脸,温柔地笑道:“傻丫头,我是你妈,我哪能看着自个儿的闺女受欺负。” 林菀宁红了眼眶:“我说的不是这个。” 刘桂芝抿了抿唇,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林菀宁的手,牢牢地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吱嘎。” 院门被一群孩子们推开。 自打毛三到了这个家里,便取代了沈文涛,成为了孩子王。 “刘婶,菀宁姐,我们回来了。” 他带着孩子们进了屋,一眼瞧见了林菀宁和刘桂芝依偎在一块,俩人的眼睛都红红的,刘桂芝的脸上还有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毛三是在艰难生活中摸爬滚打过来的,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刘桂芝对他们这群孩子都像是亲生的一般。 昨儿瞧见了自家弟弟穿得单薄,还给他缝制了新衣裳。 顿时,毛三脸色一变:“刘婶,菀宁姐,谁欺负你们了!?” 林菀宁站了起来:“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她说了这么一句,便往灶间走。 毛三脸色变了变。 他现在能有稳定的收入,弟弟们还能有书读,刘婶也是每天变着花样的给他们做好吃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过上如此安稳的生活。 毛三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孩子。 他绝不容忍有人欺负菀宁姐和刘婶!! 见林菀宁和刘婶谁也不肯告诉他原因。 他只能自己去问,去查。 现在,毛三可是整个家属院里的孩子王,他让沈文涛去家属院里打听打听。 第387章 不多时,沈文涛脸色难看,气鼓鼓地冲进了家门:“三哥!” 毛三闻声,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斧头,站了起来朝沈文涛迎了过去:“咋样?问道了么?” 他看沈文涛的脸色不对,不由得皱起了眉:“文涛,咋回事?” 沈文涛抬起了眸子,眼里射出冷冽寒光:“是柏云兰打了我妈!整个家属院里都知道这事!” “又是她!“ 毛三用力地眯了一下眼。 眸子里迸射冷然寒意。 他在院子里四下瞧了瞧,目光锁定在了刚刚用来劈柴的斧头上。 毛三想也没想,拿起了地上的斧头快步冲出了院门。 林菀宁将烙好的猪油渣饼子从灶间里端出来时,刚好看见毛三拎着斧头怒气冲冲地冲出了门。 坏了! 林菀宁心头猛然一惊。 她连忙追了出去:“毛三!” 毛三脚步飞快,听见了林菀宁的声音后更是加速跑了起来。 林菀宁赶紧追了上去:“毛三,你给我站住!!” “姐,你放心,我铁定替你出了这口气!!”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毛三是真的将林菀宁和刘桂芝当做了自己的家人,他不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人被人欺负。 毛三原就是胡同串子,来了守备区后更是每天跟着孙安知上山采药,脚程要比林菀宁快上不少。 况且,这会儿他正在气头上,更是听不进去林菀宁的话。 林菀宁并不在乎柏云兰和沈行舟,她在意的是毛三,要是他真的伤了人,一旦被警察抓进监狱的话,那他这辈子可就毁了。 她不能看着毛三犯错。 远远的,林菀宁瞧见了一道人影从拐角走了出来。 林菀宁眼前顿时一亮,连忙大声喊道:“陆惊野拦住他!!!” 林菀宁发了话,陆惊野不会过问为什么,只会照着去做。 陆惊野一把拦住了毛三。 毛三双眼通红,声音近乎愤怒地怒吼:“让开!!” 说到底,他毕竟是毛头小子,就算是身体再结实,也不可能是陆惊野的对手。 陆惊野反手扼住了毛三的胳膊,将他的胳膊扭到了他的身后,手头上稍稍一用力,“当啷”一声,毛三手里的斧头掉在了地上。 这时,林菀宁急吼吼地跑了过来,一把扯过了毛三的胳膊,不由分说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清醒了么?!冷静了么?!” 毛三被林菀宁这一巴掌打得愣在了原地。 他捂着自己的脸,瞪大了眼睛错愕、诧异地盯着林菀宁:“姐,你——” 林菀宁表情严肃,眼神犀利:“你要做啥?砍死他们吗?然后呢?” 毛三丝毫不惧:“大不了我一命偿一命!!” 林菀宁一听这话,恨不能再给毛三两个嘴巴:“和他们换命!值得么!和他们的命比起来,你好好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姐——” 毛三瞳孔瑟缩,鼻头发酸。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 毛三总是觉得自己不过是一条烂命而已,他心里憋足了狠劲儿,也是靠着这股子狠劲儿才能够在成人的世界混的游刃有余。 林菀宁用力地扯了一下毛三的胳膊:“姐不会让妈这一巴掌白挨,用不着你拿命去替我们出气!” 她使劲推了毛三一把:“回家!!” 毛三耷拉着脑袋,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垂头丧气。 见毛三愣愣地站在原地,林菀宁越想越气,要不是半路上遇见了陆惊野,他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她使劲在毛三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傻站这儿干什么?还不走!!” 第388章 陆惊野蹙着眉,凝眸望着林菀宁。 他从二团团部过来便见到了毛三拎着一把斧头往前冲:“菀宁,出什么事了?” 林菀宁微叹了一口气:“回头我再和你细说。” 她踱步走到了毛三的身边,拧住了他的耳朵,拽着毛三往家走。 进了家门,林菀宁让陆惊野关上了自家院门。 随手将斧头仍在了地上,沉声道:“你们几个都给我出来!!” 听见林菀宁的话后,家里的小萝卜头们,一个个从屋里走了出来,一排排地站在她的面前。 林菀宁冷脸扫过他们:“这是我第一次和你们说,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不管在任何的情况下都不能冲动鲁莽,凡事要有分寸,懂进退!” 她抬起眼,瞪了毛三一眼:“特别是你!总仗着自己血气方刚,全凭这一股子狠劲儿往前冲。” 林菀宁越说越气,抬手在毛三的脑门上用力地戳了一下:“你聪明,脑子灵光,出了事怎么就不用脑子好好想想!” 毛三耷拉下了头,一声不吭。 林菀宁看着面前的孩子们,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年纪小的她都想方设法送到了公社小学。 现在这群孩子里只有毛三和孙安知没有上学。 孙安知乖巧听话,遇事冷静,更在自己身边学药材,至于毛三么—— 如果再这么放任不管的话,将来指不定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林菀宁必须要让他学会这个道理,以免将来会给惹祸。 可毛三的年纪都已经够上中学了,可他却没读过书,送去小学,或是中学也都不合适,这却让林菀宁有点伤脑筋了。 这会子工夫,陆惊野从刘桂芝的口中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他看了一眼林菀宁。 立马看出了她的心思。 陆惊野拉住了林菀宁的手,朝她温柔地笑了笑,说道:“要不然,把他交给我吧。” 林菀宁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陆惊野带了这么多年的兵,再顽劣的刺头到了他的手上都被训得服服帖帖,更不要说一个毛三了。 林菀宁笑得眉眼弯弯:“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我不同意!” 毛三扬起了头,睁大眼睛瞪着陆惊野。 林菀宁冷哼一声:“你要还想继续留在这里家里,只能同意我的决定!” 毛三还想要据理力争:“姐,我会改,但我不想跟着他——” 林菀宁瞪了他一眼:“我已经决定了!从明天开始你交给惊野管束!” 她回过头看向陆惊野:“你怎么训新兵就怎么给我训他,不能留一点情面给他!” 陆惊野一挑眉,笑道:“保证完成任务!” 毛三全然没有反驳的机会。 他像是斗败了的公鸡,耷拉着脑袋默默地回了屋里。 林菀宁扫了一眼院子里其他的小萝卜头们:“去洗手准备吃饭。” 说话的这会儿工夫,胡春华和于明慧来了林家。 “好香啊!”胡春华一进门,一股猪油渣的浓香扑面而来,她瞧见了院子里石桌上放置的饼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朝林菀宁竖起了大拇指:“早先就听闻你厨艺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菀宁,你这饼子烙的比国营饭店都香,要是你开饭店的话保准生意兴隆。” 林菀宁微微一笑。 现下国家尚未改革开放,还没有个体户的出现。 等到那一天来到时,开饭店倒也是个不错的赚钱应声。 “要说厨艺的话,我的手艺可比不上我妈。” 于明慧往屋里瞧了瞧:“菀宁,咋没见你妈呢?” 第389章 自从知道了林菀宁生母故去,刘桂芝收养了她几年,于明慧似乎将那份失去的友情转嫁到了刘桂芝的身上。 俩人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却有说不完的话。 林菀宁:“我妈在屋里。” 于明慧欢喜地进了屋,瞧见的却是刘桂芝红肿的脸:“桂芝,你的脸怎么了?” 刘桂芝笑笑说:“不小心碰了一下。” 于明慧何其聪明。 刘桂芝脸上明显是个巴掌印子,哪里是被碰出来的,听她这么说就是不想让自己知道的意思,于明慧便没有多做过问。 “待会儿我拿鸡蛋给你滚滚消消肿。” 刘桂芝拉住了于明慧的手:“不要紧的,我家菀宁刚给我上过药了。” 今儿吃饭的人多,林菀宁便指挥着沈文涛又摆了一个桌子。 他们大人一桌,孩子们一桌,欢声笑语的热闹极了,倒也冲淡了刘桂芝心里的痛。 林菀宁吃过饭后进了灶间,拿饭盒装上了两张饼,又打了一份菜,交到了胡春华的手里。 胡春华眨了眨眼:“菀宁,我这又吃又拿的不太好吧。” 她把饭盒推了回去。 林菀宁却将饭盒塞进了胡春华的手里:“这可不是给你的。” “不是给我的?”胡春华不解地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朝她勾了勾手指。 胡春华把耳朵凑到了她的唇边。 林菀宁:“帮我拿到咱们部队招待所。” “招——” 刚一开口,胡春华瞬间明白了林菀宁的意思。 她这是让自己给宋玲玉送去。 可是,她又有点糊涂:“你为啥不自己送过去?” 林菀宁抿了抿唇,有些无奈地说道:“以我们现在这种关系,我有些不方便。” 胡春华有些为难。 她今天本就为宋玲玉来找她的事而烦心。 现下,她可不想见宋玲玉。 林菀宁:“正好宋阿姨不是要撮合你和惊野么,你送去再合适不过了。” 胡春华的嘴角止不住地抽了两下:“菀宁,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林菀宁却笑了:“你这是在帮我。” “帮你?”胡春华一头雾水:“你明知道宋阿姨的心思,还要我自己送上门去,我——” 林菀宁朝她眨了眨眼:“我代表我和陆惊野对胡同志表示感谢。” 胡春华的嘴角止不住地抽动。 瞧林菀宁乞求似的看着自己,胡春华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好!” 于明慧瞧着胡春华拿着饭盒往外走,连忙问:“你干什么去?” 林菀宁拉住了于明慧的胳膊:“明慧阿姨,我让春华帮我办点事,你在这和我妈说话,我去收拾碗筷。” 胡春华带着林菀宁交给她的任务来到了守备区招待所。 她在宋玲玉的房门外,做足了准备才敲响了房门。 不多时,宋玲玉便开了房门。 瞧见了胡春华,宋玲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洋溢出了欣喜的笑。 胡春华:“宋阿姨。” 宋玲玉连忙拉着胡春华进了屋:“好孩子,你是不是想通了?” 胡春华并没有答应宋玲玉,而是将饭盒搁在了桌子上。 按照临走前,林菀宁的嘱托,她特意强调道:“我晚上烙了点饼,拿给您尝尝。” 她长这么大,还没撒过慌。 说话时,莫名的有些心虚。 宋玲玉眼前一亮:“你还会烙饼?” 胡春华尴尬地笑了笑:“您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她说着,将饭盒打开。 猪油渣浓郁的香味顿时充斥了招待所的整个房间。 宋玲玉自从知道了陆惊野和林菀宁的事后,一直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 这会儿,闻到了猪油渣饼的味道,她的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 她夹起了一块饼放进了嘴里。 顿时,浓郁的肉香味在唇齿间弥散开来。 宋玲玉是京城人,早年曾随陆惊野的父亲在东北工作生活过几年,她倒是极喜欢东北的食物。 特比是这猪油渣饼,吃过一次就再难忘怀。 回到京城,宋玲玉也尝试着做过,可是味道却远远不及当年。 这一口猪油渣饼子下了肚,瞬间让她回想到了当年在东北生活的日子。 没想到,时隔多年,自己还能够吃到这个味道。 宋玲玉惊喜地看着胡春华:“你这厨艺可真好,能和阿姨说说,这猪油渣饼你是怎么做的么?” “啊!?” 胡春华微有怔愣。 这可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她平时只吃部队食堂,哪里会做什么猪油渣饼。 胡春华尴尬地挠了挠头:“这——” 她瞄了一眼手表:“那个——宋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先回去了。” 她心中暗忖:拜托!我只是个跑腿的,别再为难我了好不好?! 第390章 晨雾还未褪尽,守备区家属院大门口便挤了不少人在窃窃私语,牛香兰最喜热闹,这一大早就守在大门前,还眼巴巴地往人堆前头瞧。 李晓娟和唐二梅急得够呛,这眼瞧着就要到上工的时间了,再不把人拉走的话,怕是会耽误工作。 李晓娟忙不迭上前,拉住了牛香兰的胳膊:“嫂子!快别看了,咱上班要迟到了!” 要不是李晓娟的提醒,怕是牛香兰光顾着看热闹,差点忘了自己还有工作呢! 牛香兰一拍自己的脑门:“瞧我这记性!” 她一步三回头地张望,生怕错过了一丁点的热闹。 到药田时,休班的林菀宁已经开始为了应对漫长的冬天做准备。 “菀宁!” 牛香兰扯着大嗓门,一进药田便喊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咱们家属院里闹了好大的热闹!” 林菀宁现在住的地方和一团家属院还有一段距离,哪里会不知道家属院里闹出了什么热闹。 有牛香兰这个大喇叭在,当然也是什么都瞒不住的。 她小跑到了林菀宁近前,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今儿一早,沈团家里就闹得不可开交,沈团这一次是铁了心的要和柏云兰离婚,你是没瞅见,沈团的脸让柏云兰挠得哟,啧啧啧,就和开了花似的。” 这却在林菀宁的意料之中。 发生了昨天的事,如果沈行舟没有一点作为的话,那他也不算是个男人了。 现在所有的一起,不都是上辈子沈行舟求而不得的么。 怎么重生一世,他的白月光、朱砂痣,竟然成了白米饭、蚊子血了。 林菀宁耻笑出声:“后来呢?” 牛香兰继续给她讲了起来:“柏云兰费劲了心思才嫁给了沈团,她哪里会那么轻易离婚,你是没瞧见,刚才在咱们大院里头,啧啧,她是一点脸面也不要了,又是撒泼又是打滚的,不过——” 想起柏云兰的样子,牛香兰就忍不住想笑:“我瞧这一次沈团是铁了心,刚刚让小梁推他去团部打离婚申请了,要是再离婚,他可就是咱们守备区第一个离了两次婚的人了!” 牛香兰只顾自己痛快嘴,说完才想起来,林菀宁也是沈行舟离婚故事离的主角之一。 她抬手在自个儿的嘴上轻拍了一巴掌:“哎呦,你瞧我!只顾着痛快嘴了,没留意你——” 林菀宁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开始继续低头干活。 几人见她并没有搭茬,一个个也都开始忙活了起来。 沈行舟在去团部时,特意让见梁建国绕路,从药田这边走。 透过药田的篱笆墙,沈行舟坐在轮椅上,远远地瞧着那一道俏丽的身影。 她的一颦一笑,弯腰时不经意垂下来的头发,抬手时,将发缕别在耳后时的模样。 这一刻,沈行舟明白终究是自己错了。 “菀宁!” 陆惊野的声音传进了沈行舟的耳廓中。 他原已准备离去,却在听见了他的声音后停了下来,转动轮椅回头朝药田里看。 看到的却是极为刺眼的一幕。 陆惊野在帮林菀宁擦拭额间汗水。 林菀宁欣然接受,对他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陆惊野从林菀宁的手里接过了活,将他自己的军用水壶递给了她。 林菀宁没有丝毫避嫌的意思,直接拧开了瓶盖喝起了陆惊野的水。 “小梁,走吧。” 梁建国跟在沈行舟身边多年。 他是最了解沈团心思的人,瞧见沈团这般模样,他忍不住默默叹息,这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不行!” 吕承鸿将沈行舟递交的离婚申请重重地扔在了他的身上:“沈行舟,你他妈让老子怎么说你?!离婚有瘾啊?你当这事光彩么?你和柏云兰闹出的事,要不是柏长胜出面拦着,怕是整个东北军区都知道了,乱搞男女关系,个人作风有问题,你真不要自己的前途了!?” 沈行舟心意已决,坐在轮椅上低着头不肯说话。 吕承鸿越看他越是来气。 如果不是这混蛋玩意腿上有伤的话,他真想踹他两脚。 “我实话跟你说,用不了多久,我的调任书就要到咱们守备区了,我的位置原本是想要留给你的,可你自己瞧瞧,这段时间你——” “唉!” 吕承鸿重重叹了一口气:“你瞧瞧自己办得都是什么事!!” 沈行舟毕竟是吕承鸿一手带出来的兵,现在瞧着他脸上被挠出来的血条子,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一些狠话,他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出口。 “国梁没离开之前,我原本就属意推荐你上来,可是——”吕承鸿顿了一下,语重心长地道:“国梁家里突遭变故,他自己主动申请调到更艰苦的地方工作,老韩调来了小陆,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位置我怎么放心交给你!” 沈行舟的嘴微微动了动,话还是没有说出口,最终又吞了回去,只抬头看着吕承鸿。 吕承鸿瞪了他一眼,沉声道:“现在的生活是你当初求回来的,再离婚,我都丢不起这人,你回去好好想想,今天我就当你没来过!” 说完,吕承鸿朝着办公室外挥了挥手,垂下了头开始工作了起来。 沈行舟心中苦闷。 知道吕承鸿是为了自己好。 可要让他继续和柏云兰生活在一起,他也是真心做不到。 思来想去,沈行舟做出了一个决定:“领导,等我养好了伤,我想去大西北。” 吕承鸿闻言,正在写字的钢笔顿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用力地眯起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沈行舟。 静默半晌,吕承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开口问道:“你决定好了?!” 沈行舟十分笃定且态度坚决地颔了颔首。 “哎!”吕承鸿叹了一口:“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回头你写申请,我批条子!” 沈行舟在离开吕承鸿办公室时,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静默了片刻,薄唇微启,声音沙哑地说道:“谢谢领导。” 第391章 沈行舟再次闹离婚的事如潮水过境一般迅速在家属院里传播开来。 作为丈夫,沈行舟无疑是不称职的。 好在,他还有作为男人的最后一点底线,即便柏云兰闹得再凶再狠,他也没有还手打过她。 柏云兰才刚从县城回到了家属院,一天时间不到,她又再次成为了焦点。 打婆婆,打男人,闹离婚,短短的半年时间里,柏云兰从一朵纯洁无暇的小白花,变成了人人比如蛇蝎的搅家精。 家属院里的邻居们见了她唯恐避之不及,在她的背后指指点点。 柏云兰自诩是高高在上的城里人,哪里能受得了这种冷遇与白眼。 然而,她现在所承受的一切,相对于前世的林菀宁来说不过是冰山一角。 上辈子,在柏云兰的刻意引导下,孙巧和王芳的一盆盆脏水泼到了林菀宁的身上,她即便什么都没有做过,却成了整个家属院里公敌一般的存在。 邻里邻居睡见了她不要翻上个白眼,在背后说上两句闲话。 现在身份对调了过来,柏云兰却难以接受。 她刚失去了孩子,再加上昨晚和今早大闹了一场,身体更是虚弱的紧。 想要喝一杯水,奈何家里的暖水瓶里竟是一滴水也没有。 艰难地挣扎起身,柏云兰扶着炕沿一寸一寸的往屋外挪,好不容易走到了灶间,掀开水缸盖一看,空空如也。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柏云兰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为了沈行舟做了这么多,牺牲了这么多,到头来他竟然要和自己离婚。 离婚! 那不能够! 就算是死,她也要拽着沈行舟共赴黄泉! 可自己现在还能用什么来留着他呢?! 柏云兰蹲在地上,大颗大颗的眼泪摔碎在面前。 她想遍了所有,却始终未能找到一个结果。 “吱嘎。” 院门被梁建军推开。 他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沈行舟进了院。 灶间的门是敞开的,柏云兰又刚好蹲在门口。 但,沈行舟却仿佛没有看见她似的。 柏云兰知道,沈行舟还在为了她打了刘桂芝而生气。 但她打都已经打了,现在说什么都也已经晚了。 更何况,自己也已经和他解释过了,自己是要打林菀宁,是因为刘桂芝挡在林菀宁的面前,自己才错手打在了刘桂芝的脸上。 柏云兰苦求了一个晚上,她愿意去给刘桂芝道歉,甚至去给林菀宁道歉也行。 可是,沈行舟就是铁了心的要和她离婚。 柏云兰该说的话,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为了获得沈行舟的原谅,她不惜下跪,可是,他却是那么的冰冷绝情。 她刚刚失去了孩子,还被那个男人在医院里给—— 所有的情绪上了头,她才会和沈行舟动手的。 她不是故意的。 她是那么的爱沈行舟。 柏云兰缓缓地抬起了睫眸,晶莹的泪珠像是碎裂的钻石。 她面无血色,因为用力地咬着唇,导致唇渗出了血,远远的看起来,柏云兰徒增了一份支离破碎的美丽感。 可这落在沈行舟的眼睛里,却还以为她又要耍什么花样,心里在盘算着又要如何害人。 柏云兰的身体虚弱的紧,她试图想要站起来,却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沉。 扶着灶间门口的水缸,尝试着一点一点地起身。 只是站起来,似乎就已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柏云兰动了动嘴唇,声音气若游丝地嗫嚅道:“行舟,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沈行舟侧目看了一眼梁建军。 梁建军立刻会意,明白了领导的意思,松开了握着轮椅的手转身走出了沈家院。 沈行舟神情淡漠,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似的看着柏云兰,他薄唇微启,声音冷冷淡淡地说:“我们领导不同意我们离婚——”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时,柏云兰倏地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天,部队的领导给了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可是,沈行舟的接下来的话,却让柏云兰的心凉了一大截。 沈行舟:“我已经和领导说了,等我腿伤好了以后,我自愿调职到西北。” “什么!?”柏云兰哑着嗓子问道:“为什么?大西北比黑江省的环境还要艰苦,我们——”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沈行舟立刻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不是我们,只有我!”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动轮椅进了屋里,留给柏云兰的只有重重的关门声。 柏云兰神情错愕地看着渐渐关上的房门。 什么叫‘不是我们’‘只有他’?! 柏云兰有一瞬间的怔愣。 只是须臾间,她便明白了过来。 沈行舟要自己一个人去大西北,他这是变着法的抛弃了自己,想要逃离有自己的生活。 心疼的厉害。 柏云兰死死地攥紧了拳头,任由着颀长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之中,她死死的咬着下唇,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流了下来,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神情呆滞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沈行舟回到了屋子里。 他原以为会听见柏云兰歇斯底里的咆哮。 但,门外却是出奇的安静。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半晌过后,沈行舟听见了“噗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 他微微蹙了蹙眉,打开了房门,只见柏云兰如同一条没有了气息的鱼儿,躺在灶间门口一动不动。 “小梁!” 沈行舟立刻朝门口喊了一声。 梁建军快步走进了院子里。 沈行舟只淡漠地看了一眼昏死在地上的柏云兰:“送她去卫生所。” “惊野,你听妈跟你说,小胡真是一个好姑娘,不仅人长的漂亮,而且厨艺还好,她烙的猪油渣饼子,简直和妈当年在东北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宋玲玉说的忍不住直吞口水。 她拉着陆惊野说了半晌,像是今天就要将这事定下来似的:“妈跟你说,咱们家可以不在乎门第,但她必须是清清白白的姑娘!” 第392章 陆惊野在林菀宁的劝说下,抱着心平气和的态度原是来和宋玲玉和解的。 可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说林菀宁的不好。 陆惊野原本还带着笑的脸上顷刻间堆满了寒霜:“妈,菀宁哪里不清白了!她是个好姑娘,也是我喜欢的人,是我要一辈子爱护的妻子,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她!!” 自己的儿子,宋玲玉比任何人都了解。 一旦她认准的事,就算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可要让她认下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当儿媳妇,宋玲玉也是做不到的。 所以—— “啪!”的一声。 宋玲玉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 因为手劲儿过大,桌子上放置的搪瓷缸子跳了跳,里面的凉白开溅在了她的手背上。 宋玲玉却毫不在意手上的水,冷着脸,瞪着眼说:“陆惊野,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娶林菀宁进陆家的门!!” 话说到了这里又绕了回来。 原本俩人都想要好好谈谈,到头来又变成了激烈的争吵。 陆惊野不愿意和母亲继续争执下去,他起身就往外走。 “陆惊野!” “陆惊野!” 任由宋玲玉如何呼喊,陆惊野就像是没听见似的。 陆惊野没走出多远,倏然驻足站在原地,他回过头,朝着招待所看去。 菀宁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喜欢上的姑娘。 她是自己认定的人。 除了她再也不会是别人。 即便,陆家所有人都反对,他也要娶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正如宋玲玉所言,陆家孙辈只有他一人从军,走了老爷子的老路,他也是陆家最有前途的。 家人反对,绝非是菀宁的不好,而是自己站的高度还不够。 如果,自己能够站在更高的位置,家人必然不会反对他和菀宁在起来。 在陆惊野的心里,从不会觉得离过婚是林菀宁的错。 他也只会觉得自己站的不够高。 离开招待所,陆惊野直接去了韩志强的办公室。 先前隔壁省有一个任务,需要一个人前去为期一个月的时间,这个任务危险系数极高,一旦成功,至少也是个人二等功,这对于陆惊野再往前走一步有着绝佳的好处。 韩志强曾找他谈过。 碍于陆家,韩志强也有些犹豫。 所以暂时将这次任务搁置了下来。 陆惊野想要站到陆家无法对他的婚姻指手画脚的高度,未有坐在更高的位置上。 所以,这次任务,他势在必行!! …… 一整个上午,林菀宁都在药田中忙碌,为了迎接冬天的到来,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缺少塑料薄膜来扣大棚,她只能够另辟蹊径。 林菀宁在周围的几个村大队收购了不少玉米秸秆,再将秸秆晾晒干燥,缝合在一起,在药田里打造了简易的大棚。 接下来用干稻草将秸秆围起来,用最简单的材料,节省更多资源,最后,只等冬天来临,在大棚里燃烧炭火,保持大棚内的温度,就可以在寒冬中继续让药材生长。 这个办法不仅可以用来种植药材,也可以种植一些耐寒且产量高的蔬菜。 “菀宁,你这法子奏效么?” 牛香兰绕着药田走了一圈。 在农村生活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有人要在冬天种药、种菜的。 往年,入冬后第一场雪来临,菜地就会上冻,别说是种菜了,就算是到山里挖出一根野菜都堪比登天。 林菀宁:“奏不奏效的,咱们今年试试看不就知道了么,如果要是能成功的话,咱们来年就在家属院里推广一下这个法子,到时候家家户户冬天也都能吃上菜了。” “这感情好。” 牛香兰将干稻草铺好,拍了拍手上的杂草:“就是不知道咱搭这草棚子能不能扛得住风雪。” 这个用干稻草搭建出来的大棚是林菀宁按照后世的温室大棚改良出来的。 从外面看起来虽然与茅草屋无疑,但内里却有木梁做支撑,除非是百年一遇的大雪,否则的话不会轻易坍塌。 更何况,只要及时清理大棚上的积雪,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林菀宁手擎着铁锹,看着自己忙碌了小半个月的成果。 她觉得一定可行! “成败在此一举!” “菀宁姐,你要的东西咱们都找齐了。” 范悦带着一群小萝卜头这两天跑遍了大山,找来了不少枯树枝。 牛香兰不解地看着地上的树枝:“菀宁,你这是开始储存冬天用的柴火了么?” 林菀宁:“不是,我是要用来制炭的。” 冬日里只靠柴火来取暖根本不够用,特别是种植药材和蔬菜的大棚,需要长时间保持一个温度。 这就必须要有持续性的炉火来供暖。 所以,林菀宁才会让范悦和孙安知带着一群孩子们进山找一些树枝回来。 她打算制作一些木炭,用来给大棚供暖所用。 “你还会炼制木炭?” 牛香兰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菀宁:“要是有木炭的话,这个冬天就算是再冷也能熬过去,木炭金贵,放在以前那可都是地主老财家里过冬取暖用,像咱们这些贫苦人家,甭管外边多冷,都得出去捡柴火,不然的话,在咱们东北冬天可是会冻死人的!!” 她说的不错。 黑江省的冬天极为严寒。 特别是进了三九天,生产队的驴子都不愿意往外走。 所以,现在要做的是多囤积一些过冬的物资。 吃食,木炭,棉袄,棉被,缺一不可。 牛香兰想要看看林菀宁是如何炼制木炭的,她凑过来仔细瞧。 林菀宁带着毛三和几个男孩子在药田里挖了一个一米来宽的深坑,坑壁用黄泥抹平压实,在坑底一侧挖了一个通风口,另一侧挖出一个取炭口。 将木柴劈成了均匀的木段,竖着紧密地放进了坑里,中间留出可以放置干草的火引子,点燃后,再快速的用活好的黄泥封住坑口,只留出了一个用来观察火势的观察口。 木柴充分燃烧一个小时左右,等到烟雾从白色变为青黑色的时,堵住观察口,保持坑内缺氧的状态,再经过一天一夜的冷却,方可能够炼制出木炭。 这一整晚,林菀宁宿在了药田里,只等第二天时间一到,打开封在坑口上的黄泥,便能够知道木炭是否烧制成功了。 第393章 次日一早。 药田里挤满了要看林菀宁的木炭是否烧制成功的。 让林菀宁意外的是竟连韩志强也在。 韩志强:“昨天刚好遇见了毛三、文涛他们在挖黄泥,知道你要烧制木头所以看过来看看。” 林菀宁:“我也是第一次烧制木炭,如果能成功的话,可以在咱们守备区推广起来,这样的话有利冬天取暖。” 韩志强颔了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赶早过来看看。” 时间一到,林菀宁指挥着毛三和沈文涛敲开了坑口的干燥的黄泥。 随着黄泥一块块被敲下来,一股黑烟袅袅升起。 当烟雾散去时,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码放整齐的黑炭。 韩志强侧目,目光之中带着期待地看着林菀宁:“这是成功了么?” “嗯!”林菀宁面色一喜,点头说:“没错!成功了!” 要知道东北的冬天可是能冻死人的,现在老百姓们取暖还是用柴火,木柴毕竟不比炭火耐烧,如果有了木炭的话,面对寒冷的冬天也就无需惧怕。 “菀宁,你做的木炭可以量产么?” 韩志强蹙着眉,全神贯注地盯着坑里的木炭。 林菀宁应允道:“应该没问题。” 韩志强用力地拍了一下手:“太好了!如果能够量产使用的话,我给你记一大功!” “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有足够的木材和人手,方法我可以给你写下来。” “好好好。” 韩志强连道了三声好。 他眼底的兴奋溢于言表。 黑江省的冬天最低气温可达到零下四十度,前几年因为寒冬也闹出过事来,现在听说林菀宁能够量产木炭,韩志强能不兴奋么。 “我立刻就去给你找人手来!” 目送韩志强离开,林菀宁回到了茅屋内,将烧制木炭的办法写了下来。 她没有丝毫的藏私,只希望大伙儿能够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来的都要更早一些。 十一月还没有到来,大兴山便迎来了第一场冬雪,下午时,韩志强亲自带兵,组织砍柴,挖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烧制木炭如火如荼的展开。 学会了林菀宁的法子,也就不需要她亲自到场监督。 她每天依旧工作,种药,日子渐渐趋于稳定。 “菀宁。” 陆惊野敲响了卫生所医务室的窗户,朝着林菀宁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林菀宁放下了手里的钢笔,起身去给陆惊野开门:“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陆惊野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我想你了。” 这几天,林菀宁一直忙着带领战士们烧制木炭,倒也没怎么见到陆惊野。 现在看见他反而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这几天不见你?” 陆惊野摸了摸鼻尖:“准备一些出门时所需要的物品。” “你要出门?” 林菀宁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陆惊野要送宋玲玉回京城:“宋阿姨要回京城了么?” 陆惊野摇了摇头。 他妈的性格他了解,再没拆散自己和菀宁之前,就算是京城的天塌下来,她也不会回去的。 “我有任务。” “要出任务!?” 一听见‘出任务’三个字,林菀宁立马紧张了起来。 军人的使命是保家卫国,无论前方多么艰苦危险,也从不会退缩。 可这样就会让他的家人们,他的爱人担心。 看着陆惊野,林菀宁深深地皱起了眉,她静默了半晌,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出发?” 陆惊野:“大概一两个月的时间,今天晚上就走。” 第394章 “今晚就走?!” 林菀宁没想到陆惊野会走得这么急:“那你等等我。” 说完,她立马跑到了隔壁诊室,找到了王成杰:“主任,我想请半天假。” 卫生所今天不忙,况且王成杰在,也能够顾得过来,他便批准了林菀宁的假。 林菀宁拉着陆惊野直接回了家。 这会儿林家的孩子们上学,刘桂芝也不在家里,整个林家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等我一会儿。” 林菀宁让陆惊野坐在屋子里,自己则是去了灶间。 和面,生火,摘菜,洗肉,林菀宁的动作十分麻利,不多时,灶间的案板上就摆放了不少食材。 这次任务要离开一两个月的时间,陆惊野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和林菀宁分开。 “你这是——” 林菀宁:“给你准备点吃食。” 陆惊野:“不用麻烦,部队什么都不缺。” 林菀宁却不理会,一边发面,一边开始剁肉馅,切菜,没一会儿,她包好了一笼包子,因为男人食量的原因,每一个包子都有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那么大,馅塞得足足的,闻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包子出锅时,陆惊野忍不住伸出去拿。 林菀宁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小心烫。” 陆惊野拿起了一个包子,一掰两半,小心吹凉后,递到了林菀宁的唇边。 林菀宁:“你吃吧,我再给你做点把子肉,方便你路上吃。” 陆惊野却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一脸期待地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拿他没有办法,咬了一口。 陆惊野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菀宁,你其实不用做这些的——” 话还没说完,林菀宁直接将手里的一半包子塞进了陆惊野的嘴里:“你去屋里等我一会儿,费不了多少时间,很快的。” 陆惊野:“我想陪你。” 他坐了下来,开始帮林菀宁拉起了风箱。 看着林菀宁忙碌的身影,陆惊野时不时地露出笑容。 林菀宁:“这么看着我看什么?” 陆惊野笑笑道:“菀宁。等我这次任务结束,咱们结婚好不好,我想天天都能看见你,我想每天都能叫你媳妇。” 林菀宁微微一顿,有些惊愕地看着陆惊野。 陆惊野满眼期待,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这并不是陆惊野第一次表示要和她结婚成家。 但,却依旧能够让她心跳不止。 林菀宁原本以为经历过了上一世,这辈子自己会心如止水,可是却没想到,陆惊野竟然会闯进了她的生活,走进了她的心里。 结婚! 林菀宁的直觉告诉她,这一次她的选择不会错。 “好!” 静默了片刻,林菀宁最终给出了她的回答。 只是一个字,竟然陆惊野惊喜若狂。 他猛地站了起来,冲到了林菀宁的面前,瞪大了一双眼睛,目光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菀宁,你说什么?你答应嫁给我了!?” 林菀宁抿唇笑了笑,在陆惊野的鼻尖上轻轻地点了一下:“傻子!” “你答应嫁给我!我有媳妇了!我有媳妇了!” 这一刻,他们将所有抛之脑后,只想要拥有彼此。 陆惊野一把将林菀宁抱了起来,也不顾是在灶间,直接在原地转了两圈。 “哎呦!” 刘桂芝从外面回来,听见了灶间里有动静,刚走到了门口就见到了这一幕。 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可啥都没看见啊!那啥——你们继续,继续——” 刘桂芝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林菀宁羞红了脸,拍了拍陆惊野的肩:“放我下来,妈看见了。” 第395章 陆惊野朝着灶间门口看了一眼,也是闹了一张大红脸。 他连忙将林菀宁放了下来,趁着刘桂芝背过身的瞬间,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林菀宁在了胳膊上用力地掐了一把。 陆惊野也不觉得疼,只感觉满满的都是幸福。 林菀宁将他推出了灶间,趁着时间尚早,赶紧将吃食准备出来,一一用饭盒,纸袋装好。 “菀宁,我得回部队了。” 陆惊野站在林菀宁家门口,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纵有千般不舍,这一刻也要分别。 陆惊野拉起了林菀宁的手,凑到了她的耳边说:“等我回来。” 林菀宁抿着唇,没有说话只对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陆惊野见四下无人,在她的侧脸上亲了一口,贴在她的耳边极温柔地叫了一声:“媳妇!” 林菀宁瞳孔猛地一缩,心跳加快:“我等你。” 陆惊野用他那标志性的笑容和林菀宁做了告别,然后,他拎着她用心为他准备的吃食离开了林家。 林菀宁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看不见陆惊野的背影,她这才转身回了屋里。 刘桂芝坐在窗前,笑眯眯地看着她:“小陆走了?” 林菀宁点点头:“嗯。” 刘桂芝是过来人,自然能瞧出闺女眼里的不舍:“舍不得?” “妈,您说什么呢!”林菀宁有点脸红:“我就是担心他任务有危险。” 刘桂芝微叹了一口气。 从前在老家时,她就总是担心沈行舟工作会遇见危险。 满心满眼都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够和儿子一家团聚。 可谁知—— 离了家,离了爸妈的沈行舟,渐渐地变了模样。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 一家人团聚后,却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家不成家,母子不是母子。 这两天刘桂芝没少听见关于沈行舟和柏云兰的传言,她心里又怎么会不难过,毕竟,沈行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咱们能做的也就只有默默乞求老天能够保佑他,希望他能够平安无事的回来,到时候,妈好给你置办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林菀宁心下动容。 刘桂芝慈爱地望着她,摸了摸她的脸:“进屋洗一把脸,别让孩子们瞧出来。” 林菀宁没明白刘桂芝为什么要让她进屋洗脸。 可当她回到了自己的屋里,看向镜子中的倒影时,林菀宁明白了。 在看着陆惊野渐行渐远的背影离去时,她早已因为不舍而流下了眼泪来。 当天晚上,一辆军车驶出了守备区。 这辆车里,除了陆惊野外,还有其他四名来自隔壁省部队的同志。 他们一脸严肃,静默地坐着,仿佛车厢内只有几个人的呼吸的声音。 但,出奇的是,几个人的眼睛一致地落在了陆惊野的身上。 其他四人轻装检出,唯独陆惊野,大包小包带了不少。 陆惊野也不在乎其他战友的目光,反而,他满眼都是骄傲,军车行驶了一整晚的时间,车厢里年纪最小的一名战士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陆惊野从包裹里拿出了一个铝制饭盒,打开后顿时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飘散开来。 这让那名小战士忍不住朝他手里的饭盒看了过去。 饭盒里是色泽油亮的肉,光是看着就让他忍不住吞口水。 陆惊野又从包里拿出了一副筷子,将几片把子肉夹到了饭盒盖上,然后将饭盒递给了那名小战士:“尝尝,我媳妇做的。” 第396章 小战士眼睛一亮。 坐了一夜的车,他们没吃过东西,这会儿是真的饿了。 但,现在条件艰苦,平时在部队里吃的肉也只是零星的两三片而已,瞧着陆惊野递过来的肉,足足有半个饭盒,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嫂子给你做的——” 陆惊野将铝制饭盒塞进了小战士的手里:“吃吧。” 他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拿出了几个包子分开了其他的战士们。 陆惊野的举动成功的打破了原本的陌生与尴尬。 几人吃过了林菀宁做的把子肉和包子,一个个赞不绝口。 陆惊野脸上全是傲娇的表情,像是在说:“瞧我媳妇多能干!” “陆同志,等咱们这次任务结束后,还要到你们守备区来述职,到时候能不能让嫂子给咱们再做一顿这肉,实在是太香了。” 陆惊野一扬头:“没问题。” “陆哥。” 吃了陆惊野带来的美食,那位年轻的小战士朱胜利对陆惊野的称呼已经从陆同志变成了陆哥,“嫂子对你可真好,不像我媳妇,出任务啥都没给我准备。” “你结婚了?” 陆惊野微微一怔,惊讶的目光在朱胜利的脸上扫过。 朱胜利:“俺们老家结婚早,我十七岁就结婚了,现在娃都三岁了。” 陆惊野心中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懊恼。 人家十七岁就已经结婚有娃了。 自己都已经二十七了—— 不行! 看来这次任务结束后,必须要加快进程,今年和菀宁结婚,明年就抱上孩子当爹,总不好让一个小年轻看自己的笑话不是! 军车驶出了黑江省边境,在过一条河对面就是沙国。 他们这一次的任务十分艰巨,要配合沙国完成跨境窃取国家机密的行动。 下车后,寒风过境,宛如刀子刺痛陆惊野的脸,看着对岸广阔的沙国边境,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尽快完成任务,早日见到心中所爱的姑娘。 “你说什么?!” 宋玲玉猛地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韩志强:“惊野走了!?” 韩志强微一颔首。 宋玲玉:“他什么时候走的?!” 韩志强看了一眼手表:“昨晚。” 宋玲玉原本心里就憋着一股火,现在听了这个消息后,更是恼怒的不行。 老话讲:娶了媳妇忘了娘。 他陆惊野还没有娶媳妇呢,现在就已经把自己这个亲妈给忘了。 如果放在以前,他出任务也就罢了。 但,现在自己人就在守备区招待所里住着,他竟然都没有知会自己一声,这让宋玲玉怎么能够不生气。 她话也没有继续和韩志强说,转身就朝着他办公室门口走。 宋玲玉的手落在了门把手上时忽然顿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韩志强:“他去哪执行任务了?有没有危险?” 韩志强:“您知道这涉及到部队机密。” 宋玲玉又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等他给你来电话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就好。” 说完,宋玲玉转身走出了韩志强的办公室。 林菀宁刚给一名战士打完输液,背着药箱走出了团部时,刚巧和宋玲玉走了一个对头碰:“宋阿姨。” 她礼貌的和宋玲玉打了一声招呼。 但,宋玲玉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声音似的,继续往前走。 她没走几步忽然驻足,转过身盯着站在不远处的林菀宁:“林菀宁,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惊野出任务了?” 第397章 林菀宁微微颔首:“我们昨天见过,他告诉过我。” 宋玲玉闻言,心里越发的憋闷。 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住了她的胸口,让她透不过气来。 都说儿大不由娘。 可有些事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还是觉得不得劲儿。 宋玲玉就有这种感觉。 像是—— 自己要留不住这个儿子了似的。 林菀宁见宋玲玉的脸色难看,便猜到了一二,连忙为陆惊野辩解:“宋阿姨,惊野也是不想让您担心,他——” 宋玲玉一摆手,打断了林菀宁的话:“你不用为他辩解,我自己的儿子我最是了解。” 说完,她不愿意再和林菀宁多说什么,转身便朝着团部外走去。 没走多远,宋玲玉脚下忽然一扭,顿时一股钻心的疼顺着她的脚踝蔓延到小腿。 “嘶!” 疼痛让宋玲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立马扶着团部门口的栏杆坐在了台阶上,低下了头,挽起了自己的裤脚,脱下了袜子一看,脚踝肿的像是发面馒头似的。 林菀宁快步走到了宋玲玉的身边,俯身蹲了下来,伸手要去检查她的脚踝。 “你干什么!?” 宋玲玉十分抗拒,立刻推开了林菀宁的手。 林菀宁:“看你伤到哪了?” 宋玲玉毫不领情:“我不用你看!” 林菀宁立刻松开了手,站了起来。 她也不走,背着医药箱就站在宋玲玉的面前,像是看好戏似的看着她。 宋玲玉察觉到了异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抬起了头,对上了林菀宁投下来的目光,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在她看来,不管林菀宁做什么都是为了讨好自己罢了。 宋玲玉才不稀罕! 她扶着栏杆试图想要站起来。 可是,脚踝却传来一阵阵钻心似的疼。 宋玲玉尝试了几次,最终却是一屁股坐回了台阶上。 再开口寻求林菀宁的帮助,宋玲玉可张不开这个嘴,她只能坐在台阶上轻轻地揉着自己的脚踝,希望这样能够缓解一些扭伤所带来的疼痛。 林菀宁依旧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你这是扭伤,揉脚只会更加剧疼痛,别说从这里走回招待所了,怕是你连站起来都困难。” 宋玲玉像是没听见林菀宁的话似的,依旧低着头揉着自己的脚。 可没几下,她就发现脚踝上的疼痛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有越来越疼的趋势了。 “嗯!” 宋玲玉一个没忍住闷哼了一声,又立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林菀宁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有点想笑。 她重新蹲了下来:“还是我来吧,你是在团部门口扭到的脚,我是卫生所的医生,处理这种问题也是我的工作内容,你如果觉得我是有意讨好你,那你大可不必。” 宋玲玉这一次没有再拒绝。 只是当林菀宁的手碰触到她的脚踝时,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自己的腿。 林菀宁直接将她的腿拉了过来,仔细地检查了一下。 “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她便站了起来,快步地朝团部里走去。 宋玲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烦闷的紧。 还让自己坐在这里等她。 当她是什么人物了?! 自己扭伤了脚踝,想要走也不可能! 不多时,林菀宁端着一盆水走了回来:“把鞋子和袜子脱了。” 宋玲玉微一蹙眉,脸色略显尴尬:“在这里?” 林菀宁:“不然呢?” 宋玲玉左右看了看。 这个点正是部队午休的时间,来来往往的战士又多,要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鞋和袜子—— 第398章 不等宋玲玉辩驳什么,林菀宁看出了她的心思,索性直接上手帮她把鞋脱了下来。 宋玲玉赶紧阻止:“你别——我自己来!” 想要赶紧离开,必须要先处理好自己的脚,她索性放弃了挣扎,自己将鞋子和袜子脱了下来。 林菀宁握住了宋玲玉的脚踝,直接将她的脚按进了水盆里。 “嘶!” 水冰冷彻骨,宋玲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想要立刻将自己的脚从水盆里拿出来。 但,林菀宁却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脚泡在水盆里。 林菀宁看了宋玲玉一眼:“别动!崴脚后冰敷能够有效快速的缓解肿胀和疼痛,现在没有冰,只能够用凉水来代替,你忍着点,一会儿就好。” 宋玲玉原本还以为林菀宁是在整自己。 听她这么说,宋玲玉放弃了挣扎,乖乖的配合用凉水泡了一会儿脚。 不多时,宋玲玉渐渐的觉得自己的脚踝好像没有刚刚那么剧烈的疼痛感了。 林菀宁看着手表,五分钟过后,松开了她的脚:“可以拿出来了。” 宋玲玉将脚从水盆里拿了出来,也顾不上脚上还有水,立刻穿上了鞋袜。 “着什么急!我让你穿了么!” “你!” 林菀宁从医药箱中拿出了自己配置的药酒,拉过了宋玲玉的腿,打开了药酒开始揉起了她的脚。 宋玲玉别过了头不去看林菀宁,轻声地咕哝道:“你态度就不能好点么?” “我并不觉得我的态度有什么问题。” 林菀宁手上稍稍用了些力,顿时疼得宋玲玉流出了眼泪。 宋玲玉用力地拍了一下林菀宁的手:“你能不能轻一点!!” 林菀宁的气势没有丝毫的退让:“你能不能老实点!!” “你——” 宋玲玉瞪大了眼睛,阴沉着脸:“我看你就是在公报私仇!!” 林菀宁却笑了起来:“你说对了!” “林菀宁——” “咔!” “啊!” 宋玲玉刚刚喊出了林菀宁的名字,林菀宁忽然用力一掰她的脚踝,她清楚地听见了‘咔’的一声脆响。 一股钻心的疼瞬间让宋玲玉说不出来话。 她立马抽回了自己的脚,捂着脚丫子,怒视林菀宁:“林菀宁,你太过分了,如果惊野知道你这么对我的话,一定会——” 林菀宁站了起来:“你脚踝错了位,刚刚帮你规正了过来,你现在可以试试站起来走两步了。” 宋玲玉闻言,不由得一愣。 她扶着栏杆缓慢地站了起来,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踝,好像是没有刚刚那么疼了,她尝试走了几步,虽然不似平时那般轻快,但也比刚才好了不少。 林菀宁没解释刚刚顶撞宋玲玉是为了帮她分散注意力。 她自顾自地将医药箱收好,把水盆里的凉水倒掉,拿回了营房还给了战士。 走出团部的时候,林菀宁见到宋玲玉还站在原地。 “还不能走?需要我背你么?” 宋玲玉听出了林菀宁这是在阴阳自己。 一码事归一码事。 虽然,宋玲玉不能接受林菀宁成为自己的儿媳妇。 但时,毕竟刚刚她帮了自己。 作为有教养的女性来说,宋玲玉觉得自己应该和林菀宁说一声谢谢。 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无奈,她只抿了抿唇,转过身,踉跄着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林菀宁跟在她的身后:“明天还要去一趟卫生所推拿。” “嗯。”宋玲玉别别扭扭地应了一声。 可怎么想,她怎么觉得别扭。 更让宋玲玉觉得尴尬的是林菀宁竟然还一直跟着自己。 第399章 忍了半晌,宋玲玉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林菀宁浅笑一声,只是抬手朝着前面不远处指了指,并没有回答宋玲玉的话。 宋玲玉顺着林菀宁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当她看见‘卫生所’三个红油漆写的大字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原本,她就已经觉得十分尴尬了。 现在可到好,人家压根就不是跟着自己,而是要回卫生所,这让宋玲玉恨不能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菀宁瞧她的样子强忍着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紧了紧肩上背着的医药箱,略过了宋玲玉朝着卫生所走去。 待林菀宁离开后,宋玲玉恼怒地瞪了她的背影一眼。 自从自己到了守备区以后,似乎没有一件事是能让她顺心。 既然陆惊野出任务,她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回到了招待所,宋玲玉便准备收拾东西回京城。 可当她看见自己大老远背来的棉花时,还是心软了。 虽然陆惊野在部队里衣食不缺,但当妈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 宋玲玉也不例外。 她总是担心陆惊野会吃不饱,穿不暖。 眼看就要入冬了,他却还穿着单薄的衣裳,也不知道这次任务危不危险,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越想宋玲玉越是揪心。 总是觉得自己生的儿子,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了。 现在陆惊野还没和林菀宁怎么样呢,他就处处维护着林菀宁。 如果真的要让他们结了婚—— 想着想着,宋玲玉忽然愣了一下,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让他们结婚!! 不行! 绝对不行! 她要从根源杜绝这种可能性! 对! 她不能回京城。 至少在没有解决掉这么问题之前,自己还不能离开守备区。 想到了这里,宋玲玉重新振作了起来,决定要和林菀宁斗争到底,势必要拆散她和陆惊野的姻缘。 可仔细想来,宋玲玉又觉得心里委屈。 她放下了丈夫好工作,大老远从京城到偏远的黑江省来,结果儿子却对她—— 宋玲玉刚拿起了棉花准备给陆惊野做一件新棉袄,又将棉花收了起来。 她一瘸一拐地去了团部,借了电话打回了京城家里。 “喂,哪位?” 电话接通后,里面传出了自己丈夫的声音。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涌上了心头,宋玲玉忍不住哭了起来:“振华,是我。” “玲玉,你见到咱们惊野了么?我跟你说一个好消息,你刚离开家,我就收到了惊野打来的电报,他说自己有对象了,要和那姑娘在黑江省结婚,你不是一直操心他的婚姻大事么,现在可好,他不声不响的就给咱们找了一个儿媳妇——” “什么儿媳妇!” 陆振华的话还没说,宋玲玉立刻开口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他想要和那个女人结婚门都没有!” 电话那头的陆振华闻言微微一愣:“你见到那姑娘了?你不满意?” “什么姑娘!她是——她是——” 宋玲玉像是生怕别人会听见似的,压低了声音说道:“她离过婚!早就不是姑娘家了!” 电话那头的陆振华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半晌手,他才开口问道:“那——惊野喜欢她么?” “哼!”宋玲玉冷哼了一声:“你儿子喜欢的不得了,为了她连我这个妈都不要了,他还说,如果不让他和林菀宁结婚,他宁可不姓陆!” “那——”陆振华微微顿了顿,说道:“这位女同志离婚的原因是什么?她的人品怎么样?” 第400章 宋玲玉倒是实话实说:“我打听了一下,她前面的男人是守备区一团的沈团,离婚的原因是男方的责任,这倒是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陆振华道:“既然人品没有问题,如果他们是真心相爱的话,倒是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 听着丈夫的话,宋玲玉心里越发不痛快,连忙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真想要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当自己儿媳妇啊!我告诉你,这件事他们想都别想!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你,我还要在守备区留一段时间,不把他们拆散,我绝不回京城!!!” “菀宁,我刚才看见你和宋阿姨一起回来的,什么情况?她改变主意?” 胡春华在食堂打了午饭到卫生所找林菀宁一块吃饭,打开了饭盒,俩人并排坐在林菀宁的办公桌前。 她刚刚打完饭,往卫生所这边走的时候,刚好看见了林菀宁和宋玲玉走在一起。 林菀宁抿唇苦笑:“她哪里会这么轻易同意我和陆惊野在一起,她刚刚在团部门口扭伤了脚,顺路走回来而已。” “这样啊,我还以为——” 胡春华有些失望。 不过,很快她又重新为自己的好姐妹找回了自信:“别灰心,你这么优秀,我相信宋阿姨早晚都会看见你的好,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林菀宁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俩人一起吃完了午饭,拿着饭盒到卫生所院里的水井旁去洗。 胡春华用胳膊轻轻地撞了一下林菀宁:“唉!和你说一件事。” 林菀宁侧目看了她一眼:“你说。我听着。” 胡春华:“昨天我去韩师办公室,听见沈行舟和他说要调任去大西北。” 林菀宁微微愣了一下:“沈行舟要调走了?那柏云兰也要随军跟着一起去么?” 胡春华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现在不管是一团还是我们团,谁不知道他们闹出的事,一个个都当是笑话听,她哪还有脸留在守备区啊。” 林菀宁却不这么绝的。 如果柏云兰真会这么想的话,或许从一开始,自己来到守备区之后便会选择主动离开。 但,她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使出了各种手段,获得了这段婚姻。 以她的性格来看—— 林菀宁觉得柏云兰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 不过,他们要调职去哪里,跟自己已经没有关系了。 对于前世的恩怨,林菀宁已经放下了,她已经想着新生活迈出了一步。 至于纠结过去,那也是他们的事。 林菀宁现在只希望陆惊野这一次出任务能够平平安安的回来:“我和你打听个事。” 胡春华:“你说。” 林菀宁:“关于陆惊野这次任务,你知道多少,有多少是可以方便说的?” 胡春华蹙起了眉头,静默了半晌后对林菀宁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但——” 她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很危险,韩师特意从吉省和辽省各调来了两名精锐和陆团一同参见这次任务,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菀宁,你放心好了,我们陆团可是最厉害的战士,他不会有事的。” 林菀宁听完了胡春华的话,陷入了许久的沉默之中。 原本,她并不担心陆惊野会有危险。 但是,在听到她说从吉省、辽省各调来了两名战士的时候,她的心猛地被揪了起来。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前世的这个任务是沈行舟前去执行的,她并不知道当时出了什么状况,只是后来韩志强赶到了她的家里,通知她沈行舟身负重伤,性命垂危。 第401章 她赶到医院时,沈行舟刚被推进了手术室。 经过了两天两夜的抢救,沈行舟才脱离了生命危险。 林菀宁担心,这一次陆惊野要执行的任务就是这个。 但,关于部队任务的隐秘性,部队是不会对外公布任何关于任务的内容。 林菀宁也不知道前世任务的详细内容,也不能够帮助陆惊野,现在,她能够做到的就只有为陆惊野祈祷。 “菀宁,菀宁!” 胡春华唤了几声。 林菀宁回过了神:“怎么了?” 胡春华朝着卫生所大门口努了努下巴:“大白天果然不能说人!!” 顺着胡春华的方向看了过去,林菀宁远远的瞧见了柏云兰扶着卫生所的铁门,正朝着自己这边看过来。 她的脸上没有一丁点的血色,苍白的好像是漆上了一层白蜡似的。 柏云兰的眼神像是看着自己杀父仇人。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恐怕,此时此刻的林菀宁,早就已经被柏云兰的眼神凌迟处死了! 林菀宁全然将她当做空气,洗完了饭盒便和胡春华回了医务室。 胡春华见距离上班的时间差不多了,便先行离开。 林菀宁开始投入到下午的工作当中。 她然全没有注意到,这一整个下午,柏云兰就站在卫生所的门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一步也没有离开过。 临近下班时,卫生所前来看诊的病人忽然多了起来。 附近几个村大队的老乡,几乎站满了整个医务室。 气温骤降带来的后果之后,不少乡亲们感染了风寒,农村人生病,小病靠扛,大病靠天,要不是实在是难受的厉害,也不会到卫生所来看病抓药。 林菀宁和王成杰忙得不可开交。 问诊,把脉,抓药,林菀宁恨不能自己有三头六臂。 偏偏越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越是有人存心给她添乱。 林菀宁刚刚给一位老乡抓完药,叮嘱他要如何煎药,忽然,一道人影闯进了医务室中,她都还没有看清来人是谁,那人竟直接跪在了她的面前。 “林菀宁,我求求你,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那么对你,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你能不能帮我去求求行舟,让他不要和我离婚!” 林菀宁怎么也想不到柏云兰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医务室里这么多人看着,她竟然给自己下跪,恳求自己的原谅。 “柏云兰,你这是干什么?你和沈行舟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们已经离婚了,他现在是你的丈夫,我这里还有很多病人,有什么话你们去说,别打扰我工作。” 如果不是有这么多病人在场的话,柏云兰就算是一头撞死,林菀宁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但是,现在她影响到自己工作了。 病患对于一名医生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林菀宁试图将柏云兰从地上拉起来。 但柏云兰却死死地跪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你要是不接受我的原谅,我今天就跪在这里不起来,林菀宁,以前都是我的错,我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不要让沈行舟离开我,不然的话,我可以给你钱,你可以离开这里,你说,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人群中开始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呦!这该不会是抢劫了人家男人,被人家找上门了吧!” “你刚才没听见么,是跪着的那个女人抢了医生的男人,现在那那人也不要她了!” 第402章 “啧啧啧——” 这会儿看看诊的大多都是守备区附近几个村大队的乡亲们。 他们并不知道实际情况,但,放着一出好戏,不看白不看,一个个抻长了脖子等着瞧热闹。 林菀宁皱起了眉,眸色冷然。 柏云兰这么做,显然是要让自己难堪。 她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能把自己不光彩的过去展示给别人看。 她这么做除了能恶心到自己还能干什么呢!? 林菀宁有点想不明白。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柏云兰这么做的目的。 因为,林菀宁看见了宋玲玉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卫生所医务室。 宋玲玉本就不承认林菀宁和陆惊野的关系,现在看见这一幕,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是绝对不会让陆惊野和这样的一个女人结婚的。 她冷眼看着医务室里所发生的一切。 高傲的扬起的脖子,睥睨的目光中全是对林菀宁的不屑。 林菀宁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柏云兰,见到她偷眼去看宋玲玉,合着她就是在等待宋玲玉的出现,才会在门口站了这么长的时间。 “呵!” 须臾,林菀宁冷笑了一声,甩开了柏云兰的手。 如果,她想要用这种办法来恶心,那就大错特错了。 林菀宁居高临下地看着柏云兰:“你来求我有什么用,你用卑鄙的手段逼我离婚时,怎么就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呢?你给沈行舟下药,让他和你有了夫妻之实,被部队的领导当场堵在了办公室里,这些事难道不是你们做出来的么,柏云兰,我告诉你,我现在和沈行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用不着来求我。” 既然,柏云兰想要让自己在宋玲玉的面前难堪,那么索性自己直接将过往揭开,毕竟自己不是这场关系之中的过错方。 到时候谁不要脸面,谁更难看可想而知。 柏云兰微微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菀宁竟然会当着宋玲玉的面说出这些话来。 “林菀宁,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但你话也不能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我——” “你嫌我说话难听,那自己就别做难看的事,你想要干什么,以为我不知道么?” 林菀宁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柏云兰:“正好,卫生所里现在相亲们,我倒是不介意让大家知道知道,你曾经做的那些丑事。” 柏云兰是在赌林菀宁要在宋玲玉的面前争表现。 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来一招揭开过去。 “过去的事情都是我的错,但现在沈行舟的心里还有你的位置,你能不能看在你们曾经夫妻一场的分上,去见他一面,让他不要调去大西北,他说过会自己一个人去,你难道想要看见我们夫妻分离么?” 柏云兰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宋玲玉。 她今天前来不为别的,既然自己的婚姻不幸福,那她就要让林菀宁更不幸。 林菀宁不是和陆惊野在搞对象么。 他们不是要结婚么。 那自己就毁了林菀宁。 看看什么样的人家能够接纳像是她这样的女人。 柏云兰自己不好过,她也要让所有人都不痛快。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林菀宁! 在柏云兰的心里,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林菀宁而起。 如果,林菀宁能够老老实实的留在老家,乖乖的和沈行舟离婚,那么之后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了。 第403章 林菀宁冷然一笑:“你们分不分离,跟我没有关系。” 她凑到了柏云兰的面前,勾起了嘴角说道:“你以为你在宋阿姨的面前说这些我就会在乎了么?柏云兰我告诉你,你错了!” 林菀宁转过身,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下一位。” 老乡听见她叫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上前看诊。 林菀宁看了老乡一眼,面带微笑地说道:“同志,到你了,请坐,把手伸出来。” 那老乡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林菀宁给老乡搭了个脉,确定了病因之后开始抓药,竟然将柏云兰就晾在那里,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原本尴尬的是林菀宁,但现在—— 柏云兰跪在地上,起来也不是,继续跪也不是。 她眯着眼睛,看着林菀宁,半晌,眼珠子在眼眶之中转了转。 柏云兰忽然将目光落在了宋玲玉的身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了一抹冷凝的弧度。 忽然,柏云兰调转了方向,一把抓住了宋玲玉的手:“阿姨,我知道你是陆惊野的母亲,林菀宁现在是陆惊野的对象,也就是你未来的儿媳妇,你能不能帮我求求她,让她——” 宋玲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一向高傲的她哪里见过这么事。 她用力从柏云兰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这是你们之前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也没有必要扯上我儿子,况且,我也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我希望你能注意你的言辞,不要诽谤我儿子!” 柏云兰见自己的目的已达到,嘴角不禁闪过了一抹冷笑。 她转过头看向林菀宁。 然而,林菀宁依旧面部该死的为老乡看诊。 怎么会这样!? 林菀宁不是应该恳求宋玲玉同意她和陆惊野的事么? 可是—— 柏云兰明知沈行舟不会原谅自己,她只能将自己的全部怨恨转嫁到林菀宁的身上,她不能看着林菀宁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看来,林菀宁竟是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样子。 “下一位。” 林菀宁医术高超,短暂的时间内就已看了五六个病人。 她将目光落在了宋玲玉的身上:“宋阿姨,到你了。” 宋玲玉十分诧异地看着林菀宁。 她没想到,出了这种事林菀宁竟然还能够镇定自若,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林菀宁这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厚脸皮呢?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姑娘家,恐怕都要哭着跑走了,而她却—— 林菀宁抬眸,对宋玲玉笑了笑:“请坐。” 宋玲玉有些尴尬。 她不想留在这里被人看笑话。 原本准备离开,却被林菀宁拉着坐了下来。 林菀宁检查了她的脚,开始用药酒给她揉脚踝,然后上了自己配置的药膏:“恢复的不错,用不了几天就能好了。” 她说着,起身走到了药柜前,拿了两片土霉素包好,交到了宋玲玉的手里:“我再给你开两片消炎药,能够让你尽快消肿。” 宋玲玉拿了药,只想要尽快的离开这里。 她才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被人像是看杂技团里的小丑表演。 待宋玲玉离开之后,林菀宁将目光徐徐地落在了柏云兰的身上:“宋阿姨都已经走了,你难道还不起来么?” 柏云兰冷然一笑,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擦掉了眼角的泪痕:“林菀宁,我不好过,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林菀宁唇角勾起了讥讽的笑。 第404章 她微微摇了摇头说:“放心,我一定会过的很好,但你——” 林菀宁说着,朝着医务室门口抬了抬眼。 柏云兰顺着她的目光朝门口看了过去,只见沈行舟阴沉着一张脸坐在轮椅上。 沈行舟:“回家。” 柏云兰猛然转头看向林菀宁:“是你让他来的!?” 林菀宁勾起了嘴角:“既然你搭好了戏台子,我又怎会不多请一些观众来呢,毕竟听别说和亲眼看见可是两码事。” 中午在卫生所院子里洗饭盒的时候,林菀宁就觉得柏云兰透露着古怪。 所以在胡春华离开之前,林菀宁特意拜托她在这个时间把沈行舟找来,好让沈行舟看看,他的爱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菀宁猜到了柏云兰一定是瞒着沈行舟来恶心自己。 那她一定不想让沈行舟看到自己这么不堪的一面。 林菀宁收拾好了私人物品,脱下了白大褂搭在了自己的凳子上,走到了沈行舟的身边,冷笑着说道:“沈行舟,我希望你能管好你的妻子,我不希望这样的戏码在重演一遍!” 说完,林菀宁直接拎着解放包走出了医务室。 沈行舟冷冷地看着柏云兰,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对柏云兰已经厌烦到了极点,甚至一句话也不愿意和她多说。 柏云兰上前试图拉住沈行舟,却被他一把甩开。 “行舟,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是林菀宁,这一切都是她的诡计!” 沈行舟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入泥:“我有眼睛,我自己会看!” “行舟!行舟!” 林菀宁倒是乐意见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好戏。 至于宋玲玉对自己的看法—— 反正她也不喜欢自己,不会因为有人为自己说好话就会改变她对自己的态度,柏云兰有一点弄错了,她这么做,完全恶心不到自己。 回到了家里,林菀宁继续组织毛三和孙安知烧制木炭。 在冬天来临之前,他们必须要存够过冬用的木炭。 好在现在有部队参与了进来,效率远远要比之前提高了不少。 林菀宁去了一趟团部,让韩志强晚上到家里吃饭,又让毛三去找来了胡春华和于明慧。 她做了几道小菜,一大家子人坐在一块吃得也热闹。 人都离开后,林菀宁洗漱过后,又用炭火烤了几个地瓜,孙家小六最喜欢吃烤地瓜,林菀宁把她抱在怀里,一边哄着一边喂她吃着地瓜。 毛三原本以为陆惊野出任务去了,自己能有好日子过,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惊野竟然还留了一手,指派了另外两名战士来操练他。 吃过饭后,就在自家的院子里,林菀宁抱着孙小六坐在温暖的屋子里,看着毛三训练。 直到夜深了,毛三筋疲力尽,才彻底解放。 夜色降临,整个守备区归于平静,一天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停歇。 林菀宁哄睡了小六,和刘桂芝说了一会儿,便上了炕。 躺在炕上,她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之中就会浮现出陆惊野的样子。 对于这次陆惊野出任务,林菀宁心中总是十分的忐忑。 她总觉得像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时时刻刻地笼罩着自己。 在这份忐忑之中,她渐渐地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她隐约看见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趴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抽动,他的胸口还有一个碗口那么大的洞,正在汩汩地外涌着鲜血。 第405章 他的嘴角止不住地抽出,像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林菀宁总是看不清楚对方的样子。 她很害怕,面前的人会是陆惊野。 林菀宁快步地朝着那个男人跑了过去,可到了近前时,那一道身形忽然消失不见,又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同样出现了那个男人,这一次,他的胸口插了一把刀子,鲜血滴落在地上,染红了一大片。 每一次,林菀宁试图靠近,可是下一秒,他就会立刻消失。 然后再以其他惨烈的死法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林菀宁越是想要接近,就越是无法捕捉到对方。 一直到,那一道身形忽然定格在自己的眼前,这一次,林菀宁看得十分清楚,面前死状惨烈的男人正是陆惊野!!! “啊!” 林菀宁猛然惊呼出声。 下一瞬,她睁开了眼睛。 面前是她的房间。 原来是一场梦! 她坐了起来,额头上满是稀碎的汗珠子。 林菀宁拢起了散落的头发,坐在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菀宁,你醒了。” 门口传来了刘桂芝的声音。 林菀宁深吸了一口气:“嗯。” 她抹掉了额头上的冷汗,穿上了鞋。 “我做好了早饭,你快洗漱来吃饭,眼瞧着就要到点上班了。” “就来。” 林菀宁洗漱时,看着镜子中自己憔悴的模样,忽然感觉自己的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透不过气来。 她还沉浸在刚刚的那个噩梦之中。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难道说—— 林菀宁在心中不断的否定着自己的想法。 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 陆惊野一定会平安回来,他是重守承诺的人,他一定会回来!! 林菀宁刚到卫生所里换好了白大褂,准备开始进行今天的工作,王成杰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直接拉着了她的胳膊,便往门外跑。 林菀宁不明所以,忙问:“主任出什么事了?!” 王成杰边跑边说:“县医院接收了一个孩子,孩子从高处坠落,大致体内大出血,你上一次救了李大牛,县医院的同志对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想要寻求你的帮助。” “好,我这就去。” 王成杰:“我已经和韩同志说明了情况,他会开车带你去。” 时不待人,林菀宁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赶紧跟着王成杰跑到了卫生所的大门口。 韩志强开车过来,林菀宁立刻上了车,直奔大河县。 生死攸关,韩志强见车开得极快。 很快便带着林菀宁抵达了大河县。 “菀宁,我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晚一点我过来接你。” “好。” 一旦忙碌起来,便不会多想。 林菀宁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孩子的抢救工作中。 她一手玄妙的针灸术,在这一刻发挥了绝佳的作用,成功的帮助孩子止住了体内出血,给医生争取到了时间,找到了孩子的伤患处。 一台手术下来四个半小时。 林菀宁始终保持精神高度集中,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孩子的情况。 每一次下针,都关乎着孩子的安慰。 当确定孩子安然无恙后,手术室里的医生们都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为林菀宁鼓掌。 “林同志,要不是你针灸的技法玄妙,恐怕我们也无法止住孩子的体内出血,真的咬感谢你。” “您客气。” 林菀宁十分疲惫。 走出手术室,见孩子的爸妈围住了医生,询问孩子的情况。 第406章 林菀宁找了个机会,走到了一旁,靠着墙缓缓地坐了下来。 简单的休息了一下,总算是恢复了不少。 这时,有人递上了一杯水给她:“累了吧。” “邱院长。” 林菀宁从邱平的手里接过了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后说道:“孩子没事就好。” 邱平:“去我办公室里歇一会儿吧,刚刚韩同志派人过来,说他还要工作一段时间。” 林菀宁站了起来,看了看手表:“不了,我想去一趟县邮局,稍后我在回来。” “那好。” 林菀宁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离开了县医院。 工作了一天的时间,她还没有吃过东西,她先去了国营饭店,吃了一碗素面,随后便前往县邮局。 陆惊野走之前曾和她说起过,这两天会拜托他战友从京城继续给她邮寄塑料薄膜。 她想去邮局看看有没有自己的包裹。 走在县城的大街上。 林菀宁远远地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朝着前面的一个胡同走了进去。 “柏云兰!” 她有一瞬间的迟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为什么会在县城里看见柏云兰。 而且—— 瞧着她的样子,行迹鬼鬼祟祟的,像是生怕被人看见似的。 她走到了胡同口,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看见自己,便走进了胡同当中。 林菀宁没多想,也不想理会她,当要去邮局却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她走到了胡同口,准备穿过胡同前往邮局。 谁知,刚走进胡同时,便听见里面传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怎么才来!我都想你!” 紧接着,胡同深处传来了柏云兰的声音:“有事情耽搁了,我要的东西呢,你搞到了没有?!” 男人说:“你跟我进屋,咱们慢慢说。” 随后,便是关门的声音。 林菀宁刚好在男人关上院门事,走进了胡同,瞧着胡同里的一户人家关上了门,她驻足在门口多看了一眼。 柏云兰和男人的对话十分暧昧。 她不愿意去猜测柏云兰的私人行为。 可——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沈行舟是柏云兰千方百计算计来的。 就在昨天,柏云兰还找自己的麻烦,今天竟然跑到了县城里来私会! 林菀宁无语。 她不在胡同里逗留,立刻走出了胡同前往邮局。 在邮局里打听了一下,并没有自己的包裹,按照陆惊野之前给自己的电话,林菀宁给他的战友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经过沟通,林菀宁得知第二批塑料薄膜已经邮寄了过来。 林菀宁说自己需求量大,希望对方能够帮自己多买一些,因为陆惊野的关系,对方欣然答应了下来。 离开邮局时,林菀宁和宋玲玉撞了个满怀。 林菀宁没想到一天之内竟然在县城里见到了两个熟人。 宋玲玉也没想到竟然还能在县城里遇见林菀宁。 “宋阿姨。” 林菀宁礼貌地和宋玲玉打了一声招呼。 但,宋玲玉却像是没听见林菀宁的话似的,直接走进了邮局。 宋玲玉:“我要拍电报。” 林菀宁有些无奈。 看来,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够改变宋玲玉对自己的看法了。 她走出了邮局,便准备回医院等韩志强。 还没走多远,便听见身后传来了女人的呼救声:“来人啊!抢劫啦!” 这声音—— 林菀宁听起来十分的耳熟。 是宋玲玉!! 林菀宁猛然回过头,瞧见了一个男人抢了宋玲玉的包,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跑了过来。 她想也没想,直接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男人砸了过去。 第407章 林菀宁出手又快又准,直接命中男人的膝盖,而且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只会让男人疼痛到无法动弹,却不会损伤他的膝盖。 她快步上前,试图要从男人的手里抢回属于宋玲玉的包。 劫匪顾不上膝盖的疼痛,立马上手去抢。 两人争抢间,那名劫匪忽然从上衣兜里拿出了一把小刀,朝着林菀宁抓着包的手就是一刀。 林菀宁快速躲开了这一刀,没有伤到自己。 劫匪快速地站了起来,转身就准备跑。 而此时,宋玲玉却追了过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两名警察同志。 眼见警察的出现,劫匪瞬间慌了。 宋玲玉指着劫匪大声对身后的警察同志喊道:“警察同志,就是他刚刚抢了我的包!!” 警察的出现让劫匪变得暴躁了起来。 他胡乱地挥舞着手里的刀子:“别过来,都别过来!!” 他眼睛左右乱瞟,似乎是在寻找一个逃跑的机会,但显然想要成功脱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劫匪看了看林菀宁,又看了看宋玲玉。 权衡之下,他觉得似乎这个岁数大女人更容易成为自己的人质。 在两名警察即将上前时,劫匪快速挥刀,成功的逼退了两名警察。 与此同时,他抓住机会,看准身侧一户人家堆放的杂物,胡乱地抓起了什么,朝着宋玲玉和两名警察扔了过去。 那是一个破旧的麻袋,里面装着是那户人家不用的杂物,顿时,一股烟尘四散开来,呛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劫匪看准时机,准备撞开宋玲玉。 可就在此时,一名警察率先反应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劫匪的胳膊。 劫匪猛地挥出了手里的刀子。 好在那名警察同志动作极快,迅速地躲开了劫匪袭来的一刀。 可这样却给另外一名警察同志制造了抓捕他的机会。 俩人顷刻间扭打在了一块儿。 劫匪猛地一脚踹在了警察的胸口。 警察立刻向后倒退了几步。 劫匪眼看自己无法脱身,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不远处的宋玲玉。 宋玲玉因为腿脚不便,来不及躲闪,突然被劫匪拉进了怀里,下一秒,劫匪手里的刀子直接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劫匪大喊:“都别过来,不然的话我杀了她!!” 宋玲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她整个人都被吓傻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自从自己到了守备区,就没遇见过一件顺心的事情,今天只想给远嫁的女儿拍一封电报,却没想到竟然会遇见这样的事情。 “你别伤害她!” 警察同志想要阻止,却没有人敢贸然上前。 他们生怕激怒了劫匪,担心他会伤害宋玲玉。 劫匪一步步地向后倒退,寻找一个逃跑的机会,奈何身后是一堵墙,他也只能用这种方法来逃跑。 “你们都给我让开!” 劫匪挟持着宋玲玉,一步步往前走。 一个没留神,手里的刀子稍微用力了一分,顷刻间,在宋玲玉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退后!退后!不然我杀了她!” 宋玲玉被吓坏了。 她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 只感觉脖子一阵阵的疼痛。 林菀宁站在劫匪的对面,紧绷着脸,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幸好,宋玲玉脖颈上的伤并不算是严重。 但,在这么僵持下去,难免劫匪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宋玲玉不比自己年轻,再加上她还扭伤了脚踝,行动不便,要是劫匪采取下一步的举动,很有可能会觉得带着宋玲玉逃跑是拖累,而会—— 第408章 林菀宁:“你别伤害她,我们这就后退!” 她立刻带着两名警察同志向后倒退。 劫匪的手在不停的颤抖,鲜血顺着宋玲玉的脖颈缓缓滑落。 林菀宁眼瞧着情况不妙。 与其这样僵持下去,不如—— “你的刀划伤了她的脖子,她需要立刻止血,不然的话会有性命的危险,你是求财而已,也不想闹出人命吧!” 林菀宁试图和劫匪谈判。 劫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我——我不想杀人!是你们逼我的!” “你别紧张,不然这样好不好,我和她交换,我来做你的人质,你把这个放开。” 劫匪闻言,在林菀宁脸上扫了扫:“你?!” 林菀宁立刻颔首道:“对我!你看这位阿姨的腿上还受了伤,就算是让你带着她跑,你也跑不了多快,我就不一样了,我来做你的人质好不好?” 劫匪想了想,也觉得林菀宁说的有道理。 他点了点头:“那你过来!” 林菀宁举步朝着劫匪的方向走了过去。 劫匪十分警惕:“举起双手,背对着我。” 林菀宁按照劫匪的话去做。 劫匪用手里的刀子抵在了林菀宁的背后,然后用力地往前一推宋玲玉。 宋玲玉顿时失去了重心,整个人朝着前面摔了过去。 林菀宁的眼角余光看见宋玲玉这一摔分散了劫匪的注意力,她快速地转过了身子,一把握住了劫匪的手腕,然后,用力向上一掰。 紧接着,她锁定在了劫匪肋骨的位置,攥紧了拳头猛地朝着劫匪的肋骨就是一拳。 “啊!” 劫匪吃痛,惨叫了一声。 林菀宁争取到了机会,连忙去扶宋玲玉:“宋阿姨,你没事吧!?” 宋玲玉坐了起来,还不等她回答林菀宁的话,却是猛地瞪大了双眼,瞳孔之中劫匪的身影逐渐放大。 她抬起了手,朝着林菀宁的身后指了过去。 林菀宁意识到了什么,倏然转过了身子,只见劫匪手持身刀子,猛地朝着她们刺了过来。 情急之下,林菀宁用自己的身体护在了宋玲玉的身前。 暂不管宋玲玉喜不喜欢自己,不管怎么说,她都是陆惊野的母亲,是自己的长辈,现在陆惊野不在守备区,林菀宁也不能让宋玲玉出事。 明晃晃的刀子逐渐在眼前放大。 林菀宁能做的也就只有闭上眼睛。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一块砖头飞射而来,精准的命中劫匪的脑门。 随着“嘭”的一声闷响,鲜血四溅,劫匪闷声倒地。 林菀宁转过头,朝着身后看去,只见韩志强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站在身后不远处。 林菀宁松了一口气:“大哥!” 韩志强扔掉了香烟,迈步朝着林菀宁走了过来:“我刚好经过,听见这边有动静,便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你们。” 他凑到了林菀宁的近前:“怎么样?没事吧?” 林菀宁摇了摇头:“我没事。宋阿姨被刀划伤了。” 说罢,林菀宁也顾不上其他,先检查了一下宋玲玉的脖子,幸好,只是被刀擦破了一层皮而已,没有什么大碍。 但,一想到刚才的情况,林菀宁还是有些后怕:“幸好你来了,不然的话——” 林菀宁舒了一口气,对韩志强说道:“我先带宋阿姨去县医院包扎一下,这里的事交给你了。” 县医院。 医生为宋玲玉进行了简单的检查,包扎。 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宋玲玉惊魂未定。 林菀宁拿了一杯水给她:“喝点水吧。” 宋玲玉从林菀宁的手里接过了水杯,轻轻地啜了一口。 第409章 林菀宁看见她的手仍然在发抖:“放心吧,劫匪已经被警察同志抓住了,我们现在很安全。” 宋玲玉看了林菀宁一眼,这时才呼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吓人了。 幸好—— 可要让她对林菀宁说感激的话,宋玲玉一时间还真说不出口。 林菀宁似乎看出了宋玲玉的心思,坐在了她的身边,说道:“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希望你能够接纳我,今天就算不是你被人劫持,我也会出手相救的,更何况——” 她说到了这里,微微地停顿了一下。 宋玲玉蹙眉看着她:“更何况什么!?” 林菀宁继续说道:“更何况你是惊野的母亲,现在惊野在执行任务,我们不能给他增加负担。” 她的话倒是让宋玲玉心里有些动容。 宋玲玉目光深深地看了林菀您那个一眼。 她思忖了片刻,抿了抿唇,声音细弱像是蚊子的嘤咛一般,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林菀宁还是听见了她说了什么,微微一笑,说道:“不客气。” 抓捕劫匪的后续工作交给了韩志强,他很快处理好后,回到了县医院和林菀宁回合。 “我这边的工作都处理好了,我们现在回去。” 林菀宁点点头,看向了身边脸色依旧苍白的宋玲玉:“你要留下来,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守备区?” 宋玲玉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林菀宁:“自己可以走么?不用我扶你吧?” 宋玲玉嗔怪地瞥了林菀宁一眼。 她原本就伤了脚踝,刚刚那名劫匪推她的时候有扭了一下,虽然不像是之前那么疼,但走起路来也十分困难。 可是,听林菀宁的语气,显然她是压根就没有想要搀扶自己的意思。 宋玲玉是个要强的人,自然不会开口去求林菀宁:“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说罢,宋玲玉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一瘸一拐艰难地往前走。 韩志强和林菀宁跟在她的身后。 他看了一眼宋玲玉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林菀宁,小声在林菀宁耳畔说:“要不然,你还是上去扶一把吧,她毕竟是惊野的母亲,你也能留个好印象给她。” 林菀宁却笑了笑。 她像是生怕宋玲玉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似的,故意提高音量说:“不用,宋阿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事对她来说不算什么的。” 宋玲玉听见了林菀宁的话,用力地抿了一下唇。 她的确见过不少风浪,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这些年她身居高位,过着不愁吃喝的日子,再遇见这种事情也还是会害怕的。 更何况,她的脚是真的疼的厉害。 宋玲玉停下了脚步,稍稍地缓和了一下。 林菀宁走到了她的身后:“宋阿姨,您不会真的需要我搀扶吧?” 宋玲玉瞪了林菀宁一眼。 她知道林菀宁一定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心里压根就想要搀扶自己。 宋玲玉心里憋了一口气:“不需要!” 然后,她提起了气,忍着脚上的疼,一步步地朝着县医院门外走去。 林菀宁看着她这幅样子,忍不住想笑。 宋玲玉还真是够倔强的。 看来,陆惊野这股子倔强不服输的劲儿,应该是随了母亲。 韩志强走到了林菀宁的身旁:“你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和她好好聊聊?” 林菀宁侧目看了韩志强一眼:“聊什么?指望救了她就能让她同意我和陆惊野的事,放心她不会的,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希望她不要多想,以为我会挟恩图报。” 第410章 韩志强笑了笑,朝着林菀宁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妹子思想觉悟高。” 林菀宁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后三人离开了县医院。 回到了守备区时,天也已经黑了。 宋玲玉一大早搭乘长途客车来到了县里,中午时,她不饿,便没有吃东西,谁曾想会遇见这种事情。 她还是今天早上喝了一碗小米粥。 下车的时候,林菀宁给她打开了车门,宋玲玉的肚子就咕咕叫个没完。 宋玲玉觉得尴尬,别扭的避开了林菀宁的视线,也不用她扶,独自下车便要往招待所里走。 林菀宁叫住了她:“宋阿姨,以免你脚伤的严重,你先跟我去家里,我给你检查一下,上点药。” 宋玲玉刚想要拒绝,可一想到,就算是自己明天去卫生所,面对的医生也还是林菀宁,索性便答应了下来。 韩志强开车将二人送到了林家院门口。 林菀宁下了车,这一次宋玲玉倒是没有拒绝她的搀扶。 主要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再加上脚上的疼痛,宋玲玉担心自己会晕倒在林菀宁的面前,那样的话,岂不是更丢人。 林菀宁打开院门,带宋玲玉去了自己屋里。 炕上的几个女孩都已经睡了,刘桂芝还在等着林菀宁回来。 听见了动静,刘桂芝连忙点燃了炕桌上的煤油灯。 光亮照亮了房间。 让刘桂芝意外的是宋玲玉竟然也在。 林菀宁拿了药箱过来,给宋玲玉处理一下脚上的伤:“又肿了一些,你这两天要多注意点,最好卧床修养,别让自己的脚负重。” 宋玲玉点点头。 刘桂芝看了二人一眼。 她能够看得出来,宋玲玉对林菀宁的态度有了些许的改变。 “菀宁,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做点东西吃。” 林菀宁连忙按住了刘桂芝:“还是我去吧。你和宋阿姨说一会儿话。” 她知道自己在的话,宋玲玉一定会十分尴尬,为了缓解一下,只好自己去做饭。 宋玲玉起身想要离开:“不了,我还是回招待所去吃吧。” 林菀宁:“部队食堂这会儿哪里还有吃的给你,你乖乖坐好,等着吃吧。” “喏,吃吧。” 林菀宁将一碗面条放在了宋玲玉的面前。 宋玲玉蹙着眉,低头看向那晚面。 白菜肉丝呛汤挂面,满满的一大海碗,上面还漂着碧绿的葱花,面汤里还放了香油,只是闻着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更不要说是饿了一天的宋玲玉。 她抿了抿唇,保持着她一项的高贵。 林菀宁见她没有动筷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笑着说:“别以为我是为了讨好你,作为一名军人善待军人家属也是我们应该做的,我只是做了一名军人应该做的事。” 宋玲玉是真的饿坏了。 她抬了抬眼皮儿,瞧着林菀宁并没有再看自己一眼,这才拿起了筷子吃了起来。 刘桂芝就在一旁看着。 她很好奇,也很纳闷。 刘桂芝用胳膊轻轻地撞了一下林菀宁,压低了声音说:“你瞧瞧人家从京城来得就是不一样,吃饭都这么好看。” 林菀宁看了宋玲玉一眼,抿唇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一碗面条下了肚,宋玲玉这才感觉舒服了不少。 她翻了翻自己的上衣口袋,像是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随后,她又拿过了自己的包,本打算拿点钱出来给林菀宁当做这一碗面条的饭钱。 第411章 但,让宋玲玉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钱包竟然不见了! 她将皮包里里外外翻了一个遍,就是没有找到自己的钱包。 林菀宁注意到了宋玲玉的举动,撂下了手里的碗筷,蹙眉看着她:“什么不见了?!” 宋玲玉也顾不上其他,直接说:“我的钱包不见了!!” 林菀宁见眉心皱得更加深邃了起来:“你仔细找过了没有?是不是放在哪里忘记了?” 她回想了一下今天救下宋玲玉的全部过程,在遇见劫匪时,自己果断出手,而自己捡起宋玲玉的皮包时,里面并没有任何东西掉出来。 唯一的可能性—— 或许只有在劫匪抢走宋玲玉的皮包时就拿走了她的钱包。 “我一会儿去问问韩同志,看看县派出所的警察同志有没有捡到你的钱包,你钱包里都有什么?” 宋玲玉急忙将钱包里有的东西一一地告诉了林菀宁:“我的介绍信、工作证,还有我的全家福和五百块钱。” 林菀宁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先送你回招待所。” 林菀宁将宋玲玉送回了招待所,便直接去了团部找到了韩志强,说明了一下情况。 但得到的回答却是:“县派出所的同志并没有在劫匪的身上找到任何东西。” 这—— 林菀宁蹙起了眉头。 韩志强道:“或许,在宋玲玉被抢之前钱包就已经丢了。” 林菀宁想到了宋玲玉是在离开县邮局的时候才遇到的抢劫:“宋阿姨说过,她将自己的工作证和介绍信都放在了一个黑色的钱包里,我想当时一定是她拿介绍信拍电报的时候,这名劫匪和另外一个扒手看见了她钱包里的钱,或许扒手是先一步动的手。” 韩志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的确有这个可能,明天再让宋大姐再好好回想一下吧。” “也只能够这样了。” 次日一早。 林菀宁先去了一趟招待所。 她将自己的想法和宋玲玉说了一遍。 宋玲玉听闻后,仔细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况。 自己在拿工作证准备给女儿拍电报的时候,的确有一个年轻人靠近过自己。 只不过,宋玲玉当时只顾着和邮局的同志说要拍电报上的内容,完全没有注意那个年轻人是不是偷了自己的钱包。 在经历过昨天被抢劫后,宋玲玉想了一个晚上,她觉得这里实在是不太平,既然陆惊野不在,自己也没有必要留下来。 自己可以先回京城,和老爷子说一下守备区的情况,再请老爷子出面找个理由将陆惊野调回来,好拆散他和林菀宁。 现在可好,自己的钱包丢了,工作证、介绍信和钱都了。 这还让自己怎么回京城啊! 宋玲玉急声道:“钱我可以不要,一定要将我的介绍信和工作证找回来!” 林菀宁看了她一眼:“什么叫钱可以不要,应该是你的警察同志找到后一定会归还给你,现在只能等结果了。” 宋玲玉不想和林菀宁多说话,掰了她一眼后,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招待所。 她想去找韩志强了解一下情况。 但,韩志强却并没有在部队。 宋玲玉满心的委屈压得她透不过气,她恨不能立刻回京城,再也不来这鬼地方。 她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通讯员很快转接到了京城陆家。 接电话的是陆振华。 宋玲玉听见了丈夫的声音后,再也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委屈,一下子哭了出来:“振华——” 第412章 她将这几天的遭遇向丈夫讲述了一遍。 陆振华见不到自己的妻子,只能够在电话里安慰。 宋玲玉哭了一会儿,抹掉了脸上的泪珠,说道:“你明天一早就去我们单位问一下,看看单位最快能多久给我补办介绍信和工作证,我真是一天,一个小时,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陆振华:“部队可以给你出介绍信,你去找韩志强。” “我找了。他的警卫员告诉我,他去省城开会了,要半个月才能回来呢,没有他盖章部队不给我出介绍信,我回不去。” 而此时,应该去省城公干的韩志强,却在林菀宁的家里。 韩志强喝了一口水,朝林菀宁嘿嘿一笑,说道:“妹子,别说大哥不帮你,我已经和部队打好招呼了,没有我盖章,宋大姐拿不到介绍信,没有办法离开,只能够等京城那边补办,我也已经帮你打听好了,京城补办工作者和介绍信再邮寄到我们守备区,至少也要半个月的时间,你就趁着这段时间,拿下你未来的婆婆。” 林菀宁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她倒是没想到韩志强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林菀宁无奈地笑了笑。 仔细一想,这倒也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这半个月的时间,宋玲玉没有票和钱,也就只能够留在部队里,这也给她和宋玲玉更多的接触机会。 当然,韩志强也并非存心而为,他的确是有工作要去省城,给林菀宁争取一个和宋玲玉相处的机会也只不过是顺手的事。 “大哥!” 见韩志强要走,林菀宁开口叫住了他。 韩志强驻足在林菀宁院门口回头看着林菀宁:“还有事?” 林菀宁眨着一双大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她很想问关于陆惊野那边的情况。 那天晚上的噩梦,一直萦绕在林菀宁的心头挥之不去。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那个梦境似乎在向她预示着什么似的。 可她知道,身为军人需要肩负的责任和使命,即便她再想问,最终也只能够强忍着。 林菀宁抿了抿唇,对韩志强微微地摇了摇头。 韩志强还能看不出来她的心思么。 他勾起了唇角,半眯着眼睛笑:“想要问惊野的情况吧。” 林菀宁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韩志强说:“具体的工作内容我不能告诉任何人,但就目前来看,你可以放心。”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林菀宁压在心头的石头总算是能够放下了。 她松了一口气:“谢谢。” “傻瓜!跟我你还说什么谢谢,我是你大哥,你是我妹子。“ 韩志强朝着林菀宁摆了摆手:“明儿我会给团部打电话,回头你去和匡明杰打听去。” 他的意思是,自己不方便和林菀宁说,但可以通过匡明杰的嘴,来知道陆惊野那边的情况,林菀宁听出了韩志强话里的意思,目送着他离开,这才转身回了屋。 刘桂芝这几天一直都神神秘秘早出晚归的。 林菀宁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一大早的,她都还没有去上班,刘桂芝就抱着一个包袱准备出门了。 “妈,你要去哪?” 刘桂芝:“我去你赵婶家。” 她扯了个谎后道:“早饭你自己掂量吧,我今儿会回来的稍微晚点,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说完,刘桂芝抱着包袱急匆匆地出了门子。 林菀宁越发觉得奇怪。 刘桂芝做事向来有交代,况且去赵秀娥家里也用不着这么早吧,早饭都顾不上吃了?! 第413章 林菀宁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儿腻。 她本想要跟上去看看,但,她还要留下来给孩子们做早饭,便寻思着等她晚上回来好好问问。 刘桂芝出了家门,直奔一团家属院。 到家属院大门口时,赵秀娥已经等在那里了。 刘桂芝赶忙迎了过去:“她赵婶,没被人瞧见吧!” 赵秀娥颔首道:“你放心,俺家大牛和香兰都还没起呢,咱们赶早出门,不会有人发现的。” 她往刘桂芝的身后瞄了一眼:“你家菀宁呢?没问你去干啥么?” 刘桂芝拉着赵秀娥边走边说:“问了!我说来找你了,她没怀疑啥,咱走吧,一会儿赶不上汽车了。” 俩人说着话往长途客车站走。 到了客车站,刚好赶上了今天第一班到公社的车。 上车后,售票员四下瞧了瞧,立马凑了过来:“刘婶,东西带来了么?” 刘桂芝拍了拍自己怀里的包袱:“在这儿呢!” 售票员从自己的上衣兜里拿出了五毛钱,塞进了刘桂芝的手里。 刘桂芝打开了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一件红色毛衣。 汽车司机从后视镜里往她们这边瞄了一眼,笑道:“不就是托人织一件毛衣么,整得跟特务接头似的。” 售票员白了司机一眼:“你懂啥!我们这叫谨慎!你天天往公社和县里跑,难道没听说呀!现在上面严打得厉害,要是知道我们——”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毛衣,立马将毛衣收了起来:“非得给我们扣上个投机倒把的帽子!” 司机不屑地摇头笑了笑,专注地开起了自己的车来。 “对没错!小心使得万年船!” 赵秀娥不知道从哪学了这么一句话,自打干上了这个活计之后,她就成天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赵秀娥来守备区的年头长,十里八村的都脸熟。 瞧见刘桂芝手巧,针线活做的好,毛衣织的俊,她在中间牵线搭桥,没少给她招揽生意。 就这几天的工夫,做外套、棉袄、织毛衣的活,就给刘桂芝接了不下十几个了。 熟人拿毛线,布料,剩下的毛线和布头都贵刘桂芝,额外还要付五毛到一块钱。 刘桂芝干起活来手脚也麻利,白天趁着林菀宁不在家,晚上等她去药田,刘桂芝让家里的孩子们都帮忙瞒着林菀宁,短短的几天时间,她就把赵秀娥接下来的这些活都做完了。 今天和人约好了去交货,赶早直奔公社。 这会儿长途客车上没有乘客,售票员试起了自己的新毛衣。 那花样子新颖的紧,别说公社了,就连大河县都没有人穿这么好看的毛衣。 “王哥,你看刘婶这手多巧,你不给嫂子做一件啊?” 司机说:“我可没钱。” 售票员:“小气鬼!” 她回过头看向刘桂芝:“刘婶,过几天我家妹子出嫁,想要做一件红色的呢子衣裳,她之前去省城回来说那边可流行了,你能做不?” 刘桂芝:“只要有样式就能做。” “那感情好!你不知道,省城百货商店一件呢子大衣要上百块钱呢。” 刘桂芝闻言,十分惊讶地看着售票员:“一件衣裳就要好上百块钱!?” 售票员点了点头:“那可不!我妹子没舍得买,我寻思给她做一件,到时候就当她新婚贺礼了。” 刘桂芝瞪圆了眼睛。 她没想到这城里人都这么有钱,能花上百块钱块钱买一件衣裳。 如果,自己能够按照那样式将衣裳做出来拿到城里去的卖的话—— 第414章 刘桂芝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眼前似是有一把把的大团结在她面前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赵秀娥用胳膊撞了一下刘桂芝:“咋的?你动心思了?” 刘桂芝没啥可隐瞒的,对赵秀娥点了点头。 赵秀娥说道:“我瞧见过咱大院里的杨主任穿过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光大衣的料子可就不少钱呢。” 刘桂芝拍了拍自己的腰:“钱我有!就是不知道那料子好不好买?!” “同志,部队食堂的伙食饭需要饭票,你没有饭票,只说自己是二团陆团的母亲,我让你拿出证明来,你也拿不出来,你这让我怎么给你打饭啊?!” 宋玲玉站在部队食堂窗口,听着炊事班战士说这些话,有些挂不住脸:“小同志,我还能骗你不成,我就住在你们部队招待所,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去看招待所的入住记录。” “我们班长已经去核实了,请您再稍等一会儿。” 宋玲玉已经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她这会儿是真的饿了,要不然的话也不会和这名战士说这些话了。 她无奈,只能回到餐桌前,继续等着炊事班班长回来。 约莫二十分钟后,炊事班的班长回来了。 宋玲玉瞧见了他,连忙站了起来:“同志,都查询清楚了么?” 班长:“查是查到了,不过,你入住的记录可不是我们二团的陆团登记的,而是咱们卫生所的林医生。” “林菀宁?!” 宋玲玉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差点忘记了,自己到守备区的那天是林菀宁带她来的,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也是她帮忙办理的。 炊事班班长:“林医生就住在我们炊事班后面不远的地方,我刚刚已经通知她家人里了。” “别——” 宋玲玉想组织,却已经晚了。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很不想让林菀宁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宋玲玉刚刚叹晚这口气,林菀宁便出现在了部队食堂。 宋玲玉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她不喜欢林菀宁,可偏偏自己接下来半个月时间的伙食饭,却要依靠她来帮忙。 她见到林菀宁十分尴尬。 林菀宁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李班长,这位的确是陆团的母亲,但部队也有部队的纪律,咱们的下到刚入伍的战士,上到领导,谁来吃饭都要交饭票,就算是韩同志也不例外,如果宋同志没有饭票的话,我也爱莫能助。” 她挑了一下眉,目光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宋玲玉,微微勾起了唇角:“我也没有办法。” “你——” 宋玲玉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林菀宁表现却有些不近人情了。 宋玲玉刚想要说什么,但林菀宁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转身就走。 “林菀宁,你站住!” 宋玲玉紧跟着追了出来。 林菀宁驻足,侧目看向宋玲玉:“宋阿姨,请问你还有什么事么?” 宋玲玉脸色十分难看,凝眸瞪着林菀宁:“你是存心要让我为难对不对?!” 林菀宁一脸无辜地说:“我刚刚说得不够清楚么?您作为军人家属,应该了解部队的规章制度,别说是你,今天就算是陆老爷子的话,也得按照部队的制度办事!” 她说得并不做假。 这一点宋玲玉也清楚明白。 自己的公公是军人出身,她深知部队规章制度的重要。 可宋玲玉就是觉得,部队食堂吃一顿饭能有什么的,只要林菀宁开口说一句话,自己也就不会像刚刚那么下不来台。 第415章 再说—— 她都已经饿了一天了。 这会儿肚子咕噜咕噜叫个没完。 宋玲玉抿了抿唇,想要说写辩驳的话,却找不到任何能反驳的点。 这才是最关键的。 她瞪着眼睛看着林菀宁半晌,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只一扭身,一瘸一拐地往招待所走。 林菀宁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受不了了,待会儿还有她受得呢! 宋玲玉心里烦闷的紧,奈何整个部队,她也不认识其他人—— 等等! 宋玲玉忽然驻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连忙转身往二团团部的方向走。 “同志,我找胡春华。” 岗哨亭值班的战士,让宋玲玉登记后,拨通了团部的电话。 “我们胡排外出学习了。” “什,什么?她也不在部队?” 岗哨亭的战士对宋玲玉点了点头。 宋玲玉整个人都愣住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认识的人竟然都不在部队。 那么来说,现在自己能指望上的人也就只剩下林菀宁了?! 可要让她去找林菀宁,她却怎么也拉不下这个脸。 宋玲玉耷拉下了脸色,一天不吃饭也饿不死,她大不了回招待所睡觉,可谁曾想,回到招待所时,却被告知,林菀宁已经撤销了她的登记,招待所的战士竟然要请自己离开。 一句部队有不对的规章制度,将宋玲玉架在了这里。 她是聪明人,从不会用自己的家庭背景为自己作势,更不要说这里是部队。 可眼下—— 宋玲玉看着自己的行李,心里十分恼火。 林菀宁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看自己的儿子不在部队,就变着法的来整自己。 这女人实在是太歹毒了! 宋玲玉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惊野娶这样的一个女人! 可是眼下—— 宋玲玉看着自己的行李发了呆。 自己又要何去何从呢? 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这是林医生让我交给您的。” 他将一张纸条递到了宋玲玉的手里。 “林菀宁给我的?!” 宋玲玉愣了愣,她不知道这个女人又要耍什么花样。 接过了纸条,宋玲玉顿时瞪大了眼睛。 ‘没饭吃,没地睡,回不去京城,你可以来求我’ 看着纸条上写的内容,宋玲玉心里这股火噌得一下窜了上来。 果然—— 宋玲玉用力地攥住了那张纸条,静默了半晌,然后扔在了地上。 炊事班的班长刚刚去找林菀宁时,她原本是可以和他一起来的,但,她却晚了一步,现在看来,林菀宁一定是先到招待所取消了自己的入住登记。 宋玲玉心中恼怒的很。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歹毒了。 她明知道自己的没有钱,工作证,介绍信,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守备区寸步难行,她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逼自己去找她,好能同意她和惊野的婚事。 “林菀宁!!” 宋玲玉攥紧了拳头。 她恨不能将‘林菀宁’这个三个字咬碎:“你想都别想我同意!” 十月末的黑江省,迎来了属于它的第一场雪,空气中弥散着寒冷的气息,呼出一口气,面前的哈气蜿蜒而上。 宋玲玉离开京城的时候,气温凉爽宜人,最是舒服不过,她知道黑江省冷得早,出门时特意带了两件呢子大衣。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里竟然会这么冷。 还没走两步,宋玲玉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没饭吃,没地方住,没有证件她寸步难行,这样的寒冷天气,自己不被冻死才怪! 第416章 林菀宁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她让宋玲玉没有后路可以走,只能够来找自己。 毛三在山里猎了一只飞龙,林菀宁用刘桂芝采回来的榛蘑做了一个小鸡炖蘑菇,再加上东北的粉条,锅盖一掀,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宋玲玉本就饿得厉害,这会儿闻到了肉香肚子忍不住地咕咕叫。 她站在林家院门外,用力地吞了吞口水。 但,理智又告诉她,一旦敲响林菀宁的院门,她就彻底输了。 宋玲玉抬起了手,又犹豫地放了下来。 高傲使宋玲玉敲不下去手,她更不想让林菀宁得逞,看自己的笑话。 思忖半晌,宋玲玉还是转过了身。 她就不信,部队还能看着自己饿死、冻死! 然而,她却不知道,林菀宁早已‘打点’好了一切。 以她在守备区的好人缘,大伙儿也都愿意帮她这个忙。 宋玲玉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希望能够让陆振华尽快将证件邮寄过来,或者让他亲自跑一趟,把自己接回去也行。 可谁知,部队大门她都没进去。 宋玲玉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虽不仗势欺人,但作为陆家的儿媳妇,谁不高看她一眼。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高傲被林菀宁深深地踩进了泥土里。 漫无目的地走着,宋玲玉一抬眼,竟又回到了林菀宁家门前,听着院子里的欢声笑语,闻着阵阵肉香,她深深地感到了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宋玲玉转过身,正准备要走。 身后林家院门忽地“吱嘎”一声打开。 林菀宁站在门口,看着宋玲玉的背影:“都来两趟了,怎么也不进来,都等着你吃饭呢。” 高傲与自尊迫使宋玲玉不能转身。 林菀宁瞧出了这位陆太太的高傲,都已经这幅狼狈落魄的模样了,还高傲个什么劲儿是,她强忍着笑意,走到了宋玲玉的身后,试图拉她进自己家门。 宋玲玉甩开了林菀宁的手,仍保持着倔强:“谁,谁说我要上你家的,我就是,就是四处逛逛而已。” “咕咕咕……” 她说着违心的话,肚子却很诚实地叫了起来。 “呵。”林菀宁浅浅一笑,拉住了宋玲玉的手:“好,您是闲逛!那我诚恳地邀请您,进来陪我家里人吃顿饭,这总可以了吧。” 宋玲玉抿了抿唇,还是挣开了林菀宁的手。 她沉着脸,瞪了林菀宁一眼,‘不情不愿’地进了林菀宁家院子。 林菀宁走在宋玲玉身后,微笑着摇了摇头。 难怪陆惊野会说他妈吃软不吃硬,这嘴硬心软还真是好糊弄。 温暖的屋子里像是春天似的,瞧着屋里的摆设,一眼便知主人的用心,屋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再瞧围了一桌子的孩子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桌子上放着的一大盆飞龙炖蘑菇,谁也没有动筷子。 这倒衬了林菀宁说的‘所有人都在等她吃饭’。 刘桂芝站了起来,走上前去,拉住了宋玲玉的手:“你可算是来了,菀宁说今儿有贵客来吃饭,孩子们都眼巴巴地盼着呢,快来坐吧。” 宋玲玉就算是再高傲,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 孙小六从炕上蹦了下来,学着刘桂芝的模样拉住了宋玲玉的另外一只手:“奶奶,吃饭。” 四五岁的孙小六,自从到林菀宁家里吃饭后,小小的人儿胖了一大圈,肤色也变得玉雪粉白,瞧着起来像是奶白奶白的糯米团子,十分招人喜欢。 第417章 这年头结婚的都早,像宋玲玉这个年纪早都已经抱上孙子了。 她一共三个孩子,除去家里最小的女儿还在读书外,长女远嫁多年至今也没有生出个一男半女来,陆惊野都已经二十七岁了,还不肯结婚,好不容易喜欢上了一个姑娘,竟然还是—— 宋玲玉本就喜欢孩子,这会儿瞧见了糯米团子似的孙小六,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她摸了摸小六粉嘟嘟的小脸蛋,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小家伙,你叫什么呀?几岁了?” 孙小六奶声奶气地道:“我叫孙小六,今年五岁了。” 刘桂芝和小六一左一右拉着宋玲玉坐了下来:“小六是菀宁战友家的孩子,她爹外出执行任务去了,孩子们都小没有人照顾,菀宁就把孩子们都接到了家里来。” 宋玲玉偷眼看了看林菀宁。 这年头人人都靠着定量过日子,即便是部队随军来的孩子定量也没有多少,宋玲玉瞧着满满当当一屋子的孩子,还有几个半大小子,这些孩子们吃饭也得不少钱。 林菀宁去灶间端饭时,刘桂芝给宋玲玉挨个介绍起了孩子们。 让宋玲玉意外的是毛三和几个小毛竟是孤儿。 那就更牵扯不上定量的问题了。 林菀宁端着满满一盆大白米进了屋:“你们先吃,我去把锅上熬得汤端来。” 宋玲玉目光深深地看了林菀宁一眼。 抛开林菀宁离过婚不谈,无论是容貌,工作,还是心地,她都是没得挑,只可惜—— 就冲这一点,无论如何,宋玲玉也是不能够让林菀宁进门。 看着端着白菜豆腐汤进门的林菀宁,宋玲玉只当她今儿使了计谋,目的就是为了让自个儿瞧见了她对这些孩子们的好。 林菀宁给宋玲玉盛了一碗米饭。 宋玲玉瞧了有一瞬间的怔愣。 自家倒是不缺精米和白面的,但守备区的条件艰苦,棒子面的窝窝头能吃得饱肚子都算是不错的了,林菀宁家里还要养活这么大一帮孩子,瞧着一大盆白米饭,她心下好奇的紧,这林菀宁到底有什么法子手段,竟能精粮这么吃? 还是说,她是为了讨好自己才煮了白米饭? 宋玲玉看着孩子们吃着白米饭,并没有表现出激动的情绪,隐约便猜测到了什么。 这时,毛三说:“菀宁姐,前天你让我带回家的肉包子,我妈和弟弟妹妹们吃了都说好吃,你啥时候再蒸包子啊?” 宋玲玉又愣了一下。 林菀宁家里这么多孩子吃饭,她还蒸肉包子,而且还让毛三拿回家给弟弟妹妹们。 这年头在条件艰苦的守备区,自己家里人能吃饱就算不错的了,她家的生活水平竟然这么好—— 这倒是让宋玲玉没想到的。 刘桂芝给宋玲玉的碗里夹了一个鸡腿:“她宋姨,快尝尝我家菀宁的厨艺。” 宋玲玉极是不习惯别人给她夹菜。 她和刘桂芝也只有几面之缘,也不知道她的筷子有没有用过。 宋玲玉抿唇微笑,将鸡腿夹到了孙小六的碗里:“鸡腿给孩子吃吧。” 她的举动虽然看似寻常,但细微的表情还是被林菀宁精准地捕捉到了。 林菀宁对刘桂芝微微笑了笑,一点脸面也没给宋玲玉留,直接说:“妈,宋阿姨是京城大户人家,人家家里就算是夹菜也是要用公筷的,您就别操这个心了,你快吃吧,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第418章 她的话立马让宋玲玉闹了个大红脸。 宋玲玉目光深深地瞪了林菀宁一眼。 她知道林菀宁一定是瞧出来了,可有些话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说,这不是让自己下不来台么! 宋玲玉尴尬地笑了笑,赶紧对刘桂芝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刘桂芝心思单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赶忙收回了自己的筷子:“是我考虑的不够仔细。” 她越是这般客气,宋玲玉就越是不好意思。 为了掩饰尴尬,她只能低下头扒拉自己碗里的米饭,一顿饭吃下来,宋玲玉连菜都没好意思多吃上一口。 林菀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宋玲玉作为陆家的长媳,在京城里这么多年。 说句不好听的,养尊处优,养出了一身的高贵毛病。 这里是黑江省守备区,宋玲玉都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了,哪里还要得了这一身的毛病。 吃过了晚饭,刘桂芝起身要去拾掇碗筷。 林菀宁忽然拉住了刘桂芝的手,眼神似是无意间瞥到了宋玲玉的身上:“让宋阿姨收拾吧,总不好让她在咱们家里白吃白喝的。” 宋玲玉闻言,脸“唰”的一下红了。 瞧林菀宁的样子,她摆明了就是故意要让自己难堪的。 她只是暂时没有钱用,又不会真的白吃白住,等家里把自己的证件和钱寄到了守备区,自己一定要将钱狠狠地甩在林菀宁的脸上要她好看! 不仅如此,宋玲玉还要将林菀宁的种种恶行都告诉陆惊野,要让他看清楚这个女人的嘴脸。 宋玲玉恶狠狠地瞪了林菀宁一眼。 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将碗摞在了一块儿端到了灶间去洗。 “她宋姨——” 刘桂芝想什么,可宋玲玉头都没有回。 她扯了扯林菀宁的胳膊:“菀宁,你明知道她是惊野的母亲,你还——” 林菀宁笑笑道:“妈,就是因为她是陆惊野的母亲,所以我才这么做的。” 刘桂芝被林菀宁说得有点糊涂了,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林菀宁随后又补充道:“她住在咱们家,一切都要按照咱家的规矩来,您别把她当做客人看待。” 刘桂芝面露尴尬:“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林菀宁拍了拍刘桂芝的手,笑道:“您放心吧,我有分寸。” 她说完出了屋。 灶间外。 林菀宁依在门框上,瞧着宋玲玉将碗筷一股脑地放进了木盆里,坐在灶间的小板凳上开始洗起了碗。 这些年宋玲玉虽然不用最家务伙了,但生根在骨子里的生活技能她还没有忘。 碗筷洗刷的倒十分干净。 林菀宁瞧着十分满意:“不错,还知道怎么干活,你今天既然进了这个门,在你的证件和钱还没寄到之前,想要在我这里住,就要守我的规矩,除了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以外,没有人是白吃白喝的,你可以用洗碗做饭这些活来抵住宿费和伙食费。” 宋玲玉抬起了眼皮,狠狠地瞪了林菀宁一眼。 她很想要摔下碗筷一走了之。 可没有钱和证件、介绍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守备区,宋玲玉是寸步难行。 与其不知道明朝饥饱,倒不如暂时在林菀宁这里住下。 反正用不了多久,家里就会把工作证和钱给她寄来。 到时候,自己一定要林菀宁好看。 宋玲玉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林菀宁瞧她的样子,忍不住有点想笑:“知道就好,今儿晚上你就和我们睡在南屋里。” 第419章 “和你一起睡?!” “啪嗒!” 宋玲玉本就对林菀宁厌烦的厉害。 一听要和她一起住,一个不留神掉了手里的碗。 好在碗是搪瓷碗,禁得住她这一摔。 宋玲玉进林家门时,可是瞧得真真的,这四合院有东南北三间房的,林菀宁、刘桂芝带着几个女孩是住在南屋里,几个男孩子住在东屋。 她立马开口道:“我不想和你住在一起,北面的屋子不是没有人住么!?” 林菀宁朝着北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北屋是用来放置药材了,如果你想要住北屋的话,你得自己把药材收拾出来。” 宋玲玉气鼓鼓地说:“我宁可自己收拾,我也不和你一起住!” 她洗完了碗筷,起身便往北屋走。 林菀宁就站在灶间门口,像是看笑话似的看着宋玲玉。 “吱嘎”一声。 宋玲玉打开了北屋的木门。 顿时一股药材的味道扑面而来。 当她看清楚屋内堆放的药材时,一下子傻了眼。 林家的北屋虽然大,但里面却堆满了药材,连一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要是将屋子腾空,收拾起来没有个两三天都做不完。 宋玲玉猛然回头:“你耍我!?” 林菀宁笑了笑,用一种耍你就耍你的表情看着宋玲玉。 她耸了耸肩,说道:“我可没有,是你自己说要住北屋的,想要收拾的话最好不要太大声,以免打扰我们休息,宋阿姨,您自便,我不奉陪了。” “你——” 宋玲玉瞪圆了眼睛看着转身离去的林菀宁。 她忽然有一种自己掉进了狼窝里的感觉,总觉得下一秒林菀宁一定会变着法的整自己。 看着面前满满当当一屋子的药材,这要是真让自己搬出来的话,别说搬到天亮去,就算是搬到下个月她也搬不完。 宋玲玉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原地愣了半晌,这才乖乖地跟着林菀宁回了屋。 屋里门口的脸盆架上,已经给宋玲玉打好了洗脸水。 宋玲玉洗漱过后,瞧着大通铺睡着刘桂芝、林菀宁和几个孩子,靠近墙角的位置已经铺好了被褥,她便脱了鞋袜上了炕。 这一晚,宋玲玉怎么也睡不着。 她转了个身,正对上了林菀宁的脸。 “哎!”宋玲玉叹了一口气。 自己还要寄人篱下不知道多久。 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上糊的报纸,渐渐地,眼皮儿发沉,不知过了多久才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 宋玲玉是在林菀宁的呼喊声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就见林菀宁的脸近在咫尺。 宋玲玉“噌”得一下子坐了起来,拽过了被子警惕地看着林菀宁:“你干什么?” 林菀宁:“在我家里可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她说着,敲了敲自个儿手腕上的手表。 宋玲玉瞧见了她手表上的时间,已经七点二十了。 林菀宁和她多说什么,拉过了宋玲玉怀的被子,将被褥叠好,码放整齐,这才出了屋。 宋玲玉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 如果她现在有的选择的话,她绝对一秒钟也不在林菀宁家里多做逗留。 宋玲玉这一辈子叹得气加一起都没有这两天来得多。 她穿好衣裳,走出了屋。 林家院子里十几个孩子,有条不紊地排着队洗漱,年岁大的洗完,还会帮着小的换水洗脸,这么多孩子竟然没有一点混乱的感觉。 林菀宁将早饭从灶间里端进了屋里,朝着孩子们拍了拍手:“吃饭!” 第420章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这些孩子们按照大小个依次排好队,一个接着一个进屋坐好,林菀宁开始给他们盛饭。 早饭很简单,白米粥,二和面的馒头,还有两道看起来就清爽可口的小菜,以及一碟子咸菜丝。 林菀宁和刘桂芝落座后,瞥了一眼看得目不转睛的宋玲玉:“宋阿姨,您是等着我们请您么?” “我——” 宋玲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吐出了一个字来。 林菀宁往房门口看了一眼:“洗脸水已经给你打好了,毛巾和牙刷都是新的,刷牙缸里有牙膏。” 她说完,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环视围坐在一圈的小萝卜头们:“吃饭。” 孩子们训练有素般整齐划一地端起了饭碗,吃起了早饭。 刘桂芝瞧见了洗漱过后,站在房门口的宋玲玉,往一旁挪了挪:“她宋姨,快坐下吃饭吧。” 宋玲玉坐在了刘桂芝的身边。 刘桂芝将早已盛好的白米粥和二和面馒头推到了她的面前:“趁着吃。” 宋玲玉抿了抿唇,端起了粥碗喝了起来。 吃过早饭后,宋玲玉自发自觉地拾掇碗筷,拿到灶间里去洗。 刘桂芝目光深深地看了林菀宁一眼:“菀宁,这样真的好么?她毕竟是也客人,哪里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林菀宁笑道:“妈,您瞧,在咱们家里有白吃饭的么。” “除去你我不谈,就连小六都知道帮忙扫地,拿碗筷。” “可是——” 刘桂芝还想要说什么。 林菀宁却笑笑道:“您放心吧,没事的。” 早饭过后,上班的,上学的,去药田上工的一个个都走了,家里就只剩下了刘桂芝,宋玲玉和孙小六。 刘桂芝这段时间,都是趁林菀宁不在家时做针线活。 家里虽然没有缝纫机,但架不住刘桂芝的手艺好,针码是又细又密,走线距离十分均匀,瞧着就和缝纫机做出来的活一模一样。 宋玲玉抱着孙小六哄着她玩,时不时地往刘桂芝这边看上两看。 自己倒也是会针线活,可和刘桂芝比起来,那真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刘桂芝给意见外套进行了收尾工作后,又开始织起了毛衣,有之前的女知青卖力帮着选宣传,整个知青点不论男女都跟刘桂芝定做了一件毛衣。 宋玲玉瞧得新奇。 红的、绿的、蓝的、灰的…… 没一会儿,刘桂芝竟拿出了十几种颜色的毛线。 细算下来,林菀宁家里除了刘桂芝、林菀宁、沈文涛和沈欣兰以外都算是外人,现在埋线可不好买,而且价格又贵的很。 她这该不会是要给在她们家里的孩子每个人都织上一件毛衣吧? 可仔细瞧,宋玲玉又觉得不对劲儿。 这尺寸—— 宋玲玉看了好半晌,没忍住发问:“刘同志,你这些毛衣不是给家里人织的吧?” 刘桂芝心眼实诚,也没多想,就把帮人做针线活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玲玉:“我在家闲着也闲着,菀宁孝顺啥活也都不让我干,我就想着能帮她做点什么,给人做点活,我也能赚点钱贴补贴补家用。” 宋玲玉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凑近仔细瞧了瞧,随手在她画的毛衣花样上点了点头:“这件红色的毛衣,你在这可以用平针织,然后间隔开距离,用剩余的毛线可以勾一朵花出来缝在上面。” 刘桂芝微微一愣。 她手的确极巧,能织出各式各样的款式来。 但,在审美和眼界上却远远不及京城来的宋玲玉。 刘桂芝仔细想了想,要是拿着宋玲玉说的去做—— 还真就别说,只想想她就立马觉得样式更加新颖了。 “她宋姨,你是从京城来的,你跟我说说现在京城里的闺女都时兴啥样的衣裳?回头我照着做。” 宋玲玉仔细思忖了片刻后说道:“流行的款式都大差不差,主要是花色新颖,但你们守备区的布料有限,能用的也都是那几种颜色,不过,你可以按照我说的,在女款的衣服上做些花,或者刺绣,这样会更好看一些。” 刘桂芝一拍自己的大腿:“哎呀!她宋姨,还是你见多识广,你说我咋就没想到呢!” 第421章 宋玲玉按照京城里时兴衣裳的样式,简单地给刘桂芝画了几张图。 刘桂芝虽然没读过书,不会识文断字,但衣裳的样式图她还是能看得懂的,只瞄了一眼,她就能用钩针和毛线钩出一朵朵小花来,按照宋玲玉之前提点的位置缝上去,果不其然,那衣裳她瞧了都喜欢得紧。 她拿着毛衣对着镜子比量了一下:“我家菀宁穿上一定比那些知青更好看,回头我也给她做一件。” 孙小六从宋玲玉的怀中伸出小手:“小六也想要带红花的衣裳。” 刘桂芝摸了摸她的小脸:“好,回头刘奶奶也给咱们小六织一件,让咱们小六成为大院里最好看的小姑娘。” 一整个上午刘桂芝埋头在桌前做针线活。 宋玲玉将小六哄睡着后,闲着没事,她便在林菀宁家附近转悠。 来到守备区这些年,宋玲玉一直在和陆惊野置气,她也没有四处逛过,闲下来后,发现这里天气虽然冷得早,但山上的秋景却是十分漂亮。 走着走着,宋玲玉便上了山。 经过一条小溪时,她停下了脚步,看着薄薄结了一层冰,又被溪水破开的水面,满山枯黄的落叶,已经远山飞掠过的一群鸟儿。 山上的空气带着一丝丝的冷冽,却也清新的很,深吸一口气,宋玲玉仿佛感觉是对肺部的一场洗礼。 她坐了下来,歇息了一会儿。 不用面对林菀宁,让她有片刻的放松。 起身后,她继续往前走,沿路欣赏着深秋大兴山的景色。 在京城时,她也经常去香山爬山,但香山和大兴山简直没法比。 不知道走了多久,宋玲玉感觉自己的脚踝有些酸疼,这才停下了脚步,她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便准备下山回到林菀宁家中,继续面对她不想面对的人。 可是—— 没走多远,宋玲玉心头忽然一惊。 她竟然找到不到下山的路的。 绕来绕去,竟又回到了刚刚来过的地方! “吱嘎……” 林菀宁推开了院门,家里的小萝卜头们立刻围了上来,孙小六张开了短短的小胳膊,嘴里咿咿呀呀地要她抱。 林菀宁将孙小六抱了起来,在她的小脸上磨蹭了几下,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妈,我回来了。” 林菀宁推门进了屋,只瞧见了刘桂芝一个人在屋里,四下看看,并没有瞧见宋玲玉的身影:“宋阿姨呢?” 刘桂芝只顾着干活了。 要不是孙小六午睡醒来,她都不知道宋玲玉没有在家。 “可能是出去了吧。”刘桂芝抖了抖挂在门框上的围裙:“你歇一会儿,今儿妈来做完饭。” 林菀宁从刘桂芝手里拿过了围裙:“你看着小六,我来做吧。” 系上了围裙,林菀宁进了灶间,沈文涛和毛三帮忙抱柴火,生火,范悦和孙安知帮忙洗菜,摘菜。 有他们帮忙,一顿饭坐下来也还算快。 今儿,炊事班磨豆浆压豆腐,林菀宁特意和炊事班买了一块豆腐回来,准备给做麻婆豆腐,再做一个醋溜白菜片,搭配上二和面馒头,就是简单的一顿晚饭了。 馒头出了锅,林菀宁端出了灶间,随后开始准备做菜。 直到晚饭做好,一屋子人围在饭桌前坐好,却迟迟不见宋玲玉回来。 林菀宁解下了围裙,随手搭在了炕沿上:“妈,宋阿姨有没有和你说过她去哪了?” 刘桂芝摇了摇头:“我连她啥时候出的门都不知道。” 林菀宁站了起来:“你和孩子们先吃,我出去找找。” 说着,她穿上了外衣,瞧着外面天色将晚,又拿上了手电筒,急忙往外走。 刘桂芝也跟着跑了出来:“菀宁,我跟你一块儿去。” 林菀宁:“不用了,你在家里看着孩子。” 说完,她快步走出了自家院子。 这一路上,林菀宁也没有看见宋玲玉的身影。 宋玲玉的行李都还在自己家里,她在守备区也不认识其他人,瞧她这几天来在自己家时的样子,更不像是一个喜欢串门的人,她能去哪里呢? 走到了家属院门外,林菀宁瞧见了赵秀娥从大院里往外走,她赶紧迎了上去:“赵婶,有没有看见住在我家的客人?” 赵秀娥:“你说的是二团陆团的母亲吧?” 林菀宁点点头。 赵秀娥:“这我还真没瞧见。” 她拉过了跟着她一块出门的儿媳妇:“香兰,你瞅见没有?” 牛香兰摇了摇头:“我这刚从药田下班回来,下午一直都和大丫待在一块儿。” “你们说的是那个穿着呢子上衣的阔太太吧?” 三人正说着话,周淑英拎着泔水桶正好出门倒水,听见了她们谈话的内容。 整个守备区她就没有见过谁穿得像是宋玲玉那么阔气,一瞧就和她们这些农村来的妇女不一样,那通身的气派,就跟电影里的阔太太似的。 林菀宁想了想,宋玲玉的确是穿过一件灰蓝色的呢子大衣,她立刻点了点头,问道:“周婶,你看见她了么?” 周淑英朝着大兴山的方向指了指:“我下午上山挖野菜的时候,瞧见她往山里去了。” “上山了?!” 闻言,林菀宁心头猛地一颤。 宋玲玉初来乍到,对大兴山的地形不熟悉,这里可不是京城的香山,特别是到了晚上,大兴山上经常有野兽出没,万一—— 林菀宁没有一丝犹豫,立刻往大兴山的方向跑。 夜晚的大兴山降了霜,一股子薄薄的雾气遮住了人的视线,宋玲玉也不知道在山里走了多久,瞧着越来越黑的天色,她心里紧张的不行。 她四下瞧了瞧,一阵阵的夜风从山顶吹下来,到处都透露出一股子阴森气。 宋玲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用力地吞了一口口水,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山里该不会又野兽吧!?” 怕什么就来什么。 宋玲玉没走多远,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了一声狼嚎。 那声音传入她的耳廓之中,她立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听那声狼嚎,好像离自己很远,可又像是离自己很近似的,宋玲玉心下害怕,马不停蹄地往前走,一时间没有留意自己脚下,一下子踩在了一块石头上,让本就受伤的脚踝再次受了伤。 第422章 “宋阿姨!宋阿姨……” 林菀宁走了一路,喊了一路,却始终没有得到宋玲玉的回答。 眼瞧着天色越来越暗。 林菀宁生怕宋玲玉会贸然闯进深山里去。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 越想林菀宁越是心惊。 她不由得加快脚步,晚一分钟找到宋玲玉,就多一份危险。 “宋阿姨!宋玲玉……” 她跑遍了大兴山外围自己经常去的地方,却始终没有发现宋玲玉的身影。 林菀宁站在通往深山的那块警示牌前,看着面前写着‘前方深山,野兽出没’几个红油漆写的大字,心头凉了半截。 陆惊野正在执行任务,绝不能有任何分心。 就算是把大兴山整个翻过来,林菀宁今天也要找到宋玲玉,将她平平安安地带回家。 林菀宁拿着手电筒踏足深山中。 沿着山路一直向前走,仔细观察着经过的每一条路,想要看看是否有人踩踏过的足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经过小溪时,手电筒的光亮照在岸边,林菀宁清楚地看见了一个脚印。 看样子脚印像是刚刚踩上去不久,林菀宁用自己的脚比了比,大小应该在三十七号左右。 这个脚印和家属院里的女同志经常穿的自己做的布鞋不同,脚印的形状酷似百货商场售卖的女士皮鞋。 林菀宁想起宋玲玉脚上穿得正是一双女士皮鞋。 她更加确定这个脚印就是属于宋玲玉的。 不敢有一秒钟的耽搁,林菀宁按照脚印的方向往深山里去寻找。 走着走着,林菀宁察觉到了这个脚印的不对之处。 似乎,脚印在这附近周围来来回回的绕圈,就像是遇见了鬼打墙似的。 林菀宁猜测宋玲玉应该是不熟悉山里的地形而迷了路,人在越是慌乱时就越是会出错,想必,宋玲玉应该是找了很久出路,最终发现了一条路,从而才会往大山深处走。 她现在担心宋玲玉的安危。 夜已深,大兴山里时常有野狼出没。 野狼又是群居动物,万一—— 林菀宁心下一沉,不敢继续想下去,她只能加紧快步,不敢有一秒钟的停歇。 “宋阿姨……” “啊!” 漆黑寂静的深山之中,忽然一声女人的尖叫划破墨染一般的夜空,惊恐的像是见了鬼,那声音听得林菀宁止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仔细听起来—— “宋阿姨!” 林菀宁确定这声尖叫是宋玲玉喊出来的。 莫非—— 越怕什么就越是会来什么。 当林菀宁冲进前面的树林时,一眼锁定宋玲玉。 宋玲玉的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正在和面前的一头野狼对峙着。 林菀宁心头猛然一惊。 该死! 还真就让她遇见野狼了! “嗷呜……” 黑暗之中,野狼扬头发出了一声狼嚎,一双碧绿的眼睛,带着森然的怨气,又似饥饿已久,难得见到了美味的猎物一般。 这头野狼的是在呼喊自己的同伴。 如果不尽快离开的话,恐怕—— 那头野狼前爪用力地刨着地面,粗重的呼吸使它鼻翼两侧喷出了森白的哈气,野狼龇出了锋利的獠牙。 宋玲玉整个人都被吓傻了。 她虽经历过战乱年代,却也没有独自一个人也野狼面对面过。 宋玲玉用力地吞了一口口水,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枯树枝,摆出了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大不了今天就和这头野狼拼了!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 只稍稍挪了一下脚,就感觉自己的脚踝像是断裂一般的疼。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面对一头体型壮硕的野狼了,怕是遇见了一条土狗,宋玲玉都没有能够逃脱的可能。 看着越发比逼近的野狼,宋玲玉心下越发沉重。 自己跑来这一趟看儿子,一句好话也说上,娘俩还闹了矛盾,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守备区,她还要看林菀宁的脸色,这糟心的日子—— 就在宋玲玉胡思乱想之际,那头野狼忽然后爪用力一蹬地面,庞大的身体猛地朝着她冲了过去。 宋玲玉猛然睁大了眼睛,瞳孔之中那头野狼的身影不断放大。 仅一瞬,宋玲玉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即便手里攥着木棍,身体却也没有办法动弹。 千钧一发时,那头野狼的身体忽然在半空之中扭曲,下一秒,野狼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嚎叫。 宋玲玉机械而木讷地转过头,当她瞳孔之中倒映出林菀宁的身影时,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得救了! 林菀宁在刚刚的一瞬间,用梅花十三针的出针手法,快速地打出了十几根银针。 想着只要中一根,至少能够拖延一点时间,给宋玲玉寻求一个逃生的机会。 让林菀宁意外的是,这十几根银针之中不仅射中了野狼,而且其中最粗的一根银针竟打中了野狼的眼睛。 仅仅只是一瞬间,林菀宁立刻冲到了宋玲玉的面前:“跟我走!” 她拉住了宋玲玉的手,没有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拉着她便要往山下跑。 奈何宋玲玉的脚踝受了伤,只踏出了一步,脚下顿时一股钻心一般的剧痛袭遍了全身,她身子一个不稳,猛地一个趔趄,整个人朝着前面栽倒。 林菀宁皱了一下眉。 她想都没想,立刻蹲在了宋玲玉的面前:“上来,我背你!” 宋玲玉有一瞬间的迟疑:“这——” 林菀宁急声道:“什么这哪的!不想死就快点上来!” 宋玲玉双手搭在了林菀宁的双肩上,身子稍稍用力爬到了她的背上。 林菀宁快速起身,转过头朝身后那头野狼扫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 只见那头野狼只挣扎了一瞬,便快速站了起来,猛地朝着二人的方向飞扑而来。 林菀宁的身后还背着宋玲玉,要是被野狼扑到的话—— 她没有时间去想,立刻将自己手里的手电筒朝着野狼砸了出头。 “嗷呜!” 野狼再次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林菀宁的手头还算是有准头,手电筒正中野狼受伤的那一只眼睛。 第423章 这一下打下去,虽为林菀宁争取到了一分钟逃脱的机会,同时也彻底激怒了那头野狼,仅一瞬,那头野狼快速翻身而起,朝着林菀宁逃跑的方向快速追了过去。 在野狼的眼里,她们就只是一顿美味的晚餐。 野狼饿了许久,但奔跑的速度和爆发力依旧惊人,再加上,敏锐的嗅觉,仿佛天生自带雷达,能够精准的锁定它的猎物一般,全然没有给林菀宁一分一秒喘息的机会。 再加上,现在还要背着宋玲玉。 因为她脚踝受伤,根本无法支撑起自身的重量,全部重心都压在林菀宁的身上,导致林菀宁没有办法将速度发挥到最快。 在这么下去的话,林菀宁可以肯定,她和宋玲玉今晚谁也跑不掉。 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林菀宁一边快速地朝前方跑,一边寻找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很快,她便背着宋玲玉跑到了那条小溪边。 趁着那头野狼眼睛受伤,视野有盲区,林菀宁在也野狼飞扑过来的一瞬间,立刻趴在地上。 野狼跃过了那条小溪,林菀宁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野狼砸了过去。 如果不做医生的话,林菀宁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去部队做投弹手,她砸出去的石头十分精准的命中了野狼的脑袋。 但,野狼的头骨十分坚硬,石头的体积又小,除非激怒它以外,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然而,这就是林菀宁的目的。 她起身,一跃而起,直接跳过了那条小溪,朝着野狼的方向冲了过去。 宋玲玉被林菀宁留在了远地。 当她看见林菀宁朝着野狼的方向冲过去的时候,一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林菀宁这是要用自身来吸引野狼的追赶,好给自己争取一丝逃出生天的机会! “林菀宁!” 宋玲玉倏地开口,喊出了她的名字。 林菀宁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相反,因为放下了宋玲玉速度也快了一些:“我引开它,你沿着小溪往山下走,别回头,能走多快走多快!” 宋玲玉没想到,林菀宁竟会用这种办法来为自己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看着林菀宁的背影,宋玲玉湿了眼眶。 这样—— 她欠的人情可就大了。 宋玲玉不想欠林菀宁什么,可如此一来,万一她出了什么事,自己要拿什么去偿还?! 林菀宁的手里还有不少石头,她一边跑,一边用石头丢那头野狼。 极快的动作,成功激怒了那头野狼。 在愤怒的驱使下,野狼似乎忘记了还有宋玲玉的存在,全力急速地朝着林菀宁追赶而去。 林菀宁一边跑,脑海之中一边快速的想着对策。 她利用地形的优势,也只是暂时能够不被追上。 再往前—— 林菀宁眼前倏然一亮。 前面不远处,便是前些日子毛三和沈文涛挖陷阱下捕兽夹的地方。 他们是用力猎野兔、飞龙来为家人们打牙祭的。 现在或许成为了林菀宁最后救命的稻草。 她清楚的记得两个男孩陷阱的位置,全力以赴地朝着陷阱的方向跑。 临近陷阱时。 林菀宁故意放慢了速度。 野狼以为自己有猎杀林菀宁的可能。 它猛然加速,在临近林菀宁时,飞身扑了过去,林菀宁快速地蹲了下来,野狼扑了个空,精准地落在了毛三和沈文涛挖出来的陷阱上。 随着“噗咚”一声,林菀宁眼瞧着那头野狼掉进了陷阱里。 紧接着,便是捕兽夹发出了两声清脆的“咔嚓”声,随后是野狼的哀嚎。 林菀宁走上前去,陷阱只半米来深的坑,里面竟下了两个捕兽夹,这头野狼也是倒霉,前后爪子各被一个捕兽夹夹中,鲜血在夜色之中汩汩外涌。 野狼在陷阱之中不断挣扎,越是挣扎,血流的越快。 不多时,它便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半软这身体在陷阱之中一动不动。 林菀宁四下看了看。 找到了一块大石头,双手费力地将石头抱了起来,走到了陷阱边上,用力地朝着野狼的脑袋砸了下去。 野狼的身体抽出了两下,然后便一动不动了。 林菀宁没有去查看野狼是否死透。 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宋玲玉还被留着小溪边,刚刚她们在遇见野狼时,野狼发出的嚎叫声是在呼唤同伴,作为群居动物,深山附近一定有狼群的存在。 林菀宁必须要立刻找到宋玲玉,赶紧带她下山才行。 宋玲玉脚受了伤,应该还走不远。 刚刚林菀宁高速她沿着小溪走,这会儿再去找她,没用多久,她便看见了一瘸一拐的宋玲玉。 “宋阿姨!” 听见了林菀宁的呼喊声,宋玲玉猛然回头,借着浅薄的月色,她远远地朝着一个瘦弱的人影朝着自己走过来。 这一刻,委屈、心酸、劫后余生种种情绪一股脑地涌上了宋玲玉的心头。 她再也忍不住,当林菀宁跑到了她的面前时,宋玲玉忽然放声哭了出来:“我还以为你——” 林菀宁没有安慰她,而是说:“现在还不是你哭的时候,以免有狼群,我们还是要尽快下山才行。” 她说着,蹲在了宋玲玉的面前:“上来,我背你。” 宋玲玉一听有狼群,心里害怕极了。 刚刚只有一头野狼就险些要了她的命,这要是一群野狼的话—— 宋玲玉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立刻爬上了林菀宁的背。 林菀宁背着她快速地朝着山下走。 宋玲玉趴在林菀宁的背上,距离她是那么近,她能够看见汗水顺着林菀宁的侧脸缓缓滑落。 她用袖子擦掉了林菀宁脸上的汗水。 虽然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但这个举动也不似从前那般冰冷生硬。 林菀宁侧目,余光看了宋玲玉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很快,她便背着宋玲玉穿过了一片树林,远远的,能够瞧见部队团部的光亮,二人同时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林菀宁也感觉自己快要走不动了。 将宋玲玉放了下来,自己坐在了她的对面。 二人相视一眼,竟同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宋玲玉眼里流出了泪,她声音哽咽而沙哑地说:“谢谢你救了我。” 第424章 “你不用感谢我。”林菀宁这会儿才感觉到累,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因为你是惊野的母亲,你是来探亲的军人家属,即便没有惊野这层关系在,我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 宋玲玉抬起了眼皮儿,目光深深地看了林菀宁一眼:“你不会认为因为我救了你,我就会同意你和惊野的事吧!?” 林菀宁倏然笑了:“你放心,我不会挟恩图报。” 宋玲玉抿了抿唇:“最好是。” 林菀宁站了起来,走到了宋玲玉的面前,朝她伸出了手:“走吧。” 宋玲玉看着林菀宁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她的手上,任由着林菀宁搀扶着自己走到了林家。 推开自家院门,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 刘桂芝听见了院外的动静,连忙从屋里出来:“她宋妈,你今天去哪了?” 走近时,刘桂芝才看清楚俩人狼狈的模样:“呀!你们这是——” 林菀宁和宋玲玉相视一笑。 “宋阿姨在山里不小心扭伤了脚,又迷了路,还好我赶去的及时,不然的话,她晚上怕是要在山里过夜了。” 林菀宁以免刘桂芝会担心。并没有告诉她们在山里遇见野狼的事。 刘桂芝瞧着二人满是灰扑扑的样子:“灶头上正好还有火,我去烧点热水你们洗洗。” 林菀宁在洗脸盆里投湿了毛巾递给了宋玲玉:“先擦擦脸。” 宋玲玉从她手里接过了毛巾,抬眸看着林菀宁:“那头狼——” 林菀宁:“死在毛三和文涛挖的陷阱里了。” 提起那头野狼,林菀宁想了想,打算明早将它带回来。 狼肉的味道虽然不好,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有肉吃已经很不错了。 刘桂芝很快端来了热水让林菀宁和宋玲玉擦洗。 惦记她们还没有吃东西,又到灶间将热好的饭端进了屋。 或许是因为一天没吃东西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劫后余生,宋玲玉觉得今儿的晚饭格外的香,她足足吃了两个二和面的大馒头,还有一大碗白菜炖粉条。 躺在炕上,没一会儿宋玲玉便睡了过去。 刘桂芝纳闷地瞧着沉睡中的宋玲玉,咋看咋觉得不像是迷路那么简单。 再三追问下,林菀宁这才和刘桂芝说了实情。 刘桂芝心里一阵后怕,幸亏她家闺女聪明,不然的话—— 她拉着林菀宁的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几遍,直到确定闺女是真的没有受伤,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回了原位。 次日一早,林菀宁便叫了毛三和沈文涛几个男孩子进了山。 找到了陷阱,那头野狼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毛三和沈文涛挖这个陷阱,原本只是想要猎点野兔、野鸡什么的,没想到能够猎到野狼。 沈文涛揉了揉鼻子:“我还没吃过狼肉呢。” 毛三紧跟着附和道:“我也没吃过,不知道狼肉是啥味道的。” 林菀宁一手一个拍了拍两个男孩子的肩膀:“将野狼抬回去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回头我做给你们吃。” 两个男孩打了个立正,异口同声地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野狼扛回了家,可把刘桂芝和宋玲玉吓了一跳。 倒是孙小六,小小的年纪胆子倒是大的很,凑到近前摸了摸野狼的脑袋叫大黄。 一直缩在灶坑旁边的大黄听见有人叫自己,探出了小脑袋瓜朝着这边看了一眼,它似乎很满意小六将它的名字胡乱给别人,冲着小六“汪汪”叫了两声,然后继续到炉火旁取暖。 林菀宁干活麻利,又有手术的经验在,扒皮,拆骨不在话下。 不多时,便拆解好了一盆盆的狼肉、狼骨。 狼骨可以入药,烧存后可以研磨成分,制作狼骨膏用来治疗跌打损伤。 林菀宁将狼骨头留下来,其他拆分下来的肉,分成小份,吩咐毛三和沈文涛将肉送到家属院让大家伙也尝尝。 宋玲玉看见那狼头,立马回想起昨天晚上的遭遇,忍不住地直打哆嗦:“这肉你们谁愿意吃谁吃,反正我是不吃。” 林菀宁笑笑看了她一眼:“昨晚您用木棍砸它的时候怎么不见您害怕,这会儿它都已经死了,您咋又怕起来了呢?” 宋玲玉听出林菀宁是在拿自己打趣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转身回了屋里。 今儿周末,林菀宁休息,趁着狼肉还新鲜,打算中午就做出来。 至于剥下来的狼皮。 林菀宁记挂着刘桂芝有老寒腿,这眼瞧着一天比一天冷了,回头用这狼皮给她做一条裤子,穿着里面保准被棉裤暖和。 这娘俩倒是想到了一块儿去。 刘桂芝瞅着地上的狼皮对林菀宁说:“这狼皮回头妈给你做一件大衣,要是还有余富出来的妈再给你做双过冬的棉鞋,保准让你暖暖和和的过个冬。” 林菀宁笑笑道:“我还想着给您做衣裳呢。” 刘桂芝:“妈,平日又不出门,冬天在家里暖和着呢,倒是你,又要上班,又得到药田里干活,要是没有一件厚实衣裳,冬天可是要遭罪的。” 林菀宁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说:“我有妈给我做的爱心牌棉袄过冬就够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我瞧着您最近织了不少毛衣,你是给孩子们织的么?” 刘桂芝已经很小心的藏起来那些毛衣了,可没想到还是被闺女给发现了,她扯了个谎,说道:“是啊,他们长的快,去年的毛衣都穿不下了,我把毛衣拆了重新给他们织。” 见林菀宁并没有怀疑什么,刘桂芝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天中午,林家热热闹闹的围坐在一块儿。 林菀宁还请来了王成杰,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肉。 她将一碗红烧肉推到宋玲玉的面前。 宋玲玉吓得连忙往后缩了缩脖子,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拿走,拿走,我可不吃。” “您尝尝,难不成我还会害你么!” 林菀宁说着夹了一块肉放进了宋玲玉的碗里。 宋玲玉蹙着眉头,盯着碗里的那块肉好半晌,才夹了起来放进了嘴里。 仔细咀嚼后,她眼睛忽然一亮,这味道虽然不比猪肉,但也别有味道,特别是林菀宁在做肉的时候,还特意加上了腐乳,增加了一份风味。 打开了食欲,宋玲玉接连吃了好几块。 “菀宁。” 正吃着饭,门外忽然传来了韩志强的声音。 林菀宁赶紧起身,掀开了门帘走出了屋:“大哥,你来的正好,我做了肉你一块——” 话说了一半,林菀宁察觉到韩志强的脸色不好,仿佛山雨欲来前的阴沉,似有一层寒霜遮住了他的瞳眸。 林菀宁心头忽然咯噔一下,瞬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韩大哥,是不是惊野出事了!?” 第425章 韩志强垂下了眸子,用力地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知道林菀宁和陆惊野的感情。 作为她的兄长,韩志强不忍见到林菀宁伤心难过。 但,作为陆惊野的领导,守备区的领导,这件事必须要他亲口传达。 见韩志强迟迟不说话,林菀宁心中那种感觉越发强烈。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韩志强的胳膊,焦急地追问道:“大哥!惊野出了什么!?” 韩志强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惊野带队执行任务与组织失去了联系,上级单位立刻派遣搜救小组,对他们五人小队进行搜索营救,但——” 林菀宁听到了这里,身形一晃。 她一把扶住了门框,才没有让自己跌倒。 “不会的——” “他不会有事的!” “我答应过他,等他回来结婚的!” 林菀宁湿了眼眶。 她不愿相信陆惊野会这么轻易的牺牲。 林菀宁用力地抓紧了韩志强的胳膊:“韩大哥,搜索小队有没有他们?” 韩志强的声音越发沙哑:“菀宁,你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林菀宁特别不喜欢这个词。 这意味着很有可能是她不想听见的结果。 林菀宁睁大了眼睛,瞳孔在眼眶之中瑟缩,不知不觉间,她已湿了眼眶。 她是坚强的,可以不畏惧世俗的流言努力地想要改变全有的一切,只是在感情上,有了前世的伤害,她全完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直到她遇见了陆惊野。 一个总是脸上总是挂着灿烂微笑的男人。 他会在自己遇见危险时舍命相护。 他会在自己需要关心时给予自己爱护。 陆惊野像是黑暗之中的一束光,给了林菀宁上辈子从未感受过的爱护。 但,现在—— 林菀宁迫切地想要从韩志强的嘴里知道一个结果。 但她又害怕听见最坏的消息。 林菀宁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希望不要被‘最坏的结果’扰乱了自己的理智。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上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只是,这种强撑着的镇定,却在她说话时颤抖的声音中逐渐土崩瓦解:“韩大哥,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韩志强缓缓地抬起了睫眸,触及到林菀宁的视线时,还是有点不忍告诉她这个事实,但却又不能不说。 沉吟了许久,韩志强声音低沉,缓缓道:“搜救小组找到了另外三名队员,其中两名战士已经牺牲,另外一人仍在省医院进行抢救。” 林菀宁闻言,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一把揪住似的。 这一刻,仿佛就连呼吸都凝滞了一般。 “惊野呢?” 好半晌,林菀宁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三个字。 韩志强:“还没有找到人或者——” ‘尸体’两个字,韩志强并没有说出口,他也希望能够有一个奇迹。 “上级单位已经派遣另外两个搜救小队正在全力的搜救,菀宁,我们要相信惊野,他一定会活着回来!” 林菀宁在心里也是这么不断给与自己安慰。 哪怕只有一丝的机会,她也不会放弃,她不相信陆惊野会这样离开自己。 “啪!” 搪瓷碗掉在门口的水泥地上。 宋玲玉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僵在门口一动不动。 什么叫惊野一定会活着回来?! 韩志强为什么会这么说?! “韩同志,你刚刚说什么?” 宋玲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儿子是那么优秀,还那么年轻—— 不可能! 刚刚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宋玲玉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全身的血液疯狂的涌向头顶,她眼前阵阵发黑,手脚仿佛不听使唤似的颤抖,她想扶住门框,却一下子扶了个空,身子猛然一个趔趄向前栽倒。 林菀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宋玲玉:“宋阿姨,您没事吧!?” 门框上的木刺深深地刺进了宋玲玉的手里,鲜血瞬间凝成血珠滴在地上,她竟没有觉出半分疼似的,嘴里反复的念叨着:“不会的!不会的……” 宋玲玉的声音像是被寒风吹断的芦苇,她极力地克制,忍耐,不肯相信韩志强所说的每一个字。 可是,眼泪却先她一步流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只要陆惊野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大兴山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如刀一般刮向宋玲玉,她才猛地回过了神来,只是脚下却踉跄的更加厉害。 她一把抓住了韩志强的胳膊,手指越攥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哽咽着,颤抖着:“韩同志,你说清楚,我家陆惊野到底怎么了!?” 韩志强深吸了一口气:“宋大姐,你最好要有个心理准备!” 宋玲玉用力地抿着唇,直接唇瓣泛白,没有一丝血色,她才开口道:“你说!” 韩志强将刚刚和林菀宁说过的话和宋玲玉重复了一遍。 宋玲玉刚刚也只听了一半,却不知道陆惊野此次任务竟然如此凶险。 五人去,两死一重伤,现在陆惊野和他的另外一名战友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这一瞬,宋玲玉只感觉天旋地转,身上的所有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一半再也无法支撑得起她的身体。 “宋阿姨!宋阿姨!” 林菀宁赶紧将昏死过去的宋玲玉扶进了屋里。 刘桂芝等人还不知出了什么情况,赶忙将饭桌撤下,让林菀宁给宋玲玉释针救治。 几针下去,宋玲玉的眼皮儿微微动了动。 她猛地倒吸了一口气,倏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用力地一把握住了林菀宁的手:“你告诉,刚刚是一场梦对不对?惊野不会出事的对吗?!” 林菀宁凝眸,在这一刻眼里满是坚定,她反握住了宋玲玉的手,似乎是想用自己的力气给她一点点的力量:“宋阿姨,我们要相信,惊野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宋玲玉的眼睛重新聚焦,一瞬不瞬地看着林菀宁:“对!没错,他不会有事的!” 第426章 林菀宁轻轻拍了拍宋玲玉的手,转头对韩志强说:“韩大哥,我要去找他!” “什,什么?!”韩志强像是没听清林菀宁的话似的,瞪大了眼睛盯着她看:“你说什么!?” 林菀宁郑重其事地看着韩志强,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去找陆惊野!” “胡闹!” 韩志强冷下了脸,沉声道:“你当前线是什么地方?你——” 不待他把话说完,林菀宁立马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也是一名军人!” 她将自己的工作证拍在了韩志强的面前:“不仅如此,我还是一名医生!韩大哥,搜救小队也需要医生吧!?” 林菀宁的话,倒是把韩志强问住了。 的确,这一次的搜救小队为了确保战士们的安全,却是配备了一名军医。 但—— 这也不代表林菀宁能去任务第一线。 “这次是跨省执行任务,并不是我们黑江省守备区的任务,你要参加搜救小队也并不是我能做主的。” 林菀宁知道韩志强并没有骗自己。 但只要他答应自己的话,一定会有办法安排。 即便韩志强不帮自己,就是拼尽一切,她也要去找陆惊野。 韩志强见林菀宁态度坚决,静默了半晌后,说道:“好吧,我来想办法。” 林菀宁抿着抿,重重颔了颔首:“大哥,谢谢你。” “我也要去!” 刚刚醒过来的宋玲玉听林菀宁要去找陆惊野,她立马坐了起来。 韩志强一个头两个大。 林菀宁作为军医,有参加搜救小队的资格,但宋玲玉—— 韩志强沉了脸色:“宋大姐,你就别跟着参合了!” 要说林菀宁参加搜救小组去找陆惊野,那是因为她是军医,这件事办起来也并不麻烦,可宋玲玉,她只是个军人家属而已,这个节骨眼上,她跟着添什么乱。 韩志强当然能够理解她作为母亲的心情。 可—— “宋大姐,我已经给你开好了证明和介绍信,明天就派人送你回京城。” 陆惊野生死未卜,现在要让她回京城,她又怎能放下心:“我不回去!我不能走部队的关系去,我自己可以到他执行任务的地方,就算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找,我也要在那里等他的消息!” “宋大姐——” 宋玲玉抬起了头,用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韩志强,声音哽咽道:“韩同志,我就只有惊野这么一个儿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情好不好?!” “哎!”韩志强叹息一声:“好吧,不过到了地方,你只能听从我的安排。” 宋玲玉连连点头:“好好,我一定不给组织添麻烦。” 没有陆惊野的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林菀宁也不想错过,她一定要将他找回来,哪怕拼劲全力,她也在所不惜。 听到了这里刘桂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虽然不想让林菀宁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可女儿既然已经决定的事她也选择支持。 纵有千般不舍,刘桂芝忍着泪给林菀宁收拾东西,不断地叮嘱:“到了那边千万要照顾好自己,找到小陆就给妈来个信儿,妈在家帮你守着药田,等你回来。” 林菀宁忍着伤感,抱住了刘桂芝:“妈,谢谢您。” 刘桂芝抹去了眼下的泪,轻轻地摸了摸林菀宁的脸:“和妈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只要你们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妈比什么都高兴。” 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炕上,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宋玲玉,重重叹了一口气:“路上照顾好你宋阿姨,可千万不能再让她出什么事了。” 林菀宁抿着唇点了点头。 刘桂芝把行李给林菀宁收拾好:“妈给你们蒸点馒头,你们带着路上吃。” 她拍了拍林菀宁的手,连连叹息道:“你陪你宋阿姨说会儿话,分分她的心。” 林菀宁颔了颔首,目送刘桂芝走出了屋。 她坐到了宋玲玉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宋玲玉的身体明显怔了一下,机械般僵硬地转过头,她看着林菀宁的眼睛,第一次没有拒绝她。 林菀宁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您放宽心,惊野知道我们还在等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宋玲玉湿了眼眶,抿着唇点点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林菀宁揽住了她的肩,将她带进自己的怀抱里:“所以,宋阿姨,希望你能够在找到他之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你要相信陆惊野,也要相信我,可以么?” 家人远在千里之外,就算陆家再有能力也是鞭长莫及。 宋玲玉也只能够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林菀宁的身上。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作为母亲,她只要自己的儿子活着。 林菀宁安慰了半晌宋玲玉。 刘桂芝将准备好的馒头用屉布包好,装了满满一网兜,又将林菀宁今天做的狼肉装了起来给他们带着路上吃。 天色将晚,韩志强返回了林菀宁家中。 有他出面,上级单位很快便同意了林菀宁加入搜救小组的请求。 韩志强连夜开车,带着林菀宁和宋玲玉前往吉省。 黑江省距离吉省边境二百四十多公里,从守备区出发开车至少需要十几个小时,一路上军用吉普车中的气氛仿若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省城油库需要给吉普车加油时,林菀宁下了车,看着韩志强一脸的疲惫,知道他这些天舟车劳顿,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她开口说:“韩大哥,你这几天也没有好好休息过,我来开车吧。” “你会开车?”韩志强微有怔愣。 林菀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之前在省城的时候惊野教过我。” 韩志强蹙起了眉:“这里路不好走,你——” 林菀宁:“放心,我可以。” 后半程,二人交换了位置,林菀宁将车速开到了极致,能快一分钟,就能够多一丝找到陆惊野的机会。 宋玲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始终凝固在林菀宁的身上。 这一刻宋玲玉看到了林菀宁的坚韧与顽强。 她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姑娘,如果不是有她在的话—— 宋玲玉现在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自己当时一定是被猪油蒙住了心窍,才会阻止他们在一起,要不是自己的话,或许惊野也就不会参加这次任务,也就不会—— 宋玲玉越想越难受,忍不住掉下了眼泪来。 第427章 军用吉普车停在吉省边境,深秋的冷风过境,如刀般割在林菀宁的脸上,她却像是没有丝毫感觉似的,看着连绵不断的大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陆惊野! 林菀宁和韩志强换了座位。 韩志强将车开到了临时指挥区。 他带林菀宁见了陆惊野这次任务的总指挥。 对于这次任务有了详细的了解。 原来,陆惊野此次所执行的任务竟然是抓捕出卖国家利益的敌特,根据现有的情报了解到,他们所要抓捕的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 这伙人手上都配备了精良的武器,危险系数极高。 陆惊野小队一行五人,已经是东北三省中最优秀的战士的,可这些出卖国家利益穷凶极恶的敌特,仰仗着人数优势,并且有极高的反侦查能力,在两次火拼当中,让他们这五人小队牺牲了两名战士。 韩志强告诉林菀宁,这个团伙中已有四人被击杀,根绝所掌握的消息来看,他们至少还有四人在逃。 “一旦让他们逃出大山,必然会让重要的文件泄露出去,到时候恐怕——” 即便韩志强没有把话说完,林菀宁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国哪里还有家。 林菀宁深知这个道理。 她也知道,如陆惊野这般的铁血战士,即便拼尽了最后一枚子弹,也要势必完成这项艰难的任务。 韩志强面色凝重地对林菀宁说:“组织已经派出了两队支援搜救小队,除了牺牲的两名战士,以及一名重伤的战士外,并没有人惊野二人的消息,情况恐怕不容乐观,我都已经安排好了,等第二小队回来后,你同第三支援搜救小队一起进山。” “菀宁,我希望你能明白支援搜救小队的责任和义务,不要因为陆惊野一个人而影响到其他。” “明白!” 林菀宁站定,朝着韩志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菀宁深知军人肩负的责任,她参加支援搜救小队,主要任务是随军医生,确保能够在第一时间救助,治疗伤员。 不多时,之前所派出去的搜救小队换班回到了指挥区。 林菀宁和宋玲玉急切地朝着门外看去,可得到的却只有失望。 林菀宁接替了军医的工作,跟随第三小队进入大山,军装穿在她的身上衬得她英姿飒爽,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有的只是坚毅的目光。 “林菀宁!” 眼见林菀宁要走,宋玲玉忽然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林菀宁有一瞬间的怔愣,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宋玲玉第一次主动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 宋玲玉眼中含泪,还未等她开口说,泪珠先一步摔碎在林菀宁的手背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哽咽道:“一定将惊野平安带回来。” 林菀宁郑重地对她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他安然无恙地待到你的面前。” 宋玲玉:“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能——” 林菀宁颔首:“我知道,等我们的消息。” 目送林菀宁走出临时指挥区,宋玲玉的心倏地悬了起来。 她紧张不安,看着林菀宁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如今,宋玲玉也只能够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林菀宁的身上。 韩志强走到了宋玲玉的身后:“宋大姐,菀宁不仅聪明,果敢,而且她还是我们守备区最优秀的医生,我们要相信她。” 宋玲玉回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哽咽道:“她是个好姑娘。” 天色阴暗,远处的山尖隐藏在黑夜之中,只能模糊地瞧见连绵不断的影子,山里静得骇人,没有一丁点的声音,只有风穿过山谷的发出的悲鸣,裹挟着秋天最后的一场雨,把山里的孤寂和凶险一点点地逼进人的骨髓里。 越往深山里走,一股股的寒意袭来,像是浸投了冰水的棉袄穿在人身上,寒气从骨头缝里止不住地往外钻。 脚下的土路被雨水打湿极是黏腻,碎石和枯叶混在一块,踩在上面让人站不住脚,稍不留神,便会跌进身侧深不见底的悬崖中。 在这种寒冷的雨夜,寸步难行的山路,林菀宁所在的搜救三队一行五人足足走了四个小时,却仍是没有任何的发现。 渐渐的,天边有了一丝光亮,晨光像是一双大手撕开了浓墨重彩的黑暗,投向了一道光束,紧接着,铺天盖地的阳光洒向地面,迎来了新的一天。 清晨的山升起了一层浓郁的雾,裹着最后的一抹绿色缠绕在山峰之间不肯散去。 林菀宁一刻不敢停歇,生怕自己会慢了,拖累到搜救支援。 带队的队长忽然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原地休息。” 作为搜救小队的一员,林菀宁即便再着急,也要服从队长李洵的命令。 他们从深夜走到了天亮,继续补充体力,队长每人分配了干粮,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水吃完后继续前进。 他们从天亮走到天黑,又从天黑走到天亮。 两天的时间,就在不断地寻找中度过。 林菀宁的意志逐渐产生了裂痕,两天的时间过去了,仍然没有任何的线索。 李洵将军用水壶递到了她的面前。 林菀宁看着递过来的水壶,缓缓地抬起了眸子。 李洵看着水壶对她点点头:“喝点水,没有消息未尝不是好消息。” 林菀宁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心里反复地和自己说着这句话。 她接过了水壶,灌了一口水后发现水壶里已经没有多少水。 李洵拿过了水壶:“前面有条小溪,我去打点水回来,你们在这里等我。” 林菀宁:“队长,还是我去吧,我想洗把脸,清醒一下。” 李洵看着林菀宁布满红血色的双眼,这位女同志从加入他们第三小队开始进行搜救工作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累,只是她脸上满是疲惫。 李洵点了点头:“好。” 林菀宁拿着水壶,按照李洵指给她看的位置不多时,便来到了小溪旁,她拧开了军用水壶盖,将水壶打满了水,然后捧起了水打湿了自己的脸。 抬起头时,林菀宁的瞳孔猛然一缩,她看见前面不远的一块石头上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第428章 林菀宁立刻冲到对岸,俯身检查那块大石头上的血迹。 确定是血迹后,她又惊又喜。 喜得的是三个支援搜救小队在大山里找了几天总算是有了线索。 惊得是从血量来看,这个人是一定是受了重伤导致大出血。 “林同志,有什么发现么?” 李洵见林菀宁迟迟没归,便找了过来,隔着一条小溪远远地瞧见林菀宁蹲在一块大石头前。 林菀宁倏地侧目:“李队长,有发现!” 李洵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脚步飞快,一个大步跨过了小溪,来到了林菀宁的身边。 林菀宁立刻指给他看。 李洵顺着林菀宁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浅薄的月光下,面前的那块石头上满是让人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瞳孔猛然一缩:“这是——人血么?!” 林菀宁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你看这里。” 她将一片军绿色的布料捡了起来,递给了李洵。 李洵一眼就认出那是军装的料子,他眸色倏地一厉,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一个人流这么多的血——” 即使他没有把话说完,林菀宁也明白他的意思。 她深深地皱起眉。 半晌,林菀宁凝眸看向李洵:“与其猜测,不如立刻去找!” 李洵重重点了点头:“好!” 支援搜救第三小队立刻停止原地休息,继续往深山里寻找两名失踪的战士。 林菀宁的心揪了起来。 她担心那块石头上的血迹会是陆惊野和那名战士的。 面对穷凶极恶的敌特,有太多危险发生。 沿路上,第三小队陆陆续续发现不少血迹,按照血迹继续寻找,林菀宁越是揪心,血量越大,即便找到人恐怕生还的几率也——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给老天。 抬头看着漆黑如墨一般的夜空。 或许,老天能够听见她的心声,能够再给她一个奇迹。 走在队伍前面的一名战士忽然开口说:“队长,有发现!” 他的声音如同一块巨大的石头砸进无波无澜的湖面,顿时惊起层层涟漪。 林菀宁立马从到前面,顺着战士手指的方向,看见前面草丛中露出的一双脚。 她急切地跑了过去,拨开了草丛,下一瞬,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是我们的人!” 林菀宁立刻蹲了下来,握住了那名战士的手腕,随后,他又摸向他的咽喉出:“还有呼吸和心跳!” 搭过脉后,林菀宁知道留给她抢救伤员的时间不多,她必须要全力以赴才行。 她从医药箱中拿出所需的医疗物品,开始对那名伤员进行抢救工作。 林菀宁的针灸技法在这段时间已练就的炉火纯青,十三根银针同时出手,她用极快的速度封住了那名战士的穴道,然后她从医药箱中拿出了剪刀剪开了战士的衣服。 即便林菀宁在看见这大的出血量时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她看见战士的胸口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名战士的胸口竟有五处枪伤,即使林菀宁用梅花十三针封住了他的穴道,可鲜血还是顺着他的胸前的弹孔汩汩外涌。 李洵声音哽咽:“林医生,一定要救他!” 林菀宁侧目看了一眼李洵。 此刻的他,早已经泪流满面。 耳畔传来李洵颤抖的声音:“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 “队长,放心,李昱不会有事的!” “林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们队长的弟弟!” 林菀宁凝眉,这次支援营救小队中每一个战士都是他们亲如手足的兄弟姐妹,她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银针落下,林菀宁拿出手术刀。 以李昱身上弹孔的位置来看,只怕内脏已经出现了大出血的迹象。 她猛地侧目,对李洵道:“李队长,立刻联系指挥区,一定要让他们派车过来,我只能够暂时止住李昱同志出血的情况,必须要尽快将人送到医院!” “好,我这就联系指挥区!” “你们两个帮我按住他。” 林菀宁指挥另外两名战士,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开始为李昱开刀,为他争取一点时间能够等到救援。 手术刀割开了李昱的胸口,在没有医疗设备的情况下,林菀宁能做的只能是尽自己所能,利用最直接的办法来救治伤员。 “嗯!” 李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地抽动了起来。 两名战士立马用力将他按在原地。 林菀宁在挖出子弹后,利用在他的伤口上撒上止血的药粉,将医用棉花塞进了他的伤口中,鲜血很快将棉花浸湿,她不敢有丝毫的耽搁,手上的动作极快,庆幸的是李昱体内的子弹并没有造成致命伤,但这么大的失血量—— 林菀宁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恐怕—— 她只能够为李昱争取时间,哪怕多一分钟,或许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很快,李洵便在和指挥区取得了联系。 他跑到林菀宁面前时,脚下一个不稳,一下子跌倒在了林菀宁的面前:“林医生,我弟弟怎么样了?” 林菀宁脸色凝重,抿了抿唇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希望支援能够尽快达到,将他送到医院。” 在焦急的等待中,他们等来了指挥区派来的车。 将李昱抬上车时,他忽然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身边人的胳膊。 林菀宁有一瞬的怔愣。 下一秒,她回过了神来,看着抓着自己手腕的李昱。 李昱的胸腔像是漏了气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撕裂一般的颤音,浑浊的瞳孔散着光,许久,眼神似乎才聚焦到林菀宁的身上,喉间溢出稀碎的呻吟,混着血腥味越发微弱:“陆队长……陆队长……” 林菀宁瞳孔猛然一缩。 她立刻凑到了李昱的唇边,急声问道:“李同志,陆惊野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李昱的声音宛如蚊子的婴宁,气若游丝地说:“他跟上了那些人,他……他……” 林菀宁猛然瞪大了双眼:“李同志,李同志!!” 第429章 陆惊野还活着!! 林菀宁心头猛地一喜! 这是来到吉省后,林菀宁得到最好的消息了。 可是下一秒,她的脸色又变得凝重了起来。 从目前现在的消息得知,陆惊野是独自一个人跟上了那群敌特,林菀宁所在的支援搜救第三小队从进入深山开始到现在,并没有发现任何敌特的尸体。 那也就是说,陆惊野自己一个人还要面对更多的敌人!! 想到了这里,林菀宁的心倏然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即便她知道陆惊野能力过人,可是—— 垂下了眸子,看着被李昱鲜血所染红的土地。 这一次他们执行的任务可是从东三省挑选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结果却是—— 林菀宁深吸了一口气,屏住了呼吸,看着连绵不绝的大山。 她只能默默地祈祷,希望陆惊野能够还活着。 送走了李昱,李洵抬起了胳膊,用力地抹去了眼下的泪水,他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并没有留给他太多伤心的时间。 李洵抬起了手,朝着前面的树林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继续出发!” 走了没几步,李洵倏然驻足,一脸戒备地看向四周。 他一抬手,所有人立刻停下了脚步。 手势变幻,第三小队的几名战士立刻分散,寻找石头、大树、草丛做掩体。 林菀宁虽只是军医,但在部队里也经常看陆惊野带着战士们训练,常用的手势她还是能看得懂,李洵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让所有人分散,各自寻找掩体。 她在一颗大树后躲好,将手伸进了医药箱中,握紧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重生后,林菀宁面对过很多时,也很好处理了这些事,可那些事和此时此刻所要面对的比起来堪比云泥。 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但凡发现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林菀宁会在第一时间射出手里的手术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四周安静的骇人。 林菀宁能够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所有人都在原地待命,等待着身为队长的李洵发号施令。 然而—— 过去了许久,林菀宁却迟迟没有等到李洵有所行动。 她侧过了头,从树后朝着李洵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下一秒,她瞳孔猛地一缩。 眼看着前面不远处足有一人高的草丛微微晃动。 林菀宁用力地眯起了眼睛,终于来了么!?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手术刀,时刻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草丛的晃动幅度大了起来,下一瞬,一只脚从草丛中探了出来,紧接着,草丛后传出了一个林菀宁十分熟悉的声音:“李洵出来吧!” 这声音—— 陆惊野! 林菀宁从未觉得他的声音是这么的悦耳动听。 在听见他的声音的那一刻,她不禁湿了眼眶。 陆惊野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陆团!” 李洵松了一口气,放松了戒备,从树后走了出来。 不等李洵开口说话,陆惊野看着从不远处的树后走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姑娘。 他怎么也想不到,林菀宁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菀宁!!!” 陆惊野快步朝着林菀宁迎了过去:“你怎么在这?!” 林菀宁原以为自己十分坚强,可在看见陆惊野的那一瞬,还是忍不住落下了泪来。 多日不见,陆惊野整个人瘦了一圈,他眼下挂着青黑的乌青,胡茬爬满了下颌,紧皱在一块儿的眉头似有说不出的沉重,眼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像是蒙了一层雾,只有在看见林菀宁的那一瞬,眼睛里似乎重新有了光,却在下一瞬间又暗淡了下去。 他紧紧地抓住了林菀宁的手,欣喜中又满是担忧:“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马上回去!” 林菀宁反握住了陆惊野的手,字字铿锵有力地说:“我不走!” “你——” 林菀宁:“我是作为第三支援搜救小队的队员参加这次行动的,同为军人,你不会是要你的爱人做战场上的逃兵吧!?” 陆惊野知道这次任务的凶险。 他已经失去了两名战友。 为了国家的利益,他可以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但是他不能再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也—— “菀宁,你听我说——” 不等陆惊野开口,林菀宁倏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你什么都不要说,即便不是为了你,身为一名军人,我也绝不允许有任何人出卖我的国家!” 看着目光坚定不容置疑的林菀宁,陆惊野沉默了许久后,重重呼出了一口气:“好吧,但你一定要听我指挥!” 林菀宁重重对陆惊野点了点头。 她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惊野的眼睛。 多日不见,林菀宁原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要和陆惊野说。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被泪水哽住。 她强忍着泪水,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抿了抿唇,林菀宁伸手摸了摸陆惊野憔悴的脸:“你丑了。” 陆惊野抿唇笑了笑,可笑容里却是掩饰不住的苦涩,他摸了摸林菀宁的头,忽然一把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 用力,再用力,仿佛是想要将林菀宁融入到自己的血脉当中一样。 他近乎贪婪地呼吸着拥有她的空气,眼泪无声落下,滴落在林菀宁的颈间,万千话语在这一刻都抵不过她的出现,最终化作一句:“媳妇,我好想你!” 林菀宁环住了他的腰,柔声哽咽着在他的耳畔说:“我也是。” “咳咳。” 直到陆惊野听见李洵的咳嗽声,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林菀宁,拉过了她的手将一把手枪塞到了她的手里:“自己小心!” 林菀宁第一次拿到手枪,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陆惊野:“知道怎么用么?” 林菀宁颔了颔首。 陆惊野回应了她一个眼神,随即,他将目光落在了李洵的身上:“那伙人在前面不远处休息,我击毙了三个人,我刚刚看过,他们一共还有六个人,每两个人一组轮流放哨,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必须要将他们一举歼灭!” 第430章 陆惊野部署的十分缜密,但,林菀宁却不在他的计划里。 林菀宁蹙眉,拉了拉陆惊野的衣袖:“我呢?” 陆惊野回过头,眼里尽是藏不住的担忧。 这伙人都是亡命之徒,手上都有武器,林菀宁在这里只会让他分心,他四下看看,将目光落在了一棵大树上:“你在哪后面躲好。” 躲?! 林菀宁眉心越皱越深。 陆惊野也看出了林菀宁的心思:“你留在这里做支援。” 大局当前,他既已做出了作战方针,林菀宁也不能辩驳,她对陆惊野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后,快速朝那棵树后走去。 陆惊野看着她的背影,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部署工作就绪,陆惊野加上第三小队的几名战士,各自寻找掩体,只等大战一触即发。 夜像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大山之上,连风都收敛了声息,唯有远处的篝火在黑暗中跳着微弱的光。 天边没有一颗星,乌云低低垂坠,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裹进窒息的沉默里,陆惊野朝着身后打了一个手势。 李洵颔了颔首,立刻分散跟上。 陆惊野的手势变化,几人马上隐匿身形。 只是须臾,便有两个人叼着烟从草丛后面走了出来。 “妈的,这群当兵的追的可真紧。” “呸!” 另一个人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二哥,等咱们干完这一票,回来弄死那个带队的,也好给老四老五报仇!” “别急,大哥自有安排,绝对不好让他们白死!!” 俩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电筒在四周照。 “大哥也太谨慎了,就剩下一个人了,还要安排咱们巡夜。” “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去撒泡尿。” 那人说着,朝一棵树走了过去,刚解开裤腰带,忽然之间,树上倒吊下来了一个人,李洵双手扶住了男人的脑袋用力一掰。 随着“咔嚓”一声落下,男人的身体倏地一软,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老三——” 另外一人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他张开嘴发出声音,突然感觉后心处一股巨疼,一只手忽地捂住了他的嘴巴,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在震惊与惊恐之中没了命。 陆惊野和李洵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 随即,他们将二人的尸体拖到了草丛中。 顷刻间他们便解决掉了两个敌人,趁着夜色的掩护,他们顺着刚刚二人出现的草丛朝里走去。 其他的几个人陆续跟上。 林菀宁一直在树后,小心谨慎地探出头,朝着陆惊野他们的方向看。 忽然,她听见了一声枪响,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枪声。 林菀宁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无论是前世今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而且,正在与敌特进行殊死搏斗的人还是她爱着的男人,担忧紧张,各种情绪交织在一块儿,林菀宁站了起来,紧握着枪,小心翼翼地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陆惊野、李洵与那伙人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陆惊野和他们有过几次交手,这伙人不仅有武器,而且他们各个都训练有素,绝非一般的歹徒那么简单,要不然,也不会牺牲两名优秀的战士。 “嘭!”的一声枪响。 陆惊野一枪击中了一个敌特的肩膀。 那人手里的枪掉在地上,他在地上打了个滚,躲避陆惊野接下来的涉击。 他滚到了草丛里,下一瞬,他猛然起身,手里拿了一枚手雷:“妈的,老子炸死你们!” 话音一落,他拔掉了手雷的拉环,猛地朝着陆惊野和李洵的方向扔了过去。 “李洵小心!” 陆惊野眼力极佳,在第一时间和李洵朝着侧面扑倒。 “轰!”的一声。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这片山林。 一阵烟尘四散而起,林菀宁快速地蹲在地上,强烈的震感让她感觉地动山摇。 紧接着,便是一声接着一声的枪响。 林菀宁挥手驱散了面前的烟尘,不等她站起身,忽然听见了李洵的声音:“陆团,你怎么样?!” 林菀宁闻声,心猛地揪了起来。 陆惊野:“我没事!不能让他们跑了!” “是!” 陆惊野快速地站了起来,脚步飞快地朝着那几个撤退的敌特追了过去。 李洵紧随其后,生怕慢了一秒,这群人就会通过吉省边境逃出华国。 “嗖!” 子弹撕裂空气的锐呼贴着耳畔略过,陆惊野手里的枪口死死地锁定前面那一道狂奔的黑影。 手里的枪因为连续涉及而发烫,后坐力震的他掌心发麻,他却扔有没有半分的停顿,急速地朝着前面追赶。 密集的树林像是迷宫,碎石在急促的脚步声中飞溅,他接着一棵树的掩护,躲开了对方射来的一枪,指间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击中了对方的大腿。 “啊!” “老九!” “大哥,你们快跑,别管我,我拖住他们!” 被叫做老九的男人猛然转身,手中握紧了一枚手雷。 他正准备拉动手雷拉环时,陆惊野快速的开出了第二枪。 这一枪,正中他的眉心,他不甘的倒在了地上,没有了声息。 与此同时,李洵也追了过来,眼看再往前,这几个人就要冲出边界线了,他来不及多想,手里的枪不断地朝着前面射击。 迫使着剩下的三名敌特不得不找掩体掩护。 “咔哒”的一声,李洵手里的枪卡顿了一下,没有了子弹,他没有时间更换弹夹,只能靠全力朝着那三个人冲了过去。 陆惊野动作极快,在李洵来到那三人身后时,他也跟了上来。 在其中一人用枪对准李洵时,陆惊野果断出手,凌空一脚踢掉了他手里的枪,猛地一拳袭向了那人的胸口。 “嘭!” 那人噔噔向后倒退了两步,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闷哼了一声。 忽然,陆惊野感觉身后有破风声响起,他凭借着自己敏锐的直觉,朝着左侧快速侧过了头。 在他身后的男人一拳落了空,紧接着,他反手一刀猛地划向陆惊野的咽喉。 第431章 陆惊野的身体向后翻转,在躲开了男人割向他咽喉的一刀时,猛地一脚踹向了他的胸口,男人“噔噔”向后倒退了几步,他趁着这个机会拉住了李洵的胳膊,用力地将他甩向一旁。 李洵瞬间明白了陆惊野的用意。 他的身体在半空之中转了个圈,凌空一脚踢飞用枪瞄准陆惊野的敌特。 两名敌特的手中都没了枪,另外一人中枪倒地。 现在局势扭转,陆惊野和李洵一人面对一个。 瞬间,二人与两个敌特战在一处,拳拳到肉,打得不分伯仲。 陆惊野早先和这几个人动过手,知道他们身手如何。 但,李洵对于这几人的身手却不了解,他没想到,这几个人竟然这么能打。 “嘭!” 李洵稍有分神,竟被对面的男人一拳打中了肩膀。 他倏地一个踉跄,身体向后一歪。 面对着的那名敌人眼准时机,立刻上前,对准李洵刚刚受伤的肩膀就是一拳。 李洵感觉自己的左肩像是脱臼了一般,全然使不出半点力气来,他只能够用自己的右臂去挡。 男人刚猛的拳头如同一辆疾驰的卡车,狠狠地砸在了李洵的手臂上。 李洵顿时感觉自己的手臂阵阵地发麻,身体向后倒退了几步,抬起头时,一双眸子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以这些人的身手来看,难怪李昱会伤重如此。 他们不仅配备了武器,而且每一个人都身手了得,他们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来盗国家机密的! 今天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对不能让他们逃出吉省边境。 “啊!”李洵忽然大喊了一声,立刻朝着男人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陆惊野也和这伙人的头目战在一块儿。 显然和他对战的敌特身手更高一筹。 几十个来回打下来,陆惊野竟丝毫找不到他的破绽,再加上,几天的不眠不休,他竟隐隐有落入下风的趋势。 就在陆惊野分神之际,刀锋破风的锐响在他耳畔划过,月光下,男人手中锋利的刀子闪烁着寒光,映得他瞳孔骤缩。 陆惊野腰身猛地一转,小臂迎上男人的手,手掌扣住了他的手腕,指节发力拧出脆响。 男人皱了一下眉。 他显然是吃了痛,下一瞬,他立刻抬膝撞向陆惊野小腹。 陆惊野借势身体猛地下沉,右肘重砸向男人撞来的膝盖。 随着撞击,男人闷哼了一声,向后踉跄了两步,陆惊野扣住男人手腕的左手顺势往自己的方向将男人拉了过来,手腕用力向上一抬,夺走了他手中的刀,反手划向对方肋下。 男人挣脱陆惊野的束缚,双臂交叉挡住他这一刀。 陆惊野一手撑地,整个身体腾起,膝盖撞向男人面门。 男人身体后弯,在躲开了陆惊野一击时,果断抬腿踹向陆惊野心口。 陆惊野手里的刀子调转了方向,朝着男人的踢来的脚踝划去。 男人向后倒退数步和陆惊野之间拉开了距离。 他用力地眯起了狭长的眸子,警惕地看着面前的陆惊野。 几次交手,他发现只有陆惊野的身手最厉害,眼角余光瞥向一旁的兄弟,也是和李洵打得难舍难分。 在这么下去的话—— 这些当兵的追了他们这么多天,他们每日逃跑,从未休息过,身体的各项技能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如果现在不逃的话,怕是没有机会了! 男人看准时机,在陆惊野朝着自己冲过来的一瞬,做出了决定。 “老八,帮我!” 随着男人的一声大喊落下。 中枪的男人挣扎着爬向被打掉的手枪。 他在拿到了手枪的第一时间,不假思索地抬起了手枪,瞄准了陆惊野的背后扣下了扳机。 “砰!” 陆惊野倏然转身,却在看向那个被叫做老八的男人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了枪声。 老八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一般地低下了头,看向了自己的心口。 鲜血从他的心口汩汩外涌而出。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打出那一枪的方向看了过去。 林菀宁双手持枪,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手中的枪口还冒着开枪后的白烟。 老八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咚”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老八!” “老八!” 剩余的两名敌特同时喊出了声。 随后,他们齐齐地将目光投向了开枪的林菀宁。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二人疯了一般地朝着林菀宁冲了过去。 “我杀了你!” 陆惊野瞳孔猛然一缩,他来不及思索,立刻追上了男人。 林菀宁瞳眸瞄准准星。 她的眼力极佳,虽是第一次开枪,但只要瞄的准,她觉得很甩银针没有什么区别。 “嘭!” “大哥!” 林菀宁开出了第二枪。 这一枪正中男人的左肩,男人的左臂立刻垂了下去。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男人冲上来紧紧地抱住了陆惊野的腰:“大哥快走!” 陆惊野用手肘猛地砸向男人的后腰,接连几下,男人猛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二弟!” 男人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哪怕能给大哥争取一分钟的时间,只要他能够越过吉省的边境,到了那边就有人接应他:“别管我,快走!” “二弟!” “快走!” 男人紧咬后槽牙,他知道现在没有什么比逃命更要紧。 他顾不上其他,立刻转身朝着吉省边境冲了过去。 陆惊野立刻喊道:“李洵拦住他!” 李洵不假思索,飞身朝着男人扑了过去,但却迟了一步,没能将男人留下。 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离边境线越来越近。 一步。 只差一步! 男人眼中充满喜色。 他马上就能够逃出华国境内,到时候,他们就不会再继续追来。 只不过,这一次所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一行兄弟九人,到头来就只剩下了他一个。 陆惊野掰开了抱住他腰的男人的胳膊,转过头来时,那男人已经翻过了边境的铁丝网。 他们这一次的任务就是拘捕出卖国家的敌特。 到头来,却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个人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陆惊野咽不下这口气。 他立刻朝着边境线跑了过去,想要抓住最后的一丝机会将敌特抓捕。 “陆团!” 第432章 边界线的另外一头,几辆吉普车同时亮起了灯。 漆黑的夜里忽然的光亮,刺痛了眼睛,陆惊野抬手遮住了眼前的光亮,他站在了边界线内,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上了对面的吉普车。 “啊!” 陆惊野怒吼一声。 这次任务,他不但失去了两名战友,而且拘捕敌特,拦截盗窃的文件失败。 作为这次带队的队长,陆惊野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这一声暴吼,在发泄着满腔的怒火与情绪。 “惊野!李洵!你们过来看!” 林菀宁的呼唤声让陆惊野回过了神。 他和李洵快速朝着林菀宁跑了过去。 林菀宁从地上昏死的男人怀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当看见纸袋时,陆惊野和李洵对视一眼,不由分说,他从林菀宁的手里接过了纸袋,打开来快速地看了一眼。 借着浅薄的月光,陆惊野看清楚了文件上的文字。 他眼前顿时一亮:“这是被盗窃的文件!” 缉拿敌特,找回文件,两项任务虽未能圆满,却也能华国挽回损失。 陆惊野将文件放回到牛皮纸袋里,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支援搜救第三小队的其他战士们赶来,他们将昏死的几人绑好,开始朝临时指挥所折返。 一路上,陆惊野始终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林菀宁时不时地看他一眼。 陆惊野是她见过最有自信,最乐光阳光的男人,可这一次的任务却让她的眼睛里蒙上一层灰色的雾。 林菀宁知道他是在为牺牲的两名战友而痛心难怪。 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默默地牵起了陆惊野的手。 陆惊野侧目看向林菀宁。 眼里是藏不住的伤感,他极力地忍耐着,勉强地挤出了一丝微笑,可随即又马上垂下了眸子,他不希望将自己脆弱的一面留给林菀宁。 走了两天的时间,陆惊野和第三小队带着生还的两名敌特回到了临时指挥区。 几天来,宋玲玉不眠不休,只守在指挥区里等着林菀宁将陆惊野带回来,她也想通了,只要他们能活着回来,自己绝不会阻止他们在一起,经过这么多事,她明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回来了!回来了!” 一名战士急吼吼地冲进了指挥所,十分激动地指着帐篷外。 宋玲玉听见这三个字时,像是失智的病人突然回过了神。 她猛地站了起来,迫切地想要知道是谁回来,可是又害怕听见不想听的结果。 她快步上前,颤抖着手握住了小战士的胳膊,声音止不住地打着颤,问道:“是谁……是谁回来了!?” 小战士道:“第三小队!” “那……那……那陆惊野呢?!” 小战士用力地点了点头:“路团也回来了!” 闻言,宋玲玉顷刻间落下了泪来,她急切地冲出了指挥所的帐篷,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还伤了脚,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韩志强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宋大姐,你定一定!” 他话音刚落,帐篷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陆惊野快步走了进来,朝着韩志强行了一个军礼:“报告!” 陆惊野看见了满脸是泪的宋玲玉,紧抿着唇,对母亲点了点头。 这一刻,宋玲玉没有了以往的端庄优雅,她只是一个母亲,她扑进了陆惊野的怀中,放声大哭:“你可吓死妈了!你要是有了三长两短,你让我和你爸怎么活啊!” “咳!” 陆惊野轻咳了一声:“妈,我们还有工作,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宋玲玉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紧抿唇点了点头:“好好好,我先去看看菀宁。” 陆惊野对母亲点了点头。 等宋玲玉离开帐篷后,他对几位临时指挥官敬了军礼:“作为这次任务的队长,任务失败,请领导给与处分!” 几天来的不眠不休,疲惫感在彻底放松的一刻袭遍了全身。 林菀宁靠坐在临时指挥区帐篷外的一棵树下,脸上没有喜悦,有的只是浓浓的疲倦。 她闭着眼睛,第一次睡得这么沉,这么重,就连宋玲玉朝她走过来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菀宁,菀宁。”宋玲玉轻轻地拍了拍林菀宁的肩。 林菀宁只感觉自己的眼皮儿像是灌了铅一般的沉,眼帘微掀一线,模糊的视线中倒映出宋玲玉的身影。 宋玲玉:“别在这里睡,当心着凉。” 这是林菀宁第一次从宋玲玉的嘴里听见关心的话。 她朝着宋玲玉点头微笑,只说了一个“好”字,眼皮儿却又沉沉地垂了下去。 宋玲玉看出这孩子是累坏了。 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风,竟然能在外面睡着。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军大衣盖在了林菀宁的身上。 林菀宁往军大衣里缩了缩,歪着头靠在了宋玲玉的肩上。 宋玲玉就这么任由着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要不知道这孩子的话,只怕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前这一次的危机,只是光听见陆惊野在执行任务中有两名战友牺牲,她就被吓丢了魂似的六神无主。 不多时,陆惊野从帐篷中走了出来,一眼便瞧见了帐篷外的这一幕。 “妈——” 宋玲玉抬手在唇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小点声,菀宁太辛苦了,她和韩同志不眠不休开了一天两夜的车,刚到这里立刻申请加入支援小队,这孩子——” 她侧目看向林菀宁,眼里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怨气,有的只是作为长辈的关心与疼惜,她抬眸看了一眼陆惊野,语重心长地说:“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陆惊野闻言微微一愣,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宋玲玉嗔了他一眼:“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陆惊野是又惊又喜:“妈,您的意思是同意我和菀宁的事了?!” 宋玲玉故作叹气:“我不同意你就能算了么?” 陆惊野立刻开口:“不会!” 宋玲玉白了他一眼:“那不得了,儿大不由娘,你们的事儿,我不管了。” 她朝着陆惊野伸出了手:“扶我起来,这几天可把我吓坏了,我可得好好歇一会儿,让菀宁依靠的肩膀就交给你了。” 第433章 陆惊野一手托住了林菀宁的头,一手扶起了宋玲玉。 他坐在了林菀宁的身边,让她将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陆惊野眸子里有了少许的光,他一动不动,就这么陪着林菀宁,直到半个小时后,她醒了过来。 林菀宁揉了揉眼睛:“工作结束了么?” 陆惊野对她温柔地笑了笑,颔首道:“嗯,稍后我们先回边防部队,还有一些收尾工作。” “好。” 林菀宁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对了!你见到宋阿姨了么?” 陆惊野:“见到了,她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宋玲玉同意他们在一起,在林菀宁的意料之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她对陆惊野温柔地笑笑。 几天不见,面前的这个男人沉默了许多。 再加上,他这会儿邋遢的模样,林菀宁忍不住地心疼。 她缓缓地伸出了手,轻轻地摸了摸陆惊野的侧脸。 在得知陆惊野可以会牺牲时她没有流泪,可现下,她却忍不住自己的泪水,因为她知道作为一名军人,他的身上肩负着怎样的责任。 任务失败,战友牺牲,这对陆惊野来说是很大的打击。 林菀宁能为他做的只有简单的安慰。 但,这对于陆惊野来说已经足够了。 陆惊野握住了林菀宁的手,轻轻地吻了上去。 “咳。” 李洵的咳嗽声打断了他们少有的宁静。 林菀宁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 陆惊野也赶紧站了起来。 李洵朝陆惊野行了个军礼:“陆团!” 陆惊野点点头,沙哑着声音问道:“李昱怎么样了?” 李洵朝着林菀宁投去了感激的目光:“我刚刚给省医院打了电话,那边说还好救助的及时,不然的话——” 他对林菀宁敬了个军礼:“林医生,谢谢你救了我弟弟!” 林菀宁淡然一笑,回应道:“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李同志你无需多谢。” 李旭感激地道:“是应该多谢你才对,之前要不是你及时开枪的话,恐怕我们——你不仅救了我弟弟,还救了我。” 林菀宁并不善于面对别人的感激,只礼貌而克制地笑笑。 李昱看向陆惊野,话题说到了工作上:“这次任务损失惨重,领导们怎么说?” 陆惊野叹了一口气:“等待上报,其他的并没有说什么。” 这一次的任务是东北军区联合执行,所挑选出来的五名战士全部都是每个军人的精锐,可结果—— 作为这次任务的队长,陆惊野责无旁贷。 不管之后需要面临怎样的处分,他都会欣然接受。 只是—— 他那两名战友却再也回不来了。 很快,临时指挥区结束扎营,林菀宁、陆惊野和宋玲玉坐在韩志强的车里,随大部队转移回到了就近了吉省边防部队。 陆惊野还有后续的工作需要跟进。 林菀宁除了写了一份相关内容报告外便可以休息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宋玲玉发现,自己对林菀宁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这孩子不仅模样漂亮,工作能力,在为人处世方面除了她住在林家时故意刁难过自己以外,其他都是没得挑。 抛开她曾经嫁过人不谈,林菀宁简直就是自己儿媳妇的不二人选。 看着她一手娟秀的小字,作为教育工作者的宋玲玉来看,没有个十几年的功底是写不出来这么漂亮的字的。 宋玲玉:“菀宁,你在哪上的学?” 林菀宁将报告整理好:“我没上过学。” “没上过学?” 宋玲玉十分震惊:“那你的医术和这字——” 林菀宁笑道:“我自学的。” “自学的!?” 这更让宋玲玉感到惊讶了。 一个农村出身的姑娘,没有家世背景,全凭借自身的优秀走到了今天,这是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够拥有现在的一切。 难怪—— 自家的傻小子宁可和陆家决裂也要选择她了。 看看人家,再想想自己的小女儿。 宋玲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还真是人货比货得扔啊! 宋玲玉从事教育工作,知道的内情要比别人多:“菀宁,你有考虑过继续读书深造么?阿姨和你说,上面有了新规定,或许用不多久就能恢复高考制度了。” 林菀宁上辈子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她重生后也期待着恢复高考的到来,自己可以抓住这一次的机会,重新获得不一样的人生。 “可以参加高考了么?” 林菀宁知道华国恢复高考的准确时间,但在宋玲玉的面前还是需要装一装的。 宋玲玉颔首道:“具体时间还不能确定,但恢复高考制度却是板上钉钉的了,等阿姨回了京城,给你寄些复习资料,到时候,你和惊野结了婚,你考到京城来,之后也能留在京城工作。” 林菀宁听她这么说,不由得红了脸。 宋玲玉瞧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拉过了林菀宁的手,轻轻地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说道:“菀宁,你也怪阿姨,阿姨之前对你也不了解,我们还有了不少的误会,但经过这件事情,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惊野能和你在一起,那是他的福气,等阿姨回去了,就和他爷爷说,等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让惊野带你回家,也好见见他爷爷。” 林菀宁微微低下了头,只应了一声:“好。” 宋玲玉望着林菀宁,温柔地笑了笑。 她从手上摘下了自己一直佩戴的手镯,拉过了林菀宁的手给她戴了上去。 “阿姨,这太贵重了——” 林菀宁刚要拒绝,宋玲玉却制止了她:“这是当年我嫁给惊野他爸的时候,惊野的奶奶送给我的,让我以后有了儿媳妇也送给她,阿姨是认准你这个儿媳妇了,这可不能推辞!” 林菀宁看着手腕上碧绿的玉镯,微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宋玲玉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 “妈,菀宁——” 陆惊野推开了房门,就看见了眼前的一幕。 宋玲玉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离了家就越发的没规矩了,进门也不知道先敲门啊!” 第434章 陆惊野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林菀宁手腕之上。 看见这一幕,他心里莫名地开心,径直走到林菀宁的面前,丝毫不避讳宋玲玉还在场,直接牵起了林菀宁的手:“这镯子代表的可是陆家的儿媳妇,收下了,你就不能返回了。” 宋玲玉白了自己儿子一眼。 这德行—— 越看越和他爸一个样。 宋玲玉微微摇头,转身走出了营房,真是没眼看。 林菀宁垂下了眸子,盯着手镯仔细看了看,然后,她抬起了纤细的手腕,显摆似的在陆惊野面前晃了晃:“好看么?” 陆惊野憨憨地笑道:“好看,我媳妇戴啥都好看。” 林菀宁轻轻推了他一下:“我可没答应要嫁给你呢!” “陆家儿媳妇的镯子都戴上了,现在想要反悔怕是来不及了。” 陆惊野抱住了林菀宁纤细的腰,手臂稍稍一用里,直接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他垂下了眸子,浓而密的睫毛在林菀宁的脸上留下了两道剪影,他用鼻尖轻轻地磨蹭着她的鼻尖,像是在试探着林菀宁,可否让他有进一步的举动。 林菀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举动像是对陆惊野的肯定。 陆惊野的吻,青涩而生疏。 林菀宁不知不觉地抱住了他。 这次任务让陆惊野失去了两名战友,林菀宁比任何人都能够体会这种感觉。 她明白这一刻陆惊野需要的是什么。 所以,她没有拒绝,希望自己给与的一点点温度,能够让他尽快地从伤痛之中走出来。 这一吻用了很长的时间。 直到林菀宁感觉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的时候,她才轻轻地在陆惊野的胸口上推了一下。 唇瓣分开时,陆惊野的火热的视线始终凝结着林菀宁的眼眸:“菀宁,等回了守备区,我就和老韩打报告,咱们结婚好不好?” 林菀宁微抿着唇,只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好。” 虽然,她只说了一个字,却让陆惊野惊喜得像是得到了整个世界。 他激动地将林菀宁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我有媳妇了!我有媳妇了!” “陆惊野!”林菀宁用力地拍着男人的肩:“你放我下来,门没关,别让其他人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有啥可怕的。” 陆惊野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乖乖地将林菀宁放了下来。 林菀宁拢了拢凌乱的头发,拽了拽衣襟,赶忙朝着门口看去。 得! 还真有人。 “韩大哥。” 陆惊野立刻转过了身。 韩志强阴沉着脸,蹙着眉,像是不认识陆惊野似的,从头到家地打量着这小子。 从前,他和陆家可没少给这小子张罗相亲,可结果—— 韩志强还以为他是没开窍。 谁知道—— 啧啧! 瞧他刚刚那德行! 这要说他是自己带出来的兵,韩志强都觉得有点丢人。 真是没眼看! 韩志强摇头叹气:“唉!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是!” 陆惊野打了个立正,立刻跟着韩志强走出了营房:“老韩,你找我?” 韩志强嗔了他一眼:“和你说一下关于这次任务的处理结果,你跟我来。” 林菀宁站在门口,看着二人离开,心里也是忐忑的。 这次任务虽然没能将出卖国家利益的敌特一举歼灭,但却并没有让他们将重要的文件带出华国境内,整体来说并不能算失败。 但—— 因为牺牲了两名战士,在所有人的眼里,这次任务又是失败的。 这让林菀宁不由得担心起来。 不知道上级领导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站在营房走廊,看着韩志强和陆惊野走进了一个房间,林菀宁能做的只有等待。 自打他们进了那扇门,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陆惊野走出了那间房,远远地就看见了林菀宁和宋玲玉等在营房门外。 他立刻朝二人走了过去。 隔着老远,林菀宁就已经看见陆惊野脸上好似笼罩了一层浓郁的阴霾。 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心下也紧张了起来。 待陆惊野走近时,宋玲玉急切地上前询问:“惊野,怎么样了?” 陆惊野:“进屋说。” 进了屋,林菀宁关上了房门。 “你一天都在开会,还没吃东西吧,我在食堂给你打了饭,我去热一下。” 陆惊野拉住了林菀宁的手:“不用麻烦了。” 他总是觉得只有林菀宁在自己身边时,才能让他安心:“关于这次任务上级领导给出了结果,虽然没能将盗窃国家文件的敌特全部击毙,但幸好将文件找了回来,并没有给国家造成损失,介于在这次任务中牺牲了两名同志——” 陆惊野抿了抿唇:“作为带队的队长我责无旁贷,我申请领导处分,却被驳回了,牺牲的两名战士被评为了烈士,这次,我不能陪你们一起回守备区了,我要亲自将他们送回家。” 这才是让人最痛心的事。 天底下有那个父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可是,他们既然选择了保卫祖国安定,就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这就是华夏战士的坚守。 没有他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又怎么会有如今的安稳生活。 林菀宁紧紧地握住了陆惊野的手:“我等你回家。” 陆惊野对她点了点头:“我们今晚就走,你们在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和老韩一起回去。” “好。” 看着陆惊野双瞳之中蒙上的伤感,林菀宁知道自己说再多劝慰的话也是没有用的。 唯一能够解开的只有他自己。 林菀宁不禁想起,那个敌特冲出吉省边境时,陆惊野的样子,就一阵阵的揪心。 以她对陆惊野的了解,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一定会将那个人找出来,为牺牲的战友们报仇雪恨。 当晚,陆惊野和李洵离开了吉省。 次日一早,林菀宁和宋玲玉也坐上了韩志强的车,踏上了回黑江省守备区的路。 与来时不同,回去的一路上,林菀宁和宋玲玉放轻松了不少,坐在后座上,说了不少贴己的话。 林菀宁时不时地看向车窗外一闪而逝的枯树,以及大片大片飘落的雪花。 冬天来了—— 第435章 铅灰色的天儿一沉,东北的雪就带着一股子豪横的劲儿的落下来,起初还是稀碎的雪子儿砸在窗棂上,转瞬间就变成了鹅毛般的雪片,大团大团地涌了过来,远远瞧上去像白色的潮水,仿佛要整座大兴山填满似的。 呼啸的风裹挟着蛮横的飞雪,打在人的脸上丝丝凉凉的疼,毛三紧了紧身上刘桂芝刚赶制出来的袄子,打从药田那边往林家方向走。 “三哥,这能成么?我咋瞧着这事这么不靠谱呢?” 沈文涛小脸冻得通红,脚上穿着棉布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毛三身后。 毛三扭过头瞅了他一眼,抬手抹了一把冻出来的鼻涕:“你就请好吧,等菀宁姐回来保准夸咱们能干!” 沈文涛搓了搓手,让掌心稍稍增加了些许的温度,然后捂住了自个儿的耳朵:“我咋觉得这事这么不靠谱呢?别回头县里来找,再给我姐添了麻烦,我妈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打断我的腿的!” 毛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心,出了事有三哥给你担着。” 俩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家里走。 风雪之中,沈文涛忽然瞧见了两点亮光,他止住了脚步,眯着眼睛仔细瞧,拉了拉毛三的胳膊:“三哥,是不是有车过来了?” 毛三顺着沈文涛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是有一辆车朝这边开了过来:“会不会是菀宁姐回来了?” 沈文涛闻言,立马跳了起来,朝着军用吉普车的方向不断地挥舞着双臂:“姐!姐——” 回来时和去吉省一样,林菀宁和韩志强换班开车。 待到车临近时,林菀宁看见在大雪中蹦蹦跳跳的两个人,她摇下了车窗:“大雪天你们咋在外面呢?” 沈文涛一张嘴,寒气凝结成霜从他的嘴角蔓延开:“我和三哥刚才去——” 他话还没说完,毛三立马扯了一下他的胳膊,抢过了他的话,说道:“我们不放心药田,刚过去瞅瞅。” 林菀宁点点头:“上车,咱先回家。” 毛三和沈文涛上了车,在后座挨着韩志强坐好。 平日里两个捣蛋鬼似的半大小子,挨着韩志强时却变得格外乖巧。 因着风雪大,林菀宁车速开得慢了些,停好了车,她扶着宋玲玉下了车时,韩志强也跟着下了车,瞧着他要坐进驾驶位,林菀宁忙道:“大哥,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都没有好好吃一顿饭,都已经这个时间了,部队食堂也没有吃的了,先到家里吃点东西才回团部吧。” 韩志强:“不了,我回去还要总结一下这次任务失败的原因汇报给上级单位,我先走了。” 目送着韩志强上车离开,林菀宁推开了自家院门。 离开了这些天,家里被搭理地井井有条。 柴火和木炭码放得整整齐齐,处理后一些不需要的药材都和柴火放在一块儿,用来生炉火,家里的烟囱冒着烟,屋里传出刘桂芝哄孙小六睡觉唱的歌谣。 沈文涛急切地推开了房门,扯着嗓子大喊:“妈!” 刘桂芝依在炕上,轻拍小丫头,听见沈文涛的喊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小点声,小六刚睡着。” 沈文涛三两步上前,往门口指了指:“妈,我姐回来了!” 听见林菀宁回来,刘桂芝眼里是抑制不住地喜悦。 她立马从炕上窜了起来,迈着小碎步子就往门口走。 “妈,我回来了。” 林菀宁满是歉意地看着刘桂芝。 她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母亲一定就担心了多久,瞧她眼下的乌青,只怕这些天也没睡个好觉。 刘桂芝抹着眼下的泪,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往林菀宁的身后看,只看见了宋玲玉一个人,并没有看见陆惊野,心下不免有担忧了起来:“小陆呢?他怎么没有和你们一块儿回来?” 宋玲玉也看出了刘桂芝是真心实意关心自己儿子。 她笑着上前,拉住了刘桂芝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说道:“亲家,你放心,惊野没事,他暂时还有工作所以才没和我们一起回来。” 亲家?! 这个称呼让刘桂芝有一瞬间的怔愣。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过来宋玲玉这是同意菀宁和陆惊野的婚事了。 刘桂芝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 她立马堆起了笑,拉着宋玲玉说:“看见你们平平安安地回来,比啥都强,亲家,你没还没吃饭吧,我不知道你们啥时候回来,这些天灶头上一直给你们留着饭菜,这会儿还热乎着,我去给你们拿。” “你快别忙了——” “不忙的,不忙的,你们先歇会儿,很快的。” 刘桂芝掀了门帘,迈着小碎步子就往灶间走。 林菀宁拿起了搁在门口的暖水瓶,往洗脸盆里倒了点热水,兑好了水温,拿了毛巾和香皂:“阿姨,先洗洗脸吧。” “唉。” 自打宋玲玉认可了林菀宁后,怎么看她怎么觉着满意。 俩人简单地洗了脸,刘桂芝也把饭菜端进了屋里,支上了饭桌,陪着林菀宁和宋玲玉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她一直询问林菀宁在吉省可有遇见什么危险的事,林菀宁挑了一些不紧要的事告诉了刘桂芝。 即使这样,刘桂芝还连声叹息:“失去孩子的爹妈往后这日子可要咋过啊!” 提起这,林菀宁的心里也难受的紧。 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里,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甚至远远地超过了自己的生命。 每一个战士在参军时,都已经做好了为国家牺牲的准备。 自古忠孝难两全,既选择从军,愧疚了他们的爹妈。 刘桂芝听着忍不住抹了眼泪:“菀宁,你看咱们还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呢?” 这倒是说到了林菀宁心坎里。 前线的战士们,她鞭长莫及,但身处守备区,这里也有战士,也有军人家属,既然不能代替他们上前线,至少自己可以帮忙照顾他们的家属,让那些在前线执行任务的战士们少一些后顾之忧。 林菀宁想了想:“我还真有这个想法。” 第436章 “我想统计一下咱们一团、二团家属院有多少适龄的孩子还没有书读,我打算筹备一个学前班,让咱们守备区的孩子都有书读。” “这是好事,回头妈就和你赵婶、郭婶挨家挨户去问。” 宋玲玉从事一辈子的教育工作。 她对于林菀宁的提议是一百个赞成。 所谓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华国沉睡经久各行各业都需要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去发展。 如果明年能够恢复高考的话,相信会有跟多人会和林菀宁有一样的想法。 宋玲玉自从对林菀宁没有了偏见,怎么看这未来的儿媳妇怎么顺眼,就连想法也是出奇的一致。 她在来黑江省之前就已经开始筹备这方面的工作报告了。 京城的教育程度要远远好过山沟沟里,宋玲玉来了守备区这么长的时间,除了林菀宁家里的这些孩子们上学以外,就算是不少部队的干部家庭都很少送孩子去读书。 这也难怪—— 实在是环境因素。 这场运动带来的结果注定是悲剧的。 宋玲玉赞许地看着林菀宁:“你的想法不错,和我说说有什么具体的实践方法么?” 林菀宁和宋玲玉坐了下来。 针对她的想法逐一展开来讲。 从文化扫盲开始,再到守备区家属院学前班的筹备计划,这里还少不了部队出面,家属院里的孩子不少,林家还住了这么多孩子,要是在家里办学前班的话,地方肯定不够用,这就需要部队来批一块地,专门为孩子们建一间教室。 至于老师—— 林菀宁也有了人选。 江春兰是高中毕业,随军后,部队也是给她安排过工作的,因为怀孕的原因只是选择在家养胎。 她原本的工作也被二团的一位军属代替。 江春兰几次来寻林菀宁,希望能到药田来工作。 宋玲玉听着林菀宁的描述,时不时地点头附和,或是给一些意见:“菀宁,你的想法很好,但这件事还需要部队出面牵头,你个人的能力再大,也不能越过单位,越过组织了去。” 林菀宁颔首道:“我明白。” 刘桂芝听不懂这些。 只知道林菀宁是为了部队战士们的孩子考量。 她不识字,没文化,但闺女想要做的事情,她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帮衬。 眼下嘛—— 刘桂芝瞧着饭桌上的饭菜,抬手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两下:“你们娘俩也别光顾着说话,饭菜都凉了。” 林菀宁和宋玲玉相视一笑。 “先吃饭。” “先吃饭。” 大雪下了一整晚,一早出门的时候,房门被厚厚的积雪堵得死死的。 林菀宁和刘桂芝合力将房门推开了一条缝,这才勉强能让沈文涛钻出去,扫了房门前的积雪,才能打开门让人出屋。 东北的冬天冷得吓人,特别是清早起来时,压了一宿的木炭的火炕没有了温度,钻出被窝直冻鼻尖。 林菀宁赶紧抱了柴火和木炭进屋,生上了炉子,屋子里才恢复了些许的温度。 门外的雪已经没过了膝盖,灰蒙蒙的天依旧洋洋洒洒的飘着鹅毛似的雪花。 林菀宁把灶间门口的雪堆到了院门外,点了灶头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早饭。 刘桂芝掀开了灶间里的水缸,上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她用葫芦瓢敲碎了薄冰,舀了一瓢水刷着家里的大铁锅,时不时地朝门口瞧上一眼扫雪的孩子们,然后再将目光落在林菀宁的身上。 林菀宁往灶坑里添了凉快柴拉起了风箱。 对上刘桂芝的眼神,她用袖子擦了擦脸:“妈,我脸脏了么?” 刘桂芝摇摇头:“没。” 她坐在了灶台前的小板凳上。 林菀宁往一旁挪了挪。 刘桂芝一脸崇拜地望着她:“刚一入冬就下了这么大的一场雪,大雪封山,往后要去供销社买东西可就难了,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咱家囤的这些粮食,足够咱们吃到开春的了。” 瞧着灶间里的两口酸菜缸,刘桂芝笑道:“等回头酸菜腌好了,妈给你包饺子吃。” 林菀宁见锅里的水烧开了,往锅里下了两大碗的棒子面,又将切好的白菜丝放进了锅里一块煮,另一口灶开始整二和面的馒头。 没一会儿,满院子都是早饭的香味。 在毛三和沈文涛的带领下,家里的孩子们趁着林菀宁做早饭的这会儿工夫将院子里的雪打扫干净。 一屋子人围在热乎的炕头上吃起了早饭。 还没吃完,院门便被人急急地拍响。 刘桂芝撂下了碗筷,扭过头顺着窗户往院门口看:“一大早的谁这么急急忙忙的。” 她起身要下炕去开门,林菀宁拦住了她:“妈,我吃完了,我去开门,您吃您的。” 林菀宁在门口拿上了袄子披在了身上,掀开了厚重的棉门帘,快步走出了屋。 打开门,她便见江春兰满脸是泪的站在门口。 不等她开口,江春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菀宁姐,你在家可好了,我家小宝昨儿半夜半夜开始发烧,今早怎么叫都不醒,你快帮我看看孩子是怎么了!” 林菀宁:“春兰,你先别急,我去拿医药箱。” 她说罢立刻跑进了屋,拿上了医药箱跟着江春兰往家属院的方向跑。 雪路难行,俩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赶到江春兰家里的时候,乔卫国抱着孩子急得像是惹祸上的蚂蚁似的在地上直转圈:“林医生,你可来了——” 林菀宁:“先把孩子放下。” 乔卫国赶紧将孩子放在了炕上。 林菀宁在屋里的铁皮炉子旁烤了烤火,觉得身上的温度合适了,才坐在来给孩子搭了脉,她渐渐蹙起了眉头。 江春兰和乔卫国见林菀宁的皱起了眉头,他们心里越是焦急,担忧。 “菀宁姐,我家小宝这是怎么了?严不严重?”江春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急切地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渐渐舒展了眉心,从医药箱里拿出了银针,在孩子的两个手腕上各扎了一针:“孩子是热伤寒。” 她将孩子身上的厚实的包被打开:“若要小儿安,三分饥和寒,不要紧,你一会儿跟我去卫生所,我给你抓两副药,吃了就没事了。” 第437章 江春兰和乔卫国相互看了一眼。 林菀宁朝他们笑了笑,说道:“第一次为人父母,没有经验也是正常的。” 几针下去,炕上的小婴孩渐渐隐去了哭声。 林菀宁摸了摸江春兰家的炕头,火热热的,都有些烫手。 抱起了孩子,轻轻地拍着孩子的背:“家里的炕烧的这么热,你们又给孩子穿着袄子,包着棉被,孩子这么小,吃饱了就是睡,火气上行,才会引发热伤寒。” 江春兰止住了眼泪,使劲在乔卫国的肩头上捶了一下:“都怪你!总是怕我饿着,冻着你儿子,死命地往炕冻里添柴。” 乔卫国是第一次当爹,哪里懂这些,只想让媳妇、儿子暖暖和和的。 他憨笑着挠了挠头:“怪我,怪我,我这就把炕冻里的柴火都拣出来。” 江春兰从林菀宁的怀里接过了孩子,抱着轻哄着:“菀宁姐,一大早麻烦你跑这一趟,真不好意思。” 林菀宁笑道:“我是咱们卫生所的医生,家里孩子生了病,找我不是正常的么,你跟我还客套什么。” 随后,她教江春兰要怎么照顾刚满月的小宝宝。 江春兰听得仔细,生怕错漏了一个字。 没一会儿,孩子睡着了,火炕也没有之前那么热,江春兰把孩子放在了炕上,往林菀宁的身边凑了凑:“菀宁姐,我跟你说个事。” 乔卫国抻长了脖子,想要听媳妇和林菀宁说些啥。 江春兰瞪了他一眼:“我们女同志说话,你一个大老爷们少听,也不瞧瞧都几点了,还不去上班!” 乔卫国尴尬地笑笑:“我去上班,你们聊,你们聊。” 江春兰:“昨儿晚上,隔壁院又打起来了。” 林菀宁微微愣了一下。 瞬间明白了过来,江春兰说的是沈行舟和柏云兰。 只不过,她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两个人,他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和她早也已经没有了关系。 江春兰挽起了林菀宁的胳膊,继续说:“这次打得还挺厉害的,还是吕同志和杨静嫂子出面,俩人才——” 说到了这里,江春兰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刚好在外面扫雪,偷偷地看了一眼,沈团脸上被挠的,都快赶上大花猫了。” 林菀宁哂笑。 对于沈行舟,她现在也不过当个笑话听听罢了。 “媳妇是他自己选的,脚上的泡也是他自己走得,往后的日子就算过得不好,就算是跪着他也得走下去。” 江春兰冷哼了一声:“谁说不是!放着好日子不过——” 林菀宁笑了笑,拉着江春兰把自己计划开学前班的事跟她说一遍。 江春兰立刻应允了下来:“我干!只是——” 她看了一眼睡熟中的孩子。 林菀宁:“这事也要等我和韩同志说过才是,我也想要请杨静姐来帮忙,前些日子,你不是还说你家乔同志要把他爸妈接过来么,要是这事部队同意的话,到时候你婆婆帮你带孩子,你得了空可以来上班。” 江春兰立马点了点头:“那好,要是成了,你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林菀宁拍了拍江春兰的手:“时候不早了,我得上班了。” “菀宁姐,我送你。” 林菀宁背上了医药箱,走到了院门口,便催着江春兰进屋:“回头我把抓好的药给乔同志送去,外面冷,你快进去吧。” “菀宁姐,你慢走。” 林菀宁刚从江春兰口中得知了沈行舟的境况,没想到,刚走出乔家的院门,就看见了正主。 梁建国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沈行舟,从隔壁院里出来,和林菀宁打了个照面。 林菀宁只从江春兰口中听说柏云兰和沈行舟打了起来,却没想到竟会打的这么严重。 沈行舟的一张脸上满是指甲抓出来的血道子。 瞧他这副模样,林菀宁却也只是哂笑了一下。 她紧了紧肩上的医药箱,经过了沈行舟的面前,往部队的方向走。 沈行舟见到林菀宁时,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不想要让林菀宁看见自己现在的这副样子。 和林菀宁分开后,一切都朝着沈行舟从未预想过的发展。 他和柏云兰的日子每天过得是鸡飞狗跳,只要多说一句话,柏云兰就歇斯底里地发疯,总是能牵扯到林菀宁的身上。 但凡只要沈行舟为林菀宁辩解一句,柏云兰就—— 沈行舟实在是不愿意在这个家里多待一分钟。 今儿一早,梁建国刚来,沈行舟立马让他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裳准备去部队营房。 不曾想,刚出门竟会遇见林菀宁。 还让她看见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偏偏梁建国又是一根筋,还推着轮椅跟在林菀宁的身后走。 沈行舟的心里像是憋了一股火似的,可又没处发泄,他一下子握住了梁建国的手:“咱们等会再走。” 梁建国微微愣了一下:“沈团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么?” “不是!” 沈行舟沉下了脸色:“让你等会就等会!”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看着林菀宁渐行渐远的背影,抿了抿唇,这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是个滋味。 柏云兰从院里追了出来,就那么凑巧,看见了这一幕。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沈行舟的身后,直勾勾地看着沈行舟注视着林菀宁的背影。 直到林菀宁的背影消失在了胡同的拐角,柏云兰倏地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说呢,怎么一大早就让小梁推你去部队,合着是想要见她啊!” 沈行舟倏地转头,冷冷地扫了柏云兰一眼:“别胡说!” “哼!”柏云兰冷哼了一声:“沈行舟,别敢做不敢认啊!怎么?我才说她一句你心里就不舒服了?” 沈行舟不愿听她胡搅蛮缠,立刻催促着梁建国:“我们走!” 柏云兰没有想要放过他的意思,一把按住了轮椅的扶手:“我还没说完,今天你哪儿都别想去!” 她看了看沈行舟,又朝着林菀宁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副明白什么似的,长长地“哦”了一声:“我明白了,合着你这么着急去部队就是为了和你前妻幽会啊!” 第438章 “柏!云!兰!” 沈行舟恨不能咬碎‘柏云兰’这三个字。 他怒视柏云兰。 眼底的怒火仿佛下一瞬便能将她燃烧成灰烬。 但,似乎柏云兰却丝毫不惧怕沈行舟凶狠的眼神。 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阴阳怪气地说:“怎么?沈行舟,我说到你的痛处了?你心疼了?” 柏云兰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在刺激着沈行舟。 同时,伤人的话也像是一把双刃剑,每一句话也在深深地伤害着她自己。 柏云兰宁可自己心里难受,她也不会让沈行舟好过。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可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她就是见不到林菀宁过的好,每每见到她时,总是不受控制似的想要阴阳两句。 柏云兰越是这样,沈行舟就越是厌恶她。 在沈行舟看来一切都是错的,从前的美好不过是柏云兰的伪装,他很后悔自己招惹了柏云兰,后悔离开了林菀宁,换来如今的生活。 沈行舟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沈行舟不愿意和柏云兰多说一个字,催促着梁建国推他离开。 不管身后的柏云兰是如何的咆哮怒吼,沈行舟都仿佛没有听见似的。 柏云兰看着沈行舟远去,她倏地坐在了地上,歇斯底里的咆哮,发了疯似的又踢又踹,她希望用这种方式换沈行舟一个回头,但是—— 男人离开的却是那么的决绝。 任由她身体还未痊愈就坐在冰冷的雪地上不闻不问。 眼泪顺着眼角大颗大颗滚落,在这寒冷的冬天瞬间结成冰,就如同柏云兰冰冷的心。 她想方设法处心积虑的得到了沈行舟,却再也没有看见他温柔的笑。 他甚至不愿意和自己多说一句话。 刚刚他看林菀宁背影的眼神,是柏云兰求而不得的。 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他的心? 柏云兰在大雪中哭了许久,直到邻居陆陆续续出来扫雪,她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回到家中,面对是冷冰冰的四面墙。 她坐在电镀椅上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许久许久后,她才回过神来,穿着了棉袄,戴上了围巾和手套,出了家门。 柏云兰在家属院里的名声臭了,邻居们都不愿意搭理她。 她只低着头,自顾地往前走。 雪天路滑,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从家属院到公社这段路,因为大雪天的原因,柏云兰足足多走了两个小时,抵达公社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下来。 她穿街过巷,拐进了一个胡同,在一户人家门前站定。 犹豫了许久,柏云兰走上了台阶,叩响了那户人家的院门。 不多时,一个睡眼惺忪,裹着一件军大衣的男人打开了院门,他瞧见了柏云兰,面色倏地一喜:“咋的?想通了?” 柏云兰看见男人时,眼里满是鄙夷和厌恶。 她下意识地向后倒退了两步,和男人之间拉开了距离:“你上次说的事可是真的?只要我把部队最近的情况告诉你,你就能让林菀宁在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 “真!”男人眯着眼睛,一脸邪笑,目光中满是侵略性地在柏云兰的身上扫来扫去:“当然是真的!不就是一个卫生所的小医生么,这两天我都打听清楚了,她每个月都会到县药材站一趟,如果在半路上发生点意外的话——” 第439章 男人并没有把话说完,柏云兰微微扬起了下巴,她的眼神像是一条狰狞的毒蛇龇出了淬着剧毒的獠牙:“我不要她死于意外,我要让她尝遍所有的折磨,你要是能做到的话,我就答应和你交易!” 男人走到了柏云兰的面前,四下瞧了瞧,见胡同里没有比旁人,他胆子也大了起来,一把将柏云兰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摸了摸她冻得发青的脸:“外面冷,我家里刚烧了炕,进我被窝里咱们慢慢聊。” 不等柏云兰拒绝,男人一把将她拉进了院里。 …… “菀宁姐,不好了,出事了!” 林菀宁刚结束卫生所的工作,换下了白大褂准备下班回家。 唐二梅急急忙忙地冲进了卫生所医务室,一把拉住了林菀宁的胳膊。 林菀宁蹙起了眉。 这个时间,唐二梅应该在药田里工作才对,这会儿跑过来,还急成了这个样子,莫不是—— “药田里出什么事了?!” 唐二梅急得直跺脚:“不是药田,是毛三!” “毛三?!”林菀宁疑惑地看着她,急忙问道:“毛三怎么了?” 唐二梅:“刚才公社派出所来了两名警察同志,他们要抓毛三!” 林菀宁倏地瞪大了眼睛:“公社派出所的警察要抓毛三!” 唐二梅急急地点了点头:“范悦拖住了他们,让我赶紧来找你!” 林菀宁立刻穿着上了袄子,拉着唐二梅往卫生所外跑:“边走边说!” 一路上,唐二梅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了林菀宁。 她听得也是糊涂,只好像听到警察同志说毛三偷了什么东西,要带回派出所里。 偷东西!! 林菀宁瞬间变了脸色。 毛三自从跟着自己干以后,已经不再和曾经那些黑市里的人来往了。 自己给毛三一个月的工资也足够他养活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他吃喝都在自己家里,哪里还需要用钱的地方?为什么会去偷东西?还被警察堵到药田里来抓人? 林菀宁也不顾地面雪厚路滑,拉着唐二梅一路跑到了药田。 远远的,她瞧见了范悦坐在地上抱着范双利的大腿,死活不肯松手。 “爸!我不能让你把人带走!你要就这么把他带走了,我要怎么和菀宁姐交代,你就多等一会,我已经让二梅姐去找她了,我求你在多等一会!” 范双利沉了脸色,用力掰开了范悦的手:“毛三偷了公社办的一批塑料布,这是咱们公社给各个单位用来糊窗户用的,他可到好,一次全偷走了,现在公社办报了案,你赶紧给我起来,别耽误我们办案!” 林菀宁算是听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倒不相信毛三会做出这种事,急忙上前:“范同志,这件事情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 范悦见到了林菀宁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连忙放开了紧抱着范双利的大腿,从地上爬了起来:“菀宁姐,你可算是来了!” 林菀宁对她点点头,急切地看向范双利。 范双利蹙着眉,瞪了自己女儿一眼:“小林,这事咱们已经调查的十分清楚了,公社办有人瞧见了毛三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俩人翻墙进了公社办——” 他说着,下意识往药田的方向看了一眼:“喏,赃物咱们都找到了。” 林菀宁顺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邵晋安带着毛三从药田里走了出来。 她三两步跑到了俩人面前。 先和邵晋安打了个招呼,随即,将目光落在了毛三的身上。 第440章 林菀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毛三。 毛三倍林菀宁看得有点发慌:“菀宁姐——” “啪!” 他刚一开口,林菀宁倏地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毛三的脸上:“我是怎么教你的?!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长记性!“ 毛三捂着被打的脸,耷拉下了脑袋,不敢去看林菀宁。 林菀宁怒声道:“盗窃是要判刑坐牢的!” 毛三缓缓地抬起了头:“我就是……”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就是想帮你的忙,我——” “放屁!” 林菀宁是真的动了气,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暴了粗口:“你觉得我会用你偷来的东西么?!” 毛三垂下了眸子,不敢再说话了。 沈文涛急急地从家里跑了过来:“姐——” 结果和毛三一样,他只开了个口换来的也是林菀宁的一个耳光。 林菀宁叹了一口气:“我是管不了你们了!” “邵所、范叔,给你们添麻烦了,他们就交给你们了,该怎么处罚怎么处罚,该判刑就判刑!” 毛三挺直了腰杆:“警察同志,我一人做事一个人当,偷公社办塑料布是我的主意,这件事和文涛没有关系,我坐牢不打紧,可他还要上学,你们能不能——” “不用!都带走!” 林菀宁提高了音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两个人。 邵晋安蹙了一下眉:“那——” 林菀宁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邵所,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毛三主意太大,都敢干出偷公社办的东西,要是不给他点教训,怕是他还不能长记性。 但,说到底,他们也都是为了自己。 林菀宁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抓,判刑。 邵晋安点了点头,跟着林菀宁走进了药田的篱笆院里。 林菀宁:“邵所,您看这件事最坏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邵晋安明白林菀宁的意思,微微笑了笑,说道:“放心吧,不过是一点小事,再说,他们也都是孩子,把偷走的东西还回去,写一封检讨信,看看有什么损失,你和公社办谈好赔偿,教育教育他们。” 林菀宁闻言松了一口气。 她颔首道:“好,我将他们偷来的塑料布整理出来,一会儿就给公社办送回去,赔偿的事我会和公社办谈,至于他们——” 林菀宁说着,转头朝着药田外看了一眼:“麻烦您帮我关上两天,也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邵晋安不仅失笑:“这两个刺头也让你这个当姐的不少操心,成!我就帮你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给你们添麻烦了。” 二人说完话,从药田里走出了来。 林菀宁看都没看毛三和沈文涛一眼,任由邵晋安和范双利将他们带走。 范悦看了看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林菀宁:“菀宁姐,你就不管他们了么?要不然我去和我爸再说说?” “不用了。”林菀宁扫了一眼药田。 瞧着刚刚搭起来的塑料大棚,既无奈又无语。 她知道毛三和沈文涛是为了自己。 出发点是好的,但偷东西是不可原谅的。 她就是想要让他们吃点苦头。 林菀宁和药田里的女孩们将塑料大棚拆了,又将塑料布捆好,统计出了有多少损坏的,然后就让大伙儿各自先下班。 回家后,林菀宁将这件事告诉了刘桂芝。 刘桂芝气愤的不行:“闺女,你做的对!就应该让他们去蹲大牢!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还学会偷东西了!就应该让政府管教他们。” 宋玲玉在一旁听了,无奈地笑了笑。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林家这些孩子们也多少有些了解。 毛三和沈文涛也不是那些小偷小摸的二流子。 他们怎么做也是为了帮林菀宁而已。 说到底,坐牢还是太严重了一些。 宋玲玉问道:“菀宁,这事你打算怎么办?难不成还真让他们去坐牢么?” 林菀宁:“公社派出所的邵同志说了,咱们把东西给人家公社办还回去,损坏的咱们照价赔偿,教育教育他们就可以了,我已经把塑料布都拆好了,过会儿我去一趟公社,把这些塑料布给人家送回去。” 刘桂芝瞧着窗外的天色:“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让他们多关两天不打紧的。” “妈,这些塑料布是公社办用来给咱们公社各单位糊窗户用的,公社小学也等着用呢,咱们也不能瞧着那些孩子们受冻不是。” 刘桂芝点点头:“那我和你一块儿去。” “不用了。” 林菀宁拍了拍刘桂芝的手:“外面路不好走,你还是留在家里。” 说罢,林菀宁拿上了手电筒和自行车钥匙就要出门。 “菀宁,你吃了晚饭再去吧。” “不了。”林菀宁掀开了门帘:“我走了。” 推上自行车,打开了手电筒,林菀宁去了药田将两大捆塑料布绑在了自行车后座上,抹黑去了公社。 大雪纷飞,越来越大。 林菀宁推着自行车,赶到公社的时候,已是深夜,这会儿公社办早就已经关门了,她只能先去公社派出所。 “哎呦,小林,你咋连夜过来了。” 今晚范双利值班,瞧见林菀宁赶忙帮她将自行车上的塑料布卸了下来:“快进来,冻坏了吧。先喝点热水。” 林菀宁从他手里接过了搪瓷缸子,捂了捂手:“范叔,那两个小兔崽子咋样了?” 第441章 范双利抿着嘴笑了起来,朝着县派出所的拘留室瞄了一眼:“毛三那小子油头的很,一声不吭在里面待着,倒是你家文涛吓得够呛,刚还哭了鼻子。” 赶了一路,林菀宁冻得够呛,她凑到县派出所的铁皮炉子前烤了火,才稍稍感觉暖和了一点:“范叔,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两个小兔崽子要是不给点教训的话,指不定下一次能捅出多大的篓子来。” 范双利往铁皮炉子里添了凉快柴火:“有你引导,这俩孩子错不了。” “哎!”林菀宁叹了一口气:“希望吧。” 范双利:“邵所已经和公社办打好招呼了,明儿咱们把塑料布给人家送回去,看看损坏了多少,咱们折个价赔给人家。” 林菀宁颔了颔首。 这些塑料布被毛三和沈文涛用来搭建塑料大棚了,损坏的并不算多,自己手头上还有些盈余的钱,用来赔偿是足够了。 瞧着地上的两大捆塑料布,林菀宁心里打起了算盘:“范叔,咱们公社办每年都会采购塑料布么?” 范双利吹了吹搪瓷缸子里的茶叶沫:“咱们黑江省的冬天能冻死人,前些年都是各个单位自己用旧报纸糊窗缝,也是去年才开始给咱们公社里的几个单位发塑料布糊窗户用。” 林菀宁听得仔细。 前些日子,她想用塑料薄膜来搭建大棚用以冬天种植药材所用。 但,这种塑料薄膜供销社和县国营商店里都没有售卖的,林菀宁委托了陆惊野在京城的战友邮寄了两大包过来。 现在一看,虽说塑料大棚还未在守备区广泛应用,但不少单位已经用来糊窗户了。 这种塑料布要比塑料薄膜厚很多,透光效果也不算差,要比旧报纸保暖的效果好很多。 也是最近一年,市里单位开始每年冬天往下面的县城单位发放这种塑料布。 说来也巧,毛三带着沈文涛到县药材站交货回来的路上,刚好看见运送塑料布到公会办。 这些塑料布和林菀宁用来搭建塑料大棚的塑料薄膜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毛三心思转的快,立马就想到用这些塑料布来搭大棚,效果定然要比茅草棚子好。 毛三和沈文涛一合计,俩人便有了计划。 趁着天黑公社办下班,只有一个收发室的看门大爷在打瞌睡的时候,俩人翻墙进了公社办,将那两大捆塑料布偷了出来。 范双利往拘留室瞥了一眼:“还好他们偷得不是啥贵重物品,不然的话——”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小林,你连夜赶过来,要不晚上到我家里住,你婶子在家一直念叨着想要见见你呢。” 范双利的家庭情况林菀宁还算了解。 一家子人挤在一处,屋子本就住不开,她要是再去打扰的话,那范双利只能打地铺了。 林菀宁:“我在咱们公社招待所开好房间了,改天我带范悦一块回来的时候再去拜访婶子。” 范双利:“那成,我就不留你了,你早点回去歇着,路上注意着点,眼瞧着要到年关了,咱们这里不太平,多加小心。” “唉,知道了。”林菀宁离开前,匆匆地往拘留室瞥了一眼:“范叔,那两个臭小子麻烦您了。” “放心吧。” 林菀宁离开了派出所,推着自行车往招待所走。 狂风卷着暴雪宛如锋利的刀子,刮在林菀宁的脸上,她加紧了脚步拐进了一条胡同里,有墙壁的遮掩,风小了一些,也能让人稍稍透一口气。 “吱嘎。” 年代久远的木门,在开门时发出桎梏的声响。 胡同里的一户人家开了门,从院里一男一女拉拉扯扯地走了出来。 “睡都睡了,这会儿跟老子装什么贞洁烈女?!” 男人的声音明显不悦,硬拉着女人到他的怀里,在她的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在我这住多方便,还去招待所干啥?” 女人还是没有说话,但从动作上来看,林菀宁明显瞧见了女人用力将男人推开。 随后,男人又凑到了那女人的身前。 林菀宁也没想到这大雪天的夜里会瞧见这样一幕。 她背过了身,轻咳了一声:“咳!” 不远处的一男一女似乎被她的声音吓着了立马分开。 林菀宁推着自行车,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经过二人身边时,那女人别过了头,像是生怕被人瞧见了面容似的。 林菀宁并没有在意这些,加快了脚步走出了胡同。 就在她离开的瞬间,女人摘下了自个儿头上的红头巾,月光下,她惨白这一张脸,锐利的眸子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恶狠狠地看向林菀宁离去的方向。 半晌,她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低沉而阴冷:“她就是林菀宁!!!” 男人闻言,吊儿郎当地往前走了两步,啐了一口唾沫:“原来她就是你要我出掉的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砸吧砸吧嘴:“看着身段不错,不知道到了炕上——” 柏云兰冷哼一声:“你要是能得手,随便你怎么处理她都行,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亲手了结了她!” 男人拦住了柏云兰的肩,笑嘻嘻地往她身边凑:“没问题。” 他眯了眯眼,继续说道:“瞧她应该是去招待所,你今晚不也正好住在招待所么,你盯紧了她,咱们明儿就动手。” 雪越下越大,林菀宁颀长的睫毛因为哈气结上了一层白霜,让她看不清前路。 走了没多远,她便听见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下意识回头去瞧,没想到,走在自己身后的人竟会是刚刚在胡同里看见的那个带着花头巾的女人。 瞧女人的方向八成也是要去招待所的。 她没多想,回过头来,加紧了脚步往招待所走。 前面没多远便是公社招待所,她将自行车锁好后,推开了招待所的门。 办理好了入住,拿着房间钥匙便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将钥匙插进了门锁的时候,林菀宁忽然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同志,这是我的工作证,麻烦给我开一间房。” 这声音—— 林菀宁听着有些耳熟。 她转过头,朝着招待所接待处的方向看了过去。 第442章 女人用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聪明地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房间钥匙,转过身朝着林菀宁对面的房间走去。 林菀宁也没多想,打开房门进了房间。 一进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七十年代的招待所并不是单独一间房,和家里差不多,睡得是东北火炕,屋子正中间的铁皮炉子,上面架着烧水壶。 听见开门声响,屋里炕上的女同志将被子掀开了一角,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林菀宁不想打扰别人休息,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脱下了身上沾雪的棉袄,放在了炕梢上,然后,她在炕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折腾了一天,林菀宁着实累坏了,躺下来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同志,同志——” 睡梦中,林菀宁隐约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她微微蹙眉,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林菀宁瞧见了一个人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知道这是和自己同屋的那名女同志:“你有什么事么?” 那名女同志一脸紧张,下意识地朝着窗户看了一眼:“窗、窗户外面好像有人!” 林菀宁撑起了身体,朝着窗户看了一眼。 果然,窗外有一道黑影窜动。 因着天冷,玻璃窗上结上了一层霜,外面瞧不见屋子里面的情况。 窗外那人似乎想要看清楚一些,哈了热气喷在窗户上,融化了窗户上的霜,一双贼溜溜的眼睛透过窗户往屋子里瞧。 林菀宁身边的女同志被吓得够呛,缩在她的身后,探出了半个头往窗外看:“该,该不会是有流氓吧!!” 林菀宁侧目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别怕,咱们在招待所里,就算是流氓也进不来。” 摸索到了自己的棉袄,林菀宁穿上鞋下了炕:“你留在屋里,我出去看看。” 女同志下意识抓住了林菀宁的手,朝她摇了摇头:“还是别出去了,怪吓人的!” 林菀宁:“我让招待所置值班的工作人员陪我一起。” 说完,她便快步走出了房门。 她找到了招待所的值班工作人员,拿上了手电筒,二人结伴走出招待所,绕到了房后时,那人仍鬼鬼祟祟的趴在窗户上。 手电筒的光打在那人的身上时,他下意识回过头,立刻抬手挡住了射过来的光线。 “什么人在哪里!?” 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拔腿就跑。 “站住,别跑!” 林菀宁见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要去追,立马拉住了他:“别追了。” 借着微薄的月光,林菀宁看着那人逃窜的背影,只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这阵子咱们公社总是有偷鸡摸狗的,让我抓着了非把他送去法办不可!” 林菀宁看见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团黑影。 她走了过去,蹲下来仔细一瞧,竟然是一只手套。 这种军绿色的手套十分常见,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想要通过一只手套找到是什么人趴窗户怕是也难。 林菀宁将那一只手套捡了起来,准备交给招待所的工作人员。 她拿起手套时,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 这味道—— 应该是紫罗兰牌香粉的味道。 她刚刚虽没有看清楚那人的正脸,但通过身形来判对方显然是个男人。 这香味—— “同志,有啥发现么?” 林菀宁微微摇了摇头,将手套交给了工作人员:“只是刚刚那人掉下来的,你要是报警的话,可以交给警察同志。” “好。” 林菀宁回到了屋里,那名女同志立马迎了上来:“抓到人了么?” “让他跑了。” 屋里亮了灯,林菀宁这才看清楚了这名女同志的容貌。 蜡黄的皮肤,大大的眼睛,高鼻梁,脸上是两团冻出来的红晕,她穿着军大衣,仍惊魂未定一般地往窗户外边看。 林菀宁对她笑笑:“人跑了,你可以放心了,他应该不会在来了。” 女同志松了一口气,坐在炕上紧了紧大衣领,说道:“我哥在信里还说部队守备区安全呢,我看还不如俺们老家呢。” 林菀宁没了困意,索性坐在炕上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你哥在部队工作么?你是来探亲的?” 女孩点点头:“我哥是守备区的连级干部,这次是俺妈让我来,想要让我哥帮忙在部队里给俺找个对象。” 说到找对象,女孩一下子红了脸。 林菀宁笑了笑。 部队的连级干部,她想了想,左右不过是那几个人。 瞧女孩的容貌,和说话的口音,林菀宁心中有了猜测:“你哥是李大牛?” 女孩愣了一下,眨着一双大眼睛,出奇地盯着林菀宁:“你咋知道?” 林菀宁:“我是守备区卫生所的军医,是你哥的战友。” 她说着朝女孩伸出了手。 女孩和林菀宁握了握手:“我叫李小华。” “小华,你好。” 有了这层关系,李小华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聊着聊着,她靠在墙上渐渐地睡了过去。 林菀宁将她扶好,盖上了被子,自己躺在了炕的另外一边,却没有了睡意。 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刚刚趴窗户的男人的背影,以及今晚在招待所里见到的那个戴花头巾的女人。 她在公社并没有多少熟人,可这俩人却给她熟悉的感觉。 想了半天,林菀宁也没想过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们,索性不再去想,闭上了眼睛。 天亮后,林菀宁让李小华在招待所等自己一天,下午的时候她们可以一起回守备区,随后,她便去了派出所。 邵晋安和范双利带着林菀宁去了公社办,向公社办说明了事情的情况。 念着这两个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公社办也没有继续追究,林菀宁将塑料布还了回去,并且赔偿了十三块钱,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 至于毛三和沈文涛—— 林菀宁跟着邵晋安和范双利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在拘留室里见到了他们。 沈文涛看见林菀宁后,立马扑了上来:“姐,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第443章 林菀宁故作一脸伤心难过的样子,背过了身,肩膀上下起伏,看起来像是在哽咽抽泣。 看着她的样子,沈文涛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了心头。 毛三一直坐在地上,听见沈文涛说话,他才缓缓地抬起了头,可看见的却是林菀宁背对着自己在哭泣。 不用猜他也想得到,林菀宁为什么会哭。 他垂下了头,埋进了自己的双膝间。 沈文涛有些急了:“姐,你别哭啊!你说话啊!” 林菀宁像是没听见沈文涛的话似的,肩膀耸动得更加厉害,她还捂住了自己的嘴,发出了低低的哭泣声。 沈文涛见她这般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忽然感觉自己双腿没有了力气,扶着审讯室的栏杆,缓缓地瘫坐在了地上。 他耷拉下了脑袋,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好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丝丝的声音:“姐,我们是不是要坐牢了?!” 林菀宁依旧背对着他们,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道:“文涛、三儿,姐已经打听过了,你们的情节还算严重,邵所说了,最多也就关上一年,你们就能出来了,你们放心,家里有姐呢,一定会照顾好。” 陪着林菀宁到审讯室外的范双利瞧着林菀宁憋笑憋得红了脸,他都险些笑出了声音。 毛三抬起了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姐,能不能别告诉我家里我的事,我不想让我妈他们担心,你就和他们说我去外省做买卖了。” 林菀宁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好。” 毛三:“谢谢姐。” 林菀宁给范双利使了一个眼色。 范双利点了点头,按照两个人事先商量好的说:“现在知道自己要坐牢了,害怕了?偷东西的时候你们就应该想到这个结果!” “你们知道错了没有?” 毛三和沈文涛相视一眼,同时低下了头,异口同声地道:“知道了。” 范双利继续说道:“好在,你们菀宁姐把塑料布给公社办还回了,还赔了不少钱,这一次公社办就不追究你们了。” 既然知道错了,就没有必要吓唬他们。 这一次也算是给他们一点教训。 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偷东西。 毛三和沈文涛还沉浸在哀伤之中,忽然听见范双利说不追究他们了,俩人同时抬起了头,相互看了一眼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林菀宁。 林菀宁收起了脸上的笑,转过了身子,瞪着眼睛看着两个人。 既然已经知错了,那她也就不用再教训什么。 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他们回家可还要面对母亲。 母亲打起人来可从不手软,一定没有他们好果子吃。 林菀宁指了指他们,沉声说道:“这次公社办不追究你们,如果再有下一次,你们就等着坐牢吧!” 毛三和沈文涛站了起来:“我们以后不敢了。” 范双利打开了审讯室的门:“走吧,跟你姐回家吧。” 林菀宁:“跟我去一趟公社办,给人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怎么也要给人家一个交代才是,好好道歉,知道了么!” 她用力地在俩人的脑门上各戳了一下。 刚才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的两个人,瞬间恢复了活力。 “我们去给公社办道歉。” 林菀宁:“范叔,那我先带他们去公社办。” 范双利将他们送到了派出所门外:“得空和范悦一块回家,范叔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随后,林菀宁带着毛三和沈文涛去了公社办道歉。 离开公社办的时候,俩人如释重负一般,抬头看着飘雪的天空,同时叹了一口气。 沈文涛:“吓死我了,三哥,我还以为咱们这一次要坐牢了呢。” 毛三垂下了头:“这次是我错了,还差点连累了你。” “做兄弟说啥连累!” 沈文涛揽住了毛三的肩膀。 毛三冲沈文涛笑了笑:“做兄弟不说连累!” 林菀宁打开了自行车锁,瞥了一眼称兄道弟的俩人:“我看回家后妈打你们的时候,你们还能说出这话来不!” 沈文涛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他凑到了毛三耳边小声说:“三哥,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我妈打人——” 一想到老娘发威时的样子,沈文涛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走吧,先带你们去吃点东西,省的回家扛不住咱妈的打!” 林菀宁带俩人去了国营饭店。 大雪封山,国营饭店也没有什么食材,今天的小黑板上只写了醋溜白菜、土豆丝,唯一的肉菜是酸菜炖白肉。 林菀宁把这三道菜都点了。 等菜上了饭桌,沈文涛嘿嘿地笑了起来。 他用胳膊撞了一下毛三,凑到了他耳边悄声说:“三哥,咱们这一趟没白进派出所,这不还吃上酸菜白肉了。” 林菀宁没好气地瞪了沈文涛一眼。 沈文涛冲林菀宁露齿嘿嘿一笑,立马道歉:“姐,我说错话了。” 林菀宁往沈文涛面前的碗里夹了一块肉:“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沈文涛吐了吐舌头,低头吃饭不敢再胡说八道。 毛三却迟迟没有动筷子,一直偷偷地去看林菀宁的脸色。 林菀宁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放下了筷子蹙眉看着他:“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毛三深吸了一口气,一副做错事后的悔恨模样:“菀宁姐,对不起,这次是我们做错了,害你赔了钱。” 林菀宁也给他夹了一块肉:“知道错就好,这一次算是花钱买教训,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仔细想一想,做这件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毛三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林菀宁拿起了筷子敲了敲他的碗:“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嗯。” 林菀宁也饿坏了,从昨天开始到现在,她还没有吃过东西。 三人风卷残云似的吃完了一顿饭,林菀宁给了粮票和钱后,便准备回招待所找李小华回合一起回守备区。 刚走出国营饭店没有多远,林菀宁倏然驻足。 毛三和沈文涛立马停下了脚步,看向林菀宁:“姐,怎么了?” 林菀宁眸色倏地一变:“有人跟着我们,别说话继续走。” 第444章 沈文涛和毛三听见了林菀宁的话后,身体倏地一僵。 毛三在社会上混迹了很长时间,见多识广,并没有做出过多的反应,倒是沈文涛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别回头!” 林菀宁立刻开口制止了他:“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咱们继续往前走。” 毛三凑近沈文涛,揽住了他的肩:“别紧张,放松点。” 沈文涛紧绷着小脸点了点头,跟在林菀宁的身后继续往前走。 为了确定他们是不是被人跟踪,林菀宁时不时地加快脚步,偶尔又慢下来。 后面跟着自己的人,也随着她的速度或是走得急一些,或是放慢了脚步。 林菀宁能够百分之一百的确定,他们的确是被人跟上了。 可对方是什么目的呢? 钱? 还是其他的什么? 这倒是让林菀宁一时间想不通。 这一次到公社来,她似乎遇见了很多事。 给她熟悉感觉的花头巾女人,趴招待所窗户的男人,在到现在被跟踪。 林菀宁总觉得像是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她现在还带着毛三和沈文涛,担心如果遇见了危险的话,会牵连到他们,所以,这一次她并没有选择冒险,而是走了大马路。 天气冷得厉害,老乡们也不需要下地干活,都在家里猫冬,公社的大街上并没有什么人,如果发生意外的话—— 林菀宁不想往坏处去想。 她只能加紧脚步,希望不要节外生枝,只要他们到了招待所也就安全了。 走过一条大路,在穿过一条胡同便能到招待所了,这条胡同是去往招待所的必经之路,走到胡同口时,林菀宁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文涛不免紧张了起来:“姐,咋不走了呢?” 林菀宁看着面前的这条胡同,倏地皱起了眉。 她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在胡同里发生似的。 林菀宁紧抿着双唇,仔细思考了半晌:“我们不去招待所了。” 她说完,立刻带着毛三和沈文涛离开了这里。 沈文涛刚转过了身,准备跟着林菀宁离开时,忽然感觉一股大力拽住了自己的胳膊,不等他呼救,另外一只手立马捂住了他的嘴巴:“呜呜呜——” 凭借本能,沈文涛发出了阵阵呜咽声。 林菀宁立刻察觉到不对,倏然转头,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眼看着沈文涛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拖进了胡同里:“文涛!!” 她和毛三来不及多想立马追了进去。 胡同里,一帮人早已经等候多时了,足有七八个男人,一个个蒙着脸,手里拿着棍子,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毛三倏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林菀宁的面前,一脸戒备地盯着面前的这一伙人。 林菀宁眸色沉了下来:“是什么人指使你们的?!” 人群中缓缓地走出了一个男人,男人身穿军大衣,头戴雷锋帽,手里拿一只手套在自己的掌心轻轻地拍了两下:“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林菀宁用力地眯起了眼睛,冷凝着男人手里的那一只手套:“昨天晚上是你在招待所外面!!” 男人遮着脸,林菀宁看不见他的样子,但却能听见他的声音在笑。 “我们哥几个最近有点缺钱,想要跟你借点钱花花。” 为钱?! 林菀宁凝眸。 只是一瞬,她就快速的打消了这个想法。 男人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林菀宁知道,他们的目的绝对不是求财这么简单。 第445章 现在文涛在他们的手上,林菀宁也不能来硬的,再者说,他们人多势众,就凭她和毛三根本没有办法从这些人的手上逃脱。 她必须要赶紧想一个办法才行。 林菀宁将手伸进了身上背的解放包里:“要钱是么,好,我可以给你们,但你们得先放了我弟弟。”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了手绢,将手绢打开,以免是一叠大团结。 “我这里有二百块钱,只要你们能放了我弟弟,我可以都给你们。” 看见了这么多钱,那一伙人的眼睛直放光。 “仇哥,放人不?” 被叫做仇哥的男人侧目看了一眼说话之人。 随后,他转过头,眯起了眼睛:“放了你弟弟也行——” 说话间,他一把将沈文涛拉到了自己的身前,捏住了他的双颊,声音笑得十分奸诈:“不过嘛,咱们哥几个也听尝试没尝到女人的味道了,只要你陪我们哥几个好好玩玩,再把钱给我们,我就放了你弟弟,你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 果然,林菀宁猜的没有错,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冲着钱来的。 她大脑飞转。 思考再三,也没想到自己在公社里得罪过什么人,为什么会引来这些人。 显然从昨天晚上开始,他们就已经盯上自己了。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林菀宁想不通。 眼下文涛在他们手里,回过头,看见胡同口又走进了两个人。 他们已经被困死在胡同里了,想要逃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难道今天—— 林菀宁感受到身后的两个人不断地朝自己靠近。 她的心忽然紧张了起来。 下意识放在解放包里的一只手,死死地攥着银针,一旦有人上前,她能够立刻打出银针,林菀宁判断自己和对面男人之间的距离。 五六米的距离,加上自己打出银针的准头,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有打中男人的眼睛。 以文涛的机灵劲儿,脱困应该不难。 问题是现在身后的这两个人。 林菀宁眼角余光朝着身后瞥了一眼。 以现在的距离来看,想要让这两个人短暂的失去行动力,也是可行的。 她需要争取一点时间,只要能让毛三带着文涛离开! 林菀宁抿了抿唇,低声对身边的毛三说:“我数到三,你就带着文涛跑,别回头!” 毛三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菀宁姐——” 林菀宁沉声道:“别废话,现在能跑一个是一个!” 毛三:“我不跑,我要留下来!” 林菀宁瞪了他一眼:“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要听我的话。” “姐——” “别废话!” 不等毛三再说什么,林菀宁立刻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一!二!三!” 林菀宁出手极为果断,当‘三’字出口的时候,她手里的银针已经在第一时间打了出去。 她一手银针练得十分精湛。 在五米的距离内,能有精准的命中自己想要射击的对象。 在这种漫天大雪的遮掩下,银针很难被察觉,对面的男人只见林菀宁抬起了胳膊,下一秒像是有什么东西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男人的反应极快,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但,却为时已晚。 林菀宁打出的银针还是刺中了男人,只不过他刚刚侧过了头,并没有打中他的眼睛。 “文涛,跑!” 沈文涛极是机灵,在男人松开手的一瞬间,立马抬腿踹了男人一脚,转身就朝着林菀宁和毛三的方向跑了过来。 第446章 林菀宁果断转身,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银针朝着身后的不断靠近的两个男人打了出去。 与此同时,沈文涛也跑到了她的身边,林菀宁看准机会,用力推出自行车,撞向两个男人,大声喊道:“不要回头,快跑!!” “姐!” “菀宁姐!” 毛三和沈文涛同时回头朝着身后的林菀宁看去。 林菀宁没有说话,因为她已经被冲过来的男人们围了起来。 沈文涛想要冲回去救林菀宁。 毛三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你现在回去有什么!” 沈文涛红了眼睛:“别拦着我,我要去救我姐!” 毛三怒声吼道:“他们那么多人,你能打得过么?想要救菀宁姐只能去派出所找警察!” 胡同内。 林菀宁紧靠着墙,手中紧握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面前围着一群男人,想要从他们手中逃脱怕是不可能了:“别过来!” 她用手术刀抵住了自己的脖颈。 即便是死,她也不会被这群人糟蹋! “要是再敢上前,我就立刻死在你们面前!!” 林菀宁的话似乎起到了恐吓作用,她面前的三个人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仇哥——” 仇哥扒掉了脸上的两个银针,嘴角不听话似的抽动了两下:“妈的,这娘们还挺厉害!” 他走到了前面,眯着眼睛在林菀宁的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了一遍:“死了就死了,甭管她,给我上!” 林菀宁听见了他的话后,心头猛地一沉。 他们果然是冲着自己的命来的!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刀,只要再挪动一毫米,便可以在一瞬隔断自己的大动脉。 林菀宁闭上了眼睛,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破风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林菀宁的耳畔传来了仇哥的痛呼声:“啊!”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了林菀宁的耳廓之中。 “媳妇!” 林菀宁猛地睁开了眼睛:“陆惊野!!” 男人穿着军装猛地撞进了林菀宁的瞳孔之中,这一瞬,林菀宁只觉得陆惊野如天降神兵一般,激动的她流出了眼泪。 陆惊野脸色阴沉似乎比整个冬天都还要冷。 这么多人围着他媳妇,竟逼迫得他媳妇要自尽保全自身清白。 “妈的!敢欺负我媳妇!” 陆惊野盛怒之下暴了一句粗口。 愤怒的拳头,拳拳到肉,恨不能当场了解了这些人。 仇哥被一转头砸中了脑袋,鲜血汩汩地外涌而出,顷刻间染红了他的眼睛,他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陆惊野和林菀宁的方向怒吼道:“给我弄死他们!” 得了他的命令,这帮人一拥而上,将陆惊野团团围住。 可他们在陆团的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陆惊野沉着脸,周身迸发凛然杀意。 这是只有在战场上真正杀过敌人才会有的寒意,只一瞬,仿佛周围空气的温度都随之下降了几分。 陆惊野用力地眯了眼睛,果断出手,仅一拳,他竟将冲上来的一个男人打出去四五米的距离。 强大的冲击力,让男人感觉自己迎面被火车撞了似的,身体不受控制似的倒了出去,撞到了身后紧随而上的另外两个人。 与此同时,陆惊野纵身一跃,一记膝击,撞向第二个人的胸口。 那人清楚的听见了“咔嚓”的一声。 下一秒,他如同濒死的老鼠似的,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接二连三,只眨眼间的工夫,这些人一个接着一个应声倒地。 第447章 陆惊野浑身杀意越发凛冽,他手中紧攥着一个人的脖子,手背上蹦起了一条条的青筋,只要他再稍稍用一点力气,便能够顷刻间扭断这个人的脖子。 “陆惊野!” 身后忽然传来了林菀宁的声音。 这让盛怒之下的陆惊野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像是扔一条死狗似的,将男人扔了出去,立刻转头看向林菀宁。 林菀宁也是第一次看见陆惊野这般紧张,他红着眼睛,仔细地从头到脚将林菀宁检查了一遍,生怕她受一点伤。 “我没事,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 陆惊野满心的担忧在这一瞬化作了柔情,他用力地将林菀宁拥入了怀中。 刚刚只差一秒,他就失去了她。 林菀宁害怕,陆惊野又何尝不是呢。 幸好,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林菀宁闻着男人身上霜雪的味道,这一刻感觉到了踏实与安心。 她拍了拍陆惊野的背,柔声在他的耳畔说:“我没事,这些人——” 闻言,陆惊野转过头,冷眼扫过了地上一个个鬼哭狼嚎的人,他松开了林菀宁,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一个从地上挣扎起身的男人,死死地抓着他的领口:“谁指使你们来的?!” 他的一声怒吼,竟将这男人吓得尿了裤子。 男人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朝着自己的身后指了指,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仇哥,仇哥!” 陆惊野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里除了地面上的一滩血迹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眯起了眼睛,冷声质问道:“谁是仇哥?!” 男人将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只道上的兄弟都叫他仇哥,我们也收钱办事——” 陆惊野知道从这些人的口中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他直接将男人扔到了一边,回眸看向林菀宁:“媳妇,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菀宁呼出了一口浊气,将这两天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惊野。 陆惊野闻言蹙起了眉头:“你是说从你到公社,便有人一直跟着你?” 林菀宁颔了颔首,说道:“是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昨天晚上在招待所的时候,他们就想要动手了,只不过,当时我的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她发现有人在趴窗户,所以他们才没有能够动手的机会。” 说完这些,林菀宁这才发现陆惊野有血:“你的手!” 陆惊野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别担心,我不是的血。” 林菀宁拿出了手绢,拉过了陆惊野的手,帮他擦掉了手上的血迹,她抬起了眸子,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不是有工作么?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陆惊野握住了林菀宁的手:“我已经将战友送回了他们家里,今天刚到咱们公社,原本想去国营商店买些东西,刚好经过这附近,看见了毛三和文涛,他们告诉我,你们遇见了麻烦。” 林菀宁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毛三和文涛呢?” 陆惊野:“我让他们去找警察来了。” 不多时,沈文涛和毛三便带着邵晋安和范双利赶到了这里。 说明了情况之后,这里的事暂且交公社派出所来负责,一行人回到了招待所和李小华回合。 林菀宁看着自己变了形的自行车轱辘,叹了一口气。 陆惊野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笑了笑:“没事,回家我给你修。” 林菀宁:“你还会修自行车?” 陆惊野笑容更浓:“车我都会修。” 林菀宁故做一脸崇拜的样子:“你好棒啊!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么?” 陆惊野知道林菀宁是故意拿自己打趣儿,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趁着没有人看他们的时候,偷偷地在林菀宁的手上捏了一下,凑到她耳边说:“别调皮!” 林菀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着陆惊野将自行车放进了车里,随后几个人上了车,回到了守备区。 毛三和沈文涛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事,可还没等松一口气,回到了家里,迎接他们的事一顿皮带沾凉水。 刘桂芝双手掐腰:“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竟给你姐添麻烦!今儿,老娘非扒了你们的皮,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了!” 第448章 “妈,我知道错了,别打,别打了!” 沈文涛作为‘惯犯’,挨打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倒是毛三这是第一次挨长辈的打,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任由着李桂芝手里的皮带打在他的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话,菀宁姐也就不会去派出所救他们,更不会遇见今天这种事。 毛三永远也忘不了,菀宁姐让他们快跑时的眼神。 仿佛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想要用自己的性命拖住那些人,来为自己和沈文涛争取逃命的机会。 想到了这里,毛三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了下来。 他用力地抽了抽鼻子,抬起了头看向刘桂芝:“刘婶,你打我吧!我错了,对不起!” 毛三突然的道歉倒是让刘桂芝愣在了原地。 刘桂芝:“这,这孩子咋还哭上了?!” 毛三刚要开口说在公社里遇见的事,林菀宁忽然拉了他的胳膊一下,微蹙着眉头,朝他摇了摇头。 他明白了林菀宁的意思,抿着唇不肯说话。 林菀宁开口替毛三解了围:“妈,您是第一个因为教导他才会动手打他的长辈,毛三这是感动了。” 刘桂芝心肠软。 要是这些小崽子们拒不认错,她必然要下狠手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但一听这话,再联想到毛三的身世,刘桂芝高高举起的皮带却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哎!”刘桂芝叹了一口:“行了,行了,刘婶也不是非要打你,就是想要让你们知道什么是对错,这次算是给你们一点教训,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了,在派出所待了一天,我给你们烧好了水,你们回屋里好好洗洗,一会吃饭。” 宋玲玉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菀宁回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我和你妈包了酸菜馅的饺子——” 话说到了一半,她看见从门外走进来的陆惊野。 宋玲玉一瞬间红了眼,她抿着唇,忍着眼泪:“回来了。” 陆惊野对宋玲玉点点头:“妈,我回来了。” 宋玲玉背过了身,抹了一把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刘桂芝拍了拍宋玲玉的肩:“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回来就是喜事,我在切点肉,咱们晚上添菜。” 陆惊野看了一眼林菀宁。 二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林菀宁道:“妈,我们还要去一趟部队,交代一下工作,晚饭你们先吃,别等我们了。” “刚回来还要工作呀?” 刘桂芝蹙着眉头看着俩人,她着实有些心疼这两个孩子,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 “嗯。”林菀宁颔首道:“我们先走了。” 二人出了门,陆惊野开车直奔团部。 将车送回到了团部后,二人直奔韩志强办公室。 敲响了韩志强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了他浑厚而低沉的声音:“进。” 推门走进他办公室时,韩志强正在打电话。 他朝着办公桌对面的电镀一指了指,示意林菀宁和陆惊野先做,电话结束后,他看向了二人,说道:“刚刚公社的邵晋安打来的电话,根本那些人的口供,他们已经抓到了那个仇哥。” 林菀宁倏地瞪大了眼睛:“他交代出是什么人指使的么?!” 韩志强沉着脸,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不过都是一些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他交代昨天有人给了他二百块钱,让他找人抓住你——” 仇哥所交代的内容十分粗鄙下流,韩志强有些开不了口,只是说:“目的是要了你的命!” 林菀宁和陆惊野对视一眼。 陆惊野问道:“菀宁,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林菀宁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这段时间都是毛三负责到县药材站送货,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过公社了。” 韩志强沉声道:“看样子想要从这些人的嘴里问出什么是不可能的了,菀宁,这段时间你出门还是尽量让惊野陪着你,别出什么事。” 林菀宁点了点头。 回家的一路上,她始终没有说话。 脑海之中想着一个问题,到底是谁想要自己的命?! 要是说得罪人的话—— 林菀宁能想到的只有柏云兰一个人。 但,雇人来杀自己—— 她想想又觉得可能性并不大。 陆惊野见林菀宁始终紧绷着脸,他拉起了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禾呵着热气暖着她的手:“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好么?” 林菀宁颔首道:“好。” 陆惊野对她温柔地笑了笑,四下看了看,见团部外并没有其他人,他朝林菀宁稍稍凑了凑,贴在她的耳边温声说道:“媳妇,我好想你。” 林菀宁红了脸,微垂下了眼眸,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陆惊野得寸进尺,一把将她揽进了怀中:“你有没有想我啊?” 林菀宁见他要亲过来,立马别过了头,嘴硬地说道:“没有,我可不想你!” 陆惊野故意装出失落的样子:“真没想我啊?” “没有。” “真没想我吗?” “没有,没有……” 陆惊野抓住了机会,紧紧地抱住了林菀宁,垂下了眸子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他抿了抿唇,然后朝林菀宁的唇亲了下去。 漫天的飘雪,仿佛在这一瞬驻足,雪花盘旋在半空之中,偷偷地看这对有情人亲吻。 良久,陆惊野才放开了林菀宁。 他在林菀宁的耳畔说:“媳妇,你说过等我执行任务回来,咱们就结婚,那现在是不是可以——” 沙沙——沙沙—— 不等林菀宁回答,陆惊野忽然警惕地转过了身,他锐利的目光像是鹰隼一般,直直地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树:“谁在哪里!?” “嘿嘿,陆团!” 树后走出了两个人。 周长胜和马国明咧嘴笑看着陆惊野。 俩人互相戳着对方的腰,嬉皮笑脸地说道:“那个,陆团,我们刚才啥也没听见,啥也没有看见,我们就不打扰你和嫂子亲热了,先走了。” 林菀宁嗔了陆惊野一眼,赶紧将他推开,转身就朝自家方向跑。 陆惊野转过头,朝着二人背影眯起了眼睛。 他在想,是不是应该灭了他们的口呢? 忽然,马国明推了周长胜一下,学着陆惊野刚刚的声音大声道:“媳妇,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啊?” 周长胜娇滴滴推了回去:“没人,家人才没有想你呢。” 陆惊野看见这两个皮猴子的样子,嘴角止不住地抽了抽。 看样子,的确是应该杀人灭口了! 马国明和周长胜回过头,瞧见陆惊野像是要杀人的眼神,异口同声地道:“不好!快跑!” 比起速度,他们不是陆惊野的对手。 只是眨眼之间的工夫,陆惊野便追上了二人。 一个过肩摔,直接将马国明摔进了雪堆里,再一个扫堂腿放到了周长胜:“你们两个臭小子,打趣儿打到我头上来了。” “陆团,陆团,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陆惊野撸起了袖子:“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我今天正好和你们练练,看看我不在团里的这段时间,你们身手有没有退步。” 第449章 树枝上积满了白雪,林菀宁穿着厚实的棉袄,裹着围巾,拿着扫帚和铁锹清扫院里的积雪。 男孩们戴着棉帽子,手套,在学弟里追逐嬉闹,女孩们堆起了圆滚滚的雪人,沈欣兰偷偷拿了一根胡萝卜给雪人做鼻子,她抱着孙小六用两个煤球给雪人点上了眼睛。 刘桂芝瞧见了,瞪着眼睛道:“你这丫头家里菜本就不够吃,你还浪费胡萝卜,赶紧给我拿下来!” 林菀宁笑道:“妈,那根胡萝卜小,也做不了啥菜,难得孩子们高兴,让他们玩吧。”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刘桂芝还是把胡萝卜拿了下来,换上了一根短粗的烧火棍给雪人当鼻子:“咱家这么多张嘴巴等着吃饭,就你一个人赚钱,哪能让他们这么浪费。” 林菀宁笑笑没说什么。 扫干净了院门前的雪,刘桂芝拄着铁锹往院子外瞧:“都这个时间了,小陆咋还没回来呢?” 提及陆惊野,林菀宁立马想到刚刚在团部外,他们偷偷接吻的时候被战友瞧见的场面,一时间竟不由得红了脸。 “可能有工作吧。” 林菀宁招呼孩子们:“都别玩了,咱们进屋吃饭。” 她拉过了刘桂芝的手,便往屋里走:“一会儿饺子都凉了,咱们不等他了。” “是不等我了么?” 林菀宁的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了陆惊野的声音。 陆惊野推开了院门走了进来:“刘婶心疼我,吃饺子还等我,不像有些人——” 他说着,一脸委屈地看了林菀宁一眼。 刘桂芝瞧俩人耍花枪,忍不住笑,她在陆惊野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刘婶最疼你了,专门给你做了肉,瞧你这段时间瘦了,晚上多吃一点。” 陆惊野:“保准都吃完。” 孙小六拉了拉林菀宁的手,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六也想要吃肉。” 林菀宁将她抱了起来,在她冻得通红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好,一会肉都给咱们小六吃,不让别人吃。” 宋玲玉煮好了饺子,端着盘子从灶间里走了出来:“你要是再不回来,孩子们可都要饿坏了。” 一家人围在桌前,欢声笑语地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后,林菀宁不见陆惊野有想要回营房的打算,趁着在灶间里洗碗的时候,问道:“都几点了,你还不回部队。” 陆惊野往灶间门外看了一眼,见没有人出来,他快速地在林菀宁的侧脸上亲了一口:“趁着我妈和刘婶都在,我想——” “吱嘎。” 宋玲玉推门走进了灶间:“菀宁——” 她瞧见林菀宁在洗碗,自己儿子在一旁傻站着,下意识地蹙起了眉,使劲地在陆惊野的胳膊上拧了一把:“菀宁在洗碗,你也不知道帮着点。” 林菀宁笑道:“是我不让他洗的。” 宋玲玉从林菀宁手里接过洗干净碗筷,用抹布擦掉上面的水,凑到了她的耳边说:“菀宁,我和你说这男人就不能惯着,我们家可不兴男主外女主内的那一套,在家里洗碗做饭都是他爸的活,以后这活,你得多让他干。” 林菀宁看了陆惊野一眼,微微挑了一下眉:“你都听见了吧,这可是阿姨说的。” 陆惊野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 奈何林菀宁这会不认账,他出任务之前可是都已经说好了的,等他这次回来他们就结婚的,现在她就是不接这一茬。 陆惊野急得够呛,偏偏自己老妈脚底板像是生了根似的扎在灶间里不肯走。 第450章 他赶紧从宋玲玉手里抢过了碗筷:“妈,我和菀宁说会话。” 宋玲玉侧目瞥了他一眼:“说呗,咋的?还嫌你妈妨碍你了?” 陆惊野有点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说。”宋玲玉没好气地瞪了陆惊野一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说话吞吞吐吐的。” 这些话要当着自己母亲的面,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说不出口。 陆惊野想了想,硬是将宋玲玉拉出了灶间。 “唉唉唉——”宋玲玉挣开了陆惊野的手:“你今儿这是怎么了?咋这么反常呢?” 陆惊野:“妈,您没瞧出来,我是想要和菀宁说结婚的事么。” 宋玲玉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早些年我和你爸没少托人给你张罗相亲,你左一个不着急,右一个不着急,怎么现在知道着急了?” 她用力地在陆惊野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傻小子,菀宁不是不答应你,而是——” “而是什么?”陆惊野凝眸看着母亲,急切地想要让她赶紧说下去。 自己这个儿子样样都是百里挑一的优秀,可偏偏到了感情上面,一点都没有遗传他爸,简直就是一根筋。 宋玲玉也不卖关子,她从手指上摘下了一枚金戒指,塞进了陆惊野的手里:“拿着,跟菀宁求婚用。” 陆惊野看着手里的金戒指:“好,我这就去。” 眼瞧着陆惊野要走,宋玲玉一把拉住了他:“回来!谁让你现在去了?!“ 陆惊野一脸狐疑地看着宋玲玉。 宋玲玉翻了个白眼,自己这个儿子—— 可真是没眼看。 “你也不挑个场合,也不看看里面是啥地方,你先别急,回去好好想想。” 林菀宁洗完了碗筷从灶间里走了出来:“你怎么还没走?再不回去营房就要锁门了。” 陆惊野攥紧了手里的金戒指:“我现在就走。” “等等。” 林菀宁快步跑进了屋,拿了手电筒出来:“天黑路滑,这个你拿上。” “菀宁——” 陆惊野看了站在一旁的宋玲玉一眼。 宋玲玉转身进了屋。 陆惊野深吸了一口气:“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我送你?” 林菀宁眨了眨眼,疑惑地问道:“怎么?你不敢自己一个人走?” 陆惊野嘿嘿笑着挠了挠头,说出了一句十分扯淡的话:“那个,我怕黑。” 林菀宁白了他一眼。 陆惊野可是部队里最优秀的战士,战场上所向披靡,执行任务时杀过不少敌人,他竟然说他怕黑。 “少来。” 林菀宁推着陆惊野的背后,将他推到了院门口:“快走吧。” 陆惊野转过身拉住了林菀宁的手:“陪我走一会儿。” 林菀宁见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了下来,她回屋穿上了棉袄,戴上了围脖,陪着陆惊野在雪中漫步。 她原本以为陆惊野是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 但,这一路上他却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牵着自己的手,往部队的方向走。 “陆惊野。”林菀宁驻足,甩开了陆惊野的手:“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陆惊野:“马上就要到了。” 林菀宁朝前面看了一眼,的确是快要到部队了:“你回部队吧,我走了。” 说完,林菀宁从他的手里抢过了手电筒转身就要走。 “菀宁。” 陆惊野忽然喊出了她的名字。 “又怎么了?” 林菀宁转过头,蹙眉看向陆惊野。 陆惊野走到了她的身后,从背后抱住了她,握起了她的手,通过她手里的手电筒朝着前面不远处照了过去。 黑夜之中忽然有了一丝光亮,照亮了漫天的飞雪,同时也照亮了对面一个雪人。 第451章 身后忽然传来了陆惊野温柔的声音:“我这个人笨,不会说好听的话——” 他一边说,一边挪动林菀宁的手,一个雪人的旁边是另外一个高大一些的雪人,远远的看上去就像是依偎在一块儿的一对夫妻:“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深深的喜欢上你了,你说等我执行完任务回来就嫁给我,当时我的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陆惊野抱紧了林菀宁,贴在她的耳边说:“嫁给我好不好,我会用从今晚后的每一天来证明,我对你的爱。” 林菀宁定定地看着那两个雪人,像极了此时此刻的他们,相互依偎,相互诉说着对彼此的感情。 陆惊野回家的时间晚了一些。 原来他是在堆雪人。 这个笨蛋。 林菀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陆惊野,抬起了眸子凝视着他的眼睛:“你不需要像我证明,因为我自己感觉的到,陆惊野,我们结婚吧。” 陆惊野微微一怔。 林菀宁蹙眉看着他:“怎么?你不愿意么?” “不是不是。”陆惊野连连摇头:“你说了我的词,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我应该说啥了。” 林菀宁捏了捏他的鼻子:“你应该说,我愿意。” 陆惊野抱住了林菀宁,这一刻,他仿佛拥有了全世界,他恨不能将这个喜讯告诉所有人,他要结婚了,他要和林菀宁结婚了!! 他抱起了林菀宁在雪地中转了圈:“我有媳妇了,媳妇!媳妇……” 陆惊野在林菀宁的耳畔一遍遍地叫着“媳妇”。 林菀宁看着他的眼睛,一次次认真的回答:“唉,唉……” 陆惊野从兜里拿出了戒指,拉过了林菀宁的手,将戒指戴在了她的手指上:“我们明天就去单位打结婚申请。” 林菀宁点了点头:“好。” 她凝视着陆惊野的眼睛,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眼睛里感受到他的眼里只能容纳得下自己一个女人。 她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来证明,自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现在,她终于懂得了,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需要你去证明什么。 因为他只需要证明自己对你的爱,而不是猜忌,怀疑,和漫长的等待。 陆惊野眼睛里的深情就是他最好的证明。 陆惊野舍不得和林菀宁分开,他又将她送回了家门外。 林菀宁回过头来看着他:“我到家了,你快回去吧。” 陆惊野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我看着你进门。” 林菀宁打开了房门,转过身慢慢的关上了院子门,她靠在院门上,抬起了手,看着陆惊野给她戴上的戒指,抿着唇笑了起来。 刘桂芝站在窗前,透过玻璃窗上融化了一半的霜花看着站在门口的林菀宁。 见到她脸上幸福的笑,一切不言而喻。 她知道这是闺女好事将近了。 刘桂芝真心替林菀宁开心。 从前是她思虑不周,才会错牵了姻缘线,幸好拨乱反正,才能够让闺女有现在的生活,有了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 宋玲玉也还没睡,看着刘桂芝站在窗前,她也下了炕,走到了刘桂芝的身后,声音轻柔地说:“舍不得吧?像菀宁这么好的女儿,要是我也舍不得她嫁人的。” 刘桂芝回过了头,眼睛里含着热泪,唇畔却带着笑:“菀宁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儿,如果没有她的话,可能我早就已经不在了,我曾经的确舍不得她嫁给别人,所以才会——” 第452章 她抿了抿唇,抬起了眼眸深深地看了宋玲玉一眼。 刘桂芝知道有些话是不应该当着宋玲玉的面说的。 宋玲玉微微一笑,拍了拍刘桂芝的手:“不打紧,你说,我听着。” 刘桂芝微微叹了一口气,声音哽咽地说道:“以前是我自私,希望她能够一直陪着我,经历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我现在想明白了,没有什么能比一个疼爱她的丈夫对她更重要,我们都老了,你能一辈子陪着孩子们,以后的路,还是得他们来走。” 宋玲玉点了点头:“是啊,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就是这个意思吧。” 林菀宁进了屋,见刘桂芝和宋玲玉在窗前说话。 宋玲玉往林菀宁的手上看了一眼,竟微微地蹙起了眉头。 林菀宁手指上所戴的戒指并不是自己给陆惊野的那一枚,她把手放进了上衣兜里,竟摸到了自己的那枚戒指和一张纸条。 宋玲玉走到窗前,借着月光看了看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妈,谢谢你。 宋玲玉忽然就笑了。 她还觉得自己的儿子傻,原来这小子早就已经有所准备。 次日一早。 林菀宁醒来时,屋里的衣架上挂了一件崭新的红色棉袄,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呢绒裤子,一双红色的新皮鞋。 她坐了起来,刘桂芝刚好打了热水进屋:“闺女,你醒了。” 林菀宁看着衣架上的衣服问道:“妈,这是——” 刘桂芝笑了笑,说道:“自打你和小陆处对象,妈就已经开始准备了,一针一线都代表了妈的心意,妈都知道了。” 她将洗脸盆放在了脸盆架上,走到了炕边坐了下来,拉过了林菀宁的手,说道:“菀宁啊,你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这么些年相处下来,在我的心里你和欣兰是一样的,你就是我的亲女儿,能够给女儿做嫁衣是当妈的福气,希望以后你和小陆能幸幸福福的。” “妈。” 林菀宁父母缘浅。 幸好刘桂芝出现在了她的生命了,让她感受到了母爱。 她靠在刘桂芝的肩上:“谢谢您。” 刘桂芝摸了摸林菀宁的脸:“傻丫头,跟自己妈还有啥客气的。” 她拉着林菀宁站了起来:“快穿上给妈瞧瞧合不合身。” “嗯。”林菀宁换上了衣服,在刘桂芝的面前转了一个圈。 刘桂芝:“好看,我家菀宁最好看了。” 宋玲玉从门口走了进来:“菀宁,我给你煮了挂面,还窝了两个鸡蛋,你赶紧把饭知道,可别让惊野久等了。” 她将碗筷递到了林菀宁的手,温柔地对她笑着说道:“真好,我这一次是没白来,能看见儿子结婚,还给我娶了一个这么好儿媳妇。” 刘桂芝笑着拉起了宋玲玉的手:“咱们就在家里等着看他俩的结婚证。” 林菀宁有点不好意思。 宋玲玉:“快吃饭。” “菀宁。” 林菀宁吃完了饭,陆惊野走进了林家的门。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军装,刮了脸上的胡子,看起来格外的有精神头。 宋玲玉笑了起来:“我家那傻小子来了。” 她朝着门口努了努下巴,对林菀宁说道:“快去吧。” 林菀宁放下了碗筷,对刘桂芝和宋玲玉说道:“那我走了。” 在两个妈妈的注视下,林菀宁踏出了家门,走向了她新生活的开始。 陆惊野看直了眼:“媳妇,你今天真好看。” 林菀宁轻笑了一声:“我就只有今天好看么?” 陆惊野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你一直都这么好看。” 俩人走到了院门口,同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朝身后家门口的刘桂芝和宋玲玉招了招手。 随后,他们来到了部队韩志强的办公室。 瞧着俩人的模样,韩志强不用猜也知道他们是干什么来了,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了部队开好的证明,盖上了章,递给了陆惊野:“去吧,别忘了买喜糖。” 一路上,陆惊野始终牵着林菀宁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每逢遇见自己的战友,他都特意将林菀宁的手抬了起来展示,并说上一句:“叫嫂子。” 林菀宁被他滑稽的模样逗笑,使劲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一把:“快走吧,一会儿公会办要下班了。” “遵命,媳妇大人!” 陆惊野打了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拉开了军用吉普车副驾驶的车门,林菀宁上了车。 他们谁也没有发现,在一团团部外,坐在轮椅上的沈行舟用力地攥紧了拳头。 第453章 陆惊野看见沈行舟,似乎有一种来自骨子里的厌恶感。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对战友有这种感觉,但怎么压制也无法压制住这种感觉。 陆惊野并不在意林菀宁的过去。 他只是心疼她从前的遭遇,而让林菀宁痛苦,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来自沈行舟。 林菀宁却是淡然一笑,拿了两块糖出来,走到了沈行舟的面前把糖递给了他,她用面对平常战友的语气和说辞对沈行舟说道:“沈团,这是我和陆惊野结婚喜糖,吃块喜糖沾沾喜气。” 沈行舟的喉结上下滚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了他的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 这种感觉反复焦灼着他。 可他却又很想再见到林菀宁,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知道她过得很好,自己也就安心了。 沈行舟缓缓地伸出了手,从林菀宁的掌心拿过了喜糖,拨开了玻璃糖纸将糖块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糖块是甜的,但吃进沈行舟的嘴里,却让他感觉十分苦涩。 沈行舟强撑出了一抹笑,抬眸看向林菀宁和陆惊野,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恭喜你们。” 陆惊野走到了林菀宁的身侧,拉住了她的手,朝着沈行舟微微一笑:“谢谢。” “媳妇,咱们走吧,妈还在家等着看咱们的结婚证呢。” 林菀宁侧目朝着陆惊野温柔地笑了笑。 沈行舟看着林菀宁的笑脸。 那是她发自内心幸福的笑,是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笑容,明媚,温柔,她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对陆惊野的爱意。 这些都是沈行舟从未在林菀宁的身上所感受到的。 或许,曾经的沈行舟还有一丝丝的奢望,哪怕自己在林菀宁的心中有过那么一丁点的位置也好。 但,现在看来—— 终究是自己种下的因,才会酿成今天的果。 目送着林菀宁和陆惊野离开,沈行舟在原地许久许久都没有能够回过神来。 直到梁建国地六次呼喊他,沈行舟才缓缓地张开了嘴:“走吧。” 那声音有多沙哑,怕是连他自己都想不到。 …… 回家的路上,陆惊野时不时地偷看林菀宁。 似乎想要在她的脸上看出来点什么。 林菀宁侧目瞥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陆惊野嘿嘿一笑,说道:“因为我媳妇好看呗。” 林菀宁白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学的这么油嘴滑舌的。” 陆惊野凑到了她的耳边:“只要你喜欢,我天天说给你听。” 林菀宁红了脸:“不害臊!” 俩人说着,笑着,牵着手,一路上但凡遇见家属院的邻居,就给上一块喜糖,人人不夸赞一句,郎才女貌,天作地设的一对。 刚一进院子,满院子的小孩子立马围了上来讨要喜糖。 陆惊野也不一个个发放糖了,索性将剩下的半袋喜糖交到了沈欣兰的手里,让她发给孩子们。 他拉着林菀宁的手进了屋:“妈,我们回来了。” “唉!” 刘桂芝和宋玲玉同时应了一声。 俩人相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宋玲玉迎了上来:“结婚证呢?快给妈看看。” 陆惊野从兜里拿出了结婚证,递到了宋玲玉的手里。 宋玲玉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只说两个字:“真好。” 刘桂芝也跟着她看,渐渐地两个人湿了眼眶,没有什么能够看见子女幸福更让做母亲开心的了。 宋玲玉拉着林菀宁的手,不住地轻抚着:“能看见你和惊野结婚,也算是了结了我的一件心事,我也能够放心回去了。” 林菀宁一时间没改得了口:“宋阿姨,你要走?” 宋玲玉立马板起了脸,嗔怪地看了林菀宁一眼:“你叫我什么!?” 林菀宁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轻声地叫了一声:“妈。” “唉!”宋玲玉应了一声,还是把那一枚金戒指交到了林菀宁的手里:“这是妈给的改口费,你可不能推辞,这是一定要收的。” 她说着,还不忘瞪一眼陆惊野。 陆惊野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宋玲玉拉着林菀宁坐到了炕上:“一转眼我都已经离开家里一个多月了,单位也不好请假了,正好老韩也在,我就让他把介绍信给我开了出来,看见你们的结婚证,我也就能够放心回去了。” 说实话,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宋玲玉还真有些舍不得这里。 要不是家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自己,还有工作要做,她真想要留下来。 “你和惊野结婚的事,我也得回家告诉他爷爷,眼瞧着就要年关了,等你们放了假,可要回一趟京城,家里总不好连新娘子的面都没见过吧。” 林菀宁应允了下来:“过年的时候,我和惊野一定回去。” 宋玲玉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们,她又看了看手表:“时候不早了,惊野你送我去公社做长途汽车。” 这趟宋玲玉来守备区,最大的收获就是见到了儿子娶媳妇。 过程虽然是波折的,但结果她倒还是很满意。 “您今天就走?” 宋玲玉道:“正好今天有一趟车去省城,过了今天下一趟车就要等半个月以后了,家里不能耽搁了。” 在他们回来之前,刘桂芝就已经帮宋玲玉收拾好了东西。 知道宋玲玉喜欢东北的吃食,她大包小包的装了不少,要不是因为不方便,刘桂芝都想装几棵酸菜让她带回去。 刘桂芝准备了很久的礼物,也在这个时候拿了出来:“亲家,这件毛衣我织了几天,花样子是你喜欢的款。” 宋玲玉从刘桂芝的手里接过了毛衣,她十分诧异地看着刘桂芝。 这段时间,她和刘桂芝同吃同住,虽然知道刘桂芝给人织毛衣赚钱,但却不知道她什么给自己织了一件。 宋玲玉心下十分感动:“老姐姐,我走了,你可要照顾自己的身体,往后家里有啥活就交给孩子们来做,等过年的时候让菀宁和惊野带你到京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一个团圆年。” 刘桂芝也舍不得宋玲玉,忍着泪挥手告别。 将宋玲玉送到了门外,看着她上了车:“快回去吧,外面冷,咱们过年京城再见。” “妈,您一路顺风。” “快进屋吧。” 目送着车开走,林菀宁和刘桂芝才进了屋。 宋玲玉这么一走,刘桂芝忽然感觉家里空唠落的。 这段时间,林菀宁和陆惊野不在家,只有宋玲玉陪着自己,俩人从互相不待见,到渐渐有了很多的共同语言,她这么一走,刘桂芝心里也不舒服。 “菀宁。我们这两天把北屋拾掇了出来,留给你和小陆当新房。” 刘桂芝擦了擦眼泪,拉着林菀宁到了北屋。 这间屋原本是用来放置药材的,刘桂芝和宋玲玉这两天带着孩子们将这个屋子收拾了出来,家用摆设都规制放好,炕上铺了崭新的红色床品,一针一线都是她们的心意。 看着布置好的放心,林菀宁心里很暖很暖:“我很喜欢。” 第454章 陆惊野将宋玲玉从到长途汽车站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媳妇,我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嗓子。 林菀宁掀开了门帘,从北屋里走了出来:“你来看看。” 陆惊野跟着林菀宁进了北屋:“这是——” 林菀宁:“咱妈给咱们收拾的新房。” 陆惊野坐在了大红的炕上,拍了拍自己的身边:“媳妇,过来坐。” 林菀宁坐在了他的身边。 陆惊野抱住了她:“那咱们今晚是不是——” 林菀宁瞪了他一眼,抬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戳了一下:“陆惊野,我发现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有些人不是说自己从来没有处过对象呢,你怎么还——” 话说到了这里,林菀宁停了下来。 因为男人已经开始动起了手来。 林菀宁抬手抵在了陆惊野的胸口:“去关门!” 陆惊野:“媳妇,等我。” 他翻身下了炕,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口,反锁上了房门。 沈文涛饿着肚子,眼巴巴地盯着饭桌上的晚饭:“妈,咱们啥时候能开饭啊。” 刘桂芝起身走到了门口,看着北屋熄灭了煤油灯,忍不住笑了笑:“吃,现在就吃。” 孙小六眨了眨大眼睛:“我们不等姨姨了么?” 刘桂芝抬手在她的小鼻子上轻轻地点了一下:“你姨姨今天晚上不吃饭了。” 小六:“那我要多吃一点,把姨姨的那份也吃出来。” “好。” 刘桂芝抱着孙小六喂给她一口饭:“文涛、三儿,你俩吃完饭早点回屋睡觉,别去打扰你姐,你姐夫,知道了么。” …… 被窝里憋闷的紧,林菀宁探出了头喘了一口气,用力地推了一下身上的男人:“都后半夜,别闹了,明天还要起早上班呢。” 陆惊野也从被窝探出了头,贴在林菀宁的脸上亲了一口:“咱们新婚,媳妇,你忍心让你男人明天起早上班么?” 林菀宁嗔了他一眼。 陆惊野:“媳妇,媳妇——” 他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对林菀宁撒娇,拉着她的手伸进了被窝里:“最后一次,我就乖乖睡觉。” 处尝滋味,食髓知味。 男人多的地方荤段子就多,陆惊野可是在男人最的单位,以前总是听战友说,他总是一脸冷漠的说上一句:“无聊。” 现在,尝到了结婚的甜头。 他总是明白战友们为啥三天两头的就想家里的媳妇了。 折腾到快要天亮时,林菀宁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他折腾散架了。 最后,陆惊野是在林菀宁带着哭腔的求饶中,才结束了他们的洞房夜。 这一晚林菀宁睡得沉沉的,怎么睡都像是睡不够似的。 醒来后,她一看五斗柜上的时钟,竟然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她用力地拍了一下陆惊野的胸口:“都已经中午了,快点起来。” 陆惊野一把将林菀宁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将头埋进了林菀宁的肩窝里,轻轻地蹭着,用极暧昧的声音说道:“媳妇,我已经去卫生所给你请过假了。” “你起来过?” 林菀宁立马推开了陆惊野:“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陆惊野撑起了脑袋:“媳妇,我是军人,听见起床号的声音,本能就起床了。” “可我怎么没有听见!?” 林菀宁一脸狐疑地看着陆惊野。 陆惊野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呵着热气在他耳畔说:“可能是因为昨晚你太累了吧。” “讨厌!” 林菀宁白了陆惊野一眼。 这男人早起去单位也不说叫自己起床,从单位回来又钻进了被窝里,好无耻! 第455章 她立马穿上了衣服,梳了头,出了屋。 陆惊野撑着脑袋,脸上始终带着笑,看着她媳妇一脸焦急不好意思的模样,怎么看他都觉得看不够。 他媳妇,真好看。 陆惊野穿好了衣服,跟着林菀宁出了屋。 家里只剩下了他们俩人,刘桂芝和孩子们一个都没在家。 林菀宁在刘桂芝屋里的桌子上看见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带小六去你郭婶家了,饭菜在灶台上热着。 刘桂芝不认识字,这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沈文涛写的。 这些年来,这是林菀宁第一次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看着那张纸条,显然是刘桂芝没好意思打扰他们,故意带着小六躲了出去。 陆惊野从后面抱住了林菀宁,将棱角分明的下巴抵在了她的肩上:“有媳妇的感觉真好。” 林菀宁摸了摸他的脸:“别腻歪了,一会儿妈回来让他们看见可不好,赶紧收拾一下,我一会儿去把她们找回来。” “遵命!媳妇大人。” 自打结婚后,这句话似乎成了陆惊野的口头禅。 林菀宁每天至少要听上十几遍。 可一到了晚上,‘遵命’可就不好使了,这男人像是永远不知道疲倦似的,每一次都要林菀宁求饶才肯放过她。 俩人的婚礼也是简单,就在部队的食堂里,炊事班只在平时吃的菜里多放了几片肉,他们以茶代酒,敬了每一位到场的战友,婚礼就算是结束了。 但,家属院里的嫂子们礼却没少送。 暖水壶,热水袋,搪瓷缸子…… 林菀宁将人情一一记了下来,以后还是要还的。 “菀宁,惊野,吃饭了。” 刘桂芝做好了饭,喊新婚小两口到南屋吃饭:“菀宁,下午你替我去一趟公社。” 她将一袋做好的衣服,织好的毛衣交给了林菀宁:“这些东西,送到公社下面富有村大队,去找一个叫霍小玉的知青。” 林菀宁看着面前的衣服,蹙起了眉:“妈,这些衣服是——” 刘桂芝:“我也不瞒着你了,这些衣裳其实是我帮人做的,价钱都商量好了,里面有一张纸条,都写在上面了,你可别忘了收钱。” 林菀宁从袋子里将纸条拿了出来。 下一瞬,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织一件毛衣五毛到一块钱,做一件外套七毛钱,一件呢子大衣两块钱。 袋子里的衣服并不多,但纸条上所记的账目却又几十笔:“妈,你这是帮人做了多少衣服?” 刘桂芝笑着用筷子在纸条上指了指:“上面不都写着么,十五件毛衣,棉袄八件,呢子大衣两件。” 林菀宁粗略一算,这些衣服刘桂芝至少要赚三十多块钱。 钱她可以赚,她不想让刘桂芝这么辛苦:“妈,以后还是不要接这些活了,我能赚钱,不需要您——” 不等林菀宁把话说完,刘桂芝放下了筷子,抬起了头,一脸严肃地看着林菀宁:“闺女,妈现在又不是老眼昏花,大冬天的,也不出去串门子,在家里闲来无事,做做衣裳,打发打发时间,不累的。” “可是——” 林菀宁还想要说什么,刘桂芝却先一步说:“你就让妈做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妈就喜欢绣个花,做做针线活。” 林菀宁:“真拿你没有办法。” 看着纸上写的数目,一两个月做这么多,实在是太累了,必须要让她减少工作量才行:“让您做这些也行,但数量咱们得说好,不能这么多。” 刘桂芝听女儿这么说,立马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已经和要做衣裳的人说好了,从这个月开始就不接这么多活了,妈还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将来帮你和惊野带孩子呢。” 第456章 吃过了饭,刘桂芝让林菀宁早点出发。 陆惊野请了婚假,时时刻刻都想粘着他媳妇,自然也要跟着去。 小两口穿戴好,便出了家门,陆惊野抱着一包衣服,还能腾出一只手拉着林菀宁,一路上见到邻居们,陆惊野都会主动热情地打招呼。 显然已经渐渐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请问一下,霍小玉在吗?” 林菀宁和陆惊野来到了富有村大队的知青点,敲响了女知青宿舍门。 不多时,一个女孩从宿舍里走了出来。 看见两个陌生人,霍小玉微有怔愣:“我就是霍小玉,你们是——” “我是刘桂芝的女儿,这是我妈让我给你送来的。” 霍小玉一听是刘桂芝的女儿,眼睛立马直放光:“刘婶把衣裳都做好了!” 她从林菀宁的怀中接过了袋子,扭过头朝着宿舍里喊道:“同学们,大伙儿的新衣服来了。” 看着这些女知青们一个个找到了自己的衣裳,在自己的身上比量了起来。 霍小玉:“怎么样?我就说刘婶的手巧吧,是不是和你们在市里的百货公司看得一模一样。” 另外一个女孩拿着一件棉袄试了起来:“这件衣服的样式我在百货公司里看见过,一件就要几十块钱,在刘婶这里做划算太多了,咱们只要自己出布料,棉花,什么样式刘婶都能做出来,一件要省不少钱呢。” “可不是么。” 知青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忘了门口还站着一个林菀宁了。 林菀宁竟然不知道她妈妈做的衣服在这些知青里这么受欢迎。 “咳咳。” 她轻咳了两声,算是给女知青们提了个醒,门口还有两个人呢。 霍小玉这才想起来,连忙打开自己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钱:“这是我们做衣服的钱,你数数。” “不用了。”林菀宁把钱收了起来。 霍小玉见林菀宁要走,立马拉住了她:“同志,能不能麻烦刘婶再帮我做一条裤子,我想搭配着新做的棉袄穿。” 林菀宁:“我不想让我妈太累,她也答应我每个月减少做针线活。” “我知道的,刘婶跟我们说过了,你放心都是在我们说好的数量范围内的。” 霍小玉和林菀宁描述了一下自己想要做的裤子的款式:“尺寸刘婶知道,麻烦你了。” 林菀宁点了点头,离开了女知青宿舍。 陆惊野站在胡同口,像是一颗孤傲的树,只有见到林菀宁的时候,他的脸上才会露出笑容。 等林菀宁的这会儿工夫,有好几个女知青经过,陆惊野的外在条件实在是太优秀了,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在部队里练就出来的好身材,军大衣加上雷锋帽,整个人往那里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会吸引来不少女知青的目光。 看着两个女知青交头接耳地说着陆惊野帅气,时不时地回头张望他一眼。 林菀宁笑着走了过去:“陆同志站在这里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呀。” 陆惊野没明白林菀宁的意思:“媳妇,你说啥?” 林菀宁嗔笑了一声,朝着刚刚离开的两个女知青看了一眼:“你没瞧见那两个姑娘眼睛都要长在你身上了么?” 陆惊野非常诚实地回答道:“没看见。” 林菀宁噗嗤笑出了声。 枉费两个年轻的姑娘盯着他看了半天,合着他是一点也没注意到。 陆惊野朝着林菀宁露出了标志性的灿烂微笑:“我的眼睛只会看我媳妇一个女同志。” 第457章 林菀宁故作娇嗔:“最好是这样!“ 陆惊野见林菀宁不相信自己的话,立刻解释道:“媳妇,我可以用我的人格和信仰向你发誓,我陆惊野的眼睛只会看我媳妇一个女同志。” 看他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林菀宁忍不住笑了起来:“傻样,我和你开玩笑的。” 她拉住了陆惊野的手:“我们回家吧。” 在这个男人的身边,林菀宁很有安全感。 俩人走出富有村大队的时候,迎面走过了一个女人。 女人头戴一条花头巾,和那天在招待所里见到的一模一样,林菀宁深吸了一口气,一股紫罗兰香粉的味道传入了她的鼻端之中。 她微一蹙眉,转过身看向了和自己擦身而过,脚步飞快的女人。 陆惊野察觉到了林菀宁的异样,顺着林菀宁的眼神朝着前面看了过去:“媳妇,怎么了?你认识那个人?” 林菀宁回过了神了,对陆惊野微微地摇了摇头:“不认识,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陆惊野:“眼熟?” 林菀宁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还是将那天在胡同里和招待所遇见花头巾女人的事情告诉了陆惊野。 陆惊野听完后,沉吟了片刻:“你是怀疑那个女人是柏云兰?也是她找的姓仇的那个男人想要对你意图不轨!?” 林菀宁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发生这件事情以后,我想了很久,唯一这么狠我的人恐怕也就只有柏云兰了。” 陆惊野蹙起了眉头:“可柏云兰不是深爱沈行舟么?爱一人不是要将自己的全部都给自己所爱的人么?柏云兰会和其他的男人——” 他越是越觉得恶心。 他爱林菀宁,想要将一切都给林菀宁,当然也包括自己的身体,只忠诚林菀宁一个人,陆惊野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做出这样恶心的事情来。 林菀宁:“我也只是一个猜测而已,在没有找到确实的证据之前,我也不会下决定。” 陆惊野颔首道:“婚假还有三天,我可以帮你查查。” 林菀宁却摇了摇头:“我们的婚假就只剩下三天了,我还希望这三天你能好好陪我呢。” 陆惊野凑到了林菀宁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什么。 林菀宁顿时红了脸,使劲在他的胳膊上拍打了两下:“让你胡说八道,也不嫌害臊!” 陆惊野却厚着脸皮说:“不想和自己媳妇睡觉的丈夫,不是好丈夫。” “你还说!” 陆惊野见林菀宁抬手要打,立刻往前跑。 林菀宁在后面追他,跑了几步后,她忽然站住了脚步。 陆惊野回过头,见媳妇没有追过来,他立马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媳妇,怎么了?” 林菀宁忽然抬起了手住了陆惊野的耳朵:“让你跑!还跑不跑了。” “媳妇我错了,以后保证绝对不会跑了,白天不管媳妇怎么打,我都站着不还手,晚上睡觉在讨回来利息。” “你再说,让你说。” 俩人边打闹,边往富有村大队外走。 他们走远后,从女知青宿舍的拐角后面走出了一个人。 柏云兰看着林菀宁渐行渐远的背影,用力地攥紧了拳头。 凭什么,林菀宁能够幸福美满。 凭什么,林菀宁会比自己过的好。 自己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一切都要拜林菀宁所赐。 上一次,白家川答应自己的事没有做到,这个蠢货,竟然让林菀宁给跑了,枉费那么好的一个机会。 不仅如此,她还搭上了自己的身子。 想想,柏云兰只觉得心里窝了一股火气无处发泄。 直到看不见二人的背影,柏云兰才回过了头,走到了女知青宿舍门口,敲响了房门。 不多时,霍小玉打开了门,看见了柏云兰,她眼前顿时一亮:“姐姐,你来了,快进来坐。” 柏云兰收起了刚刚看见林菀宁时的怨毒目光,朝着霍小玉温和地笑了笑:“我就不进去了,我这一次来是想要让你帮我办点事。” 霍小玉一脸天真无知的模样:“什么事?” 柏云兰凑到了霍小玉的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了些什么。 霍小玉的脸色渐渐的变了。 她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姐,这行么?万一要是让别人知道了的话——” 不等她把话说完,柏云兰立刻开口打断了她的话,笑着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只要你帮我打听到这个消息,到时候我给你这个数。” 霍小玉看着柏云兰伸出了五根手指:“五百块钱?!这么多!!!” 柏云兰勾起了嘴角,轻轻地拍了拍霍小玉的肩膀:“五百块钱,你能做多少衣服,哦对了,你上次和我说是部队家属院里一个婶子帮你做的衣裳,那个婶子是不是叫刘桂芝啊?” 第458章 霍小玉眨了眨眼,惊讶地看着柏云兰:“你怎么知道的?” 柏云兰莞尔一笑:“你可别忘了,我男人是在部队里干什么的。” 霍小玉恍然大悟:“哦对呀!云兰姐,我和你说,这刘婶的手艺真是好的没好说,你瞧她给我做的衣裳,和省城百货公司里一模一样,这件衣裳百货公司里得要三十多块钱呢。” 柏云兰在霍小玉的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别说,这件衣裳还真适合你。” 霍小玉在柏云兰的面前转了一个圈:“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柏云兰拉过了霍小玉的手,将一沓大团结塞进了她的手里:“这是上次的报酬,我还帮你多要了二十块钱。” 霍小玉喜出望外:“云兰姐,你真好。” 柏云兰眨了眨眼,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冷然的寒意:“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帮我找找我要的东西,我让卖家把报酬给你准备好。” 霍小玉颔了颔首:“成,等我有了消息,我还去公社找你。” 柏云兰点了点头,紧了紧领口,转身便离开了知青点。 林菀宁! 怕是你做梦也想不到,你的报应会来的这么快吧! 柏云兰眼睛满是恶寒。 她用力地眯了眯眼睛,眼前仿佛已经看见了林菀宁的下场。 …… “媳妇!” 陆惊野站定,低头看着双腿陷入雪里的林菀宁,然后,他背过了身,蹲在了林菀宁的面前:“上来!我背你回去。” 虽说天冷家家户户都开始猫冬,但还是偶尔会有人经过。 林菀宁有点不好意思,生怕被人瞧见了去。 陆惊野却丝毫不在意:“怕啥?我是你男人,背自己媳妇还怕被人瞧见。” 他说着,直接伸手去拉林菀宁。 陆惊野用了些力气,林菀宁脚下又陷在雪里,身子倏地一倒,直接扑倒了他的背上。 他生怕会摔了林菀宁,双臂抱得紧紧的,走一步,回头便看一眼,脸上满是幸福温柔的笑。 俩人难得有单独相处的时间,陆惊野特意放慢脚步。 林菀宁怕他冷,用一条围巾围住了俩人的领口,紧紧地贴着他的侧脸,给予陆惊野一些温暖。 走近守备区的时候,正好有几个从服务站买煤油的婶子经过,还打趣儿小两口的恩爱。 陆惊野也不觉得害臊,还故意掂了掂背后的媳妇。 林菀宁闹了个大红脸,拍了拍陆惊野的背:“放我下来。” 陆惊野回头在媳妇的脸上亲了一口:“到家就放你下来。” “哎呦喂!”赵秀娥赶忙别过了头:“到底是新婚燕尔的小两口,瞧瞧,瞧瞧,这甜蜜劲儿。” “咋的?你羡慕了?回头让你家那口子晚上也背背你。” “哈哈哈,我家那口子一把老骨头了,我可怕他摔了我。” 上来年纪的婶子、嫂子们开起玩笑来没个轻重,越说越荤,林菀宁的脸红得厉害,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惊野还不放她下来,她只好催促着他赶紧回家。 赵秀娥在后面哈哈大笑:“瞅瞅,咱们小林还不好意思了。” 到了家门口,陆惊野才把林菀宁放了下来,还不忘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林菀宁没好气儿地白了他一眼,拽了拽衣襟推开了院门。 陆惊野跟着她进了院,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妈,做啥了这么香?” 刘桂芝从灶间里探出了头:“你俩成天忙,我瞧着最近都瘦了,今儿明杰他爹在山里猎了一头狍子,给咱家分了点骨头和肉,晚上给你们炖酸菜。” 第459章 陆惊野回屋里脱下了外套,挽起了袖口走进了灶间:“妈,我来吧。” 刘桂芝不舍得让他们干活:“这里用不着你,你赶紧回屋歇着,等我做好了叫你们。” 林菀宁将刘桂芝腰间的围裙解了下来:“妈,您就让他做吧,后天他就要回部队上班了,趁着休息,咱得让他多干点活才是。” 刘桂芝嗔了林菀宁一眼:“你这丫头也忒不知道心疼人了。” 林菀宁将围裙系在了陆惊野腰上:“我婆婆走之前可和我说了,这是他们陆家的传统,要多让着自己男人,多让他做饭,多让他洗衣服,多让他劈柴……” 林菀宁一口气数了十几个活计,听得刘桂芝直摇头。 陆惊野却乐在其中,在灶间门口的脸盆里洗了手,从刘桂芝的手里接过了菜刀,动作飞快地在菜板上切起了葱花。 林菀宁将刘桂芝推出了灶间,自己给陆惊野打下手。 刘桂芝站在灶间门口,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小两口。 她欣慰地长舒了一口气,瞧着小两口有说有笑的样子,刘桂芝也放了心,这才她闺女应该有的幸福生活。 有个知冷知热的丈夫疼爱,和和美美的,要是再生个孩子,那就更好了。 刘桂芝没打扰小两口,扭身回了屋,用做衣裳剩下来的料子开始为林菀宁未来的孩子做起了小衣裳。 林菀宁用手绢擦了擦陆惊野鼻尖上渗出来的汗珠。 陆惊野盛了一勺炖好的酸菜汤,轻轻地吹了吹,然后送到了他媳妇的嘴边:“媳妇,尝尝味道如何?” 林菀宁尝了一口,朝着陆惊野竖起了大拇指:“味道好极了。” 陆惊野将菜盛进了搪瓷盆里:“叫妈和弟弟妹妹们吃饭。” 林菀宁走到灶间门口:“毛三、文涛、小兰,过来帮忙。” 这些日子,毛三总是沉默寡言,吃饭也没了胃口,只扒拉了半碗二米饭,他便撂下了筷子:“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便起身回了屋。 林菀宁蹙了蹙眉,看着毛三耷拉着脑袋走出了门,将目光落在了沈文涛的身上:“文涛,你三哥这是怎么了?” 沈文涛也是恹恹的,面对他最喜欢吃的肉似乎也没有兴致。 他放下了筷子,抬起了头,凝眸望着林菀宁:“姐,三哥他——” 沈文涛抿了抿唇,沉吟了半晌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就是觉得自己窝囊,那天你为了我和三哥连命都不要了,我们只能逃跑啥都做不了,要不是遇见姐夫的话,恐怕——” 林菀宁凝眸:“就为了这件事?” 沈文涛点了点头。 林菀宁:“你们先吃,我去和他聊聊。” 陆惊野按住了林菀宁的肩:“媳妇,还是我去吧。” “三儿。” 毛三缩在炕梢里,闷不做声。 这几日来,只要他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会浮现那天在胡同时所发生的场景。 要不是菀宁姐的话,恐怕他和沈文涛就会—— 他无数次地责怪自己的无能,要是自己能再高一点,再强大的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忽然,毛三听见了门外陆惊野的声音。 他倏地从炕上坐了起来,朝着房门口看了过去,静默了一瞬,他说:“我睡了,有啥事明儿再说吧。” 陆惊野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笑:“睡了还能说话?” 然后,下一秒他推门走进了毛三和沈文涛的房间中。 屋里没有点煤油灯,陆惊野的夜视能力极好,他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炕上的毛三,笑着走了过去:“不是说睡了么?” 第460章 毛三有些被拆穿后的尴尬,耷拉下了脑袋没有说话。 陆惊野走到了炕前,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煤油灯。 原本漆黑一片的屋子里瞬间有了光亮。 毛三的双眼适应了黑暗,屋子里忽然有了光亮,倒让他的眼睛稍微有些不适。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抬手遮住了暗淡的灯光,等眼睛逐渐适应了煤油灯的光亮,他这才放下了自个儿的手。 陆惊野坐了下来,看似随意地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毛三微微顿了一下,偷偷地看了陆惊野一眼,半晌,他嗫嚅道:“有啥事么?” “今儿晚饭是我做的,不合你的胃口么?” 毛三紧抿着唇对陆惊野摇了摇头:“没有,挺好吃的。” 陆惊野:“那怎么就吃这么一点?” 毛三垂下了眸子,盯着自己的鞋面:“我——” 他刚开了口,却忽地叹了一口气,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 陆惊野对毛三温和地笑笑,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都过去了,那天的事,你姐做的对,如果是我的话也会让你和小涛先跑。” 毛三闻言,倏地抬起了眸子,眼睛里满是惊讶与错愕地看向陆惊野。 他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似的。 陆惊野的大手落在毛三的肩上,温暖且富有力量感,毛三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他讨厌自己的弱小与无能,身为一个男人却不能保护自己的家人,在最危险的时刻却要让菀宁姐挡在自己的前面,而自己能做的就只有逃跑。 “我已经十五了,我不是小孩了!” “呵呵。”陆惊野听他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能说自己不是小孩的人,那一定就是小孩子。” “你——” 陆惊野见毛三跃跃欲试想要站起来,手头上稍一用力又将他按了回去:“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毛三紧绷着小脸,瞪着眼睛,气鼓鼓地看着陆惊野。 陆惊野收回了手,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搭在膝盖上:“跟你说一句实在话,只要一想到那天的事,我也一阵后怕。” 毛三闻言,不由得一怔:“你也害怕?!” 陆惊野侧目看着他:“当然害怕,如果那天不是我刚好从省城回来的话,你姐恐怕就——” 那天林菀宁用手术刀抵在自己咽喉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半晌,陆惊野收起了脸上担忧的表情,朝着毛三温和地笑了笑:“毛儿,在面对那么多人的时候,你害怕么?” 毛三抿了抿唇,仔细想想,自己并没有因为害怕而退缩,他对陆惊野摇了摇头。 陆惊野:“那就得了!我们一样害怕的并不是那些歹人,而是害怕他们会伤害到自己爱的人,同样,你姐也是这样想的,她把你和文涛当做自己的亲弟弟,她知道这些人摆明是肿着她来的,在这种危险的境地,她唯一想要做的就是保护自己的亲人不受伤害。” 毛三愣住了,瞳孔在眼眶之中瑟缩,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惊野。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埋怨自己,却没有想到当时菀宁姐这么做的目的。 陆惊野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遮住了屋里煤油灯微弱的光。 毛三抬起头来,看着站在逆光中的陆惊野。 陆惊野:“想要保护你爱的人,不应该是事后的自责,应该是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才能够成为一座高墙,为你所要守护的人遮风挡雨。” 毛三怔怔地看着陆惊野,半晌才道:“像你一样么?” “像我,也可以超过我。” 说完,陆惊野转过身,迈步走出了屋子。 毛三看着陆惊野的背影,他忽然站了起来,对着他的背影说:“姐夫,我知道了。” 陆惊野侧目,对毛三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走回了南屋。 林菀宁见他回来,撂下了手里的碗筷:“和他谈完了?” 陆惊野坐在了她的身边,点点头道:“经此一事,三儿长大了。” 林菀宁舒了一口气:“这几天我一直瞧他别别扭扭的,真怕他因为那天的事把自己憋坏了。” 陆惊野拉起了林菀宁的手:“放心,不会有事的。” 次日一早。 习惯了军营生活的陆惊野,每天在部队起床号响起之前便已经穿戴整齐,无论天气如何,他都保持着晨跑的习惯。 今早推开房门,他便见到了毛三和沈文涛站在门。 俩人见到了他齐齐地喊了一声:“姐夫。” 陆惊野竖起了手指,在唇见做了噤声的动作:“小点声,你姐还在睡觉。”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生怕声音大一点会吵到他媳妇似的,然后,他朝着院外一挥手:“走!谁也不行偷懒!” 两个半大的小伙子跟在陆惊野的身后,绕着部队家属院跑起了圈。 陆惊野体力好,倒是可怜了毛三和沈文涛,四五圈跑下来,气都快要喘不匀了。 沈文涛大咧咧地往雪堆里一躺,连连朝着陆惊野和毛三摆了摆手:“我不行了,我不跑了,跑不动了。” 毛三嗔了他一眼:“你忘了昨完咋和我说的!这就跑不动了?!” 他伸手将沈文涛拉了起来:“起来,再跑!” 第461章 毛三的改变林菀宁看在眼里。 这些日子下来,他明显比从前成熟了不少,不再一昧的凭着一股子蛮力去冲撞,行事作风也越来越有章程了。 林菀宁瞧他一连吃了三个二和面的馒头,还伸手到盆里去拿,不仅拿他打趣儿道:“家里不是吃不起,妈蒸得馒头个头大,你姐夫一顿饭也就吃两个,你这都吃了三个了,也不怕撑坏了肚皮。” 毛三拿过了馒头一口咬了上去:“姐夫说了,要长身体就要多吃饭——” 他说着,忽地站了起来,朝着林菀宁展示他的胳膊:“姐,你瞧我壮点没?” 林菀宁见他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老老实实做好吃饭。我今儿休息,一会吃完饭你陪我去一趟公社。” “你要去公社?!” 毛三愣了一下。 对于上一次在在公社里发生的事,他还记忆犹新。 听林菀宁提起‘公社’两个字,他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林菀宁却是淡然从容,撂下了手里的饭碗:“怎么?出了一回事,我还不能去公社了?” 毛三垂下了眸子。 林菀宁说:“要是出点啥事,不是有你保护我么。” 毛三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抬手朝着自己的胸口拍了拍:“姐,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一直跟着姐夫练工夫,姐夫现在三两个小贼都近不了我的身。” 林菀宁:“那明天你可要保护好我哟。” 毛三立马挺直了腰杆:“姐,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沈文涛也跟着站了起来:“姐,我也跟你们去!我也有跟着姐夫练工夫!你看——” 说着,他立马站了起来,想要对林菀宁展示自己的胳膊。 林菀宁瞧他的样子忍住了笑意。 刘桂芝拿着腌好的咸菜,掀开了帘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好好吃你的饭,站起来干啥?” “喏,你不是要吃咸菜么,吃吧。” 沈文涛乖乖地坐了下来,抓起了一个馒头往嘴里塞。 刘桂芝嗔了他一眼:“慢点吃,又没有人跟你抢!” “菀宁,我刚才听你们下午要去公社?” 林菀宁放下了碗筷:“我想去一趟供销社,妈,你有啥要买的么?” 刘桂芝:“没啥要买的,我把霍知青要的衣裳做出来了,你去公社刚好顺路,帮我把衣裳给她捎过去。” “好。” 外面天冷,林菀宁也不想让母亲跑这一趟,便应下了这个差事。 刘桂芝将霍小玉的衣服装好,临走前,她又往林菀宁的手里塞了些钱,瞧着两个男孩一左一右地站在闺女的身边,她将林菀宁拉到了一旁,凑到了她耳边说:“要是供销社有布料,你再买一些布料回来,我瞧着最近瞧大丫的身形——” 她生怕两个男孩子听见,又压低了一些声音说:“我好给她做两件胸衣,她们也没个妈——” “哎!”刘桂芝叹了一口气:“我瞧着她们都可怜。” 她拉过了林菀宁的胳膊:“前儿,我去服务站的时候,惊野他们二团的马营——好像叫马国明的,他老娘还跟我打听常有来着。” “马国明的母亲打听孙常有?!” 林菀宁微一怔愣:“她打听孙常有干什么?” 刘桂芝抿唇笑道:“替她闺女打听的。” “马国明的妹妹?” 林菀宁努力地回想了一下。 马国明还真有一个妹妹,年纪不大,性格比较内向,平时很少主动和人说话,具体的情况林菀宁就不太了解了。 刘桂芝点了点头说:“她拿闺女前头死了两个男人,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乡里乡亲都说她闺女克夫,这不是想着寻摸个二婚的,二团没有合适的,她就跟我打听常有来着。” 第462章 林菀宁最厌恶的就是‘克夫’这两个字。 老封建的残留思想,总是将不好的事往女人的身上归咎。 “这——” 林菀宁微微沉吟了一下:“你和她说孙常有家的情况了么?” 刘桂芝颔首道:“说了,她应该也打听过了,说闺女多兴旺热闹,她是当妈的不好帮自家闺女张罗,更不能让马同志出面,便想着让我帮忙说说相,你看着事,要不要和惊野说说,也好给牵线搭个媒。” 林菀宁仔细想想。 作为嫂子倒是也应该为战士们的婚事做出点贡献。 孙常有虽然性格优柔寡断,凡事拿不起个主意,但人品确实没话说的,况且这事,马国明的母亲已经开了口,那就是说明人家事先已经看过了。 只是缺少一个中间人帮忙说相。 林菀宁倒也觉得没有什么,便点头答应了下来:“行,那等晚上回来的时候我和惊野说说,让他出面去找孙常有聊聊。” “唉,那成。” 出了家门,林菀宁带着毛三和沈文涛往守备区外走。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了一阵呼唤声:“菀宁,菀宁……” 林菀宁回过头,远远地瞧见牛香兰朝着自己的方向跑了过来。 “嫂子,你这是要出门么?” 牛香兰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喘匀了气才开口说道:“我刚才去你家找你,刘婶说你带他们两个去公社了,我生怕晚了追不上你,这不才——” 林菀宁:“香兰嫂子,你找我啥事?” 牛香兰拉着林菀宁往一旁走了两步,嘿嘿一笑,说道:“找你自然是好事。” 林菀宁纳闷地看着牛香兰,笑问道:“啥好事?” 牛香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前些日子跟你们一块儿回来的小华,就是李大牛的妹子。” 林菀宁自然是记得李小华的,她点点头,看着牛香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牛香兰:“前儿,小华上山打猎的时候迷了路,还崴了脚,幸亏遇见你家惊野的警卫员了,小伙子把人背下了山——” 她说着,忽然暧昧地笑了起来。 林菀宁微一蹙眉。 作为一个过来人,她一瞬间便明白了牛香兰话里的意思:“香兰嫂子,你该不会也是想要让我帮忙说媒来的吧?” 牛香兰眨了眨眼:“菀宁,你为啥要说‘也’呢?” 林菀宁没做过多的解释。 倒是觉得能够帮助部队里的大龄男青年找到对象也算是一件好事。 战士们常年驻守在东北边境,若能成个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也多了一份盼头,当即,林菀宁便将这件事也答应了下来。 正好,马国明和周长胜都归陆惊野管,一柄交给他去找他们谈。 “成,嫂子,回头我和我男人说。” 牛香兰笑呵呵地说:“你可得当个事替嫂子办。” 林菀宁:“好。” 俩人说话的这会工夫,刚好赶上部队后勤部到公社采购的军车开了过来。 杨恒见林菀宁停下了车打了一声招呼:“林医生,今天休息啊?” 林菀宁点了点头:“嗯,赶着休息,去一趟供销社买点生活用品。” 杨恒朝她摆了摆手:“那正好,我也要去一趟公社,你们上车吧。” 三人坐的位置,除了杨恒还有两名战士,林菀宁带着毛三和沈文涛上了后面,攥紧了军绿色的棚子里,虽然也冷,但至少能抵抗些许的风雪。 供销社。 林菀宁一次把家里需要的物件儿都买齐全。 火柴、手指、灯油、白糖…… “林医生,你这是要把供销社搬回家啊?”杨恒瞧着林菀宁从票证上一张张地往下撕票,他都感觉到一阵阵的肉疼。 第463章 林菀宁笑道:“家里人口多,这都还是紧着用。” 瞧着供销社里还是没有猪肉和鸡蛋,林菀宁拉着售货员同志问:“咱们供销社啥时候才有肉和鸡蛋?” 售货员:“这可要等了,这几天下大雪,路不好走,估摸着再有个三五天怎么也能送来了。” “那回头你帮我多留点肉。” “好,等有了,我往你们卫生所打电话。” 林菀宁将买来的东西让毛三和沈文涛装上了车:“你们随部队的车一块儿回去吧,我去一趟富有村大队。” 毛三忽然紧张了起来:“菀宁姐,我陪你一块儿去。” 林菀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用,没有多远的路——” 她话还没说完,毛三立刻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不行!我答应过姐夫要保护好你。” 毛三扭过头,朝着沈文涛扬了扬下巴:“小涛,你和杨同志坐车回家,我陪咱姐去富有村大队。” 沈文涛:“我也要去。” 俩人都想陪着林菀宁去。 林菀宁拿他们没有办法,最后只好麻烦杨恒将买来的东西帮忙拿回家,她带着毛三和沈文涛去富有村大队。 说来也怪,出门的时候还晴空万里,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天就阴了下来,寒风从大兴山山顶吹下来,就算是穿得再厚实,也都止不住地直打摆子。 林菀宁瞧毛三和沈文涛冷得厉害:“刚才让你们坐车回去,你们非要跟我去,回家的时候保准是要感冒的。” 沈文涛打了一个寒噤:“那正好不用上学了。” 林菀宁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回去我给你们熬姜汤,就算是感冒发烧也得给我去上课。” 一听就算是生病还要上学,沈文涛立马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耷拉下了脑袋。 林菀宁瞧他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文涛正是贪玩的年纪,心思压根没在学习上,这几天公社小学放了假,倒是给他高兴坏了。 “方老师可说了,你最近学习成绩退步了,晚上回去把你作业拿给我看。” “作业?!” 沈文涛一听‘作业’两个字倏然一愣。 他眨了眨大大的眼睛,一副天真无知的样子:“老师还留作业了?!” 林菀宁脸色沉了下来:“看样子,你连有作业都不知道喽?!” 沈文涛的嘴角抽了抽,尴尬地笑了笑:“那啥,姐,回家我就写。” 说话的工夫,林菀宁带着他们来到了富有村大队。 远远地,林菀宁瞧着一个女孩从村大队委往这边跑了过来,那一抹亮眼的红色,不正是穿着刘桂芝刚做好的呢子大衣的霍小玉。 霍小玉一边跑一边将什么东西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临近时,她才看清楚林菀宁,惊喜地道:“林同志,你是来给我送裤子的么?” 林菀宁朝霍小玉点点头,将手里的袋子交给了她。 霍小玉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袋子瞧,面上顿时有了笑:“对对对,这就是我想要的样子,刘婶的手艺可真好,简直和省城百货公司的一模一样,要是刘婶开服装店的话,生意保准比百货公司还好。” 刘桂芝的手艺林菀宁是知道。 要说做针线活,怕是整个守备区都没有人能比得过她。 霍小玉从大衣里兜里拿出了手绢,数好了钱递给了林菀宁:“这是答应给刘婶的钱,林同志,你数数。” 刚刚霍小玉数钱的时候林菀宁就在一旁看着,没有必要再数一遍,她将钱收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林同志你等一下。” 见林菀宁要走,霍小玉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林菀宁还以为霍小玉还要做衣服,连忙道:“霍知青,咱们上一回不是说话的么,这个月我妈不做衣服了。” 霍小玉连忙摆手道:“不是这事。我是有点事想要请你帮个忙。” 林菀宁微微一愣。 她只和霍小玉见过两次面,这就有事找到自己了。 霍小玉:“是这样的,你不是住在守备区么,我正好有个同学到守备区附近的桃花村大队插队,她家里给邮寄了一些东西过来,我想请你帮我给她捎过去。” 守备区到桃花村并不算远。 况且,林菀宁每周都要到各个村大队去看诊,明天刚好就轮到去桃花村大队,她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好。” “林同志谢谢你。” 霍小玉转过身朝着知青点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外面天怪冷的,要不然,你们先跟我去知青宿舍,我把东西拿给你。” 林菀宁倒是还好,毛三和沈文涛可是被冻得够呛。 他们没有跟部队的车已一块儿回守备区,从这里回去可还要走上个把小时,林菀宁也担心他们会被冻坏了,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464章 “你们先暖和暖和。”霍小玉热情地招呼林菀宁三人,还不忘给毛三和沈文涛拿大白兔奶糖:“这个给你们。” 毛三和沈文涛接过了大白兔谁也没舍得吃。 林菀宁看了他们一眼:“怎么不吃?” 毛三和沈文涛异口同声地道:“我想留给妹妹们吃。” 林菀宁朝他们竖起了大拇指,这段时间,她要卫生所和药田两头跑,少有事情管家里的这群孩子。 但,他们却都很好。 特别是沈文涛,离开家老家时,他还是什么都需要人操心的孩子,现在是越来越有哥哥的样子。 毛三自然是不必多说的。 他像是一株顽强坚韧的种子,生根在石头缝里,经过多年的艰苦,总算是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为一颗大树,他用自己的树叶来为弟弟、妹妹们遮风挡雨,给他们营造了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 这也是林菀宁最看重毛三一点。 她笑了笑:“你们吃吧,我今天在供销社买了不少糖,够你们吃的。” 这年头零嘴少得可怜,孩子们平时能够吃上糖块都要高兴半天,大白兔奶糖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奢侈品。 毛三和沈文涛相视一眼,同时将奶糖递到了林菀宁的面前。 林菀宁笑着将奶糖推了回去:“快吃吧。” 两个男孩子这才将奶糖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霍小玉打开了自己的柜子,拿出了一个包裹,她将自己怀中的文件袋拿了出来,转过头,用眼角余光朝林菀宁的方向看。 见到林菀宁正在和两个男孩子说话,动作十分敏捷利落地将文件袋塞进了包裹里。 做完这一切,霍小玉将包裹拿给了林菀宁:“林同志,麻烦你了。” 林菀宁:“正巧我明天要去桃花村大队看诊,顺路的事,不用客气。” 拿上了包裹,他们也暖和了过来,便要回守备区了。 回去的一路上,毛三和沈文涛始终保持高度警惕,生怕会像是上一次发生意外。 好在,这回没有遇见歹人。 回到守备区的时候,天也快要黑了,刚到部队门口的时候,林菀宁远远地瞧见一名战士朝他们的方向跑了过去。 “嫂子!” 临近时,林菀宁这才看清楚来人:“小马,你——” 她话还没说出口,马国明立刻开口急急地道:“嫂子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我们团二营刚才村山的时候踩到了捕兽夹。” 一听有人受伤了,林菀宁立马变了脸色:“三儿,文涛,你们先回去。” 留下了这么一句,她立刻往二团团部方向跑:“时不待人,我先去团部,小周,你去卫生所帮我拿医药箱。” “好。”马国明答应了一声,立刻朝卫生所的方向跑。 林菀宁不敢有片刻的停歇,脚步飞快地跑到了二团团部。 陆惊野:“媳妇儿,这边!” 刚进团部,林菀宁便看见营房走廊里走出来的陆惊野朝她招手。 她立刻迎了过去,急忙问道:“宋营伤得怎么样?” 陆惊野脸色凝重,眉心紧锁,听见林菀宁的问话后,微叹了一声:“伤到了骨头!” 林菀宁闻言皱起了眉头:“这么严重!?” 陆惊野给她打开了营房的门:“你先进去看看!” 林菀宁颔了颔首,举步走到了营房。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当林菀宁看见二营宋铁军的伤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凉气,她猛然回头看向陆惊野:“这伤——” 不对劲儿! 陆惊野双唇紧抿,微微点头。 早在将宋铁军抬回营房的时候,陆惊野就发现了问题。 因为时常有老乡到山里去打猎、挖野菜,早就有规定,如果要设陷阱下捕兽夹的话,绝对不可以用大型捕兽夹,以免有村民或者是巡山的战士们被误伤。 但显然宋铁军的伤就是大型捕兽夹所致。 陆惊野沉吟了片刻,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地对林菀宁说道:“我让人进山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我先处理宋同志的伤势。” 林菀宁说着走上前去。 宋铁军此时脸色惨白像是漆上了一层白蜡,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裳,黄豆粒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他紧咬着下唇强忍着腿上剧烈的疼痛,因为太过用力,宋铁军咬破了嘴皮,鲜血染红了他的嘴角。 林菀宁能够看得出来,在将捕兽夹掰开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让宋铁军伤得十分严重。 三角形的伤口几乎贯穿了宋铁军的小腿,一股浓郁的铁锈味混在血腥味里充斥着鼻端。 “嫂子。” 马国明带着王成杰和医药箱来到了营房。 王成杰看了一眼宋铁军的伤势后也变了脸色:“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林菀宁用剪刀剪开了宋铁军的裤腿,用脱脂棉沾了碘伏先对伤口进行简单的清理,她回头看向陆惊野:“他这种情况必须要马上做手术,你先去准备车,我和王主任给他止血,然后把人转到卫生所。” 陆惊野应声道:“好,我这就去开车,国明、小周,你们去准备担架。” “是!” 随着陆惊野的一声令下,马国明和周长胜离开了营房前去准备担架。 林菀宁和王成杰也开始对宋铁军的伤口进行处理。 从目前的检查结果看来,筋骨肯定是断了,想要保住宋铁军的这条腿并不难,但如果想要康复后恢复的和从前一模一样怕是要费些工夫。 宋铁军是部队里优秀的战士,前不久,陆惊野还和他说提干的事,要是这条腿落下了残疾的话,对他的前途有很大的影响。 林菀宁在为宋铁军释针止血的时候,他忽然一把抓住了林菀宁的胳膊,强忍着疼,声音近乎嘶哑地问道:“嫂子,我的腿以后还能——” 林菀宁知道他想要问什么。 但,现在告诉他将要面临的结果,无疑会对伤者的情绪造成不好的影响。 林菀宁并没有直接告诉宋铁军他将要面临的结果,而是说:“做完手术还要看具体的恢复情况,你别担心,我们会尽全力让你恢复如初。” 第465章 很快,马国明找来了担架,二营的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将宋铁军抬上了担架,林菀宁用祖传的银针止血法,止住了宋铁军腿部流血的速度。 她和王成杰跟在战士们身后,不敢有丝毫怠慢地朝二团团部外走。 陆惊野将吉普车开到了团部门口,看见宋铁军被抬出来,他立刻下车打开了车门。 趁着战士们将人抬上车时,陆惊野拉住了林菀宁的胳膊:“媳妇儿!” 林菀宁抬眸看着他。 陆惊野说:“一定要保住铁军的腿!” 林菀宁重重地点了点头,在陆惊野的胳膊上拍了拍:“放心!” 陆惊野刚要上车,不远处急速跑过了两名战士,其中一人朝陆惊野敬了个军礼:“陆团!我们已经询问过附近的村大队——” 陆惊野侧目看了一眼身后:“国明,你来开车。” “是!” 目送着吉普车离开,陆惊野眸色微敛,看向面前的战士:“继续说。” 那名小战士继续说道:“周边几个村大队的老乡都对山里下捕兽夹的事不知情。” “不知情?!” 陆惊野闻言,眸色变了变,声音也不由得沉了几分:“不是不知情,应该是不敢说才对!” “我们也是这么觉得的。”另外一名战士道:“根据我们的了解富强村大队有几个老乡常年在山里打猎,好像——” 陆惊野抬眸:“好像什么,直接说,别吞吞吐吐的!” “他们往深山里下了大型捕兽夹是为了猎杀东北虎!” 陆惊野脸色骤变:“这群人,简直是不要命了!深山不让他们进,为的是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他们——” “人呢?带我去看看!” 与此同时。 卫生所。 宋铁军被抬进了医务室,林菀宁和王成杰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展开了对宋铁军的救治工作。 手术的过程中,王成杰忽然发现,宋铁军的腿部皮肤有明显了颜色变化,触碰到的皮肤发凉,肿胀的程度比刚刚更为严重。 王成杰感觉他这是腿动脉血管坏死的症状。 他立刻看向林菀宁,看见她的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二人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肯定了对方的猜想。 手术进行的过程当中,王成杰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这也印证了他的猜想,宋铁军的腿极有可能因为温度变化过大,影响救治的时间过长从而产生血栓,导致血液流通不畅,引发腿部主动脉血管坏死。 再继续发展下去,别说是保住宋铁军的这条腿了,只怕是保住他这条命都困难。 “小林必须要快接通宋同志的动脉血管!” 王成杰凝眸看向林菀宁。 林菀宁全神贯注,不敢有片刻的分心,她的额间渗出了稀碎的汗珠,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宋铁军的伤口,双手不敢有片刻的耽搁,动作飞快地为他接通血管。 她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一旦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的话,恐怕—— “接通了!” 林菀宁的一声,让王成杰瞬间松了一口气。 王成杰立刻接替林菀宁的工作,开始对其他损坏的血环进行温和。 二人配合的十分默契,在手术的两个小时里,他们基本是在用眼神交流,血管接通后不多时,宋铁军的小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逐渐恢复。 这表示这台手术成功了。 “呼!” 手术结束后,林菀宁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自己回来的及时,这么高强度的手术,如果只有王成杰一个人来做的话,恐怕是—— 后果,林菀宁不敢去想。 他们将宋铁军推进了诊室。 林菀宁摘下了口罩和一次性手套,打开了医务室的门,刚出来,陆惊野立刻迎了上来。 “媳妇,铁军怎么样了!?” 林菀宁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放心,手术很成功。” 陆惊野闻言也是长长松了一口气:“那他以后——” 他并没有把话说下去。 但,林菀宁也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静默须臾,林菀宁抿了抿唇道:“这还要看宋同志之后的恢复情况,现在我也不能向你百分之一百的保证他的腿能够恢复的和之前一模一样。” 陆惊野点了点头:“明白。” 林菀宁:“捕兽夹调查的怎么样了?” 陆惊野听媳妇这么问,脸色倏地变了变:“原本以为是富强村大队的几个老乡到山里下了大型捕兽夹用来猎东北虎的,刚刚我询问过他们,也带他们去铁军受伤的地方看过,他们承认陷阱的确是他们挖的,但捕兽夹却并不是他们之前下的。” 林菀宁蹙起了眉头,狐疑地看着陆惊野:“你的意思是有人更换掉了原本的捕兽夹。” “没错。”陆惊野颔首道:“我刚刚看过了,那个捕兽夹的确是新的,才会这么锋利。” 林菀宁双唇紧抿,陷入了沉思之中。 有人更换掉了村民用来猎杀东北虎的捕兽夹。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搞破坏? 害人? 可这—— 仔细思忖片刻,林菀宁抬起了头,目光凝重地看向陆惊野。 她在陆惊野的眼中也看出了相同的问题。 显然,陆惊野也还没有找到准确的答案。 陆惊野沉声道:“制作这种捕兽夹所需要用到的工具,并不是一般人家会有的,一会儿我去公社那边问问几个能铁器的工匠。晚上你早点睡,不用等我了。” 林菀宁点了点头:“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陆惊野:“铁军这里就交给你了。” 两口子分头行事,陆惊野前往公社寻找铁匠询问这段时间有没有制作过这种大型捕兽夹,林菀宁则是留在卫生所里值夜班照顾宋铁军。 “姐。” 沈欣兰敲响了医务室的门。 听见了门外的声响,林菀宁起身去开门:“小兰,你怎么来了?” 沈欣兰被冻得够呛,小脸冻出了两团高原红,林菀宁赶紧将她拉到铁皮炉子前面让她烤火。 沈欣兰将网兜搁在了林菀宁的办公桌上:“妈惦记你没吃饭,让我给你送饭。” 她说着将铝制饭盒一一从网兜里拿了出来:“姐,你快趁热把饭先吃了。” 第466章 有家人疼爱的感觉——真好。 林菀宁摸着散发着温度的铝制饭盒心里暖暖的。 饭盒里是满满当当的白米饭,另外一个饭盒里是猪肉炖粉条,刘桂芝知道她不喜欢吃肥肉,所以这盒菜里的每一块肉都是仔细挑出来的。 沈欣兰凑过来瞧,不由“哇”了一声,鼓起了腮帮子说:“难怪妈给你盛菜的时候不让我去灶间里帮忙,原来,咱妈把好吃的都留给你了。” 林菀宁看得出来,她并不是故意生气,只是小女孩的骄矜。 沈欣兰跺了跺脚:“咱妈真偏心。” 林菀宁夹起了一块肉递到了沈欣兰嘴边:“喏,姐不偏心,肉都给我们小兰吃。” 沈欣兰笑了笑,将肉推了回去:“我吃过了,二哥说你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你快吃吧,我在这里陪你。” 林菀宁吃了一口饭,忙不迭起身,从窗台上拿了手电筒递到了沈欣兰的手里:“你别等姐了,姐今天晚上要值夜班,你赶紧回去。” 沈欣兰接过了手电筒:“那我先回去了。” 林菀宁放心不下,将她送到了卫生所门口。 沈欣兰:“姐,你快回去吧,一会儿饭菜该凉了,我自己能回去。” 从卫生所到林家也没有多远,这里又是守备区,有部队把守不会有这么不长眼睛的人,到这里来捣乱。 “你快回去。” 林菀宁站在卫生所门口,目送着沈欣兰离开,这才转身回了医务室。 吃完饭后,她换上了白大褂,到诊室里给宋铁军换药。 又仔细地给他检查了一遍身体情况,确认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后,林菀宁这才回到了医务室。 她打开了行军床,盖上军大衣。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吵醒了林菀宁。 她赶紧穿上军大衣急忙往门口走。 大门打开的一瞬,林菀宁瞧见刘桂芝满脸焦急地往卫生所里张望。 她纳闷地看着母亲,问道:“妈,您怎么来了?” “菀宁啊,小兰在你这里妈?” 刘桂芝难掩眼里的焦急,说话时的声音都忍不住打着颤。 林菀宁蹙起了眉,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从她睡着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间的时间:“小兰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之前就回去了,怎么——”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倏地“咯噔”了一下,急声道:“小兰还没回家么!?” 刘桂芝一下慌了起来。 原想着沈欣兰到卫生所送饭,菀宁担心她大冷天回去挨冻,所以让她留宿在了卫生所里,可是没想到—— 刘桂芝猛地握住了林菀宁的手:“菀宁,这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说小兰能去哪?!” 林菀宁惦记着母亲的身体,急忙安慰道:“妈,你先别着急,说不定小兰是去哪个同学家里了,这样,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去找。” 刘桂芝心下慌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她立刻点了点头:“好好好。” 林菀宁放心不下宋铁军,先去宿舍找到来了王成杰,和他说明了一下情况,让他替自己值夜班,她立刻带着刘桂芝去找沈欣兰。 刚出部队大门,迎面遇见了朝卫生所来的陆惊野。 陆惊野隔着老远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媳妇和丈夫娘,他立刻迎了上去:“妈,菀宁,你们——” 不等陆惊野把话说完,刘桂芝声音里带着哭腔赶忙说道:“小兰来给菀宁送饭,这都快两个小时了,还不见人回家——” 她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这么冷的天……你们说万一,万一——” 这种天气在外面待几分钟都冻得够呛,要是这孩子进了山里迷了路,可是要被活活冻死的啊! 刘桂芝不敢往坏处去想。 陆惊野赶紧劝慰道:“妈,您别担心,我们的战士刚从山上下来,从这里上山只有一条路,他们并没有看见小兰,或许他是去家属院里找孩子玩了。” “菀宁,你先带妈回家,说不定小兰现在已经回去了呢。” “我去岗哨亭看看。” 林菀宁颔了颔首:“好!” 小兰听话,乖巧懂事,她不会没有知会家里人就擅自跑出去。 林菀宁担心—— 她却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刘桂芝,以免她过多担忧。 带着刘桂芝回家时,毛三和沈文涛还都没有回来,林菀宁心里越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妈,你在家等,我去找。” 刘桂芝放心不下女儿:“要不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林菀宁紧握住了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万一这会儿小兰回来了,家里也还要有人知道。” 刘桂芝满眼慌张,让她在家里等着,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可她也怕万一这会儿小兰回来了,再没有人通知林菀宁他们,让他们大冷天的还在外面找,所以才忍着心里的焦灼,留在了家里。 林菀宁刚走出家门没多远,便见到急急跑回来的毛三和沈文涛。 “怎么样?找到没有?!” 毛三沉着脸,朝林菀宁摇了摇头:“我和文涛问遍了家属院都没有人看见小兰。” 孙安知这会儿跑了回来。 她跑得急,冷空气钻肺里,双手撑着双膝,咳了好半晌才缓了过来,抬起头对林菀宁摇头说:“我去了药田,香兰婶说没见到小兰!” 没去家属院,没去药田,唯一的可能—— 林菀宁抬起头,朝着守备区大门的方向看去。 难道小兰真的出了守备区? 这么晚了她能去哪里? 心下慌得厉害,面上却不敢显露的更多,以免家里人跟着担心害怕。 林菀宁思忖片刻道:“这样你们先回家,先别和妈说没找到小兰,等我回来!” “姐,我和你去!” “我要和你一起去!” 林菀宁却拒绝了他们:“听我的话!你们留在家里!” 她重重地拍了拍毛三的胳膊,目光凝重地看着他:“我不在家,你是家里的大哥,一定要稳定好你刘婶的情绪,千万不能让家里出什么事!” 经过上次的事,毛三懂事了不少,他立刻明白了林菀宁的意思,点头说道:“姐,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家里!” 第467章 “唔唔唔唔……” 沈欣兰被绑住了手脚,塞住了嘴巴,她想要呼救却只能够发出一阵阵的呜咽声。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漆黑一片的四周,不知道自己被什么绑到了什么地方,只感觉一阵阵的寒风仿佛从四面八方往她身体里钻。 沈欣兰又怕又慌又冷,身子止不住地打着哆嗦。 不远处的树下,她隐约看见了两个人影,他们似乎因为什么事而发生了争执。 因为距离的原因沈欣兰听不见二人在说什么,她想要求救却因为被堵住了嘴巴发不出声音来。 沈欣兰将逃脱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两个人的身上。 只要他们回头一定会看见自己。 到时候一定会得救的。 起初沈欣兰还以为这两个人是刚好经过的老乡,渐渐的,她发现有些不对劲儿,因为这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总会时不时地朝着她这边扭头。 两个人站在树下,虽然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但扭头的动作沈欣兰却还是能看见的。 是他们抓了自己! 沈欣兰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远处树下。 柏云兰收回了目光,眼底深处是一片阴冷。 白家川蹙着眉,阴沉着脸,声音里含了一丝愠怒:“抓这么个小丫头有什么?!” 柏云兰冷哼了一声,说道:“林菀宁最疼的就是她,只要她在我的手上,就不怕林菀宁——” “这里是他妈守备区,外面有军人巡逻,你告诉我怎么把她弄走!?” 白家川恼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疯的了。 没想到这个女人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在部队驻守的守备区将一个大活人带走,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白家川有些后悔招惹这个女人了。 可现在她知道自己太多的事情了,想要抽身恐怕是不可能了。 柏云兰似乎看出了白家川的心思,她用力地推了他一下,冷哼了一声,说道:“哼!现在想要撇开我,你想都别想,白家川,别忘了是你对不起我!是你把我带上了这条路!我们现在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半晌,她在白家川的脸上拍了拍:“人是你绑来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晚上一定要把人给我带出守备区!” 白家川皱着眉头。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柏云兰。 许久,他收回了目光,朝着沈欣兰的方向看了过去:“在还没有人发现这丫头不见之前,只能趁着部队没有人搜山从山路离开。” 柏云兰:“那就赶快走!明天我去找你!”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守备区的方向走去。 白家川站在原地看着柏云兰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彻底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才转过头朝着沈欣兰走了过去。 沈欣兰见男人朝着自己走了过来,立即歪过了头装作还在昏睡的样子。 白家川走到了沈欣兰的面前,蹲下来盯着她。 须臾,他直接将沈欣兰扛了起来,朝着深山的方向走。 守备区又部队驻守,想要走大路离开这里是根本不可能的,正如白家川刚刚和柏云兰说说的,想要离开唯一的出路就只有深山。 在这件事发酵起来之前,他必须要赶紧带人离开。 一旦被发现的话,那自己所有的计划全部都会毁于一旦。 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在此之前,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的差池。 想到了这里,白家川心里对柏云兰的厌烦又加深了一份。 但,现在他能够接近守备区的唯一途径只有柏云兰了,想要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只能依靠着这个女人。 “妈的!” 白家川怒骂了一声,不由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 林菀宁和陆惊野几乎找遍了整个守备区。 站在大兴山下,他们朝着大山的方向看去。 林菀宁紧绷着脸,死死地攥紧了拳头,看样子,一切都朝着自己最不想要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一开口,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心底的乱晃:“小兰一定是遇见什么人被带进了大山里!” 陆惊野也是这么想的。 他颔首道:“我已经派人进山里搜查了,如果有人在守备区将小兰带走,这件事恐怕并不简单!” 大兴山守备区是华国的边境,是战士们为保护国家安全驻守的一道防线。 陆惊野想到了更深的层面。 能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将小兰带走的人,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今天所发生的事—— 这让陆惊野不由想到了宋铁军的受伤。 渐渐,他沉下了眸子,看向大山时,眼里多了一丝寒意。 林菀宁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往山上走时,她忽然驻足:“惊野!” 陆惊野:“怎么了?” 林菀宁抿了抿被冻得苍白的唇:“宋同志是在巡山时受得伤,而当时负责巡山的一队战士们将他抬下了山,你说会不会有人钻了这个空子?!” 陆惊野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声音低沉的仿佛要融入地面的积雪里似的:“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有这个怀疑,只是,我还有一点想不通的。” 林菀宁凝眸望着陆惊野:“小兰不过是个孩子,为什么对方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将她带出守备区?” 陆惊野颔首道:“没错!我怀疑,一定是小兰看见了什么才会——” 他并没有把话说下去。 即便如此,林菀宁的心头还是猛然一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小兰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林菀宁倏地用力抓住了陆惊野的胳膊。 小兰还是一个孩子,她不敢想,也害怕去往不好的事情上去想。 陆惊野握住了林菀宁的手,用自己手心里的余温,给与他媳妇一点点的温暖:“不会的!小兰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认识的林菀宁聪明,果敢,却还是第一次在她的眼里看见了害怕。 陆惊野知道这个时候的媳妇一定需要他的支持:“媳妇,别放弃,只要还没有离开守备区,我们一定会把小兰找回来!” 第468章 天空渐渐飘下了雪花,寒风裹挟着雪刮在脸上,宛如刀割一般的疼。 沈欣兰倒挂在白家川的身上,一路颠簸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颠出来了似的,她却依旧紧闭着双眼,不敢让扛着她的男人知道自己醒了过来。 她虽然不知道男人的目的是什么,但大半夜潜进守备区迷晕她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好人! 在确定男人并没有发现自己早已经醒过来,沈欣兰偷偷地睁开了眼睛环视四周。 心头猛然一惊,守备区家属院的光亮如同夜空之中的星子,仿佛对于现在她的来说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她不知道男人要带自己去哪里。 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沈欣兰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让自己冷静下来,好找到一个能够逃脱的机会。 硬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女孩在面对一个成年男性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没有一份胜算。 白家川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欣兰立马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她便被男人扔在了雪堆中。 还好身下是厚实的积雪,再加上身穿的袄子厚实,并没有让沈欣兰感觉到一丝疼痛。 她紧绷着小脸,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男人发现什么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欣兰是林菀宁带大的,耳濡目染之下,心思也十分像林菀宁,自打到守备区后,家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一夜之间也让她长大了许多。 她不再是那个怕黑的小女孩,凡事都要依靠着妈妈,姐姐,哥哥的沈欣兰。 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看着身前不远处的男人。 男人似乎走累了,靠着一颗大树坐了下来,他从身上拿下了行军水壶,想要喝一口水,却发现水壶里的水已经冻结成了冰。 白家川用力地倒过了水壶,却没有一滴水流出来。 他的心情糟糕透了。 要知道柏云兰是这么一个麻烦的人,他也不会选她来为自己办事。 折腾了一整天,自己到现在一口饭也没吃,一口水也没喝,白家川越想心里越是恼火的厉害。 “妈的!” 他忽然暴了一句粗口:“这娘们!真他妈当老子是给她干苦力的杂工么!” 白家川抓了一把雪塞进了自己的嘴里,雪融化成水解了渴,才稍稍让他感觉舒服一点。 他抬起了眼,很烈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沈欣兰的身上。 半晌,白家川站了起来,脚踩在厚实的积雪上发出“吱吱”的声响,一步一步地朝着沈欣兰走了过去。 沈欣兰的心脏狂跳不止。 她趁着男人停歇的这会工夫,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这里距离深山的入口不足百米的距离—— 脑海中立刻回想到上一次自己和毛三哥、二哥到山里挖陷阱猎兔子时曾经来过这里。 只要再往前走出三四十米的距离,便是二哥挖的陷阱了!! 对! 陷阱! 把男人引到陷阱那里去! 沈欣兰忽然想到了这个法子。 陷阱虽然不深,但里面有捕兽夹,也够男人吃上一壶的了。 想到了这里—— 当白家川走到了沈欣兰的身边时,她趁着对方蹲下来,想要继续将自己扛起来的时候,猛然睁开了眼睛,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他的腿就是狠狠踹出了一脚。 白家川没想到沈欣兰已经醒了过来。 措不及防之下,被她踹中了一脚。 大山里的积雪没过了膝盖,他冷不防身子一个趔趄。 沈欣兰抓准了这个时机,抓起了一把雪朝着白家川的脸上扬了过去,与此同时,她立刻朝着毛三和沈文涛挖的陷阱方向跑。 “妈的!” 身后的白家川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小丫头给摆了一道,心里挤压的怒气顿时爆炸开来,他怒骂了一声,起身立刻朝着沈欣兰的方向追了过去。 “死丫头,等老子抓到你,一定要你好看!” 沈欣兰不敢有片刻的迟缓,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生怕自己动作慢了一秒就会被男人追上。 雪越下越大,如同鹅毛一般铺了漫天,每走一步,沈欣兰的腿都会深深地陷入雪地之中,像是踩在厚厚的一层刚晒好的棉花上一样。 她扎着羊角辫,红色的棉袄沾上了一层雪,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冷似的,雪沫子顺着鞋帮钻进裤腿里,冰凉凉的,却无法阻挡她的脚步。 快了! 就快了! 眼瞧着前面十几米的距离就是三个挖陷阱时留下来的记号。 只要跑到那棵绑着红绳的大树那边,自己就能够得救了。 可就在这时,沈欣兰忽然感觉自己的头皮一疼,紧着一股大力猛地向后一扯。 “啊!” 沈欣兰吃痛,惊呼了一声,随着男人薅住她头发的力道向后狠狠地仰倒了过去。 “妈的!”白家川怒骂了一声:“死丫头竟然敢踢老子!看老子不打死你!” 话音一落,他猛地一脚朝着沈欣兰的肚子上踢了过去。 “嗯!”沈欣兰闷哼一声,决裂的疼痛瞬间让她瘫在地上无法动弹。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试图想要挣扎着站起来。 可是,肚子传来的疼痛却让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眼泪瞬间从眼眶之中涌了出来,她忍了一路,害怕了一路,原以为自己是勇敢的姑娘,结果到头来—— 白家川走到了沈欣兰的面前,抓住了她身上的棉袄,直接将她拎了起来:“臭丫头,早醒了还让老子扛了一路!” 他越想越来气,恨不能直接将这死丫头摔死才好。 可转念一想—— 白家川还是将沈欣兰放了下来:“再跟老子耍花样,老子送你去见阎王!” 沈欣兰害了,她慌张地缩在地上,甚至不敢抬起头。 白家川喘了一口气,冷冷地瞥了一眼缩在地上的沈欣兰:“赶紧走!” 沈欣兰双手捂着自己的肚子,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哽咽着,颤抖着说道:“我……我,我站不起来。” 白家川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真麻烦!” 他说着,举步走到了沈欣兰的面前,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机会来了! 沈欣兰眼前忽然一亮,算准了距离,在站起来的一瞬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用力地推向了白家川。 第469章 面前的小丫头就算力气再大,还能大过自己一个大男人么,白家川心里这样想着,压根没将沈欣兰当一回事。 下一秒,当他一脚踩空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白家川再想要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咚!” 白家川跌进了陷阱里。 毛三和沈文涛用来猎野兔的陷阱挖的并不深,只是刚刚没过膝盖而已,但陷阱里是下了捕兽夹的,刚好夹中了白家川的脚踝。 “嗯!嘶!” 白家川闷哼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股钻心的疼顺着他的脚踝袭遍了全身。 低头一看,鲜血顺着他的裤角渗了出来,白家川蹲了下来,拨开了脚边的雪,掰开了夹住脚踝的捕兽夹。 疼痛让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愤怒的火焰已经烧到了他的眉毛。 “妈的,死丫头你他妈——” 白家川一抬头,面前已经没有了沈欣兰的身影。 他这是被一个小丫头给算计了!! 愤怒,恼火,他想杀人! 常年打猎今儿却让麻雀啄了眼。 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啊!” 白家川咆哮一声,从陷阱里爬了出来,快速地找到了沈欣兰的脚印,朝着她追了过去:“死丫头,让老子抓到你,你就死定了!” 沈欣兰不敢有片刻的耽搁。 幸好,这段时间她总和毛三、沈文涛进上猎野兔,陪着孙安知到山里采草药,对这段山路十分的熟悉。 穿过面前的这片林子,只要再往前跑就能够到外山,距离守备区部队也就不远了。 “惊野!” 林菀宁忽然叫住了陆惊野,指着前面不远处让他看。 陆惊野顺着林菀宁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一层薄雪上有浅浅的脚印,看样子像是刚走过去不长时间,刚下的大雪还没有来得及覆盖这些脚印。 林菀宁三两步上前,蹲了下来,用手掌比了比脚印的大小。 她猛然抬起头看向陆惊野:“从脚印大小来看应该是小兰的!” 陆惊野用力地眯了一下眼,朝着深山的方向看了过去:“雪刚下起来没有多久,并没有将小兰的脚印覆盖起来,看样子,他们应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蹙了一下眉,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立刻转头对林菀宁说:“有人来了!” 陆惊野的听力极好,能够判断出脚步声的方向。 林菀宁瞪大了眼睛:“会不会是小兰!?” 陆惊野无法判断跑过来的是什么人,万一不是小兰,是带走小兰的人,那—— 思及此,陆惊野拉住了林菀宁的胳膊:“先观察一下再说,以免打草惊蛇。” 林菀宁明白陆惊野的意思,颔了颔首,随着他就近藏身在一棵树后。 不多时,一道人影远远跑来,因为距离的关系陆惊野暂时无法判断对方是什么人,他用力地眯起了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来人的方向。 夜色之中,那道身影像是一个墨点,由远及近,渐渐放大。 突然,陆惊野瞳孔猛地一缩:“是小兰!” 林菀宁心下倏然一喜,立刻从树后跑了出来:“小兰!” 不远处的沈欣兰忽然听见了她十分熟悉的声音,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涌上了心头,她知道自己不用再跑了,自己得救了。 支撑了许久,身体仿佛在这一刻没有了力气。 沈欣兰一下子跌坐在雪堆里,放声哭喊:“姐!我在这里!” 林菀宁和陆惊野立刻朝着沈欣兰狂奔而去。 当林菀宁确定沈欣兰安然无恙时,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她扑向了瘫坐在地上的小兰,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小兰别怕,姐在这里!别怕!” 她捧起了沈欣兰的小脸,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沈欣兰抱住了林菀宁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心里的慌张与害怕在这一刻总算是得到了宣泄。 等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人也缓过来了一些,林菀宁这才开口问道:“小兰,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欣兰这时也才想起来,她立刻朝着刚刚跑过来的方向指了过去:“我是被一个男人带进山里的!” 林菀宁闻言,立刻和陆惊野对视一眼。 陆惊野对林菀宁点了点头,随即快步朝着沈欣兰所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林菀宁将沈欣兰扶了起来,轻轻第拍掉了她身上的雪:“和姐说什么人带你上的山?!” 沈欣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给你送完饭,回来的时候忽然有人捂住了我的嘴巴,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仔细地回想着事情的经过,将自己能想起来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菀宁:“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在山里了,当时那个男人在和另外一个人说话。” “另外一个人!?” 对方不止是一个人! 林菀宁忽地担心起了陆惊野。 沈欣兰点点头,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他们说了啥,但是那个人先走了,那个男人把我往深山里扛,我将他引到了二哥他们挖的陷阱旁,将他推进了陷阱里才跑了出来。” 林菀宁对事情来龙去脉有了了解。 她摸了摸沈欣兰的头:“姐知道了。” 小丫头折腾了这么长的时间也冻坏了,林菀宁把自己的围巾、帽子和手套脱了下来,给沈欣兰戴上,然后将她搂在了怀里。 没一会儿,林菀宁远远地看见了陆惊野折返回来。 瞧只有陆惊野一个人,林菀宁便知道他并没有找到小兰口中所说的那个男人。 陆惊野走到了林菀宁面前,对她微微地摇了摇头:“三儿和文涛挖的陷阱跑有血迹,但却没有见到人,他应该是进入深山里了,我先送你们回去,然后回部队立刻派人追查。” “好。” 陆惊野蹲在了沈欣兰的面前,将她背了起来。 小丫头累坏了,不多时便在陆惊野的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菀宁跟在陆惊野身侧,将刚刚沈欣兰告诉她的内容叙述了一遍。 陆惊野闻言,微一蹙眉:“你是说绑架小兰的并不是一个人!” 林菀宁颔首道:“没错!小兰说另外一个人先离开了,我们上山后却并没有见到其他人,这个人要么对大兴山十分了解,要么他有可能就住在这附近。” 第470章 陆惊野觉得林菀宁说得极有可能,他当即点头说:“你说的没错,我会按照你这个方向追查。” 林菀宁摸了摸睡在陆惊野背上的沈欣兰:“小兰怕是被吓坏了。” 陆惊野侧目看了沈欣兰一眼,对林菀宁温柔笑笑:“幸好这孩子机灵。” “是啊!要不然的话——” 林菀宁都不敢不想最坏的可能。 这年头没有身份证,无法证明身份信息,也是人贩子猖獗的原因。 很快,他们便回到了家。 “妈,小兰找到了!” 刘桂芝裹着军大衣一直在院子里头等着,她一刻也不敢松懈,但凡门口有点声响,她都以为是小兰回来了。 现在听见院门外林菀宁的声音,刘桂芝激动地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她踉踉跄跄走到了门口,看着院门被推开,瞧见了睡在陆惊野背上的小兰,刘桂芝忽然有一种压在胸口的大石头落了地的感觉。 她长长呼了一口气,身子却止不住地颤抖,就连说话时的声音也抖个不停:“菀……菀宁,小、小兰,她……她这是……” 林菀宁握住了刘桂芝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妈,你放心小兰没事,就是累了睡着了。” 刘桂芝听林菀宁这么说,这才放下了心来。 她赶忙掀开了门帘,迎着陆惊野进屋:“快把你们身上的袄子脱下来,瞧这雪都钻进领子里了,冻坏了吧,赶紧到烤烤火。” 林菀宁和陆惊野将棉袄脱了下来,刘桂芝接了过来,放在炕梢上暖着,又倒了两杯热水来。 “喝点热水暖和暖和。” “谢谢妈。” 陆惊野从刘桂芝的手里接过了搪瓷刚子,将自己的手焐热后立马给他媳妇焐耳朵。 林菀宁有点不好意思,想要推开陆惊野:“放手,妈看着呢。” 陆惊野回头看了刘桂芝一眼,笑呵呵地说:“没事,妈忙活小兰呢,没瞧见。” 林菀宁瞪了陆惊野一眼。 陆惊野又摸了摸她的脸。 瞧着媳妇被冻得通红的小脸,可把陆惊野给心疼坏了。 刘桂芝将沈欣兰身上的棉袄脱了下来,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他们几个还没有回来,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屋里的门帘忽然被人掀开,紧接着,沈文涛的声音传了进来:“妈,我姐和姐夫回来了吗?” 刘桂芝赶忙迎了过去:“回来了,回来了,你们快进来。” 须臾,几个小的陆续进了屋。 刘桂芝瞧着他们一个个冻得够呛,到门口抱了一些柴火进屋,将屋里的铁皮炉子烧得旺旺的,生怕屋子里不够暖。 做完了这些,刘桂芝才在炕上坐了下来,问起了林菀宁是在哪找到的沈欣兰。 小兰差点被人掳走这事不能瞒着刘桂芝。 林菀宁索性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这将刘桂芝吓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沈欣兰的手:“这丫头有点机灵劲儿!” “哎呀!”刘桂芝惊讶出声:“咱们在部队大院里住着,咋还能遇见这样的事呢。” 说完这话,她就有点后悔了,立马看向陆惊野,尴尬地笑笑,说道:“惊野,妈没有别的意思。” 陆惊野并没有将刘桂芝的话放在心里,笑道:“妈,没事的,这恰恰说明我们工作上有疏忽,我们需要改正。” 说罢,陆惊野站了起来:“妈,媳妇,我先回部队,你们早点休息,晚上不用等我了。” 林菀宁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将衣架上陆惊野的军大衣拿了下来,帮他穿上了身,又将自己的围巾给她围上:“你工作时注意安全。” 陆惊野笑着对林菀宁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林菀宁将陆惊野从到了院门口。 陆惊野趁着没人,在他媳妇的脸上亲了一口:“我走了。” 林菀宁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回了屋里。 夜色深了,刘桂芝没有让孙安知回家,给几个孩子打了热水让他们洗漱后,就让两个男孩子回了屋。 今晚陆惊野应该是不会回来了,林菀宁便在刘桂芝的屋里睡下。 刘桂芝担心了一整晚,这会握着女儿的手仍是心神不定,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菀宁,你说小兰这么小,他们抓她干啥呢?该不会是人贩子吧?” 比起人贩子,还有另外一种情况让林菀宁更加担心。 这两个人有其他的目的!! 只不过,她却并没有将自己的担忧告诉刘桂芝,而是说:“妈,今天的事情也许只是个意外,您别太往心里去,惊野回了部队,相信天亮以后就会有调查结果了。” 刘桂芝也不明白这些事,她也希望能尽快调查清楚才好。 经过这件事情,沈欣兰着实是被吓坏了,在被窝里缩成了一团,直哆嗦,刘桂芝心疼地抱着女儿,哄了好半晌,她才安稳地睡了过去。 这时天也已经亮了。 刘桂芝全然没有睡意,穿上了棉袄便下了炕。 林菀宁这一晚也没睡着,见刘桂芝起来,她也跟着起来。 刘桂芝拉住了她:“昨天折腾到了大半夜,你再多睡一会儿,我去把炉子烧上。” 林菀宁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她边穿着棉袄边说:“妈,我去吧,小兰收到了惊讶,这会儿也离不开人,等我把早饭做好,再叫你们。” 刘桂芝瞧了一眼沉睡中的沈欣兰,忍不住笑了笑,说道:“这丫头没心没肺的,你瞧她睡的,醒不了的。” 娘俩说着话,走出了屋。 林菀宁将柴火抱进了灶间,刘桂芝生火拉风箱,她开始给一大家子人做早饭。 这会儿的工夫,有人敲响了院子门。 林菀宁将手里的炒菜勺递到了刘桂芝的手,然后在围裙上抹了一把手,打开了院门时,瞧见陆惊野风尘仆仆的回来:“怎么样?有结果吗?” 陆惊野蹙着眉头,沉着脸对林菀宁摇了摇头:“我们连夜排查了整个大兴山,都没能找到绑架小兰的人。” 林菀宁垂下了眸子,沉吟了半晌后,倏然瞪大了眼睛,抬起了头看向陆惊野说道:“那个人昨晚受了伤,应该跑不远的,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下了山,去了同伙那里?!” 第471章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 陆惊野眯起了眼睛,深琥珀色的瞳仁中闪过了一抹冷凝之色。 绑架小兰的同伙就住在守备区里的几个村大队,更有可能—— 陆惊野不想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但,那个人能这么快逃过战士们的搜查,极有可能他的同伙就住在守备区家属院。 陆惊野的面色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林菀宁看着他的脸色,不免也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你是不是怀疑和他一起的那个人就住在守备区家属院里?” 陆惊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说什么。 “你俩咋不进屋?” 刘桂芝从灶间里探出头来,朝俩人看了过去:“有啥话进屋说,外面多冷,惊野,妈给你煮挂面,一会儿给你多窝两个鸡蛋。” “谢谢妈。” “熬了一整晚你还没睡觉吧。” 瞧着男人下巴上的胡茬,林菀宁有点心疼:“你先回洗洗,一会儿做好饭我叫你。” “好。”陆惊野只有在对面他媳妇的时候才会露出温柔的笑,他摸了摸林菀宁的侧脸,将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在了她的耳朵后面:“媳妇,你辛苦了。” 林菀您白了他一眼。 只在家里做做饭,哪有什么辛苦的。 倒是他男人—— 自打他出任务回来,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林菀宁一直都知道,上次失败的任务是陆惊野的一个心结。 想要打开他的心结,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牺牲的战友,逃跑的敌特,这些还都需要陆惊野自己想明白才行。 目送着男人回了屋,林菀宁转身回了灶间,大伙儿的早饭是昨晚蒸的杂合面的馒头,林菀宁单独给沈欣兰和陆惊野煮了面条。 刘桂芝见她将窝好的鸡蛋挑到了沈欣兰的碗里,立马用筷子制止了她的动作:“小兰吃不了这么多,这个给惊野吃。” “妈,他碗里都快装不下了,您也太偏心了。” 刘桂芝轻哂了一声,说道:“你这孩子咋这么不知道心疼人呢?惊野工作忙,需要营养,两个鸡蛋哪能够他一个大男人吃的。” 她说着,从林菀宁的手里抢过了碗,端出了灶间:“吃饭喽!” 沈欣兰是在一阵香味中醒过来的。 昨晚她又怕又累,这一宿的觉睡得也不踏实,这会儿真的是饿坏了,端起了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刘桂芝:“慢点吃,没有人跟你抢。” 陆惊野洗漱过后,换了一身衣裳,到屋里吃饭。 瞧着自己面前热乎乎的炝锅面,再瞧瞧媳妇和丈母娘吃的杂合面馒头,陆惊野立马将面条换到了刘桂芝的面前,然后抓起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妈,您吃面条,我吃馒头就行。” “唉!”刘桂芝想要阻止,陆惊野已经吃了起来。 她还想要还回来,却被林菀宁制止了:“妈,就一碗面条您就别让了。” 刘桂芝瞪了闺女一眼,赶忙将鸡蛋往陆惊野的碗里夹。 陆惊野立马将碗挪走。 沈文涛看着直吞口水:“你们都不吃,那这个鸡蛋给我吧。” 他说完,直接将鸡蛋抢到了自己的碗里,一口咬了下去。 刘桂芝瞪着眼睛看着他:“你这孩子——” 陆惊野笑道:“文涛想吃就让他吃吧,他们几个昨天也卖了好大的力气,都辛苦了,今天我正好要去一趟县里,回来的时候给你们买好吃的,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噢耶!有好吃的喽!” “姐夫万岁!” 刘桂芝用筷子敲了一下沈文涛的头:“老实吃饭!” 一碗面条最后落到了刘桂芝的手里,她又将碗里的另外两个鸡蛋夹给了毛三和孙安知,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完了这顿早饭。 “妈,我今天要去桃花村大队出诊,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妈,您不用等我了。” “唉。” 刘桂芝瞧闺女和女婿要出门上班,忙将这两天自己赶出来围巾和手套拿给俩人:“这给你们戴上,你们天天往外面跑,这脸和手最怕受凉,一人一副拿着。” 陆惊野将手套围巾戴了起来:“都说丈母娘疼女婿,我是真觉得妈疼我。” 刘桂芝笑道:“油嘴滑舌。” 出了自家院,陆惊野自然地牵起了林菀宁的手。 虽然隔着毛线手套,但他却仍能感觉到媳妇手掌心里的温度。 俩人一块到了部队,在卫生所大院外分开。 林菀宁在医务室里换上了白大褂,去了诊室换王成杰的班:“主任,宋同志怎么样了?” 王成杰:“恢复的不错,烧也已经退了,你家妹子呢?咋样了?” 林菀宁拿起了输液瓶,调整好用药的剂量,给宋铁军换了药:“没啥事,就是受到了点惊吓。” 王成杰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菀宁:“主任,我值班,您快去休息吧。” 王成杰却拒绝道:“你不是要去桃花村大队出诊么,还是我留下,等你回来再替我。” 卫生所只有他们俩个人,人手方面着实紧张了一些。 王成杰已经打了报告,想要给卫生所添一名医生,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到他们这偏远的山沟里来工作。 “前儿日子,我把报告递到上级单位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到咱们这里来。”王成杰帮着林菀宁将老乡们需要的药品装进了药箱里:“要是多个人手也不至于这么辛苦。” 守备区卫生所的工作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了辛苦的。 不仅要负责战士们,整个守备区十里八乡的老乡有个病有个痛的也都需要他们出诊。 王成杰将一盒硝酸甘油放进了药箱里:“桃花村的方大妈心绞痛的问题,你得多帮着瞧瞧,还有吴大爷的风湿,咱们药房里风湿膏不够了,这是我自己配的膏药你也一并拿给他。” 收拾完药箱,林菀宁瞧见了自己办公桌旁放置的袋子。 她将袋子随手放进了医药箱里,出了医务室,推上了自行车,将医药箱挂在车把上便前往了桃花村大队。 雪天路难行,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程,林菀宁硬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刚到桃花村大队,远远地便瞧见吴大爷拄着拐棍往外走。 第472章 吴大爷吴大保今年八十二岁,身体硬朗的很,年轻时还是民兵排长,上过战场,杀过小鬼子,家里现在还挂着一把大刀。 他性子古怪了些,不怎么愿意和人说话。 林菀宁是为数不多能和他说上话的人。 吴大保远远地瞧见了林菀宁,立马朝她招了招手:“林丫头,你快过来。” 林菀宁立马推着自行车迎了上去:“吴大爷,外面路滑,你还有风湿病,怎么自己出门了?你家国富呢?” 吴大保:“我那老亲家病了,国富和他婆娘去城里了,你来得正好,我老伴儿身子不痛快,我想着你今天应该到我们大队了,就往这边迎迎你,走走走,先跟我到家里去。” 林菀宁推着自行车,跟着吴大保去了他家里。 进门后。 林菀宁将药箱随手搁在了地上,瞧着躺在炕上了吴大娘紧闭双眼,脸色泛红,眉心深锁,她拉过了吴大娘的手搭了个脉:“吴大爷,您放心,大娘就是有点着凉了,吃了药就没事了。” 听林菀宁这么说,吴大保放下了心来。 “咳咳咳……” 吴大娘咳嗽了几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当她看见林菀宁时先是一愣,既责备又心疼地看了一眼叔自个儿老伴儿:“不是跟你说我睡一觉就没事了,你怎么还把小林医生找来了。” 吴大保凑到了老伴儿跟前,握住了她的手:“我这不是担心你么——” 吴大娘甩开了他的手,往林菀宁身上瞥了一眼:“我身体好着呢,用得着你瞎担心,这么大冷的天,你还把小林医生折腾来,你——” 说着,吴大娘还瞪了老伴儿一眼。 林菀宁朝吴大娘笑了笑:“大娘,我今儿正好到你们村大队来出诊,刚才在大队委门口意见的吴大爷,我知道,您是担心大雪天吴大爷在摔了。” 吴大娘嗔了老伴儿一眼:“那个担心他了。” 林菀宁笑着说道:“你们老两口感情可真好。” 她边说边从药箱里拿了药出来,交到了吴大保的手里:“吴大爷,这是大娘的药,早晚各一片,记得要饭后吃,省的伤胃,这是我们主任配置的治疗您风湿病的膏药。” 吴大保从林菀宁手里接过了药,重复了一遍她刚才说的话,生怕自己会错漏了一个字,让老伴儿吃错了药。 他给林菀宁倒了一杯水:“小林医生,喝点热水缓和缓和。” 林菀宁接过了搪瓷缸子,暖着自己冰凉的手:“对了,吴大爷,我跟您老打听个人,您认识咱们村大队的许明有么?” “认识,他就住在我们家后院,你找他干什么?” 提及许明有,吴大保先是蹙了一下眉头,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没有读懂吴大保眼里的意思,解释道:“是有人拜托我给他送点东西。” 吴大保哂笑了一声:“还能有人给那混球捎东西?我还当他家里人都和他断绝关系了呢。” 这话—— 倒是林菀宁更摸不到头脑。 吴大保瞧林菀宁一脑门子的问号便解释道:“许家那混球,活生生就是一个畜生,早些年,染上了赌博,把家里输了个干净,就连媳妇,闺女都让他给输了进去——哎!” 说到了这里,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许家那小闺女,多好的一个女娃娃,就这么——” 吴大娘拍了一下老伴儿的胳膊:“别说这些事了,自打他爹妈搬到城里和他姐一块生活,他也长进了不少,这不是前些日子我还瞧他搬个收音机回来,许是在外面挣了钱,改了那一身的毛病呢。” 这些林菀宁倒不知情。 她觉得奇怪的是,霍小玉为什么要让自己给这样的一个人送东西。 林菀宁听说过霍小玉他们这批知青都是从吉省过来的,从吴大娘的口中她得知许明有只有一个在城里生活的姐姐,俩人似乎也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不过—— 她也只是顺带手帮霍小玉一个忙而已,具体也不会深究。 索性不去想。 吴大娘:“小林医生要找许明有,老头子你一会儿带她去一趟。” “成。” 林菀宁又给吴大保把了脉,确定老两口身体健康,便收拾好了药箱跟着吴大保离开了家。 绕过了吴家正院,没走多远便是许家的院子。 吴大保一边走还一边给林菀宁介绍:“许家这院子是今年开春的时候修的,说来也奇怪,这小子不务正业,咋就突然有钱了呢。你瞧瞧,这院子修的多气派,这也得不少钱。” 林菀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闲聊着。 走到门口,吴大保敲响了许家的院门:“明有在家么?卫生所的小林医生找你。” 不多时,院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谁找我?” 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吱嘎”一声,院门打开,林菀宁瞧见了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人,裹着军大衣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在吴大保和自己的身上来回的瞟。 许明有皱了一下眉:“谁啊?” 林菀宁从药箱里拿出了霍小玉交给她的包裹:“许同志你好,我是卫生所的林菀宁,这是富有村大队知青点的霍小玉知青托我给你带的——” 不等林菀宁把话说完,许明有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包裹,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嘭”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林菀宁和吴大保都愣在了原地。 吴大保指着许明有家的院子,怒声道:“这小王八羔子,小林医生大老远给你送东西过来,你连一句谢谢都没有,你——” 林菀宁拦住了吴大保:“吴大爷,算了,没事的。” 吴大保:“不识好歹的狗东西,我看他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林菀宁无奈地笑了笑。 只是,在转身的一瞬间,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许明有家院门上看。 看着紧闭的院子,林菀宁心中越发觉得奇怪。 霍小玉和许明有—— 他们完全是两个不相干的人,他们完全没有任何的交际,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呢? 第473章 许明有趴在门缝往外瞧,看着给他送东西的林菀宁两步一回头地往自家方向看,他眯起了眼睛,插上了门栓,等着他们离开后这才转身进了屋。 进屋后,他有反锁了房门,才将包裹打开。 包裹内除了一封信以外还有一瓶药。 许明有将信封打开,仔细看完了那封信后,眯着眼睛盯着那瓶药。 他将信封里装着的两百块钱取出来收好后,连同信封一块扔进了铁皮炉子里,攥紧了药瓶,出了房门口,确定村大队院里没有人,立刻溜出了自家院。 许明有紧了紧领口,裹住了身上的军大衣,快速地往隔壁村大队走。 趁着风大雪大外面无人,许明有溜进了一间房里,从兜里掏出了一百块钱交给了一个男人,然后,火速离开。 从工作到结束,林菀宁离开村大队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十里八乡的工作量大,一般情况下在卫生所没有其他病患时,都是林菀宁和王成杰分别到两个村大队出诊的。 附近几个村大队有不少年迈的老人家,他们往返一趟卫生所十分困难,幸好有林菀宁和王成杰,这才免去了他们往返跑卫生所。 林菀宁长长舒了一口气。 忙了一整天的时间,水都没顾得上喝。 瞧着天黑,路又难走,回到卫生所交班的时候,只怕是要到半夜里去。 这种天气,自行车是没法子骑了,林菀宁只能推着自行车走。 东北人一入了冬,地里上了冻,家家户户都开始了猫冬的生活,就连平日里在外面疯玩的孩子们都很少见。 林菀宁离开桃花村大队,沿着来时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卫生所的方向走。 经过前面的一片小树林时,林菀宁隐约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呼救。 “救命……救……命!” 那声音远远的,飘忽不定,仔细听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片林子是回卫生所的必经之路,林菀宁推着自行车寻着呼救的声音找了过去,这么冷的天儿,要是出什么意外可是要冻死人的。 隔着老远,林菀宁隐约瞧见了一个人影趴在地上。 她时不时地抬起胳膊,似乎是想要抓到救命的浮萍。 可最终,她的手却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果然是有人在求救! 林菀宁立刻朝着那个女人的方向迎了过去。 临近时,她才看清楚了女人的样子。 女人穿了一脸蓝灰色的袄子,绿色的头巾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却依稀可见女人有着一张好看的脸。 她的额头上满是细碎的汗珠,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眼里满是痛苦的挣扎。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往自己的方向走,立刻颤抖着伸出了手来,像是想要抓住林菀宁这根救命稻草:“同……同志,救,救命……” 女人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子立马软了下去。 “同志!同志!” 林菀宁立马停下自行车,三两步走到了走到了女人身前蹲了下来。 她呼唤了几声,但是女人却像是听不见了她的声音似的。 林菀宁立刻拉过了女人的手腕搭了个脉。 她渐渐地皱起了眉。 女人的脉象—— 细而缓,时而有力,时而虚弱。 自从林菀宁重生后到卫生所工作开始,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这么奇怪的脉象,她立刻拿出了银针,以梅花十三针为女人封住了经脉,暂且稳住了女人凌乱的脉象。 不多时,女人的鼻端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喘息。 “嗯!” 她缓缓地掀开了眼帘,模糊的视线之中逐渐倒映出了林菀宁的身影。 林菀宁见女人醒了过来,连忙问道:“同志,你怎么样?” 女人指了指自己身旁不远处的包袱,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林菀宁顺着女人手指的反向看了过,立刻猜出了女人的心思:“同志,你是不是想要说包袱里有药!?” 女人抿了抿唇,十分艰难地对林菀宁点了一下头。 林菀宁立刻拿起了女人的包袱,解开后在里面找到了一个白色的药瓶。 她倒出了一粒药塞进了女人的嘴里。 女人吃了药,没一会儿工夫,原本惨白一片的脸上渐渐的有了血色。 “呼!”女人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用力地吞了一口口水,然后,她指了指自己身边不远处的军用水壶,气若游丝地对林菀宁说道:“同志,能……能不能麻烦把我的……我的水壶拿给我?” 林菀宁点点头将军用水壶拿了过来,扶起了女人,喂了点水给她。 喝了水,女人这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同志,谢谢你,今天要不是刚好遇见了你,怕是我——” 林菀宁:“不用谢,你这身体——” 有些话即便不用林菀宁明说,也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女人坐在雪堆上缓了一会儿,直到呼吸平稳了过来,她才对林菀宁苦笑着说道:“我这是胎里带来的老毛病了,一直吃着省城开的药,这些年虽然没有什么好转,但每一次犯病的时候也都能缓和过来。” 她说着,站了起来:“今儿我到桃花村大队来看我姑,谁知道——” 林菀宁了解了个大概:“你这状况怕是没有法子回家了吧,要不然还是先回你姑家休息一晚,明天让人送你回去吧。” 女人叹了一口气:“我这次是临时决定过来的,没想到我姑家也没有人,我扑了个空,这里其他人家我也不熟悉,同志,要不然你看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不等林菀宁回答,女人立刻补充道:“我家离这里不远的,就在前面二里地的富强村大队。” “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自己回去也是可以的。” 林菀宁身为医生,在这位女同志有病的情况下,着实是不好放任不管。 况且,富强村大队离这里也不算远,她要回卫生所也正好要走这条路,林菀宁点点头,索性答应了下来:“好,我送你回去。” 女人闻言,露出了一丝微笑:“同志,你人真好,真是太感谢你了。” “不用客气。” “我叫夏丽,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林菀宁。” s 第474章 “林同志,今天幸好是遇见了你,不然的话,这冰天雪地的,非把我冻死不可。” 夏丽满眼感激地望着林菀宁:“还要麻烦你送我回家。” 林菀宁礼貌地笑笑道:“我是咱们卫生所的医生,以后你身体要是不舒服的话,可以到卫生所找我。” “嗯。” 俩人一边说,一边走着,不一会儿的工夫,便到了富强村大队。 夏丽驻足,朝着林菀宁鞠了一躬:“林同志,外面怪冷了,要不然你跟我到家里喝点热水暖和暖和。” 林菀宁拒绝道:“不用了,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赶回卫生所交接班,我也是顺路,夏同志,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就送你到这里,先走了。“ “林同志,那你路上小心。” “嗯。” 林菀宁推上了自行车,转头往守备区部队的方向走。 雪越下越大,迎着风雪回到守备区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了,林菀宁被冻得够呛,一进卫生所医务室,脱了围巾、手套,赶忙凑到了炉火旁。 王成杰从诊室回到了医务室:“小林回来了。” “嗯,路上遇见了一个富强村大队的老乡晕倒了,回来的有些晚了,主任,您还没吃饭吧?我跟您换班,您快去吃饭吧。” 林菀宁说着,连忙去换白大褂。 王成杰拦下了她:“刚才你家陆同志来过,顺路帮我在食堂打了饭菜过来,你别换衣裳了,暖和暖和赶紧回家吧,今天也辛苦你了。” “主任,您都值了两天夜班了,今天晚上还是我——” 王成杰:“不用不用,宋同志身体恢复的不错,今天也减少了用药,晚上只用换一次药就成,听我的,你回去,明天一早来替我的班。” “那行。”林菀宁没有推辞,在炉火旁暖和了一会:“主任,那我先回去了。” “哦对了!” 见林菀宁要走,王成杰忽然想到了什么:“小林,你家陆同志让我转告你一声,他今天晚上带队巡山,让你别等他了。” 一听这话,林菀宁不由红了脸。 王成杰笑的暧昧:“好了,你快回去吧。” “那主任,我先回去。” 推开医务室的门,一股寒风裹挟着劲雪卷进了门。 林菀宁紧了紧脖子上戴着的围巾,以免让寒风灌进衣领里。 一连下了几天的雪,整个守备区放眼望是白茫茫一片,每走一步都会深深地陷入积雪之中。 出了卫生所大门时,已经快要八点了。 月亮从乌云后面冒出了头,天上亮起了成片成片的星子,抬头看起来,宛如一块镶满了宝石珠子的黑色丝绒布。 瞧着夜空,明儿这雪也应该停了。 林菀宁刚走出守备区部队,隔着不远忽然瞧见了一道黑影快速闪过。 她不由蹙起了眉。 那人—— 顺着黑影跑过的方向看了过去,林菀宁觉得那人鬼鬼祟祟的。 心里忽地升起了个想法,该不会是前天绑架小兰的那个人吧!? 那人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咋朝着山上看,之前,林菀宁和陆惊野就在猜想,这个人或许根本没有离开过守备区。 他们从小兰的话里提取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当时绑架她的是两个人! 所以他们猜测对方还有同伙潜藏在守备区附近的村大队里。 难道—— 林菀宁眯起了眼睛,他见这几天巡山的人少了,打算趁着这个机会逃走!? 想到了这里,她立刻朝着刚刚那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今晚陆惊野负责带队巡逻,从卫生所附近上山,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回合,林菀宁只需要跟上去找到陆惊野,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他即可。 走着走着,林菀宁忽然失去了目标。 眼瞧在往前便要靠近深山周围,一旦那人进了深山的话—— 要不要继续跟上去? 林菀宁站在原地,仔细思考了一会儿。 最终,她还是迈开了脚步。 没走多远,林菀宁便看见了一团黑影倒在地上。 月光下,她认出了那团黑影身上的衣服,正是刚才的那个人。 他就那么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像是—— 林菀宁在原地等了足有小十分钟,她似乎在确定什么,可是那人仍然没有动静。 她迈开了步子走了过去,手伸进了解放包里,握住了手术刀,一旦对方有进一步的动作的话,她便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靠近,再靠近—— 当林菀宁走到那人身边不足两米的时候,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地上皑皑白雪是一片刺目的灼红,一大片的血迹,已经随着寒风凝结成冰。 从林菀宁专业角度来看,这么大的出血量,只怕—— 她立刻蹲了下来,伸手去试探。 “嗖!” 忽然,身后传出来了一道破风声,林菀宁立刻从解放包里拿出了防身用的手术刀。 下一秒,“啊!”的一声直穿云霄,如同平地的一声惊雷,炸响了原本漆黑静谧的夜晚。 林菀宁猛然回过头,只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月光下,她能够清楚地看见这两个人脸上惊恐而震撼的表情。 “杀……杀人了!林医生杀人了!!!” 林菀宁瞳孔猛地一缩,刚想要开口解释,俩人立刻像躲杀人犯似的往后躲。 她认识这两个人。 她们是供销社的售货员李萍和苏云。 李萍被吓傻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苏云指着林菀宁,嘴唇颤抖,半晌才发出了声音:“你……你不要……你不要过来!!” 林菀宁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刀子:“你们误会了,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附近负责巡山的战士闻声而来,负责带队的正是林菀宁的丈夫陆惊野。 看见守备区的战士,苏云和李萍立刻朝他们跑了过去。 “同志!她……她杀人了,她杀人了!” 陆惊野顺着苏云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瞳孔不由猛然一缩:“媳妇!” 李萍和苏云闻言一愣。 再次惊恐地向后倒退。 像是躲着陆惊野,立马躲到了其他战士的身后。 马国明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知道这两名女同志受到了惊吓,将他们陆团和嫂子当成了—— 他立刻道:“同志,你们别怕,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475章 陆惊野面色凝重,瞳眸凛冽,一瞬不瞬地看着不远处站在一片赤红中的林菀宁。 他不知道媳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要说他媳妇杀了人,陆惊野是第一个不会相信的人。 他举步正要上前,忽然听见林菀宁开口喊道:“别过来!” 林菀宁缓缓地抬起了头,眼神中的惊恐逐渐转变为冷静与淡定,她呼出了一口气,冰冷的哈气在她的面前晚宴盘旋而上:“陆惊野!” 只需要她呼唤出自己的名字,陆惊野立刻明白了媳妇的意思。 他对林菀宁点了点头,立刻侧目看向了身边的马国明:“国明,立刻通知县公安局的公安同志,你们几个围住这里保护现场。” 林菀宁作为凶杀案的‘嫌疑人’,作为她爱人的陆惊野自然知道,自己不能够插手太多,以免会引人诟病。 陆惊野立刻吩咐道:“去将老韩找来,我不方便参与工作。” 他说完了这些,将目光投向了林菀宁,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林菀宁读懂了他眼睛里的深意,紧抿着双唇对他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过多的语言。 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够明白彼此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陆惊野并没有离开,他向后倒退十米开外,和凶案现场保持着距离,目光始终凝固在林菀宁的身上。 很快,马国明带着韩志强以及另外两个班的战士赶到了凶案现场。 来的路上,韩志强已经从马国明的口中简单的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他和陆惊野一样,绝不相信林菀宁会杀人。 “老韩!”陆惊野见到韩志强后快步迎了上来。 韩志强对他点了点头:“你是菀宁的爱人,你不方便参与工作。” 陆惊野颔首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让国明叫你过来。” 韩志强眸色微敛,看向了两名供销社售货员同志:“我是守备区的领导,这件案子从现在开始到县公安局同志到场之前,由我全权负责,这是我的工作证。” 李萍和苏云还在惊恐之中没有回过神。 再加上天冷的缘故,两个人缩在一块瑟瑟发抖。 她们像是没有听见韩志强话似的,直到韩志强重复第三遍时,年纪稍长一些的李萍才回过了神。 她激动地抓住了韩志强的胳膊:“同,同志,她……她……” 韩志强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同志,请你们冷静一点,能不能跟我说一下当时你们看见了什么?” 李萍紧抱着苏云,身子抖个没完,一开口,她的声音也跟着哆嗦:“我们,我们是,是来给你们守备区家属院的柏同志送货的,我们对这里不熟悉,误打误撞才进了山里,我们往这边走的时候,听见了一声——” 说到了这里,李萍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苏云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偷眼朝着林菀宁的方向看了一眼,吓得她立马收回了眼神:“太吓人了,那声音像是,像是鬼叫似的!” 李萍符合着用力点点头,说道:“等我们跑到这里的时候,就看见林、林医生手里拿着手术刀——” 韩志强用力地皱紧了眉头,徐徐转过头,看先蹲在尸体旁的林菀宁。 从他到这里开始,林菀宁就一直保持着这个自己没有动,他不知道林菀宁在想些什么,听完李萍和苏云的话后,韩志强迈开步子径直地走到了林菀宁的面前:“菀宁——” 林菀宁听见了韩志强的声音,缓慢地转过头。 这还是韩志强第一次在林菀宁的眼里看见了落寞。 他眉心越皱越深,瞳眸中倍感疑惑。 林菀宁重重叹息一声:“死者是王芳。” “王芳!!!” 韩志强瞳孔猛然一缩:“孙常有前面的媳妇!?” 林菀宁缓缓地合上了眼睛,声音沙哑地说道:“没错!她是被人一刀毙命,而且是用极为锋利的手术刀!” 这么长的时间,林菀宁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她略微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王芳的死,或许是因为我!” 韩志强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林菀宁解释道:“我离开卫生所的时候,曾经看见了一个背影,从身高和穿着来看像极了那天绑架我家小兰的那个男人,我一路从卫生所大门口追他到了这里的时候,看见王芳倒在地上,等我靠近时已经确定王芳死了,而且——” 林菀宁指向了地面:“你看!” 韩志强顺着林菀宁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地面上除了自己刚刚走过来的脚印,也就只有林菀宁一个人的脚印而已。 “这——” 林菀宁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在她的面前凝结成森白色的哈气:“王芳和我有过节,她死时又只有我一个人在场,而且,我——” 话说到了一半,林菀宁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猛然瞪大了眼睛,垂下了眸子看向地上王芳的尸体:“如果能够确定她的死亡时间的话,我想,我有时间证人,能够证明我也是刚刚到山里!” “时间证人!?” 林菀宁颔首道:“没错!” 但前提条件是要证明王芳的死亡时间。 以现在的坚定条件看来—— 林菀宁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飘落的雪花。 在这种极寒冷的天气下,以公安局法医的验尸手段来看,想要证明王芳精准的死亡时间是不可能的了。 但,从失血量以身体的冻僵的程度来看,或许还能有找出王芳大概的死亡时间。 接下来的一切只能够等县公安局的法医同志来判定了。 林菀宁静默了片刻,收回了复杂的眼神:“死者是王芳,还是要通知她的家属才行。” 想起了孙安知和五个小丫头,林菀宁的心里更加复杂,孙常有在执行任务,那么认领王芳尸体也只能够由孙安知来。 希望她能够坚强的承担着一切吧。 “韩大哥,麻烦你去我家一趟,单独找安知出来,王芳的死——” 有些话即便再难说出口,终究也还是要让孩子们知道:“暂时先让她一个人知道吧。” 第476章 在县公安局的同志来临之前,韩志强命人看管起了凶案现场,然后将李萍和苏云两名同志带回守备区部队休息,同时也安排林菀宁到部队进行看管。 这是林菀宁主动要求。 在没有还她清白之前,她希望自己尽量不与外界接触,以免对于案件调查出现任何的干扰。 她将手术刀交给了韩志强保管。 这把手术刀是她一直带在身上防身用的,并没有伤害过其他人,但以现在法医的技术手段,还是很难判定。 这也是对方想要设计她成为杀害王芳凶手的原因之一。 看着营房门关起来,林菀宁心情十分低落,她竟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人以这种方式陷害。 她靠在房门上,脑海中不断地回想到底会是什么人要以这种方式来陷害自己。 “媳妇。” 陆惊野轻轻地敲了敲门,声音低沉却十分温柔地轻唤了一声。 听见陆惊野的声音,让林菀宁不安的心有片刻的安稳,她转过了身,虽然隔着一道门却感觉两个人的心贴得很近:“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避嫌么?” 陆惊野满心满眼满脑子都是林菀宁,他一刻也忍耐不住媳妇被栽赃陷害:“我就想陪着你,你放心门外有执勤的同志。” 听他这么说,林菀宁才稍稍地放心了一些。 陆惊野:“媳妇,你放心,只要有你男人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冤枉你,你就在这里待上一天,等明天县公安局的公安同志来,我们配合调查清楚这件事,马上还你清白。“ 林菀宁很安心:“惊野。” 陆惊野紧贴在门上:“嗯?” 林菀宁:“有你在,我很安心。” 陆惊野心里暖暖的,这一刻要是能抱着他媳妇该有多好。 他抬起头,看着门上的换气窗。 林菀宁:“我担心咱妈,这件事恐怕瞒不住,妈身体不好,我担心——” 她顿了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你回去和妈说,让她不要担心我,我从未做过的事情,绝对不会被人冤枉了去。” 林菀宁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陆惊野的回答。 她以为陆惊野已经离开了,可下一秒,头顶上方传来了玻璃敲击的闷响。 林菀宁抬起了头,忽然看见陆惊野的脸出现在门框的换气窗上。 陆惊野朝着营房里的林菀宁憨笑挥手:“媳妇!” 林菀宁惊讶又惊喜:“你怎么——” 她环顾四周,看见营房里的一把椅子,将椅子搬到了门口,站在椅子上凑近了陆惊野。 陆惊野担忧地望着站在椅子上的林菀宁:“媳妇,你小心点!” 林菀宁笑了笑:“放心,稳当着呢。” 陆惊野温柔地望着自己的爱人。 自结婚以来,即便工作再忙,他也要回家陪一会儿媳妇。 他原本也不理解为什么战友们下了班急急忙忙往家跑,现在,陆惊野彻底理解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 看着媳妇被关了起来,他满心满眼的心疼。 他的媳妇是天地下最好的女人,为什么有人要这么对她!? 别让陆惊野调查到是什么人在陷害他媳妇,不然的话,他一定会将那人—— 面对媳妇时,陆惊野是温柔的。 他要将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都给他媳妇。 缓缓将手放在了玻璃上,陆惊野似是想要透过薄薄的一层玻璃摸一摸他的爱人。 林菀宁踮起脚尖,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陆惊野的手掌上。 他们之间似乎从未阻隔了一扇窗户的玻璃。 他们的心是紧密相连的。 陆惊野看着林菀宁的眼睛,他的眼里像是藏着星河,明亮而璀璨,仿佛一条银河,蕴藏着全世界的美好。 “媳妇!” 陆惊野薄唇微启,声音极具温柔:“媳妇,媳妇……” 他一遍遍的呼唤,似乎怎么也说不够,看不够。 负责在营房外看守的两名战士第一次瞧见他们的陆团这幅模样,都有点看不过眼了,俩人别过了头,不去看陆惊野。 林菀宁:“咱妈那边——” 不等她询问,陆惊野立刻开口:“你放心,家里有我呢,我已经跟妈说了,与其隐瞒,不如让她知道,咱妈心理素质好,我出门之前,在家里给你蒸包子,一会儿我回家给你拿来。” 听陆惊野这么说,林菀宁也稍稍地放了心。 “对了。” 林菀宁抬起了眸子,凝视着陆惊野的眼睛:“孙常有那边联系上了么?安知还好么?” 陆惊野颔首道:“老韩已经和孙常有取得了联系,他那边的工作也已经结束了,正在往回赶。安知那边你也放心,你对这孩子的好她都记得,她已经到部队认领了王芳的尸体,她还去找老韩愿意为你打包票你是清白的。” “这孩子——” 林菀宁心里暖暖的。 当初,她帮助孙家的这几个小丫头也是希望她们不要像前世那般落得一个凄惨的结局。 现在看来,这些孩子们都是好的,没有辜负她的心意。 “媳妇,你要是累了,就在营房里睡一觉,你男人就在门口陪着你,等天亮证明咱们的清白,我就带你回家。” 朴实的话,温柔的声音,让林菀宁感觉温馨而踏实。 前世,她凡事都是要亲力亲为,即便再苦再难也都要自己扛着。 现在她有了真正爱她,疼她,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林菀宁点了点头:“好,等结束了,咱们回去,我还要等着你带我回京城过年呢。” “嗯!咱们回京城过年,到时候我带你去天安门,大栅栏,后海——” 陆惊野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看着站在椅子上的媳妇,担心她回站得不稳:“媳妇,咱下来吧。” 林菀宁下了椅子,靠着房门坐了下来。 陆惊野也是如此。 隔着一扇门,他们背靠着背。 只要有陆惊野在,林菀宁就能感觉踏实安心,渐渐地也有了睡意。 陆惊野隔着房门,听见了他媳妇均匀的呼吸声,轻唤了两声,没有得到林菀宁的回应,他重新站上了椅子往营房里看,看着媳妇盖着军大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睡了过去,他没有叫醒林菀宁。 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这会儿,县公安局的公安同志应该能到守备区了,陆惊野立刻快步走出了营房,直奔部队韩志强的办公室。 第477章 “老韩!” 韩志强办公室内,坐着了从大河县赶来的公安同志。 守备区部队所管辖的范围内,竟然出现了凶杀案,涉案的嫌疑人竟还是部队的军医,本次案件十分严重,上级单位极为重视,县公安局的郭长军和吴大海两名同志,连夜赶到了守备区。 韩志强朝推门而入的陆惊野招了招手:“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咱们大河县公安局的公安同志,郭长军、吴大海。” “他是咱们守备区二团的团长——陆惊野。同时他也是林菀宁同志的爱人。” 陆惊野迎着二人走了过去,伸出手和他们握了握手:“郭同志、吴同志,辛苦你们连夜赶过来。” 郭长军表情严肃,颔首道:“职责所在。” 陆惊野急切地道:“关于这件案子,希望你们能尽快还我爱人清白。” 郭长军和吴大海相视一眼。 须臾,郭长军回过头,对陆惊野颔了颔首,说道:“我们和林菀宁同志也算是老相识了,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调查这起案件,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绝对不会让好人蒙受不白之冤。” 他的话说得很妙。 既表明了自己对工作的态度,也没有盲目的选择相信林菀宁是清白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等待调查结果。 郭长军收回了目光看向韩志强:“我们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赶过来了解情况,鉴定组的同志和法医也在来的路上,韩同志,能否先带我们去见见那两名人证。” “没问题。” 韩志强站了起来,朝着办公室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惊野跟在他们身后朝着门外走。 郭长军倏然驻足,侧目看了一眼陆惊野:“陆同志,你作为嫌疑人家属,我觉得有必要避嫌才是,不然的话——”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直白。 陆惊野明白其中的道理,只微一点头,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跟上去。 韩志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重重地在他的肩上拍了两下,给了陆惊野一个放宽心的眼神后,便带着郭长军和吴大海二人朝着临时安顿李萍和苏云的营房走去。 李萍和苏云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二人将所见的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给郭长军和吴大海听。 吴大海将二人讲述的内容记录了下来,时不时地和郭长军交换一个眼神。 随后,二人再询问林菀宁。 营房内。 林菀宁坐在硬板床上,两名公安同志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许久不见,这一次的林菀宁却并非是以军医的身份同二人交谈,而是以杀人嫌疑人的身份被审讯。 营房充当了审讯室,林菀宁缓缓抬起头,微笑中带着礼貌的尴尬对郭长军和吴大海点了点头:“郭同志,吴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对待林菀宁,他们并未像是对待其他嫌犯那样态度严肃而冷冽,而是保有了原本的客气,开始了对她的审讯。 “林同志,和我们讲讲案发经过。” 林菀宁点了一下头:“当时我——”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郭长军看了一眼吴大海。 吴大海比对了一下林菀宁和李萍、苏云所讲述的内容。 从三人所描述的案发经过来看,李萍、苏云是因为走错了路恰巧听见了一声女人的惨叫,在叫声出现后的三四分钟内便来到了现场,刚好看见林菀宁用手术刀杀害了死者王芳。 而,林菀宁却是说她到达现场发现王芳后的五分钟左右李萍、苏云二人出现在她的身后。 从双方对于时间的描述上来看并没有太大的出入。 而且,根绝他们从韩志强的描述中得知凶案现场只有林菀宁一个人的脚印。 至于林菀宁为什么要杀害王芳—— 二人之前多有争执,林菀宁也间接导致孙常有和王芳离婚。 他们不排除是王芳怀恨在心,寻找林菀宁的麻烦,二人在争执的过程当中,林菀宁失手将王芳杀害。 “郭同志。” 林菀宁的声音打断了漫长的沉默。 郭长军抬眸看向林菀宁。 林菀宁道:“我到案发现场之前曾遇见一名叫做夏丽的女同志,如果能够证明王芳的准备死亡时间,我有证人能够证明我当时并没有在上山。” 郭长军道:“天亮之前法医会抵达守备区对死者的尸体进行尸检,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有结果了,在证明你清白之前,你还需要被监管。” 林菀宁点头说:“我知道,辛苦你们了。” 郭长军只点了点头,并没有对林菀宁说什么,他和吴大海离开了部队,在韩志强的陪同下前往大兴山的第一凶案现场。 现场有部队的战士们管控,现场并未遭到人为或者野兽的破坏。 郭长军和吴大海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王芳尸体的周围。 虽然现场已经被一层薄雪所覆盖,但还是能够看得出来,除了林菀宁和韩志强的脚印以外并没有第三个人的脚印。 “老郭!” 吴大海紧盯着地面上仍可分辨出来的脚印,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郭长军凝眸望着地面,听见吴大海的声音后抬头看向他:“你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吴大海点头说道:“从现场的脚印来看,并没有任何的打斗痕迹,而且——” 他走到了王芳尸体旁,指着地面说:“还有一点很奇怪,现场只有林菀宁一个人脚印没有死者!那她是如何到山里的?” 郭长军也发现了这一问题。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根据他们所说的时间,在案发前后的几分钟内,的确是下了一会儿的雪。 不过很快雪就停了下来,而且,林菀宁的脚印还保存的完好,唯独现场没有死者的脚印。 郭长军和吴大海对大兴山并不熟悉。 他们在马国明的陪同下,在凶案现场周围排查了一圈。 周围白茫茫一片,雪地上没有任何的脚印,按照李萍和苏云所说的方向,二人也走了一遍,他们重新回到了凶案现场的位置,也和二人所说的一般,刚好能够看见王芳的尸体,按照她们的描述,当时的林菀宁是背对着她们,在听见她们的声音后回过了头。 第478章 “从案发现场来看,李萍和苏云的确没有说谎,除了林菀宁的脚印以外,还有一个可疑的地方。” 吴大海紧皱着眉头,面色凝重地看着郭长军。 郭长军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微一颔首,沉吟道:“死者的叫声,和林菀宁所说的之间有时间差。” 吴大海点了点头:“对没错!如果按照林菀宁所说的,她赶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看见了死者,那李萍和苏云听见的死者的尖叫声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林菀宁虽然有杀人的动机,也有人证看见了她手持刀对着死者。 但,二人理智上还是倾向林菀宁是清白的。 林菀宁是军医,她的爱人是部队领导干部,二人都是前途远大的军人,真的会为了邻里邻居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动了杀心么?!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都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 可是,在现场的周围又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 这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郭长军和吴大海百思不得其解。 二人在现场周围并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继续留在这里只怕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于是,他们便和战士们将王芳的尸体抬回了守备区部队。 一切都要等鉴证科的法医同志检查过死者尸体后再做定论。 似乎有人刻意要在家属院里传播林菀宁杀害王芳一事,仅仅只是一夜整个守备区一团、二团所有人几乎全都知道了这件事。 天亮时,林菀宁几乎成为了人人所讨论的焦点。 刘桂芝出门倒泔水时,门口恰巧有人经过,他们对着林菀宁家院门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哐当”一声,刘桂芝重重地撂下了泔水桶,瞪着眼睛看着经过的两个人:“有啥话当着我面说!背后蛐蛐人算啥能耐!” “走走走。” 俩人偷瞧刘桂芝,见她一副凶悍模样,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推推搡搡地赶紧离开。 刘桂芝一夜未睡。 只要一想到林菀宁被冤枉,她哪里还能睡得着。 一整晚,刘桂芝坐在炕头上又担心又着急,她埋怨自己没有能耐,什么忙都帮不上,还不能在孩子们的面前表现过度,生怕孙家的几个小丫头多心。 好在她们都是好的,全都相信林菀宁是被冤枉的。 特别是孙安知,一整晚都在安抚刘桂芝的情绪。 刘桂芝做足了心里准备,必然会在证明自己闺女清白之前会有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以往她都是装作没听见,现在!她要都怼回去,她闺女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她绝不允许任何人诋毁! “站住!” 刘桂芝快步冲上前去,眼神犀利地瞪着俩人:“你们刚才说啥?是不是背后说道我家闺女呢!?有啥话你们当着我的面说!” “妈!” 陆惊野从部队回来,刚到家门口就瞧见了刘桂芝和两个老乡发生了争执。 他立刻上前,拦住了刘桂芝。 陆惊野面色阴沉仿佛笼罩了一层厚重的铅云,眸子里迸发的冷冽寒光,似乎比这数九腊月的天还要寒冷。 只是一眼,这俩个老乡不由得缩了一记哆嗦,拔腿就跑,生怕晚了一秒就会被陆惊野的眼神冻成冰雕。 刘桂芝叹了一口气,拉着陆惊野急声问道:“惊野,菀宁咋样了?公安同志是不是证明她是清白的,她什么时候能回家?!” 陆惊野垂下了眸子,眼里是藏不住的落寞。 他静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低沉地说道:“还要一段时间,妈,咱们先进屋,我仔细和你说。” “好好好。” 刘桂芝也顾不上别,她只要闺女能平平安安地回家。 跟着陆惊野进了家门,刘桂芝急切地追问道:“公安同志怎么说?菀宁咋会杀人呢?她心地那么善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要不然,我去和公安同志说说——” “妈!” 陆惊野开口打断了刘桂芝的话:“您别担心,菀宁是清白的,我是不会让任何人冤枉她的,县公安局的法医正在来的路上,等确定了王芳的死亡时间,就能放菀宁出来。” 刘桂芝连连点头:“对对,等调查清楚了,他们就能把菀宁放出来了。” “妈。”陆惊野有很多疑问,他抬眸看着刘桂芝,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您知道王芳什么时候回的守备区么?” “这——” 刘桂芝低下了头,仔细思量半晌,摇头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自打常有和王芳离婚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好像是——”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睁大了眼睛:“对了!前些日子,我和你秀娥婶子到县里去买毛线的时候,你秀娥婶子好像说她瞧见了王芳。” 刘桂芝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我当时还说她看错了,王芳都被常有送回老家去了,咋能在咱们大河县里看见她呢。” 赵秀娥在县城见过王芳?! 陆惊野蹙眉:“具体是什么时候?” 刘桂芝想了想:“大约半个月之前,就那会儿我刚开始给知青们织毛衣的时候。” 如果当时赵秀娥没有看错的话,王芳应该就是半个月之前回到了大河县,那这段时间—— 王芳被赶走后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 而现今又出现在大河县,如果说王芳心里惦记女儿们一定会回来看孩子们,可她离开这么长的时间竟一次没有来看过几个女儿。 那王芳回来的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又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她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或许,这些能够成为公安同志调查王芳被杀一案的线索。 “妈,您再和秀娥婶子确定一下,我先回去部队。” “你等等。” 刘桂芝见陆惊野要走,立马跑进了灶间里,将她提前装好的饭盒拿给陆惊野:“菀宁平时最喜欢吃我蒸的包子,我特意给她多放了肉。” 说着,刘桂芝眼里泛起了泪。 她背过了身子,擦掉了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地说:“菀宁也不知道要吃多少苦,我这心里怪难受的。” 陆惊野劝慰道:“妈,您放心,只要有我在,不会让菀宁受半点委屈。” 第479章 大河县公安局法医同志对王芳进行了尸体解剖,得到的结果却是无法证明王芳的具体死亡时间。 但,有一点值得欣慰的是通过王芳失血的程度,结合林菀宁、李萍和苏云的口供来分析,王芳的死亡应该她们到达深山时的一个小时左右。 林菀宁得知这个消息后,眼里有了希望的光:“一个小时前!正是我遇见夏丽同志的时间!只要能够找到夏丽同志就能够证明我的清白了!” 听林菀宁这么说,陆惊野抑制不住地喜悦。 只要能够证明他媳妇是清白的,就算付出再多辛苦陆惊野也都觉得是值得的。 “我这就和公安同志去富强村大队找你说的夏同志。” 林菀宁颔了颔首。 有了这一个关键的证人,就能够确定在王芳死之前自己并没有在山上。 陆惊野带着郭长军、吴大海两名公安同志火速赶往富强村大队。 按照林菀宁所述,她当时和这位夏丽同志并没有过多的交谈,她也只是将人送到了村大队,具体是哪户人家,还需要寻求村大队长的帮助。 陆惊野带着郭长军和吴大海找到了富强村大队大队长庄庆喜。 当庄庆喜从陆惊野的口中听见了‘夏丽’两个字的时候,表现得十分震惊,完全是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庄庆喜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他用小拇指留得长指甲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陆……陆同志,你……你说你找谁?!” “庆喜叔,我是来找夏丽同志的,我爱人说这位夏同志并不是你们富强村大队的村民,她是来她姑家探亲的——” 这一次庄庆喜确定自己的耳朵没有毛病,陆惊野要找的人就是夏丽。 他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嘴角抽搐了两下,结结巴巴地说:“那个陆、陆同志,咱们可、可不兴这么吓唬人的,夏丽都死了两年多了,你、你、你让我上哪给你找人去啊!?” “庆喜叔,你说什么?夏丽死了两年多了?!” 陆惊野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庄庆喜。 郭长军和吴大海对视一眼,同时皱起了眉头,诧异地看向了庄庆喜。 庄庆喜吞了一口唾沫对陆惊野点点头:“对啊!” 他左右看看,总感觉身后凉飕飕的:“你们等等。” 说着,庄庆喜拉过了一旁的凳子,站在上面从大队委的柜子顶上拿下了一个落满了灰尘的饼干盒子。 “呼!呼!” 庄庆喜吹了吹盒子上的灰,然后从盒子里拿出了一卷泛黄的旧报纸,翻找了一会儿,指着报纸说:“你们看!” 陆惊野、郭长军和吴大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那张泛黄的旧报纸上,竟是一名死囚,她的胸口挂着‘杀人犯夏丽’的牌子。 庄庆喜说:“夏丽两年前因为杀人被枪毙了,你说你们要找一个死人,我上哪里给你们去找!?” 郭长军拿起了报纸仔细看了看。 上面所写内容竟是夏丽将住在富强村大队的亲姑妈一家用耗子药毒杀。 庄庆喜叹了一口气,说道:“哎!这丫头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爹妈死的早,打小寄养在她姑家,吃不饱,穿不暖的,她姑还为了给自己儿子说媳妇,把她卖给了黑水村的老光棍,这丫头被挫磨了几年,赶着她姑过生日往饭菜里下了耗子药——” “啧啧啧——” 庄庆喜一连“啧”了好几声:“当时咱们去看了,那丫头就坐在她姑身边等着警察同志来抓她呢。” 陆惊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一旁的郭长军和吴大海脸色也是变了几变。 按照林菀宁所说,当时她是在回守备区卫生所的路上意外救下了这名叫做夏丽的老乡,那么经过现在的了解,只能说明要么是林菀宁见了鬼,要么是她在说谎。 可是—— 郭长军保持高度怀疑。 林菀宁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谎呢? 一个两年前被枪决的死刑犯,只需要他们到富强村大队走访排查,就能够轻易地揭穿这个谎言。 陆惊野将眉心紧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地说道:“我媳妇不会说谎!” 他的声音吸引了郭长军和吴大海的注意力,二人同时看向他。 陆惊野道:“我媳妇到守备区才大半年的时间,她根本就不认识夏丽,完全没有必要用这么一个容易被拆穿的谎言来作为她的不在场证据。” 他静默了片刻,再次抬起头时,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霜雪一般的寒凉:“有人杀害王芳,嫁祸给我媳妇,想要让她得到希望再失望!” 凶案发生在守备区部队。 死者是前度军人家属,按照地方制度,守备区部队是必须要经当地公安机关才能够对此展开调查的。 而且,涉案的嫌疑人是林菀宁,陆惊野为了避嫌,没有办法直接参与调查。 显然,想要陷害林菀宁的人已经做到了。 给了林菀宁一个生的希望,然后再让她感受到希望一点点的破灭。 陆惊野重重地呼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为了陷害自己媳妇,不惜杀害了一条性命。 郭长军和吴大海对视一眼。 “陆同志,我们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郭长军顿了顿,拍了拍陆惊野的胳膊:“你也了解我们办案的方式,所以林同志暂时还不能被排除嫌疑。” 陆惊野抬起了眸子,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对二人点了点头。 随后,三人回到了守备区部队。 陆惊野将在富强村大队了解到的情况如实告诉了林菀宁。 “你是说我那天救的人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被枪决了么?!” 林菀宁觉得这事说不出来的诡异。 要不是亲眼所以,只怕她都觉得自己是见了鬼。 但,当时她是近距离和夏丽接触过,还给她释了针,怎么到头来会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林菀宁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大费周章的陷害自己? 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又会是什么呢? 第480章 这一刻,林菀宁仿佛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旋涡之中。 她试图理清思绪,想要从一条条交错的蛛丝中找到一丝线索。 可是,这个局面—— 陆惊野再一次帮助林菀宁复盘这件事情的经过,想要尽快帮助林菀宁回想起来是否什么疏漏的地方。 从到卫生所开始,再到桃花村,富强村,最后到山上。 林菀宁将一切想了一个遍。 能和王芳有交集,又想让林菀宁身败名裂,还是让李萍和苏云出现在山里的人,所有的结论都指向了一个人——柏云兰! 难道,柏云兰真的已经心里扭曲变态到这种程度了?! 为了陷害自己不惜杀害一条人命?! 丢了工作,坏了名声,不被丈夫所爱,失去孩子今后无法再生育,仔细想想,这些事情如果放在一个人的身上,倒还真的会—— 林菀宁将自己所想告诉了陆惊野:“你觉得,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么?” 陆惊野蹙起了眉头,仔细思量了半晌后才道:“你的怀疑不无道理,我现在就将这些告诉郭同志和吴同志。” “不用麻烦了。” 陆惊野话音刚落,郭长军走到了营房门口。 开口说话之前,郭长军已经将陆惊野和林菀宁的交谈内容听了一个大概:“在此之前,我和大海对所有涉案人员都进行过调查,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让李萍和苏云到守备区的柏云兰。” 陆惊野急切地看向郭长军,等待着他继续把话说下去。 郭长军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了薄薄的烟雾:“柏云兰当天在公社遭到抢劫,案发时,她一直留在公社派出所里,我们已经从公社派出所做了取证,邵同志和范同志都可以证明,她一直留在派出所里。” “那她为什么要让李萍和苏云到守备区来?!” 陆惊野急迫地问出了自己的怀疑。 郭长军解释道:“事情是这个样的。当时柏云兰发现自己的票证本遗落了招待所里,她和李萍同志前往招待所拿回了票证本,在折返回供销社的路上遭到了抢劫,一部分钱和票证本被劫匪抢走。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柏云兰恳求李萍和苏云将她所买的物品送到你们守备区家属院,找她的爱人沈行舟同志交付剩余尾款,并且答应二人给予相应的报酬作为答谢。” 他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我们也从李萍同志的口中得知,她娘家就住在守备区所管辖的胜利公社,她便答应了柏云兰同志的请求,所以说,李萍和苏云同志出现在大兴山上是纯属偶然,绝非有人从中操控。” 这—— 林菀宁怎么也没想到,李萍和苏云出现在山里竟然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事情发展到现在,所有人都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有林菀宁除外。 她原本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夏丽的身上。 可是—— 林菀宁从未感觉自己这么的无能为力。 她甚至连一个怀疑的目标都没有。 到底是谁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来陷害自己呢? “菀宁!” 透过门缝,陆惊野看见有些颓然的林菀宁。 他见过林菀宁的所有样子,坚强的,刚毅的,美丽的,动人的,却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失落的她。 林菀宁低下了头,齐耳短发散落了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让人看不出来她脸上的表情。 半晌,她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缓缓地抬起了头,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地对陆惊野说道:“我没事。” 一时间,气氛安静了下来。 似乎一切都陷入了僵局。 虽然隔着一道房门,但是似乎除了郭长军吞吐香烟的声音意外,整个营房走廊里再也没有一丁点的声响。 “老郭!” 这时,吴大海的声音像是刺破黑暗的一束光一般突然惊醒了静默的世界。 陆惊野和郭长军齐齐地回头朝着走廊的另一头看去。 营房内被监管的林菀宁也站了起来,朝着房门口看了过去。 吴大海脚步急切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有发现!” 他驻足在郭长军的面前,说话的声音有些喘:“我们的人刚刚和守备区二团的战士在东山山脚下找到了一把染血的手术刀。” 找到凶器了! 林菀宁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她立刻站了起来,朝着房门快走了两步。 门外。 吴大海继续说道:“姜法医已经比对过了,那把手术刀就是杀害死者的凶器,同时,他也证明了林同志的那把手术刀并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吴大海一边说一边朝着营房看了一眼:“我刚刚去卫生所也比对过手术刀的存储数量,按照批号来看,林同志的那把手术刀是卫生所里的,而凶器却并不是上级单位供应给卫生所使用的医疗器械。” “还有!” 吴大海一连说出了三个新发现:“刚刚一团一名叫梁建国的同志,找到了我,他说他和他们一沈团能够证明林同志的清白。” “沈行舟?!” 陆惊野听见‘沈团’两个字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吴大海从郭长军的口中听到了‘沈行舟’的名字后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当时,沈同志让他的警卫员,也就是梁建国推他到外面透气,二人当时正好在守备区一团家属院附近,从时间上推算,当时林同志正要上山,而这段时间正好是姜法医推断王芳被歌喉后血液流干的最后时间,这样看来——” 这么说来,他们有了充足的证据,能够证明林菀宁在王芳死亡时还没有上山。 陆惊野面色一喜。 他现在满心都是能够证明媳妇的清白。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郭长军还在抽烟的胳膊:“郭同志,这是不是能够证明我爱人是清白的?是不是可以放人了?” 郭长军沉吟了一会儿:“从现有的证据来看,林医生暂时是没有了嫌疑。” 他对陆惊野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可以回家了。” 陆惊野立刻看向了营房门口站着的两名战士。 二人打开了门上的锁头,陆惊野迫不及待地冲进了营房,一把抱住了林菀宁。 第481章 林菀宁撞进了陆惊野结实的胸膛,只感觉她的男人很用力很用力地抱住了自己,他仿佛是在害怕,像是自己会随时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一样。 她轻轻地拍了拍陆惊野的背,轻声地在他的耳畔说:“我没事,我没事。” 这男人在放开她的一瞬竟然红了眼睛。 “你哭了?” 林菀宁挑眉看着他。 陆惊野换上了平时的表情,别过了头:“我没有。” 林菀宁笑笑:“傻瓜。” 陆惊野拉起了林菀宁的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媳妇,咱们回家。” “嗯!”林菀宁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家!” 他们刚走出团部,林菀宁远远地看见了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沈行舟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着。 林菀宁驻足,侧目看了一眼陆惊野:“你等我一下。” 陆惊野微微蹙眉,却并没有松开林菀宁的手。 林菀宁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陆惊野这才放开了她的手。 她径直地朝着沈行舟走了过去。 沈行舟抬起了眸子,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林菀宁。 那张曾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的容颜,半晌,他苦笑道:“谢谢你还愿意见我。” 林菀宁神色淡淡。 在面对沈行舟时,她可以坦然的面对,就像对着一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她微微一笑,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谢谢你为我作证。” 沈行舟抿了抿唇,开口时声音沙哑的厉害:“你不用谢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林菀宁微一点头:“我还是应该表示一下我的谢意的,沈行舟,这一次我们两不相欠。” “菀宁!” 看着林菀宁转身要离开,沈行舟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林菀宁驻足,侧首看向沈行舟。 沈行舟眼中神情复杂,有句话他憋在心里很久很久,却始终开不了口,他知道,如果自己这一次不问的话,恐怕这辈子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酝酿好了自己的情绪,终究是开了口:“我们还有可能……”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被林菀宁一个疏离的笑打断了。 林菀宁只是对他摇了摇头,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回过了头,看向站在原地等待着自己的陆惊野。 重生后,林菀宁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男人爱你的话,他的心里只能够容纳的下你一个人。 即便是家人的反对,他也会为了你全力以赴的抵抗。 他不会让你去妥协,而是为你去争取,要让他的家人,那些不看好你的人,相信你,接纳你,成为爱你的人。 而不是想沈行舟一样,只会一昧的索取。 当真正发现你的话时,再去说出后悔的话。 上辈子,沈行舟娶了自己,心里却从来没有自己。 这辈子,他如愿娶了柏云兰,可结果呢—— 林菀宁甚至觉得很可笑。 他永远都在想要得到,却又一直在失去。 对自己是这样,对柏云兰也是如此。 林菀宁彻底了放下了过去,她的面前是她爱的人,也是爱她的人,是她想要相携走完一生的人。 她走向陆惊野,脚步变得轻快。 她奔向了属于她的爱情,属于她的幸福。 牵起陆惊野手的那一刻,林菀宁心里有一股踏实感。 无论是前世今生,这都是她想要的。 林菀宁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笑容明媚的好似天上的太阳,仿佛她的笑容能够驱散这个冬天的寒冷,她温柔地对陆惊野说:“老公,我们回家。” ‘老公’这两个字叫得陆惊野心里暖暖的。 他紧了紧握着林菀宁的手:“我们回家!” 迎着落日的余晖,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 林菀宁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嘴角总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陆惊野时不时地回头看她:“笑什么?” 林菀宁只微微摇头,却并没有说话。 然后,她还是笑。 陆惊野很纳闷。 难道媳妇这是清白后太高兴了么? 他虽然不知道林菀宁为什么会这样对自己笑。 但,只要媳妇高兴,他就高兴。 每一次林菀宁抬起头看向他时,他便会回应媳妇一个温柔又充满了阳光的笑。 俩人走了一路,互相看着笑了一路。 进了家门,刘桂芝急切地迎了上来,她眼中蓄满了泪,只是分开了三天而已,对于她来说,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她进不去部队的大门,见不到自己的闺女,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怕闺女吃一丁点的苦。 现在见到了,忍了三天的眼泪,这会儿怎么也忍不住了,握住了林菀宁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妈!”林菀宁反手握住了刘桂芝的手:“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您放心,你闺女在部队里人缘好的很,这三天一点苦也没吃到。” 她用胳膊轻轻地撞了一下陆惊野:“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您女婿么。他可是咱们守备区二团的陆团,您闺女好歹也是干部家属。” 刘桂芝被林菀宁的表情和动作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抬手捏了捏闺女的鼻子:“你这丫头啊!总是让我操心,我瞧着你都瘦了,是不是这几天没好好吃饭?妈这就去和面,晚上给你包饺子。” “妈,您别麻烦了,家里有啥我吃啥就行。” 刘桂芝拍开了林菀宁的手:“你甭管了!家里都准备着热水,你赶紧先回屋洗洗,等着吃饭就成。” 这几天在部队,林菀宁的确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特别是在得知了对方为了陷害自己做了这么周密的计划后,她总是觉得这一次似乎对方似乎并不简单。 如果,不是恰巧沈行舟和梁建国经过的话,恐怕自己将会—— 林菀宁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将自己置于死地呢? 柏云兰?! 林菀宁觉得她有很大的嫌疑。 可是,她却没有作案的时间。 那又会是谁呢? 陆惊野从身后抱住了林菀宁,将棱角分明的下巴抵在了她的肩上:“媳妇,在想什么?!” 林菀宁转过了身,面对陆惊野:“我在想,这一次到底是谁搞的鬼!!” 第482章 关于林菀宁被陷害,陆惊野也暂时没有头绪,事情太古蹊跷,特别是冒充那名冒充被枪毙的死囚——夏丽。 陆惊野在‘夏丽’的身上画下重点符号。 根据这条线索调查下去或许能有收获。 他并没有和林菀宁继续说关于她被陷害一事。 陆惊野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声音温柔地在她的耳边说:“媳妇,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 他深情款款地望着林菀宁的眼睛。 这一刻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的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林菀宁莞尔,微微颔首:“好,我不想了,我相信公安同志一定会调查出结果的。” 这三天,林菀宁无法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变回浮现出王芳死时的模样。 她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会有人用这种方式还陷害自己。 王芳在半个月之前便已经回到了守备区,这半个月内她和什么人接触过? 所有的事情萦绕在林菀宁的脑海中,仿佛暗黑之中有一双手想要将她推进无尽的深渊之中。 “啊!” 林菀宁惊呼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大半张脸,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抬手拢了拢头发,深呼出了一口浊气。 陆惊野坐了起来:“媳妇,你做噩梦了?” 他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将她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林菀宁抿了抿唇:“梦见王芳了。” 陆惊野点燃了屋内的煤油灯,给林菀宁倒了一杯水。 林菀宁喝了一口水,才感觉干涩的喉咙逐渐有了滋润。 陆惊野见她面前绯红,满脸是汗,摸了摸她的脑门,下一瞬,他忽地皱起了眉头:“媳妇,你发烧了!” 林菀宁微微一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药箱里有扑热息痛。” 陆惊野顾不上自己只穿了一件背心,立刻下了炕给林菀宁找药。 看着媳妇吃了药,重新躺了下来,陆惊野给她盖好了被子,看了看五斗柜上的石英钟,五点。 陆惊野坐在炕边看着林菀宁重新睡去,擦去了她额头上的汗,将粘在脸上的发丝挽在了她的耳后。 穿好衣裳,在炕冻里添了两块炭,他这才出了屋。 抱了一些柴火进灶间,生上了火,给一个大家子烧了洗漱用的热水,这个时候,刘桂芝也醒了。 她见灶间里有了光亮,赶忙走进了灶间:“惊野,咋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陆惊野:“我要回部队出早操,妈,菀宁发烧了,待会我去卫生所给她请假,今天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刘桂芝一听闺女病了,连忙道:“咋样?严重不?吃药了没?” 陆惊野往灶坑里添了两根柴火:“已经吃过药了,这会儿还睡着。” 刘桂芝微微叹了一口气:“这阵子家里就没个消停的,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要这么害我的菀宁!!” 陆惊野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睛。 是啊! 究竟是谁要害他的菀宁!!! 不论对方是什么人,只要让他调到的话,他一定会—— 刘桂芝坐在了小板凳上拉起了风箱:“惊野,眼瞧着就要到年关了,我之前和你妈说等过年的时候,让你带菀宁回京城过年,你看要不要你们提早一些回去?” 他和林菀宁新婚,按理说新媳妇过年的确是得跟他回家。 陆惊野想了想。 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来月的时间。 这件事也的确应该提上形程了。 只不过—— 陆惊野了解他媳妇的个性。 要让她放下这么一大家子人跟自己回京城,怕是她也不能放心。 “妈,要不然,你们也跟我一块儿回京城吧。” 刘桂芝转头看向陆惊野。 她微微一笑。 自个儿的这个女婿,样样都好,比起自家的那个活兽来—— 唉! 想起了沈行舟,刘桂芝在心里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林菀宁是她的亲生闺女该有多好,那么自个儿这一大家子,该有多幸福,偏偏自个儿是个糊涂了,为了留住菀宁竟然—— 刘桂芝只要一想起自己干的糊涂事,心里总是过不去这个坎儿。 现下,说菀宁是自个儿的女儿,可谁不知道以前是咋回事呢。 要让她这个前婆婆带着一家老小跟他们去京城,刘桂芝真的拉不下这个脸面来。 刘桂芝对陆惊野笑了笑,说道:“我们就不跟你们去了,家里事多,况且,还要有人照顾着药田,你和菀宁是新婚,哪有新媳妇不去婆家过年的道理,回头你跟菀宁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提前几天回去。” 陆惊野颔了颔首:“好,等菀宁好了,我们就回去。” 刘桂芝给陆惊野打了热水让他洗漱。 洗漱过后,陆惊野先回了部队。 林菀宁醒来的时候,刘桂芝已经做好了早饭,端进了她的屋里,她一开口,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咳咳……” 她咳了几声,声哑得厉害。 刘桂芝见她要起身,连忙将她按了回去,在她的额头上摸了摸,说道:“快别起来,妈给你熬了小米粥还窝了两个鸡蛋,惊野到卫生所给你请了假,你今儿哪里都不许去,好好在家给我歇着。” 林菀宁点了点头。 她的身体自己知道,很少生病,但一病起来便如山轰塌一般。 想要起床是不可能了。 刘桂芝扶着她坐起了半个身子,坐在炕梢上喂林菀宁吃了小半碗的小米粥。 林菀宁感觉自己的声音稍微好了一些:“谢谢妈。” 刘桂芝扶她重新躺好:“你再睡一会儿。” 林菀宁点了点头,闭上了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中午时分,陆惊野从部队打了饭菜回来,进门时,瞧着媳妇还在睡着,他生怕这一身的寒气过给林菀宁,在炉火旁暖了一会儿身子,才走到了炕边摸了摸媳妇的额头。 陆惊野蹙起了眉头。 媳妇都已经吃了退烧药,可额头还是这么烫。 “媳妇,媳妇……” 陆惊野轻唤了两声。 林菀宁缓缓地睁开了眼,模糊的视线里倒映出了陆惊野的模样。 陆惊野:“我给你把衣服穿上,带你去卫生所打一针吧。” 第483章 陆惊野将林菀宁包得像是粽子似的,生怕会有风灌进她的衣领,又将雷锋帽和围巾给她戴好。 有一种冷,叫你爱人觉得你冷! 陆惊野似乎仍觉得不够,系紧了帽子上的带子,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满意自己杰作似的对林菀宁点点头说:“好了,这样应该不能吹到风了。” 林菀宁烧得脑袋晕乎乎的,再加上这一身棉花包似的装备,走起路来活像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企鹅。 到卫生所打了一针,稍稍感觉有了一点。 可鼻涕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陆惊野用手绢给她擦了擦鼻涕,紧张兮兮地看着王成杰:“王主任,我媳妇啥时候能退烧?” 王成杰白了陆惊野一眼。 自打他进了门,嘴里始终就是这一句话。 “你当这是神仙针?哪有这么快。” 王成杰将一片扑热息痛递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把药吃了。” 看着林菀宁乖乖地吃了药,王成杰道:“这几天在家好好歇着,卫生所没有你一样工作,对了!之前我不是和上级单位反应咱们缺人手的问题么,上级单位给我回信了,省城单位回调过来个医生。” “真的……咳咳咳!” 林菀宁刚一开口猛地咳嗽了起来。 陆惊野赶忙将水递到了她的面前:“媳妇,你先喝点水。” 林菀宁接过了陆惊野递过来的搪瓷杠子喝了一口温水,稍稍压制住了想要咳嗽的感觉:“主任,那名医生什么时候来?” 王成杰想想,说:“这两天人就会到。” 他看了一眼陆惊野:“到时候还要麻烦陆团帮我去火车站接下人。” “没问题。” 陆惊野义不容辞。 卫生所多一个人帮忙,他媳妇就少一分辛苦。 输完液,林菀宁感觉自己好了许多,陆惊野又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俩人这才回了家。 一进家门,刘桂芝熬好了热乎的姜汤:“菀宁,来把姜汤喝了驱驱寒。” 林菀宁乖乖听话,喝了一大碗的红糖姜汤,感觉身体从头到脚都是暖暖的。 刘桂芝:“妈把炕给你烧好了,你进被窝里好好睡一觉,等醒了就好了。” “嗯。”林菀宁点了点头。 躺在炕上,林菀宁看着陆惊野和刘桂芝为了自己忙碌着,心里的温暖似乎驱散了身体里的寒,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惊野看着她:“媳妇,你笑啥?” 林菀宁:“有人疼,有人爱的感觉真好。” 陆惊野笑着将被子给她盖好:“你好好睡一觉,我回一趟部队,跟老韩说一下休假的事。” 林菀宁微一颔首,目送着陆惊野离开。 这一觉,林菀宁一直睡到了天黑,醒来时,感觉身上有了力气,她坐了起来,透过窗帘微微敞开的一条缝看着窗外的夜色。 忽然,她看见一道黑影在窗跟儿底下一闪而过。 林菀宁瞳孔猛然一缩。 那道身影特别像是那天晚上引她上山的那个人!! 她立刻下了炕,穿上了鞋子,披上了军大衣就要往门外跑。 “吱嘎”一声。 林菀宁推开了房门,一头撞进了陆惊野结实的胸膛。 “媳妇!你要去哪儿?” 陆惊野蹙起了眉,扶住了险些摔倒的林菀宁。 林菀宁转头看向了窗外:“刚刚窗外有人!!” 陆惊野闻言,面色倏然一变:“你还发着烧,你留在家里,我去看看!” 林菀宁点点头。 陆惊野脚步飞快地冲出了院子,不多时,他折返了回来。 林菀宁立刻询问道:“有没有发现?!” 陆惊野对林菀宁摇了摇头:“没有,窗外连一个脚印都没有,媳妇,你是不是看错了?” 看错了?! 林菀宁皱起了眉头。 低头陷入了沉思中。 半晌过后,她抬手用力地按了按眉心。 感觉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也许刚刚是自己看错了,亦或者是发烧出现了幻觉也说不定。 陆惊野扶着她坐在了炕梢上,凝眸望着她的眼睛。 林菀宁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过了好半晌,她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刚刚—— 她仔细思忖了半晌,能够百分之一百的确定,那道身影并不是自己的幻觉:“惊野!我能肯定我没有看错!” 陆惊野蹙起了眉:“你确定?!” 林菀宁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嗯!他刚刚离我咱们家窗户很近!” 陆惊野疑惑地看向窗外。 他们屋后背靠着大兴山,墙根底下他刚刚也去看过了,的确并没有发现有人的脚印,他对媳妇更是无条件的信任,既然媳妇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一定就是没有看错! 陆惊野摸了摸林菀宁的头:“我再去看看。” 林菀宁点点头。 陆惊野走出了屋子,绕着自家院子走了一圈。 屋后的雪地的确是没有人踩过的痕迹。 正准备回屋将告诉林菀宁,陆惊野的目光忽然被屋后的一棵树吸引了目光。 他径直地走到了那棵树下,抬起了头看着干枯的树干上一块不起眼的小碎布,他将那块碎布拿了下来,借着月光凑近了仔细看了看。 媳妇刚刚的确没有看错,那道黑影并不是她的幻觉,而是真的有人在窥视! 陆惊野将那块碎布揣进了上衣兜里。 回到了屋后,并未声张,而是说:“媳妇,我看过了,的确没有人。” 林菀宁紧皱得眉心总算是得意舒展。 她揉了揉发胀得额头,微叹了一口气:“那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吧。” 陆惊野微笑道:“等你好了,我带你回京城过年,咱们不去想这里发生的烦心事。” 林菀宁点头附和道:“好。” 陆惊野转头看了一眼五斗柜上的石英钟:“媳妇,你还没吃饭吧,我从食堂打了饭菜回来,我热给你吃。” 刘桂芝先前来过,见林菀宁睡着便没有打扰她。 听见陆惊野开院门的声音,她这才从屋里走出来:“惊野回来了,饭菜还在灶上热着,正好你和菀宁一块儿吃。” 刘桂芝将饭菜端进了林菀宁屋里。 陆惊野也把从部队食堂打回来的饭菜热好。 刘桂芝:“我回屋了,你们吃完把碗筷搁在灶间就成,明儿我来洗。” 吃过晚饭后,陆惊野洗好了碗筷,脑海之中却始终想着那块碎布,回到了屋里,他凑到了林菀宁的近前说:“媳妇,今晚我值班,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林菀宁抓住了陆惊野的胳膊:“你自己要多注意安全。” 陆惊野温柔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第484章 陆惊野离开家后,并没有立即回部队,而是围着自家的院子仔细地勘察了一遍。 除了那块碎布外,便再无任何的发现。 这让陆惊野十分好奇。 那块碎布附近没有脚印,是如何挂到树上去的呢? “陆团!” 马国明的声音叫回了陆惊野的思绪。 陆惊野挑眉看他:“什么事?” 马国明顺着陆惊野所看的方向看了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看啥呢?这么出神!” 陆惊野将手里的碎布递到了马国明的手里,指着前面的一棵树看似随意地问道:“怎么才能将这块布挂到树上?” 马国明从陆惊野手中夺过了碎布:“这有什么难的!” 他拿着那块布径直走到了树前,就那么直接将碎布挂在了树干上。 陆惊野蹙了蹙眉。 看着马国明朝自己耸了耸肩,陆惊野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是这么容易的事,你觉我会困惑么?” 马国明一脸狐疑地挠了挠头:“啥意思?” 陆惊野将那块碎布拿了下来:“有什么办法能在不留下脚印的情况下,将这块碎布挂在树上?!” “不留下脚印……” 马国明一脑门子的问号看了看陆惊野,随后又目不转睛地盯着雪地。 一连几天的大雪在地面覆盖了一层纯洁的白,轻轻一脚踩下雪便会留下一个印记,想要在雪地上不留下任何痕迹走几米远的路挂上一块碎布简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原本一个人盯着雪地发呆,这下子变成了两个人。 没一会儿,周长胜带着巡山的一个班经过这里,瞧见陆惊野和马国明蹲在地上对着地面发呆,便问:“陆团、国明,你们这是在看啥呢?” 然后—— 从原本的两个人变成了一个班的人。 直到毛三带着沈文涛和几个小萝卜头经过,一帮孩子好奇也跟着凑热闹蹲在陆惊野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 月光下,雪地反着光,沈文涛盯得时间久了,眼睛有些发酸。 他揉了揉眼睛,问道:“姐夫,你们在看什么呢?” 马国明:“要如何不在雪地留下脚印的情况下,将这块布挂在对面的树干上?” 沈文涛瞥了马国明一眼:“这有啥难的。” 他从马国明的手里拿过了碎布,从腰间拿下了弹弓,用那块碎布包住了一块石头,瞄准五六米外的那棵树。 “嗖……” “啪!” 小石头精准打在了树干上,粗糙的树干表面在撞击之下,竟还当真挂住了那块碎布。 在场所有人立马齐齐地转头看向了沈文涛。 这个法子陆惊野也想到过。 以他枪法的准头想要用这个法子将碎布挂在树干上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 出现在自家窗外的那道人影要如何解释? 媳妇既然没有看错,的确是有人出现在自家窗外,那这—— 似乎有解释不通的地方。 亦或者—— 看着挂在树干上的碎布。 陆惊野陷入了深深地沉思当中。 “姐夫,还有啥问题么?” 毛三的呼唤声让陆惊野回过了神。 陆惊野看着毛三,眼神在他的身上来回地打量。 毛三身形瘦小,比一般的成年女孩看着都还要纤细不少,陆惊野眯起了眼睛:“三儿,你从这里走过去。” 看着地上凸起的几块石头,陆惊野忽然有了想法。 毛三按照陆惊野所说,沿着地面的几块石头走到了树下,将树干上随风摆动的碎布拿了下来,然后原路返回。 陆惊野看着地面嘴角不经意地上扬。 原来是这样!!! 陆惊野挥了挥手,对马国明和周长胜说道:“你们去巡山吧,注意安全。” 随后,他带着一帮孩子们回了家。 “文涛,告诉你姐一声,我今晚不回去了。” “知道了。” 叮嘱了沈文涛,陆惊野走到了自家窗外。 看着地上错落的几块石头,按照石头摆放的位置走了过去,回头看时,雪地上并未留下脚印。 忽地,陆惊野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眸色倏地一沉,紧接着,他立即拔腿朝着部队的方向快步走去。 “老韩!” 陆惊野来不及敲响韩志强办公室的房门,推门而入时,刚好省公安局的郭长军,吴大海和另外两名同志也在。 韩志强抬眼看了看陆惊野:“什么事?” 陆惊野道:“我知道王芳被杀时雪地上为什么没有脚印了!!” 公安同志们也正在为王芳的案子没有头绪而头疼,听见陆惊野这么说,一个个顿时朝着他看了过去。 韩志强紧皱着眉头,诧异地看着陆惊野:“有什么发现!?” “你们跟我来!” 随即,众人跟着陆惊野来到了发现王芳尸体的现场。 因为有战士们在把守,一直到现在,凶案现场除了当时的几个人以外并没有其他人来过,所以,还保持着发现王芳尸体时的样子。 陆惊野环视一圈,果不其然,在一片被鲜血所染红的地面上,间隔一米左右的距离便有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经过这两日雪的覆盖,若是不仔细观察的话很难发现。 他用手电筒照亮地面,随后快步走了过去,蹲在地上拨开地上的雪,让石头暴露出来。 韩志强、郭长军和吴大海等人并不理解陆惊野的行为。 不过很快陆惊野便为他们演示起了自己的发现。 “小朱,你站在这里。” 陆惊野让一名负责看守凶案现场的战士站在了原本王芳死亡的位置。 随后,陆惊野走回到了韩志强的身边。 “老韩,你用手电筒照着我的脚。” 韩志强从陆惊野的手中接过了手电筒,点点头,随着陆惊野每走一步,手电筒的光亮就会落在他的脚上。 陆惊野按照石头的摆放位置,踮起脚尖,朝着小朱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时在场众人才发现,陆惊野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石头上。 陆惊野走到了小朱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在小朱转过身的瞬间,他极快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朱十分配合地倒在了地上。 陆惊野转过头,对众人说道:“大家看明白了么!?” 众人齐齐地点了点头。 陆惊野道:“今天入夜时,有人用这种方法曾经见识过我媳妇,我怀疑那个人就是杀害王芳的凶手,他现在应该还留在守备区附近!” 第485章 在部队的管辖范围内发生了命案,韩志强在第一时间内下达了封锁守备区的命令,如若杀害王芳的真正凶手并未在第一时间离开守备区的话,那么现在他一定没有办法离开。 陆惊野的这一发现证实了这一点。 眼下年关将至,黑江省的冬天最冷可达到零下十四度,陆惊野之所以要说明着一点,是要提醒众人凶手若没有同伙是无法在这么冷的寒冬存活下来的。 韩志强第一时间明白了陆惊野的意思。 垂下了眼眸,瞳孔之中潋滟一抹幽深的黑。 “天亮以后,我会找一个借口来排查这段时间守备区家属院和周边的几个村大队是否有外人进入。” 众人齐齐点头。 韩志强继续说道:“郭同志,还要麻烦你们多在守备区停留一段时间。” 郭长军颔首道:“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会全力配合你们。” 有了这一发现,接下来的工作就有了头绪。 陆惊野当夜留在部队和韩志强一同部署,次日一早,回到家时,林菀宁已经在灶间里干活了。 看着林菀宁准备洗衣裳,陆惊野立刻上前抢过了她手里的脏衣服。 林菀宁抬起头就看见陆惊野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陆惊野:“你还病着,哪里用你做这些。” 林菀宁:“我……” 她刚要开口,陆惊野立马将她拉了起来。 “我来洗!” 林菀宁有点不好意思,着实是因为这些是她的贴身衣物,她来了月事,总不能让自个儿的丈夫给自己洗—— “还是我自己来吧。” 陆惊野这时才看清楚了自己抢到手里的是什么。 见林菀宁红了脸,陆惊野反而却笑了起来,说道:“你是我媳妇,给你洗衣裳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么。” 说完,陆惊野直接将衣服泡进了水盆里洗了起来。 “往后这些活留给我来干就行,我媳妇的手那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可不是让你干这些粗活的。” 陆惊野的话听得林菀宁心里暖暖的。 洗完衣裳后,林菀宁赶忙拿回了屋里,搭在了晾衣绳上。 陆惊野擦干了手,摸了摸林菀宁的额头:“还是有点热,这两天不用上班,你好好在家里休息,回头我跟妈说一声,饭菜我从部队食堂打回来。” “不用。” 林菀宁拉着陆惊野坐在了炕梢上:“咱家吃饭的人多,单位食堂的票还是留着你加班用,我在家躺得腰酸背疼的,干点活正好也活动一下。” 陆惊野拉起了林菀宁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口:“我说了,家里的活不用你操心,等我下班来干。” “好。” 林菀宁知道陆惊野并不是说说而已。 自打他们结婚以来,家务活基本都让陆惊野承包了。 但凡他在家的时候,每一次看见林菀宁做家务,他都要抢过来。 这一点即便陆惊野不说,林菀宁自己也可能看到他为自己的付出。 重生后,林菀宁觉得自己嫁给陆惊野是一件非常正确的决定。 这男人将一颗真诚且炽热的心捧到了自己的面前。 陆惊野拉着他媳妇的手,嗅到了林菀宁身上淡淡的香味,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媳妇亲热过了。 现在—— 陆惊野刚想凑到林菀宁的面前亲上一口。 忽然,房门“吱嘎”一声打开了。 刘桂芝见屋里的情形,立马退出了门外。 “妈……” 林菀宁扭头瞪了陆惊野一眼。 陆惊野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尴尬地挠了挠头。 林菀宁起身给刘桂芝开了门。 刘桂芝站在门口,不敢往林菀宁屋里看,回避着视线,不好意思地说:“妈就是刚才听见了灶间里有动静,还以为你饿了所以才……” 林菀宁:“我刚才洗了衣裳,惊野他值班刚回来。” 刘桂芝:“你还发着烧呢,有啥脏衣裳让妈给你洗就成。” 陆惊野从屋里走了出来,朝着刘桂芝笑了笑:“妈,外面冷,你和菀宁进屋说话,我去把灶头点上。” 说着,陆惊野大步流星地出了屋。 刘桂芝将林菀宁拉进了屋,朝着陆惊野的背影看了一眼:“妈刚才没打扰你们吧。” 林菀宁知道刘桂芝所指的是什么,不由得红了脸:“妈!” 刘桂芝抿着笑,在林菀宁的手上拍了拍:“行行,妈不说这个了,对了,瞧我这记性!” 她说着,抬手拍了一下自己额头:“你婆婆来信了。” 刘桂芝从上衣兜里拿出了一封信递到林菀宁的手里:“昨儿天黑的时候邮递员送来的,我瞧你还睡着,惊野又在单位值班,所以就没给你拿回来。” “你快看看,你婆婆说了啥,别是有啥要紧的事情再耽搁了。” 林菀宁拆开了信封看了起来。 “她就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过年。” 刘桂芝点点头:“眼瞧着还有个把月就到年关了,你和惊野也得提前准备着。” 林菀宁将信收了起来:“惊野他妈要我带你和文涛、小兰一起去京城。” “我们就不去了。” 刘桂芝知道在林菀宁的心里她早就有已经把自己当做了亲妈,可实际上自己却是她的前婆婆。 哪有新媳妇第一次登婆家的门还带着前头婆婆的道理。 刘桂芝笑笑道:“妈年岁大了,经不起折腾,再说,咱们要是都走了,你这药田谁来管,你就放宽了心跟惊野回京城,家里的事交给妈来管着。” “妈……” 林菀宁还想说什么,刘桂芝却打断了她的话:“这事咱们就这么定下了。妈给你多准备些东西,你带给你婆婆。” 自从到刘桂芝身边以后,这么多年林菀宁一直没有和她分开过。 她能够感觉到刘桂芝心里微妙的变化。 林菀宁心里有点难受,瞧着刘桂芝离去的背影,有些话还是没有能说出口。 “媳妇,怎么了?” 陆惊野回了屋里,便瞧见了林菀宁一个人呆愣愣地坐在炕梢上,他坐在了媳妇的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还不舒服?” 林菀宁拉过了陆惊野的手,微微地摇了摇头:“妈刚才让我和你回京城。” 第486章 “我已经和老韩说了要带你回京城。” 林菀宁和陆惊野在守备区完的婚,虽然当时有宋玲玉在场,可毕竟家里其他人还未曾见过她的面。 作为新过门的媳妇,哪有不等婆家门的道理。 林菀宁颔了颔首道:“等你假批下来,咱们提早一些准备着。” 陆惊野微笑在媳妇的手上亲了一口:“等你病好了,我就去买火车票。” “嗯,好。” 林菀宁微笑着答应了下来。 “你昨晚值班,吃了早饭睡一会儿。”林菀宁说着从陆惊野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我去帮妈做早饭。” “你甭去了,我去。” 陆惊野哪舍得让他媳妇干活,再说了,媳妇还病着,他心疼。 林菀宁拉住正要往外走的陆惊野:“我已经没事了。” 她说着,将陆惊野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你摸,我烧已经退了。” 林菀宁的额头倒是不热了。 她实在是个闲不住的人,要让她在家里待着,比杀了她还难受。 再说,这段时间的事情多,药田里活计都交给了毛三,昨儿毛三从药田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半夜了,林菀宁于心不忍,想趁着休假的这两天将药田的活儿盘一盘,到时候她也好安心去京城。 “媳妇……” 林菀宁没有给陆惊野机会,将他按回了原位,自个儿出了屋,去了灶间里。 早饭摆上了桌,刘桂芝招呼着一大家子起床吃饭。 “妈,这两天安知她们……” 王芳毕竟是这几个孩子的母亲,即便她没有尽过一天做母亲的义务,可毕竟—— “哎!” 刘桂芝叹了一口气:“这几天家外面都在传——” 有些话她说不出口。 但,好在孙家的那几个小丫头都是好的,她们没人相信是她们最喜欢的林姨杀了她们的母亲。 在林菀宁没有洗脱嫌疑之前,这些孩子也不想让人说难听的话。 “咚咚咚——” 刘桂芝的话还没说完,院外便传来了孙安知的声音:“林姨。” “说曹操曹操到。” 刘桂芝推了一下沈文涛:“去给你大丫姐姐开门去。” 沈文涛撂下了碗筷去给孙安知开了门。 只是须臾,几个小丫头便进了林家的门。 几日未见,林菀宁还挺想几个小丫头的,特别是孙小六,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刘桂芝照顾着,因着她年纪最小,家里有啥好吃的也都紧着她。 在孙家的时候,她像是一只小猴子,现下被刘桂芝养白白胖胖的,活像是一个奶团子。 孙小六看见了林菀宁张开了小胳膊,直奔着他扑了过去:“林姨,小六想你。” 林菀宁将小奶团子抱着了起来,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林姨也想你。” 她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屋里站着的几个女孩:“都还没吃饭吧,正好赶上吃早饭,自个儿到灶间里拿你们的碗筷。” 见几个小丫头站在原地不动,林菀宁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怎么?还跟我见外了?” 孙安知低着头,听见林菀宁这么说,她缓缓地抬起了眼:“林姨,你不怪我们吗?” 林菀宁微微一愣,炸了眨眼问道:“我为什么要怪你?” 孙安知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双手不停地搅弄着自个儿的衣襟。 她抿了抿唇,好半晌才嗫嚅着开了口:“这些日子我没来你这里,也没有去药田工作,我——” 林菀宁站了起来,走到了她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傻丫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没安慰你,反而你来跟我道歉,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拉着孙安知坐了下来:“你爸还有工作,家里都要由你这个当大姐的出面——” 林菀宁挽起了她散落的头发,别在了耳朵后面:“这几天我休息,家里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 孙安知红了眼眶。 自己承林菀宁的恩情已经太多了。 要不是有她的话,自己恐怕早就已经—— “林姨——” 孙安知一开口,声音却哽咽了起来,紧接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林菀宁赶忙拿出了上衣兜里的手绢擦去了她的眼泪:“傻姑娘,怎么还哭上了。”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 林菀宁安慰了半晌,孙安知才止住了眼泪。 陆惊野给几个丫头拿了碗筷,招呼着她们坐下来吃饭。 孙安知却没有动筷子,她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菀宁看出了她像是有话对自己说的样子,撂下了碗筷:“我吃好了,安知,你跟我去灶间帮我洗碗吧。” 孙安知点点头,默默地跟在林菀宁的身后走出了屋。 到了灶间,林菀宁掩上了房门:“这里没有别人,安知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孙安知抬起了头:“林姨,她毕竟是我妈,现在她去世了,我想给她下葬。” 林菀宁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你有这份心是对的。” 对于王芳,林菀宁不会原谅她犯下那些愚蠢的错误,但,不管怎么说,王芳都还是孙安知她们的母亲,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这孩子是在担心自己心里对王芳仍有芥蒂,所以才会这么为难的吧。 林菀宁从兜里拿出了钱和票证,数出了二百块钱和几张布票塞进了孙安知的手里:“你爸回来了,部队应该会将她的遗体送还给你们,这些钱你拿着用来给她下葬用。” 孙安知立马将钱推了回去:“我不能要你的钱来给我妈——” 她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有几分沙哑:“我妈从前糊涂,做出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 “傻丫头,我和你妈是我们之间的恩怨,她现在都已经不在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况且,这是你工资和奖金,这段时间要是没有你和毛三照顾着药田,只怕大棚里的那些药材都要被冻死了。” 林菀宁劝说了半晌,孙安知才收下了钱:“这才对嘛。” “林姨。” 林菀宁刚要带孙安知回屋子里去,她忽然叫住了自己。 “还有事?” 孙安知低下了头,沉默了片刻后,声音低低低说道:“其实,在我妈出事之前我曾经在县城里见过她。” 第487章 “你见过她?!” 林菀宁倏地皱起了眉,下意识地抓住了孙安知的胳膊。 孙安知见林菀宁的样子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她快速地炸了眨眼,抿着唇点了点头:“嗯,当时我和三哥到县里药材站交货,当时看见她和一个男人拉扯——” 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每一次提起王芳都像是揭开她身上已经结痂的伤疤,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她低着头,声音仿佛蚊子的叮咛:“我怕她来纠缠我,我拉起了围巾,她当时并没有看见我,要是我当时能警惕一点说不定她也就不会死了。” 林菀宁渐渐松开了握住孙安知胳膊的手,轻轻地在她的胳膊上拍了一下,说道:“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需要自责。” 孙安知缓缓抬起了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瞬不瞬地望着林菀宁。 林菀宁心疼地抱住了她。 安慰了半晌后,二人才走出了灶间。 她让孙安知继续回到药田工作,至于王芳的身后事,自然有孙常有来料理。 回到了屋里,陆惊野看出了林菀宁脸上的异样,便问道:“安知和你说什么了?” 林菀宁坐了下来,凝眸望着陆惊野,沉吟了片刻后开口道:“安知说她几天前曾在县里见过王芳。” 她蹙起了眉头,仔细思忖着刚刚和孙安知之间的对话,继续说道:“她还说当时见到王芳还在一个男人拉扯。” 男人?! 王芳的死会不会是—— 林菀宁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是除了凶手以外第一个见到王芳尸体的人。 她曾经检查过王芳的伤口,手术刀虽然锋利,但能够在一瞬间将其毙命凶手的手劲绝对不小。 林菀宁思考过这个问题,现下是寒冬的腊月天,通常人穿着的衣物会比较厚实,她记得当时王芳身上穿了一件样式老旧的袄子。 她的领口是老样式的盘扣,而且在王芳尸体的周围并没有看见围巾、围脖。 “我要去一趟部队。” 林菀宁站了起来,她必须要再次检查王芳的尸体,来证明自己的猜想。 陆惊野却拦住了她:“你生病还没好——” 林菀宁急声道:“我现在管不了这么多!” 陆惊野知道他媳妇的性子,知道她着急起来自己也拦不住,他只好用军大衣将林菀宁包裹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林菀宁点了点头。 随后,二人便前往了部队团部。 “郭同志。” 林菀宁敲响了,郭长军和吴大海所暂时居住的营房。 不多时,郭长军打开了房门,看见站在门口的林菀宁和陆惊野,他微微愣了一下:“你们——” 林菀宁不等郭长军开口,迫不及待地说:“我想要检查一下王芳的尸体和遗物。” 郭长军蹙了蹙眉,疑惑地看了看林菀宁,又看了看陆惊野:“你们是又有什么新的发现么?” 林菀宁将自己的想法和郭长军讲了一遍。 郭长军觉得林菀宁说得在理儿,频频点头,随后,他带着林菀宁和陆惊野找到了县公安局的同志,在他们的陪同下,林菀宁来到了安顿王芳尸体的仓库。 林菀宁看过法医验尸的记录笔记,她对于验尸的结果并没有任何的怀疑。 现在只想要确定造成王芳死亡的致命伤—— 果然! 在林菀宁检查过后,得到了一个重要的结论,这一点,验尸的报告上也提到过,造成王芳致命的伤口是从左向右的,这说明杀害王芳的人是左撇子。 经过了解,林菀宁还得知在王芳的尸体周围并没有找到围巾或者围脖。 “郭同志,你们在勘察凶案现场附近时找到过类似围脖,围巾,头巾等物品么?” 郭长军指着一旁的桌子对林菀宁说道:“我们找到的东西都在这里。” “你们看死者的棉袄。” 林菀宁解释道:“王芳死时所穿的这件棉袄并没有很高的领子,这么冷的天,又要走山路进守备区,除非王芳感觉不到冷,不然的话——”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几个人已经明白了林菀宁的意思。 郭长军说:“你是觉得有人拿走了王芳身上物品?!” 林菀宁颔首道:“没错。” 她说着,从解放包里拿出了一把手术刀,指出众人看:“手术刀的刀刃就只有这么长,如果王芳当时佩戴了围巾,围脖,凶手不可能一刀毙命,或许,凶手和王芳认识,他用了什么法子让王芳摘掉了围巾。” 郭长军频频点头。 林菀宁继续说道:“我们从王芳的女儿孙安知的口中了解到,她曾经在县城遇见过王芳和一个男人拉扯。” 郭长军:“你是怀疑这个人是凶手?” 林菀宁:“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郭长军点头说道:“好,我现在立刻让县城的同志调查。” 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公安同志后,林菀宁便和陆惊野准备回家。 二人走出团部时,刚好遇见从外归来的韩志强。 韩志强:“正好遇见你们,惊野,你的假已经批准了,你们要是回京城的话,帮我带点东西,你跟我去一趟我办公室。” 林菀宁和陆惊野随着韩志强去了他的办公室。 他有不少东西要让陆惊野帮忙带去京城,几袋子的物件儿,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老韩,这些东西——” 韩志强:“我是菀宁的大哥,她的娘家人,她第一次去京城见你家里人,我这个当大哥的怎么也要准备点见面礼才是,这是陆老爷子的,这两袋是给你父母家人的。” “大哥,这些东西是不是太贵重了。” 林菀宁看着香烟,白酒以及各种物品,觉得这些东西是应该自己准备的,要韩志强来替自己准备,她有点不好意思。 韩志强嗔怪地看了林菀宁一眼,说道:“你跟我还客套什么,你是我妹子,作为你的娘家人,给你准备这些东西是理所应当的,你甭跟我来这些虚的。” 被韩志强这么一说,林菀宁更不好意思了。 韩志强:“咋的?你不拿我当大哥了是不?” 林菀宁知道他的脾气,笑了笑道:“好,我收下了。” 第488章 陆惊野! 一个立誓要成为整个守备区最疼媳妇的男人。 他的媳妇只需要专心她喜欢的工作,其余的一切都交给他来就成。 于是乎,在从团部回家的路上,这位陆团长右手里拎着五个网兜,肩上背着一个大麻袋,他还要腾出左手来欠着他媳妇的手。 林菀宁抬起头,见她男人朝着自个儿憨憨地笑。 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来帮你拎吧。” “不用!”陆惊野一本正经地看着媳妇:“媳妇,你想啊,我有一百四十斤,手里拿的这些东西至少也有个三四十斤,你还要牵着我的手,这么一算你可要比我辛苦多了。” “噗嗤。” 林菀宁被陆惊野逗得笑出了声。 陆惊野见媳妇笑了起来,牵着她的手更紧了。 没有什么能比看着媳妇的笑让陆惊野更觉得幸福的事了。 这一刻,即便天气再寒冷,他也觉得自己的心里暖暖的。 回到家里,刘桂芝见俩人出了一趟门带回了这么多东西,惊讶得不行:“你们这是要把商店搬回来么?” 林菀宁笑笑:“这些都是韩大哥为我准备去京城时的见面礼。” 刘桂芝瞧着这么多的东西,心里更过意不去:“这些东西原本应该我替你们准备,咋能够让人家领导准备呢,这些东西得花多少钱呀?” “妈。”陆惊野拉住了刘桂芝:“老韩又不是外人,您就甭跟他客气了。” “你这孩子——” 刘桂芝嗔了陆惊野一眼。 陆惊野从这些东西里拿出了一网兜的糕点。 他和林菀宁的假期还没有准确的定下来是哪一天,这么多吃的肯定是给家里的孩子们买的。 韩志强知道林菀宁家里孩子们多,吃的喝的紧张,所以才会买了这么多吃的。 “这些吃的我们也带不走,您拿去给孩子们分分。” 陆惊野将吃的交给了刘桂芝。 刘桂芝连忙推了回去:“这些点心你们还是带去京城。” 林菀宁拉住了刘桂芝的手,将网兜的提手塞到了她的手里:“妈,这些点心一看就是韩大哥专门给家里买的,我和惊野还没确定什么时候休假呢,等留到我们回去的时候带走,都要长绿毛了。” “这些东西京城肯定要比咱们这里好买,等我们回了京城再买。” 林菀宁见孙小六睡醒,乖乖巧巧地坐在炕上不哭不闹,心里喜欢地紧,她打开了网兜,拿出了一块撒满了白糖的长白糕,朝着小家伙招了招手。 小家伙立马朝她爬了过去,眨着一双大眼睛盯着林菀宁手里的长白糕直吞口水。 “小六想吃么?” 孙小六的小脑袋瓜点得像是捣蒜似的。 林菀宁把脸凑了过去:“那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么?” 孙小六“吧嗒”在林菀宁的脸上亲了一口:“谢谢菀宁阿姨。” 林菀宁抱住了香香软软的小家伙,将一整块长白糕递到了她的手里:“自己拿着吃。” 收拾好了东西,陆惊野让林菀宁和刘桂芝在屋里休息,自己去了灶间生火做饭,他的厨艺并不算好,但简单的家常饭菜还是会做的。 陆惊野做饭的这会儿工夫,刘桂芝拉着林菀宁在屋里说话。 刘桂芝爬上了炕,从炕柜的抽屉里拿出了存折和一个小布包。 随后,她凑到了林菀宁的跟前,将存折交到了她的手里:“这些钱妈早就想给你了,还有这个——” 刘桂芝说着一层一层地打开了小布包。 小布包里有一条金项链。 林菀宁知道这条项链是刘桂芝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是她对母亲唯一的念想。 刘桂芝将项链拿了起来,在林菀宁的脖颈上比了比:“我闺女脖子长,皮肤白,戴金项链最好看,来妈帮你戴上。” 林菀宁反握住了刘桂芝的手:“妈,这条项链——” 刘桂芝轻轻地拍开了她的手:“这条项链妈早就想给你——” 有些话卡在喉咙里,刘桂芝又吞了回去。 她和林菀宁虽不是亲母女,可在她的心里却比亲母女还要亲。 “妈没啥本事,你和惊野结婚,我这当妈的也没给你准备什么嫁妆,这条项链就当妈给你的嫁妆。” 刘桂芝将项链戴在了林菀宁的脖颈上,笑盈盈地望着她:“真好看。” “还有这些钱。” 刘桂芝知道林菀宁性子要强,她是断不肯要沈行舟的钱,这些钱都是她没日没夜给人家织毛衣,做衣裳一分一毛存出来。 林菀宁看着手里的存折,虽然只有二百多块钱,但她知道这些是刘桂芝辛苦存下来的。 刘桂芝:“等到了京城可不能让你婆家看了笑话,也别省着钱用,这些钱虽然不多,但出门在外总归是多些才好。” “妈,我有钱。” 刘桂芝嗔了林菀宁一眼:“你有钱是你的,这钱是妈给你的嫁妆,让你收着就收着。” 林菀宁知道不管自己怎么拒绝刘桂芝还是要将这些钱给自己。 她想想,还是暂且先收了下来,等回头找个机会再放回去:“那好,我就先收着了。” 刘桂芝满意地笑了笑:“这才是妈的好女儿。” 陆惊野做好了饭,端进了屋里,刚好家里的一大帮孩子从药田里回来。 “三儿,眼瞧就快要过年了,等忙过了这几天,你好好放个假,回家里过个年。” 林菀宁给毛三盛了一碗饭,递到了他的面前,说道:“药田的事你不用操心,我香兰嫂子说好了,这段时间药田先交给她来打理。” “姐,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毛三并没有急于应答林菀宁,而是朝着门口看了一眼。 林菀宁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跟自己单独说,便点了点头,跟着毛三走出了屋。 “姐。” 毛三一脸严肃地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蹙了蹙眉头,平日里毛三都是一副活泼模样,很少能在他的脸上看见这么严肃的样子:“怎么了?” 毛三压低了声音道:“最近几天我从药田回来的时候总能看见一个人影在你窗户外徘徊!” 闻言,林菀宁倏然一怔。 前些天她就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着自己。 因为当时发着高烧,林菀宁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现在听毛三这么说,看来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第489章 可是—— 林菀宁蹙起了眉。 陆惊野去调查过,他明明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毛三这么说显然一切都是真的了!! 林菀宁拍了拍毛三的胳膊:“没事,别多想,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其他人说。” 毛三看着林菀宁脸上凝重的表情,意识到这件事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对林菀宁点了点头。 林菀宁:“先吃饭。” 吃晚饭时,林菀宁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一路落在了陆惊野的眼中,他用胳膊轻轻地碰了一下媳妇的胳膊:“媳妇,你怎么了?” 林菀宁只微微摇了摇头,却并没有说话。 吃过饭后,林菀宁拾掇了碗筷拿到灶间里去洗。 陆惊野跟着她进了灶间:“媳妇。” 林菀宁放下了手里的活,转头看向陆惊野。 陆惊野见到媳妇一脸严肃的样子,知道事情严重了,立马收起了笑脸:“怎么了?” 林菀宁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对陆惊野问道:“为什么要骗我?” “骗你?” 陆惊野一脸不解地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瞪圆了眼睛:“陆惊野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柔弱时时刻刻都需要你保护么?” 陆惊野不明白媳妇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蹙着眉,一脸紧张,脑海中快速地想着这段时间所发生过的事情。 自己唯一对林菀宁说了谎是因为—— 他忽然记起了什么,伸手拉住了林菀宁的胳膊:“媳妇,前天是因为你在发烧所以我才会——” 林菀宁呼了一口气,打断了陆惊野的话,说道:“那你现在能和我说说具体的情况么?” 陆惊野不想欺骗他媳妇,只能够一五一十地将那天所见到的黑影以及树梢上所发现那块碎布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在听完陆惊野的话后,林菀宁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想不通,到底是谁要陷害自己。 目的又会是什么呢? “媳妇,媳妇——” 见林菀宁不说话,陆惊野的心没来由的慌了起来。 半晌后,林菀宁抬起了眸子,目光凝重地看了陆惊野一眼:“我有一个办法!” “不行!” 陆惊野似乎是预判了林菀宁的想法,立刻开口否定了她的想法。 林菀宁皱起了眉头:“我都还没说,你怎么——” 陆惊野开口道:“你想要以自己为诱饵引真凶出现!媳妇,这太危险了,我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做!!” 林菀宁双唇紧抿。 陆惊野猜的没有错。 她的确是想要引蛇出洞。 陆惊野道:“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一些基本的线索,只要按照这条线索调查下去,相信很快就能够抓到杀害王芳陷害你的真凶了,媳妇,我不想你冒险,哪怕只有一分的危险也不可以!” 陆惊野的态度坚决,显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菀宁蹙着眉头看着他。 好半晌,她呼出了一口浊气,渐渐地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我相信组织,相信同志们能够抓到凶手,但,你有没有想过,拖一天,就多一分他逃跑的可能,咱们可以封锁整个守备区的出入口,这却给战士们增加了更多的工作量,陆惊野,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 林菀宁见陆惊野没有回答自己,她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你会保护我的!” 陆惊野闻言,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林菀宁的双眼,重重地颔了颔首。 林菀宁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她选的男人一定是会站在她的这一面的。 “一会儿我们就去团部找老韩,将我的计划告诉他,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媳妇。” 说不担心是假的。 从王芳被杀害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天的时间了,守备区的战士,县公安局的同志们,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但现在却都没有抓到真正的凶手,可见凶手的狡猾程度。 林菀宁拍了拍陆惊野的胳膊:“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陆惊野十分了解媳妇的个性。 现在即便他开口阻止,可是她依旧会行事。 倒不如让她参与进来,自己也能够随时随地的保护她。 想到了这里,陆惊野对林菀宁点点头,说道:“好吧,但你一定要答应我,绝对不能让自己有危险!” 林菀宁莞尔道:“我答应你,我只负责把人引出来。” “哎!” 陆惊野叹了一口气,捏住了林菀宁的鼻子左右晃晃:“你啊!我就是拿你没有办法。” 林菀宁笑着打开了陆惊野的手。 陆惊野挽起了袖子,从林菀宁的手里接过了活计。 洗完了碗筷,二人便直接去了部队。 韩志强办公室。 当他听完了林菀宁的计划后,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韩志强低着头,手指似有节奏一般在办公桌上敲击着,好半晌后,他才抬起了头,凝眸望着林菀宁:“妹子,你当真要这么做?” 林菀宁颔首:“咱们封锁了守备区,他没有办法离开,多隐藏一天就多一份被抓的可能,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尽快离开守备区,我们只要给他创造一次机会,将人引到山上——” 她的计划是以自身为诱饵,将人引诱出来。 现在,只需要一个机会。 眼下要到了给老乡们看诊的日子,林菀宁想到用这个办法将真凶引出来。 指定到了详细的计划,次日一早,林菀宁便回到了卫生所,带上了医药箱按照计划乘上了陆惊野的车,开始对守备区管辖范围内的几个村大队进行逐一排查。 林菀宁最先怀疑的就是桃花村大队。 她是在这里遇见冒充夏丽的女人,知道她来给老乡看诊的人并不多,一定是早早就有人跟踪着自己,调查自己的路线,才会给对方创造了机会。 他们便将重点放在了桃花村大队。 林菀宁了解到凶手惯用的是左手,在给老乡看诊的时候,她特意观察了一下,还从侧面询问是否村大队里来了外人。 但,得到的答案却让她有些失望。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大队长庄庆喜忽然叫住了林菀宁:“对了,林医生,听你说我想起来了,咱们村大队前两天的确来有外人来过。” 第490章 外人! 听见庄庆喜的话,林菀宁和陆惊野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他们相视一眼,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庄庆喜。 庄庆喜颔首道:“前些日子咱们村大队陈寡妇家来了两个走亲戚的,好像是她侄子和侄媳妇。” 林菀宁抿着唇对庄庆喜点了点头:“庄队长,哪位是陈寡妇?” 庄庆喜回过头,在身后排队的老乡里看了一个遍:“唉?奇怪,我刚刚明明在村广播站通知了大伙来村大队的,咋没瞧见陈寡妇人呢?” 林菀宁给陆惊野使了个颜色。 陆惊野点点头,快步上前,对庄庆喜说:“庄队长,眼看就快要过年了,这次是咱们部队年前最后一次给老乡看诊,你也知道咱们卫生所医疗资源多紧张,最好还是能让大伙儿都来检查一下。” 林菀宁顺着陆惊野的话继续说下去:“庄队长,我先给你看诊,你把那她的地址告诉我爱人,让他去把人找来。” 庄庆喜自然不会多想什么:“成,陆同志,你顺着村大队往东走,最里面一户人家就是陈寡妇家了。” 陆惊野:“好,你们继续看诊,我去找人。” 离开了桃花村大队委,陆惊野按照庄庆喜所指的路线,找到了陈寡妇家门外。 陆惊野走上前,敲响了陈寡妇家院门。 “谁啊?” 没一会儿,院内便传来了一道女人的声音。 “同志您好,我是咱们部队的干部,我叫陆惊野。” “部队的?” 陈寡妇的声音明显有一瞬间的迟疑。 只是须臾间,她像是回过了神来了似的,启唇问道:“你找我啥事?” 陆惊野道:“咱们部队组织给老乡们检查身体,刚刚大队长在广播里通知了大家——” 陈寡妇不等陆惊野把话说完,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身体好着呢,不需要检查。” 陆惊野:“同志,咱们这次身体检查是部队的工作,请您配合我一下的工作,能不能把门打开。” 过了一会儿,院门“吱嘎”一声打开。 陈寡妇站在门口,抬起了眼皮儿瞥了陆惊野一眼:“我不是说了,我身体好着呢,有啥可检查的!” 陆惊野保持着应有的礼貌:“这也算是普查一下咱们守备区老乡们的身体状况,毕竟咱们卫生所医生有限,头疼脑热的还好说,万一——” 他说话时,目光透过陈寡妇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 陆惊野目光犀利,且十分精准地捕捉到了透过窗户朝着他看过来的一道实线。 他微微地眯了一下眼睛,不动声色地记住了窗口站着的男人的样貌,继续说道:“我是说万一有个不舒服的地方也好方便治疗。” “姑,谁啊?” 屋子里的男人推了自己媳妇一把,示意让她出来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得是劳动人民流行的衣裳,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吹在胸前,站在屋门口朝着院子这边张望。 陈寡妇回头看了侄媳妇一眼:“部队的,来让我去村大队检查身体的。” 女人目光闪避着陆惊野投射过来的视线,十分隐晦地在陆惊野的身上来回打量,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对陈寡妇笑笑道:“还有这好事呢,姑,你是不知道,现在城里人兴这个啥身体检查的,在俺们那边去一趟医院就要好几块钱呢,还是你们这边好,部队有医生给检查身体。” 她说着,抬起了眸子看向陆惊野:“同志,那啥,我能不能跟着一块检查检查?” “当然可以。” 陆惊野仍然保持着礼貌的表情。 女人颔首道:“那你等一会儿,我穿件袄子,我陪我姑一块儿去。” 说完后,女人立刻进了屋。 透过窗户,陆惊野看见女人和男人说了几句话,随后,女人拿了一件碎花袄子披在了身上,边往外走边系着扣:“姑,咱走吧。” “成。” 这一次,陈寡妇倒是没有再拒绝。 女人快步上前,挽起了陈寡妇的胳膊,跟在陆惊野的身后往外走。 从这里到村大队委的路并不算远,走了一半的时候,陆惊野身后的女人忽然“哎呦”了一声。 陈寡妇连忙问:“春分,你咋了?” 柳春分蹲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哎呀,姑我肚子疼,我——” 她瞥了一眼陆惊野,凑到了陈寡妇的耳畔说道:“姑,我要解手,你和这位同志先走,不行不行……” 她说着连忙朝一旁跑。 陈寡妇嗔了柳春分一眼:“这孩子。” 她回过了头:“同志,咱们先过去吧。” 陆惊野点了点头,微笑道:“好。” 走了没多远,陆惊野忽然蹲下了身子系起了鞋带,他微微侧目,眼角余光朝着身后的柴火堆看了过去。 果不其然,一道视线正在暗中观察着自己的动作。 他媳妇遭人陷害时,曾经有一个女人谎称自己是夏丽,诓骗了他媳妇,差点因此而被陷害。 难道这个女人—— 陆惊野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似的,继续和陈寡妇朝着桃花村大队委的方向走。 林菀宁给一个老乡诊完了脉,拿出了纸笔让老乡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从到桃花村开始,她每一次给老乡看诊后,都会让对方写下他的名字,好观察对方是用左手还是用右手来写字的,若是遇见不会写字的,她就亲自教对方。 总算是等到了陆惊野回来,林菀宁立刻用眼神询问他是否有什么发现。 陆惊野对林菀宁眨了一下眼睛,微一颔首回应了他媳妇投过来的视线。 林菀宁读懂了陆惊野眼神里的意思。 陆惊野带着陈寡妇走上前来,林菀宁示意她坐在开始看诊:“同志,你心脏是不是偶尔有不舒服的时候?” 陈寡妇想了想,回答道:“前儿晚上倒还真有点不得劲儿,心跳的特别快。”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林菀宁:“我是不是得心脏病了?” 林菀宁:“倒没有那么严重,就是以后要注意一点。” 说话时,林菀宁用余光看向门口的方向,陆惊野微微点了一下头,不动声色地朝着门外移动。 第491章 林菀宁的目的是为了拖住了陈寡妇,从而给陆惊野争取调查的时间。 陆惊野早有发现,陈寡妇的侄子和侄媳妇行迹鬼祟,处处都透露着让人怀疑的影子,走出桃花村大队委,他并没有按照原路折返回陈家。 那叫做柳春分的女人,谎称自己肚子疼要去茅房,这一去便再也没有跟上来。 陆惊野和林菀宁心有灵犀,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中所想。 林菀宁是故意以心脏有问题来拖住了陈寡妇,陆惊野便利用这段时间对她家中的两个人展开调查。 陷害林菀宁的人里面就有一个女人。 正是这个女人的出现才会让林菀宁陷入不能自证清白的旋涡中。 陆惊野怀疑,这个柳春分就是假冒夏丽的女人! 他在村大队里观察一圈。 果然发现柳春分并没有回到陈寡妇家中。 而陈寡妇的侄子—— 他推开了院门,左右看看,见并没有人在门前,立刻朝山里跑。 陆惊野跟踪技巧十分高超,一路上巧妙地隐藏自己的身形,并没有被男人所发现。 陈明走到了山脚下,忽然驻足,回过了头四下环顾。 见并没有人跟着自己,这才放下了心继续往山上走,走了没有多远,他忽然停了下来。 陆惊野躲在不远处的树后,他看着男人在一处进山打猎的老乡搭建的临时窝棚前面站了下来,男人十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便走进了窝棚里。 没一会儿的工夫,男人换了一身军大衣从窝棚里走了出来。 陆惊野在暗中见男人的举动看得十分真切。 他换的这身军大衣就是部队里所发放的大衣,显然他这身打扮是想要刻意模糊自己,整个大兴山附近有部队战士把手,想要离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莫非,这个男人是想要—— 那—— 陆惊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如果真是自己所猜想的那般,他未免也太蠢了一些。 战士们出任务都是以班为一组,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必然是会轻易的暴露自己。 陆惊野微微蹙了蹙眉。 看着男人继续往深山的方向走。 大兴山山脉险峻,深山之中常年有野兽出没,即便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们,也很少深入其中。 特别是寒冬一旦发生意外,在这种环境里很容易冻死人。 看着男人进入了深山,陆惊野猜测他是想要从深山离开大兴山,这无疑是一条十分艰险的道路。 但,没过多久,男人便从深山里折返回到了入口。 他看着进入深山的警示牌啐了一口唾沫,从大衣兜里拿出了一根烟,点了半天的火柴却怎么也没有点燃。 他愤怒地将火柴扔在了地上,又将香烟揣回了大衣兜了。 按照来时路,回到了窝棚里换回了之前所穿的衣服。 陆惊野等他离开后,走近了窝棚里。 大兴山一连下了半个来月的雪,老乡们都知道这种天气很难打到猎物,同时山里的危险也会更多,所以这段时间也就没有人上山,这里自然也就空置了下来。 这件军大衣—— 陆惊野盯着军大衣看了一会儿。 的确是部队发放的,但却是老款式,很多战士们都会将换下来的老款式军大衣拿回家里给家人穿。 他能拿到这件军大衣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问题出在这个窝棚里。 他们既是外人,是如何知道这里有窝棚的? 这几天部队巡山比较频繁,他又是如何将军大衣放在这里的? 还是说—— 陆惊野还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一次到守备区的并不是只有两个人,应该还有第三个人在暗中忙他们做这一些。 那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柳春分又去了哪里? 有太多的疑问想不通。 陆惊野并没有动过窝棚里的物件儿,他快速地离开了山里,距离桃花村不远的山脚下,他隔着老远看见了两人碰了面。 柳春分一脸焦急地朝着男人迎了过去:“咋样?能离开不?” 陈明紧绷着脸,抿着唇对柳春分摇了摇头:“妈的!出山的路到处都是士兵,想要离开是不可能的,我刚刚往深山里走了走——” 说到了这里,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朝着地面啐了一口唾沫:“从深山离开机会更是渺茫。” “那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办?难不成要留在这里等着被抓么?” 柳春分急了:“我一天也不想留在这里,你赶紧想办法啊!” 陈明瞪了柳春分一眼:“你他妈当我不想走啊,咱们做的这事是要挨枪子的,可现在部队把守严密,你让我有什么办法?” “你——” 柳春分推了男人一把:“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只说帮朋友个忙,事后能给咱们五百块钱,现在到好钱没到手,只怕咱们是要把命搭在这里了!!!” 她说着,蹲了下来,捂住了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柳春分越哭陈明就越是心烦。 要不是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他也不会一时贪心接了这个买卖,谁曾想对方竟然是要让他们来送死的! “行了,你还嫌我不够烦是不是?哭哭哭,哭有什么用!” 陈明踢了柳春分一脚:“至少现在咱们还能在我姑家凑合几天,没准等过几天风声没有这么紧了,说不定咱们就能——” 话还没说完,陈明突然将柳春分拉了起来:“好像有人来了!” 说完,他立刻拉着柳春分往桃花村大队的方向跑。 陆惊野注意到不远处有几个村民朝着这边的方向走了过去,显然是他们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陆惊野虽然距离他们还有一段的距离,但是,刚刚二人的对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显然,陈明和柳春分并不是这一次事件的主谋。 他们更像是被人拉出来的替罪羊。 那隐藏在暗中的人又会是谁呢? 陆惊野回到了村委会,林菀宁也结束了这边的工作,等人都离开后,她立刻开口询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么?” 陆惊野颔了颔首,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林菀宁。 听完后,林菀宁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当中,好半晌,她才开口道:“或许他们是很好的突破口!” 第492章 陆惊野十分赞同地望着林菀宁,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现在需要给他们制造一个看似可以逃脱的假象。” 林菀宁颔首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陆惊野:“今天!” 林菀宁也觉得今天是绝佳的动手时机。 只要他们肯说,那一定就会顺着他们这条线抓到隐藏在背后的真凶。 现在只需要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可以顺利逃离守备区,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她觉得还是或许自己可以成为诱捕他们的人质。 最好—— 林菀宁仔细想了想。 她觉得现在就是一个不错的好时机。 “我觉得现在就是一个好机会。” 看着往村大队外走的人群,林菀宁的目光迅速地捕捉到了人群当中的陈寡妇。 陆惊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一瞬间,他便明白了媳妇的意思。 “你是想引他们出来?” 林菀宁收回了目光,垂下了眸子看着手里的药箱,纤长的手指轻轻地在药箱上似有节奏地敲击着。 陆惊野却不想要让媳妇犯险:“媳妇,这太危险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菀宁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现在的确有一个很好的机会,你过来,我说给你听。” 陆惊野见媳妇态度坚决,微微地蹙了蹙眉,随后,他将耳朵凑到了媳妇的唇边,听林菀宁将自己的想法说完。 陆惊野频频点头,时不时地看林菀宁一眼。 林菀宁的计划十分周详,且十分具有可行性。 “你觉得怎么样?” 陆惊野抿了抿唇:“这个办法虽然好,但是——” 他必须要将媳妇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林菀宁知道陆惊野想要说什么。 她立刻拉住了陆惊野的手,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相信有你在,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安全的。” 陆惊野太了解他媳妇了,就算是自己不同意,她也一定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与其如此,倒不如由他在暗中亲自保护。 想到了这里,陆惊野对林菀宁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回部队部署,咱们就等待鱼儿上钩。” 二人分回到了部队,他们找到了韩志强,将今天所打听到的事如实上报,并且,林菀宁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 韩志强觉得想要抓人就一定要快,绝对不能让他们有逃脱的可能。 他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对陆惊野说道:“你来部署抓捕,保护菀宁的安全。” “是!” 陆惊野朝着韩志强行了一个军礼,随后,便离开了韩志强的办公室。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只差一个时机。 林菀宁一直在卫生所等到了天色将晚时,陆惊野敲响了医务室的门。 二人对视一眼。 林菀宁站了起来,拿起了药箱随着陆惊野走出了卫生所。 她今天已经设了套,在给陈寡妇检查身体的时候,说出她的心脏有些许的小问题,作为卫生所的医生,林菀宁有正当的理由前往陈寡妇家。 陆惊野已经部署的十分周祥,撤掉了今天晚上巡山的战士们。 来到了桃花村大队后,陆惊野重重地在林菀宁的肩上拍了拍:“媳妇,你自己当心。” 林菀宁对陆惊野颔了颔首:“放心!” 说完后,她在陆惊野的注视下,快步地朝着桃花村大队走去。 按照陆惊野提供位置,林菀宁很快便找到了陈寡妇家,敲响了院门后,不多时,屋里便传来了陈寡妇的声音:“睡啊?” “陈阿姨是我,咱们卫生所的小林。” 林菀宁应了一声。 她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很快,便有脚步声传入了林菀宁的耳廓之中。 “吱嘎”一声,陈寡妇打开了自家院门,瞧见林菀宁在寒风里站着:“哎呦,林医生,咋好意思让你大晚上的跑着一趟呢,冻坏了吧,快进屋,快进屋。” 陈寡妇侧过了身子,朝着院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菀宁不动声色地往陈寡妇家院里扫了一眼。 眼角余光瞧见了一道黑影快速一闪,跑进了陈家的灶间里。 陈寡妇迎着林菀宁进了家门:“林医生,快到炕上坐暖和暖和。” 她在屋子里只瞧见了陈明,并没有瞧见侄媳妇柳春分:“你媳妇呢?” 陈明半眯着眼睛在林菀宁的身上打量着,忽然听见陈寡妇的问话,他立刻收回了目光:“她去灶间做饭了。” 陈寡妇点了点头,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守备区的林医生,今儿要不是她我还不知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你瞧瞧人家大晚上来跑过来给我送药,你赶紧去给人家倒杯热水,记得多放点白糖啊。“ “唉,好,我这就去。”陈明应了一声,立马出了屋。 他推开了灶间的门,柳春分立刻迎了上来:“她咋来了?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陈明微微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说道:“她是来给我姑瞧病的。” “真的?”柳春分皱起了眉头,十分心虚地说道:“她见过我,要是被她瞧见我,可就麻烦了!” 陈明抿着唇,扭头朝着屋里看了一眼。 柳春分假扮夏丽引林菀宁上当,要是被她发现的话,只怕是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想了想,陈明低声说:“你先在灶间里别出来,自己机灵点,她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柳春分点了点头,等陈明倒完水走出灶间后,她立刻关上了灶间门,只留了一条门缝朝着屋子的方向看。 “林同志,你喝水。” 陈明面带笑容,十分热情地招待着林菀宁。 林菀宁回应了一个微笑,从陈明的手里接了搪瓷缸子,却并没有喝一口,而是放在了一旁的炕桌上,转过头继续和陈寡妇说着相关的病情。 在陈明看来林菀宁并不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当真就是来给自己的大姑看病了。 林菀宁从医药箱里拿出了两包药:“陈阿姨,这是治疗你身子的药,等你吃完再到卫生所来开,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 林菀宁起身便走出了陈家屋,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一眼灶间的方向,赫然发现了门缝里的一只眼睛正在凝视着自己。 第493章 “林医生,天儿这么黑,你一个女同志走夜路不安全,你等一下。” 陈寡妇落下一句,转头跑回了屋里拿来了手电筒,塞到了陈明手里:“这样,让我这侄子送你回卫生所。” 说完,她还在陈明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夜色之下,陈明微微地蹙了一下眉头,眼角不动声色地朝着灶间方向瞥了一眼。 林菀宁正想着要如何才能够让陈明上钩,没想到陈寡妇却送来了神助攻,她朝着陈明笑了笑:“陈同志,那就麻烦你了。” 陈明笑着附和道:“不麻烦,不麻烦。” “那咱们走吧。” 正愁没法子谁想天上竟掉下了粘豆包。 手电筒照亮前面的道路,林菀宁按照原定计划,带着陈明在桃花村附近兜了一个圈,开始按照原定设下埋伏位置走。 陈明不是傻子,他虽然不是桃花村大队的人,但也能够看得出来林菀宁在带着自己兜圈子。 “林医生!!” 陈明忽然驻足,叫住了林菀宁。 林菀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转过头一脸天真地看向陈明:“陈同志,怎么了?” 林菀宁接着浅薄的月光,瞧见了陈明阴恻恻的目光。 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陈明看出什么端倪来。 陈明阴沉着脸,声音低沉而沙哑地问道:“这条路当真是去卫生所的么?” 林菀宁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说道:“原本还有一条大路能回卫生所,我刚才在来的路上,瞧见那条路被山上滚下来的大雪遮掩了,所以才带你从这条小路走。” “真的?!” 陈明似乎是想要从林菀宁脸上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有瞧出来。 他紧皱起了眉,环视四周,却并未见到任何风吹草动。 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 陈明这样想着,跟在林菀宁的身后继续往前走。 他将手揣进了上衣兜里。 他的上衣兜里有提前准备好的刀。 那把刀锋利无比。 林菀宁是个女同志,凭借他的力气想要对付一个女同志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一点陈明倒是没有担心。 他不怕林菀宁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自己和春分要如何逃出这里! 今儿这一遭,或许就是最佳的时机。 林菀宁目不斜视,继续朝前面走。 只要进了前面的一片小树林,便是她和陆惊野约好的动手地点。 “他爹!他爹!” 忽然,林菀宁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猛地皱了一下眉头。 这声音—— 不正是那天诓骗自己的夏丽么!!! 难道—— 林菀宁的心里倏地一紧。 ‘夏丽’和自己面过面,眼瞧着就要到商定好的地点,难道要在这个时候闹出什么岔子么? 林菀宁不能装作和‘夏丽’不认识,一时间,她竟然僵在了原地。 陈明转过头。 远远地瞧见了柳春分朝着自个儿跑了过来。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林菀宁,下意识地将手里的刀子握得更紧了。 柳春分迎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拼了命一般地朝着这边跑:“别……别上当!” 上当! 陈明心头猛然一惊。 不等林菀宁反应,陈明第一时间动起了手:“别动!” 锋利的刀子抵住了林菀宁的脖颈。 林菀宁微一蹙眉,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陈同志,你……你这是做什么!?” 陈明用力地眯了一下眼睛:“做什么?哼!” 他冷哼了一声,胁迫着林菀宁往柳春分的方向走:“春分!” 柳春分快步跑了过来,一路上呛了不少冷风,她捂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临近时,她双手撑着双膝,好半晌才喘匀了气:“我们上当了!快跑!” 陈明阴沉着脸:“咋回事!?” 柳春分凑到了陈明耳畔说了两句话。 陈明猛地瞪大了眼睛:“真的?!” 柳春分点点头:“走!赶紧走,要是被抓了——”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之间,几道人影从不远处的小树林窜了出来。 隔着老远,林菀宁便看见了一道高大的身影,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她的男人来了! “放开她!” 陆惊野快步冲上前来,他阴沉着一张脸,一双锐利的眸子宛如猎豹一般,死死地锁定住他的猎物。 敢挟持他媳妇! 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别……别过来!” 陈明紧了紧手里的小刀,向后倒退了两步,满眼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陆惊野眸色阴冷,周身一股凛冽的寒意迸射而出。 他纵横战场多年,自身练就出了一股子浓郁的杀气,即便在五六米开外的距离,那股磅礴的杀意都能威慑住陈明。 一瞬间,陈明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点了穴似的,僵得厉害。 他握着小刀子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陆惊野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锐利的眸子锁定了猎物一般,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地道:“人不是你杀的,只要你如实交代,组织一定会宽大处理,你要是执意如此,结果只有一个!” 陆惊野不是在恐吓陈明和柳春分。 以他的眼力,端是一眼便能够看出陈明没有那个本事。 “我……我……” 柳春分十分紧张,她拍了拍陈明的胳膊:“他爹,现在咋办啊!?” 陈明侧目看了柳春分一眼:“别,别害怕……咱们手里有人质,他们,他们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林菀宁感觉自己的脖颈冰凉,但似乎只要刀子近了一些,陈明就立刻拉开一段距离,像是生怕会伤了自己似的。 她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陈明:“陈明,我们知道王芳不是你们杀的,你们不过是拿了别人的好处而已,难道真的要为了别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吗?这里是守备区,就算你们挟持了我,你们以为能跑得出去么?” 说着,林菀宁示意陈明往自己的身后看。 陈明顺着林菀宁的目光往后看了一眼。 果然,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他爹!” 柳春分的眼里蓄满了泪,朝着自家男人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地道:“她说的没错,为了几百块钱搭上咱们的命不值当。” 林菀宁抓住了柳春分话里的重点:“你媳妇说的没错,就算是你们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你们的孩子!!” 第494章 孩子! 要不是为了孩子,陈明也不会冒险来这么一遭。 他和柳春分俩人都是普通农民,靠着挣来的工分养活一家老小。 入了冬,不能进山挖野菜,家里人口又多,勒紧了裤腰带仍是要挨饿,突然的一天,一个陌生的男人找上了陈明。 知道他学过戏法,有一身的本事,提出给他五百块钱让他帮忙。 五百块钱在这年头里可以说是一大笔巨款了。 有了钱就能解决一家老小的温饱,陈明甚至都没有考虑便答应了下来。 那人痛快的给了一百块钱的定金,他让柳春分买了猪肉,包了饺子,瞧着爹妈和孩子们吃得高兴,陈明的心里也跟着高兴。 为了能让家人天天都能吃上饱饭,陈明带着柳春分来到了桃花村,按照那人的指示目标只有一个要让林菀宁成为一场凶杀案的嫌疑人。 结果—— 柳春分看着自己的男人,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他爹,要是咱俩出了事,还可咋办啊?你就听他们的吧,咱们把一切都交代了,大不了蹲两年大牢——” 林菀宁见陈明的手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立刻开口劝说道:“你们没有杀人,在事情调查清楚以后,我会帮你们求情,念在你们还没有铸成大错,组织会宽大处理的。” “真的!?”柳春分的情绪激动了起来,连忙催促陈明放开林菀宁:“他爹,你听见了没有,还是把人放了吧。” 陈明不是傻子,他只是日子过得太苦了,却从未想过要伤害别人。 渐渐的,他松开了手,刀子掉在了雪地里。 陆惊野见状,立刻上前,将林菀宁护在了自己的身后,一抬手身后的两名战士立刻跑了过来将陈敏和柳春分控制了起来。 陆惊野转过头,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他媳妇,确定媳妇没有受伤后,这才放下了心来:“我先送你回家。” 林菀宁拉住了陆惊野的胳膊:“我和你去部队,我想知道想要陷害我的到底是谁!!” 陆惊野没有拒绝林菀宁。 他点了点头,同意了林菀宁的要求。 回到了团部后,陆惊野和郭长军、吴大海负责审讯陈明和柳春分。 二人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交代了出来。 “同志,人真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压根也不知道他让我们干这种事,可我们已经收了钱——” 柳春分眼睛里流出了悔恨的泪水:“家里实在是没米粮下锅了,我们也只是想要让孩子吃饱饭,穿上暖和的棉袄。” 林菀宁站在门口,听着柳春分的讲述,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韩志强:“大哥,你看能不能和县公安局的同志们说说,毕竟他们也没有害人。” 韩志强微一颔首:“一会儿我和他们说说,但——” 他微微顿了一下,半眯着眼睛朝着正在审讯中的营房看了一眼:“他们毕竟犯了错。” 林菀宁明白韩志强的意思:“至少可以给他争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审讯结束后,陆惊野走出了营房。 经过陈明和柳春分的交代,王芳被杀一案也有了新的线索。 从目前所掌握的证据来看,显然二人是被利用陷害监视林菀宁,他们口中的男人才是这场案件中的真凶。 只是,他们对这个男人的描述实在是太过普通了。 林菀宁急急地拉住了陆惊野的胳膊:“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么?” 陆惊野:“除了男人的脸上有一颗黑痣意外,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黑痣?!” 林菀宁蹙起了眉头。 在她的印象中,自己并没有见过脸上有黑痣的男人。 更不要说是得罪了对方,想要将自己至于死地。 “媳妇,你有印象么?!” 林菀宁沉思了半晌后,朝着陆惊野摇了摇头。 陆惊野也觉得奇怪,他媳妇的个性,他很了解,不是会和别人结仇怨的,而且还是要将她至于死地,这更加不可能。 这个男人—— 事情朝着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方向发展。 原本,陆惊野的心里还有一个怀疑的对象——柏云兰。 但现在从陈明和柳春分的叙述中来看,柏云兰并没有嫌疑。 一切看似有了调查的方向,但是又似乎原地踏步。 结束了这边的工作后,陆惊野和林菀宁回了家。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林菀宁醒来时,陆惊野已经不在她的身边,炕上留下了陆惊野写的一张‘我去上班了’的纸条。 林菀宁穿好了衣裳,刚准备去灶间准备做早饭,还没等她走出房门,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立刻扶住了门框才让自己站稳了身子。 缓了半晌,等那种眩晕的感觉消失后,林菀宁坐在了炕梢上。 她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身为医生,她对自己的身体十分的了解。 除了前几天的一次感冒外,自己是很少生病的,而且—— 林菀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立马看向了墙上的挂历。 在想想自己这个月的小日子还没来,难道是—— 她给自己搭了个脉。 “菀宁。” 刘桂芝推开了房门:“我煮了鸡蛋——” 一进门,刘桂芝就瞧见林菀宁坐在炕上出了神:“菀宁出啥事了?” 林菀宁回过了神,朝着刘桂芝笑了笑,说道:“妈,我没事。” 刘桂芝凑近了一些看了看林菀宁的脸色,随后又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我瞧你的脸色不大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菀宁微微垂下了眸子,抿着唇摇了摇头:“妈,我——” 她凑到了刘桂芝的耳畔,将刚刚诊脉的结果告诉了她。 刘桂芝猛然瞪大了眼睛,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真的!?你有了!!” 林菀宁微红了脸,点了点头:“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刘桂芝心里高兴,用力地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拍:“真是太好了!惊野知道了么?” 林菀宁:“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他还不知道。” 刘桂芝扶着刚刚起床的林菀宁重新躺回了炕上:“你好好养着,从现在开始家里啥活也不行干了,你想吃啥告诉妈,妈这就去给你做。” 第495章 “妈,您别忙了,我现在也没有什么胃口。” 林菀宁的身体她自己最了解,一向没有什么小毛病,特别是重生之后,虽然她每天都在工作,干活,但有着前世的记忆,更加在意身体的保养。 这一次生病,还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生病。 但奇怪的是,经过这次生病后林菀宁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每每入夜熟睡后,总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刘桂芝看着床头上的煮鸡蛋:“不要妈给你蒸碗鸡蛋羹?” 林菀宁微微摇了摇头。 闺女刚有了身子,却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刘桂芝作为过来人十分担心林菀宁的身体,这才刚开始,也不知道等月份大了,害起喜来如何是好:“菀宁,你不能不吃饭呀!妈怀小兰的时候就这样没有胃口,小兰生下来的时候还没有一只小猫儿大,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也得吃,知道么!” 为了孩子! 林菀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没有任何变化的小腹。 上辈子她只有过一个孩子,重生后也失去了他。 这一次,她怀上了所爱男人的孩子,林菀宁也不想再一次经历丧子之痛。 她紧抿着唇,沉吟了许久,好半晌才抬起了头:“好。” 刘桂芝见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面上满是喜悦:“唉,好好,妈这就去给你蒸鸡蛋羹。” 她扶着林菀宁躺了下来,给她盖好了被子:“你再躺一会儿,鸡蛋羹好了,妈给你端进来。” 说完,刘桂芝风风火火地出了屋。 林菀宁躺在炕上,脑海之中满是纷扰的思绪。 一件件事情宛如密集的蜘蛛网一般将她笼罩其中,让她从中走了不出来。 迷茫,困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林家的仇恨。 现在的陷害。 睡梦中,林菀宁感觉像是有人手持利刃在拼了命一般地追赶着自己。 当她转过头时,身后立刻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惊恐,茫然,彷徨,害怕,林菀宁的种种情绪交织在一块,让她下意识抓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不! 不要! 一瞬,林菀宁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呼吸瞬间戛然而止。 她拼了命一般的挣扎,想要从桎梏之中挣脱出来。 可是,她越是挣扎,似乎那双手就越是掐得紧。 渐渐地,她感觉自己不能呼吸。 一点点地被黑暗所吞噬。 “媳妇!媳妇!” “菀宁!菀宁!” 忽然,耳畔传来了一个低沉而焦急的声音,那声音是想要指引着她从黑暗之中走出来。 林菀宁紧皱着眉,额头渗出了稀碎的汗珠。 陆惊野十分紧张地看着她,轻声地在她的耳畔呼唤着她的名字:“菀宁!” 忽然,林菀宁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面前的男人是—— 林菀宁忽然一把抱住了陆惊野,刚刚她仿佛在地狱之中走了一遭,抱着她所爱的人,竟是这么的真实。 陆惊野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怎么?做噩梦了?” 林菀宁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双臂,眼里泛起了晶莹的水色,眨了眼睛,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滚落而下。 她朝着陆惊野点了点头。 陆惊野将她揽入了自己的怀抱之中,轻声地安慰着:“别怕,你男人在呢,不过是噩梦而已,没事了,没事了。” 被陆惊野抱在怀中是那么的真实。 他的心跳就在自己的耳畔。 这一刻,林菀宁的心是踏实的。 “菀宁。” 刘桂芝有了前车之鉴,现在进门之前都会敲林菀宁的房门。 听见了母亲的声音,林菀宁退出了陆惊野的怀抱。 刘桂芝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惊野回来了。” 她将鸡蛋羹放下,瞧着林菀宁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这是怎么了?” 陆惊野:“刚才做噩梦了。” “哟!”刘桂芝坐在了炕梢上:“感觉咋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我当初怀小兰的时候也总是做噩梦,那个时候咱家条件不好,我总怕这孩子生下来养不活——” 陆惊野听着刘桂芝的话愣了一下。 他似乎从这话里听出了什么门道,扭过头疑惑地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拽了一下陆惊野的衣袖:“我有事要告诉你。” 陆惊野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当陆惊野从林菀宁的口中听见了‘我怀孕了’四个字的时候,他猛然瞪大了双眼,下一秒,他猛地抱住了林菀宁:“媳妇,你,你说什么?!” 林菀宁贴在了他的耳边重复了一遍刚刚所说的话:“我怀孕了。” 陆惊野欣喜若狂:“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林菀宁对他点了点头。 陆惊野十分激动,立马看向刘桂芝:“妈,你听见没有,菀宁说她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 刘桂芝抿不住笑,在陆惊野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听见了,听见了!” 紧接着,她又补上了一句:“轻一点,菀宁刚有了身子,你可得仔细着才是。” 陆惊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抱着林菀宁时有多紧,他立刻松开了怀抱,宝贝疙瘩似的看着林菀宁:“媳妇,你感觉咋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有没有想吐?” 林菀宁差点没笑出声音来:“我这才刚刚怀上,哪里这么快害喜的。” 陆惊野站了起来,高兴地在屋子里直转圈。 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激动的拍手,嘴里始终那一句:“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林菀宁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冷静点。” 这样的喜讯,怎么能让陆惊野冷静下来。 他现在恨不能跑出去告诉整个家属院他媳妇怀孕了。 不! 是整个守备区! 他要让整个守备区都知道,他陆惊野要当爸爸了! “媳妇,你要吃啥?我这就去供销社给你买。” 林菀宁嗔了他一眼,说道:“我现在也没什么胃口,妈刚给我蒸了鸡蛋羹。” 陆惊野端起了碗,盛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了吹,喂到了林菀宁的嘴边。 刘桂芝瞧着这小两口的热乎劲,也没去打扰,悄悄地退出了屋。 第496章 一转眼,一周的时间过去了。 眼瞧着年关将至,卫生所调来了一名新同志,这也大大地减少了林菀宁的工作量,再加上有了身孕的缘故,林菀宁提早和王成杰请了年假,只等着陆惊野将手头上的工作结束后,他们就可以回京城了。 牛香兰拎着网兜敲响了林菀宁的家门。 这几天来,刘桂芝是什么活都不让林菀宁干,只在家几天她感觉自己似乎有要变胖的趋势。 听见了敲门声,林菀宁趁着刘桂芝在灶间里做饭的工夫,出了房门给牛香兰开了门。 “菀宁,我家男人休班的时候进了山,猎了一头狍子,这条腿肉厚实着,我想着给你送来尝尝鲜。” 牛香兰提起了网兜往林菀宁的面前凑。 大雪封山,外面的物资进不来,家家户户的日子也都不好过,不少战士们利用休息的时间进山打猎,想着多准备一些肉来过年。 林菀宁将网兜推了回去:“嫂子,这怎么好意思呢。” 牛香兰拍开了她的手:“你和嫂子还客气啥,再说,我家人口少,一头狍子也吃不完,想着你家里吃饭的人多,这不就给你送一条狍子腿过来。” 说着,牛香兰跨过了门槛走近了林家院里:“你就别沾手了,我给你放到灶间里去。” “香兰来了。” 刘桂芝刚将馒头锅里捡了出来,透过缭绕的雾气看见牛香兰走进了灶间。 “刘婶,我家大军打了一只狍子,送来给你们尝尝。” 因着林菀宁有了身孕,刘桂芝蒸了白面馒头,这年头家里的精粮都要节省下来留着过年吃,谁家能像林菀宁家里顿顿都有白面馒头吃。 刘桂芝礼尚往来,拿了不少白面馒头给牛香兰。 牛香兰:“婶子,你看你,整得我好像是来要白面馒头似的。” 刘桂芝笑着在牛香兰的胳膊上拍了一下:“瞧你说的,白面哪里有肉金贵。” “那成,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牛香兰收下了馒头,往林菀宁的方向瞥了一眼,给她使了个眼色。 林菀宁看出牛香兰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对她点了点头。 牛香兰:“刘婶,我跟菀宁说会儿话,您忙着。” 说完,她走出了灶间,跟着林菀宁进了屋。 这是林菀宁新婚后牛香兰第一次登门,她仔细瞧了,房间虽然不大,但是却拾掇的极干净,温馨,屋里还有一股花露水的香味。 “嫂子你坐。” 林菀宁说着拿起了暖水碰给牛香兰倒了一杯水。 牛香兰从林菀宁的手里接过了水杯,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了下来:“你快别忙活了,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起身走到了房门口,朝着灶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菀宁疑惑地看着牛香兰:“嫂子——” 牛香兰坐回了炕梢:“昨儿晚上柏云兰回来了。” 柏云兰?! 林菀宁微微蹙起了眉头。 仔细想起来,也已经有一阵没有她的消息了。 自己被陷害时,她一开始也怀疑过是柏云兰所为,但经过后来调查,目标锁定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这也让林菀宁排除了柏云兰的嫌疑。 牛香兰继续说道:“昨儿晚上,她和沈团又吵了起来。” 柏云兰和沈行舟婚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似乎已经成了一团家属院茶余饭后的热谈了,早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的事了。 牛香兰来找自己应该不会只是和自己说他们吵架而已。 第497章 林菀宁蹙起了眉,凝眸望着牛香兰:“嫂子,你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牛香兰用力地对林菀宁点了点头:“他们吵架的时候,正好赶上我出来倒泔水,恰巧听了一耳朵。” 想起昨天晚上柏云兰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要将自己活吃了似的,牛香兰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我听见沈团说什么是她陷害了你,柏云兰说你有啥证据,俩人后面吵的凶了,我听柏云兰说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话。” 闻言,林菀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沈行舟是在怀疑柏云兰陷害的自己? 这一点—— 按理来说,沈行舟也已经知道了陷害自己的人是一个男人。 前世,林菀宁和沈行舟生活了那么多年,她自问对沈行舟还算是了解,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他是断然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 难道说—— 林菀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沈行舟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碍于和柏云兰之间的关系,有意帮她隐瞒了下来?! 林菀宁觉得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牛香兰见林菀宁愣出了神,轻轻地推了她的胳膊一下,继续说道:“我瞧柏云兰的样子不相识说说而已,菀宁,这段时间你自己可要多加小心才是。” 柏云兰和自己之间的积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但对于她这个人来说,林菀宁并没有放在心上。 柏云兰是典型的聪明脸蛋笨肚肠,如若不然的话,她也不会把日子过成了如今的这个样子。 林菀宁拉过了牛香兰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好意谢过了她的提醒:“嫂子,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嗨,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就回去了,你可要记住我的话,可得小心仔细防备着点。” “我知道了。” 林菀宁将牛香兰送到了门口,刚好遇见了下班回来的陆惊野。 陆惊野和牛香兰打了个招呼,随后便和林菀宁回了屋里。 陆惊野脱下了身上的军大衣和雷锋帽挂在了房门口的衣柜上:“媳妇,香兰嫂子怎么过来了?” 林菀宁接过了陆惊野手里的围巾搭在了衣架上:“田同志猎了一只狍子,嫂子送了一条狍子腿过来。” 她侧目朝着房门外看了一眼,瞧着刘桂芝端着馒头进了南屋,凑到了陆惊野的身边说道:“香兰嫂子昨儿听见沈行舟和柏云兰吵架了,她听沈行舟说怀疑是柏云兰陷害了我。” “柏云兰?” 陆惊野闻言,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根据陈明和柳春分的交代,指示他们陷害你的人是个男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呢?” 对此,林菀宁并不知情。 她摇了摇头:“一切都是未知,在调查清楚之前,我也没有办法判断。” 陆惊野颔首道:“回头我查一下她最近的动向。” 林菀宁点点头。 这时,院里传来了刘桂芝的声音:“菀宁,惊野,吃饭了。” 林菀宁和陆惊野对视一眼。 他们十分有默契,在刘桂芝的面前从来不会提及沈行舟,二人出了屋,到南屋里一家子吃了饭。 自从知道林菀宁怀孕以后,陆惊野十分的小心谨慎,这些个晚上他消停了很多。 林菀宁刚睡下,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门外响起了马国明的声音:“陆团!” 陆惊野觉轻,听见马国明的声音后立刻醒了过来。 第498章 林菀宁也随着陆惊野的动作坐了起来。 陆惊野:“媳妇,你别起来,我出去看看。” 说完,陆惊野快速地穿好了衣服出了屋。 打开了院门,就见马国明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 陆惊野蹙了一下眉:“出什么事了?” “陆团!咱们一连二班在巡山的时候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 陆惊野闻言眸色倏然一变:“什么?!” 很快,陆惊野的面色恢复成之前的冷静沉稳,问道:“核实过身份么?” 马国明道:“韩师已经命人查过了,并不是咱们守备区的人,倒像是——” 见马国明说话吞吞吐吐的,陆惊野倏地沉下了脸色,问道:“像是什么!?” 马国明:“死者的脸上有一颗大黑痣。” 黑痣!? 陆惊野立刻联想到陈明和柳春分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马国明:“老韩已经让陈明和柳春分去认人了,他让我过来找你一起过去。” 陆惊野点了点头:“等我一下。” 说完,他立刻转身回了屋里。 林菀宁已经穿好了衣裳,见陆惊野进了屋,立刻起身迎了过来。 陆惊野握住了林菀宁的双肩:“媳妇,我要回一趟部队,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林菀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惊野以免媳妇会多想,便没有告诉林菀宁关于那个男人的事,只说是部队有紧急工作需要他处理。 林菀宁没多想,将围巾从衣架上拿了下来给陆惊野围好:“你自己小心。” 陆惊野微笑着点点头,临出门之前还不忘在林菀宁的脸上亲上一口。 出了家门,陆惊野和马国明回到了团部和韩志强等人回合。 到了停放尸体的仓库外,韩志强带着陈明和柳春分从里面走了出来。 陆惊野脚步急切地走上前,急声对韩志强问道:“老韩怎么样?!” 韩志强阴沉着脸对陆惊野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陈明和柳春分,声音低沉地说道:“没错,他们已经确定了,就是这个男人指示他们陷害的菀宁!” 死了! 陆惊野瞳孔猛地一缩:“死因呢?” 韩志强道:“县公安局的法医正在进行验尸。” 陆惊野的眉心紧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这件事情变得越发的诡异了起来。 他媳妇并不认识这个人,他为什么要陷害林菀宁呢? 而且,自己这边刚刚有了头绪,知道了关于嫌疑人的线索,可嫌疑人这么快就死了。 这一切—— 陆惊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不多时,县公安局的法医同志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众人齐齐地将目光投向了他。 “他是死于心脏麻痹。” 韩志强十分诧异:“病死的?” 法医摇了摇头,说道:“我在死者的脖颈上发现了一个针眼,应该是有人将可以使人心脏麻痹的药物注射死者的体内,才会导致死者心脏麻痹身亡,不过这只是我的初步猜想,想要证实是否和我的初步尸检结果一样,还要等尸体送回县城进行具体的化验。” 韩志强颔了颔首:“辛苦了。” 守备区这边的工作进行到现在,郭长军,吴大海等人继续留下来也没有意义,况且还有很多需要调查的工作要回县城进行。 天亮后,他们便带着两具尸体以及陈明、柳春分离开了守备区。 陆惊野坐在韩志强的办公室内,怎么也想不通这件事。 韩志强将人送走后回到了办公室,推开门就见到陆惊野低着头坐在凳子上。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香烟,抽出了一根放在了自己的嘴里,又将另外一根烟递给到了陆惊野的面前。 陆惊野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将韩志强递到自己面前的香烟推了回去:“菀宁不喜欢烟味。” 韩志强勾了勾嘴角。 陆惊野并不是那些不求上进的军人二代,相反,他是太有追求了。 早年他拒绝了陆老爷子的安排,只身前往前线,立了个人二等功,随后他进入陆军学校学习,成为最优秀的毕业生。 韩志强是看着他一路走来的。 以前,韩志强总觉得陆惊野的身上少了点人味。 自从陆惊野和林菀宁在一起后,韩志强在他的身上看见了他的改变。 “老韩。” 陆惊野抬起了头,半眯着眼睛看着韩志强:“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韩志强坐了下来,用火柴点燃了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了浓浓的烟雾:“摆明是冲着菀宁来的。” 陆惊野十分赞同地对韩志强点了点头:“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韩志强在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你有什么想法?” 陆惊野沉声道:“目前来看所有的线索都断了,菀宁也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想要将幕后之人找出来除非——” 他的话戛然而止。 韩志强目光深深地看了陆惊野一眼,即便他没有把话说完,他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陆惊野深吸了一口气:“菀宁现在怀孕了,我不想她有任何的危险,所以我想提前带她回京城。” 韩志强陷入了沉默中。 直到他手指之间的香烟燃烧殆尽,他才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中,抬起了眸子看着陆惊野:“我也是这么想的,菀宁是林家的最后一点血脉,她是我的亲妹子,我也不希望她有任何的危险。” 韩志强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陆惊野:“你的休假我批了,你尽快带菀宁回京城,但——” 他抿了抿唇:“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第499章 陆惊野接过了韩志强递过来的文件,打开来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眸色越发的沉重。 “上级领导怀疑——” 不待陆惊野把话说完,韩志强点了点头,算是确定了他的猜想:“这也是提前让你回京城的原因之一,这件事只有交给你才不会引人怀疑。” 陆惊野站了起来,朝着韩志强敬了一个军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这次任务,他势在必得! 之前的那次任务当中,他的战友牺牲,敌特逃出了边境线,这成了陆惊野心里不难言说的痛。 这一次,他一定要将所有敌人绳之以法,为了华国,为了牺牲的战友! 韩志强将两张火车票递给了陆惊野:“车票已经帮你们准备好了,后天的火车,从哈城直达京城。” 陆惊野接过了车票,和韩志强说了一会儿关于任何的内容后便离开了团部。 回到家时,林菀宁正在和刘桂芝在屋里说话。 林菀宁见到陆惊野回来,立刻迎了上来:“昨晚国明那么着急找你回部队是不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陆惊野并没有将昨晚的事告诉林菀宁,而是扯了一个谎:“发现有人想要从边境线偷渡。” 林菀宁:“抓到人了么?” “抓到了。” 听陆惊野这么说,林菀宁放下了心来。 “忙了一晚上,你也累了吧,灶上给你留了饭菜,我去给你端来——” 陆惊野拉住了林菀宁的手:“媳妇,你别忙了,我刚才在食堂吃过了。” 他将回京的车票拿了出来:“我的年假已经批准了,老韩买了三天从哈城直达京城的火车票。” “三天?这么急?” 林菀宁疑惑地看向陆惊野。 陆惊野知道媳妇想着王芳的案子,他的媳妇他了解,在没有抓到人之前林菀宁并不愿意离开守备区。 “最近只有这一趟回京城的火车了。” 林菀宁看着手里的火车票,略微沉吟了一会儿:“那好吧,一会儿我收拾收拾行李,咱们明儿一早就出发去哈城。” 她和陆惊野新婚,总不好婆家的门都不登。 当天下午,林菀宁开始收拾起了准备回京城要带的物件儿。 整理好后,便等着第二天一早和陆惊野回京城。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去京城,和前世不同,这一次她是去婆家过年。 她俘获了宋玲玉的心,但却不知道除了这位婆婆以外其他的陆家人会如何看待自己。 特别是陆老爷子—— 新媳妇上门,总是有些忐忑。 陆家对陆惊野寄予厚望,而林菀宁又是这么个情况。 说不担心是假的。 陆惊野看出了林菀宁的担忧,他拉着媳妇的手坐在炕上:“不用担心,我爸什么都听我妈的,我妈认可你,他就一定会接纳你,我爷爷更没有话说,至于其他人——” 陆惊野在心里默默地将陆家的亲戚想了一个遍:“都很好相处的。” “真的?” 林菀宁半信半疑地看着陆惊野。 陆惊野笑着摸了摸林菀宁的脸:“要是谁惹我媳妇不高兴,咱们立马拍屁股走人。” 林菀宁被陆惊野逗笑了:“真的?” 陆惊野捏了捏林菀宁的鼻子:“天大地大,我媳妇高兴最大。” “油嘴滑舌。” 次日一早,刘桂芝起了一个大早,她生怕林菀宁回京这一路吃不好,赶早蒸了一大锅包子,馒头,整整塞满了一大兜:“菀宁,这些给你们带着路上吃,还有两壶白糖水,我塞惊野包里了,干粮要是凉了,你们就在火车上找乘务员热一热,你现在有了身子可得处处小心谨慎着。” 儿行千里母担忧。 这是林菀宁第一次离开刘桂芝身边。 刘桂芝甚至比林菀宁还要紧张,趁着部队的车还没有来,她拉着林菀宁到一边,叮嘱了一遍又一遍要如何和婆家人相处。 她忐忑极了,生怕陆家其他人会不喜欢林菀宁。 可转念一想,她闺女这么优秀,陆家人凭啥不喜欢她。 “妈,我知道了,您放心,等我到了京城给部队打电话给您保平安。” 刘桂芝看着部队的车开到了家门口,心里泛起了酸。 她总有一种林菀宁这一走就是别家人的感觉。 忍不住落下了眼泪来。 “妈,您怎么还哭了?” 刘桂芝背过了身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朝着林菀宁摆了摆手:“没啥,我妈就是舍不得你,快上车吧。” “惊野,路上可要多照顾着菀宁啊。到了京城记得往部队打电话。” 刘桂芝带着一群小萝卜头们站在家门口,目送着部队来接林菀宁和陆惊野的车远走。 沈文涛拉了拉刘桂芝的袖子:“妈,车都走了,咱们进屋吧。” 刘桂芝吸了吸鼻子:“你们先进去吧。” 几个小萝卜头进了院门,刘桂芝看着汽车离去的方向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过一会儿,刘桂芝擦去了眼泪,转身准备回家,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了沈行舟的声音:“妈妈!” 刘桂芝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时,像是看着陌生人似的看着沈行舟:“你来干什么?” 沈行舟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他的双腿已经有了好转,只是站起来时还需要人搀扶。 他推开了梁建国的手,艰难地站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向刘桂芝:“我的调任书已经下来,用不了多久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想——” 刘桂芝态度坚决,语气里没有半点母子情分:“上一次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从那天开始我就不是你妈了,你想要干什么,将来日子过的怎么样,都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你调去哪里也不用跟我说,沈同志,要是没有别的事了,我就不送你了。” 说完,刘桂芝没有给沈行舟任何说话的机会快步走进了院子里插上了门栓。 沈行舟站在门口盯着紧闭的院门,良久说了一句:“我错了。” 院内的刘桂芝紧紧地靠在院门上,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沈行舟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怎能割舍掉这份感情,只是他错的太离谱了,不管如何,刘桂芝都无法原谅。 第500章 绿皮火车的吊扇随着火车碾着铁锅发出的‘哐当’声似有节奏一般的晃动着,因为陆惊野身份的关系,林菀宁坐进了火车的卧铺包厢里。 陆惊野将一样样从家里带上火车的东西搬家似的往卧铺里搬,引得不少火车上的旅客投来艳羡的目光。 这年头能吃饱肚子都是一件奢求的事情,谁家出一趟门大包小包能带这么多物件儿的。 再加上,夫妻二人身上都穿着部队的军装,男才女貌往那一站都惹眼的很。 陆惊野心疼媳妇,啥活都不让林菀宁来干,她只需要负责坐在那里,时不时给陆惊野一个笑脸,他心里都觉得暖洋洋的。 “媳妇,你饿不饿?” “媳妇,你渴不渴?” “媳妇,你累不累?”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陆惊野就问了好几遍。 林菀宁笑着拉过他的手,让他坐到了自己的身边来:“我不累,不饿,也不渴,你快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火车的卧铺包厢要比外面暖和许多,陆惊野忙活了这么一会儿,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稀碎的汗珠。 林菀宁从上衣兜里拿出了手绢,给他将额头上的汗珠擦掉。 这些天来,他们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回京城似乎成了这段时间唯一能够放轻松的时刻。 随着绿皮火车的摇晃,林菀宁在不知不觉之间有了困意。 陆惊野将卧铺整理好,让她躺了下来,没一会儿,林菀宁便进入了睡梦中。 陆惊野趁着林菀宁睡着,打开了卧铺门,到出餐车打了热水,他媳妇手脚总冰冷,他又把从家里带出来的热水袋灌满了热水,回到了车厢里将热水袋放进了林菀宁的怀里让她抱着。 做完了这些,他才挨着林菀宁躺了下来。 夫妻俩人睡了一下午,林菀宁醒来的时候,陆惊野也刚好睁开了眼睛。 眼瞧着临近黄昏,陆惊野将刘桂芝给他们带的肉包子拿了出来,火车上不方便热,他就用热水袋放在铝制饭盒下面,这样用不多长时间包子也能热乎。 林菀宁穿好了鞋:“我去一下厕所。” 陆惊野扭头看了媳妇一眼:“车厢里人多,自己当心别挤着了。” 林菀宁笑笑:“我没有那么娇气。” 出了卧铺车厢林菀宁便朝着火车的厕所方向走,如陆惊野所说,火车上人挨人,人挤人,就连过道上都有人铺着报纸躺着。 她好不容易挤到了厕所门口,还要排队上厕所。 排队时,林菀宁眼瞧着前面一个男人将手缓慢地伸向排在前面的一个女孩的腰包。 那女孩穿着一件碎花的棉袄,带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梳着两条又黑又粗的麻花辫,一门心思都放在排队上面,全然没有对身后一点点的防备。 这个年头出门在外,特别是年关将至,身上都少不了带些钱财。 林菀宁眯起了眼睛,瞧着那男人的手机即将接触到女孩的腰包,她忽然大声的咳嗽了一声。 这声音立刻引起了身前人的注意,不少人回头看她。 这其中也包括了那个扒手。 林菀宁用警告的眼睛狠狠地瞪了扒手一眼。 那扒手用力地眯起了眼睛,似乎是在眼神警告林菀宁不要多管闲事。 林菀宁丝毫没有惧怕,扬起了脖子,紧抿着双唇瞪了扒手一眼。 她的警示显然没有对女孩产生任何的作用。 林菀宁径直地朝着女孩走了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同志。” 女孩回过了头,蹙眉看向了林菀宁。 林菀宁凑到了她的耳边轻声地说了两句话。 女孩猛地回过头,朝着身后的扒手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握住了自己的腰包。 扒手看着面前的二人,眼里满是怒意。 他从上火车开始就一直注意这个女孩,她的行李并不多,但腰包却是鼓鼓的,再加上女孩身上的衣裳是崭新的,估摸着家里条件也不会差,腰包里必然有不少钱。 好不容易等到了机会,自己刚要动手,谁曾想竟然会遇见了一个多管闲事的。 车厢里多人林菀宁也并没有声张,要是车厢路乱起来,指不定会出现踩踏事件,所以他才会走到女孩的身后悄悄的告诉她要小心自己的腰包。 女孩十分感激林菀宁的帮忙:“同志谢谢你,我会小心的。” 说完,她将腰包转到了自己的身前,用手死死地捂住。 林菀宁重新回到了刚才的位置继续排队。 那个扒手见事不成,便不再逗留。 林菀宁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见那个扒手了。 女孩刚刚一直在门口等着,见林菀宁出来,立马迎了上去:“同志,谢谢你,刚才要不是你的话——” 女孩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腰包,随后,她朝着林菀宁伸出了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庄雪。” “林菀宁。” 庄雪和林菀宁搭上了话。 林菀宁知道她在哈城附近插队,她也是京城人,眼看着过年家里拍了电报邮了火车票让她回家过年。 能回家过年的知青—— 林菀宁知道这位庄知青的家里一定有些背景。 庄雪:“你也是去京城么?” 林菀宁点了点头:“我爱人家是京城的,我们这一次也是回京城过年。” 庄雪惊喜地道:“这么巧!” “刚刚实在是太感谢你了,等到了京城,我请你们去老莫吃西餐。” 林菀宁微笑拒绝道:“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这么客气。” 闲话了两句,林菀宁便准备回卧铺车厢了,挤过车厢里的人群时,林菀宁无意间瞥到了刚刚那名消失的扒手。 扒手抬起了眼睛,恶狠狠地瞪了林菀宁一眼。 林菀宁冷眼看了回去。 扒手立马避开了她的视线,等林菀宁走了过去之后,他立刻朝着坐在多面的两个人看了过去。 三人视线一对,同时点了点头。 那两个人立刻站了起来,跟在林菀宁的身后朝着前面走。 火车里人多,不少没有座位的乘客都在过道里站着,林菀宁也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忽然,身后有人用力地撞了她一下。 她一个趔趄,一把扶住了前面的座椅靠背。 “哎呦!”坐在座位上的中年女人忽然出声,一把拉住了林菀宁的胳膊:“你干啥!?” 第501章 林菀宁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个女人忽然喊了起来:“快来人啊!有人偷东西啦!” 人头窜动的车厢内,随着女人的一声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道道视线纷纷落在了林菀宁的身上,仿佛是在审判被抓住的小偷。 林菀宁皱起了眉头,试图想要挣开女人的手:“大姐,我只是从你身边经过,压根就没有碰到你,你凭什么说我偷了你的东西?!” 女人快速地在林菀宁的身上扫了一眼,目光快速地锁定在她手指上佩戴的金戒指:“大伙儿都过来瞧瞧,她偷了我的金戒指,还想不承认!” 林菀宁垂下了眸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婚戒,再看一眼女人。 看着女人的视线略过了自己,和朝着车厢尽头走的扒手不经意的对视,林菀宁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看来,纠缠自己的女人和扒手应该是一伙的。 这是见自己刚刚坏了他们的好事,所以将矛头指向了自己。 那—— 他们算是找错了人,踢到了铁板了! 林菀宁勾起了嘴角,微一挑眉看向女人,戏谑地说道:“这位同志,你说我戴的戒指是你的,你有什么证据么?” 女人死命地抓着林菀宁的手不放:“这戒指两面有刻花,里面我还缠了红绳。” 林菀宁嘴角笑容变得更甚。 她从女人的手里挣脱了自己的左手,缓缓地抬起了起来,对着周围的乘客展示了一圈:“大伙也都瞧见了,她说的这些,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到。” 林菀宁眸色微敛,疏淡而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女人的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被林菀宁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你……你管我叫啥?!” 林菀宁又问:“你姓林么?你叫林菀宁么?” 女人:“当然不是!” 林菀宁将戒指摘了下来,指着戒指内侧,让就近的庄雪看:“戒指的内侧刻有林菀宁三个字。” 庄雪凑近去瞧,果然戒指里有‘林菀宁’三个小字。 林菀宁的名字是陆惊野用小刀一刀一刀小心谨慎刻上去的。 除了林菀宁和陆惊野以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林菀宁又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指着上面自己的名字说道:“大家可以看看,这是我的工作证,上面有我的名字。” 亮出了工作证,那女人也无话可说。 林菀宁低头,冷冷地扫了一眼女人,然后,她用力地抓住了女人的手,沉声说道:“你想让这边闹起来,好让你的同伙儿方便对车厢里的乘客下手!” 这女人不会平白无故栽赃林菀宁偷东西。 她之所以这么做,目的就是用这里的喧闹吸引车厢内的乘客们的注意力,好让自己的同伙方便偷东西。 林菀宁倏然转身,朝着车厢的另外一头指去:“他们是扒手!” 她的话音一落。 车厢另外一头的扒手立刻就有跑。 这时,车厢衔接处的门忽然被人打开,紧接着,有人突然一脚,猛地踹向了扒手的胸口。 那扒手“哎呦”了一声,顿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陆惊野高大的身形,加上一身军装,往那里一站,看起来格外的眨眼,与这个时代的劳动人民流行色格格不入。 他目光冷冽快速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扒手,然后迅速地抬起了头朝着林菀宁的方向看了过去。 林菀宁对他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没事。 陆惊野这才收回了目光朝着扒手走了过去。 扒手动作十分迅敏,他猛地站了起来,第一时间拉过了一旁的一个女同志,手里的刀子抵了女同志的咽喉,警惕地看着陆惊野:“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这种威胁在陆惊野的眼睛里就是小打小闹。 他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瞧着扒手这般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扒手挟持这那个女同志一步步向后倒退。 陆惊野只扫了他一眼。 然后,下一秒他用脚勾起了地上的刚刚被扒手撞倒的一个包袱,一脚朝着扒手踢了过去,包袱精准地打在了扒手的手肘上。 一股寸劲直接打掉了他手里的刀子。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陆惊野快速上前,拉过了那名女同志将人护在了自己的身后,然后一只手扭住了扒手的手腕,用力向后一掰。 随着“咔嚓”的一声脆响,扒手的整条手臂就被陆惊野卸脱了臼。 “啊!” 扒手发出了一声惨叫,还没等他倒在地上,陆惊野的身后快速地跑过来了两名乘警,给扒手戴上了手铐。 与此同时,在林菀宁身边的女人见事不妙,准备脚底抹油。 林菀宁果断出手,一脚踢在了女人的后膝上。 女人身体失去了忠心,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庄雪见状,又是一脚补了上去,踩在了女人的背上,让她不能动弹:“警察同志,这里还有一个扒手的同伙!” 随着两名扒手被抓,车厢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陆惊野穿过了人群,走到了林菀宁的面前。 当他看见站在林菀宁身边的庄雪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小雪!?你不是在查哈农场插队么,怎么——” 庄雪朝着陆惊野嘿嘿一笑:“表哥,这么巧呀!” “表格?!” 林菀宁看了看陆惊野,又看了看庄雪。 陆惊野颔首道:“她是表妹,小雪这是你嫂子。” “嫂子!”庄雪闻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似的从头到脚地打量了林菀宁一个遍,十分诧异地看向了陆惊野:“哥,你啥时候结婚了!?” 陆惊野沉声道:“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庄雪鼓起了腮帮子:“我高中都毕业了,早就不是小孩了。” 陆惊野看向林菀宁:“媳妇,你先带她回卧铺车厢,我处理一下这里的事情。” 林菀宁颔了颔首,朝着庄雪微微一笑:“走吧,我带你去我们那里坐。” 庄雪自然地挽起了林菀宁的胳膊,她回头瞥了一眼陆惊野,凑到了林菀宁的耳畔说:“嫂子,你到底看上我哥啥了?” 第502章 坐在卧铺车厢里,庄雪仔仔细细地将林菀宁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实在是搞不清楚,像林菀宁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家表哥。 从小到大,他们这一帮兄弟姐妹里就属表哥最聪明,老爷子让陆惊野管着他们这些弟弟妹妹们,同时他也是这个家里最严厉的,在家里比起老爷子来他们甚至更怕陆惊野。 林菀宁被庄雪的问题问的有点愣了神。 说起她为什么会爱上陆惊野—— 除了他英俊的外表意外,陆惊野最吸引林菀宁的就是他温柔的性格。 想到了这里,林菀宁直言不讳地说道:“因为你表哥温柔。” “温柔!?” 庄雪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 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 嫂子这是在自己讲鬼故事么? 庄雪脑海之中不断地闪现从小到大表哥对自己的‘蹂躏与摧残’实在是无法将他和‘温柔’两个字联系到一起去。 她的嘴角止不住地抽搐了两下:“嫂子,你刚刚是说我表哥温柔!?” 林菀宁颔了颔首,微笑道:“他心思细腻,关心我,爱护我,而且他还长的俊。” 从外表上来说,庄雪无从反驳林菀宁,但是其他的,她实在是难以认同。 若是说小时候表哥是严厉的,那自从他参军以来,他的行为举止苛刻到近乎变态的程度。 庄雪实在是搞不清楚,林菀宁和她说的陆惊野是一个人么? “嫂子,你是不是对我哥有什么误会啊?” 林菀宁蹙眉看着庄雪。 她不明白庄雪为什么会这么问自己。 在她的眼里,陆惊野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没有之一。 庄雪耸了耸肩:“算了算了,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她将林菀宁对陆惊野的赞誉归咎为爱情使人盲目。 “嫂子,我还不知道你们啥时候结的婚呢?你能和我说说么?” 庄雪坐到了林菀宁的身边,十分熟络地挽起了她的胳膊。 林菀宁将自己和陆惊野什么时候结婚的告诉了庄雪。 “这么说,你们是在我舅妈的见证下结的婚喽?” 林菀宁点了点头。 俩人正说着话,陆惊野打开了卧铺车厢的门走了进来,她手里拿了一个饭盒,递到了林菀宁的面前:“媳妇,给。” 林菀宁看着他手里的饭盒装满了饺子,便问:“哪来的饺子?” 陆惊野道:“我战友,他是这趟列车的乘警。” 庄雪嘟起了嘴,瞪圆了眼睛:“哥,你还真是变了!我就坐在嫂子身边,你都没问我有没有吃过东西,肚子饿不饿,你眼里只看得到嫂子么?” 陆惊野理所应当地说:“对!” 对!!! 庄雪的腮帮子更鼓了。 她现在倒是有几分相信刚刚林菀宁所说的话了。 唉! 果然,老话说的没有错,娶了媳妇忘了娘。 不! 是忘了妹。 从小到大,虽然陆惊野对庄雪管束的最为严厉,同时也是最疼爱她这个小表妹的,但是现在—— 林菀宁看着庄雪的样子,抿唇笑了笑,将满满一饭盒的饺子推到了她的面前:“饿了吧,趁热吃。” 庄雪朝林菀宁笑了笑:“嫂子,我不饿,你吃吧。” 林菀宁拿了筷子递给了庄雪:“吃吧。” 庄雪的确是饿了。 家里的确是给买了火车票,也打通了关系让她返京过年,但她项来花钱大手大脚,家里寄过几次钱早就被她花完了,这几天她都是吃的村大队的伙食饭。 这会儿看见饺子,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接过了林菀宁递过来的筷子,庄雪嘿嘿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菀宁坐到了陆惊野的身边,问起了刚刚火车上扒手的事。 陆惊野和她说了一下后续的处理。 然后,他微微蹙起了眉,拉着媳妇仔细地看了一遍:“你现在怀着孩子,下次要是再遇见这种事——” 陆惊野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埋头吃饺子的庄雪忽然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道:“嫂子你怀孕了!?” 陆惊野瞪了庄雪一眼:“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再吓到你嫂子!” 庄雪对陆惊野吐了吐舌头,一脸激动地凑到了林菀宁的身边:“嫂子,你真的怀上孩子了么?这么说我是不是要当姑姑了?” 林菀宁点了点头:“是,再过九个月你就要当姑姑了。” 对于庄雪,林菀宁倒是挺喜欢的。 陆惊野的这个小表妹没有什么心眼,天真快乐的就像是一只小麻雀,总是叽叽喳喳个不停。 “太好了!我要当姑姑了!” 庄雪激动地说:“要是外公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很开心的。” 提起陆老爷子,林菀宁的心里其实是紧张的,宋玲玉接受了自己,不代表陆家其他人同样能够接受自己。 特别是这位陆老爷子。 他虽然退休多年,但那开是国庆节能够站上天安门的大人物。 林菀宁前后两辈子加在一块儿都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人物。 陆惊野似乎看出了林菀宁的心思,他拉住了媳妇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说道:“放心好了,爷爷是家里最开明的长辈。” 即便陆惊野这么说,林菀宁还是会紧张。 这趟回京城的列车有了庄雪后,也多了一些欢乐。 但,陆惊野却不是这么认为的。 他原本还想要和媳妇温存,谁曾想,庄雪却要和林菀宁睡在一张床上,一路上陆惊野看庄雪的眼神都凌厉了几分,他打算回头就和姑姑说赶紧给庄雪找个婆家嫁出去。 火车停靠在京城火车站。 前世林菀宁曾经来过几次京城,但在这个年代却还是第一次来。 相较于黑江省,京城却是另外一番繁华的天地,陆惊野担心媳妇舟车劳顿辛苦,再加上他们下火车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陆惊野打算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先住下休息。 庄雪:“住招待所干嘛呀?这不都到家了么?咱们直接回家不好么?” 陆惊野瞪了庄雪一眼。 对上陆惊野的眼神,庄雪立马闭上了嘴巴。 林菀宁拉了拉陆惊野的胳膊:“还是听小雪的,咱们直接回去吧。” 第503章 京城军区大院,红砖墙围起了一方天地,墙头上缠绕着铁丝,门口立着笔直的岗哨亭,穿着军绿色军装的哨兵持枪伫立,军帽的帽檐压得低,眼神扫过,锐利的像是军刀。 这里是陆惊野和庄雪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陆惊野离开这大半年里,他有着不小的变化。 从前他便沉稳干练,现在眼里更多了一分锐利。 岗哨亭的哨兵认得陆惊野,当他走到自己面前时,哨兵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陆惊野面带微笑,回应了一个军礼。 “媳妇,你累不累?” 回家的这一路上,他们从黑江省拎到京城的那些包裹,陆惊野可舍不得让他媳妇碰一个指头。 火车提前了两个小时抵达京城,陆惊野在火车站打了一个电话,部队派了车来接他们,直接军区家属院大院外他们才下了车。 ‘累’!林菀宁还没有什么感觉。 因为陆老爷子的身份,陆家居住的是一栋二层小楼。 站在陆家门口,林菀宁突然有一些紧张。 陆老爷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前后两世,林菀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人物。 陆惊野似乎察觉到了林菀宁的紧张感。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握住了林菀宁的手,对她温柔地笑了笑:“不用紧张,我家人很好相处,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 林菀宁深吸了一口气,抿着唇对陆惊野点了点头。 陆惊野转头看了一眼庄雪:“还不去敲门。” 庄雪欢脱的像是一只小兔子似的,跑到了门口按下了门铃。 天色虽晚,却还不是睡觉的时候,不多时,门内便传出来了宋玲玉的声音:“谁啊?” 陆惊野刚要开口说话,庄雪回过头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吱嘎”一声,房门打开,不等宋玲玉反应庄雪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舅妈,我想死你了!” 宋玲玉“哎呦”了一声:“你这孩子——” 庄雪故意挡在宋玲玉的面前,笑嘻嘻地说道:“舅妈,我都走了大半年了,你有没有想我啊?” 宋玲玉笑着捏了捏她圆圆的小脸蛋:“想,舅妈当然想你了,你不在家里一点热闹气都没有,你外公昨天还说起你。” “说我什么呀?” 眼瞧着宋玲玉要往庄雪的身后瞧,她立马挪动了身子,挡住了宋玲玉的视线:“舅妈,你是不知道黑江省的日子有多苦——” 宋玲玉当然知道。 她也刚从黑江省回来不久,而且她还是从最艰苦的守备区回来的。 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儿媳妇,也不知道—— 想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庄雪的身后,宋玲玉察觉到似乎好像还有两个人站在门口。 她想要去看,可庄雪却偏偏挡住了她的视线。 宋玲玉皱起了眉头:“你这孩子怎么今天怪怪的,你挡着我干什么?” 庄雪嘿嘿地笑了起来:“有么?我怎么没有感觉我奇怪呢?舅妈,一定是你想多了。” 说着,她挽住了宋玲玉的胳膊,便要将人往屋子里拉。 庄雪越是这般,宋玲玉就越是觉得奇怪。 她回头去看,只见两道人影站在陆家门外。 宋玲玉猛地瞪大了眼睛。 昏黄的路灯下,那两个人不就是她早也想晚也想的儿子和儿媳妇么! “惊野!菀宁!” 宋玲玉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庄雪。 庄雪嘿嘿一笑,说道:“舅妈,我可是把我哥和嫂子给你带回来了,今年过年的红包你可要给我包一个最大的哟。” 宋玲玉眼里蓄满了激动的泪水,朝着庄雪连连点头说:“好好好,舅妈今年给你包一个最大的红包。” 说完,她快步朝着陆惊野和林菀宁迎了过去。 陆惊野和林菀宁齐齐地叫了一声:“妈。” 宋玲玉对陆惊野颔了颔首,然后,目光快速地落在了林菀宁的身上,她摸了摸林菀宁的脸,关切地问道:“这一路上累不累?冷不冷?饿不饿?” “早先家里就收到了惊野的电报说你们要过年才能回来,我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就回来,家里也都没准备,我去给你煮面条,再给你卧两个荷包蛋。” 一进了家里,宋玲玉就问长问短的,满心满眼都是林菀宁。 林菀宁笑着一个一个地回答着宋玲玉的问题:“不累,不冷,刚刚在火车上吃过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宋玲玉一边说一边抹起了眼泪:“你不知道,妈从守备区回来之后就一直惦记着你——”话说了一半,她一扭头看向了大包小裹往屋子里拿的陆惊野,又在后面补上了一个“你们”:“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别回那劳什子的山沟里去,以后就家里,你瞧咱们家这么大就只有我们几个人,家里空唠唠的,你们回来家里也能热闹热闹。” “妈。” 陆惊野将东西搬进了家门:“我们是部队在职的军人,哪里假期结束不回去工作的道理。” 宋玲玉白了陆惊野一眼:“要走你自个儿走,菀宁留下来陪我。” 陆惊野是既无奈又好笑。 “妈,大晚上的吵什么呢?还让不让人——” 陆曼宁听见楼下的动静,从楼上走了下来,陆惊野就站在正对着楼梯的位置,她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大哥。 顿时,她眼里满是喜色,连忙跑下了楼梯扑倒了陆惊野的怀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惊野看着面前的小妹,摸了摸她的头:“刚进屋,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陆曼宁往陆惊野的身边凑了凑,抬手在他的身上比了比:“你走的时候,我刚刚到你的胸口,现在都已经——” 转头时,她这才看见和宋玲玉坐在沙发上的林菀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就是我嫂子么?!” 陆曼宁边说边看向陆惊野用眼神和他求证。 陆惊野点了点头。 陆曼宁立刻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这个自己第一次见的嫂子:“难怪,难怪——” 好半晌,她的嘴里只说着‘难怪’两个字。 陆惊野蹙了一下眉,在小妹的额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难怪什么呢?” 陆曼宁用胳膊撞了一下陆惊野,笑嘻嘻地说道:“听咱妈说你刚到黑江省就结婚了,我们还不相信,你竟然会突然开窍了,原来是看见了这么一个大美人才着急定下来。” 第504章 陆曼宁挨着林菀宁坐了下来,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她的这个嫂子漂亮的不像话,在单位她也是同事们口中的大美人,可在林菀宁的面前,她忽然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容貌上她丝毫不比林菀宁差,但陆曼宁自小没吃过什么苦,缺少了一股来自大自然顽强生命力的美感。 相反,陆曼宁在林菀宁的身上能够看见自己所缺少的。 宋玲玉拉过了林菀宁的手,仔仔细细地将她看了一遍,微微蹙了一下眉:“菀宁,我怎么瞧着你好像瘦了呢?” “妈。” 一直没人搭理的陆惊野这时开了口。 可是下一秒,宋玲玉却已摆手,直接将他要说出口的话给压了回去:“去去去,我还有好多话要和菀宁说,你别搭茬。” 陆惊野抿了抿唇,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从进了家门之后,他妈的心全都放在了林菀宁的身上,好像压根就没看见他这个亲儿子似的。 不过,有些话他还是必须要说的。 陆惊野最懂他媳妇了,在母亲和妹妹们的面前,即便再累,她也不会多说一句。 但,媳妇眼里的疲惫,还是看在陆惊野的眼里,疼在心里。 “咳!”陆惊野咳了一声,掷地有声地说道:“妈,菀宁怀孕了,我们做了好几天的火车,您是不是应该先让她休息呢?” “什么!?” 宋玲玉闻言,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陆惊野,随后又将震惊的目光落在了林菀宁的身上,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用确认的口吻问道:“菀宁,他说的是真的么?你真的怀上了?” 林菀宁在宋玲玉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宋玲玉猛地用力一拍自己的大腿:“好!太好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将林菀宁扶了起来:“快!你们赶紧回屋里休息,你就住在惊野的房间,自打接到你们要回来的消息,我天天都收拾他的房间。”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宋玲玉一扭头,看向自己的小女儿:“曼宁,你去叫你爸起来,就说你大哥,大嫂回来了。” 陆惊野看了看手表。 他知道父亲有早睡的习惯,这个时间怕是已经睡下了。 父亲和爷爷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要是叫醒父亲的话,怕是会吵到老爷子休息。 “妈,时间不早了,这会儿爷爷和爸都已经睡下了,菀宁也还要休息,要不然明天早上——” 听见儿子的话,宋玲玉一拍自己的脑门:“你瞧我,光顾着高兴了,对对对,菀宁休息要紧,你爸见不见也没啥用。” 父亲的家庭地位,陆惊野十分的了解。 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无奈地朝媳妇笑了笑:“妈,时间不早了,你和曼宁,小雪也去休息,我带菀宁回我房间就行。” 宋玲玉颔了颔首:“那好,你们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明儿一早,我去买菜,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菀宁对宋玲玉甜甜一笑:“谢谢妈。” 宋玲玉摸了摸林菀宁的脸:“乖,早点休息,有什么缺的少的,就让惊野去给你买。” 目送着儿子,儿媳妇回了卧室,宋玲玉仍然难以掩饰内心的喜悦。 她高兴地在原地直跳脚:“我要当奶奶了!我要当奶奶了!” 宋玲玉想了想,立马跑到了沙发边上,拿起了电话,不多时电话接通,里面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玲玉啊,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么?” “呵呵!”宋玲玉轻浅一笑,开口道:“雅芳,我有一个喜事要告诉你,之前我不是和你说我们家惊野在守备区结婚了么,刚刚他们小两口回来了,你猜怎么着!哎呦,我儿媳妇怀孕了,看来,我要比你先当奶奶了!” 她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一脸得意傲娇地朝着陆曼宁和庄雪挑了一下眉。 庄雪用胳膊撞了一下陆曼宁:“姐,都已经这么多年了,舅妈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和赵阿姨斗么?” 陆曼宁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妈和赵阿姨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比学习,后来比工作,再来后比儿女,我哥一直不结婚,这让我妈在赵阿姨的面前一直输,这次她从守备区回来以后知道我哥结婚了,又要和赵阿姨比谁先当奶奶,赵阿姨家的都已经结婚一年了,听说还没有——” 她说着朝着宋玲玉的方向挑了一下眉:“我妈这会总算是能扬眉吐气了。” 宋玲玉没好气地白了陆曼宁一眼:“去去去,你们早点睡觉,明儿一早跟我去菜市场。” “哦。” 陆曼宁撇了撇嘴:“我哥,嫂子一回来,这个家里恐怕更没有我的地位喽。” 林菀宁在陆惊野的卧室里转了一圈。 她知道陆惊野能干,却没想到竟然这么能干,大大小小的奖章,奖牌,奖状,摆了一整个书柜。 陆惊野从林菀宁的身后抱住了她,将棱角分明的下巴抵在了她的肩上:“媳妇,咱们睡觉吧。” 林菀宁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原来你这么优秀呀!” 陆惊野用鼻子蹭了蹭林菀宁的耳朵:“你才知道你男人优秀么?” 林菀宁转过了身子,微微地眯了一下眼睛,一本正经地看着陆惊野:“既然你这么优秀,那在认识我之前,有没有什么婚前友好?” “婚前友好?” 陆惊野不解地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有没有什么学姐学妹?有没有什么白月光战友?有没有文工团的女兵?” 陆惊野立刻抬起了三根手指:“媳妇,我发誓,我这一辈子除了你一个人以外没有接触过其他的异性。” 林菀宁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和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陆惊野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那咱们现在可以睡觉了么?” 他说完,不等林菀宁回答,直接将她抱了起来:“睡觉喽!” 坐了这么多天的火车,林菀宁的确有些累了,再加上刚刚怀孕的缘故,这一觉便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不见陆惊野的身影。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糟了! 第一次到婆家就睡到中午,也不知道公爹和爷爷会怎么看自己。 第505章 “吱嘎!” 卧室的房门应声打开。 林菀宁立马抬头朝着门口看去。 陆惊野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他见林菀宁醒了,一脸温柔笑意径直走到了床前:“媳妇,饿了吧,刚煮好的牛肉面。” 林菀宁顾不上搭理陆惊野,飞速将衣服穿好。 这天杀的男人竟然还将面条送到了她的面前。 林菀宁现在想要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哪有新媳妇到婆家第一天就睡到了中午的道理。 “媳妇,你为啥这么看着我?” 陆惊野摆出了一副无辜脸,还眨着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放在平日里,林菀宁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么看着自己,可是现在—— 她忽然有一种想要在这个男人的脸上使劲掐一把的冲动。 当然,她也是这么干的! 可下一秒,林菀宁就悲剧了。 房门应声打开,宋玲玉端着一碟牛肉站在门口:“惊野,这碟牛肉——” 然后,林菀宁就彻底的石化了。 宋玲玉瞧着小两口感情这么好,心里暖暖的。 还好,自己当初同意他们俩结了婚,要不然她上哪找这么好的儿媳妇,现在菀宁的肚子里还有了孩子,一想到再过不久,自己就要升级当奶奶了,宋玲玉就抑制不住脸上的笑。 特别是一想到从小和自己比到大的赵雅芳知道自己要当奶奶后是什么表情,宋玲玉脸上的笑容就变得越发的浓郁。 就连看陆惊野也变得格外顺眼。 “那啥,菀宁,你别急慢慢来,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宋玲玉将牛肉放在了门口的五斗柜上,转身走出了小两口的卧室。 “妈——” 林菀宁刚要解释,一转头宋玲玉已经走出了房门。 她只能将全部的火气都撒在了陆惊野的身上。 林菀宁使劲地在陆惊野的脚背上踩了一脚:“都怪你!!” 陆惊野嘿嘿一笑,揉了揉媳妇的头发:“没事的,爷爷和咱爸知道你有了孩子,他们不会因为你多睡了一会儿就责怪你礼数不周的。” 林菀宁哪里还顾得上吃饭,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拽平了衣襟上的褶子,又拢了拢头发赶紧走出了房间。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林菀宁走下台阶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林菀宁的脸有点发烧。 看着这么多人,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菀宁,你怎么出来了?怎么不先把面吃了。” 宋玲玉看见走下台阶的林菀宁立刻迎了上去。 林菀宁一脸歉意地对宋玲玉说:“妈,实在抱歉,我起得晚了一些。” 宋玲玉拉过了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你这孩子回了自己家里睡个懒觉怎么了。” 她转头瞥了一眼陆曼宁,轻哂了一声,说道:“那丫头放假在家的时候那一天不是睡到日上三竿的。” 说着,宋玲玉拉着林菀宁走到了客厅中央。 “来,我给你介绍。” “这是爷爷,这是你爸,这是你大姑,大姑父……” 宋玲玉一个一个的介绍,林菀宁一一地打了招呼。 这还是林菀宁第一次见到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满头白发,脸上满是岁月沧桑雕刻下来的褶子,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身上是整洁的军装,披着一件将校呢子大衣。 处于尊敬,也处于对陆老爷子这样的开国将领的崇拜,林菀宁行了一个军礼:“爷爷好。” 陆老爷子是军人出身,即便退休多年,依旧是一身军人气质。 他素来看不上那些没有出息的子弟,只觉得他的儿子就应该都是陆惊野这个样子的,以至于,宋玲玉在给陆惊野到处张罗相亲的时候,总是过不了他的这一关。 林菀宁这一军礼是敬到了陆崇光的心坎里。 他面带和蔼的微笑,朝着林菀宁点了点头:“听惊野他妈说你和惊野是战友?” “是!” 林菀宁的回答铿锵有力:“我是守备区第425团的军医。” 陆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有我们军人的风姿,不错!惊野的眼光极好!” 这已经是对林菀宁最大的肯定了。 宋玲玉笑得开怀,走到了陆老爷子的身边:“爸,你还不知道,当初惊野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见了危险,我都吓得没了魂,是菀宁临危不乱,依然居然的去了战斗的前线,帮助惊野完成了任务,还获得了集体二等功呢。” “哦?!”陆老爷子挑了一下眉:“还有这样的事?” 宋玲玉颔首道:“我听惊野的战友们说,咱家菀宁还开枪击毙了一名敌特呢!” 她说着朝着林菀宁竖起了大拇指。 陆老爷子闻言,上下打量起了林菀宁。 起初,听见林菀宁是军医的时候,他还有点觉得军医比不上在前线保家卫国的战士,可听宋玲玉这么一说,顿时对林菀宁更增了几分好感。 陆老爷子极是满意地对林菀宁点一下头:“是个好样的。” 这已经是陆老爷子对林菀宁最大的肯定了。 要知道陆家的其他儿媳妇,女婿在结婚时,老爷子也只是点头应允了而已,这么多年来就连操持整个陆家的宋玲玉都没能得到他的一句赞赏。 陆老爷子朝林菀宁招了招手:“到爷爷身边坐。” 在场众人包括的宋玲玉瞧见了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陆惊野来到客厅,陆老爷子瞥了他一眼,也朝他招了招手。 小两口规规矩矩地坐在了陆老爷子身边的沙发上。 陆老爷子从呢子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包,递到了林菀宁的手里:“你是咱们家长孙媳妇,这个你收着。” 林菀宁看了一眼陆惊野。 见陆惊野对自己点了点头,林菀宁伸手接过了陆老爷子给的红包。 一入手,林菀宁心里有些惊讶,这红包沉甸甸的,厚实的很。 “爷爷,这会不会——” 不等陆惊野开口说话,陆老爷子瞪了他一眼:“这是我给我孙媳妇的,你多什么嘴。” 陆老爷子起身,环视一圈坐在客厅的其他人:“我累了,不打扰你们小辈说话了。” 第506章 “惊野,菀宁,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小姑姑陆梦兰坐到了林菀宁的身边,拿出了一盒红丝绒盒,递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枚水头极佳的翡翠吊坠。 “小姑,这太贵重了——” 林菀宁刚要推辞,陆梦兰却将盒子塞进了林菀宁的手里:“也不值什么钱,昨晚小雪在电话里说,她嫂子特别漂亮,我觉得这款式应该能适合你。” 陆梦兰朝陆惊野看了一眼:“惊野,给你媳妇戴上。” 陆惊野:“谢谢小姑。” 陆梦兰笑笑,看着陆惊野将吊坠戴在了林菀宁白皙的脖颈上,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衬你。” 林菀宁:“谢谢小姑。” 这时,门外传开了开门的声音,紧接着又走进了两个人。 “二哥,二嫂。” 陆梦兰站了起来,和刚刚走进家门的陆华北和朱淑霞打了一声招呼。 林菀宁顺着陆梦兰所看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同样也朝着她看。 陆惊野站了起来:“媳妇,我给你介绍,这是我二叔,二婶。” 林菀宁十分有礼貌地唤了一声:“二叔、二婶。” 陆华北面色如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对林菀宁只微一颔首。 相对于他,二婶朱淑霞就要热情的多,她脚下碎步走得飞快,来到了林菀宁面前后,主动牵起了她的双手,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始终是不停“哎呦”两个字。 “哎呦!哎呦!” 朱淑霞一双眸子笑成了弦月:“我这侄媳妇怕不是画上走出来的仙女吧!瞧瞧,瞧瞧——” 她扭过头瞥了一眼自家男人:“嫂子还总是担心咱们惊野不肯找媳妇,你们瞧瞧这才刚到守备区多久就领回来一个这么漂亮的媳妇。” 朱淑霞松开了拉着林菀宁的手,在陆惊野的胳膊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惊野啥时候用咱们操过心,人家心里有数的很呢。” 面对这般热情的朱淑霞,林菀宁倒是有点不太习惯。 她被亏得有点不好意思,只挂着微笑看着二叔、二婶。 “二婶,你看你都把我媳妇夸得不好意思了。” 陆惊野牵起了林菀宁的手,朝着她点了一下头,凑到了她的耳边轻声地说:“二婶就是喜欢说笑。” 林菀宁回应了陆惊野一个微笑。 再看朱淑霞,她倒是让林菀宁觉得这个人有点像《红楼梦》中的王熙凤。 说笑间,众人落了座。 朱淑霞挨着陆梦兰坐了下来,用胳膊轻轻地撞了她一下,凑到了她的耳边小声的问:“秀文两口子没来?” 陆梦兰闻言,不由得蹙了一下眉。 原本脸上挂着的笑,瞬间消失不见。 她只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接朱淑霞的话。 朱淑霞半眯着眼,朝着门口瞥了一眼。 今儿一早可是老爷子亲自打电话通知的,陆秀文虽然是陆家的养女,而且嫁人之后甚少和家里人来来往,但逢年过节或是家里有事,她也都会到场,可今儿却—— 朱淑霞没有继续追问陆秀文的事。 她收起了目光,瞥了一眼林菀宁放在沙发上的红包。 然后,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了一个红包,笑盈盈地递到了林菀宁的面前:“拿着,二叔,二婶给的。” 不等林菀宁开口,陆惊野接过了红包,看向陆华北:“谢谢二叔,二婶。” 陆华北依旧是一副神情淡淡的模样,他只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大哥,大嫂,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家小天今天早上闹肚子,我来的晚了。” 几个人正说话间,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紧接着,林菀宁就看见了一个身穿驼色呢子大衣的女人走进了陆家的大门。 这女人冗长脸,头发剪成了齐耳短发,一侧的头发别在耳后,看得出来她的脸上化了淡妆,却难以掩盖脸上的疲惫感。 林菀宁在来陆家之前曾听陆惊野介绍过家里的成员。 陆家有两个姑姑,小姑姑陆梦兰是陆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小女儿,还有一个大女儿是陆家的养女——陆秀文。 陆秀文的父母是老爷子牺牲的战友,他的妻子在得知了丈夫牺牲后殉情自杀,只留下了一个女儿。 陆老爷子便收养了这个女孩,视如己出,直到陆秀文出嫁。 林菀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陆家人的容貌随了已故的老太太,都有着极佳的外貌,但这位大姑姑却和陆家人长得不像。 倒是跟着陆秀文一起走进来的大姑父魏国安却有几分陆家人的风采。 “菀宁,这是大姑姑,大姑父。” 林菀宁随着陆惊野打了一声招呼。 陆秀文半眯着眼睛,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林菀宁,眼底带着几分不屑,她只轻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陆梦兰:“小妹,我前些日子和你说的事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帮我办妥啊?” 陆梦兰闻言,面上闪过了一丝不快,她微一蹙眉,说道:“我不是和你说清楚了么,现在部队里不让——” 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林菀宁和陆惊野,她觉得现在并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但,陆秀文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她挤开了朱淑霞,坐在了陆梦兰的身边:“从小到大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么点小事你都办不好?这可关系着你外甥的前途,你咋就不能上点心?你姐夫可说了,你要是能帮小天办成这件事,我俩——” 陆秀文轻拍了一下陆梦兰的背,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陆梦兰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脸上不悦的神情变得越发浓郁:“别说了!” 陆秀文看了看周围的人,似是明白了陆梦兰的意思,尴尬地笑了笑:“行行行,那回头我去你家和你细说。” 她抬起了头,冲着宋玲玉笑了笑:“大嫂,怎么没见老爷子呢?” 宋玲玉极是不待见这个小姑子,皮笑肉不笑地道:“老爷子累了,上楼了。” 陆秀文站了起来:“那成,你们聊,我先上楼看看老爷子。” 说完,她转过头朝着魏国安使了个眼色,俩人上了通往二楼的台阶。 第507章 陆秀文的出现让原本其乐融融的陆家气氛变得有些低迷,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陆华强脸色都有几分难看。 宋玲玉拉了拉自己丈夫的衣袖,朝着他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他有什么话不要当着儿媳妇的面说。 陆华强自有分寸,对宋玲玉点点头,将目光落在了陆梦兰的身上:“小妹,你跟我出来一下。” 陆梦兰知道大哥要问什么,起身跟着陆华强走到了门外。 宋玲玉坐到了林菀宁的身边,拿起了茶几上的橘子,剥开了橘子皮递到了林菀宁的手里:“菀宁,来,吃橘子。” 林菀宁是新过门的媳妇,自然不会去过问家中长辈们的事。 不多时,陆华强和陆梦兰回到了屋里,二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宋玲玉刚想要询问,忽然楼上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陆老爷子愤怒的咆哮声:“做梦!你想都别想!” “嘭!”的一声巨大的摔门声,陆秀文和魏国安二人脸色既尴尬又难看地走下了楼梯,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往门外走。 朱淑霞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勾起了唇角,拔高了音调喊道:“秀文,国安,你们不吃了饭再走么?” 陆秀文停下了脚步,回过了头来,凶神恶煞地瞪了朱淑霞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径直地走出了陆家别墅。 须臾,别墅楼上传来了陆老爷子的声音:“华强,华北,梦兰,你们三个到我书房来。” 兄妹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快步上了楼。 宋玲玉双唇紧抿,抬起了头朝着别墅二楼看去。 她嫁进陆家门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陆老爷子发这么大的脾气,心中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作为儿媳妇,宋玲玉不好置喙公爹的事,倒是庄雪凑到了林菀宁的耳畔压低了声音说:“从小到大我还没见外公发脾过这么大的脾气,也不知道大姑和外公说了什么。” 庄瑞凡瞪了自己的女儿一眼:“闭嘴!” 庄雪朝他吐了吐舌头,往林菀宁的身后缩了缩。 林菀宁也没想到第一次和陆惊野的家人们见面,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陆惊野面色凝重,将目光从别墅二楼收了回来:“媳妇,你饿了吧,咱先回房把面吃了。” 林菀宁知道这是陆惊野在帮她缓解尴尬。 宋玲玉也看出了门道,立刻点头道:“去吧。” 林菀宁点了点头,起身和陆惊野回了卧室。 这虽然是她第一次和陆老爷子见面,但前世也没少听关于他的传说,能够让老人家摔东西,怕是陆秀文一定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林菀宁推了一下陆惊野的胳膊:“你要不要去看看?” 陆惊野摇头说:“老爷子没让我去,这事就和我没有关系,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他会让爸来叫我的。” 他说着,挑起了条面递到了林菀宁的嘴边。 林菀宁没再多说什么。 这一上午,她的确有点饿了,闻着面条的香味,肚子忍不住地“咕咕”叫了起来。 她吃了一口陆惊野喂到嘴边的面,味道极佳。 正吃着,房门忽然被人敲响,紧接着,便传来了陆华强的声音:“惊野,你爷爷让你去一下他的书房。” 陆惊野蹙了蹙眉:“知道了。” 林菀宁接过了碗筷:“快去吧。” “嗯。” 陆惊野应了一声,便走出了卧室。 陆家书房外,陆惊野敲响了房门:“爷爷,你找我。” 很快,书房内便传出了陆老爷子的声音:“进来。” 陆惊野推开了书房门,走进了老爷子的书房,瞧着老爷子站在墙上粘贴着的华国地图,背对着自己,他径直地走到了老爷子的身后站定。 陆老爷子侧目看了陆惊野一眼,指着地图上的黑江省说道:“这一次去黑江省守备区有什么收获?” 陆惊野将在守备区所见的一切讲给了陆老爷子听。 陆老爷子看着陆惊野时而露出赞许的眼神,时而欣慰地点头说上两句,好似刚刚从来没有发生过陆秀文的事情一样。 等陆惊野将这段时间在黑江省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陆老爷子之后,他才缓缓地开了口:“惊野,你知道这一次派你到守备区的原因是什么吗?” 陆惊野自然知道。 他从京城调职到守备区的最重要的原因是提干。 他现在是团极,再往上走一步就是旅级。 陆惊野现在也不过二十七岁,放眼整个华国二十七岁的旅级干部极属罕见。 这其中的艰苦和危险,作为过来人的陆老爷子比任何人都清楚,陆惊野走到今天全都是凭借他自己。 为了不被人说是陆老爷子给他铺的路,陆惊野瞒着家里人到最危险的前线,一走就是三年的时间。 再回到京城时,所有人才知道他竟有如此显赫的家世。 这也是陆老爷子最疼爱陆惊野的原因,他太像年轻时的自己了。 这其中的利与弊陆老爷子十分清楚,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想要打陆惊野主意的人竟然会是自己的养女。 陆老爷子坐在了椅子上,端起了茶杯,吹了吹漂沫,轻饮了一口,放下了茶杯后抬起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陆惊野:“你知道你大姑刚才说了什么吗?” 陆惊野微微摇头。 陆老爷子:“他想要让你走部队的路子,让魏国安——” 话说到了一半,陆老爷子大心坎里觉得这种事情恶心。 陆秀文大小也是个干部,竟然想要让陆惊野打通门路,从京城往黑江省运送香烟。 算盘珠子都打到了家里来了,这不是摆明要让陆惊野参与走私嘛! 陆惊野是陆家未来的希望,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的人生中留下任何污点。 老爷子将陆秀文和魏国安的提议告诉了陆惊野。 听完后,陆惊野也觉得十分诧异。 大姑和大姑父这是疯了不成! 竟然想要做这档子生意! 陆惊野用力地眯了一下眼睛,以他对陆秀文的了解,事情既已说到了老爷子的面前,那么恐怕—— “爷爷,我觉得这件事或许没这么简单!” 第508章 走出陆老爷子的书房,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陆惊野已经许久没有和爷爷聊过这么长的时间了,回到他的卧室时,并没有看见媳妇,难得有这么长的一个假期能够和媳妇在一块儿,他是一时一刻也不想和林菀宁分开。 走到客厅时,陆惊野看见了父亲和小姑、小姑父正在说话。 陆华强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知子莫若父。 陆华强只一眼便看出了陆惊野的心思。 他朝着厨房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陆惊野对父亲点点头,快步朝着厨房走去。 “媳——” 不等陆惊野开口,宋玲玉先瞪了他一眼,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挽起了林菀宁的胳膊,凑到了林菀宁的耳边玩笑道:“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林菀宁抿着唇,回过头笑吟吟地看了陆惊野一眼。 陆惊野走到林菀宁身边,温柔地笑问:“妈和你说什么了?” 他的话让林菀宁忍不住笑。 宋玲玉和她对视一眼:“妈知道你手艺好,但咱们家里不兴新媳妇做饭那一套,这里有我和你小姑就行,你去歇着。” 儿子,儿媳皱着劳顿从黑江省回京城过年,还带给她这么大的一个好消息。 宋玲玉现在恨不能将林菀宁当个宝贝似的供起来,哪里舍得让她干活。 陆惊野往厨房里看了一眼,小姑和母亲正在准备饭菜,他媳妇和庄雪、陆曼宁帮着打下手,几个女同志相处的倒极是融洽,他反而和这个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他憨憨地笑了笑,用眼神向他媳妇求助。 林菀宁像是没瞧见似的,只抿着唇笑。 “呵。” 宋玲玉嗔了陆惊野一眼,将人退出了厨房:“行了行了,这里没你的事,放心吧,咱们家没有人欺负你媳妇。” 看着陆惊野离开了厨房,宋玲玉微微摇头,凑到林菀宁的耳畔小声说:“和他爸一个德行,粘人的紧。” “菀宁,你上次做的那个猪油渣饼子是怎么做的?你不知道,我吃了一次之后回来天天都想这个味道,你快教教妈。” 林菀宁今天在厨房里扮演起了总指挥的工作。 庄雪给她搬了凳子,陆曼宁剥了一个橘子给她。 几个女同事说说笑笑的将一顿晚饭做了出来。 陆家其他的家人接纳林菀宁的速度非常快,除了那位大姑以外。 陆华强话虽然不多,能够主动给林菀宁夹菜,已经是他最热络的表现了,到了婆家的第一顿饭,吃得倒也是其乐融融。 饭后,宋玲玉拉着林菀宁说了一会儿话,送走了小姑,二叔一家后,小两口便回了卧室。 “媳妇。” 陆惊野从身后抱住了林菀宁,棱角分明的下巴抵在了他的肩上,呵着热气在她的耳畔柔声说道:“总算是能和你单独待一会儿了。” 林菀宁摸了摸他的脸:“你今天是怎么了?总是你觉得你怪怪的。” 倒不是林菀宁多想,而是今天的陆惊野的确有些奇怪。 他平时虽然也粘人,但没有今年粘得厉害。 一双眼睛恨不能都长在了林菀宁的身上,像是生怕少看她一眼人就会不见了一样。 陆惊野抿了抿唇,有些话还是要提前告诉媳妇才行。 他想了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措辞,刚准备开口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林菀宁说:“你这一次提前休假回京城,是不是带着任务回来的?” 林菀宁的话让陆惊野微微顿了一下:“你猜到了?” 林菀宁转过头,朝着陆惊野点了点头:“你和大哥都是最在意工作的人,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唯一能够让他批准你提前休假的前提就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任何需要你去执行!” 他媳妇就是这么聪明。 陆惊野微一颔首,轻声在林菀宁的耳畔说:“没错,的确是这样,这一次的任务或许和——”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将任何的核心内容告诉林菀宁。 林菀宁也是军人,她能够理解军人的义务,也知道陆惊野的心意,其他的她一个字也不会多问,更多的是关心陆惊野的安全:“任务危险么?” 陆惊野只略微地沉吟了一下,却并没有直接回答林菀宁的问题,而是调转了话锋,说道:“这段时间我可能会经常不在家,如果有什么事你就去找妈,或者找小妹也行。” 听陆惊野这么说,林菀宁也能猜测出来几分。 她只点点头,并没有继续追问什么:“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好。” 他的媳妇就是这么温柔,这么贴心,这么善解人意。 陆惊野舍不得和林菀宁分开一分一秒,这一晚抱得格外的紧。 一觉醒来的时候,陆惊野已经不在自己的身边了。 和在守备区的家里的一样,林菀宁没有感觉到什么区别,唯一担心的是陆惊野的安全会更多一些。 洗漱过后,她便出了卧室。 宋玲玉带着陆曼宁外出门,她看见林菀宁从楼上走了下来:“菀宁,你怎么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嫂子,你来的正好,妈要去农贸市场,正好你陪妈一块儿去。” 陆曼宁一大早被宋玲玉叫起来,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看见了林菀宁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她立马上前拉过了林菀宁的手,将人拉到了宋玲玉的面前。 宋玲玉使劲往陆曼宁的身上拍了一巴掌:“你这亚子——” 陆曼宁朝着宋玲玉吐了吐舌头:“我今天不用上班,难得休息您还不让我多睡一会儿,正好我嫂子起了,让儿媳妇陪您一块去农贸市场多好呀,您不是早想和大院里的邻居们显摆您儿媳妇么,这不正好。” 说完,她一阵风似的往楼上跑。 宋玲玉瞪着眼睛:“陆曼宁——” 林菀宁挽住了宋玲玉的胳膊,从她的手上拿过了菜篮子:“妈,我陪您去吧,让曼宁多睡一会儿。” 宋玲玉拍了拍林菀宁的手:“还是你好,那死丫头,等我回来再收拾她!!” 出了家门,宋玲玉逢人就介绍:“这是我儿媳妇!” “对对对,就是我家惊野的媳妇。” “没错!我们家儿媳妇怀孕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家儿媳妇也是军人的!” 第509章 陆家娶了新媳妇的这件事迅速在军区大院里传播开来。 如陆惊野这般年纪在大院里还没有结婚的少之又少,这似乎成了宋玲玉的一块心病,如今,她出门挺直了腰杆,恨不能让整个大院里所有人都来瞧瞧,她有一个这么漂亮,优秀的儿媳妇。 新年将至,农贸市场里热闹非凡。 七十年代末的京城,已经展露出繁荣的一面。 公交车,人力车,自行车在马路上川流不息,往常宋玲玉出门都是骑自行车,今儿带着林菀宁就不方便了。 年关将至,出门采买的人又特别多,宋玲玉瞧着行驶过来的公交车上人满为患,生怕挤着她的宝贝儿媳妇。 她直接拦下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准备扶着林菀宁上车。 “老宋,这是要出门啊?” 宋玲玉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她十分熟悉的声音。 林菀宁忽然看见身旁的宋玲玉眼睛里闪过了异常的喜悦。 她忙不迭地回过头,一脸灿烂的笑容和身后朝着她们走过来的赵雅芳热情地打了一声招呼:“雅芳啊!” 宋玲玉十分亲密地挽起了林菀宁的胳膊,满脸堆笑,在她的手上轻轻地拍了两下,说道:“这不儿媳妇回来过年,一大早非要陪着我去农贸市场。” “菀宁,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妈的好朋友你叫赵阿姨。” 林菀宁礼貌地微笑点头,声音极好听地叫了一声:“赵阿姨。” 赵雅芳看着林菀宁看直了眼。 昨儿她在电话里知道陆惊野结婚的事就被惊讶得够呛。 在整个军区大院里,陆惊野可以说是他们这一辈孩子们当中年纪最大的却是唯独一个还没有结婚的了。 陆惊野的婚姻大事似乎成了宋玲玉的一块心病。 作为宋玲玉多年的好友,以及攀比的对象,赵雅芳从小到大样样都没赢过她,唯独在子女的婚事上,让她拔得头筹,这么多年来,她可没少用陆惊野的婚事来‘刺激’宋玲玉。 谁曾想,陆惊野才离开了京城三四个月的时间,竟然给宋玲玉带回来了一个儿媳妇。 而且,昨天在电话里宋玲玉可是亲口说,她要当奶奶的事。 这么一来,自己就又落后了宋玲玉一步。 赵雅芳原本今天就想要到陆家去看看陆惊野娶了一个怎么样的妻子,没想到,今儿一大早竟然在大院门口瞧见了。 看见了林菀宁之前,赵雅芳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自家儿媳妇是文工团的舞蹈演员,盘亮条顺,放眼整个军区大院也没有几个姑娘能够比得上的。 但,现在看到了林菀宁。 她身上的气质是自己儿媳妇比不了的。 赵雅芳也是军人出身,一眼就能够看出林菀宁的与众不同来。 没有她儿媳妇那股骄矜劲儿,反而有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而且,她的容貌完全不输给自家的儿媳妇。 更不要说现在她还怀了身孕,自家的那儿媳妇为了跳舞,这都已经结婚多久了,还是迟迟不肯生孩子。 赵雅芳眼里的羡慕怎么也藏不住。 她的小心思全然收进了宋玲玉的眼中。 宋玲玉骄傲的小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嘴角不断地上扬,再上扬:“雅芳,你愣着干啥?没听见我们家菀宁在和你打招呼么?” 赵雅芳有些失了态,经宋玲玉提醒,立刻回过了神,尴尬地笑了笑:“你好,你好。” 宋玲玉自然地挽起了赵雅芳的胳膊:“你也要去农贸市场么?” 她明知故问,还左右看看:“这都年底了,你儿媳妇所在的文工团不是已经放假了嘛,她怎么没有陪你一块儿农贸市场啊?” 赵雅芳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她平日里可没少和宋玲玉吐槽自家儿媳妇爱睡懒觉的毛病。 宋玲玉这就是变着法的刺激自个儿。 好在自家儿媳妇有体面的工作,京城总军区文工团的独舞演员,那可不是谁都能比的。 赵雅芳白了宋玲玉一眼:“老宋啊,我瞧你儿媳妇气质不错,不知道在哪工作啊?你们家惊野的前途可是不可限量的,儿媳妇的工作至少也要是——” 听见了她的话,宋玲玉高兴的险些合不拢嘴。 “你瞧我这记性!”宋玲玉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哎呦!昨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光顾着说我们家惊野结婚了,都忘了跟你说我儿媳妇是做啥工作的了。” 说着,宋玲玉拉过了林菀宁像是献宝似的展示:“我们家菀宁可是在咱们黑江省一线守备区工作的军医,医术了得不说,前些日子,她和惊野一块儿执行任务,还获得了集体二等功呐!” 宋玲玉的夸赞丝毫不加掩饰:“要知道一线的军医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了的,那份辛苦,哎!我也和他们说工作不要太辛苦了,谁知道孩子们一门心思都投入到国家边防事业上面了。” 医生! 还是军医! 赵雅芳咬了咬牙,难怪林菀宁身上会有别样的气质。 本以为自个儿的儿媳妇工作能压她一头,没想到,人家还是一名参加过前线工作的军医,还刚刚获得了个人二等功。 瞧这年纪也不过才二十出头的样子,将来的前途可是不可限量的。 赵雅芳的心里泛起一阵阵的醋意。 她尴尬地笑了笑:“工作不错。” 宋玲玉微微挑了一下眉:“正好你也要去农贸市场,你知道的,我家菀宁怀了孩子,出门在外也不方便,我叫了小三轮车,咱们一道走?” 赵雅芳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哎呦,你瞧我这记性,刚刚出门走得急忘记带钱包了,你们先去,我回去拿钱包。” 宋玲玉笑道:“不急,我们可以等你。” 赵雅芳一个踉跄,回过头瞪了宋玲玉一眼,她这就是故意显摆给自个儿看的。 “你们走,你们走。” 目送着赵雅芳离开,宋玲玉笑了个开怀:“哎呦!这些年的闷气,总算是泄干净喽!” 林菀宁在一旁全程尴尬极了:“妈,您和那位赵阿姨——” 宋玲玉拍了拍林菀宁的胳膊:“你不用管,今儿妈心情好,走着!妈给你买好吃的去。” 第510章 “不就是要当奶奶了么,有啥了不起的。” “回去我就让我儿子和儿媳妇生,生俩,不!生四个!看到时候你拿啥跟我比!” 赵雅芳和宋玲玉比了半辈子,比学习,比工作,比爱人,比孩子,现在人到中年,孩子们都各自成了家,她们又开始比谁先能当上奶奶。 赵雅芳的儿子结婚早,这事上她压了宋玲玉一头。 可结果—— 儿媳妇死活就是不肯生孩子。 现在自己又落了下风。 这一回说啥也得赢。 本来出门的时候心情还挺好,这会儿心里反酸了不少,推开门就见到儿媳妇打扮的光鲜亮丽地准备出门。 赵雅芳嗔了安晓曼一眼:“一大早的你干啥去?” 安晓曼将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在了耳朵后面:“我朋友从黑江省回来了,我们约着去老莫,你们中午不用等我吃饭了。” “黑江省回来的?” 赵雅芳闻言,微微一愣。 思忖片刻,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似的,她拉了拉安晓曼的胳膊:“晓曼,你那朋友是不是军区总院柏家的那个丫头?” 安晓曼点了点头:“对,就是柏云兰。” “哦。” 赵雅芳拉长了音调“哦”了一声。 婆婆平时挺开明的,很少管自己的事,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还打听起自己朋友的事了。 安晓曼:“妈,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唉!晓曼,你等等。” 赵雅芳拦住了儿媳妇:“你朋友是去黑江省守备区工作了吧,你能不能帮妈打听一下她认不认识一个叫林菀宁的。” 安晓曼疑惑地看着婆婆,只微一颔首,应了一声“好”后便急急地出了门。 这边宋玲玉带着林菀宁去了农贸市场。 儿子、媳妇回家过年,还给她带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宋玲玉恨不能将整个农贸市场搬回家。 “菀宁,你看看还有啥想吃的,告诉妈,妈给你买。” 宋玲玉拎出家门的菜篮子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更不要说家里为了过年早就已经置办齐全了年货。 今早来农贸市场,主要是宋玲玉想要给林菀宁买些零嘴。 宋玲玉拍了拍林菀宁的胳膊:“你不用管,今儿妈心情好,走着!妈给你买好吃的去。” 椒盐饼、枣泥糕、萨其马、核桃酥…… 每个品种样式的点心宋玲玉能买的都买了,这还生怕林菀宁会不够吃。 “妈,您是不是也买的太多了一些?” “多么?” 宋玲玉看了看自己胳膊上挎着的菜篮子:“你要是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听说副食品商店来了不少水果,妈再给你买点香蕉和苹果。” 再这么买下去,林菀宁真怕宋玲玉把农贸市场和副食品商店搬空了:“妈,家里已经准备好了年货,今天买的已经够多的了。” “那哪成。” 宋玲玉拉住了林菀宁的手轻轻地拍了两下:“你现在有了身子,一个人吃两个人补,黑江省不比京城什么物资都缺得紧,这次回来妈让你吃足了,将来好生个白白胖胖的宝宝。” 提及腹中的孩子,林菀宁低下了头,摸了摸尚未隆起的小腹,眼里尽是温柔。 林菀宁相信她和陆惊野的孩子将来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正直的人。 宋玲玉和林菀宁大包小包带着不少的东西回了家。 陆曼宁走下来楼时,眼睛都看直了:“妈,你这是把副食品商店搬到家里来了么?!” 她走上前随手掰下了一根香蕉,还没等她剥开香蕉皮,忽然被宋玲玉一巴掌拍掉。 宋玲玉瞪了陆曼宁一眼:“你嫂子还没吃呢!” 陆曼宁捂着被打红的手,朝着宋玲玉皱了皱鼻子,哀怨道:“妈,你可真是有了儿媳妇就忘了女儿——” 不等她话说完,结结实实地挨了宋玲玉一个暴栗:“今儿一早让你和我去农贸市场你瞧你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你个没心肝的东西,没瞧见你嫂子还拿这么多东西嘛!” “痛!” 陆曼宁揉了揉自己的脑门,赶忙从林菀宁的手里接过了菜篮子,朝着她甜甜地笑了笑:“嫂子辛苦了。” 林菀宁从兜里拿了一把大白兔奶糖给她。 陆曼宁接了过来揣进了自己兜里,嘟起了腮帮子活像是一条小金鱼似的对宋玲玉说:“还是我嫂子疼我,不像我妈就知道奴役我,回头我就去你们单位告你去。” 宋玲玉双手掐腰,怒视陆曼宁:“小兔崽子,还敢威胁老娘,看我今儿不扒了你的皮!” 娘俩围着林菀宁你追我逃。 眼瞧着宋玲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陆曼宁忽地停了下来,故意被母亲捉到,结结实实挨了两巴掌,故作求饶:“妈,我错了,我错了。” 宋玲玉:“还不赶紧把这些东西拿到厨房去。” 说完,她拉着林菀宁到客厅沙发坐了下来,倒了一杯凉白开递给她:“累了吧,坐下歇一会儿。” 宋玲玉朝楼上看了一眼。 往常这个时候陆惊野早就已经醒了,今儿倒是奇怪,都已经这个点了还没见人。 林菀宁喝了一口水:“妈,惊野没在家,他一早就出门了。” “出门了?” 宋玲玉蹙了一下眉:“这一大清早的,他能干什么去?” 林菀宁抿了抿唇。 陆惊野这一次任务的危险性有多高,从他离开之前的表现林菀宁就能够看得出来。 她不想要让婆婆担心,便没有告诉宋玲玉陆惊野的去向。 宋玲玉站了起来,抻了抻衣服上的褶子:“菀宁,你饿了吧,妈去给你蒸鸡蛋羹。” 陆曼宁从厨房里探出了头:“我也要。” 宋玲玉经过她身边时,在她的脑门上用力地戳了一下:“哪都少不了你的!” 陆曼宁在林菀宁的身边坐下,亲密地挽起了她的胳膊:“嫂子,你是第一次来京城吧?” 这辈子林菀宁的确是第一次来京城。 她点了点头,应了陆曼宁的话。 陆曼宁:“一会儿咱吃完饭,叫上小雪,我们带你到处转转。” 在厨房里的宋玲玉听见了陆曼宁的话,拿着锅铲走了出来:“别去有危险的地方,带你嫂子去百货商场看看有啥样式的衣裳,花多少钱都成,回头我给你们报销。” 第511章 “嫂子,你不知道,我妈平时管我特别严,要不是你们回来,我放假她都不让我出门。” 陆曼宁哀怨地和林菀宁抱怨。 庄雪在一旁叹了一口气:“我妈也是,说现在是什么多事之秋,让我在家消停点,等过完年就让我回黑江省去。” 她们年纪小不懂,但林菀宁却深知其中门道。 眼瞧着转年便是一九七七年,华国恢复高考以后,将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人在逛到了中午,陆曼宁按照母亲的指示,给林菀宁挑了两身新衣裳,经过买手表的柜台时,陆曼宁盯着柜台里的手表挪不动脚步。 “你喜欢?” 林菀宁看着陆曼宁对着一块手表看得直了眼。 陆曼宁抿了抿唇,脸上略显有些无奈:“喜欢也没有用,我妈不让买,单位前些日子给了一张工业卷,我原本想要买一块手表的,但是被大姑妈要走了。” 提起陆秀文,陆曼宁的心里就压不住火气:“这么多年了,就跟家里欠她似的,有什么好东西只要她开口,爷爷一定会先给她,可是她却还不知足。” 也不知道陆秀文从哪里知道陆曼宁单位发了工业卷,那天她刚刚下班回家,陆秀文就回到了陆家,找陆老爷子要走了那张工业卷和三百块钱,转天,陆曼宁就在陆秀文的女儿手上看见了一块崭新的手表。 陆曼宁参加工作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了,她一直都想要买一块手表来看时间。 好不容易等到单位发工业卷,结果却—— 想起这件事,她就一肚子火。 一旁的庄雪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叹了一口气说:“谁说不是,外公是记挂这她父母的战友情谊,她却蹬鼻子上脸,我这次下乡——” 有些话她一直也都没有和陆曼宁提起过。 陆曼宁之前就觉得奇怪,庄雪最为小姑姑和小姑父唯一的孩子,他们是怎么舍得让她到黑江省插队下乡的。 说起自己下乡,庄雪的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的怨气。 她拉着林菀宁的手大吐苦水:“嫂子,你不知道,原本这次下乡插队的名额应该是姨妈的表哥才是,谁知道她们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竟然在下乡插队的名单上填写了我的名字,我妈本想去找外公出面,谁知道姨妈又先去外面面前哭诉,哎——” 庄雪越说越气,渐渐红了脸色。 林菀宁还真不知道这其中竟有这些事情。 按照陆曼宁和庄雪所说,这位大姑妈倒真的是仰仗着陆老爷子的恩情太肆无忌惮了。 陆曼宁:“有些话只有她一个人当真罢了,当初大姑的爸妈牺牲后,是爷爷领养了她,她就一直认为她爸妈是为了爷爷才会牺牲。” 林菀宁闻言,微微蹙了一下眉。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陆老爷子是为了战友的情分,可陆秀文却并不是这么想的,她只当陆家是亏欠了她,陆老爷子才会将她当亲女儿一样对待。 越是如此,她就越是过分。 以至于变成了如今的这幅模样。 长辈的事林菀宁无法改变什么,但自己的这两个小姑子却都是好的。 林菀宁心疼地摸了摸两个人的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了票证本:“我和你们大哥之前执行任务除了奖金以外还给了两张工业卷。” 她说着将两张工业卷拿了出来,指着柜台里陆曼宁和庄雪刚刚看过的两块上海牌手表说:“同志,麻烦你把这两块手表拿出来我们看看。” 这两块手表倒是十分配庄雪和陆曼宁。 一块金色,一块银色,戴在两个小姑娘的手腕上极是般配。 林菀宁第一次登陆家的门收了长辈们那么多的礼物,却还没有给妹妹们买什么,现下正好,她也心疼心疼妹妹们:“同志,这两块手表我要了。” 按照柜台上所标注的价格,林菀宁直接掏了钱。 “嫂子!” “嫂子!” 庄雪和陆曼宁齐齐地看向了林菀宁,异口同声地道:“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林菀宁笑了笑,在两个小姑子的小脸蛋上各捏了一下:“你们是小姑子,嫂子疼你们是应该的,这次我回来也没给你们买什么礼物,这就当是嫂子给你们的见面礼,你们可不能不收啊。” 她说着,直接结了款。 两块手表一共花费了五百多块钱。 这让百货商店的售货员同志都看直了眼,一次性给两个小姑子买手表的嫂子,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她哥结婚了这么多年,别说是手表了,就连一块糖她嫂子都没送给过她。 这样的嫂子可真是不多见。 林菀宁给了钱,便没有让庄雪和陆曼宁摘下手表来:“这次我没有见到二叔家的孩子,我听你们大哥说二叔家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陆曼宁点点头说:“二哥、三哥都在部队,小妹现在读小学。” 陆二叔家的两个儿子,陆惊然,陆惊宇分别在两个部队里任职,小妹陆曼心今年只有十二岁,还在上小学。 林菀宁想了想,既然给两个小姑子都买了礼物,那不送二叔家显得厚此薄彼,在国营商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她给二叔家的两个弟弟各自买了一支英雄牌的钢笔,给小妹陆曼心买了一条花裙子。 至于陆秀文这位大姑—— 林菀宁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况且她也没收陆秀文的礼物,也就省了这份钱。 “嫂子,你对我们真是太好了。”陆曼宁挽起了林菀宁的胳膊,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我哥怎么不早点娶你过门,这样家里就多一个人疼我们了。” 林菀宁摸了摸她的脸:“早点我和你哥也不认识呀。” 庄雪打了一个响指道:“说到底,咱哥做的最争取的一件事就是去了黑江省工作认识了咱嫂子。” 陆曼宁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离开百货公司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陆曼宁收了林菀宁这么贵重的礼物,自然是要表示表示的:“嫂子,中午咱们别回家吃了,我正好刚刚发了工资,我请你去吃老莫吧。” 不等林菀宁表态,庄雪立马跳了起来:“太好了,可以吃大餐了。” 第512章 “说到了吃,你就美。” 陆曼宁宠溺地捏了捏庄雪的脸。 在陆家庄雪这个小妹几乎就是哥哥,姐姐们的团宠,小时她就像是一个陶瓷娃娃似的玉雪可爱,她挽起了林菀宁的胳膊,笑容十分甜美:“嫂子,我和你说老莫的罐焖牛肉特别的好吃,一会儿让曼宁姐大出血请咱们吃。” “好好好。”陆曼宁拍了拍自己的裤兜:“保准让你吃个够。” 三人搭上了公交车,这个时间公交车上的人并不多,刚好有两个空位,庄雪拉着林菀宁和陆曼宁便要让二人坐下。 还没等林菀宁和陆曼宁落在,忽然,从她们身后窜出了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屁股坐在了空位上。 “唉!” 庄雪顿时面色不悦:“你们怎么这样?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明明是我们先上的车,先看见的座位。” 其中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男人抬起了眼皮儿,瞥了庄雪一眼,轻笑一声,说道:“公交车上的座位谁先坐了就是谁的。” 他说着,指了指身下的座位:“怎么?这座位上写你名字了?它是你家的椅子么?你叫它一声它能答应么?” “你这人——” 陆家人在外一向低调。 不等庄雪开口说什么,陆曼宁拉住了她的手,朝她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她算了。 庄雪紧抿着唇,攥紧了拳头,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林菀宁知道当下局势,也知道陆家一路走来的不容易,同样想着多一时不如少一事,便没有追究什么。 她拉着两个小姑子远离是非中心,在里面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站好,叮嘱道:“把好扶手小心别摔了。” 庄雪站在林菀宁的身侧,涨红了一张小脸,朝着那两个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两个男人看着林菀宁三个年强漂亮的女同志,交头接耳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双三角眼在她们三个人的身上瞟来瞟去,让她们十分不舒服。 以林菀宁的性格都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更不要说是十七八岁的庄雪了,她恨不能立刻上前好好地教训教训这两个人。 陆曼宁面色也是十分的难看。 林菀宁劝说道:“算了,多一时不如少一事。” 庄雪点了点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不再去看那两个男人。 但,那两个人却越发得寸进尺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大,全然不顾公交车上还有其他的乘客,笑声越来越放肆。 就连一旁坐车的大娘都听不下去了:“年轻人积点口德吧!” 男人白了大娘一眼:“老东西要你多管闲事。” 庄雪年纪轻,性子也冲动,听这两个人肆无忌惮的议论自己的表姐和嫂子,火气直窜天灵盖。 陆曼宁紧紧地攥住了庄雪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 庄雪气不过:“他们说我可以,但是不能这么说嫂子!” 抬眼看了过去,那两个年轻男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菀宁的背影,满口说着下流的污言秽语。 “你看那小娘们的腰可真他妈够细的。” “摸起来的手感指定好。” “你再看那个,那小模样水灵的,小脸蛋一掐一汪水。” 士可忍孰不可忍。 庄雪挽起了袖子,今天就算是豁出去了,她也要让这两个不要脸的下流胚子好好看看她的厉害。 陆曼宁的脸色极为难看,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哪怕再多一秒,她这座火山就要喷发了。 相对于两个年轻的女孩,林菀宁却是要成熟的多。 现在是七十年代末,能够在公交车上随意对女孩品头论足的,而且瞧着这两个人的模样绝对是司空见惯的事。 细想下来,如果说他们没有身份背景,也是万万不敢这么做的。 眼下的局势—— 林菀宁用力地眯了一下眼睛。 在庄雪和陆曼宁即将动手的一瞬间,她一手一个抓住了两个小姑子。 二人齐齐地回头看向林菀宁,异口同声地叫了一声:“嫂子!” 林菀宁却勾起了嘴角,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精明:“你们听不听我的话?!” 庄雪和陆曼宁互看了一眼,皆是用力地咬了一下唇,同时对林菀宁点了点头。 林菀宁温柔地笑了笑:“既然听嫂子的话,那你们就当是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全当做是狗放屁。” 庄雪用力地跺了跺脚,仍是一副恼火模样。 陆曼宁倒是先冷静了下来,她拍了拍庄雪的背,轻声安慰道:“既然嫂子都说了,咱们就当没听见好了。” 庄雪鼓起了腮帮子,也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背过了身去,耷拉着脑袋不再言语。 心里却不断地想着,自从在回京城的火车上见到林菀宁开始,她就觉得这个女孩有一股子侠气,她还为了自己和匪徒对峙,怎么能这么窝囊呢? 正想着,庄雪明显感觉自己被用力地撞了一下。 她转过头去看,只见刚刚的那个男人一脸坏笑朝着自己挑眉,然后,径直地略过了自己的身边走下了公交车。 还没等庄雪反应过来,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拉了一把。 顺着自己的手看去,只见林菀宁一手一个拉着自己和陆曼宁跟着那两个男人下了公交车。 “嫂子,咱们还有一站才到呢——” 不等陆曼宁把话说完,林菀宁已经带着两个小姑子下了公交车。 庄雪一脸纳闷地看着林菀宁:“嫂子,我们还没有到站呢?” 林菀宁勾起了嘴角,朝着前面不远处的两个男人挑了一下眉:“刚刚没有让你们动手,是因为公交车上还有其他的乘客在,要是伤了别人就不好了,再者万一有人认识你们,说出去的话,对我们陆家的名声也不好。” “那——” 庄雪和陆曼宁齐齐地看着林菀宁,等着嫂子告诉她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林菀宁看着两个男人的背影,冷然一笑,说道:“听你们大哥说,陆家的孩子们自小都是跟着老爷子学些功夫的,不知道两位妹妹,你们的身手怎么样?” 第513章 陆曼宁和庄雪对视一眼,不由得笑了出来。 说起身手嘛—— 陆曼宁笑笑说:“对付三两个愣头青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话说的,已然是对自己的身手十分自信。 林菀宁微笑颔首:“那就够了。” 她捡起地上了一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瞧着那两个男人走进了街拐角的胡同里,她对庄雪和陆曼宁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跟着林菀宁也走进了那条胡同。 “喂。” 林菀宁忽然开口,走在前面的两个男人听见了她的声音齐齐地回过头。 二人也没想到林菀宁三人竟然会跟过来。 其中一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用胳膊撞了一下自己的同伴,挑眉道:“孙哥,瞧见没有咱哥们儿的魅力够大的呀!这三个小娘们该不会是看上咱们了吧。” 孙志刚裂开了嘴角,一双三角眼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在林菀宁三人的身上来来回回地逡巡。 他被同伴这么一夸,顿时有些飘飘然。 孙志刚扬了扬脖子,抻了抻衣领:“哥的魅力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嘴唇,举步朝着林菀宁三人的方向走了过去:“怎么?想要跟哥玩玩么?” 他只走出了两步,忽然看见距离自己稍近的林菀宁随手一甩,眼瞧着什么东西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当孙志刚看清楚向自己飞射而来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想要躲却是已经躲不开了。 “哎呦!” 林菀宁扔石头的力度和角度十分的精准,不偏不倚地正中孙志刚的脑门。 孙志刚蹲下了身子,捂住了自个儿的脑门。 王强立刻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孙志刚:“孙哥,你——” 孙志刚放下了手,额头上瞬间浮现出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包。 王强猛地抬起了头,他刚要开口咒骂,忽然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像是有什么东西朝着自己的脑袋砸了下来。 他立刻抬手去挡,下一秒,前方的漂亮姑娘猛地一脚朝着自己的肚子踢了过来。 “噗咚”一声。 王强结结实实地坐了一个大屁股蹲子。 庄雪刚刚的一脚可是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 她自小长在陆家,也是自小跟着外公学习工夫的,刚刚陆曼宁说她们能对付两三个人那都已经是客气了,庄雪手上的工夫就连陆老爷子的警卫员也是能够打得有来有往不落下风的。 更不要说是面前的这两个酒囊饭袋了。 她压根就不用林菀宁和陆曼宁出手,自己一个人就能够轻轻松松地收拾了他们。 王强坐在地上好半天都没有缓过来那股疼。 庄雪看都不看王强一眼,将矛头指向了孙志刚:“刚刚就是你在公交车上耍流氓么?!” “啪!” 庄雪话音一落,猛地一个耳光打了出去。 孙志刚脑门上的大包疼得厉害,脑袋也是晕晕乎乎的,还没等他清醒过来,又结结实实地挨了庄雪一个嘴巴。 他被打得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捂着自己的脸,这会儿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总算是停了下来的时候,屁股对准了庄雪。 庄雪极是厌恶地瞪了孙志刚一眼,抬腿在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孙志刚重心不稳,一个狗吃屎窜了出来,不偏不倚地刚刚好扑到了王强的身上。 王强刚刚缓过来了一些,还没等他站起来,又再次被孙志刚扑倒,屁股又重新坐回了地上。 好巧不巧,地上就那么刚好的有一块凸起的石头。 “呃——” 王强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感觉自己的屁股疼得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庄雪将解放包重新背在了身上,朝着孙志刚和王强挑了一下眉:“你们两个刚才不是能能耐的么?怎么现在趴地上起步来了?不是说要和我练练么?你姑奶奶我就在这里站着,你们倒是来呀!!” 她朝着二人招了招手,挑衅意味十足。 孙志刚是典型的二世祖,又是家里的独苗苗,一家人平时宠他都来不及,哪里被人打过,而且,对方竟然还是个黄毛丫头。 他那里能够咽得下这口气。 猛地站了起来,孙志刚转过身,指着庄雪吼道:“臭丫头,你他妈知道我爸是谁么?你敢打我,看我今天不……” “呜呜呜——” 孙志刚的话还没有说完,庄雪捡起了一旁地上的破拖布用力怼进了他的嘴里。 顿时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顺着孙志刚的抠鼻直窜五脏六腑。 孙志刚一侧身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王强趁着这会儿工夫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孙志刚的父亲是他爸的领导,平时他都是跟着孙志刚鞍前马后的狗腿子,眼看着孙志刚被人打了,这事要是被两家人知道了,他一定少不了父亲的一顿打。 “孙哥!” 王强顺着孙志刚的背后:“你咋样了?” “哇——” 孙志刚吐得昏天暗地,压根就听不见王强说了什么。 王强怒视庄雪:“死丫头,我可告诉你,我孙哥他爸可是你惹不起的大人物!孙哥可是孙家的独生子,要是孙家知道了他被你打的话,保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孙家?!” 庄雪蹙了蹙眉,仔细地想了想。 能够用这种口气说话的,想必这个孙家一定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可是,庄雪却一丁点也想不起来,在京城里哪个人家如此的嚣张。 “好啊!那你回去告诉孙家人,我倒是要看看能让我怎么吃不了兜着走!” 庄雪回过头,林菀宁朝她笑着招了招手。 庄雪蹦蹦跳跳地跑了回去。 林菀宁抻了抻她身上的褶子:“这回出气了?” 庄雪笑着点点头:“嗯。” 陆曼宁:“咱们也别和这些人浪费时间了,一会儿老莫该没有位置了。” 庄雪一手一个挽起了林菀宁和陆曼宁的胳膊:“走!去吃老莫喽。” 孙志刚吐了好半天,总算是感觉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王强扶着他靠着墙站稳了身子,他扭过头朝着林菀宁三人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抹了一把嘴角上的口水,眼神犀利而凶狠:“她们刚刚说要去哪里?!” 王强回道:“好像也是要去老莫。” 孙志刚冷哼一声:“好!我今天要让她们知道知道惹了我是什么样的后果!!” 第514章 “嫂子,我还以为你打算就让我们忍了呢。这口气我今天要是不出的话,我都要被憋死了!!” 庄雪一边说,一边顺了顺自己的胸口。 陆曼宁瞧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刚才你也动过手了,也出了这口气了,咱嫂子还能亏着你不成,待会儿到了老莫,我点你最喜欢吃的好不好?” 出过气的庄雪依旧是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 提到了好吃的,她立马鼓起了腮帮子:“表姐,你最疼我了。” 三人说笑着,穿过了一条街,直奔老莫餐厅。 京城莫斯科西餐厅,在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口中简称为老莫,典型的苏国装修风格,别具异国风情。 陆曼宁是这里常客,服务员同志一眼认出了。 按照她的习惯,招待坐在陆曼宁经常坐的位置。 陆曼宁轻车熟路地点着菜:“罐焖牛肉,奶油烤鱼,奶油烤杂拌……” 林菀宁见点的菜已经够吃了,便打断她继续点下去:“这些已经够了。” 陆曼宁微笑颔首,将菜单交还给了服务员:“先这些吧。” “请稍等。” “嫂子。” 服务员离开后,庄雪凑到了林菀宁的身边,将在国营百货公司买的衣服从袋子里拿了出来,在林菀宁的身上比了比:“嫂子,这件衣服是不是太大了一点,你这么瘦怎么能穿这么大的尺码呢?要不然,一会儿咱们回去换吧。” 陆曼宁笑着在小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你这个笨丫头,嫂子现在有了身孕,当然是为了等肚子大的时候才穿。” 庄雪闻言,茅塞顿开:“原来是这样,还是嫂子有先见之明。” 自从认识林菀宁之后,庄雪完全不吝啬对她的夸赞,只要是有机会,必然是变着法的夸她,这一度让她都感觉到不好意思了。 陆曼宁抬起了手腕,看着林菀宁送给她的手表,轻轻地摸了摸:“嫂子,今天让你破费了。” 林菀宁莞尔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她朝着陆曼宁凑了凑,贴在她的耳边小声耳语道:“况且,你大哥的工资都在我这里。” 说完,她还不忘朝陆曼宁挑了一下眉。 陆曼宁闻言不禁笑了起来。 庄雪眼巴巴地看着服务员同志上菜,哪里顾得上她们姑嫂二人在说什么。 眼瞧着一道道精美的苏国佳肴摆上了桌,庄雪馋得直吞口水:“嫂子,曼宁姐,采都上来了,你们别说了,快吃吧,我都饿了。” 林菀宁将刀叉递到了庄雪手里:“快吃吧。” 庄雪直接叉了一块牛肉放进了嘴里,吃得一脸餍足模样:“嗯!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牛肉了,你们不知道,我插队的村大队有多穷,别说是肉了,就是精粮都吃不到的,我刚到的时候吃的窝头脖子都要伸长一米才能咽的下去。” 林菀宁拿出了手绢递给了庄雪:“慢点吃,不够再要。” 林菀宁是黑江省人,又是在最检具的边防守备区生活,自然知道在这里下乡插队有多苦。 这年头能吃饱饭已经不容易了,更不要说是吃肉了。 离开家这么长的时间,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嫂子,你也吃呀。” 林菀宁点点头,开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她吃饭的动作仪态和庄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陆曼宁是老莫的常客,会吃西餐不足为奇,据她所知,嫂子是第一次到京城来,瞧她的样子可不相识第一次吃西餐。 “嫂子,你以前吃过西餐么?” 林菀宁被陆曼宁这么一问,忽然愣了一下。 她快速地回过神来,微笑着对她摇了摇头:“这是第一次吃。” 陆曼宁问道:“我看你用刀叉的样子可不像是第一次吃西餐。” 林菀宁眼睛转了转,快速地想了应对:“你大哥教过我。” 陆曼宁理所应当的认为一定是大哥在黑江省的时候,带嫂子去过苏国的餐厅。 毕竟黑江省和苏国离得那么近,有西餐厅也不奇怪。 陆曼宁时不时地抬头会看林菀宁一眼。 她总是觉得自己的这个大嫂实在是不想在边疆地区能够吃苦的人,模样可以不提,但她吃饭,说话,总有一种资本家大小姐的感觉。 三人正吃着饭,身后过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你可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去黑江省这么长时间我们有多想你。” 陆曼宁听这个声音有点耳熟,抬头朝着门口看了过去,远远地,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近了餐厅。 瞧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搭配着驼色羊绒大衣,全身上下恨不能写着——我在文工团工作,陆曼宁都不用去看脸,瞧这一身打扮就能够认得出来,来人是安晓曼。 相对于宋玲玉和赵雅芳从小比到大却依旧是好朋友来说,陆曼宁和安晓曼之间却不是很友好了。 安晓曼年纪要比陆曼宁大一些,同在一个家属院里住,俩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但每一次二人见面时,气氛总是会变得十分的微妙。 说她们是死对头也不足为过。 看着安晓曼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陆曼宁立刻低下了头。 林菀宁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蹙眉问道:“曼宁,怎么了?” 陆曼宁低着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讨厌的人来了。” 听见了她的话,林菀宁和庄雪同时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庄雪也认出了安晓曼:“原来是她来了呀!” 林菀宁:“她是?” 庄雪道:“赵阿姨的儿媳妇,咱们部队文工团的安晓曼,她和曼宁姐从小就不对付。” 听了她的话,林菀宁好奇地朝着门口又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这一眼,倒是也看见了自己的死对头。 跟安晓曼一起走进来的女人,竟然会是柏云兰。 这倒是让林菀宁感觉到十分的诧异,没想到柏云兰竟然也回京城了。 见林菀宁看着走进来的二人愣了神,庄雪也好奇地看了过去,她微微蹙眉:“和安晓曼在一起的女人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呢?” 第515章 “是她!” 林菀宁和柏云兰虽然隔着数米的距离,但二人说出口的话却出奇的一致。 庄雪看了看安晓曼,又看了看林菀宁:“嫂子,你认识安晓曼?” 林菀宁微微摇头,目光却始终在柏云兰的身上徘徊。 陆曼宁透过林菀宁的视线似乎看出了什么。 自从嫂子进了家门开始一直都是温柔和煦,每天都是笑眯眯的,可是在看见安晓曼二人进来的时候,眼神忽然变得犀利了起来。 陆曼宁朝林菀宁靠近了一些,顺着她的视线朝着和安晓曼一同走近老莫的女人看了过去。 她只觉得这个女人看着十分眼熟。 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陆曼宁忽然瞪大了眼睛:“原来是她!!” 林菀宁听出了小姑子话里的门道,扭过头对她问道:“你认识柏云兰?” 陆曼宁点了点头:“不熟,只是知道她这个人。” 庄雪是第一次见到柏云兰,凑到了两人跟前竖起了耳朵仔细听八卦:“姐,她是谁啊?” 陆曼宁看了庄雪这个好奇宝宝一眼,说道:“军区总院的副院长柏长胜,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还给你看过病,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庄雪仔细想了想,点点头说:“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陆曼宁继续道:“柏云兰就是他的女儿,他虽然也是军人但却不住在军区大院,而是住在军医总院家属院,柏长胜凭借一身医术在京城也算是风头无量的人物了,柏云兰自然水涨船高,在咱们这个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因为她长得漂亮还会打扮,家里条件也好,有不少人家想要把她讨回家里做媳妇,可是——” 陆曼宁忽然话锋一转,一句‘可是’瞬间吸引了林菀宁的注意力。 陆曼宁继续说道:“前几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柏家对外宣称柏云兰生了病,极少露面,没过多久她竟然出现在支援黑江省医疗建设的名单当中,好像是调往了——” 她看向了林菀宁,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地瞪大了眼睛:“好像就是调到了守备区了,嫂子,你和她——” “呵!”林菀宁轻笑了一声:“我和她是同事。” 陆曼宁:“这么说你们应该很熟才对喽。” 她忽地蹙了蹙眉,疑惑地看着林菀宁:“她怎么也回京城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支援边防医疗建设继缺医疗人才,军医休年假也只会有一个人才对,那她——” 林菀宁淡淡道:“她被开除了。” 她更多的是在想,柏云兰为什么会突然回到京城来,而且时间就这么刚刚好是她也到京城过年的时间。 以柏长胜的能力,想要让柏云兰回京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但是,现在的这个节骨眼上,沈行舟不是要调职么?她不应该想尽一切办法留在沈行舟的身边么? 回到京城—— 林菀宁徐徐地将目光投向了朝着自己越走越近的柏云兰。 二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林菀宁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杀意。 那种杀意是从一个人骨子里渗透出来的,且带着一股冰冷的恨意,仿佛是她真的杀过人一样才会让人有这么强大的感觉。 这种杀意林菀宁上辈子在沈行舟的身上感受过,这辈子在和陆惊野执行任务的时候,面对那些敌特时感受过,为什么在柏云兰的身上竟然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莫非—— 不等林菀宁想明白什么,柏云兰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勾起了嘴角,眼底漾过一丝轻蔑的嘲讽,声音却好似黄鹂鸟一般委婉动听:“菀宁,好久不见。” 柏云兰对林菀宁说话时的态度就像是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亲切中带着期待,仿佛她像是很想要和林菀宁再相遇一样。 林菀宁微微一笑,颔首道:“好久不见。” 柏云兰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浓郁了起来:“我这一次回京城探亲,可能要多待一阵子,今天和我的好朋友许久,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们改天再约。” 她说完,礼貌而疏离地对陆曼宁和庄雪点头微笑示意,然后挽着安晓曼的胳膊略过了林菀宁的身边。 柏云兰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从前的她并不会做这些表面的工夫,恨一个人,怨一个人,往往都是明火直仗着来。 林菀宁这一次再见到她,给自己的感觉她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谋士,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似的。 林菀宁蹙了蹙眉,陷入了漫长的沉思当中。 陆曼宁见她愣出了神,拉了拉她的衣袖:“嫂子,嫂子……” 她一连唤了几声,林菀宁这才回过了神了。 陆曼宁:“嫂子,你怎么了?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出来的时间太久了累了?” 林菀宁收起了脸上的神情:“没什么,你们吃,你们吃。” 吃过了饭,她们便准备离开。 林菀宁没让小姑子去结账,而是自己去了柜台,将今天的饭钱结了。 陆曼宁有点不好意思:“嫂子,说好今天我请你们的,哪里还有让你花钱的道理。” 她说便要拿钱包把这顿饭菜还给林菀宁。 林菀宁将她的手按了回去:“我花的是你哥的钱,这顿饭算他请客。” 听嫂子这么说,陆曼宁心里稍稍的好了一点。 林菀宁走了几步,忽然转过了头,朝着柏云兰的方向了看过去。 此时的柏云兰也正在看着林菀宁。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那一副虚伪的笑,竟还站了起来和林菀宁挥手再见。 林菀宁懒得看她,收起了目光便朝着老莫大门外走去。 三人刚刚走出老莫,忽然被一群人围了起来,面前的几个男人一脸的凶悍模样,看着林菀宁三人时目光中露出了凶光,大有一副想要围殴三人的架势。 林菀宁瞬间绷紧了脸,抬起了双臂将两个小姑子护在自己的身后:“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 人群中忽然传出了一个让人十分讨厌的声音,孙志刚拨开了当在他面前的两个人,走到了林菀宁三人的面前:“臭娘们,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知道老子要干什么!!!” 第516章 林菀宁眸色倏地一寒,面对这个男人,她没有丝毫的惧意,有的只是刚刚对这两个人的教训实在是太少的懊悔。 她不应该心慈手软给他们制造机会才对。 现在,竟然被这么多个人围住,还牵连了身后的两个小姑子。 双拳难敌四手,对方有这多人的情况下,想要一时间挣脱困局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菀宁眼角余光朝着身后看了一眼,却忽然发现自己的两个小姑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孙志刚嘴角噙着一抹狠厉的笑,冷眼直视着林菀宁。 他眼神之中的凶狠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像是想要将林菀宁的胸膛洞穿一般。 老莫外的嘈杂声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柏云兰和安晓曼。 柏云兰隔着一扇门看着陷入了困局的林菀宁,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扯出了一抹冷凝的弧度。 “林菀宁,你不是很能耐么?我还真的很是好奇,你到底会怎么脱困。” “云兰。”安晓曼觉得很纳闷,自己刚刚明明从柏云兰的口中听说她和林菀宁是朋友,为什么在看见她被围殴的时候竟然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柏云兰的笑让安晓曼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她从来没有在柏云兰的脸上看见过这样的笑容,就好像—— 安晓曼心头猛地一颤。 她忽然想了起来,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笑容。 她曾经在婆婆的卧室里看见过一幅钟馗捉鬼的画像,此时此刻柏云兰脸上的笑容可不就是和那幅画上的鬼魅一模一样么。 “我们要不要去帮帮她们。” 安晓曼还是没有忍住心里的好奇,问出了口。 “呵!”柏云兰轻声冷笑:“帮她?!不!我要看着她一点点受折磨而死。” 安晓曼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敢相信,这种话竟然会是从柏云兰的口中说出来的。 安晓曼自小就和柏云兰交好,从小到大她何尝听过柏云兰说这样的话,在她的印象当中,柏云兰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样子,怎么她在去黑江省这么长的时间,回来竟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不由得让安晓曼觉得好奇,柏云兰在去黑江省的这段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柏云兰侧目,淡淡地看了安晓曼一眼:“你认识围着她们的人么?” 安晓曼透过玻璃门朝着外面看了过去。 她对柏云兰点了点头:“带头的人叫孙志刚,他爸是部队里的一个小干部。” 柏云兰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专心地看好戏。 与此同时,站在老莫外的林菀宁脸色变得十分阴沉,她在观察时机,想要找到一个能够将孙志刚一击击倒的瞬间。 能够在光天化日下,在老莫西餐厅外将她们围起来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孙志刚之前在林菀宁三人的手里吃了亏。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不是庄雪的对手,所以才会找来了这么多的帮手。 他抬起了手,用力一挥,身旁的几个人齐齐地朝着林菀宁三人逼近。 林菀宁现在怀有身孕,陆曼宁和庄雪哪里能够看得嫂子被人欺负,面对这些人,她们还是有这个自信一决高下的。 庄雪和陆曼宁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往前走了一步,将林菀宁保护在了身后。 陆曼宁转头看向林菀宁:“嫂子你别怕,这些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眼睛忽然看见在人群外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男人,她的眼睛忽然一眼,大喊了一声:“哥!” 林菀宁几乎是和她同时看见的陆惊野。 见到了自己的男人,林菀宁忽然松了一口气。 她倒不是害怕孙志刚这几个烂番薯,主要是光天化日的要是和他们动起手来,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眼下见到了陆惊野,林菀宁也算是放了心。 就孙志刚这些人一起上,怕是也比不过自家男人的一根手指头。 孙志刚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冷笑着看着陆曼宁,冷声冷气地说道:“现在知道害怕了,知道叫哥了,晚了!没有用了!哥几个,给我上!” “她是再叫我!” 孙志刚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 这声音—— 传进入了孙志刚的耳朵里,突然让他从骨子里透出了一股子寒意。 在这一瞬间,他的身体仿佛都不听使唤了似的,僵硬的转过头,想要看看身后说话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看不要紧,只是一眼,孙志刚差点吓得尿了裤子。 “陆……陆……” 陆惊野举步上前,冷冷地瞥了孙志刚一眼。 他径直地朝着林菀宁走了过去,在看见林菀宁安然无恙时,声音不似刚刚那般冰冷,变得柔和了下来:“媳妇,你没事吧!?” 林菀宁抿唇微笑,朝着陆惊野微微地摇了摇头:“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的话——” 陆惊野听见了“不然的话”四个字时,心头猛地泛起了一股冷冽的杀意。 他猛地转过头,用看死人的目光看了孙志刚一眼。 孙志刚被陆惊野的眼神吓得软了双腿,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几个跟班立马上前想要将他扶起来:“孙哥,你这是怎么了!?” 孙志刚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一脸恐惧的看着陆惊野,结结巴巴地说:“陆,陆惊……陆惊野!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们是你的爱人和媳妇,我——” 陆惊野冷漠地瞥了孙志刚一眼:“孙志刚,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出息了,这大白天的竟然当街欺负女同志,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不不不……误会,都是误会,我,我,我……” 陆惊野径直地朝着孙志刚走了过去。 围在孙志刚身边的人,一个个被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吓得不敢动弹。 陆惊野走到了孙志刚的面前,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你想要对我媳妇和妹妹们干什么?现在可以说给我听听么?” 敢动他媳妇人的!! 怕是此时此刻,陆惊野都已经想好将孙志刚埋在哪里了! 第517章 孙志刚害怕极了。 或许,在场的其他人可能不知道陆惊野有多恐怖,但他却是亲眼所见。 孙志刚的父亲想要让他从军,早年将他安排到部队里,说巧不巧,刚好陆惊野从前线回来正好分配到他所在的团里。 当年的陆惊野从战场上下来,已经褪去了青涩,一身的戾气。 为了历练他,洗掉这一身的戾气,安排他从普通战士做起。 孙志刚永远也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陆惊野时的画面。 为了给陆惊野一个下马威,想要好好挫一挫他的锐气,孙志刚故意找了他的麻烦。 起初,陆惊野全然不理会,只自己工作,生活,一直在退让,这却让孙志刚以为他这是怕了自己,也开始越发的肆无忌惮了起来。 可是很快就让孙志刚知道了陆惊野的恐怖实力。 在一次任务当中,孙志刚亲眼见到了陆惊野杀人。 他手法,残忍程度让孙志刚当场吓尿了裤子,也因为这件事他离开了部队,事后他曾经打听过陆惊野的消息,这才得知了他的身份背景,以及为什么要到部队基层工作的原因。 孙志刚当初十分庆幸,自己在招惹过陆惊野之后并没有遭到他的打击报复。 但是现在—— 孙志刚并不觉得陆惊野会轻易的放过自己。 况且—— 他偷眼去瞧在陆惊野身后的三个女人。 另外两个都是陆惊野的妹妹,那也就是说,自己刚刚得罪的陆家的人!!! 要知道陆家的老爷子可是在国庆时能够站在天安门上看阅兵的大人物,自己家在人家的眼睛里连一根毛都算不上。 天杀人! 孙志刚的心里忍不住的骂娘。 要知道她们是陆家的人,就算是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对她们动手。 要怪就要怪陆家平时实在是太过低调。 孙志刚使劲吞了一口口水,他之前打听陆惊野的时候,好像听说陆家的孙辈已经有不少进入了部队。 真要是得罪了陆家的话,别说是自己了,怕是就连他爸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陆惊野!!” 林菀宁蹙着眉,看着脸色阴沉的男人,这一次回京城,陆惊野可不单单是为了过年的,他是带着任务回来的。 一点小事倒是不打紧,只是林菀宁不得不小心谨慎,绝不允许出现任何的差池。 况且,孙志刚也并没有对自己和两个小姑子如何。 她立刻叫住了陆惊野。 在陆惊野回头看向她的时候,微微地对他摇了摇头。 陆惊野知道轻重,给了林菀宁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让她的心安定了下来。 陆惊野眸色微敛,冷冷地看向瘫软在的孙志刚:“给我爱人和妹妹们道歉。” 天知道,孙志刚在听见陆惊野说出口“道歉”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有轻松,陆惊野抬起脚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像是卸下了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 孙志刚连滚带爬地来到了林菀宁,庄雪和陆曼宁三人面前,一边扇自己的嘴巴,一边道歉:“三位姑奶奶,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我是个一个屁,你们放了我吧。” 庄雪和陆曼宁看向林菀宁,等着嫂子给出答复。 林菀宁懒得看孙志刚,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地朝着陆惊野走了过去:“惊野,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家吧。” 听见媳妇累了,陆惊野哪里还有心思管孙志刚。 在陆惊野的心里,他媳妇比天大。 “好,咱们回家。” 陆惊野给两个妹妹使了个眼色,庄雪和陆曼宁立刻跟上。 孙志刚看着四个人离去的背影,整个人一下瘫在了地上,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林菀宁挽住了陆惊野的胳膊,总算是露出了一抹笑容:“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陆惊野凑到了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工作刚结束,原本想要来这边给你买点小吃,没想到会遇见了你们。” 庄雪上前两步:“大哥,还好遇见了你,要不然的话——” “哎!”她叹了一口,继续说道:“你是不知道那几个人有多过分,我们之前在公交车……” 庄雪详细的和陆惊野说了一遍事情的全部经过。 听完了庄雪的话后,陆惊野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了起来。 刚刚媳妇在场不让他动手,他才忍了下来。 现在从庄雪的口中知道孙志刚竟然—— 这个滚孙子! “呵!”陆惊野冷笑了一声,薄唇微启,声音冷冷地说道:“我不出手,也会有人收拾他,孙志刚!孙明德的儿子——” 他用力地眯了一下眼睛,这件事要是不处理到他满意,陆惊野绝不会善罢甘休!! 四人到了家门口时,林菀宁拉住了两个小姑子:“今天的事情,你们不要和家里说,以免爸妈担心。” 庄雪点了点头:“嫂子,你放心吧。” 家门忽然打开,宋玲玉从屋里走了出来,瞧见站在门口的四个人,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地回过了神来:“你们咋一块儿回来了?” 陆惊野紧记媳妇的话:“刚才大院门口碰上的。” 宋玲玉:“你们回来的正好,我今儿在买了一只鸡。”她笑着摸了摸林菀宁的脸:“妈用你带回来的榛蘑给你们做小鸡炖蘑菇吃。” “谢谢妈。” “让妈瞧瞧,你今天都买什么了。” 说着,宋玲玉自然而然地挽过了林菀宁的手,转身陪着儿媳妇进了家门,全然忘了陆惊野还站在家门口。 陆曼宁用胳膊撞击了大哥一下:“哥,我嫂子到底有什么魔力啊?能让咱妈有了儿媳妇忘了儿子?” 陆曼宁所说的原本是一个疑问句,可听在陆惊野的耳朵里那就是在夸奖他媳妇。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我媳妇就是招人疼。” 陆曼宁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她忽然感觉嘴里有点酸。 抬起了头来,仔仔细细地看了陆惊野一遍,微微摇头说道:“哎,哥,你变了!” 庄雪也跟着附和道:“哥,你变了。” 陆惊野摸了摸自己棱角分明的下巴:“变了就变了,反正是变好了。” 第518章 一进门,宋玲玉就开启了对林菀宁的夸夸模式。 瞧着儿媳妇不管是干什么,她都觉得好,买了什么衣服都觉得好看。 “过完年商场还能有新样式的衣服到货,听说都是羊城那边过来的港岛款式,回头妈再带你去买两身夏天穿的连衣裙。” 林菀宁对于穿戴没有特别的讲究。 衣服在精不在多。 况且,这年头大家都是劳动人民流行色,她作为军人,觉得军装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衣服。 “妈,我和惊野平时上下班都穿军装,买太多我也穿不上,这几件已经足够了。” 宋玲玉就觉得在林菀宁这个年纪,应该穿一些漂亮好看的。 看家属院里的那些姑娘们,哪一个不是花枝招展的。 特别是赵雅芳的儿媳妇,她就没见安晓曼穿过重样式的衣裳。 陆惊野接收到媳妇对自己送来求助的眼神,微一颔首,示意媳妇交给他来办。 “妈,你有没有闻到厨房里有糊味?” “哎呦!”宋玲玉猛地站了起来:“坏了,我锅里还蹲着鸡呢!” 她连忙往厨房里跑,没一会儿,便端着一个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宋玲玉瞪了陆惊野一眼:“竟胡说,哪里糊了!” 她坐在了林菀宁的身边:“来,菀宁尝尝妈做的味道咋样?” 碗里的鸡腿,带着浓香扑鼻而来,林菀宁刚要接过碗,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搅,一股难以忍受的恶心直冲胸膛,她捂住了嘴巴,连忙朝厕所里跑。 瞧着这一幕,陆曼宁扯了扯嘴角:“妈,你这鸡炖得是多难吃啊,都把我嫂子给恶心着了!” 宋玲玉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她将碗放在了茶几上,推了一把愣在原地直勾勾看着媳妇的陆惊野,说道:“还杵在这里干啥,你媳妇这是害喜了,还不敢进过去看看。” 陆惊野对这事没有经验,听母亲提醒,立刻就往厕所跑。 “媳妇——” 林菀宁边呕边朝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将胃里吐了个干净,林菀宁这才稍稍感觉好受了一些。 转过身,陆惊野立刻递上了漱口用的凉白开和擦嘴用的毛巾,他一脸紧张地看着媳妇。 当陆惊野看见媳妇泛红的双眼,眼下的泪珠时忍不住地心疼:“媳妇,要是难受的话,咱不要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了。” “噗嗤。” 林菀宁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 只是须臾,她立刻板起了脸,抬手在陆惊野的胳膊上使劲地拧了一把:“以后不许在这么说了,怀孕害喜很正常,我是医生,自己的身体情况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了。” 她漱了漱口,擦了擦嘴,抬眸凝视着陆惊野的眼睛:“肚子里的小孩可是很小气的,他爸爸这么说,被他知道了可是会不开心的。” 陆惊野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菀宁的肚子:“他……他真的能听见么?!” 对于一个新手爸爸来讲,陆惊野完全不懂这些。 他只一门心思地知道要对林菀宁好,看着媳妇这么难受,他恨不能自己代替。 可刚刚听林菀宁这么说,陆惊野忽然有了一种别样的情感。 媳妇肚子里的小家伙,竟然已经能够听见自己的话了么? 陆惊野忽然觉得生命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林菀宁笑笑:“当然了,所以,你以后可不许再这么说了。” 陆惊野连连点头:“好好好。” 林菀宁拉起了陆惊野的大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以后还要多和他说说话,要时时刻刻记挂着你要当爸爸了,要让他知道你在期待着他的到来。” 陆惊野忽然就红了眼睛,自己手掌下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 宋玲玉本想要看看林菀宁需不需要帮忙,可当到厕所的门口便听见了她的这番话。 她并没有打扰小两口,而是转过身走回了客厅。 陆曼宁和庄雪一人盛了一碗鸡肉坐在客厅里吃着。 看见宋玲玉红着眼睛走了过来,陆曼宁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妈,你怎么哭了?” 宋玲玉拭了拭眼角的泪,抿唇摇了摇头:“我要当奶奶了,我这是高兴的,你少管我的事。” 她瞥见了茶几上的两碗鸡肉,立马瞪起了眼睛:“这是给你嫂子炖的,谁让你吃的?!” 陆曼宁朝她吐了吐舌头:“你偏心!” “我就偏心怎么了!” 说着,宋玲玉作势就要抢。 陆曼宁赶紧将鸡肉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我就吃!” 抬手之间,宋玲玉看见了她手腕上的那块手表:“你这手表哪里来的?” 陆曼宁抬手在她的面前的晃了晃,显摆着自己的手表:“你不疼我,我有嫂子疼,这是我嫂子送给我的。” 宋玲玉蹙起了眉头:“你这丫头,想要什么你跟我说,咋能让你嫂子花钱呢!你知不知道,你嫂子在守备区日子过得有多辛苦——” “妈。” 宋玲玉话刚出口,林菀宁从她的身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宋玲玉回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林菀宁:“你这孩子,往后多心疼心疼自个儿,你有一大家子人要养,等肚子里还的孩子出生了,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手表花了多少钱,妈补给你。” 林菀宁知道婆婆这是为了自己好:“妈,您也别光心疼我,也多心疼心疼妹妹们,一块手表而已花不了多少钱的。” 林菀宁的懂事不止于此。 刚刚的那一番话,或许陆惊野还没有明白其中深意,但宋玲玉却清楚的明白,林菀宁这是在提醒陆惊野,往后他不仅有爱人,还有了孩子,这是要让他心里多一份责任与牵挂。 宋玲玉也是军人家属,早年陆华强也在前线工作,那种担忧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只要男人多一份挂念,就一定会安全的回到她们的身边。 宋玲玉越发觉得这个儿媳妇讨得满意:“那成,只许这一次,以后可不行在给她们买东西了。” “菀宁啊,你累了吧,先上楼休息,刚才都吐了,嘴里要是觉得没滋味,你就先吃点零嘴,你想吃什么告诉妈,妈给你做。” 林菀宁点点头:“谢谢妈。” 目送着儿子,儿媳妇上了楼,宋玲玉转过身,哼着小曲进了厨房。 铃铃铃…… 客厅的电话忽地响了,陆曼宁接通了电话后,扭头看向厨房:“妈,赵阿姨找您。” 宋玲玉放下了手里的活,从厨房里出来接电话:“喂,雅芳啊,找我什么事?我这正给我家菀宁煮面呢。” 电话中的赵雅芳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听筒里传来了沉重的声音:“老宋,你家惊野怕不是被人骗了吧,我刚才听我家晓曼说,你那儿媳妇在黑江省守备区可是嫁过人的。” 第519章 宋玲玉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惊野和菀宁才刚从黑江省守备区回来没多长时间,怎么赵雅芳竟然知道了菀宁从前结过婚呢? 是谁的舌头这么长?! 竟然能从守备区传到了京城里来?! 宋玲玉这一辈子为人坦荡,向来不畏惧流言蜚语。 她既然能够接受林菀宁作她陆家的儿媳妇,那就是说她已经不在乎林菀宁的过去。 当即,宋玲玉坦然地对着电话里的赵雅芳说:“没错,我家菀宁的确是离过婚,那又能怎么样呢?这不代表我家菀宁不优秀,更不能说是她骗了我家惊野,要是仔细说起来的话,我家惊野能够娶到这么好的媳妇,我还要感谢她前任丈夫没有眼光呢!!” 说完,宋玲玉“啪嗒”一声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陆曼宁和庄雪瞪大了眼睛,全然一副被吓坏了表情,不知所措地看着宋玲玉。 宋玲玉沉下了脸色:“看什么看?” “妈!”陆曼宁吞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地问道:“你刚刚说我嫂子以前结过婚,嫁过人?” “咋了?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她现在是你们的嫂子,外人说三道四,没说到我跟前来,我管不着,但家里人——” 宋玲玉说着,冷眼扫了陆曼宁一眼,冷声冷气地说道:“只要让我听见你们谁说你嫂子一个“不”字,我打断他的腿!!” 瞧着老妈脸上的表情,陆曼宁知道老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再说了,她倒觉得离过婚没有什么,况且,大哥、大嫂那么恩爱般配,现在也有不少二婚的,婚后日子过得不一样甜蜜蜜的,这又能怎么样。 既然老妈都已经能够同意大哥、大嫂的婚事,那自己是不是也—— 陆曼宁心中有了想法。 或许,她的事情现在和母亲说也许她也能够同意呢。 思忖再三,陆曼宁还是觉得这个时候是一个开口的最佳时机。 她整理好了措辞,刚准备要和宋玲玉说自己的事情,只见宋玲玉的脸色变得沉了几分,她冷凝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家的落地窗。 陆曼宁顺着母亲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赵雅芳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站在自家窗前,一只手遮住眼睛,使劲地往屋子里张望。 陆曼宁在陆家的孩子当中是最会看母亲眼色的。 当她看见母亲这幅表情时,就知道坏事了。 刚整理好的措辞,一下子又全部都吞回了肚子里。 赵雅芳透过了玻璃窗看见了在客厅里的宋玲玉,她立马朝着宋玲玉招了招手示意她给自己开门。 宋玲玉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拢了拢头发,又拽了拽衣襟上的褶子,举步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她打开了门,脸上带着浅浅淡淡的笑,微一挑眉,看着赵雅芳说道:“你脚程倒是快,那边刚撂下电话,这边就跑了过去。” 赵雅芳勾了勾嘴角。 方才她在电话中亲耳听见宋玲玉承认她家儿媳妇之前嫁过人,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从小到大,自个儿处处都被宋玲玉压了一头。 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年岁了,俩人又开始比较起孩子们来。 好在她家儿子争气,娶了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做媳妇,这让赵雅芳瞬间有一冲压过宋玲玉的感觉。 谁知道,今儿竟然得知了陆惊野也结了婚,她儿媳妇竟然还怀了身孕,这让她那点高过宋玲玉的心思瞬间荡然无存。 刚刚自家儿媳妇回了家,竟给了她一个惊天大新闻,原来宋玲玉宝贝疙瘩似的儿媳妇,竟然是个二婚。 这在她们整个家属院里还是头一个。 赵雅芳最是了解宋玲玉。 宋玲玉是个心比天高的主儿,竟然会应允了那么优秀的陆惊野找一个二婚的媳妇,这事情里透露着诡异与蹊跷。 这不,赵雅芳前脚撂下了电话,后脚就跑到了陆家来,想要打听打听这天大的热闹。 “哎呦,老宋,瞧你说的这是啥话,我这不也是关心你们家惊野么!要知道你家惊野可是咱们大院里最有出息的孩子,有多少姑娘家惦记着呢,远的不说,我家晓曼文工团的女歌唱演员,不就一直喜欢你们惊野么。” 赵雅芳左一个姑娘喜欢,右一个姑娘惦记的,这话听在宋玲玉的耳朵里,怎么听都像是在说她家陆惊野生活作风有问题似的。 宋玲玉蹙起了眉头:“雅芳,有些话可不能乱说,我家惊野是个男人倒是无所谓,你的这些话要是传了出来,耽误了人家姑娘可就不好了。” 赵雅芳轻咳了一声:“你看我这不也是替你着急么。” 她说着,踮起了脚尖朝着陆家客厅里张望,似乎是想要看到点什么。 宋玲玉挪动了步子,挡住了赵雅芳的视线:“有什么可着急的?我们家菀宁的确离过婚,但现在她既然已经和我儿子结了婚,那就是我的儿媳妇!” 她的声音冰冷的厉害。 赵雅芳闻言,抬起了眸子,对上宋玲玉的视线时,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你看你,我就是知道了这么一件事,我还当你不知道呢,我是好心提醒你而已。” “你是真好心,还是假好心,我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宋玲玉的态度坚决,全然没有估计一点以往老姐妹之间的情分:“赵雅芳,我告诉你,你要是想要来我们家里看好戏,那你就错了,我早就已经知道这些事了,而且,我儿媳,儿媳妇结婚还是我在黑江省守备区和韩同志一块儿主持的,我儿媳妇优秀,是他们守备区出了名的军医,我们家惊野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我还觉得是高攀了呢!” 赵雅芳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话还没等说出口,宋玲玉紧接着又说:“你要是真心祝福,我接受,你要是诋毁我儿媳妇,别怪我跟你翻脸!” 不等赵雅芳回嘴,宋玲玉快速转过身,用力地摔上了房门。 “嘭”的一声,赵雅芳撞了一鼻子灰。 她站在门口好半晌才回过了神来,自顾自地嘟囔道:“之前明明是你跟我显摆来着,这会儿又整着一出,拿个二婚当宝贝,切!” 第520章 宋玲玉白了一眼自家紧闭的大门,转过头时,她赫然瞧见了林菀宁站在楼梯口,她也不知道林菀宁来了多长时间,也知道她有没有听见赵雅芳的话。 “菀宁,她们的话你就当放屁,千万别往心里去。” 宋玲玉走上前,生怕儿媳妇会多心,赶忙开口安慰。 前后两世,林菀宁什么样的流言蜚语没有听过,赵雅芳刚刚所说的话在她的面前就是小菜一碟,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外人说的话而伤心难过。 “妈,外人说的话我不会放在心上,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只要日子过得红火比什么都强。” 听林菀宁这么说,宋玲玉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模样。 她拉过了林菀宁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好孩子,还是你活得通透。” 宋玲玉说着斜眼瞥了女儿和外甥女一眼,惊醒道:“看看你们嫂子的豁达心境,你们多跟着你们嫂子好好学学。” “妈,您可不能再这么夸我了,我可是会骄傲的。” 宋玲玉听儿媳妇开口玩笑打趣儿,刚刚的不愉快也消散了不少:“妈说得是实话,谁让我家菀宁这么优秀呢。” 陆曼宁和庄雪对视一眼。 得! 现在在宋玲玉的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她们的地位。 宋玲玉朝着楼上看了一眼:“怎么没见惊野呢?” 林菀宁道:“去爷爷书房谈事情了。” 宋玲玉微微颔首:“他们爷孙俩是一个性子,谈起了工作什么也都不管不顾了,指不定要多长时间呢。” “没事的,我们今天在外面吃过东西了,现在也不饿,等他们谈完了工作咱们在吃饭吧。” “好好好,都听你的。” …… “你说啥?我们家惊野的媳妇是个二婚!?” 陆秀文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前儿回陆家的时候,她是见过林菀宁的,瞧的模样倒是漂亮,可要说起二婚—— 陆秀文蹙起了眉头。 她虽然并不是陆家的亲生女儿,但这些年能够坐到现在的这个位置上,在外面可都是仰仗着陆家。 陆秀文在政府机关单位工作,谁人不知道她是陆家的女儿,这要是让单位同志们知道了陆家的嫡孙千挑万选找了一个二婚的女人当媳妇,那还不被笑掉了大牙! 况且—— 陆惊野的婚姻大事,她比谁张罗的都欢。 她自知道和陆家没有血缘关系,全凭借着老头子以往的那点恩情,想要走得更长远,唯有依靠陆家这棵大树。 老头子年纪大了,还能有多少日子可活。 现下陆惊野是陆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正团级的了,这一次调职到黑江省是为了什么,陆秀文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 那是历练,是要准备晋升了。 转了年陆惊野也不过才二十八岁而已,这个年纪要是能做到旅级职位,将来陆家说不定还能出一个像是老头子这样的人物。 想要在京城里站稳脚跟,陆文秀就必须要牢牢抓住陆惊野这个未来的栋梁。 所以陆秀文才会用这种方式想要拉拢陆惊野。 挂断了电话,陆秀文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当中,就连一旁女儿叫她,她都没有听见。 “妈!” 魏佳佳使劲推了陆秀文一把:“我再跟你说话呢,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陆秀文回过了神来,看向女儿,静默了片刻开口道:“佳佳,我记得你有一个高中同学,是不是叫齐思敏的?” 魏佳佳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陆秀文仔细地想了想:“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之前给你大表哥介绍对象的时候,你是不是说,她很喜欢你表哥的?” 魏佳佳又点了点头:“喜欢又能怎么样,你不是说表哥在黑江省娶了一个土包子么?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齐思敏,齐思敏——” 陆秀文站了起来,在原地踱来踱去。 半晌,她用力地拍了一下巴掌:“她是不是齐老的孙女儿!?” 魏佳佳“嗯”了一声:“我们以前玩的挺好的,但是之前她求着我介绍表哥,被表哥拒绝之后就不怎么和我来往了。” 陆秀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你现在就去找她。” “现在?!” 魏佳佳愣了一下。 陆秀文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叠大团结塞进了女儿的手里:“对!请她去国营饭店吃饭,再去逛逛商场——” 她说着,眼睛里是抑制不住地兴奋。 陆秀文凑到了女儿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 魏佳佳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妈,这能行么?表哥都已经结婚了,要是被齐爷爷知道了要让齐思敏去破坏表哥的家庭,那还不打断她的腿啊?!要去你去,我是不会去的!” 陆秀文瞪了女儿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没听过女追男隔层纱么,你表哥的媳妇还算是挺好看的,可怎么和咱们大院子弟相比,更不要说,齐思敏可是齐老爷子的宝贝孙女儿了,这事要是能成的话,我和你爸——” 她想了想,有些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女儿知道的好。 陆秀文将女儿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推到了门口:“赶紧着!” 魏佳佳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从陆秀文的手里接过了钱,这才出了家门。 陆秀文眼里满是兴奋,屁股怎么也坐不住了。 魏国安从厨房里端着饭菜走了出来,看见妻子这幅样子,蹙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陆秀文难掩兴奋,起身走到了丈夫的身前,从他的手里接过了盘子搁在了饭桌上:“我跟你说,咱们盘算的事可能有门了。” 魏国安闻言脸色变了变:“这事你别想了,老爷子是不会同意的。” “我想要干的事情就没有干不成的,你等着吧,我要是办不成这件事,我跟你姓!” 陆秀文晚饭也不在家里吃了,拎上了手提包,快步冲出了家门。 魏国安眸色凝重,爱人要办的事倒还真是没有办不成的,可这事说起来也不太光彩,她这是想到了什么门路了? 第521章 年关将至,京城里变得热闹了起来,陆惊野原本想要吃过晚饭后带林菀宁到处转转的,可林菀宁却是一副恹恹的状态。 这让陆惊野十分的担心,总觉得媳妇怀孕太辛苦了。 “媳妇。” 陆惊野靠在林菀宁的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辛苦你了。” “傻瓜。” 林菀宁摸了摸陆惊野的侧脸。 相对的辛苦,她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幸福。 身边的丈夫尽他的可能在对自己好,家人们的接纳也让林菀宁感觉到了温馨。 她不再是孤苦无依的一个人。 有爱人,有家人,有孩子,似乎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林菀宁用了一辈子的苦楚换来了今生的幸福。 但,自从有了这个孩子以后,她的心里总是有些惴惴的感觉。 一开始,林菀宁以为是自己担心陆惊野这一次的任务安全,可最近两天,在空闲之余,她的这种感觉忽然变得越来越强烈。 就在刚刚,这种感觉再次袭来。 林菀宁心头倏地一紧,一股窒息感仿佛像是被人掐住了她的咽喉,一瞬间让她无法呼吸。 她紧皱着眉,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 耳畔的嗡鸣声渐渐地掩盖过了陆惊野说话的事情。 眼前的事物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媳妇,媳妇!” 陆惊野唤了林菀宁两声,但她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媳妇!菀宁……” 陆惊野的呼喊声越来越大,林菀宁只感觉自己的头顶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了下来,忽然之间,她眼前一黑,便在也没有了任何的知觉。 陆惊野的声音很快便叫来了家里人。 宋玲玉推开门的时候,就见到了儿子抱着媳妇儿往门外跑,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惊野,菀宁这是怎么了?” 陆惊野脸色焦急且凝重。 他顾不上回答母亲的话,急声道:“叫车,送菀宁去医院!” “好好好。” 宋玲玉慌了,急急忙忙地跑去了客厅,打了一通电话后,调来了一辆军用吉普车。 陆惊野将陷入昏迷的林菀宁放在了后位上,他直接钻进了驾驶位,一脚油门直奔军区医院。 陆华强陪着陆老爷子站在家门口,目送着陆惊野开车离开。 陆老爷子面色凝重:“到底是怎么回事?惊野他媳妇怎么好端端地会昏到了呢?!” 宋玲玉也不知道,焦急地直跺脚。 陆老爷子道:“别在家里等,赶紧去医院瞧瞧,有什么事立刻给家里打电话。” 陆华强两口子骑上了自行车,赶忙往军区医院赶。 “医生!医生!” 军区医院门口。 陆惊野停下了车,抱起了林菀宁往里冲。 “同志,出了什么事?” 一名护士立刻迎了上来。 陆惊野道:“我爱人忽然晕倒了!” 护士让陆惊野将人放在担架床上,立刻去找来了医生。 陆惊野要跟着医生进急诊室,却被护士拦了下来:“家属在外面等。” 陆惊野不知道里面的情况,焦急的心仿佛要从他的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似的,他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感觉,好像这一刻他就要失去了爱人一样。 陆华强和宋玲玉赶来时,陆惊野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 两口子赶紧上前,宋玲玉急声问道:“惊野,菀宁怎么样了?” 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后,陆惊野缓缓地抬起了头来,朝着急诊室紧闭的门看了一眼,声音沙哑地道:“还在急诊室里做检查。” 宋玲玉朝着急诊室看去。 陆华强凝眉,看着自己的儿子。 陆惊野自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什么都是最优秀的,自从参军以来变得越发冷静沉稳,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儿子这样。 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儿子,只将手放在了陆惊野的肩上。 “吱嘎”急诊室的大门打开。 陆惊野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亮,他立刻站了起来,三两步冲到了门口,对走出来的护士问道:“同志,我爱人怎么样了?” 护士:“医生正在给她做检查,这位同志,麻烦你让一下。” 陆惊野顺着急诊室的门往里看,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护士离开没多长的时间,很快便有另外两名医生来到了急诊室外。 陆惊野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了其中一名医生的手:“同志,麻烦你们一定要救我爱人。” 两名医生看了陆惊野一眼,只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陆华强和宋玲玉十分不解,怎么做个检查竟然要这么长的时间。 宋玲玉抬手看了看手表,从陆惊野将林菀宁送到了医院来这都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了,儿媳妇竟然还没有检查完。 没一会儿,急诊室的门再次打开,这一次走出来的是之前的两名医生。 “医生,我爱人怎么样了?她醒了没有?” “你爱人还处于昏迷当中。”他们摘下了口罩,其中一人道:“我们刚刚为这位同志进行了检查,并没有发现她身体出现了什么情况,具体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昏迷,暂时还没有办法确定,需要等明天做完详细的检查才能够确定。” 陆惊野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宋玲玉拉了拉他的胳膊:“菀宁为什么会晕倒?” 陆惊野摇摇头:“我们在屋里正说着话,她突然就——” 他的话说到了一半,护士将林菀宁从急诊室里推了出来,陆惊野立刻迎了上去,凑到了林菀宁的身前,试图想要唤醒他的爱人:“菀宁,菀宁……” 但,他却没有得到林菀宁的任何回应。 看着病房中沉睡的林菀宁,陆惊野只感觉自己的一颗心揪在了一块儿。 宋玲玉连连叹气。 儿子、儿媳妇从黑江省回来过年,这本是一件喜事,怎么就—— 半晌,她转过头,看向丈夫:“他爸,你回家拿些日用品过来,今天晚上我和惊野留在医院里陪菀宁。” 陆惊野从林菀宁的身上收回了目光,看向母亲:“妈,你和我爸一起回去吧,我留下来就行。” 宋玲玉:“回去我也放心不下,还是留在这里吧。” 她说完,便和陆华强一块走出了林菀宁的病房:“他爸,你和咱们军区医院的人熟,要不然,你找柏副院长来给菀宁瞧瞧。” 第522章 提及柏副院长,陆华强这才记起来自己还认识这样的一个人物。 放眼整个华国,只怕医术在他之上的屈指可数,据说军区医院的梁院长也早有退下来的打算,内定的接班人就是这位赫赫有名的柏副院长。 陆华强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对对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前些日子,我们还遇见过,我这就去找他。” 宋玲玉连连催促道:“你快去,务必要把人给我请来。” “知道了。” 回过头,宋玲玉透过病房门的窗户看着守在病床前的儿子,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对这两个孩子的心疼。 也不知道菀宁这是怎么了? 前一秒还好好的,怎么就…… 一整晚,陆惊野守在林菀宁的病床前寸步不离,他担心媳妇醒来第一时间没有看见自己,就那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盼着她能够快点醒过来。 可天不遂人愿,陆惊野就这样在林菀宁的病床前守了一整夜,她却依旧如昨天送进医院来时一模一样。 林菀宁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疲惫与倦怠,她就像是睡着了似的,恬静而沉稳。 仿佛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境而不愿意醒过来。 “惊野。” 宋玲玉拍了拍陆惊野的肩。 陆惊野回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宋玲玉微叹一口气:“你已经在这坐了一整晚了,我来看着菀宁,你去休息一会儿。” 窗外天色渐亮。 宋玲玉觉得儿子就这么耗着也不是个办法。 陆惊野却摇头道:“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里等着菀宁醒过来。” 宋玲玉蹙了蹙眉,有些劝慰的话想要对儿子说,她了解儿子的性格,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的。 她想了想,开口道:“我已经让你爸爸去请咱们军医总院最厉害的医生了,相信他一定能够的检查清楚菀宁到底为什么会昏迷,你看你现在这幅憔悴的模样,要是被菀宁看见了指不定要怎么心疼。” 听着母亲的话,陆惊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经过这一晚,自己的下巴上已经冒出了浓密的胡渣,他媳妇最是爱干净,每一次他有胡渣亲她的时候,都会被媳妇推开,要让他一定要刮了胡子才肯给他亲。 陆惊野看着昏睡中的林菀宁,媳妇也一定不想看见邋遢的自己。 他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将投下了一道剪影,目光深深且十分专情地望着病床上的林菀宁,好半晌,他才声音沙发地开了口:“我去洗把脸。” 还好—— 宋玲玉看着儿子的背影,眼里满是心疼。 她坐在了林菀宁的病床前,看着沉睡中的儿媳妇,挽起了她的发丝别在了耳后:“菀宁,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 “吱嘎!” 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宋玲玉的话。 她连忙回头,只见陆华强急急地走进了病房:“儿媳妇醒了么?” 宋玲玉紧抿着唇,对丈夫摇了摇头。 她往陆华强的身后瞥了一眼,见并没有人跟着,蹙眉问道:“人你请来了么?” 陆华强颔首道:“马上就到。” 说话间,门口倏地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陆同志。” 陆华强立刻转身,看着迎面走来身穿白大褂的柏长胜,立即迎了上去:“柏院长,麻烦你来这一趟。” 柏长胜礼貌地微笑道:“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救死扶伤这是我们做医生的本职工作,况且——” 柏长胜的目光投向了病床上,当他看见林菀宁时,眼底闪过了一抹冷厉的寒意。 只是一瞬,他快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依旧是保持那一副正人君子一般的模样,面带微笑继续说道:“况且是你亲自打的这一通电话,我又岂有不来之礼。” 陆华强侧过了身:“麻烦你先给我儿媳妇检查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导致她陷入昏迷。” 柏长胜心存警惕,四下看了一眼,并没有在病房内看到陆惊野的身影。 他举步走到了病床前,拉起了林菀宁的手腕搭了个脉。 渐渐的,他蹙起了眉,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病房内的宋玲玉和陆华强夫妻二人大气都不敢喘,像是生怕自己的呼吸会影响到柏长胜的诊断结果似的。 “放开她!” 忽然,门口传来了陆惊野低沉而冷肃的声音。 病房内的三人听见了陆惊野的声音,齐齐地朝着门口看了过去。 刚刚陆惊野在医院水房里洗了一把脸,回来的时候,听见了昨天晚上接诊的护士说起,昨晚送来的昏迷的病人家里好大的面子,竟然能够请来柏副院长亲自看诊。 昨晚送来陷入昏迷的病人只有林菀宁一个。 而医院的柏副院长除了柏长胜还能是谁。 陆惊野知道柏云兰是柏长胜的独生女,更知道她和林菀宁之间的关系,特别是他还在黑江省见过柏长胜。 当时在守备区还发生过不少事情。 陆惊野对这位军区总医院的副院长当时就有所怀疑。 他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一个人去给自己的爱人进行检查的。 不等柏长胜、陆华强和宋玲玉反应过来,陆惊野已经快步冲进了病房中,他一把拉开了柏长胜的手,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这——” 陆华强不解儿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连忙上前道:“惊野,不得无礼,这位是咱们军区总院的柏院长,放眼整个华国也再也没有比柏院长医术更精湛的医生了,你让他给菀宁看看,说不定能够知道菀宁到底为什么会昏迷。” 陆惊野抬起了布满红血丝的眸子,面色凝重地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有些话他并不能当着柏长胜的面去说。 柏长胜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陆同志,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但现在病人还需要诊断,你要是耽误下去的话,恐怕——” 他说着,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菀宁,嘴角上的笑意变得愈发浓郁了起来:“你要是耽误林同志的病情,到时候恐怕她也醒不过来了!” 第523章 再也醒不过来!! 这对于陆惊野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林菀宁是他这辈子唯一爱人的女人,而且是他想要和她共度余生的爱人。 他怎么忍心看着他的妻子,他的爱人就这样沉睡下去。 可是—— 陆惊野倏然抬起了头,一双锐利的眸子宛如鹰隼一般,一瞬不瞬地盯着柏长胜。 他不相信柏长胜。 在他的身上还有诸多疑惑,在没有将其调查清楚之前—— 柏长胜凝眸看着陆惊野,似乎是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 不过很快,陆惊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治好菀宁,放眼整个京城,除了柏长胜外只怕也没有人能够拥有如此了得的医术了。 思忖再三,陆惊野还是做出了最后的判断:“我可以让你为我爱人医治,但前提需要院长的陪同。” 这—— 陆华强和宋玲玉对视一眼。 他们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但看儿子看柏长胜的眼神,似乎带着怀疑与猜忌。 柏长胜勾了勾嘴角。 想要请院长来,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暂且不说院长现在不在医院,就算是他来,这段的结果还是自己说得算。 至于这个林菀宁—— 打从一开始,柏长胜在见到了昏迷的人是她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她绝对不能活!! “好。” 柏长胜果断地答应了下来。 他倒是要看看陆惊野现在去哪里找院长回来。 不过很快,让柏长胜失望的事情的发生了。 周院长竟然回到了军区总院,他看见了陆惊野时,十分激动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小陆同志,好久不见。” 陆惊野礼貌地微笑颔首:“周院长,麻烦您连夜赶回来了。” 周院长拍了拍陆惊野的胳膊:“你跟我之间哪里还用说这么客气的话,说起来,你还是我们家浩子的救命恩人,我在电话里一听说是你的爱人出了事,第一时间往回赶,今天总算是能够报答你对浩子的救命之恩了。” 陆惊野:“周院长您客气了,我和浩子是战友兄弟,况且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麻烦您先帮我看看我爱人。” 周院长没有再继续和陆惊野许久。 他将目光落在了柏长胜的身上:“长胜,现在是什么情况?” 柏长胜道:“昨天的检查结果我已经看过了,林同志并没有任何的身体异常情况,她突然昏迷的原因也暂时不能够确定,我刚刚给她把了脉,她的脉象也平稳,但——” 一个“胆”字,瞬间让陆惊野的心揪了起来。 柏长胜看了陆惊野一眼,继续说道:“林同志的脉象平稳中隐藏着了一丝虚浮,我猜测这或许就是导致林菀宁同志昏迷的原因。” 周院长看了看病床上的林菀宁。 他也是中医出身,拉过了林菀宁的手,搭了一个脉。 从脉相上来看,的确和柏长胜所说的一模一样。 周院长目光凝重:“你有把握能够治好她么?” 柏长胜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什么,而是抿了抿唇,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陆惊野:“但是陆同志似乎对我有一些偏见。” “偏见?” 周院长疑惑地看向陆惊野。 陆惊野也没想到柏长胜竟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我爱人和柏医生的女儿之间有些矛盾。” 再多的怀疑,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陆惊野不会轻易地下判断,所以,她只能够找到这样的一个借口。 周院长拍了拍陆惊野的胳膊:“小陆同志,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柏副院长可是咱们军医总院最优秀的医生,我像他这个年纪,医术怕是还不及他的百分之一,这一点我可以给你打包票。” 陆惊野:“既然周院长都已经这么说了,我选择相信柏医生,不过——” 他忽然话锋一转,脸色冷肃地道:“我希望,柏医生在给我爱人医治的时候,我和您能够全程陪同。” 周副院长到了这把年纪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这小陆同志摆明了就是信不过柏长胜。 不过,人家的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么个分上,是否由柏长胜来为他的爱人医治,还是要看看柏长胜的意见。 周院长抬眸看向柏长胜,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他心里也稳定了几分。 周院长颔首道:“既然柏医生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就按照小陆同志的意思为他的爱人医治。” 柏长胜从始至终都表现的十分淡然,仿佛他真的是一门心思为林菀宁的病情着想:“院长,我想先为林同志释针,检查一下她全身的脉络。” 周院长对柏长胜的针灸术十分的欣赏。 他从医这么多年以来,只有在柏长胜的身上见过如此玄妙且精湛的针灸术。 周院长颔了颔首:“好,我协助你。” 陆惊野站在一旁并没有说话,而是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柏长胜的身上,他眼神犀利的像是一头猎豹,时时刻刻地紧盯着柏长胜,但凡他要使一丁点的手段,他就能够在第一时间抓住他。 陆华强和宋玲玉走出了病房后,柏长胜拿出了银针,开始为林菀宁释针。 最后一根银针落在林菀宁的头顶时,柏长胜用力地眯了一下眼睛,但凡这一针稍稍歪了那么一点点,他便能够要了林菀宁的性命。 有周院长在旁,柏长胜并没有那么做。 他不会蠢到卖出任何一个破绽被人看出来。 现在林菀宁昏迷不醒,由他来医治,等同于将一块上等的肉摆在了自己的砧板上,只要他想,他有成千上百种办法能够要了林菀宁这条命。 很快,释针结束,柏长胜将一根根银针从林菀宁的身上拔了下来。 他转过头,面色凝重地看向了周院长和陆惊野,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暂且也无法给出林同志昏迷的原因,只不过,在第一次释针后,我能够明显的察觉到林同志的脉象有所转变,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相信我能够治好林同志的病症。” 陆惊野眼里逐渐燃起了希望的光。 只要能够让他媳妇醒过来,就算是用他这条命去换,他也心甘情愿。 第524章 转眼,林菀宁已经陷入了昏迷三天的时间。 这三天,对于陆惊野来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一般的漫长。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昏迷,所有的检查项目全都已经做了一个遍,依旧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处。 她像是童话中的睡美人,就那么恬静地睡在那里,任由着陆惊野如何呼唤却始终不肯醒来。 眼看着三天的时间,陆惊野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宋玲玉和陆华强夫妻二人也没有办法。 “哎!” 宋玲玉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气。 她始终想不通,菀宁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就—— 看着病床上的儿媳妇这般模样,她不知道多少次偷偷抹眼泪。 前来探望的亲戚们来了一波又一波,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安慰着陆惊野,安慰着宋玲玉夫妻二人。 宋玲玉接着到医院水房打开水的工夫,忍不住掉下了眼泪来。 肩上突然多了一只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拍了两下,宋玲玉转过头,看见丈夫时强忍的泪水再也忍耐不住,她靠在了丈夫的肩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你说菀宁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 陆华强轻声地安慰道:“别担心,该做的检查我们都已经做过了,周院长和柏副院长不是和我们打了包票,菀宁醒过来是迟早的事情。” 宋玲玉重复地又问:“菀宁一定会醒来的对不对?” 陆华强对爱人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定。” 听到了丈夫肯定的回答,宋玲玉的心里才稍稍的好过了一些:“哎!我现在反而更担心咱们家惊野,三天了,他不吃不喝地守着菀宁,我担心他还没等到菀宁醒过来,自己的身体先拖垮了。” 陆振华轻轻地拍了拍爱人的背:“惊野是部队最优秀的战士,他一定会——” 他的话说到了一半,忽地戛然而止。 宋玲玉抬起头看向丈夫,却见他深深地皱着眉头,朝着水房门口看着。 “华强。”宋玲玉推了丈夫一把:“你看什么呢?” 陆华强:“我刚刚好像看见秀文了。” “她来干什么?” 提起这个小姑子,宋玲玉的脸色立马变得难看了起来。 以往不管陆家有什么事,陆秀文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菀宁都已经住进医院三天了,就连老爷子都来看过了,陆秀文却没有现身露面,这会儿来—— 宋玲玉皱起了眉头。 这位和陆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小姑子,怕不是来医院里看热闹的吧! 陆秀文一向口无遮拦,再加上之前陆惊野和老爷子拒绝了她提出的要求,宋玲玉担心她会说什么过分的话刺激到陆惊野,立刻拔腿就朝着病房的方向跑。 陆华强拿上了暖水瓶紧跟着回了病房。 病房内。 陆惊野一脸阴沉地看着陆秀文以及他的身后跟着的一个陌生男人。 陆秀文脸上堆着笑:“惊野,咱都是一家人,大姑妈还能害你媳妇不成。” 她说着话,侧过了身子,将身后的陌生男人介绍给陆惊野:“惊野,姑妈给你介绍,这位崔先生——” 陆秀文说话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下意识地朝着门外看了一眼,回过了头来轻声堆陆惊野继续说道:“这位崔先生可不是一般人,能掐会算不说,还能做咱们常人所不能的事,我听说侄媳妇昏迷了三天,既然医院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倒不如让他给咱们瞧瞧?” 陆惊野皱了一下眉。 他并不相信这些荒谬的无稽之谈,沉声道:“大姑,你能来看我媳妇,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是——” 陆惊野微微顿了一下,声音又沉了几分:“我不相信这种事情,你还是把你请来的人带走吧。” 陆秀文上前拉住了陆惊野的胳膊:“惊野,你听姑跟你说,这位崔大师的本事可大着呢,你就让他给你媳妇瞧瞧呗,说不定能给瞧好呢,再不济——” 她瞥了一眼病床上的林菀宁:“你媳妇都已经这样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呗。” 这话说的—— 陆惊野在听完了陆秀文的话当即变了脸色。 他也不再顾计那点亲情,直接下了逐客令:“医生说我媳妇身体好的很,我们不需要你的帮助,请你马上离开。” “惊野——” 陆秀文刚要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了走进病房里的宋玲玉和陆华强两口子。 她转头拉住了大嫂的胳膊:“大嫂,你帮我劝劝惊野,你说说,医院的医生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咱们倒不如试试这个法子呢。” 刚刚在门口,夫妻二人也听了个大概。 陆秀文这是带来了一个神棍,竟然要—— 宋玲玉甩开了陆秀文的手,沉声说道:“我很感谢你能来看我们家菀宁,但我们家不相信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你还是把人带走吧。” 一直站在陆秀文身边的崔大师自从一进门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听见了宋玲玉的话后,他微微地挑了一下眉,脸色明显有些不悦:“这位同志,你这话说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可是凭本事吃饭的人,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歪门邪道了呢?!” 宋玲玉看了崔大师一眼:“我们家不相信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请你们离开。” 她侧过了身子,朝着病房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嫂——” 陆秀文还想要说什么,但是宋玲玉却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推着人往门口送。 陆秀文转过头,朝着那位崔大师眯起了眼,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那位崔大师忽然开了口:“你们不相信也没有办法,我也没必要留下来自讨没趣,但这位女同志——” 他说着,将目光落在了病床上的林菀宁的身上,声音忽然冷了三分,说道:“瞧她的样子只怕没有我的帮忙,恐怕是熬不过今天子时了。用与不用,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转过身,便朝着病房外走去。 陆秀文立刻追了出去:“崔大师,大师,您别走啊!” 第525章 宋玲玉十分气愤地指着门口,瞪着眼睛看着陆华强:“你看看她像什么样子?哪里有一点干部领导的觉悟!” 陆华强的面色也难看了起来。 陆秀文小时候是十分乖巧的,这些年竟变得越发厉害。 京城里闹得最凶的那几年,她戴上了红袖箍,跟着那群人到处打砸,后来出了事,老爷子卖了一个人情将她保了下来,从此以后,她变本加厉,搅得这家里没有一天安生的日子。 如今,她竟然算计到了自己儿子、儿媳妇的头上。 陆华强对她也没有了好脸色。 至于,以后两家人还要不要走动…… 陆华强和宋玲玉一致认为,没有那个必要了。 被赶走的陆秀文却并没有放弃,她在医院大门外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吹灭了火柴扔在了地上。 没有过滤嘴的大前门烟叶进了嘴里,陆秀文“呸呸”吐了两口唾沫。 “文姐,现在咋办?” 刚刚还被陆秀文叫做崔大师的男人,这会儿狗腿子似的凑了过来。 陆秀文斜睨了男人一眼,随手递了一根烟给他:“不论如何,这件事必须办成!” “可是文姐,咱要是这么硬生生地打掉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 陆秀文猛地转头瞪了男人一眼:“崔佩军,你可别忘了,当初你跟我在——” 她微微顿了一下,“革会”两个字还是没有说出口。 陆秀文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在崔佩军耳畔继续说:“一定要记住,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或者干脆——” 陆秀文说着,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崔佩军见状,忙不迭地抬手拉住了陆秀文的胳膊:“文姐,她毕竟是你侄媳妇,这要是——” 他扭过头,贼眉鼠眼地四下瞧了瞧,生怕有人听见他们在商量什么。 陆秀文用力地眯起了眼睛,深吸了一口烟,然后随手将烟头扔在了地上,抬起了眼睛时,瞳孔之中闪过了一抹狠厉:“老头子年纪大了,他庇护不了我多长时间了,陆家这辈人都吧我当外人,想要抓住陆家这个棵树,就要从陆惊野下手。” “可是文姐——” 不等崔佩军开口说话,陆秀文一个眼神看了过去,他立马哑了嘴巴。 陆秀文继续道:“这件事只要你能替我办成了,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崔佩军抬了抬眼皮儿,眼里满是贪婪。 他跟着陆秀文这么长时间,好处自然是落不下他的。 可一想到刚刚陆惊野的脸色,崔佩军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陆家在京城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崔佩军还是清楚的,陆惊野的爱人肚子里怀的可是陆家的宝贝疙瘩,这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计划,那还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再一看陆秀文,崔佩军又打了一个寒战。 别人不了解,但他却是清楚的,这些年来陆秀文干过多少事,她没有被清算都要仰仗着是陆家的养女。 “明儿我找个机会支开他们,你混进病房,给我使劲往林菀宁的身上招呼,不管是打没了孩子,还是打了她,都有我替你担着,你不用怕,只管去做!” “唉!知道了文姐。” 医院病房内。 陆惊野眼神中满是怜惜与疼爱地看着病床上的爱人。 见她的头发乱了,陆惊野立刻挽起了她的发丝别在了耳后。 这三天柏长胜一直在给林菀宁释针,但显然他的针灸对林菀宁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这让陆惊野不得不对他有所怀疑。 柏长胜将最后一根银针从林菀宁的百会穴上拔了下来。 陆惊野立刻迎了上去,急声问:“我爱人怎么样了?” 柏长胜皱起了眉头。 他虽有心要让林菀宁再也醒不过来,但似乎这一次并不需要自己动手了。 以他从医这么多年来的经验来看,竟然丝毫检查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原因使林菀宁导致昏迷的。 甚至,柏长胜都已经对林菀宁的病症产生了兴趣,这两晚他仔细琢磨钻研,试图想要找到可以让林菀宁醒过来的办法。 他今天特意采用了梅花十三针的释针手法,可效果却是微乎其微的。 柏长胜的眸色沉了沉。 难道是因为自己释针的手法只学到了一半的缘故?! 要怪就怪那老东西,临死之前也不肯将真正的梅花十三针的玄妙教给自己。 眼里的恨意翻涌,柏长胜几乎要压制不住这股浓郁的恨。 “长胜啊。” 周院长忽然开口,使柏长胜回过了神来:“小陆同志在问你话呢。” 柏长胜收起了眼里的神色,脸上换上了一副为难的表情,沉吟了半晌,他才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低沉地说道:“林同志的情况,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做的检查都已经做过了,我怀疑是她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陆惊野闻言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柏长胜的胳膊:“你这是什么意思!?” 柏长胜看了一眼林菀宁,又转过头目光凝重地看着陆惊野,解释道:“这就像是她正在做一场美梦,自己不愿意从梦境中醒过来。” 陆惊野十分诧异地看着柏长胜:“你的意思是说我爱人她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都要她的个人意愿了?!” 柏长胜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三天的时间对于陆惊野来说十分的漫长,看着病床上的林菀宁,他心痛如刀搅一般。 陆惊野缓缓地将目光从林菀宁的身上挪开:“她现在怀着孩子,会不会对她的身体有什么影响?” 周院长:“影响肯定是会有一些的。” 宋玲玉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菀宁这怀着孩子,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的话—— 她立刻上前,急声道:“我们一定保大人。” 周院长叹了一口气,颔首道:“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救助林同志的。” 送走了二人,陆惊野坐在了林菀宁的身边,看着日渐消瘦的爱人,他恨不能自己躺下来替她遭受这个罪过:“菀宁,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我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第526章 陆惊野拉起了林菀宁的手,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无声的滑落。 不是生病,只是不愿意醒来。 这比查出某一种病症还让陆惊野难受。 他不知道菀宁到底梦见了什么? 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醒过来? 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让陆惊野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无力感。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爱人做些什么。 他现在能够做的只是一遍遍在她的耳畔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而已。 宋玲玉有些于心不忍,想要上前宽慰儿子几句,却被丈夫拉住了胳膊,她回过头,蹙着眉头看着对自己微微摇了摇头的爱人。 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地走出了林菀宁的病房。 “哎!” 站在病房外,宋玲玉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的小两口,她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百次叹气了。 陆华强揽入了她的肩,给予她最结实的依靠,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耳畔轻而柔地说:“菀宁是那么优秀的姑娘,你放心,她一定会醒过来,他们也一定会恩爱白头的。” 宋玲玉眼泪坠落,抬手拭了拭眼角:“菀宁这辈子已经够辛苦的了,怎么会这样呢?” 陆华强道:“至少她现在不会被病痛所折磨。” “哎!”宋玲玉又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挽住了爱人的胳膊:“咱们先回去吧,我熬点鸡汤给他们送来,菀宁昏迷的这三天我瞧她人都瘦了一大圈,况且现在她肚子还有孩子,也不知道——” 有些话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夫妻二人随后便离开了军区总医。 陆秀文在医院门口迟迟没有离去,总想着寻个机会再进去试试看。 过了半个多小时,她总算是等到了陆华强两口离开。 扭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崔佩军,见他困得直打瞌睡,陆秀文用胳膊使劲地撞了他一下。 崔佩军吓了一个激灵:“嗯?文姐?出啥事了?” 陆秀文瞪了他一眼,朝着宋玲玉和陆华强离开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我大哥大嫂走了,医院里现在就只剩下陆惊野一个人,我想个办法引开他,你按我说的立刻动手。” 崔佩军任有些犹豫:“文姐,这样真的成么?万一——我是说万一,你那侄子他——” 一想到陆惊野那张冷冰冰的脸,崔佩军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他要是跟我动起手来,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呵!”陆秀文冷笑了一声:“这光天化日的,他还敢杀人不成,你只要按我说的做,用这些树枝使劲抽林菀宁的肚子,就算是人不死,也能将他肚子里的孩子打下来,等回头我的事成了,我再给你添五百块钱!” 再添五百块钱! 这要是成了事,陆秀文给的就是一千块钱! 崔佩军闻言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事他干! 二人一直等到宋玲玉和陆华强两口子拐弯离开了军区医院大门口的视线范围,陆秀文这才带着崔佩军折返回了医院。 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林菀宁所在的病房门口。 陆秀文透过窗户仔细地观察着病房里面的动静。 陆惊野始终拉着林菀宁的手,看着病床上的爱人,林菀宁的昏迷让他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眼里、心里只能够装得下一个林菀宁。 就连陆秀文和崔佩军在门口站了这么长的时间,陆惊野都没有发现。 陆秀文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将崔佩军拉到了医院走廊旁的水房里:“我现在去引开陆惊野,你赶紧进去。” 崔佩军点了点头,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树枝,随时准备待命。 陆秀文作为陆家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她对家里的每个人却都非常了解,大哥怎么对大嫂,陆惊野就怎么对林菀宁。 这父子二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雕出来的情种。 想要引开陆惊野,那就必须要在林菀宁的身上做文章。 陆秀文看见一名护士从自己的身边经过,她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微微上扬,立马有了法子。 等那名护士经过自己身边时,陆秀文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一把拉住了护士的胳膊。 “同志,你怎么了?” 陆秀文佯装腹痛难忍:“同志,我是林菀宁的家属,刚刚你们院长让我叫她爱人去一趟,我这肚子实在是疼的厉害想要去厕所,你能不能帮我转告他一下。” 不等那名护士答应,陆秀文立马转身朝着医院大门口跑。 留在原地的护士愣了一下:“同志,同志……” 她喊了两声,见陆秀文没有要回头的意思,有点不悦地“啧”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着林菀宁的病房走去。 敲门的声音让陆惊野将自己的视线从林菀宁的身上挪开。 陆惊野回过头,看向推开了门的护士。 护士:“我们周院长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陆惊野微一颔首,站了起来,快步往外走。 周院长找自己,或许是有了针对媳妇治疗的办法。 越是这么想,陆惊野脚步走得就越快。 穿过了医院走廊,刚走到了医院大厅时,他看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周院长,三两步上前,急切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周院长,你找我是不是有了治疗我爱人的办法了?” “我找你?” 周院长愣了一下。 他刚从医院食堂回来,哪里找过陆惊野。 陆惊野见他反应,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仅仅只是一瞬间,他好像明白过来了什么,转过头,朝着医院走廊的尽头林菀宁所在的病房看了过去,只见一道黑影快速地闪进了他媳妇的病房。 陆惊野心头“咯噔”一下。 自己真该死,怎么会上这么荒谬的当。 明明刚刚柏长胜在给他媳妇释针的时候,他就见到过周院长的,自己竟然—— 陆惊野来不及多想,拔腿急速地朝着林菀宁的病房跑。 周院长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指了指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护士,蹙眉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第527章 陆惊野的速度再快,但碍于距离的关系,还是让崔佩军闯进了病房。 崔佩军进病房的第一件事立马反锁上了房门。 拎着一捆树枝朝着病床上的林菀宁走了过去。 陆惊野心急如焚,他用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房门前,猛然瞪大了眼睛,眼看着崔佩军高高的举起手里的一捆树枝就要朝林菀宁的身上打下去。 树枝用麻绳扎成了一捆,足有一个成年男性胳膊那么粗。 这一下要是打在林菀宁的身上—— 别说现在林菀宁尚在昏迷之中,而且她的肚子还怀着孩子,哪怕是身体康健的女同志也禁不住挨这么一下子。 陆惊野的脸色阴沉的骇人。 一双布满了猩红血丝的眸子宛如即将挣脱牢笼的狮子。 这一刻,他想要将眼前人撕碎的心都有。 他来不及试探病房门是否被反锁,猛地一脚踢了出去,连带病房门上的玻璃都被他一脚震碎。 陆惊野眼睁睁地看着那捆树枝朝着林菀宁的腹部落下。 他瞳孔骤然一缩。 这男人想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在一瞬间,陆惊野暴怒了,他将拳头攥得“咔咔”直响,他出拳快如闪电,这一刻,他明白拦下男人已经是不能够的事了,唯有将男人所瞄准的方向改变,尽可能的不要让他伤害到自己的爱人。 陆惊野的这一拳以极快的速度打在了崔佩军的侧腰上。 他这一拳的力度极大,仅仅只是一瞬间,崔佩军仿佛感觉自己腰像是被一辆汽车撞过。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在半空之中扭曲,手里的树枝随着他身体位置的改变而变化。 “啪!”的一声。 陆惊野的速度已经是最快了。 可还是稍稍的晚了一些,让崔佩军手里的树枝还是打在了媳妇的胳膊上。 一瞬间,林菀宁露在被子外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可见,刚刚崔佩军用了多大的力度。 陆惊野恨得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要不是他发现的及时,刚刚这一下就不是打在他媳妇的胳膊上了,而是—— 一想到这里,陆惊野就一阵阵的后怕。 他猛然转头,看向了捂着自己肋骨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崔佩军,这一刻,陆惊野想要杀人的心情已经到达了巅峰。 陆惊野先是看了病床上的爱人,确保林菀宁并安然地沉睡着。 随即,他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了崔佩军的衣领。 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的男人,像是一只小鸡似的被陆惊野提了起来,紧接着,陆惊野猛地朝着病房门口将他扔了出去。 “碰!”的一声闷响。 崔佩军的背后狠狠地撞在了医院走廊的墙上,如同一只死狗一般,滚落在地,他艰难地动了动脑袋,然后脖子软软的耷拉了下去。 陆惊野好像要上前,可这时紧随而来的周院长拉住了他:“小陆,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可是会出人命的!” 周院长一边说,一边朝着跟他一起跑过来的医生和护士们使眼色,让他们赶紧将崔佩军抬走。 陆惊野根本不会在意一个想要伤害林菀宁的人的死活。 但,周院长的话还是让陆惊野快速的冷静了下来。 他冲回到了林菀宁的病床前,俯身看向了自己的爱人。 看着林菀宁手腕上一块鲜红的血印,陆惊野心疼如同刀搅一般,他如捧起珍宝一般将林菀宁的手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周院长的面前:“麻烦你帮我看看我爱人的手。” 周院长仔细地检查过了林菀宁的手腕,还好只是看起来有点严重,并没有伤到筋骨:“小陆,你放心,林同志的手腕并没有什么大碍。” 听周院长这么说,陆惊野才稍稍的放下了心。 他慢慢地将林菀宁的手放回去了床上。 突然,林菀宁的手指微微地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改变,立刻引起了陆惊野的注意:“周院长,你看见了没有,我爱人的手指刚刚动了一下。” 周院长并没有留心看林菀宁的手。 听陆惊野这么一说,他凑近了仔细瞧,却并没有看见什么:“小陆,你是不是看错了?” 陆惊野十分笃定自己并没有看错,而且,林菀宁的手刚刚就放在他的手心里,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跳动感:“不会错的,我爱人的手动了,我感觉到了。” 他越说情绪越是激动。 周院长立刻道:“小陆你先别激动,我立刻安排给林同志做检查。” 他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护士:“去把柏副院长请来。” 很快,护士便带着柏长胜来到了林菀宁的病房,经过医院的专家们检查后,一直得到了一个让陆惊野不能够接受的结果——林菀宁并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这让陆惊野一瞬间有了一种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感觉。 那种期盼过后的失望,瞬间让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光彩,他整个人颓然地坐在了病房内一片狼藉里,嘴里只重复一句:“怎么会?我爱人明明已经醒了!” 宋玲玉和陆华强接到了军区医院的电话后第一时间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场景。 刚刚电话里周院长没有仔细说情况,宋玲玉急急询问:“惊野,出什么事了?菀宁醒了对不对?!” 宋玲玉看着坐在地上的儿子,好半晌得不到回答,她心里也开始发慌,连忙看向周院长,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周院长:“宋同志,你先别着急,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宋玲玉在听完周院长的话后十分的惊错。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陆秀文会带着外人想要坑害自己的儿媳妇。 宋玲玉猛地转过身,用力的一拳打在了陆华强的胸口上:“都是你妹妹干出来的好事,陆华强,今天这件事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的话,我就——我就和你离婚!” 积怨在胸口的这口怒气,一瞬间宣泄出来,宋玲玉狠狠地瞪着自己的丈夫,仿佛做错了事情的人是他一样。 听见了母亲的话,陆惊野的眸色倏地变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转身就朝着病房外走去。 “陆惊野,你干什么去!” 第528章 陆华强一把拉住了陷入愤怒中的陆惊野。 没有人比陆华强再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菀宁对陆惊野而言无比重要,作为一个爱护妻子的男人,儿子和他一模一样,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一根头发丝。 现在看陆惊野的这个状态—— 陆华强觉得,要是不让儿子赶快冷静下来的话,很有可能会闹出人命! 以陆惊野在军中的前途和现在陆家的情况,一旦这件事闹了起来的话,很有可能会有人一次来大做文章!! 陆华强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陆惊野!你给我站住!” 陆华强沉下了脸,看着眼前已经没有了沉稳与冷静的儿子。 陆惊野转过头看向了自己的父亲,他低着头,眼神暗淡,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爸!” 陆华强长叹了一声:“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但越是如此,你越是要冷静下来,你一旦要是出了事,菀宁怎么办?你的孩子怎么办?陆家怎么办!?” 父亲的话让陆惊野愣了一瞬。 当了这么多年的兵,陆惊野有着最冷静沉着的头脑。 刚刚只是因为自己最爱的人受了委屈,陆惊野一时间无法冷静的判断才差一点做出了令他后悔的事情。 经过父亲的提醒,陆惊野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陆惊野低着头,沉吟了片刻,徐徐地抬起了头,将目光落在了病床上陷入昏迷的林菀宁的身上。 如果,菀宁要是清醒的话,或许也不希望自己出任何的事情。 对! 他还要照顾菀宁。 还要看着他们的孩子平安健康的出生长大。 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陷入危险的境地。 陆惊野深吸了一口气,举步跨过了地上的狼藉,径直地走到了病床前,拉起了林菀宁被打伤的手。 他心疼如刀绞一般,轻轻地吻了吻她的手指,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周院长,麻烦你给我爱人上药。” 陆华强看着冷静下来的儿子,呼出了胸口的一股浊气。 还好陆惊野的理智尚存。 宋玲玉拽了拽陆华强的衣袖,朝着门口瞥了一眼。 一个眼神,陆华强就知道妻子想什么。 他微微颔首,启唇道:“外面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陆华强说完,便走出了病房。 宋玲玉扫了一眼门外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脸带和气地说:“散了吧,散了吧,打扰大伙儿休息了。” 原本塞满了人的医院走廊里,随着宋玲玉的话音人群渐渐散去。 周院长吩咐护士打扫了病房内外,随后,他亲自给林菀宁的手上了药,这件事才平息了下来。 陆华强离开没多久,崔佩军就被移交到了派出所,都不需要警察同志审讯,一进到派出所里,他就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交代了个清楚,以宣扬封建迷信的罪名被关押了起来。 崔佩军不过是这场闹剧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而已。 至于真正的罪魁祸首,这会儿早就已经跑到了陆老爷子的书房里,苦得那叫一个凄惨。 陆秀文拉着陆老爷子的胳膊:“爸,我也是好心办了坏事,谁能知道那个崔大师是个骗子呀!我也是受害者啊!” 陆老爷子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了抬眼,目光深深地看了看陆秀文。 这个和自己没有半点血脉的养女,终究是没有一点陆家人的气节。 钻营,算计,这么多年来早就已经耗尽了陆老爷子的心思。 唯独念在昔日的战友情谊,才对她一次次的忍耐。 只是不希望让昔日战友绝后。 “秀文,这件事你太错了。” 良久,陆老爷子缓缓地开了口说:“明儿一早买些礼品到医院里去给惊野赔个不是。” “爸,您让给我给惊野赔不是?!” 陆秀文微有怔愣,她咬了咬下唇:“我可是惊野的长辈,哪里有让长辈给小辈道歉的道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还补上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话:“也不怕他折寿!” 陆老爷子虽年事已高,但却耳聪目明,陆秀文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他却听得清楚。 他眉心微微一跳,眼睛里满是失望,声音也不由得沉了几分:“这件事情你还想不想善了了!!” 陆秀文见老爷子是真的动了火气,态度立马软了下来:“要的,要的,毕竟是我做错了事嘛,道歉还是要的,我听您的,明儿一早我就去给惊野两口子道歉。” 陆老爷子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抬起了手朝着门口挥了挥:“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好好,那您先休息。” 说完,陆秀文便转身退出了陆老爷子的书房。 门外,庄雪和陆曼宁看见陆秀文都没有好脸色。 她们刚刚在老爷子的书房外偷听,也大概知道了这位大姑姑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陆秀文看不上她们,话都没多说一句,便直接走出了陆家。 陆曼宁咬了咬牙,看着陆秀文的背影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小雪,你最好拉着我一点,不然的话,我很有可能会——” 庄雪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姐,你最好也拦着我点,我怕我也会——” “你们两个丫头偷听了这么半天,怎么还不回去。” 书房内忽然传来了陆老爷子的声音,吓得两个女孩立马遁逃。 “站住!” 陆老爷子从书房里走出来。 庄雪:“外公。” 陆曼宁:“爷爷。” 陆老爷子嗔了二人一眼:“今儿这事,你们谁也不能说出去,曼宁,你去告诉你父亲,就说你大姑已经和我认过错了,都是一家人没有必要闹得不愉快,让你大哥别跟她计较,你大嫂那边我会替你大姑补偿他们两口子的。” 陆曼宁皱起了眉,瞪大了眼睛。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竟然会是爷爷亲口说出来。 爷爷可是家里最疼爱大哥的人了。 大姑这么算计大哥,大嫂,他竟然还要袒护她! 陆曼宁的脾气一上来倔得像是一头牛:“大姑做出这样的事,我不会原谅,也不会按你说的话去做!” “你这丫头——” 陆曼宁不等陆老爷子把话说完,立刻转身跑下了楼。 第529章 经过打扫的病房恢复如初,像是从未发生过刚刚的那场闹剧一样。 林菀宁依旧像是睡着了似的躺在病床上没有任何的异常,只是昏迷的三天,让她看起来人显得有些消瘦。 陆惊野想尽了一切的办法,只希望爱人能够醒过来。 再这样下去的话—— 他甚至有种感觉,怕是自己要失去心爱的菀宁了。 脑海中一旦有了这种想法,他的心没来得一紧。 立刻摇头将想要将这种想法从脑海中驱散出去,陆惊野紧紧地抓住林菀宁的手,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这么害怕失去。 苍白的脸,熬红的眼,仍是不肯放开爱人的手。 宋玲玉在一旁看着无不动容。 她甚至可以想象的到,如果菀宁这一次熬不住的话,那只怕儿子也要跟着去了。 宋玲玉依偎在丈夫的怀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 陆华强揽住了妻子的肩,轻轻地拍了两下,无声地安慰着。 “菀宁,菀宁,你能听见我说话么?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这三天,我有多害怕,即便在战场上,面对成百上千的敌人,我也从未有过这么害怕的感觉,你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我。” 陆惊野一次次地在林菀宁的耳畔呼唤着她的名字,一遍遍诉说着自己对她的爱。 可是—— 他却始终得不到一个回应。 陆惊野的心渐渐地沉入了海底。 眼睛里希望的光慢慢地暗淡了下去。 滴答——滴答—— 陆惊野眼角滚落炙热的泪水滴在了林菀宁的手背上。 铁血男儿流血不流泪,只是因为未到伤心时。 忽然,陆惊野感觉到自己紧握着的林菀宁的手微微地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感觉要比之前看到的更为直观。 那种清晰的触感,以及爱人指尖的温度—— “菀宁!” 陆惊野抬起了头,满是泪水的眼中瞳孔在瑟缩,他的声音也在颤抖:“你听见我说话了对不对!?”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林菀宁的手,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想要得到她的回应。 可是,林菀宁的手指再也没有动过。 刚刚燃起的希望,如同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渐渐熄灭掉。 此时,睡梦中的林菀宁,耳畔仿佛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呼唤着自己。 昏睡的三天中,她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个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家,有爸爸,有妈妈,有爷爷、奶奶,全家人其乐融融,将全部的爱都给了她一个人。 爷爷将毕生所学的医术倾囊相授。 她也喜欢学医,觉得治病救人是一件非常伟大的事业。 她天资聪颖,在林家孙辈当中是最有天赋的。 爷爷从来没有因为她是一个女孩子就吝啬教导,反而觉得她是唯一一个能够继承自己衣钵的孩子。 父亲总是在她结束了一天的学习后对她慈爱的笑,问她累不累,想不想吃西街的糕点,总是将她举过头顶,让她坐在自己的肩上。 每每这个时候,母亲都叮嘱父亲让他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要摔了她的心肝宝贝。 母亲的眼睛生的好看极了,像是天上的星子,笑起来温柔的紧。 她的手艺极好,不仅能做各式各样的好吃的,还会给自己做漂亮的衣裳。 每天晚上,母亲都会抱着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林菀宁陷入了这样的梦里始终不愿意醒过来。 直到那个声音一次次的呼唤,她回过头,在一阵刺眼的光幕中,仿佛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他朝着自己的伸出了手,轻声地对她说:“菀宁,和我回家好不好?” 回家?! 可是,这里就是她的家啊。 回过头,另外一边是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也同样对她伸出了手:“菀宁,留下来,陪着爸爸妈妈好不好?” 一边是光影里看不清脸的男人,一边是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 林菀宁几乎没有任何选择地奔向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她牵住了他们的手,希望永远能够和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爸爸,妈妈拉着她渐渐地朝着前方的黑暗中走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爸爸,妈妈忽然止住了脚步,他们蹲了下来,看着小孩模样的林菀宁,妈妈的眼里蓄满了泪水,有隐忍,有不舍。 她抬起头看向了自己的丈夫:“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我们的确很想菀宁,但就这么带她走的话——” 话没有说完,眼泪无数的低落。 父亲抬手擦去了她眼角留下的泪水:“你说的对,故去的人已经是过去,菀宁的生活还要继续,我们不能将她拖入黑暗了。” 父亲、母亲同时抱住了林菀宁,一左一右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父亲有力的大手在林菀宁的背后用力一推,将她推向了站在光幕里的男人:“菀宁去吧,不要回头,不要再想我们。”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菀宁了么?” 孩童模样的林菀宁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这是她的一次感受到分离,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沾满了她的心。 她舍不得和爸爸妈妈分开,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要自己了。 母亲慈爱地看着她,亲了亲她的小脸:“菀宁,爸爸,妈妈是因为太爱你了,所以才舍不得带你离开,你跟着他回去吧,只要你心里有我们,我们就会永远的陪着菀宁。”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拉起了丈夫的手,目光凝重地看着林菀宁:“去吧,跟着爱你的人回去,别回头,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说完,父亲,母亲的身影在林菀宁的面前缓缓地开始变得透明。 林菀宁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所发生的一切。 她的身后再次传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菀宁,我带你回家。”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回过头,爸爸,妈妈已经消失不见。 她听了他们的话,跟着这个声音朝着光幕里的男人走了过去。 每一步,仿佛走过了四季,她也从一个小女孩一步一步地变得了大姑娘,变成了她现如今的模样。 她什么都想了起来。 站在光幕的男人是她的爱人。 “陆惊野!” 陆惊野的耳畔忽然想起了林菀宁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了头,看着病床上的妻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菀……宁!!” 第530章 林菀宁抬起了手,轻轻地拭去了陆惊野眼角的泪:“你怎么哭了?” 只一句话而已,陆惊野的眼泪瞬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他倏然用力地将林菀宁抱在自己的怀中,仿佛失而复得了一件宝贝,陆惊野哭得像个孩子,不愿意放开他最心爱的人。 林菀宁的手是落在了陆惊野的头上,摸了摸他的头发:“陆惊野,谢谢你。” 她想起了那个梦。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执念,怕是这一次,她再也睁不开眼睛。 是这个男人对自己的不离不弃,他的爱意满意而出,紧紧地裹着她。 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林菀宁相信,如果这一次自己要是跟着爸妈在梦境中一起离开的话,只怕陆惊野也活不成。 林菀宁的声音虚弱的厉害:“我睡了多久?” 陆惊野抬起了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爱人。 良久,他确定自己的妻子是真的醒了过来。 可眼里的担忧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林菀宁摸了摸陆惊野的脸,宽慰道:“我没事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的声音却虚弱的厉害。 陆惊野试探地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真的?媳妇你真的醒了么?” 林菀宁强撑着虚弱点点头。 陆惊野这才松了一口气:“媳妇,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了。” 宋玲玉眼中蓄满了泪,举步上前,站在陆惊野的身后,泪眼婆娑地看着病床上的林菀宁:“菀宁,你可算是醒了,你可吓死我们了。” 林菀宁撑出了一抹笑:“妈,爸,让你们担心了。” 陆华强颔了颔首:“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菀宁,你昏睡了三天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我去找医生给你仔细瞧瞧。” 陆惊野说着,起身就往病房外跑。 很快,他便将周院长找了过来。 陆惊野生怕林菀宁的身体还有问题,恨不能将医院所有能检查的项目,经过小半天的检查,在确定了她的身体是真的没有问题后,陆惊野这才放下心来。 经过这一遭,陆惊野是一刻也不想和林菀宁分开。 他端着宋玲玉熬好的鸡汤,一勺一勺地喂给林菀宁喝,也不顾爸妈还在病房里看着。 公婆在场,林菀宁有点不好意思,想要自己接过汤勺,但陆惊野却不许。 陆惊野:“媳妇,再喝点,好恢复体力。” 林菀宁微垂下了眸子,偷眼往站在病床前的公婆:“爸妈还看着呢。” 陆惊野回头看了一眼。 宋玲玉瞪了儿子一眼,然后拉着丈夫的胳膊走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小两口。 陆惊野眨着眼,期待着林菀宁喝下鸡汤。 林菀宁拗不过他,就着他递到唇边的汤勺喝完了一碗鸡汤。 陆惊野又拿出了手绢给林菀宁擦了擦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他总是憨憨的笑。 林菀宁嗔了他一眼:“傻样。” 她说话时,抬手在陆惊野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陆惊野笑容更浓:“媳妇,你能醒来真好。” 林菀宁靠在了陆惊野的肩上,微微地皱了皱鼻子:“老公,你身上都有味道了。” 老公! 陆惊野闻言忽地一怔。 这还是林菀宁第一次这么叫自己。 二十七岁的大男人竟当着自己媳妇的面一下子红了脸。 “媳妇,你刚刚叫我啥?” 林菀宁挑了一下眉:“老公。” “唉!”陆惊野应了一声,凑到了林菀宁的面前:“媳妇,你叫的真好听,能不能再叫一声。” 林菀宁白了他一眼,抬手推开了他:“你好臭。” 陆惊野抬起了自己的胳膊凑到了鼻端闻了闻。 这三天他寸步不离的守在林菀宁的病床前,总算是等到了媳妇醒了过来,身上有了一些酸味。 林菀宁并不嫌弃她的爱人,只是她看着陆惊野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以及眼下的乌青,有些心疼,想要让他回家休息:“我没事了,你帮我办理出院,我想回家。” “好。” 林菀宁说什么陆惊野都是无有不依的。 放下了手里的碗,陆惊野站起了身:“媳妇,你等会儿,我现在就去给你办理出院手续。” 看着陆惊野走出了病房门,林菀宁原本挂在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眸子里漾过了一抹冷然。 军区总院! 柏长胜! 林菀宁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泛白的指节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她昏睡的这三天,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不但见到了自己的爸妈,也想起了一些事情。 虽然,当初所发生的事情还是很模糊,但林菀宁隐约觉得当年林家的那场火灾似乎和柏长胜有这脱不开的关系。 只是—— 林菀宁还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但,她忽然转过头,顺着病房的窗户朝着医院走廊看了过去。 林菀宁看着站在走廊外的柏长胜。 二人四目相对时,双方的眼里迸发出两种不同的情绪。 林菀宁的眼里是探究,猜测,似乎想要透过柏长胜的眼睛看出什么来似的。 而柏长胜在看向林菀宁时,似乎想要看出她是否记得了什么。 这三天柏长胜在给林菀宁治疗时,通过银针能够试探出她的脑袋里有一个血块,那血块压住了她的脑神经,使她记不起来一些事情。 有周院长和陆惊野在,柏长胜没有办法在治疗林菀宁时动手脚。 他只能够试探! 柏长胜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一眨不眨地透过窗户看着林菀宁。 半晌,柏长胜收回了目光,嘴角微微上扬,朝着林菀宁扯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林菀宁回应了柏长胜一个相似的笑。 这一轮的试探,双方都没有在彼此的眼里看出什么。 只不过,林菀宁却越发觉得柏长胜和林家的那场火脱不了关系! 陆惊野办理好了出院手续,回到病房时,就见到柏长胜站在病房门口,他蹙起了眉头,眼睛里满是警惕。 对于柏长胜,陆惊野始终抱有怀疑。 他并没有过多地去看,推开了房门走进了病房。 “媳妇。” 陆惊野坐在了林菀宁的身边:“他来干什么?” 第531章 林菀宁也不知道柏长胜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病房外。 她眸色微敛,脸色淡漠,并没有正面回答陆惊野的问题,而是问道:“出院手续都办好了么?” “嗯。”陆惊野颔了颔首。 林菀宁:“我不想继续在医院里,我们现在就回去。” “好。” 陆惊野会满足林菀宁提出的任何一个要求,他快速地将东西收拾好,扶起了林菀宁为她穿好了鞋,便准备离开军区总院。 柏长胜就在病房外注视着林菀宁。 如同鹰隼一般的眸子,似乎想要从她的身上看出什么来似的。 经过他的身边时,林菀宁抬起了眼,眸子里是隐忍下来的淡漠,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她淡淡一笑,微微颔首,经过了柏长胜的身边,径直地走过了医院走廊。 她的表情—— 柏长胜看着林菀宁渐行渐远的背影,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林菀宁越是这般淡然,柏长胜就越是可以确定,她是记起来了什么。 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柏长胜的心里泛起了一抹凛然的杀意,原本这一次是最佳的动手时机,但可惜—— 陆惊野实在是太警惕了。 他虽不懂医,但却找来了周院长,只要自己稍有歪心思,周院长立刻就会发觉不妥,他只能够错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柏长胜从林菀宁的身上收回了阴冷的目光。 还好,她现在身处于京城之中,柏长胜在京城里的势力盘根错节,只要是他想的话,随时都可以要了林菀宁的性命。 不过,他还需要等一个机会。 柏长胜不相信陆惊野会时时刻刻地守护在林菀宁的身边。 陆华强叫来了一辆军用吉普车,陆惊野扶着林菀宁上了车,回到了家时,客厅里的低气压仿佛像是一场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的阴翳。 陆曼宁快步迎了上来,紧紧地握住了林菀宁的手:“嫂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说话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朝着客厅里瞥了一眼。 林菀宁顺着她的视线朝着客厅里去。 一瞬,她立刻明白了过来,这股低气压的源头。 陆秀文脸上堆满了笑,瞧见了林菀宁时,立刻拿起了客厅茶几上她带来的东西,迈着小碎步子朝着林菀宁走了过去:“哎呦,菀宁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再不醒的话,姑姑可是要被冤死了。” 她说着,直接将手里买来的物件儿塞进了林菀宁的手里,又连忙拉起了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使劲儿拍了几下。 林菀宁尴尬极了。 这幅嘴脸变化的十分快。 林菀宁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陆秀文时,她的那副嘴脸恨不能把不待见自己写在脸上,现在这一脸谄媚与讨好,叫人看了真叫一个恶心。 “菀宁,咱们一家人过日子哪里牙不碰嘴的,大姑也是糊涂,竟然相信了那个崔大师的话,差点害了你——”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林菀宁抬眼看了看陆惊野。 她在陆惊野的脸上看见了一片冷漠与霜寒。 再看看陆秀文。 她偷眼去看陆惊野,这哪里是在给自己道歉,分明是在担心陆惊野的打击报复。 ‘崔大师’的事,在林菀宁醒过来之后,陆惊野就已经告诉了她。 林菀宁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只觉得这件事情荒诞至极。 在回来的路上,林菀宁和公爹打听了一下那个崔大师如何了。 第532章 谁知道,陆华强却对她说,崔佩军是受了陆秀文的指示。 林菀宁微一挑眉,目光疏冷地扫过了陆秀文的脸,自己和她只见过一面而已,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大姑姑,她要如此的害自己。 垂下了眸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幸好陆惊野发现的及时,并没有让崔佩军伤到了自己,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林菀宁没有说话,一旁的陆惊野倏地沉了脸色。 他忽地一挥手,“啪”的一声,陆秀文塞进林菀宁手里的那些东西“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陆惊野冷凝着眸子,像是看着敌人似的盯着陆秀文,冷然道:“我们不需要你的东西。” “惊野!” 陆秀文眼看着陆惊野要扶着林菀宁要上楼,她立刻拉住了陆惊野:“大姑也是一时糊涂,你能不能原谅大姑。” 陆惊野没看她,扶着林菀宁往楼上走。 林菀宁却拍了拍陆惊野的手,朝着他笑了笑。 她转过头,抬起了眸子,笑容不达眼底:“大姑,你说的对,我们是一家人,哪里有什么怪不怪的,既然你也是被人诓骗了,那这件事和你也就没有关系,往后咱们还是要来往的亲戚,往后咱们不要提起这件事情了。” 陆秀文十分满意地对林菀宁点了点头:“还是我们菀宁懂事,这件事咱们往后不提了,不提了。”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物件儿。 半晌,她缓缓俯下了身子,将那些东西捡了起来,重新塞回了林菀宁的手里:“这些东西是大姑给你买来补身子的,回头要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你就告诉大姑,大姑再给你买。” 林菀宁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大姑。” 得了这一声“谢”,陆秀文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陆秀文四下看看,见陆家的每一个人都冷着脸,却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看自己,她十分尴尬,抿了抿唇,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思,她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菀宁,你身子刚好,赶紧回屋里休息,大姑就先回去了。” “大姑慢走。” 林菀宁目送着陆秀文离开,然后回过了头,勾起了嘴角。 “嫂子!” 陆曼宁皱起了眉,拉住了林菀宁的胳膊,使劲跺了跺脚:“她明明是要——” 不等她话手腕,林菀宁拉了一下她的手,微微地摇了摇头。 陆曼宁疑惑不解,蹙眉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我有点累了,妹妹送我上楼好不好?” 陆曼宁眨了眨眼,看了看陆惊野,又看了看林菀宁,最后点了点头,扶着林菀宁的手走上了二楼的台阶。 进了卧室,陆曼宁赶忙开口问:“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林菀宁莞尔一笑,微一颔首,她拍了拍自己身下的床。 陆曼宁走过去坐了下来。 林菀宁:“你是不是不明白,嫂子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的原谅陆秀文?” 陆曼宁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她点了点头。 林菀宁继续微笑,拉过了陆曼宁的手,轻轻地拍了两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陆秀文应该提前见过爷爷了吧。” 陆曼宁:“她昨天的确来过了。” 林菀宁笑得越发浓郁,继续说道:“如果没有得到爷爷的示意,她今天是不会走这一趟的。” 看着陆曼宁一副还是没有明白的样子,林菀宁解释道:“不管怎么说,她名义上还是爷爷的养女,还是陆家的姑姑,不管做错了什么,也离不开这一层关系。” 第533章 “可是——” 陆曼宁的脸色变得十分复杂了起来:“我听妈说,大姑是想要害你肚子里的小侄子。” 这些话宋玲玉自然是不会对女儿来说。 在医院里发生了这件事情之后,宋玲玉不仅和陆华强闹了一场,而且,她在第一时间骑自行车回了陆家,直接去了陆老爷子的书房,将陆秀文干过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老爷子。 陆秀文指示崔培军要打掉林菀宁肚子里的孩子,当陆曼宁听见这些话的时候,吓得瞪大了眼睛。 她不知道大姑为什么要这么做。 最后,只听见了爷爷在书房里声音疲惫地说了一句:“老大媳妇,这事是秀文做的不多,我已经让她给孙媳妇道歉了,要不要原谅她,还要看孙媳妇的。” 宋玲玉还想要据理力争为自己的儿媳妇讨回个公道。 结果却换来了老爷子的一句:“我累了,你出去吧。” 作为儿媳妇,宋玲玉不能逼问自己的公爹,却也在心里对老爷子多了埋怨。 老爷子实在是陆秀文惯坏了,才会让她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她回到了医院,将心里的不满一股脑的撒在了陆华强的身上。 刚刚醒过来的林菀宁,让陆惊野扶着她去厕所的时候,听到了婆婆的抱怨。 见到陆秀文后,林菀宁才会大度的原谅了陆秀文。 林菀宁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陆曼宁。 在听完了嫂子的讲述后,陆曼宁仍然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她为嫂子抱不平:“也不知道咱们家到底是欠她什么,为什么事事都要让着她。” 林菀宁笑笑说:“快了,很快就不用忍让了。” 陆曼宁没听见林菀宁刚刚说了什么:“嫂子,你说什么?” 林菀宁:“没什么。” 陆曼宁站了起来:“嫂子,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林菀宁点点头。 陆曼宁刚刚走出了卧室,陆惊野便走了进来,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洗了澡,换了一身衣裳。 陆惊野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对林菀宁说道:“你都和曼宁讲了?” 林菀宁撑着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老爷子的心思,她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么?怎么刚刚还那个样子?” 陆惊野想起了陆秀文的所作所为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我就是不想让她好过,她图谋什么,我清楚的很!” 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崔佩军袭响林菀宁肚子时的画面,陆惊野恨不能将这两个抽筋剥骨。 林菀宁走了过去,拿起了陆惊野重重摔在梳妆台上的毛巾,轻轻地给他擦起了头上的水:“有些事老爷子不方便动手,咱爸不行,你也不行。” 陆惊野回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自个儿的媳妇:“媳妇,委屈你了。” 林菀宁抿唇微笑,捧起了男人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她这一次没有能成功,以她的性格,我相信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必然还会有后招,老爷子表面是在纵容她,让她觉得自己始终有陆家庇护,才能有恃无恐,其实是想要让她犯一个更大,更不可能被原谅的错误” 陆惊野目光中满是赞许地看着自己的媳妇。 他媳妇就是聪明。 就连自己一开始也没有明白老爷子的用意。 还是在刚刚洗澡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这一点。 他媳妇却能在见到陆秀文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这些。 陆惊野站了起来,低头在他最爱的媳妇的鼻尖上亲了一下:“还是我媳妇聪明。” 林菀宁娇羞地嗔了陆惊野一眼:“油嘴滑舌。” 咚咚咚…… 陆惊野的吻还没等落下来,门口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紧接着便传来了宋玲玉的声音:“惊野,菀宁,老爷子让你们去一趟他的书房。” “知道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心照不宣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然后拉着手走出了房间。 陆老爷子的书房内,沏好了一壶茶,他看见了孙子和孙媳妇走进来,朝着他们招了招手:“来,尝尝爷爷这茶的味道怎么样?” 林菀宁和陆惊野落座后,端起了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林菀宁:“好茶。” 陆老爷子赞许点头微笑:“可比你爸识货的多。” 他瞥了一眼坐在一旁一句话不说的陆惊野:“惊野啊,你是不是觉得这一次的事,爷爷让你媳妇受委屈了?” 陆惊野抬起头,看了陆老爷子一眼。 陆老爷子没有说什么,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林菀宁:“丫头,这件事你怎么想的?可是跟你男人一样的想法?” 林菀宁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爷爷这么做一定有爷爷的道理,一家人能够和和美美,其乐融融自然是最好的,要是不能——” 她的话忽然顿了一下。 陆老爷子蹙起了眉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林菀宁在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林菀宁继续道:“那她就不是咱们家的人。” 这句话说得十分玄妙。 陆秀文本就不是陆家的亲生女儿,只不过挂了陆家名头的养女而已,林菀宁这么说显然已经把事情挑明白了,看透彻了。 陆老爷子第一次见到林菀宁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小丫头沉稳冷静睿智,跟自己的孙子简直就是绝配。 现在看来,她的聪明远超了自己的想像。 陆老爷子忽然笑了起来:“你说的对!既然不能够其乐融融的做一家人,那她往后也就不再是我们的家人,要是再犯错的话——”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菀宁一眼。 林菀宁笑笑道:“既然不是我们的家人,我们就没有必要保护她,错误当然是要让她自己承担才好!” 第534章 陆老爷子半晌没有说话。 他始终笑吟吟地看着林菀宁。 半晌,陆老爷子的手指点了点书桌,说道:“没错,自己的错误自己承担。” 他说完,站了起来,身上披着的军大衣缓缓地滑落,他拿起了放在书桌上的相框,看着相框里的合照的四个人。 除了自己和老伴儿年轻时的模样,还有另外一对夫妻。 那对夫妻的样貌和陆秀文有七八分相似。 他们是陆老爷子的最好朋友,一同参了军人,一同执行任务,只可惜,他们的身份暴露,夫妻二人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女儿。 陆老爷子答应过战友,要替他们好好照顾女儿。 他也按照约定全心全意地培养女儿,只可惜她长歪了。 陆老爷子不再去想。 如果,她继续犯错的话,那结果—— 良久,陆老爷子对身后的林菀宁和陆惊野挥了挥手。 陆惊野站了起来,拉着林菀宁走出了陆老爷子的书房。 在家里休息了几天,林菀宁的身体彻底恢复了过来是,一早起床的时候,陆惊野已经不在床边。 林菀宁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身边。 被褥已经凉,看来这男人已经走了很久了。 此次回到京城,陆惊野是带着任务的,林菀宁知道这次的任务很危险,但她却不能阻止男人。 同为军人,林菀宁深知陆惊野不仅只属于自己,他属于国家,属于部队。 她不能阻止男人的脚步,只能希望他能够平安回家。 “妈。” 从卧室下了楼,林菀宁便瞧见了宋玲玉在厨房里忙活。 听见了林菀宁的声音后,宋玲玉回过了头:“菀宁,怎么起这么早?昨儿晚上不是和你说了么,让你多睡一会儿,不用起来。” 林菀宁从宋玲玉的腰间解下了围裙:“妈,我自己就是医生,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宋玲玉拽住了围裙:“咱们家不兴儿媳妇做饭这一说,你现在有了身孕,应该多休息才是。” 林菀宁将围裙系在了腰间:“妈,我身体好,而且怀孕也要适当的活动,要是一直在床上养着,到时生产的时候怕是不好生的。” 她瞧了一眼厨房里的蔬菜:“我来吧。” 宋玲玉执拗不过林菀宁,便帮着她打起了下手。 很快,婆媳二人便做好了一家人的饭菜。 “眼瞧着就要过年了,惊野也真是的,不知道在家里陪着你。”宋玲玉将早饭端上了饭桌,满是对儿子的埋怨:“回头等他回来,妈帮你好好说说他。” 林菀宁没有把陆惊野带着任务回京的事情告诉婆婆,只笑了笑,把西红柿鸡蛋汤端上了桌。 陆家人坐在餐桌上一家人吃过了早饭。 过了双休日,陆曼宁也要上班了,庄雪被小姑姑,小姑父带回了自己家,没有了两个小姑子,林菀宁在家里有些无聊。 “菀宁。” 宋玲玉敲响了林菀宁的房门。 林菀宁放下了从陆惊野书柜上拿下来的书:“妈。” 宋玲玉:“他们都不在家里,倒是冷清了不少,你是要是无聊,妈陪你出去逛逛?” 林菀宁倒是不觉得在家里无聊。 难得放松下来,倒也乐得轻松。 况且现在自己怀了身孕,也不适合外出,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垂下了眸子思忖了片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妈,我想去一趟咱们军区总医院。” “去医院?” 宋玲玉立马紧张了起来:“哪里不舒服么?” 林菀宁:“不是。” 第535章 她并不是不舒服,而是想要了解一些事情。 “我这一次住院,听惊野说,你们动用了关系找了周院长和副院长,我想要当面感谢一下他们。” 宋玲玉点点头:“这倒是应该的,你等会儿,妈准备一下陪你一块儿去。” “不用麻烦了,一会儿我去副食品商店买点糕点,这几天辛苦您去医院照顾我,您在家休息,我自己去就行。” 宋玲玉有些不放心:“妈还是陪你去吧。” “我自己可以。” 瞧着林菀宁执意如此,宋玲玉也没有强求:“那好,你早点回来,妈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嗯。” 林菀宁应允了一声。 等宋玲玉离开后,她便换了衣服,离开了陆家。 出门时,军区大院的邻居们,一个个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像是看着异类似的,林菀宁知道这些邻居们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在整个大院里,陆惊野是最优秀的年轻一辈分,况且陆家老爷子的身份又高,想要和陆家结亲家的人也不少。 可这些人家的闺女,陆惊野是一个也没有看进眼里过,反而是在去了黑江省几个月之后,便和林菀宁结了婚。 更重要的一点,她还是一个离过婚的二婚。 自打赵雅芳和宋玲玉争吵过后,军区大院里的流言蜚语如同春日里的柳絮,在一阵风吹过后,寻思蔓延开来。 才这么两天的时间,整个军区大院都知道陆惊野找了一个二婚的媳妇。 林菀宁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况且,她知道这件事情是有人故意为之。 自从在老莫西餐厅里见到了柏云兰和安晓曼之后,她就知道在柏云兰的推动下,自己离过婚的事,一定会如同野火一般快速蔓延。 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迎面看见了安晓曼和一个女孩一起往大院里走。 在看见林菀宁时,安晓曼在那女孩的耳畔说了几句话。 那女孩倏然驻足,扭过头看向林菀宁。 目光对视的一瞬间,林菀宁感觉到了一股恨意。 林菀宁在记忆里搜了一个遍,并没有对这个女孩的印象。 这女孩的恨意来得莫名其妙,除非是—— 林菀宁不禁勾起了嘴角,摇了摇头扫清了脑袋里的想法。 正准备转身离开,那女孩忽然开口,喊道:“站住!” 林菀宁转过身:“这位同志可是在和我说话么?” 女人径直地走到了林菀宁的面前,她半眯着眼睛,从头到脚地打量起了她:“你就是林菀宁?” 林菀宁微笑颔首:“没错,请问你有事么?” “哼!” 女人冷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惊野哥哥怎么会看上你这样一个农村的土包子!” 惊野哥哥!? 林菀宁眉心微动。 这个称呼—— 有点让人恶心。 当然,林菀宁是真的恶心。 她忽然干呕了起来:“呕!” “啊!” 齐思敏想到了一万种林菀宁会给自己的反应,但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会—— 她惊呼了一声,生怕林菀宁会真的吐到自己的身上,连忙向后跳开。 林菀宁站稳了身子,顺了顺自己的胸口,抬起了眸子看着齐思敏:“不好意思,我怀孕了有点恶心。” “你——” 齐思敏怒瞪林菀宁。 她想要说什么,可是话语卡在了喉咙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什么才好。 林菀宁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一双澄澈而明亮的名字:“这位同志,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见,你可以再说一遍么?” 第536章 齐思敏有一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沉下了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惊野哥哥为什么会娶你这样的一个土包子!” “哦。”林菀宁淡淡地应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笑盈盈地说道:“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问他。” 说完之后,林菀宁转过身便朝着军区大院外走去。 “你——” 齐思敏还想要说什么,可是林菀宁压根没有跟她机会。 “思敏!”安晓曼赶紧上前挽住了齐思敏的胳膊:“你消消气,别和这样的女人置气。” 齐思敏死死地盯着林菀宁的背影。 她双手紧攥成拳,修剪圆润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之中,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 齐思敏是齐老的孙女,她爷爷是陆老爷子的老战友,老革命同志,齐家和陆家也算得上世交。 齐思敏自小也是和陆惊野一起长大的。 她从小就喜欢陆惊野,小的时候也经常跟在他身后面跑。 无论容貌还是家世,齐思敏都觉得自己和陆惊野般配的紧,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幻想有一天成为陆惊野的妻子。 可是,陆惊野对她却从来没有半点心思。 自从陆惊野参军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每一次齐思敏都和魏佳佳打听陆惊野的事情,每一次知道陆惊野回家的时候,她都会到军区大院,但陆惊野却总是不肯见她。 她的真格心思,几乎整个军区大院都知道。 可偏偏,陆惊野就是一块石头,对她没有半点心思。 齐思敏知道陆惊野在黑江省结婚之后,整整哭了一整天,她想要去求爷爷,结果却换来了齐老爷子打了一个耳光。 她坐在地上,不敢相信一直疼爱自己的爷爷会打自己。 齐老爷子却对她说,陆惊野心不在她的身上,现在陆惊野已经结了婚,让她收起来不应该有的心思。 齐思敏不知道的是齐老爷子曾经和陆老爷子提起过她和陆惊野的事情。 但,陆老爷子却只说了一句,儿孙的事情他不管,要是两个孩子有缘分,他会支持的话。 那意思不用说也明白,陆老爷子没有同意这件事。 齐思敏心有不甘,在京城这个圈子里打听陆惊野娶了什么样的女人为妻子,但京城里却没有人知道陆惊野结了婚。 直到前几天,魏佳佳约自己去老莫吃饭。 齐思敏从魏佳佳的口中得知了陆惊野的妻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百思不得其解,陆惊野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今儿一早,齐思敏接到了安晓曼的电话,告诉她柏云兰回来了,约她小聚。 齐思敏忽然想了起来,柏云兰也是在黑江省。 她想要从柏云兰的口中知道的更多,便立刻来了军区大院,可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见到了林菀宁。 让齐思敏更没想到的是林菀宁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外貌—— 齐思敏眯了眯眼。 林菀宁虽然也漂亮,但她打扮的实在是老土,穿得不过是劳动人民流行色的衣裳,头发也是齐耳短发,看起和工厂里的劳动妇女没有什么区别。 反观自己,穿的是百货公司的成衣,脚上穿着的进口小羊皮的皮鞋,拿得是名牌皮包。 从头到脚哪里是林菀宁能够比得上的。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却成了陆惊野的妻子。 齐思敏越想越气,紧攥得拳头像是想要将林菀宁捏碎了似的。 “思敏,思敏——” 耳畔传来了安晓曼的呼唤声,齐思敏这才回过了神来。 安晓曼在她的脸上看出了什么,下意识地勾起了嘴角,不过很快,她便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轻轻地拉了一下齐思敏:“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断了对陆惊野的心思啊?” 齐思敏扭过头瞪了安晓曼一眼。 安晓曼笑脸相迎,挽起了齐思敏的胳膊:“那样的一个女人哪里能配得上惊野哥哥!!” 看着她的样子,安晓曼就知道她的心思。 想到了柏云兰的话,安晓曼顺着齐思敏的话说了下去:“陆惊野也是没有眼光,要我说,林菀宁哪里能比得上你,更不要说她还是一个二婚!” “二婚!?” 齐思敏十分震惊。 安晓曼故作惊讶:“你还不知道么?魏佳佳没有和你说么?” 齐思敏摇了摇头。 安晓曼“哎呀”了一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眨着眼睛看着齐思敏。 齐思敏迫不及待地拉了一下安晓曼的胳膊:“你快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晓曼朝着军区大院里看了一眼:“一会儿云兰就来了,具体是怎么回事让她来和你说吧。” 齐思敏被勾起了心思。 林菀宁是二婚! 那—— 她心里有了不应该有的心思。 既然,陆惊野能娶一个二婚的女人,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嫁给离婚的他呢?! 想起林菀宁刚才的模样。 齐思敏想起了那天魏佳佳和自己说的话。 魏佳佳的母亲可是陆惊野的姑姑,要是她能够帮自己的话,这件事的胜算应该会更大。 齐思敏有些急切地拉住了安晓曼的手,迫不及待地问道:“柏云兰什么时候来?!” 第537章 “惊野哥哥!” 林菀宁学着齐思敏的口吻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嫁给陆惊野之前,林菀宁可是问得清楚,他有没有什么婚前友好。 当时陆惊野可是和自己说没有。 现在又冒出了这样的一个女人来。 看来,自己有必要晚上好好拷问一下陆惊野了! 林菀宁搭乘公交车来到了军区总院。 她打听了一下周院长是否在医院,然后便直接去了他的办公室。 敲响了房门后,很快里面便传出来了周院长的声音:“进来。” 林菀宁推开了周院长办公室的门,面带笑容道:“周院长您好。” 埋头工作的周院长听见了林菀宁的声音后,放下了手里的钢笔,抬起了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林同志?!” 周院长微微地愣了一下,没想到敲门的人竟然会是林菀宁。 林菀宁微笑着走上前,将自己买来的礼品放在了周院长的办公桌上:“周院长,这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周院长连忙站了起来:“林同志,你这是干什么?” 林菀宁道:“今天贸然前来,一来是感谢周院长,二来是想要和您打听一些事情。” 周院长眨眨眼:“跟我打听事?” 他和林菀宁并没有交集,不解地看着她。 林菀宁也没有隐瞒什么,直接切入正题:“周院长,您是否认识黑江省的林家?” 林家?! 周院长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瞳孔在眼眸之中缩了缩,一些被尘封的记忆似乎被人掀开了一角,那些记忆瞬间涌入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林家? 林菀宁! 周院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你是林家的遗孤?!” 林菀宁点了点头:“没错。” 她直接应下了自己的身份:“只不过,我受过伤,失过记忆,有很多事情都已经想不起来了。” 周院长朝着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指了指。 林菀宁坐了下来。 周院长仔仔细细地观察起了林菀宁。 半晌,他点了点头:“还真是像。” 他像是想起了自己的故人,动作缓慢地坐了下来,盯着林菀宁的脸仔细地打量了半晌。 林菀宁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周院长回想曾经的记忆。 良久之后,周院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哎!林家的事情也是一件悲剧,我当初在京城听说了林家的事情后,也十分的痛心,以林老先生的名望——” 有些话他说不下去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菀宁抿了抿唇,将自己想要打听的事情问出了口:“我记得我爷爷也曾经在军区总医院工作过,所以想要问问周院长是否还能记得一些什么当年的事情。” 周院长闻言点了点头。 然后,他将自己记得的事情告诉了林菀宁。 林菀宁也从周院长的口中了解了一些自己的爷爷。 但,周院长所知道的事情毕竟有限,能告诉林菀宁的他都已经告诉了她。 半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乎:“哦对!咱们军区总院的柏副院长是你爷爷的关门弟子,你要想知道什么,你可以直接问他,我想他知道的一定比我更多才是。” 林菀宁点点头:“那就麻烦周院长帮我联系一下柏副院长了。” 周院长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医院里的内线号码,很快,柏长胜便来到了周院长的办公室外。 第538章 “院长,您找我。” 敲开了周院长办公室的门后,柏长胜也没想到林菀宁竟然也在。 柏长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找回了自己应该有的表情,恢复了以往的表情,朝着林菀宁微微一笑:“院长,您有客人在,我等会再过来。” 周院长站了起来,朝着柏长胜招了招手:“长胜,你进来。” 柏长胜走进了周院长办公室。 周院长看向林菀宁:“小林同志,你们认识。” 柏长胜颔首道:“她是陆同志的爱人。” 周院长:“看来你还不知道,小林同志是林家的后人,你恩师的孙女。” “什么?!” 柏长胜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地看行了周院长:“院长,您,您说什么!?” 周院长重复了一遍刚刚所说的话。 柏长胜十分震惊地看向林菀宁:“你,你是林家的后人?” 林菀宁装的十分自然,让任何人看不出来她的心思,脸上的茫然,眼底三分期待,以及不解和困惑。 她的表情落在柏长胜的眼里,一时间倒是让柏长胜搞不懂林菀宁的目的是什么。 林菀宁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一次住院才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柏长胜下意识脱口问道:“你想起了什么?!” 问出口后,他立刻有些后悔,连忙收起了脸上的急切,期待地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微微地摇了摇头:“具体什么事也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我出生在哈城的林家,我的爷爷是华国的名医,我记得我爷爷曾经在军区总院工作过,所以想要问问周院长,关于我家里的事情。” 就这些?! 柏长胜微微蹙起了眉,眼睛里多了一丝试探。 林菀宁继续说道:“刚刚听周院长说起,您是我爷爷的关门弟子。” 柏长胜颔首道:“没错,真没想到,我还能见到老师家的后人,更没想到竟然是你,这真是太有缘分了。” 林菀宁看着柏长胜这幅虚伪的样子,打心里觉得恶心,但为了自己的目的,她还是强忍着问道:“柏副院长,我曾经失过忆,想不起来曾经的事情了,您能不能和我说说我家里的事情。” 柏长胜半眯着眼睛盯着林菀宁的眼睛,似乎是想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她是不是在对自己说谎。 但,他却在林菀宁的眼睛里只看见了真诚。 柏长胜坐在了下来:“你想知道,我一定知无不言。” 林菀宁直接开口询问:“你知道林家当年的那场火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 林家被灭门的惨案,从柏长胜的口中说出来,却是变了一个味道。 在这场故事当中,柏长胜成为了爷爷最得意的学生,但具体为什么会有那场会,他却对林菀宁说自己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么?! 林菀宁看着柏长胜在对自己演戏。 她眼睛里的恨意逐渐变得浓郁了起来。 只不过,在当柏长胜看向自己的时候,林菀宁很快收敛了眼睛里的情绪。 当柏长胜将这个虚假的故事讲完后,林菀宁仍是满面泪痕。 许久后,林菀宁站了起来,她朝着柏长胜深深地鞠了一躬:“柏副院长谢谢你和我讲了这么多。” 柏长胜站了起来,扶起了林菀宁:“应该的。毕竟——” 他沉静的目光带着审视:“毕竟你爷爷是我的老师,咱们也算是一家人。” 林菀宁抬起了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柏长胜:“以后你要是想起来什么,或者想要知道什么,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第539章 林菀宁真诚地道了一声:“谢谢。” 柏长胜不能够确定林菀宁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的。 不过很快,他心里便有了答案。 如果林菀宁真的记起了什么的话,那她不会这么愚蠢,来找自己询问关于林家的往事。 柏长胜暗压了眉心。 当年,他杀了林家所有人,唯独让林菀宁逃脱了。 这么多年,他苦苦寻找,现在她就在自己的面前。 动手!? 柏长胜的心里第一时间有了这个想法。 如果林菀宁也死了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提及林家的事情。 林菀宁现在能够记起林家的事,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记起来的更多。 到时候—— 柏长胜看着林菀宁走出周院长的办公室,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林菀宁不能活! 不管她会不会想起来更多。 但,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不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林菀宁必须死!!! 林菀宁走出了军医总医院,站在门口抬起了头朝着周院长的办公室看了过去,似乎,她想要透过窗户看进柏长胜的内心。 她不想在等了。 她要让柏长胜忍不住对自己动手。 只有这样,她才能够让柏长胜暴露马脚。 走在回军区大院的路上,林菀宁心里泛起了一阵阵的恨意,她虽然不知道柏长胜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能够百分之百的确定,就柏长胜杀害了林家所有人。 甚至就连自己的姑姑和姑父,也可能是死在柏长胜的手里。 林玉珍和苗国昌被杀害的时候,柏长胜可不就是在大河县么! 只不过,当时所有的证据指向了宁青。 可是最后,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柏长胜离开了黑江省,宁青也莫名其妙的死了,即便韩志强再继续调查,也始终没有一个结果。 林玉珍和苗国昌被杀案就成了一个悬案。 现在看来—— 林菀宁心头的寒意更浓了一份。 她要报仇。 要调查清楚当年林家被灭门一案。 要为林家翻案。 要让真正的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但是,柏长胜实在是太狡猾了,她能够想起来的内容也有限,唯有引蛇出洞,只要等到柏长胜按耐不住,露出马脚,自己才有报仇的可能。 回到家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一进门,林菀宁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她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菀宁回来了。”宋玲玉将准备好的晚饭端上了客厅里的餐桌,她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惊野回来了。” 林菀宁点点头:“妈,我先回房了。” 说完,她快步地朝着楼上走。 推开了卧室的门,那股血腥味越发浓郁,她用力地皱起了眉头:“惊野,你受伤了!?” 陆惊野坐在床上,身上仍是穿着昨天换的那套衣服,看见林菀宁时,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他抿着唇,皱着眉,眼底有些许的痛苦,对他媳妇点了点头。 林菀宁快步走了过去,拉开了陆惊野的衣服。 触目惊心的伤口瞬间撞进了林菀宁的瞳孔之中。 林菀宁的瞳孔猛地一缩:“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她立刻转身,朝着屋里的药箱走去。 陆惊野脱下了外套,林菀宁这才看清楚了他背后的伤口,那是一道足有一尺来长的伤口,鲜血正汩汩的往外涌着。 林菀宁:“你快躺下,我给你处理伤口。” 她的手极稳,动作极快,帮着陆惊野处理好了背后的伤口。 陆惊野愣是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的冷汗,还是透露出了这次任务的凶险。 “怎么样?还能忍住么?” 陆惊野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中计了!!” “中计?!” 林菀宁皱起了眉头。 对于陆惊野回京城的任务,林菀宁并不知情。 只知道极为凶险。 现在看来,她还是小看了任务的艰难。 抿了抿唇,林菀宁还是问出了口:“到底是什么任务?!” 陆惊野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你还记得逃跑的那个敌特么?” 林菀宁微微点了一下头:“记得。” “逃跑的那个人又回来了。” 林菀宁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没想到—— 陆惊野这一次的任务竟然和他有关系。 难怪—— 陆惊野穿上了衬衫,薄唇微启道:“根据现有的证据,我只调查到他来了京城,并不知道他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随后,他将今天外出时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林菀宁:“我按照上级单位给的线索找到了王府井附近的胡同,本以为会找到什么线索,没想到——” 自己竟然中了计,在哪里有人等待着自己。 十几个人。 那些人并不是他的对手,只不过,那个人的身手却是不容小觑的,最后,他还是受了伤,让那个人再次逃脱。 那次在山里的任务,陆惊野牺牲了战友,他抓住这个机会,激怒了陆惊野,才让他乱了自己的情绪,暴露了自己的背后,挨了这一刀。 “受伤这件事别让家里知道。” 林菀宁点了点头:“这次任务,我能帮上你的忙么?” 第540章 陆惊野拉起了林菀宁的手,贴进了自己的胸口。 他怎么会让自己的爱人陷入危险,微微一笑,他说:“我只要你好好的。” 林菀宁的心里暖暖的,可看着爱人苍白的脸色,心疼的厉害。 “哥,嫂子,吃饭了。” 门外传来了陆曼宁的声音。 陆惊野拉起了媳妇的手:“走吧,别让爸妈等咱们吃饭。” 林菀宁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陆惊野的背后,确定伤口不会溢出鲜血来,他们才走出了房间。 “嫂子!” 庄雪从陆梦兰的身后探出了头,朝着林菀宁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她像是欢脱的小兔子似的,忙不迭地蹦到了林菀宁的面前:“这两天被拘在家里可闷死我了,我早就想来看你了,可是——” 庄雪偷偷地瞥了一眼陆梦兰,凑到了林菀宁的耳畔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妈说我烦,怕我打扰你休息。” 林菀宁很喜欢这个活泼的小姑子,笑着在她的小脸上捏了捏:“不会,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来找我。” 得了林菀宁的允许,庄雪高兴地笑了起来,抱住了林菀宁说:“嫂子最好了。” 陆梦兰瞪了庄雪一眼,举步走到了林菀宁的面前:“菀宁,你身子怎么样了?” 林菀宁微笑地回道:“没事了。” 陆梦兰松了一口气:“借着这一次进医院,应该顺便好好检查,怎么不在医院里多观察几天?” 宋玲玉替林菀宁回答:“都检查过了,没事的。” 陆梦兰:“嫂子,我买了两只鸡,回头你给菀宁炖汤补补身子。” 这个家里除了陆秀文,相处起来都十分和谐。 偏偏越是讨厌谁,谁就越是想要往前凑。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众人齐齐地朝着家门的方向看了过去,下一秒,陆秀文拎着两个网兜走了进来。 “呦,大伙儿都在呢。” 陆秀文脸上带着笑,环视了一圈坐在客厅饭桌前的一大家子。 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瞬间被破坏,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尴尬,陆秀文仿佛没有察觉似的,拎着东西走了过去。 陆秀文将手里的网兜放在了饭桌:“我来的正好赶上吃饭。” 她瞥了一眼陆梦兰:“我买了一只烤鸭,还有点熟食,正好给家里添个菜。梦兰,你去切一下。” 陆梦兰厌烦的紧。 懒得搭陆秀文的话。 更不愿意接她递过来的东西。 宋玲玉也是如此。 陆秀文见没有人搭理自己,尴尬地笑了一下,轻轻地推了一下陆曼宁:“曼宁,你去吧,顺便给大姑拿一副碗筷。” 陆老爷子放下了筷子。 随着“啪嗒”一声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地落在了陆老爷子的身上。 见老爷子动了怒气,宋玲玉赶紧站了起来,从陆秀文的手里接过了吃食:“我去吧,你坐我这里。” “谢谢大嫂。” 宋玲玉没有给她好脸色看,拎着东西去了厨房,没一会儿便将陆秀文带来的烤鸭和熟食切好装盘端上了饭桌。 “菀宁,身子好些了么?” 一坐在来,陆秀文便将话题投向了林菀宁。 在这个家里,她知道自己是不被欢迎的那一个,上一次林菀宁的态度,倒是让陆秀文有些意外。 林菀宁笑了笑:“好多了。” 陆秀文:“那就好,那就好,今儿正好单位同事给了两张票,我去买了点吃的,菀宁你从黑江省过来,还没有吃过咱们京城的烤鸭吧,你可要好好尝尝。” 她说着,拿起了筷子夹起了一个鸭腿,站了起来放进了林菀宁的碗里。 第541章 林菀宁微微蹙了蹙眉。 这次有身孕,她对油腻的味道极其的敏感。 只是闻到了,胃里就一阵的翻搅。 林菀宁站起了身,捂住了嘴巴,立刻朝着厕所跑去。 “哎呦!菀宁这不是刚有了身孕么?咋就害喜的这么厉害呢?” 陆秀文也随着林菀宁站了起来,想要跟过去瞧。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陆老爷子这个时候开了口:“惊野,你去看看你媳妇。秀文,你坐下来吃饭。” 陆秀文看了一眼陆老爷子,乖乖地坐了下来。 林菀宁吐过了稍稍感觉舒服了一点。 陆惊野:“闻不了油味,咱们先回屋吧,一会儿我给你蒸鸡蛋羹。” 林菀宁点了点头:“好。” 回到了客厅,林菀宁满是歉意地道:“爷爷,爸妈,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了,你们慢慢吃。” 陆秀文瞥了一眼林菀宁,眼里的嫌恶一闪而过:“既然不舒服,那你就快回屋里躺着,要是饿了,你就跟大姑说,大姑给你做。” “啪嗒”宋玲玉用力地将手里的饭碗掷在了饭桌上:“我还在家里,我家菀宁想要吃什么我自然会给她做,用不着你帮忙。” 陆秀文尴尬地笑了笑:“嫂子,你可别多心啊,我没有别的意思。” 宋玲玉站了起来,对老爷子说:“爸,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她便跟着林菀宁一同上了楼。 好好的一顿晚饭,随着陆秀文的到来,气氛变得十分尴尬。 陆曼宁和庄雪平时就特别讨厌这个大姑姑,眼看着妈和嫂子都上了楼,她们两个也不想留下来,刚准备起身要走,却被陆老爷子一个眼神制止了下来。 没有办法,她们两个只好乖乖地坐下来低着头吃饭。 陆老爷子抬了抬眼:“你自己来的?国安和佳佳呢?” 陆秀文:“国安单位加班,佳佳和朋友出去玩了。”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总是下意识地朝着楼上的方向看。 陆老爷子:“没有几天就要过年了,你们单位也应该忙才对,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不用特意回家。” 陆秀文一向是没有大事不回家。 更不要说今天还带了东西回来。 陆老爷子话中的意思,摆明了是在告诉陆秀文,她现在是这个家里不受欢迎的人,但陆秀文像是没听出来老爷子话里的意思似的。 “爸,瞧您说的,就是因为快要过年了,所以我才更要多回家陪家人才是。” 陆秀文说着,给老爷子的碗里夹了一块烤鸭:“你快尝尝。” 这时,宋玲玉从楼上走了下来,直奔厨房。 陆秀文微眯了一下眼,立马放下了筷子:“大嫂,菀宁是不是饿了,你要做什么,我来帮你。” 宋玲玉拿了四个鸡蛋,打了鸡蛋壳在搪瓷碗里搅拌均匀,陆秀文想要从她的手里接过来,却被宋玲玉推开。 “嫂子,我帮你吧。” 宋玲玉白了陆秀文一眼:“用不着。” “嫂子——”陆秀文可怜巴巴地看着宋玲玉:“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宋玲玉低头忙着手里的活计,压根没有去看陆秀文。 陆秀文吸了吸鼻子:“我知道这一次我做的太错了,但你们要相信,我是真的为了菀宁好。” 她见宋玲玉仍然不搭理她,抽泣的更加厉害了起来:“我也是听信了别人的话才会做错了事,嫂子,我真是一时糊涂——” 一边说着,陆秀文一边偷眼去看宋玲玉。 她虽然讨厌这个大嫂,但对宋玲玉还算是很了解的。 宋玲玉能够为林菀宁做到如此,可见她是有多中意这个儿媳妇。 第542章 现在林菀宁怀了孕,宋玲玉更是宝贝的不得了,自己想要打掉林菀宁的孩子,已经触及到了陆家的底线,所以这一次想要取得他们的原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陆秀文跟着宋玲玉到厨房里来,也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见宋玲玉仍然不答应自己,陆秀文依旧不怕热脸贴上冷屁股,自顾自地道着歉:“我是真的知道错了,爸已经批评过我了,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 宋玲玉倏地抬起了头,冷眼看着陆秀文:“你有完没完!” 陆秀文闭紧了嘴巴。 宋玲玉懒得搭理她,扣上了锅盖后转身走出了厨房。 陆秀文朝着厨房外看了一眼,然后跟着宋玲玉走了出来。 她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低头垂泪,走到了客厅里拿起了自己的皮包:“爸,大哥,二哥,我先走了。” 客厅里仍然没有人愿意搭理陆秀文。 陆秀文走到了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见没有人要留自己的意思,开了门快步跑了出去。 陆曼宁呼出了一口气,悄声地咕哝一句:“可算走了,还以为有人能留她似的。” 庄雪也朝着门口皱了一下鼻子,附和道:“就是,我巴不得她赶紧走呢!” 陆老爷子放下了碗筷,起身上了二楼。 今天的晚饭吃得令人憋闷,其他人也不想留下吃饭,陆梦兰将碗筷收拾起来,端进了厨房。 宋玲玉看着陆梦兰端进来的剩菜。 她接了过来,直接将陆秀文带来的烤鸭和熟食倒进了泔水桶里。 “谁稀罕她拿来的东西!” 陆梦兰:“嫂子,菀宁刚刚没吃东西,要不要给她做点吃的?” 宋玲玉将盘子放在了灶台上:“我给她蒸了鸡蛋羹,今儿早上给她做了,看她能多吃一些。” 说话的时候,鸡蛋羹也蒸好出锅。 她又在鸡蛋羹上倒了几滴香油,然后端出了厨房。 林菀宁回到了卧室里,喝了点蜂蜜水才稍微感觉舒服了一点。 宋玲玉端着鸡蛋羹推开了门:“菀宁,妈给你蒸了鸡蛋羹,还给你放了点香油,你看看能不能吃一些。” “谢谢妈。” 林菀宁从宋玲玉手里接了过来。 她这两天胃口不佳,刚刚又吐过,胃里有些不舒服,这会儿闻到了鸡蛋羹的香味,倒有了几分饿了的感觉。 特别是宋玲玉蒸鸡蛋羹的手艺极好,金黄的鸡蛋羹看着就好吃。 林菀宁拿起了勺子,盛起了一勺鸡蛋羹。 鸡蛋羹送到了自己嘴边的时候,林菀宁却是忽然停了下来。 宋玲玉期待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够多吃一些,见她停下了动作,还以为她没有胃口,便劝说道:“菀宁,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你现在怀了孩子,需要营养,应该多吃点才是。” 林菀宁却仍然没有动。 只是,她的脸色渐渐变了。 陆惊野在一旁看着,微微蹙眉,问到:“媳妇,怎么了?” 林菀宁没有说话,将汤勺里的鸡蛋羹凑到了自己的鼻前用力地闻了闻,她的眉心皱得越发深邃,眸色变得越发阴沉。 在确定之后,她抬起了头:“妈,这鸡蛋羹有没有人动过?” 宋玲玉没有明白林菀宁的意思,微微摇头说:“没有啊,是我亲手蒸的。” 陆惊野似乎看出了什么:“媳妇,鸡蛋羹有什么问题么?” 林菀宁将手里的鸡蛋羹放在了床头柜上,她抿了抿唇,好使将自己所发现的告诉了陆惊野:“鸡蛋羹里有——” 她下意识抬起了眼眸看向宋玲玉,解释道:“妈,我并不是怀疑你。” 宋玲玉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菀宁,有什么话你直接跟妈说,这鸡蛋羹里到底有什么?!” 林菀宁:“益母草。” “益母草?” 宋玲玉皱眉:“我没有放益母草啊。” 陆惊野虽然不懂药理,但看林菀宁的脸色也能猜到一二:“媳妇,益母草是不是对咱们孩子不好?” 林菀宁点头道:“益母草有活血化瘀的功效,如果孕妇服用的话——”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但也能让人明白“益母草”对于一个孕妇来说有什么危害。 宋玲玉猛地瞪大了眼睛,赶忙解释道:“菀宁,我没有往里面放益母草,咱们家里也没有这东西啊!” 林菀宁拉过了宋玲玉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赶紧宽慰:“妈,我不是怀疑您。” 宋玲玉有些慌了,看看林菀宁,又看了看陆惊野:“怎么会有益母草呢?!” 林菀宁道:“鸡蛋羹里的益母草分量并不多,不足以让我滑胎,但也会让我腹痛不止,也会有落红的迹象。” “妈,您好好想想,鸡蛋羹还有没有过别人的手?或者——” 宋玲玉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原来是这样!!陆秀文!” 她紧咬牙,喊出陆秀文三个字的时候,像是想要将这三个字咬碎了似的:“我说她怎么就跟我进了厨房,还要帮我蒸鸡蛋羹,原来,她是怀着这样的歹毒心思!” 宋玲玉说着,猛然转身,快步朝着门外走:“陆秀文,想要害我的孙子,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第543章 陆惊野面色倏地冷了下来。 没想到,陆秀文一次害他媳妇不成,竟然还想出了这么恶毒的法子。 庆幸的是他媳妇医术高超,能够闻出鸡蛋羹里的异常,这要吃不慎吃下去的话—— 陆惊野不敢继续想下去。 比起宋玲玉,此时的她才更想要杀人! 林菀宁眼看着屋里的丈夫和婆婆露出了一副吃人的模样,赶紧站了起来拉住了他们:“你们冷静点。” 陆惊野和宋玲玉齐齐回头看向林菀宁。 林菀宁将二人按在了床上坐好:“你们贸然去找她,她会承认么?随便一句益母草蒸鸡蛋羹对女同志身体好,就能够搪塞过去。” 宋玲玉脸上的愤怒未消:“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要是不承认,我就打到她承认为止,这一次就算是老爷子袒护她,就算是我不当陆家这个大嫂了,我也要给你出了这口恶气!!” 凭什么她陆秀文一次次伤害他们,他们就要一次次的忍耐。 她仰仗着老爷子的偏袒,这么多年来了做了多少恶心人的事情,最后还不是他们出面赔礼道歉。 现在更是将这歹毒的心思打到了菀宁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上。 宋玲玉越想越气,恨不能现在就冲到陆秀文家中,一刀结果了她一泄心头的怒火。 林菀宁:“今天爷爷找我和惊野谈话,意思大概是和我们讲,以后他不会再管陆秀文的事了——” 不等林菀宁把话说完,宋玲玉忽然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她:“真的?!” 林菀宁颔了颔首,继续说:“现在就算是我们拿着这碗鸡蛋羹去找她对峙,她也不会承认,所以——” 她说着,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冷凝的弧度,微微地挑了一下眉,道:“我们要等待!等待陆秀文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宋玲玉蹙眉,略带疑惑地问:“她会么?” 林菀宁笑道:“我们可以给她制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林菀宁将目光投到了陆惊野的身上,笑笑说:“她之前不是想要从里这里走个路子么!” 陆惊野闻言,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媳妇,你的意思是说——” 林菀宁:“答应她!” “这——” 宋玲玉大概也知道陆秀文想要做什么。 一听要答应陆秀文这件事情,她忽然有些犹豫。 陆惊野却明白了媳妇的意思。 他忽地勾起了嘴角,立马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办!” “等一等!” 林菀宁看出了陆惊野的急迫的心思。 但,现在却还不是时候。 陆惊野驻足,回头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说:“陆秀文今天在我的鸡蛋羹里下了能够活血化瘀的益母草,她必然会急切的想要知道自己成功与否,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明天一早她一定会上门的,到时候——” 林菀宁朝二人凑了凑,脸上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将自己的盘算告诉了二人。 宋玲玉和陆惊野齐齐地点了点头。 宋玲玉:“好,明天我就按你说的去做!” 随后,宋玲玉端着那碗被下了益母草的鸡蛋羹离开。 林菀宁坐在床上仔细地回想着这件事的细枝末节:“老公。” 陆惊野:“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菀宁微微摇了摇头,蹙着眉问道:“陆秀文会医?” 陆惊野摇头否定。 林菀宁又问:“那她了解药效?” 陆惊野仔细地想了想,对此他也并不了解:“应该了解的不多,怎么了?” 林菀宁眉心皱得越发深邃:“知道益母草的功效不足为奇,我奇怪的是她是如何这么精准的掌握用量的?” 陆惊野不了解药效要理,疑惑地看着林菀宁,等着她跟自己讲其中的端倪。 林菀宁:“鸡蛋羹里益母草的分量不足以让我立刻流产,但却会让我出现腹痛,落红的现象,从而导致胎像不稳,她要做的只是等待,我保不住孩子也只会是时间的问题。” 陆惊野听出了林菀宁话中的深意:“你的意思是说有一个懂得药理和分量的人,在给她出谋划策?” 林菀宁微一颔首。 陆秀文懂得多少药理药效,她并不清楚,这也是她的猜测而已。 关于此,林菀宁没有继续深究。 她的身体她了解。 经过三天的昏迷,现在身体虚弱的厉害。 特别是这次怀孕,她早起孕反应严重,还需要调养自己的身体。 日次一早。 天才刚蒙蒙亮。 陆秀文就迫不及待地登了陆家的门。 宋玲玉还想着趁早置办一些年货,刚打开大门,迎面遇见了准备拿钥匙开门的陆秀文。 有那么一瞬,宋玲玉的眼里迸发出了凛然的寒意,她恨不能当场掐死这个祸害了事,但一想到林菀宁的计划,她还是强忍住这股子怒意,深吸了一口气,用平淡的语气对陆秀问道:“这么早来干什么?” 经过医院一事,宋玲玉对陆秀文没有好态度。 她按照林菀宁所说的,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常,依旧是冷冷淡淡的。 陆秀文一抬头,看见宋玲玉时,先是有些惊讶,随后立马恢复了以往的神情:“大嫂,这么早就出去啊。” 宋玲玉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直接掠过了陆秀文往台阶下走。 陆秀文用力地眯了一下眼睛,眼底漾过了一丝疑惑。 难道那药没有生效?! 可这不应该啊! 药量她拿捏的极是精准,虽说不能够让林菀宁立刻小产,可昨天晚上也应该有反应了才对。 可是,现在看宋玲玉的样子却没有一点紧张与慌乱,难道说那药并没有对林菀宁起作用?还是说她根本没有吃那碗鸡蛋羹呢?! 眼瞧着宋玲玉要走,陆秀文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她:“大嫂!菀宁怎么样了!?” 宋玲玉瞥了陆秀文眼,心中冷笑,果然是打着歪心思上门的,看来菀宁猜的一点错都没有。 “菀宁?她没事啊?她很好!你为什么这么问?!” 宋玲玉抬眸凝视着陆秀文的眼睛,等待着她的回答。 第544章 林菀宁没事?! 还很好?! 陆秀文有一瞬间的怔愣。 这怎么可能?! 按照她下在鸡蛋羹里的药量,昨天晚上林菀宁即便没有落红、小产,但至少也会肚子疼的发作起来。 怎么现在看宋玲玉的样子,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 难道—— 陆秀文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难道是自己下药的分量不够? 可那人明明告诉自己,那包药的计量必然会让林菀宁的肚子出现问题。 “秀文,你怎么突然问起我家菀宁来了?” 宋玲玉转过了身子,半眯着眼睛看着陆秀文,心想:菀宁猜的果然没有错,这陆秀文还真是这么说的。 陆秀文被宋玲玉问得愣在了当场。 宋玲玉按照林菀宁教给她的话继续追问道:“我家菀宁的身子一项都很好,你这么问是为什么?” 陆秀文张大了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哎呀,大嫂,我这不是昨天晚上瞧菀宁一直在吐也没有吃东西,想着她怀孕辛苦,一大早特意过来看看。” 宋玲玉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浓郁了起来:“你来看人就空着手来么?” 陆秀文看了看自己的手,一瞬间更加尴尬了。 往常自己回来的时候,宋玲玉可是很少和自己说这么多话的,见到了自个儿大多数时候都是掉头就走,怎么今天反而还挑起自己带不带东西的理儿了?! 陆秀文为此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支支吾吾了半晌,也就只说出了一个“我”字来。 宋玲玉收起了脸上的笑:“没带东西来也不打紧儿。” 她说着,眼睛在陆秀文的身上瞟了瞟:“你今儿来的也太早了一些,菀宁这会儿还没起床呢,正好我要去一趟农贸市场,你跟我一块儿去转转?” “我——” 陆秀文今儿登门是要看林菀宁的“下场“的,可现在人都没有瞧见,哪能就这么跟着宋玲玉走。 可是,宋玲玉不等她开口拒绝,直接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下了台阶。 宋玲玉平日里和她可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 这倒是让陆秀文一时间吃不准。 不只是陆秀文,宋玲玉是见她一面都嫌脏,这会儿,她是忍了又忍,才忍下了心底里的那份恶心。 宋玲玉的确是带着陆秀文去了一趟农贸市场。 秉承着来一趟,怎么也要让她出出血的原则,这一趟宋玲玉瞧见了什么就买什么,自己是不可能出钱出票的。 她看好了什么之后,就笑吟吟地看着陆秀文。 左一句老爷子喜欢,右一句看菀宁需要,竟硬生生地掏空了陆秀文的钱包。 陆秀文肉疼的厉害。 昨天单位刚刚发了工资和这个月的定量票证,今儿一大早全都花了出去。 她还要强撑着笑脸往外掏钱。 宋玲玉瞧见陆秀文掏空了钱包里的最后一毛钱,满意地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菜篮子。 这一趟出门,肉,鱼,蛋,糕点,可真是没少买,昨儿陆秀文差点害了菀宁,总归是要让她补偿补偿才行。 “大嫂,你还要买什么吗?要是没有要买的了,咱们回家吧。” 宋玲玉笑了笑:“该买的都买了,他大姑,今天可是让你破费了。” 陆秀文嘴角抽了抽,脸色比猪肝还要难看,皮笑肉不笑地说:“应该的,应该的。” 回到家后,林菀宁已经坐在客厅饭桌前陪着老爷子吃早饭了,宋玲玉快步走了过去,献宝似的将菜篮子里的物件儿给林菀宁看:“菀宁,你瞧你大姑多疼你,知道你最近没有什么胃口,今天一大早特意拉着我去了农贸市场,给你买了这么多好吃的。” 林菀宁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大姑了。” 陆秀文看着这婆媳二人,总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陷阱里的兔子,时刻等着被人宰似的。 钱都花了,她还能说什么。 紧咬着后槽牙说了一句:“不用客气。” 陆秀文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自己憋在胸口的怨气。 她眯着眼,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林菀宁。 怎么看她都像是个没事人似的。 陆秀文拉开了椅子,坐在了林菀宁的身边:“菀宁,你身子怎么样了?” 林菀宁故作迟疑,眨了眨眼,不解地看着陆秀文:“没什么,大姑,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陆秀文蹙了蹙眉。 那药还真就没有在林菀宁的身上起效果! 看着林菀宁慢条斯理地吃着鸡蛋羹,陆秀文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菀宁啊,昨晚你没有吃鸡蛋羹么?” “鸡蛋羹?” 林菀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着自己手里的那碗鸡蛋羹仔细地想了想:“哦!”她故意拉长了音调,说道:“你说昨晚的鸡蛋羹呀!” 她抬起了眼睛看向了刚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宋玲玉:“让我妈吃了。” “什么!?” 陆秀文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原有的体面。 她猛地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满是诧异地看着迎面走过来的宋玲玉,声音尖锐地喊道:“大嫂,昨晚你不是说那碗鸡蛋羹是给菀宁蒸的么?你怎么自己吃了!?” 宋玲玉坐在了林菀宁的身边:“嗨!不就是一碗鸡蛋羹么,我咋就不能吃呢?昨儿菀宁说她没有胃口,我想着做都做好了,总不能浪费么,我就吃了,怎么?那碗鸡蛋羹有什么问题么?” 宋玲玉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特意拉长了音调,她抬起了眸子,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陆秀文。 一瞬,陆秀文心里有些慌,她咳了一声,像是找回了自己的音色,用尴尬的笑来掩饰此时的尴尬:“没,没什么,你当然能吃。” 宋玲玉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浓郁:“也不知是怎么的,昨天那碗鸡蛋羹格外的嫩滑好吃。” 这婆媳俩相视一笑,似乎都等着看陆秀文的笑话。 一旁的陆老爷子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挑眉看着面前三人。 陆秀文或许还没有听出林菀宁和宋玲玉话中的调侃,但老爷子却听得明白。 陆老爷子微微眯了一下眼,盯着林菀宁手里的鸡蛋羹:“菀宁,你跟来一下。” 第545章 林菀宁立刻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放下了手里的碗筷,起身跟着陆老爷子去了书房。 进了书房,陆老爷子关上了门,表情严肃地看着林菀宁,他凝眸看着林菀宁,静默了片刻,才声音低沉地问:“秀文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 林菀宁抿着唇,对陆老爷子点了点头。 陆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不可原谅么?” 林菀宁又点了点头。 陆老爷子眸色暗淡了几分。 陆秀文虽然不是他亲生的女儿,但这么多年来他的疼爱是真心,也是细心栽培的,结果却—— 林菀宁看出了陆老爷子眼里的哀伤与落寞,她启唇轻唤了一声:“爷爷。” 陆老爷子扶着椅子扶手缓缓坐在。 一瞬,他好像老了几分似的。 好半晌,他才对林菀宁摆了摆手:“没事,我没事。” 陆老爷子定了定气息,端起了茶杯轻啜了一口,才缓缓启唇道:“菀宁,你和爷爷说,她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林菀宁垂下了眸子,微抿了一下唇才道:“陆秀文不止一次想要害我肚子里的孩子!” “这——” 陆老爷子深深地皱起了眉。 他满是褶皱苍老的手猛地在书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放置在书桌上的茶杯随着剧烈的震动跳了一下,杯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茶水溅在了书桌上。 “好!好的很呐!!” 林菀宁看出了陆老爷子是真的动了怒。 她刚要劝说,却听陆老爷子声音低沉地说:“你想要做什么无需顾及我,顾及陆家。” 林菀宁点了点头。 陆老爷子挥了挥手:“去吧。” “是。” 林菀宁应了一声,走出了陆老爷子书房。 客厅内。 陆秀文坐在沙发上,深深地皱着眉头,眼睛里带着猜测与怀疑时不时地朝着楼上偷瞟。 她看见林菀宁走了下来,立马站身朝着她迎了过去,满脸堆笑道:“老爷子跟你说什么了?” 林菀宁笑笑道:“爷爷说他年纪大了,家里的事管不动了,往后有什么事让您找惊野,对了——” 她似忽然想到了什么,朝着宋玲玉使了个眼色。 宋玲玉心领神会,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扣上了被盖:“秀文,前些日子,你不是有事要和惊野商量么。” 陆秀文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大嫂,那事惊野和你说了?!” 宋玲玉微一颔首:“说了。” 她站了起来,走到了陆秀文的面前,拉过了她的手轻轻地拍了两下:“惊野是个死脑筋,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面,过了年他和菀宁还要回守备区,你也知道的,守备区的日子清苦,手头上没有点钱这日子也不好过。” 陆秀文听出了宋玲玉话里的意思,立刻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就是呀!我之前也是这么惊野说的,以前他是自己一个人,现在有了媳妇、孩子也要多为他们着想打算。” “大嫂。”陆秀文亲密地拉住了宋玲玉的手,继续说道:“你觉得这件事怎么样?” 宋玲玉微微蹙眉,装作沉思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说:“能赚到钱当然是好的,我就是怕——” “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从咱们京城送到黑江省,一来一回一车的香烟至少能赚这个数!” 陆秀文说朝着宋玲玉和林菀宁伸出了五根手指。 宋玲玉和林菀宁对视一眼。 林菀宁装作不知价格的样子,瞪大了眼睛惊讶道:“能赚五百块!!” 陆秀文闻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果然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农村土包子。 五百块钱就惊讶成了这个样子。 心里这么想,但陆秀文的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哎呦我的傻孩子!这么大老远跑一趟,哪能只赚五百块钱呀!” 陆秀文在林菀宁的面前晃了晃她的手:“五千!是五千块钱!” 林菀宁故作惊讶道:“什么!?五千块钱!” 她下意识拉住了宋玲玉的手:“妈!大姑说是五千块钱!” 宋玲玉也没想到,陆秀文要干的勾当竟然能从中获利这么多钱。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心里的惊讶,赶紧拉过了林菀宁的手,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声些。” 经她提醒,林菀宁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再发出声音。 陆秀文看着婆媳二人脸上的表情心里满是不屑。 她坐回到了沙发上,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大嫂,我这门路不错吧?这还只是跑一趟的钱,往后每个月至少跑一趟,你想想,咱们得赚多少钱?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毕竟要麻烦惊野,他也要每个关卡打点关系,我在京城里弄香烟也需要钱,咱们二一添作五,一家一半怎么样?” 宋玲玉低声呢喃了一句:“一半也有两千五百块钱了!” “可是——” 宋玲玉忽然话锋一转,对陆秀文问道:“这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万一影响到惊野的工作可就不好了!” “大嫂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竟然能促成这件事情,那就说明我上面的人都已经打点好了,只需要这么一个门路而已。” 陆秀文提起此事,一脸傲娇的样子:“我是想着咱们毕竟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有钱当然要进自家人的口袋里——” 不等她把话说完,林菀宁立马坐在了宋玲玉的身边,挽住了她的胳膊,急切地说道:“妈,那可是两千五百块钱呀!我和惊野一个月的工资加一起也才二百块钱而已,这么多的钱都够我们一年的工资了,你还犹豫什么啊,再说,昨天惊野不是也和你说了,这件事情让咱们做主么。” 林菀宁瞥了一眼陆秀文,见她一脸期待的样子,心中不禁冷笑。 她立刻催促宋玲玉:“妈,你就答应大姑吧。” 宋玲玉蹙起了眉头,略微沉吟了片刻,颔首道:“好吧!” 陆秀文见宋玲玉松了口,立马拍了一下巴掌:“大嫂,还是你通透,有了钱干啥不成,就算是以后惊野两口子专业了,手里的钱也足够他们生活了不是,我这就去找人,咱们今天就把事给定下来!” 第546章 看着陆秀文欢天喜地的跑出了门,林菀宁和宋玲玉相视一笑。 对于这位陆惊野名义上的姑姑,林菀宁只觉得她无奈至极,陆老爷子是何等家风,陆惊野又是怎样的为人,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 陆秀文只一门心思想要从陆家尽可能多的拿些好处,却从未将这里当做她真正的家。 这也就怪不得林菀宁给她下圈套了。 谁让她一而再的动了歪心思呢。 想要害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林菀宁的眼里闪过了一抹冰冷的寒意。 “惊野回来了。” 宋玲玉洗好了苹果,瞧见陆惊野开门进来,她将装着苹果的托盘塞进了陆惊野的手里:“菀宁今天胃口不错,中午的时候多吃了半碗饭,正好你回来,把水果拿上去。” 陆惊野一听媳妇今天胃口不错甭提多高兴了。 他笑呵呵地从母亲手里接过了托盘,欢喜地上了楼。 “媳妇。” 推开卧室的门,陆惊野便瞧见林菀宁坐在他的书桌前,他拿了一颗最红的苹果,递到了媳妇的面前:“给。” 林菀宁看自家男人的傻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从他手里接过了苹果咬了一口。 她忽地蹙起了眉:“嗯!这苹果什么味呀!?” 陆惊野立马看向媳妇:“怎么了?味道不好么?” 林菀宁将咬过的苹果递到了陆惊野的面前:“你尝尝这苹果的味道是不是不对劲儿呀?” 陆惊野没有多想,“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咀嚼过后,他疑惑地看着媳妇,说道:“没有别的味道啊!” 林菀宁忍不住笑了起来:“傻瓜。” 她将整个苹果塞进了陆惊野的手里:“你要是觉得没有别的味道,那你就把这个苹果都吃完,我才相信你。” 媳妇的话,陆惊野无有不听的。 他几口便将一个国光苹果吃得只剩下了果核。 林菀宁拿出了手绢给自己糙汉子擦了擦嘴:“眼瞧就快要过年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吃饭,喝水,我瞧你的嘴都干了。” 陆惊野这才意识到刚刚媳妇说苹果有怪味是想要诓自己吃点水果而已。 顿时心下漾过了一股暖流。 陆惊野将林菀宁揽进了自己的怀中,作势就要亲她的唇。 林菀宁推开了男人的脸,将他推得别过了头去:“你要是在不心疼自己,不按时吃饭,不好好喝水,我就不给你亲了。” 陆惊野知道这是媳妇心疼自己。 他立马拿起了书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噜咕噜”地将一杯水全都喝了下去。 “慢点喝。” 看着陆惊野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缸子,林菀宁拉着他坐了下来,把今天陆秀文上门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边你已经交代清楚了么?” 陆惊野微微颔首:“陆秀文要做的事情我已经上报了,现在上级单位正在抓走私,没想到,这些蛀虫竟然把这种肮脏的勾当弄到了部队里来!!” 提起这件事,陆惊野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看着陆惊野微变的眼神,林菀宁似又想到了什么,她拉了一下陆惊野的胳膊,说道:“对了!我今天听她话里的意思这件事她也并非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像是上面还有人。” 陆惊野点了点头:“陆秀文走私的香烟都是紧俏的商品,她在部队里不过是后勤的一个闲置而已,根本就解除不到这些,想必他们的关系网络一定错综复杂,上级单位已经派人着手调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林菀宁:“我和妈今天跟陆秀文说起了这件事情,她应该已经去找她的上家了。” 陆惊野刚要开口说话,楼下忽然传来了宋玲玉的呼喊声:“惊野,你的电话。” 陆惊野快速出了房间来到了一口接听了电话。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阴沉。 “好!我知道了,你们继续派人跟着她,我现在就回去。” 挂断电话时,林菀宁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看着陆惊野的脸色,大概也猜到了几分,她快步走上去,开口问道:“是关于陆秀文的?” 陆惊野颔了颔首:“媳妇,我要出去一趟。” 林菀宁:“自己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好。” 陆惊野应了一声,急匆匆地离开了家。 宋玲玉有些担忧地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她紧握住了林菀宁的手:“菀宁,你说他不会有危险吧?” 林菀宁轻轻地拍了拍婆婆的手,宽慰道:“妈,咱们要相信他。” 说不担心是假的,一整个下午,林菀宁始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家的大门,期待着陆惊野推开家门。 可是直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却迟迟不见他回来。 宋玲玉做好了晚饭,见林菀宁仍然等着,走到了她的身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菀宁,别等了,咱们先吃饭。” 家里毕竟有长辈在,林菀宁也不好让爷爷,公婆等自己,应声“好”后,她帮着宋玲玉将晚饭摆上了饭桌。 刚刚坐在来,陆家大门忽然打开,林菀宁立刻站了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进门的人却并不是陆惊野,而是陆曼宁。 林菀宁又坐了下来。 宋玲玉也露出了一丝失落。 陆曼宁瞧着她们的样子,立马鼓起了小脸,不悦地道:“你们好像不是很欢迎我?要不我走?” 宋玲玉白了女儿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赶紧洗手吃饭。” 陆曼宁撇了撇嘴:“我这里可有一件天大的事,你们要是不欢迎我的话,我可就不告诉你们喽。” 宋玲玉去给女儿拿碗筷,经过陆曼宁身边时,在她的胳膊上拧了一把:“你这丫头还学会卖关子了,有啥事赶紧说!!” 陆曼宁见老妈是真的动了火气,也不敢再继续卖关子。 她吐了吐舌头,坐到了林菀宁的身边,下意识地抬头朝着楼上陆老爷子的书房瞥了一眼,见老爷子并没有出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下班的时候听同事说我大姑父被带走了。” “魏国安被带走了?!” 宋玲玉闻言不由得一怔,她转头折返了回来,急切地问道:“他是因为什么被带走的?!” 第547章 陆曼宁皱着眉头,略微思忖了片刻,见陆老爷子还没有走出书房,这才开了口说道:“具体因为什么我不知道,只是听同事们说他是被公安局的同志带走调查了。” 既是被公安局带走调查,那岂不是说明—— 林菀宁和宋玲玉对视一眼。 陆华强看着婆媳二人眼神交流,似乎猜出了一些门道。 他轻咳了一声,抬眼看了看陆曼宁:“去叫你爷爷吃饭。” “哦。”陆曼宁应了一声,朝着楼上走去。 陆华强见客厅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开口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宋玲玉从未有过什么事情瞒着他。 他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妻子的。 只是一眼陆华强便看出了宋玲玉有事瞒着自己。 宋玲玉抿了抿唇,坐在了他的身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陆华强听闻后,眸色不由得沉了几分。 他略微沉吟了半晌后才开口问道:“这件事老爷子也知道了?” 宋玲玉没隐瞒颔首道:“知道的。” 陆华强抬眼看向楼上陆老爷子书房的方向。 半晌,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难怪,从他下午回来就没见老爷子走出过自己的书房,看来是因为陆秀文的事而烦心,陆华强也了解自己的父亲,既然老爷子没有多说什么,那便是代表着他默许了林菀宁要做的事情。 陆华强的手指在饭桌上轻轻地点了两下:“既然魏国安被带走了,那就是说明惊野那边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咱们该吃饭吃饭,至于之后的事情,便等他回来再说。” 陆曼宁从楼上走了下来:“爷爷说他没有胃口。” 陆华强叹了一口:“你们先吃,我去劝劝老爷子。” 陆曼宁不知所以,疑惑地看着父亲,母亲和大嫂。 宋玲玉在她的脑门上轻轻地敲了一下:“洗手,去厨房里帮我端菜。” 与此同时。 陆惊野带队埋伏在陆秀文家外,只等着陆秀文和她的接头人出现便可以实行抓捕行动。 陆秀文对于丈夫被公安局的人带走并不知情。 她满心欢喜激动地在家里等着电话。 原本,她还想着法子要如何才能够让陆惊野同意这门来钱的路,没想到,林菀宁那个蠢货一听往返一趟能赚多少钱之后,立马就代替陆惊野答应了下来。 果然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土包子,没有见过那么多钱,这么轻易就吐了口。 铃铃铃…… 陆秀文等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总算是等来了一通电话。 她迫不及待地接通了电话。 可当陆秀文听见电话里传出来的话后,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声音尖锐的近乎像摔碎的玻璃:“你说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电话中传出了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那就要去问问你的好侄儿了!” 对方最后只落下了这么一句话便突然挂断了电话。 陆秀文一脸茫然,手头上像是忽然没有了力气,电话听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电话听筒被那根电话线拽着,来来回回凌乱地扯着。 她颓然地坐在了自家的沙发上,双眼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房门。 好半晌,陆秀文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立刻抓起了电话,打出去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经过转接,很快便传来了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妈,你找我?” “佳佳,你现在立刻你找你外公,哭也好,求也好,一定要让他救我和你爸!” “妈——” 不等电话那头的魏佳佳问母亲出了什么事,陆秀文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立刻在家里翻找了起来。 只要他们没有证据,自己就多一份希望。 陆秀文将能找的物件儿统统找了出来,又拿了洗脸盆准备将这些东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火柴点燃的一瞬间,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秀文知道一定是陆惊野带上门来抓自己了。 这些证据要是不能毁灭的话—— 她来不及多想,直接将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账目点燃,不论如何,她也不能留下任何的把柄。 “开门!” “开门!” 门外传来了陆惊野的声音。 陆秀文哪里敢吭声,只希望搪瓷盆里的火烧得在旺一些。 房间门一股烟雾顺着门缝窜了出来,门外的陆惊野立刻皱起了眉头,他用力地拍打着房门:“陆秀文开门!” 他向后倒退了两步,猛地抬腿,一脚踹在了门锁上。 随着门锁“咔嚓”的一声,陆惊野的第二脚也落了下来,直接将陆秀文家的房门踹开。 屋内火光闪耀,陆惊野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一把掀翻了地上的搪瓷面盆,踩灭了那些燃烧着的证据。 陆秀文看见陆惊野后,心底的怒气再也压制不住,扑上去对着他的胳膊又捶又打,不断嚎叫着,咒骂着:“陆惊野,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王八羔子,我好心好意带你们发财,你和你那杀千刀的媳妇竟变着法的坑我!” 陆惊野的脸色骤然一沉,一把将陆秀文推开:“和你接头的人呢?!” 陆秀文哪里会告诉他这些。 要是不说或许自己还有一线生机,可要是说了的话,那自己可就是死路一条了。 陆秀文怒视着陆惊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陆惊野凝视着陆秀文的眼睛:“大姑,事已至此,你难道还不老实交代么?” “交代?交代什么?”陆秀文还在装傻:“我好好在家,你们突然闯进来,我还没问你想要干什么?你反倒是问起我来了!陆惊野,我好歹也是你姑姑,你——” 陆惊野没有时间和她在这里扯皮,阴沉着脸吩咐道:“带走!” “陆惊野!你敢!” 陆秀文瞪大了眼睛,一副负隅顽抗的样子:“老爷子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的话,他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陆惊野眸色倏地一沉,怒声道:“你还敢跟我提爷爷!” 他逼近了陆秀文,声音低沉入泥:“如果爷爷知道你干的这些事情的话,你觉得他还会原谅你么!?” 第548章 “带走!!” 面对陆秀文疯了似的咆哮,陆惊野只给出了两个字。 从头至尾,他甚至不愿意对看陆秀文一眼。 事已至此,她竟然还想要拖爷爷下水。 爷爷的栽培,爷爷的心血,能给的一切他都给了陆秀文,可到头来—— 整个陆家陆秀文是最没有资格提起老爷子的! “陆惊野!” 身后的陆秀文仍在不停的咆哮叫嚣。 陆惊野仿若未闻,阴沉着一张脸,将她带回了公安局。 这一次任务陆惊野作为部队协作配合公安局执行抓捕,之后的审讯内容全部交由公安局负责。 陆秀文像是锯嘴葫芦似的始终保持沉默,不论公安局同志询问什么她始终双手抱胸一声不吭。 她仿佛像是知道结果,只等待判决似的。 公安局副局长林自超同志作为本次的审讯员,他将所有的证据摆在陆秀文的面前,沉声道:“陆秀文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何等恶劣的行为!!” 陆秀文像是没有听见他的问话似的,眼皮儿都不曾抬一下。 “陆秀文,我们已经掌握了你走私的全部证据,你最好据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呵!” 林自超的话听在陆秀文的耳中仿佛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 她倏地冷笑了一声,依旧保持着双手交迭环抱胸前的姿势,只冷笑了一声,却是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陆秀文!!!” 即便林自超的脾气再好,在面对陆秀文这样的态度时,也实在是忍无可忍。 “你所犯的罪刑已经足够你枪毙的了!组织这是再给你机会!”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任由林自超说得在多,陆秀文就是一声不吭。 “啪!”的一声,林自超将口供本重重地摔在了陆秀文的面前:“你——” “咚咚咚!” 三声敲门的声音打断了林自超的话。 林自超扭头看向了门口。 陆惊野推开了审讯室的大门,踱步走了进来:“林局长,还是我来问她吧!” 林自超实在是拿陆秀文这块滚刀肉没有办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陆惊野点了点头,经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说:“她毕竟是你姑姑,你——” 陆惊野面色冷肃,声音淡然地道:“放心,我一定会秉公办理。” 自陆惊野走进审讯室,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陆秀文依旧是一副嚣张的姿态。 她相信即便她的合伙人不帮自己,最后也还有陆家为自己兜底,她始终相信陆老爷子绝对不会做事不管。 陆惊野并没有急于开口,他只是申请冷漠地坐在陆秀文的对面。 良久,陆秀文的眉心微微动了动。 她抬眸直勾勾地盯着陆惊野的眼睛,半晌才开口问道:“陆惊野,你爷爷知道我被你们带到这种地方来了么!?” 现在轮到陆惊野不说话了。 他只垂着眸子,透过审讯室昏暗的灯光,看着面前所掌握陆秀文走私的证据。 面前的这份证据足以将陆秀文定罪。 但,这却并不是他想要的。 从京城走私香烟到全国各地,这其中层层的关卡,他们都能够隐瞒过去不被发现,可见这个走私网络有多么庞大,陆惊野知道,陆秀文在其中只不过是一个小角色而已。 能够完成这么庞大的走私,在陆秀文的上面一定有一条更大的鱼。 陆惊野将现在所掌握的全部证据看了一遍。 一字不漏,一字不错,且看得十分仔细,也可以说是特别的“慢”。 他就像是故意的。 故意在拖着。 这一次轮到陆秀文坐不住了。 陆秀文想要站起来,但手铐却限制住了她的动作,只发出了金属相撞的声响:“陆惊野,我在和你说话,你聋了么!?” 陆惊野动作缓慢地放在了手里的证据,缓缓地抬起了眸子看向了陆秀文,双眸微眯,眼神冷漠的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似的看着陆秀文。 半晌,陆惊野冷笑了一声,薄唇微启,声音冷肃如霜:“这些年来你打着陆家的旗号,没少干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啪嗒” 陆惊野随手将文件合了起来,继续说道:“有这份证据在就算是爷爷亲自开口也保不了你,更不要说——” 话说到了这里,陆惊野忽然顿了顿,他微眯着眼睛看着陆秀文脸上的表情。 见她倏然蹙眉,陆惊野勾起了唇角,继续说道:“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将要对你试试抓捕一事告诉了老爷子。” “你——你说什么?!” 陆秀文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没有听懂陆惊野的话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怎,怎么可能!?他要是知道了你这么对我,他一定会——对!你是在骗我的!” 陆惊野冷哼了一声,眼里满是轻蔑:“你不相信?” “我不相信!你在骗我!我爸救过他的命,就算是他将所有的一切都给我了,也弥补不了我失去父母,所以——” “呵!”陆惊野忽然冷笑了一声,打断了陆秀文的话:“那是你以为的!” 陆秀文咆哮道:“你什么意思!?” 陆惊野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走到了陆秀文的面前。 他从上衣兜里拿出了一封信,放在了陆秀文面前的桌面上,修长的手指在那封信上点了点:“想要知道什么,你自己看。” 陆秀文愣了两秒。 当她看见那封发黄的信纸上的名字时,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 她亲生父亲的名字!! 陆秀文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陆惊野给她的竟然是自己亲生父亲所留下来的一封信。 陆秀文猛地抓住了那封信,手腕上的手铐随着她剧烈的动作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她一字一句地看完了那封信,眼里的神情从最初的怀疑变为震惊。 随之而来的惊恐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不!不!不!” 陆秀文拼了命一般的摇头:“这——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陆惊野,一定是你骗我,是你骗我对不对!?“ 第549章 “骗你?!” 陆惊野冷然一笑。 他最不屑的事就是说谎骗人,更不要说陆秀文父母牺牲的事只要一查便能清楚。 只是陆秀文在陆家这么多年一直被陆老爷子细心养护着,对她的照顾已经超过了亲生的子女。 再加上有心人的挑唆,和从旁听到的闲言碎语,她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全然相信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为了救陆老爷子才会牺牲的。 不然的话,为什么陆老爷子对自己的疼爱与关怀远远超过了他的亲生子女。 陆秀文从不知战友临终托孤对一个老革命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份堪比自己性命一般的承诺。 像她这种人永远也不会懂战友情,不会懂恩情与感恩。 陆惊野只淡漠地瞥了她一眼,轻哂了一声,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陆秀文耷拉下了脑袋,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骄傲的光。 她始终不肯相信,自己的亲生父母只是寻常普通的战士,更不能相信他们的牺牲无关陆老爷子。 陆秀文就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那封信,良久没有回过神来。 陆惊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陆秀文,直到她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的暗淡下去,他的嘴角不经意地上扬,他知道现在已经是最佳的审讯时间了。 接下来的审讯,作为陆家人的他不方便在场,他便起身走出了审讯室,由林自超接受他继续对陆秀文进行审讯。 很快,陆秀文的审讯便有了结果。 当陆惊野看到了审讯的内容时,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她都交代了么?” 林自超颔首道:“根据陆秀文所说她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陆惊野眉心越发深邃。 这份审讯内容上的确交代了陆秀文走私的全过程,只不过对于和他交接的人却是只有两个明眼人一看就是不重要的小角色。 “继续实行抓捕!” 随着林自超的一声令下,关于陆秀文走私的案件继续进行调查,抓捕,审讯。 陆惊野参与抓捕陆秀文的工作结束,这个案件全权交给了公安局的同志们,他便骑自行车回了家。 已是深夜,陆家却依旧灯火通明。 当院外响起了开门声时,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林菀宁忽地抬了一下眼皮儿。 她刚刚一动,身旁早已经睡着却依旧要陪着她的宋玲玉猛然惊醒。 宋玲玉见林菀宁起身,连忙问道:“是不是惊野回来了?” 林菀宁点点头,刚要说话的工夫,陆惊野推开了大门满身风雪地走了进来。 “你们怎么还没睡?” 陆惊野拿起了门口挂着的鸡毛掸子,掸去了身上一层薄雪。 林菀宁走了过来,从他的手里接过了帽子和围巾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又接过了鸡毛掸子帮他扫去了背后的雪:“事情进展的顺利么?” 陆惊野点了点头,仔细想想,眸色又沉了沉道:“抓捕陆秀文还算是顺利,只不过据她所交代的内容来看,她所知道的其实也并不多,后续的工作公安局的同志们继续跟进。” 他说着,下意识地抬头朝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爷爷那边——” 林菀宁也顺着他所看的方向看了过去,片刻后,微微叹了一口气:“爷爷晚饭没吃,他是真心疼爱陆秀文这个养女的,只可惜她寒了爷爷的心。” 陆惊野双唇紧抿。 这些年来,爷爷对陆秀文的疼爱与栽培远远地超股了父亲,二叔和小姑,她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刑,怕是这一次老爷子—— 他长舒了一口气,握了握林菀宁的手:“我去看看爷爷。” 林菀宁微一颔首:“去吧。我回房间等你。” 转过头,她面向宋玲玉:“妈,惊野回来了,您也早些睡吧。” 宋玲玉打了一个哈欠:“平安回来就好,有啥事你记得叫我。” “好。” 林菀宁知道陆惊野一旦工作就什么也顾不上,她将早先热好的晚饭端进了房间里,等着陆惊野回来。 约莫十几分钟后,陆惊野回到了卧室。 林菀宁:“饭菜有点凉了,我再给你热一热。” “别麻烦了,这么吃就行。” 饭菜还没凉透,陆惊野许是饿坏了,坐在书桌前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林菀宁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坐在他身边陪着他:“爷爷和你说什么了?” 陆惊野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微叹了一口气,说道:“爷爷这一次是真的被陆秀文伤透了心。” 他微微顿了顿,继续说:“爷爷只说依法办理她的案件,跟现有的证据来看,从陆秀文参与走私开始到现在其涉案金额庞大,恐怕——” 林菀宁见陆惊野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微微蹙了蹙眉,顺着他的话说:“她会被枪决!!” 陆惊野重重地点点头,继续扒碗里的米饭。 陆秀文并非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这一次寻上陆惊野也是想要开拓京城到黑江省的路线,在此之前,她做这件事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 陆秀文不局限于目前只分给她的一条走私路线。 她想要的更多。 所以才会将目标放在了陆惊野所在的黑江省守备区。 黑江省作为华国东北的边境城市,如果这条线路规划的好的话,将来或许能从对岸的俄国进入更多的紧俏商品。 这也是陆秀文为什么寻求陆老爷子出面说服陆惊野的原因之一。 这几年来她所干的事已经将她养出了更大的胃口。 她只是不够了解陆老爷子,不够了解陆惊野。 安排工作,给钱给票,这些陆老爷子都不会去和陆秀文计较,只是这件事已经触及到了陆家的底线。 即便林菀宁不去捅破这层窗户纸,陆老爷子也不会让陆秀文一错再错。 事已至此,陆秀文的结果可想而知。 林菀宁没有继续追问。 她从宋玲玉的口中没少听说关于陆秀文的事。 林菀宁觉得陆秀文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有后手在等着。 洗漱过后,夫妻俩刚躺下来,陆家的大门便被人猛烈的拍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哭喊声吵醒了这个静谧的夜晚。 第550章 “外公!外公……” 魏佳佳的声音急切而凄厉,听起来就像是死了亲娘似的。 家里遭逢变故,一夕之间她从人人称羡的大院子弟,变为了阶下囚的女儿,她怎么能够甘心的。 现下魏佳佳能够求的就只有陆家,她名义上的外公。 毕竟以陆老爷子的身份只要肯去开口爸妈一定会被释放,她还想做她的大院子弟,不想成为走私犯的女儿。 “外公,你一定要救我爸妈呀!他们是无辜的!” 魏佳佳的声音越来越大,生怕周围的邻居们听不见似的。 不多时,隔壁便有人家亮了灯,紧接着便是第二户,第三户…… 林菀宁深深地皱起了眉,她拉了拉陆惊野的胳膊,道:“你去看看吧,要是再让她这么喊下去的话,恐怕整个军区大院也不得消停。” 陆惊野起身穿好了衣裳,下楼时陆家其他人也都已经各自从屋里下了楼。 陆家的大门打开的一瞬,魏佳佳直接冲了进来。 她的容貌随了陆秀文,冗长脸,浓眉,吊梢眼,脸上却化着不属于这个年纪,这个时代的妆容,经过刚刚好一顿哭喊,这会儿妆花在了脸上,看起来格外的瘆人。 “大舅舅,表哥,你们,你们一定要救我爸妈啊!” 听她的话,看样子她并不知道就是她所求的表哥逮捕的她爸妈。 陆华强眸色凝重地看着魏佳佳,他这个名义上的外甥女简直和她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他叹了一口气,拉着魏佳佳坐了下来,语重心长地道:“佳佳,你爸妈被逮捕是因为他们犯了错误——” 不等陆华强把话说完,魏佳佳立刻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不可能!我爸妈不会犯错的!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他们!” “呵!陷害?” 宋玲玉嗤之以鼻地冷笑了一声:“谁能陷害得了她!” 魏佳佳不解宋玲玉话中意思:“我爸妈在工作中一定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被人陷害,她让我一定要找外公——” “你外公已经睡下了。” “都什么时候,我外公还能睡得着!” 魏佳佳知道以陆家的能力和人脉,不会不知道自己爸妈出事了。 她理所应当的认为在这种情况下,陆家的每一个人都应该像自己一样着急。 可是,她却发现客厅里陆家的其他人,他们面色平淡,像是根本就不关心她爸妈的死活一样。 魏佳佳强迫着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仔细地看着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张面孔。 “你们……你们……” 魏佳佳的声音忽然颤抖了起来,音调也不似刚刚那般高亢:“你们为什么一点也不紧张,一点也不担心?!” 陆华强闭了闭眼,良久才沉重地开了口:“佳佳,你爸妈走私香烟证据确凿,没有人陷害他们,你也是高中生,读过书,明过理,你应该知道走私香烟是什么样的罪名,不需要大舅再和你解释了吧。” 他长舒了一口气,声音又低沉了几分:“你爸妈做错了事,但你还是我们的家人,我们不会不管你的。” 魏佳佳向来不去过问爸妈的事,她只知道家里永远都有用不完的钱,从来也不缺票证,她还以为这些钱和票都是妈妈从外公那里要来的,却不曾想竟然是走私,而且还是走私香烟。 她虽然不懂法,但也知道走私一旦定罪的厉害,更不要说还是紧俏的香烟。 魏佳佳慌了,她一把拉住了陆华强的胳膊:“大舅舅,我爸妈不会被下放吧?会不会牵连到我?我马上就要参加工作了,这……这让我怎么办啊!?” 下放! 陆华强微微叹息。 能够下放都已经是最好的,就怕是—— 魏佳佳并不是陆老爷子的亲外孙女,她与陆家唯一的联系也就只有母亲,现在母亲被抓,一旦下放,只怕是陆家会快速和母亲切割关系,从而保全自家的名声。 这样一来的话,自己也就再也不会和陆家有任何的关联了。 魏佳佳才不会单纯的相信,即便没有了母亲,陆家人还会管自己以后的生活。 她的工作只差临门一脚。 政府单位的工作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她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的岔子。 魏佳佳倏地松开了拉着陆华强胳膊的手,转身就朝着楼上跑,不管今天要怎么吵,怎么闹,她也一定要见到陆老爷子。 一定要让他救出自己的爸妈。 “外公!外公!” 魏佳佳一边跑,一边喊,全然不顾此时此刻已是深夜。 “你吵什么!!” 陆曼宁被吵得脑仁子生疼,她用力地推开了房门,拦住了魏佳佳的去路:“大半夜的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你不用上班,我明天可是还要上班呢!” “我来找外公,你让开!” 魏佳佳一向和陆曼宁关系不好,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她不想要和陆曼宁多说。 见陆曼宁迟迟不肯给自己让开路,魏佳佳竟直接一把将她推开。 陆曼宁措不及防没有站稳,再加上魏佳佳的力气又大,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忽然,身侧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扶住了她才让她没有跌倒。 陆曼宁回头去看:“嫂子,吵到你了?我这就让她离开我们家!” 林菀宁扶陆曼宁站稳了身子。 她上前一步挡在了陆曼宁的面前,目光疏淡地看着面前的魏佳佳。 魏佳佳扬起了头,这还是她第一次正视林菀宁这个名义上的表嫂:“让开!” 她的眼里对朴素的林菀宁没有丝毫的尊重。 如果不是知道林菀宁现在怀了孩子,她甚至想要将她也推开。 林菀宁却没有让步:“佳佳是么?” 魏佳佳瞪着眼睛看着林菀宁。 林菀宁唇畔含笑,声音轻声如同春风拂柳:“关于大姑和姑父的事,老爷子全权交给我来负责回答你,你有什么想要问,想要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问你?”魏佳佳白了林菀宁一眼:“你才嫁进陆家多久,你能代表我外公?我问你得着你嘛!你赶紧让开,别让我对你动手!” 第551章 魏佳佳的话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幼小的孩童,天真而无知。 自她敲门开始都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别说是陆家人就连同在军区大院里住的邻居家也有不少亮起了灯的,可偏偏陆老爷子却一直没有露面,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老人家根本就不想见她么。 魏佳佳是个蠢的。 所以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上陆家的门。 如果她能稍微聪明一点的话,就应该知道陆秀文和魏国安大势已去,作为陆老爷子承认的外孙女,只要她能安分一些,陆老爷子是不会对她置之不理的。 可偏偏—— 魏佳佳越是这般,反而越是让陆家人反感。 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意识到陆家已经放弃了陆秀文和魏国安。 魏佳佳瞪着一双哭红的眼睛,看着林菀宁时仿佛在看敌特似的。 自打进了陆家门,魏佳佳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的屈辱感。 从前爸妈在的时候,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对过自己。 现如今却——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从心底猛地窜上了脑门。 这一瞬,她再也顾不得其他,今天势必也要见到陆老爷子,好让她将爸妈从哪劳什子的地方救出来。 “今天谁也不能阻止我见外公!” 魏佳佳猩红的眼睛迸发出凛然的恨意。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朝着林菀宁扑了过去。 林菀宁眸色瞬间一暗,她现在怀着身孕,再加上前些时日住院导致胎象不稳,如若真的被魏佳佳推倒的话—— 魏佳佳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电光火石之间,林菀宁甚至来不及思考其他的。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忽然挡在了她的面前,高大的男人如同一座山似的,身影将林菀宁笼在其中。 林菀宁缓缓地抬起了眼眸,只见陆惊野一只手扼住了魏佳佳的手腕,不动如山般的护着她。 陆惊野阴沉着脸,冷冷地盯着魏佳佳。 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媳妇怀着孩子,竟然还敢—— 陆秀文要害他媳妇,现在魏佳佳还来这么一遭。 陆惊野心中的愤怒已经达到了巅峰,他猛地一搡,直接将魏佳佳推了出去。 魏佳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惊野:“你……你打我!?” “闹够了没有!” 陆惊野的声音阴沉至极,且没有丝毫的情感可言,薄唇微启,冷然道:“你爸妈自己做错了事,这是他们罪有应得,你要是在继续执迷不悟,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一步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魏佳佳:“我爸已经说过了,不论你爸妈如何,我们还是依旧会将你当做陆家人来看待,你的工作,你以后的婚事,陆家就不会置之不理!” 这些话落在魏佳佳的耳中却成了敷衍。 她认为陆家就是要放弃她爸妈,才会有陆惊野这一番的说辞。 “陆惊野!”魏佳佳的声音变得凄厉了起来:“我爸妈可是你的姑姑和姑父呀!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下放,去坐牢么?” 陆惊野冷冷道:“这是他们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我不相信他们会——” “你不相信?!” 不等魏佳佳把话说完,陆惊野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家的钱,票证,你身上穿的衣服,吃的用的,以你爸妈的工资就算是有陆家的贴补,你觉得能维持你们现有的生活么?” 魏佳佳心里一阵阵的发慌。 因为她知道即便陆家给的再多,也不可能让她拥有现在的生活。 答案只有一个,陆惊野所说的是真的。 可是她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我要见外公!” 魏佳佳仍不死心,依旧大喊大叫:“外公,我爸妈是被冤枉的,您上面都是能说得话的,只要您肯开口替我爸妈求情的话——” “住口!” 陆惊野对这个名义上的堂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没想到,她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和这种讲道理是讲不明白的,索性,陆惊野也不再跟她多说,直接拎住了她的衣领,将魏佳佳整个提了起来。 “啊!” 魏佳佳尖叫一声,连踢带踹,双手又挠又抓:“陆惊野,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外公,救命啊!他们要欺负死我了!” 陆惊野拎着魏佳佳大步流星地走下了楼,直接打开了陆家大门,像是丢垃圾似的直接将她丢出了陆家。 “开门啊!” “陆惊野开门!你们这么欺负人是会遭报应的!” “陆惊野——” 门外,魏佳佳的哭喊声,叫骂声不断。 隔着一闪面,陆惊野冷冷道:“你如果再叫,我就通知警卫连,以后不许你再进大院来!” 听见这话,魏佳佳瞬间停止了哭喊。 她知道陆惊野一定会说到做到,自己现在还能进军区大院只是还有能够见到外公的希望,一旦陆惊野真的通知了警卫连的话,那她连最后的一丝希望也都没有了。 魏佳佳忍住了心中的委屈,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用力地咬了咬后槽牙,狠狠地道:“你们给我等着!!” 只要爸妈被放出来,她一定会将自己今天在陆家的遭遇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魏佳佳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着朝着军区大院外走。 “佳佳。” 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魏佳佳。 她转过头,一个温和的笑容撞进了魏佳佳的眼眸之中。 柏云兰快走了两步,拿出了手绢擦去了魏佳佳脸上的泪水:“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 说话时,柏云兰下意识地朝着军区大院里瞥了一眼。 魏佳佳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用力咬了一下唇:“没事!” 柏云兰今晚留宿在了安晓曼的家中,魏佳佳刚刚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她又怎么会听不到。 “天色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万一遇见了坏人的话——” 柏云兰忽然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堂哥,堂嫂也真是的,这么晚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走呢。” 听见堂哥,堂嫂,魏佳佳怒火瞬间燃烧了起来:“他们才不会担心我呢!现在怕是他们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才好呢!” 第552章 魏佳佳闹到了半夜,陆家才彻底的安静了下来,从始至终,陆老爷子都没有露面,这倒是让林菀宁觉得很奇怪。 以她的了解,即便陆老爷子已经放弃了陆秀文和魏国安,但,魏佳佳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也不至于对她不闻不问。 林菀宁的心中忽然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糟了!”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陆惊野的胳膊。 陆惊野皱眉:“怎么了?!” 林菀宁来不及解释,立刻开口道:“快去看看爷爷!” 一开始陆惊野只当是老爷子不想再管陆秀文的事,经过媳妇的提醒,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陆惊野立刻跑向陆老爷子的房间,急促地敲响了房门:“爷爷!爷爷……” 好半晌得不到陆老爷子的回答。 陆惊野和林菀宁对视一眼。 随后,他猛地抬腿,一脚踹在了房门上。 随着“咔嚓”一声落下。 当房门被陆惊野踹开的一瞬间,站在门口的陆家众人皆是一怔。 林菀宁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快步上前拉过了陆老爷子的手先搭了个脉。 她忽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陆惊野:“去把我的药箱拿过来!” 陆惊野快速地回过了神来,他不敢有片刻的迟疑,按照林菀宁的指示立马跑回房间将她的药箱拿了过来。 林菀宁从药箱里拿出了银针包,消毒,释针一气呵成。 “嗯!” 须臾,陆老爷子发出了一声闷哼,紧接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陆老爷子这才看清楚围在自己身边的家人们,半晌,他缓缓地开口:“我这是——” 林菀宁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发现的及时,要是再晚一刻钟的时间,恐怕—— 她将陆老爷子身上的银针拔了下来,轻轻地顺了顺他的胸口:“爷爷,感觉一下自己的呼吸是否顺畅?” 陆老爷子按照林菀宁所说的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呼吸变得通顺,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从陆惊野破开了老爷子的房门,陆华强大气都不敢喘,直到看见老爷子醒转过来,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陆华强深吸了一口气,却依旧压制不住声音里的紧张:“菀宁,你爷爷他——” 林菀宁回过头:“爷爷这应该是老毛病了,从脉象上来看应该是心脉受损,再加上最近家里的事,应该是一时间气血逆行导致突然昏厥。” 她走到老爷子房间里的书桌前,拿起了纸笔写了一个方子,交到陆惊野的手里:“你拿着这个方子去一趟医院抓药回来。” 陆惊野不敢有片刻的犹豫接过了林菀宁开的方子出了门。 林菀宁又用推拿的手法顺着老爷子的气,渐渐的,老爷子苍白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了起来。 “唉!” 许久后,陆老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气若游丝地说道:“刚刚我还以为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呢。” 林菀宁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爷爷,瞧您说的,您的身体好着呢,我和惊野还想让你教导我们的孩子呢。” 宋玲玉也被吓得够呛,这会儿听林菀宁这么说也送算是缓和了过来,赶紧附和道:“爸,您可不行说不吉利的话,再过几个月的时间,您的曾孙就要出生了。” 陆老爷子闻言笑了起来:“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我就等着抱我的小曾孙,将我这一身的本事都教给他。” 陆曼宁扑倒了陆老爷子的身上,哭着说:“爷爷,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陆老爷子慈爱的摸着小孙女的头:“爷爷没事了。” 不多时,陆惊野赶回了家,林菀宁让家人们陪着老爷子,自己去了厨房煎药,陆惊野亦步亦趋地跟着。 “媳妇,爷爷的身体真的没事么?” 林菀宁微微颔首:“爷爷的身体挺好的,刚才应该是听见了魏佳佳的话被气着了才会晕倒,吃几服药调理调理就没事了。” 陆惊野眼里余惊褪去,看着林菀宁时,瞳仁里只有浓浓的爱意和感激。 他从身后抱住了林菀宁,贴在她耳边说:“媳妇,谢谢你。” 林菀宁将药材放进了药罐子里,抬手摸了摸男人的脸:“两口子之间哪用说这些。” 陆惊野在她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他知道要不是媳妇聪慧,恐怕也不会这么快发现爷爷不对劲。 “哎呦!” 陆曼宁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哥嫂抱在一起,她立马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背过了身去:“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林菀宁赶忙推开了陆惊野,朝着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问道:“爷爷怎么样了?” 陆曼宁放下了手,朝着大哥瞥了一眼。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大哥像个小媳妇似的撒娇,一时间忍不住有点想笑。 忍了又忍,陆曼宁才忍下了笑意,开口说道:“爷爷已经没事了,爸让我问问药煎好了没有。” 林菀宁:“煎好了。” 她将汤药倒进了碗里,陆惊野端了起来,三人上了楼看着陆老爷子把药喝完,陪着老爷子说了一会儿话,直到老爷子睡去,陆华强在老爷子的房间里陪着,其余几个人才离开了老爷子的房间。 陆家闹了一宿,天亮的时候,陆家小姑,小姑父和庄雪赶了过来。 一听说魏佳佳昨天晚上把老爷子气晕了过去,庄雪恨不能立刻冲去打人。 林菀宁和陆曼宁将人按了下来,劝说了好一会儿,这才让庄雪冷静了下来。 陆梦兰拉着林菀宁的手,说了不知道多少感谢的话。 起初,她还有点觉得林菀宁配不上陆惊野,但大哥,大嫂都同意的婚事,她一个当姑姑的也不好说什么。 见到了林菀宁后,她才知道是一个如何通透的姑娘,现在更是对她千百个满意:“菀宁,爸他老人家都跟我们说了,昨晚多亏有你在,要不然的话——” 后果陆梦兰都不敢去想。 林菀宁只笑笑说:“小姑,我们是一家人,客套这些做什么,现在更要紧的是——”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陆惊野。 陆惊野微一颔首,接过了媳妇的话,说道:“陆秀文,魏国安的事估计会影响到你们,小姑,小姑父,你们最好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第553章 陆梦兰猛地一把掌拍在了客厅沙发的扶手上,“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要啥准备的!” 她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们陆家的女儿自当报效国家,哪能容得她陆秀文做哪些鸡猫子狗盗的事,别说配合调查,就算是现在的职位一撸到底我也心甘情愿!” 林菀宁看着陆梦兰一副舍得一身寡要把皇帝拉下马的样子,可想而知,陆家人对这陆秀文的憎恶有多深。 很快,林菀宁和陆惊野的担忧得到了验证。 次日一早,便有专项目调查组的同志来到了陆家。 这一次陆老爷子亲自出面,看着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同志们,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一切按照法律办。” 陆家在调查陆秀文一事上开了绿灯,很快陆秀文和魏国安便有了判决。 当林菀宁从陆惊野的口中得知陆秀文夫妻二人被发配到了疆南,她觉得这判决以他们的罪名来说还是轻了。 抬起头看着陆老爷子紧闭的书房门。 林菀宁知道老爷子还是动用了关系给了陆秀文一条生路。 只不过下放的期限是无限期。 恐怕陆秀文这辈子是再也回不到京城了。 后续的跟进和调查林菀宁并不关心。 她只要陆秀文得到应有的惩罚。 疆南是华国最为苦寒的边境地带,陆秀文在京城养尊处优多年,到了那里要做最辛苦的农活,吃粗粮野菜,住牛棚猪圈,怕是也熬不了几年。 林菀宁摸着尚未隆起的肚子,只要一想到陆秀文两次想要害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她心里就一阵阵泛起恨意。 陆惊野回家的时候天色已晚,推门走近卧室的时候,便见到林菀宁一脸温柔慈爱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他走了过去,迎着林菀宁微微抬起的头,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吻。 “我已经和上面的人打了招呼。” 林菀宁知道陆惊野所指的是什么,她微微蹙了一下眉,道:“不是下放到疆南么?” 陆惊野微眯了一下眼,眼底闪过了一抹冷冽的寒意,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而冰冷:“陆秀文几次三番想要伤害你,伤害我们的孩子,下放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林菀宁凝眸望着他的爱人:“如果做得太过的话,爷爷那边你要怎么交代?” 陆惊野轻哂了一声,说道:“放心好了,那边的同志心里有数,绝对不会让人死了或是残了,但——”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声音又低沉了几分:“也绝对没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听陆惊野这么说,林菀宁心里舒服了许多。 她了解陆惊野,就如同了解自己一般。 这个男人刚正不阿,且对陆老爷子十分孝顺尊敬,他能够违背陆老爷子的心意,和疆南的同志打过招呼,相信陆秀文夫妻二人在那边的日子要比自己想得更加艰难。 不再去想陆秀文,林菀宁靠在陆惊野的怀抱中,轻轻地呢喃了一句:“希望一切不好的事都随着这个新年过去。” 隔天京城迎来了一场大雪。 宋玲玉一大早便出了门子,再回来时活脱脱像是刚堆出来的雪人似的。 她一边掸着身上落满的雪,嘴里一边念叨着:“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怎么还下了这么大的雪。” 林菀宁从宋玲玉的手里接过了她刚买回来的东西,笑着说:“瑞雪兆丰年嘛。” 宋玲玉:“门口冷,这点东西又不重,不用你帮忙拿,你快到客厅里歇着。” 说话时,她往客厅里瞄了一眼:“曼宁那丫头呢?一大早的跑哪去了?!” 林菀宁从宋玲玉的手里接过了鸡毛掸子,帮她将背后的雪扫尽:“曼宁说今天有个同学请她看电影,让咱们晚上不用等她吃饭了。” “这丫头!放假就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家里陪陪你说话。” 宋玲玉有些恼了。 这些日子自己的这个小女儿性子越来越野了。 眼瞧就要过年了,京城里到处热闹非凡,但往往这个时候越是容易发生一些事。 “等她回来,看我不收拾她!” 宋玲玉和林菀宁将买回来的东西拎到了厨房。 林菀宁:“妈,曼宁年纪小,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您总这么拘着她,会把她闷坏的。” “哎!”宋玲玉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可这丫头从小就皮的很,我要是再不管管她的话,怕是家里的屋顶都要让她给掀了。” 林菀宁挽住了宋玲玉的胳膊:“不会的,我瞧曼宁自个儿心里有数。” “希望。” 宋玲玉一想到自己的小女儿就有点头疼。 自己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大女儿远嫁,儿子调职到了黑江省,身边就只有陆秀文一个小女儿陪着,自己也是骄纵了她一些,才养出了她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军区大院里和陆曼宁同龄的谁见了她不都叫一声小霸王,也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的男孩子能娶她。 婆媳二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将宋玲玉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出来。 自从林菀宁和陆惊野回到了陆家以后,宋玲玉每天早上都会出门买东西,就怕儿媳妇吃的用的不好。 “妈,家里的吃的已经够多了,就算是过年咱们家里人多,这些从初一吃到十五也够了,这几天下雪,您别一大早出门了。” “这点东西哪里够。”宋玲玉在林菀宁的手上拍了拍:“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妈可不想亏了你们,妈还要再置办一些,等你们回守备区了也好给你妈带回去。” 婆媳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客厅里有钥匙开门的声音。 “妈。” 宋玲玉本以为是丈夫一早也出了门,便没有从厨房里出去瞧。 忽然听见了一声温柔中带着激动的呼喊,宋玲玉手上的活计忽然一顿。 这是—— 下一瞬,她的眼眶湿润了起来,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忙不迭地往厨房外走。 当宋玲玉看见站在大门口的人时,眼泪一瞬间落了下来,她心情激动,脚步极快,却一个不留神撞到了桌角,但却丝毫感觉不到疼似的,一把抱住了站在门口的人儿:“你怎么回来?!” 第554章 “妈!” 这一声妈,让宋玲玉瞬间落下了泪来。 宋玲玉松开了怀里的大女儿陆曼雨,捧起了她冻得通红的脸,仔仔细细地将女儿看了一个遍:“曼雨——” 她的声音哽咽着:“快,快进屋。” 宋玲玉说着便迎着陆曼雨进屋。 陆曼雨回过头朝着门口看了一眼:“你女婿还在门外呢。” 宋玲玉这才回过了神,瞧见了门外还站着一个人,朝着门外招了招手:“晓峰,在门口杵着干啥?快进来呀!” 郭晓峰人高马大,像是一个铁塔似的,黝黑的皮肤,刚毅的面庞,透着一股阳刚之美。 他的声音憨憨的,恭敬地宋玲玉唤了一声:“妈。” “唉!”宋玲玉应了声,赶忙迎着俩人进了家门。 陆曼雨远嫁西北,这么多年来也是第一次回家,陆惊野和林菀宁结婚的消息,宋玲玉原本想要打电话通知大女儿,但那边条件实在是太艰苦,几次没有接通电话,她便写了一封信过去。 信邮出去的时候,陆曼雨和丈夫刚好出了门正往京城赶,便没有接到那封信,她还不知道自己弟弟已经结了婚,自然也不认识林菀宁。 看见林菀宁时,陆曼雨微微愣了一下,忙不迭擦去了眼泪,对宋玲玉问道:“妈,家里有客人?” 宋玲玉裂开朝着林菀宁招了招手:“什么客人!这是你弟妹。” “弟妹?!” 陆曼雨闻言不由得愣了一瞬,眨了眨眼睛盯着林菀宁。 半晌,她才回过了神来:“妈!惊野结婚了!?” 宋玲玉笑着颔首道:“在黑江省结的,来,菀宁,这是惊野他大姐。” 林菀宁面带微笑,乖巧地叫了一声:“大姐。” “唉。”陆曼雨十分惊喜,拉住了林菀宁的手,瞧着这个漂亮的弟妹,越发觉得和自家弟弟般配。 她扭过头朝着母亲笑:“我们原本打算给家人一个惊喜的,没想到,一回到家里就有这么大个惊喜等着我们。” 陆曼雨四下寻找:“惊野呢?我离开家的时候他才二十出头的年纪,现在都已经成家了。” 一想到自己离家多年,心里就泛起一阵阵的酸楚,眼泪又夺眶而出。 林菀宁笑着答道:“惊野有工作,这几天回来的会晚一些。” 陆曼雨微微蹙眉,对弟弟有点埋怨:“眼瞅着到了年节,他咋还这么忙,之前他给我去信跟我说他调到了黑江省,怎么过年回来还有这么多工作。” 对于陆惊野的工作,林菀宁并没有说什么。 宋玲玉催着女儿,女婿落了坐:“从那么远赶路回来,累坏了吧,你们吃饭了没?先喝点热水,妈这就去给你们做饭。” “妈,您别忙了,我和晓峰到京城的时候吃过了。” 宋玲玉给二人倒了热水。 陆曼雨接了过来递给了一旁的丈夫,郭晓峰捂热了自己的手,拉过了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暖着,可见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是极好的。 林菀宁和这位大姑姐第一次见面也不熟悉,便没有陪着坐在:“妈,您陪着大姐和姐夫说说话,我去做饭。” 说着,她便转身去了厨房。 宋玲玉坐了下来,瞧着对面的大女儿:“黑了也瘦了。” 她心疼的不得了,看向女婿的时候不由心里多了一丝丝的埋怨。 可瞧着他们小两口的感情这么好,那份埋怨又淡了下去。 陆曼雨笑着说:“大西北风沙大,太阳也毒,晒黑也正常。” “我们这次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自己的爱人,用胳膊轻轻地撞了郭晓峰一下,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郭晓峰微一颔首:“妈,我调回京城了。” “哎呦!” 一听着天大的好事,宋玲玉高兴地直拍自己的大腿:“这可太好了,我们总算是能一家团圆了!” 女儿随着女婿调职,这一走就是好几年,如今可好,女婿调回了京城工作,只可惜儿子和儿媳妇过完年又要回黑江省。 想到了这里,宋玲玉心里莫名的又有些伤感。 宋玲玉许久没见到女儿,有一肚子的话要和女儿说。 娘俩说着话,郭晓峰在一旁也插不上嘴,他就陪在爱人身边,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陆曼雨。 不多时,林菀宁端了两碗热乎乎的烫面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大姐,姐夫,你们先吃点,等中午我再多做点菜,咱们一家好好热闹热闹。” 陆曼雨对林菀宁笑着颔了颔首,和郭晓峰接过了面条。 俩人今天一早到的京城在胡同口喝了一碗豆汁,吃了焦圈,说起来也都没吃饱,这会林菀宁的热汤面端了上来,俩人也都大口地吃了起来。 宋玲玉心疼的厉害。 陆曼雨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她正和陆华强在黑江省工作,那边的条件不似京城,她总是觉得亏欠了女儿。 等到回到了京城,想着法子的补偿女儿,直到女儿恋爱,结婚,告诉她要和爱人去大西北,当时宋玲玉还觉得女儿吃不了这个苦,没想到,她一走就是这么多年。 再见到女儿时,她已经变的不似从前那般。 想到处女儿如花朵般的一个女孩子,现如今—— 宋玲玉忍不住替女儿感到委屈。 好在女婿是个好的,女儿几次来信提起,在家里女婿什么都不用她干,什么都听她的。 “唉!” 宋玲玉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看着郭晓峰将自己碗里的煎鸡蛋夹到了女儿的碗里,再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的林菀宁,她忽然就想开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孩子们过的好,比什么都强。 “晓峰啊,你这一次调职是升迁还是——” 能调职回到京城已是大好事了,要是能升迁的话—— 宋玲玉一脸期待地看着女婿。 郭晓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抬起了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宋玲玉:“工作调令是出任京城军区的副旅一职。” 宋玲玉大喜:“那就是升迁了!” 陆曼雨蹙眉,嗔了自己的母亲一眼:“妈。” 宋玲玉:“家里又没有外人,怕什么。” 她说着,看了一眼林菀宁:“你弟妹也是军人。” 说起这个来,宋玲玉看着林菀宁眼里多了一份骄傲:“她可是黑江省守备区的军医呢,前阵子还立了功呢。” 第555章 宋玲玉对于夸赞林菀宁是从不吝啬的。 在她的眼里自己的儿媳妇就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女同志,就算是她亲生的两个女儿也是比不上的。 思及此,宋玲玉还不忘瞪上一眼自己的大女婿。 她苦心栽培出来的大女儿,为了爱情不惜放弃了大好前途的工作,陪着他远赴大西北。 想到这些宋玲玉心里就有怨气。 忍了又忍她还是没忍住瞪了郭晓峰一眼。 郭晓峰知道媳妇当初为了嫁给自己放弃了大好的前途,丈母娘心里对自己有怨言也是应该的。 他这么多年加倍对媳妇好,多多少少也是想要弥补一些。 可这些在宋玲玉的眼里远远不及女儿所放弃的。 陆曼雨看出了母亲的心思,赶紧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挽起了宋玲玉的胳膊,讨好般地笑道:“妈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您怎么还揪着不放呢。” 宋玲玉宠溺地捏住了女儿的鼻子:“你呀!当初那么好的工作,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 她当年说破了嘴皮子,最后也没能留得住陆曼雨,现在说就算是女儿后悔也是来不及的了,不过知道女儿日子过的好,宋玲玉的心里也多少好过一些,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这次你回来,组织上能不能给你安排个工作?” “妈。” 陆曼雨微蹙着眉,朝着母亲摇了摇头。 宋玲玉:“好好好,我不问了。” 女儿能回京城,她比任何人都高兴,就算是没有工作自己也养得起女儿。 宋玲玉有一肚子的话要和女儿说,等女儿、女婿吃完了饭,她便拉着女儿的手问长问短,扭过头瞧着林菀宁一直陪着,赶忙道:“菀宁,你不用在这陪着我们,要是累就回屋休息。” 林菀宁恬静地笑笑道:“我不累,我陪您和大姐说话。” 三人正说着话,家门忽然打开,陆惊野和陆曼宁倒是一块回了家。 但二人的脸色—— 林菀宁瞧着陆惊野阴沉着脸,耷拉着眉梢,似是遇见了什么烦心的事一样,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 陆惊野和陆曼宁同时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陆曼雨和郭晓峰。 “姐,姐夫。” 陆曼宁看见二人后仿佛看向了救星似的,她扭过头看了一眼陆惊野,立马快步跑向了陆曼雨:“你和姐夫怎么回来了?” 陆曼雨宠溺地摸了摸小妹的脸,温柔笑道:“姐太想你了,所以回来看你了。” 陆曼宁扑倒姐姐的怀中,诉说着这些年的想念。 林菀宁和陆惊野对视一眼,朝着楼上看去。 陆惊野明白了媳妇的意思,点了点头,和姐姐,姐夫打了一声招呼便跟着媳妇上了楼。 关上了卧室门,林菀宁凝眉:“出什么事了?” 陆惊野微叹一口气:“曼宁有对象了。” 林菀宁有一瞬间的诧异,不过只是须臾之间便笑了起来:“曼宁年纪也不小了,有对象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这当大哥的——” 她忽然顿了一下。 不对! 如果陆曼宁有了对象的话,陆惊野一定不会是这样的表情。 那么答案只能是—— 林菀宁立刻反应了过来:“曼宁的对象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陆惊野沉吟了一下,声音低沉地说道:“她对象离过婚,还有一个孩子。” “这——” 离过婚倒不是什么问题。 林菀宁也离过婚,现在和陆惊野还不是恩爱的很,但有孩子的话,爸妈那关就过不了。 显然,陆惊野也是知道这些的。 “你认识这个男人么?他的人品怎么样?家世如何?” “哼!” 提到这个,陆惊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他的声音也随之越发低沉:“他配不上曼宁!!” 看着丈夫的脸色,林菀宁似乎明白了什么。 刚刚她也从婆婆的口中大致了解过,姐夫的家世也不过平平,但却是个踏实肯干的优秀青年,这么多年来凭借着自身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如今的位置。 宋玲玉能放心让大女儿嫁给郭晓峰,那便是说明陆家并不在乎以后亲家的家世背景。 陆惊野能和自己在一起正好也说明了这一点。 瞧着丈夫不屑的表情,林菀宁立马意识到对方的人品可能有什么问题。 她急忙道:“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或者这么多年过去了,人也是会变的呢?万一——” 不等媳妇把话说完,陆惊野立刻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对他来说没有“万一”这两个字!!” 看着陆惊野这般斩钉截铁的样子,林菀宁便猜到了对方的大致情况。 陆家现在虽然不如从前,但有陆惊野和郭晓峰在部队里从事领导工作,未来依旧是不可限量的,陆曼宁作为陆家的女儿,对方八成是想要从她的身上得到好处。 林菀宁抿了抿唇,略微沉吟了片刻后,问道:“他们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这个——” 作为大哥这方面陆惊野倒是不好开口询问。 林菀宁明白了爱人的意思:“晚一些我去和曼宁聊聊,希望他们没有走到不能分开的那一步。” 陆惊野点了点头:“媳妇,辛苦你了。” 林菀宁抿唇微笑,摸了摸陆惊野被雪侵湿的头发:“去把头发擦擦,别着凉了。” 她打开了卧室的门,听楼下没有了交谈的动静,猜测宋玲玉应该是给大姐和姐夫收拾房间去了,她便走出了卧室,来到了陆曼宁的房门外,敲响了门。 陆曼宁打开门的一瞬间,便知道了林菀宁的来意。 她紧抿着唇,微垂着眼眸,偷眼去看自己的嫂子,半晌才道:“我哥都告诉你了?” 林菀宁颔了颔首。 陆曼宁快速地往二楼走廊两侧看了一眼,赶紧拉着林菀宁进了卧室:“嫂子,这件事情,你能不能暂时帮我保密,别告诉我妈。” 她拉着林菀宁坐在床上,一脸乞求地看着她。 林菀宁静默了半晌后才开口说道:“帮你保密也可以,不过,有一件事情你要如实回答嫂子。” 陆曼宁听林菀宁要帮着自己隐瞒家里,眼睛里燃起了希望的光,立马点头如捣蒜。 林菀宁:“你和嫂子说,你跟他进展到哪一步了?” 第556章 “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一年了。” 陆曼宁显然没有听明白林菀宁的意思,她的回答让林菀宁的心“咯噔”了一下,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而且那男人存了歪了的心思—— 林菀宁蹙起了眉。 一年的事情,若是有心成事的话,只怕早已经—— 她目光深深地看着陆曼宁,似乎是想要从她脸上的表情里看出什么来。 陆曼宁并没有看出林菀宁的心思,依旧是一副天真的模样,疑惑地望着她,眨了眨眼说:“嫂子,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林菀宁抿了抿唇,有些话她要是不亲自开口询问过,陆惊野是更没有办法过问的。 思忖片刻后,林菀宁俯身坐在了陆曼宁的身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措辞,还是将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 “哎呀!嫂子!” 陆曼宁瞬间羞红了脸,脸色比烧红的炭火还要红:“我,我——” 她支支吾吾了半晌才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的,没有——” 陆曼宁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了最后宛如蚊虫的嘤咛一般,她羞涩地低下了头,偷偷地瞄了一眼林菀宁。 见她这般模样,林菀宁忽地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 林菀宁拉过了小姑子的手:“曼宁,今天要不是被你大哥撞见了,你有没有想过要和爸妈说?” 陆曼宁抿了一下唇,半晌,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我是想过和家里说我和江南的事的,毕竟——”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抬起了眸子看向林菀宁,继续说道:“咱妈不是同意了你和大哥结婚么!我觉得就算是江南离过婚,妈应该也是不会介意的吧?” 林菀宁无奈又无语。 自己和小姑子的情况怎么能一样。 林菀宁从没有想过从陆家得到什么,宋玲玉更是见证了自己和陆惊野之间的情感。 而,陆曼宁口中所说的这个江南,摆明了就是想要从陆曼宁这里得到什么。 抛开陆家这层关系不谈。 单说他一个离过婚还有孩子的男人,和一个二十岁刚刚参加工作的小姑娘—— 这种情况下,换做任何一个正人君子来说避嫌都来不及,他却偏偏招惹了不应该招惹的人。 林菀宁眸色幽深,看得陆曼宁心中忐忑。 陆曼宁下意识抓紧了林菀宁的手,试探地开口问道:“嫂子,你说爸妈会同意我们结婚么?” 别说是爸妈,就算是她和陆惊野也是不会同意的。 林菀宁并没有急于回答陆曼宁的问题,而是垂下了眸子陷入了沉思。 她在思考要如何劝说陆曼宁。 但,看她现在的这个状态,恐怕不管自己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 相反,如果干预劝说不得当的话,反而会适得其反。 思忖再三,林菀宁还是没有开口劝说陆曼宁和江南分开,而是说:“眼看就要过年了,大姐又刚从西北回来,这几天家里的事情多,倒不如你先暂时不要和咱妈提这件事,我先帮你探探妈的口风。” “真的?” 陆曼宁闻言,眼里立刻燃起了希望的光。 只是她这个带着乞求的目光落在林菀宁的眼里却化成了一个无声的叹息。 这是小姑子第一次谈恋爱,恐怕要吃点苦头了。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陆惊野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焦急地对林菀宁问道:“媳妇,和她谈的怎么样?” 林菀宁抿了抿唇道:“还好没有到不可挽回的一步。” 听媳妇这么说,陆惊野也松了一口气。 可随即,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我看她的样子是不会放弃了,不行的话,明天把她锁在家里,要不然狠狠打一顿!” 林菀宁瞪了陆惊野一眼,用力地在他结实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有你这么当哥的嘛!” “媳妇,你不了解陆曼宁,这丫头一根筋,性子倔强的很,要是不使点雷霆手段的话,她是不会妥协放弃的。” 林菀宁没好气地道:“你还说曼宁,想想当初你——” 想起陆惊野追求自己时,在面对宋玲玉的反对时的样子,这兄妹二人还真是一模一样。 陆惊野立刻反驳道:“那怎么能一样!” 他拉住了林菀宁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心肝肉似的宝贝媳妇:“江南怎么能和你比,你优秀,独立,有能力,勤劳,朴实——” 陆惊野一口气说了不下十几个林菀宁的有点,倒是将林菀宁夸得有点脸红。 林菀宁抬手捂住了陆惊野的嘴,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认识江南,能和我仔细说说么?” 陆惊野颔了颔首,把江南这个人的品行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林菀宁听。 林菀宁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原来,这男人并不是先离婚再对陆曼宁发起追求的,而是在乡下的爱人来到京城之后,陆曼宁调到了他们单位,对陆曼宁有了足够的了解,用孩子来威胁前妻,算计前妻,才成功离了婚,转过头开始追求陆曼宁。 陆曼宁一个初入社会的小姑娘,家里管束严格,从小到大又没听过男人的甜言蜜语,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幸好的是陆家教育出来的女儿没有品格上的问题,陆曼宁没有越过雷池,铸成大错,不然的话—— 林菀宁仔细想了想,说道:“你明天有工作么?” 陆惊野点头回答道:“嗯,还要出去。” 林菀宁:“明儿一早,我和你一起出门,你带我去曼宁单位附近,我想看看这个江南。” “看他?” 陆惊野皱起了眉头:“做什么?” 林菀宁勾起了嘴角:“当然是拆散他们了!” 陆惊野看着媳妇十足把握的样子,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林菀宁唇畔笑意更浓:“山人自有妙计。” 她并不是卖关子,而是有些计划还是需要见到人之后才能进行下去。 次日一早,林菀宁做完早饭,一家人吃过早饭后,便和陆惊野在陆曼宁出门之后一块离开了家。 眼瞧年关,陆曼宁单位工作任务反而多了起来。 他们跟在陆曼宁的身后,来到了她单位大门外,隔着老远,林菀宁便看见有一个男人朝着陆曼宁招手。 陆惊野凑到了媳妇的耳边说:“他就是江南。” 第557章 果然如林菀宁所想的一般。 江南模样倒是周正,国字脸,浓眉,大眼,有着这个时代特殊的俊朗感,难怪能够俘获陆曼宁的芳心。 林菀宁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男人。 她还是觉得路陆惊野这种硬朗型的男人好看。 相对于林菀宁,陆惊野的脸色难看极了,大有一种自家好白菜被拱了的感觉。 当然不远处的那头猪还没有得逞。 虽然隔着一大段的距离,但林菀宁和陆惊野还是看得真真的,陆曼宁看见江南后,挥着手臂急急地朝他的方向跑了过去。 江南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网兜装着的玻璃瓶子,递到了陆曼宁的手里:“天冷,你怎么就穿这么点,快暖暖手。” 陆曼宁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瓶子,捂热了自己的手,朝他甜甜一笑:“还行,不算太冷。” 她看了一眼江南的身后:“你今天怎么没骑自行车?不是说晚上去看电影么?” 江南有一瞬间的尴尬。 如果昨天没有被陆惊野撞见自己和陆曼宁在一起,或许今天还能去看电影,但是现在—— 江南半眯着眼在目光几欲贪婪地落在陆曼宁的身上。 陆惊野眼神犀利,江南眼里的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抬腿便要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走。 林菀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陆惊野的胳膊:“回来!” 陆惊野气急,指着陆曼宁和江南离去的背影:“媳妇,你别拦着我,看我今天不——” 这男人平日里的沉着冷静与睿智在面对自己妹妹的感情事上竟消失的荡然无存。 林菀宁忍不住瞪了陆惊野一眼:“你怎么突然沉不住气了。” 陆惊野攥紧了拳头,看着亦步亦趋跟在陆曼宁身后的江南,眼睛越来越红,像是随时都要冲上去暴揍他一顿似的。 林菀宁看出了丈夫的心思。 从男人的角度看问题,根源在于江南,或许陆惊野打他一顿,的确能够断了江南一些不应该有的心思。 但从林菀宁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最好的解决办法确实在陆曼宁。 姑娘第一次谈恋爱,况且对方还是细心钻营过她的喜好,有备而来。 想要从根源斩断陆曼宁的情丝,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要让她彻底看清江南的为人。 陆惊野凝眸望着林菀宁,问道:“媳妇,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林菀宁看着江南的背影,不经意地勾起了嘴角。 她笑容略带狡猾,可落在陆惊野的眼里,他却觉得自己的小媳妇就连算计人时的小表情都是这么的可爱迷人。 林菀宁朝他勾了勾手指。 陆惊野乖乖地凑到了媳妇的面前。 林菀宁踮起了脚尖,凑到了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话。 陆惊野眼睛倏地一亮,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忍不住朝媳妇竖起了大拇指:“这办法好。” 林菀宁对陆惊野挑了一下眉,说:“那就快点帮我把人找来。” 她从陆惊野的口述中对江南这个人了解了个大概。 他和陆曼宁不同,他并不是工作单位的正式员工,而是从下面地方借调上来的,这段时间,江南一直努力积极地争取一个机会。 但似乎单位的领导并不太在意他这个人。 直到陆曼宁到单位上班,江南从同事们的口中了解到了她的家世,想着如果能够依靠到陆家这棵大树,别说是工作转正了,将来要什么陆家不会给他。 于是,江南开始对陆曼宁这个没有谈过恋爱的小姑娘展开了具有针对性的追求。 一开始陆曼宁是抗拒的,俗话说,好女怕缠郎,更要命的江南还是一个有目的的缠郎,很快两个人便走到了一起。 江南为了能够尽快推进自己的谋算,也曾经想过和陆曼宁生米煮成熟饭,只不过陆曼宁却始终抗拒。 若是一昧的激进,江南怕坏了自己的计划,只好就此作罢,继续循序渐进着来,才给了林菀宁一个拆散二人的绝佳时机。 林菀宁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陆曼宁单位附近的国营商店里转了一圈。 按照和陆惊野约好的时间,二人在国营商店碰了面。 “怎么样?让你找的人找到了么?” 见到陆惊野时,林菀宁立刻追问。 陆惊野颔首道:“找到了。” 林菀宁脸上的笑容变得浓郁,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咱们回去看好戏。” 临近单位午休,为了在陆曼宁的面前好好表现,争取早日转正,江南没少下苦工夫,知道陆家条件好,吃穿用度上一向不缺,但现在条件有限,能够吃饱饭已是不容易,他托关系找门路,弄到了不少的野味,变着花样做给陆曼宁吃。 “曼宁,这是我老家送来的狍子肉,我特意做了你喜欢的口味,你尝尝。” 江南献宝似的将肉递到了陆曼宁的面前。 打开了饭盒,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味道虽香,但陆曼宁却因为有心事,没有什么胃口:“我不想吃,你吃吧。” 江南抬起头,在办公室里四下看看,见没有其他人,他夹起了一块肉递到了路曼宁唇边:“我今天一早就起来做了,红烧狍子肉,味道好的很,你吃一口,就一口。” 陆曼宁见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张开吃了一块肉。 江南一脸期待地看着陆曼宁:“味道怎么样?” 陆曼宁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要如何跟家里说自己和江南的事,哪里有心情吃东西,她将筷子推了回去:“你吃吧。” 落在江南的眼里,陆曼宁的表现却是有些敷衍了。 他一大早起来又是劈柴又是炖肉的,结果陆曼宁却—— 江南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悦,不过很快便掩盖了下去,他尽可能的维持着笑容:“曼宁,你不是说你嫂子会帮我们么?你怎么还——” 陆曼宁抬起了眼皮儿:“我嫂子的确说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特别的忐忑,万一我妈要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怎么办?” 江南等得就是陆曼宁这句话。 他立刻往陆曼宁的身边凑了凑,贴进她的耳畔说:“曼宁,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上次和你说的事,要是我们先有了夫妻之实,你家里一定不会反对我们的事了。” 第558章 陆曼宁瞬间红了脸。 和江南谈对象,已经是她从小到做过最出格的事了。 如果更进一步的话—— 这要是被爸妈知道了的话,不活活扒了她一层皮才怪。 陆曼宁立刻推开了凑到近前的江南,板起脸了沉声道:“没结婚之前,你想都不要在想!” 这已经是陆曼宁第二次严肃地拒绝了江南,这让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可只要一想自己把陆曼宁娶到手的好处,江南还是打断了这个念头,收起了不应该有的心思。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表情:“我不是也是没有办法了么,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担心你家里不会同意我们的事。” 陆曼宁很傻很天真的认为江南和自己在一起完完全全是因为爱情:“那咱们就用真诚来打动我的家人,况且——” 她忽地想到了什么,朝着江南勾了勾手指。 江南立刻凑到了陆曼宁的面前。 陆曼宁在他的耳边说:“我哥已经把我们的事情告诉我嫂子了,我嫂子说她会帮我的。” “真的?” 江南想起了昨天见到陆惊野时,他恨不能将自己生吞活剥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怎么想也觉得陆惊野是不会轻易答应自己和陆曼宁在一起的,心里有了怀疑,嘴上便问:“你真的确定你哥嫂会帮我们吗?” 陆曼宁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嫂子说了会帮我们,她就一定会的。” 此时此刻,陆曼宁口中那位一定会帮她的嫂子正在他们单位外的胡同里,除了陆惊野外还有其他的三个男人。 这三个男人的打扮,全是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 他们在陆惊野的面前却全然没有了往日里的威风,一个个显得猥琐又怯懦。 “陆哥,我们真的没再赌了,您就饶了我们吧。” 其中一人一脸谄媚与讨好,生怕陆惊野会将他们交到公安局去。 另外二人连忙附和道:“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打听打听,咱们真的洗心革面了。” “呵。” 陆惊野轻笑了一声,拍了拍刚才说话人的肩膀:“李达,可以啊!现在有长进了,都会用成语了。” 叫做李达的男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尴尬地笑着说:“陆哥,瞧您这话说的,谁还没有个成长的过程了。” 下一瞬,陆惊野的脸色忽然一沉,用力地在李达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少臭贫,你们仨是什么德行,我还用去打听么!老实交代,和你们赌博的人里面那个叫江南的欠了多少钱!?” “江南?没听说过。” 三人对视一眼,李达面对陆惊野打了个哈哈。 陆惊野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寒意,仿佛一瞬间就让这条胡同里的温度都随之降低了几分,他落在李达肩上的大手忽然用力,手背上蹦起了一条条的青筋,他冷然一笑道:“是么?真的没有听说过么?” 一瞬,李达仿佛感觉自己的肩膀上的骨头都要被陆惊野捏碎了似的。 他的脸上满是强忍着的痛苦,却还要强撑着说:“真的,真的……” “呵。”陆惊野嘴角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浓郁,手上的力度不断增加,李达原本痛苦的脸色这会儿变得更加难看。 “啊!” 李达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 陆惊野松开了手,冷冷道:“我今天找你们来不是抓赌的,你们要是老实交代,我还能给你们一条出路,要是还嘴硬的话——” “陆哥,陆哥,我说,我说还不成么!” 李达实在是承受不住陆惊野的暴怒,瞅了一眼身边的俩人,使了个眼神。 二人会意,其中一人开口道:“和我们打牌的人里的确有江南,只不过那都是俩月前的事了,这孙子最近不知道在哪认识一个有钱有背景的姑娘,这阵子竟忙活着追姑娘呢,哪有时间跟我们打牌了。” 他们口中的姑娘,陆惊野和林菀宁不用想也知道指的是谁。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林菀宁开口问道:“江南欠了你们多少钱?” 她从陆惊野的口中了解到,李达这几个人是专门设赌坑人的勾当,打牌只不过是借口而已,他们设好了圈套,等着肥羊掉进陷阱里,慢慢放血。 李达抿了抿唇,他知道今天要是交代了的话,肯定没有他们的好果子吃,但要是不说的话,陆惊野更不会让他们好过。 权衡利弊,李达还是觉得老老实实交代才是上上策。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欠了我们两千块钱。” 两千块钱! 闻言,林菀宁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李达三人可是够狠的了。 这可是七十年代末,两千块钱意味着什么,别说是江南,就算是放在陆家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林菀宁微微蹙眉,沉吟了一下,继续问道:“有欠条么?” 李达极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有。” 有欠条那这件事就要好办的多了。 林菀宁朝着陆惊野挑了一下眉。 夫妻二人已经对好了话,之后要怎么做,陆惊野颔了颔首,踹了李达一脚:“用你们的老办法,今天和江南追个债。” “追,追债?” 李达有点蒙。 到现在他也没有明白陆惊野今天抓他们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达结结巴巴地问道:“陆,陆哥,我,我没太明白您的意思,您能给个痛快话么?” 陆惊野也懒得和他废话:“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到了陆曼宁下班的时间了,他朝着陆曼宁单位的方向看了一眼,已经陆陆续续有人从单位里走出来了。 “只一点,逼江南可以,但你们不能伤害到他身边的姑娘,知道了么?!” 李达赶紧点了点头:“知,知道了。” 陆惊野目光犀利,一眼便看见了走在人群之中的陆曼宁和江南,二人之间还保持着距离,看来,陆曼宁并没有要让同事们知道他们处对象一事。 他朝着陆曼宁单位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去吧!” 第559章 不远处的陆曼宁和江南分开两旁,落在旁人的眼中看似二人也不过是普通的同事而已,但在街拐角时,俩人便走到了一块儿。 江南偷偷地去牵陆曼宁的手,却被她快速地躲开。 江南脸色有一瞬的不悦,却在陆曼宁看过来的瞬间装作羞涩的模样。 远远地看起来他就像是一个清纯害羞的男孩,陆曼宁或许看不出来什么,可在不远处看戏的林菀宁却清楚明白,一个离过婚,还欠了一身赌债的男人能清纯到哪去。 这一幕落在林菀宁的眼里只觉得好笑。 江南一个为了得到陆家荫蔽而不择手段的男人,还真是让人觉得恶心。 不过,很快林菀宁就能够让陆曼宁看到他真正的面目了。 陆曼宁和江南走近了刚刚林菀宁他们所在的那条胡同。 江南刚一靠近陆曼宁,就算现在得不到她的身子,占点便宜也好,可还没等他一亲芳泽,忽然看见了站在胡同另外一头的三个人。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江南不知道李达三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单位附近,他心慌到袖子里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要是李达他们当着陆曼宁的面说出自己赌博欠钱的事—— 那自己这么长时间的筹划岂不是都白费了么! 不行! 江南绝不允许自己即将触手可得的一切被他们毁掉。 他突然抓住了陆曼宁的胳膊,不等她反应过来,急切地说:“曼宁,要不咱们今天还是别去电影院了吧。” 陆曼宁微微一怔:“怎么了?你不是买好了电影票了么?” 江南余光往李达三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心下猛地就是一紧,声音里打着颤道:“我突然想起来,我把电影票落在家里了。” 陆曼宁蹙起了眉:“电影票在我这里。” 她说着,便打开了自己的背包,将收好的电影票拿了出来,在江南的面前晃了晃。 江南十分尴尬:“是,是么?我,我忘了。” 陆曼宁察觉到了江南的不对劲儿,顺着他闪躲的视线朝着胡同的另一头看了过去。 眼瞧着李达三人朝着自己走了过来,江南的心里更加惊慌,来不多和陆曼宁皆是,强行拽着她的胳膊便要往外走。 “南哥,怎么见到兄弟们也不打一声招呼就要走啊!” 听见这话陆曼宁愣了一瞬。 她扭头看向了江南:“你认识他们?” 江南慌乱地摇头:“不,不认识,曼宁,咱们赶紧走吧。” “走?” 李达眯起了眼睛,朝着身边的二人使了个眼色,俩人立刻朝着江南跑了过去。 李达站在原地,扬起了下巴,挑眉看着江南道:“兄弟们,他说不认识咱们,看来南哥的记性很差么,那咱们是不是应该让他长长记性啊!” 说着,李达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唰”得一下在江南的面前抖开:“南哥,你该不会忘了,这上面的手印可是你亲自按下的吧。” 陆曼宁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她用力地眯起了眼,朝着李达手里的纸看了过去。 距离虽然远,但纸上的字迹陆曼宁却能够看的清楚,那分明是一张欠条,而且上面还说明了是因为什么欠的钱。 赌博! 陆曼宁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所认识的江南,温文尔雅,博学多才,虽然年纪比自己大了一点,而且还离过婚,但所表现出来的全都是一个优秀的男同志。 况且,陆曼宁也从江南的口中了解到,他和前妻之间是没有感情的,那不过是父母包办婚姻下的错误。 所以,她才会接受了江南的追求。 陆曼宁有心为江南辩解:“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哈哈哈……”李达忽然笑了起来:“搞错了?妹妹,我们是来追债的,难道欠自己钱的人我们还不认识?” 他往前走了两步:“这张欠条上可是按了手印的。” 陆曼宁转过头,想要从江南的口中听到他的否认,但却只看到了江南躲闪的目光。 她是聪明人,只是一眼便能够看出来面前的三个男人并没有找错人。 的确是江南因为赌博欠了他们的钱。 陆曼宁用力地扯了一下江南的胳膊:“你怎么会去赌博?是不是他们——” “妹子!”李达忽然开口打断了陆曼宁的话,他冷冷瞥了一眼江南,哂笑道:“我们今天是来找他的,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可以走了。” 李达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眼力见还是有的。 陆惊野找他们过来,要让他们当着这姑娘的面找江南要债,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八成是江南搭上了这姑娘,惹到了背后的什么人,想要拆穿二人,又担心这姑娘是个实心眼的,所以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李达自然是不敢为难陆曼宁的,但他却没有想到,这姑娘竟然没有离开。 陆曼宁蹙着眉,沉着脸对李达三人说:“你们知不知道赌博是犯法的,要是我去公安局举报你们的话——” 得! 李达的嘴角忍不住地抽了两下。 这姑娘也是个缺心眼的。 欠条都摆在眼前了,竟然还帮着江南说话。 李达心中哂笑,面上却没有显出来。 既然承了陆惊野的这个活计,总归是要把戏唱全的。 他难得做一次好人,索性帮人帮到底。 李达上前一步:“妹子,哥瞧你的样子也是个好人家的姑娘,我劝你一句还是少和这种人来往的好,免得被他卖了,你还帮着他数钱呢。” 见陆曼宁仍然没有退缩的意思,李达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索性直接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他以前是有媳妇的你知道吧,就是因为他赌输了钱,把好好的一个小媳妇都给输了进去。” “你说什么!?” 陆曼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了耷拉着脑袋躲在自己身后的江南:“江南,你不是和我说你和前妻是父母包办婚姻,你们没有感情才会离婚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