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贬妻为妾?再嫁国公渣夫一家悔疯了》 第1章 这对父子是捂不热的 李澄霞将继子封平安从池里捞起来时,她大概知道,与封润泽貌合神离的婚姻也差不多到头了。 她打着寒颤由侍女香玉拉上岸时,封润泽站在池边,抱着封平安,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眼神冷漠、愤恨、厌恶,如看杀子仇人一般。 “小李氏,四年前我娶你过门,让你当尊贵的封家四娘子,是为了让你完成你姐姐的遗愿,替她照顾你平安。” “封家锦衣玉食,好吃好喝供养着你,竟养出你这头心思歹毒的白眼狼,竟将平安推到池子里去。” “你存心要害死平安,好给你将来的嫡子让位!你如何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姐姐和李家对你的养育之恩?” “你太叫人失望了!” 封润泽的斥责劈头盖脸而来。 湿透的衣裳裹着细碎的冰,紧紧贴着身子,李澄霞麻木地弯下唇角,封润泽那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浇得她透心凉。 相似的话,这四年里她不知听了多少遍。 每每她解释一句,封润泽就会向她投来冷漠害人的眼神,那种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的怨恨。 她总被他喷得体无完肤,狼狈不堪。 日子久了,她也渐渐明白,她多说一句都是错,少说一句也是错。 只是今日,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深深极尽麻木的困意,像是将责任担得太久了,是时候该放下了。 李澄霞垂下眸子,“四爷教训的是。” 封润泽脸色微凝,许多要斥责的话语忽然哽在喉中。 李澄霞通红的手指将裹着厚绒的斗篷紧了紧,发髻沾着细碎冰碴,湿乱的头发覆着半张小脸,发梢凝出的水珠,顺着冻得通红的脸颊没入颈间,看起来十分可怜。 封润泽甩了甩头,他怜惜小李氏这毒妇作甚。 李澄霞木木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平安落了水,四爷还是先将人抱回去,请大夫看看再说罢。我先回房换身衣裳,再过来,您要罚妾身便罚,妾身绝无怨言。” 封润泽听完,双眉锁成一条直线。 李澄霞这是要与他怄气,连一句解释也不给? 思及此,心中对李澄霞的厌恶更甚几分。 是他太纵容了小李氏,以致她忘了自己的身份! “父亲!就是后娘推的我!”封平安在封润泽指着李澄霞,用淬了毒的眼神盯着她,“您定要狠狠罚她!让她跪祠堂!让她去柴房睡!” "放心,父亲不会放过小李氏。"封润泽温声哄着怀中的小人,手掌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平安是他与亡妻大李氏的独子,是他的命根子。 封平安挑衅地看了眼李澄霞,又往封润泽怀里钻了钻:“爹爹,祖母说得没错,后娘都是坏人!她们会吃小孩!” 李澄霞微微抬头,正瞧见封平安正冲着她挤眉弄眼。 天真的小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在冬日午后暖阳里,竟透出三分扎人的恶毒。 比起封润泽无端指责,让她寒心的是继子封平安。 封平安是她的外甥,是她姐姐留下的独子。 姐姐产后体虚,临终之前将外甥托付给她。 丧期过后,她以继室的身份嫁入封府,只为照顾姐姐唯一的血脉。 刚入府那会儿,封润泽对她呵护有加,就连她及笄用的发钗,也是封润泽所送。 外甥平安也很亲近她,会脆生生的叫她小姨,也会拉着她的袖子向她撒娇,认真的时候,还会叫她母亲。 封平安体弱多病,她衣不解带,精心照顾四年,才将人养到如正常年纪般壮实。 只是随着封平安年纪越大,视她如仇敌,不再与她亲近。 像今日,他打了二房的孤女容姐儿,不认错窜逃,等她追上,他却跳进池中,她将人捞上来,反倒污蔑是她将他推下去。 “是母亲推了我!” 这一句,将她心中最后一点期待撞得稀碎,糊不起来了。 李澄霞淡淡瞧了眼远去的父子二人的身影,眼尾泛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哭的。 侍女香玉忙将斗篷的兜帽罩在她头上,手忙脚乱替李澄霞拉紧斗篷。 又将一旁小丫鬟手中的暖炉塞在他手中:“娘子为何不向四爷解释?” 李澄霞摇摇头,“解释了,他也不会信。” 不止封润泽不信,整个西府的人都不会信。 现在,她终于想明白了,不是她做的不够好,而是封润泽父子,乃至整个西府的人都是捂不热的。 …… 西府衡阳院中,封润泽坐在母亲面前,眉头紧锁。 四夫人周氏知道儿子封润泽可能对小李氏于心不忍,又说:“儿子,为了平安,小李氏必须责罚。平安不过是个几岁稚童,有什么错处也是她这个当后母的没教导好。东府那边颇为属意平安,平安名声不能有损。” 封润泽温润的脸上微微一凝,他垂眸应下周氏的话,“母亲说的是。” 听了周氏的话,他才知道冤枉了李澄霞。 继子跳进池子栽赃后母,若是传出去,对平安的名声更不好,就算李澄霞无错,这桩事只得由她担下。 封家是渤海世家,是长安城中顶级门阀之一,到了这一辈,却是人丁不旺。 东府嫡支的那位密国公封让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十五岁那年便克死未婚妻淮南公主。三年前,皇上又指了一门贵女,结果在下聘前夕,那贵女离奇暴毙。 前两年,又传出了国公爷绝嗣的秘闻。 那位爷都二十五岁了还孤身一人,东府那边放话,要在旁支中择选一名适合的男丁入嗣东府,延续香火。 不成婚,又绝嗣,封氏旁支哪家不想将合适的儿郎塞去东府,记在密国公爷名下。 周氏早就盘算着,等合适时机,就将平安过继给东府。 往后东府的长子嫡孙便是平安。 李澄霞受的委屈在母子二人看来,不值得一提。 周氏又向封润泽说起另一桩事,“等会清河县主要来西府赏梅。” 封润泽双唇微抿,静默着。 周氏又说,“只是县主身份尊贵,断不能做妾,也只能让小李氏做妾。” 第2章 贬妻为妾 第2章贬妻为妾 清河县主是彭城王嫡女,彭城王犯了事被圣上贬去岭南,清河县主并未受牵连,被姨母韦贵妃接入宫中抚养。 半年前,由乡君升为了县主,陛下还赐了食邑。 封润泽正为此事为难着,不愿再听周氏啰嗦,“母亲,此事先别提了,过些日子再说吧。” 此时贬妻为妾,他怕李澄霞会闹起来。 他得想个法子,让李澄霞主动提出做妾。 见封润泽面色不愉,周氏闭了嘴,不再说这事。 “我们府上腊梅开得正好,等会县主来了,你与县主又有同窗之谊,你代母亲招待好县主。” 封润泽颔首应下,温润如玉面容上的浅笑如柔和春风,冬日午后暖阳。 “县主是贵客,你与她从前是如何相处便如何相处,不必拘着。小李氏那边若是吃醋撒泼,你不必理会,母亲自会料理。” 从周氏那出来,封润泽去了书房,将珍藏的牡丹图拿出来,清河县主喜欢他的丹青。 …… 琉璃园。 婢女锦玉见李澄霞回来,带着两个小丫鬟赶忙迎上去,将她扶进去,沐浴换衣。 香玉端过一旁几案上温热的姜汤,喂李澄霞喝下,又揉搓着她的手心。 锦玉、香玉又伺候李澄霞热水沐浴。 只是李澄霞发了高热,浑身滚烫,香玉急急去请了府医。 喝了退热的汤药,又用了两口稀粥垫肚子,就见婢女香玉脸色沉沉进屋:“娘子,夫人院里的周嬷嬷来了,让娘子去前院迎接清河县主。” 锦玉听了香玉这话,气得干瞪眼:“娘子还没退热,就让娘子顶着寒风去迎客?” 香玉道:“锦玉姐,我同周嬷嬷说了,娘子还病着,如何能去前院迎客?周嬷嬷堵了我的话,说娘子不过是小病罢了,不碍事。说县主是皇家贵女,身份贵重,不可怠慢,执意要娘子去前院。” 说着,香玉一脸气愤,转身就往外走,“我去请周嬷嬷进来,让她瞧瞧娘子病得多重,还能不能去前院?” “香玉。” 李澄霞扬起绯红的小脸,鼻下呼出灼热的气息:“去回周嬷嬷,让她等等,我一会便过去。” 香玉微微一愣,她以为娘子不会去,才想着去回绝周嬷嬷,转头却见娘子眸色坚定,只好去回禀周嬷嬷。 李澄霞无奈道道:“我那婆母是什么性子,你们二人也知。我若是不去,她会更加苛责于我,到时不是罚跪祠堂那么简单,那悬挂在祠堂的藤杖可不是摆设。” 锦玉重重叹了口气,拿来一件淡青色内衬羊绒的斗篷给她披上,将刚装好的汤婆子放到她手中,这才随着李澄霞出门去前院。 李澄霞主仆三人随着周嬷嬷到前院时,封润泽与周氏已等候许久,周氏见李澄霞姗姗来迟,心中不悦:“你躲到何处偷懒去?让你来前院迎接贵客,拖拖拉拉到现在才过来!” 李澄霞福身告罪。 周氏冷哼一声,眼见清河县主的车驾快到了,将人赶到后头去。 李澄霞默默退到周氏和封润泽身后。 很快,一驾华丽的马车在府门前徐徐停下,紧接着从车上走下一位衣着华丽、容貌姝丽的妙龄女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贬妻为妾(第2/2页) 周氏暗暗打量着清河县主,心想,这果然是皇家贵女,气度不凡。 “周夫人近来可好?” 周氏含笑着说好,又说起府中蜡梅开得正好,邀请清河县主前往观赏。 清河县主欣然答应,“有周夫人与封博士陪同,自然是好。” 话音才落,清河县主美眸一转,看向周夫人身后,混在婢女群中穿着青色斗篷的女子:“这位是封博士的姨娘?” 周氏回头看去,见清河县主目光指向李澄霞,眸色微敛。 被点到名字的李澄霞,对着清河县主微微一礼:“回县主,妾身不是妾室,是郎君的正妻。” 清河县主微怒,瞪了眼李澄霞,她给了李氏台阶,她竟然不下。 还是周氏和封润泽没与李氏说清楚? 她看上了封润泽,她是宗室女,身份尊贵,当然不能为妾。 是以,周氏承诺她,会将李氏贬为妾室。 “哦,是吗?听说封博士原配亡故后,便纳了个妾室,本县主还以为是你。” 封润泽是有两个妾室。 堂堂县主之尊登门拜访,怎会无故询问封家的妾室? 这里头有古怪,李澄霞猜不出,也可能是他多心了。 李澄霞吸了吸鼻子,不让鼻水流下:“县主身份尊贵,哪家有头有脸的门户会让妾室来迎接贵客。” 清河县主语塞,余光却瞥向周氏,隐隐有责备之意。 接收到清河县主投来的目光,周氏暗暗恼了恼,早知道就不该让小李氏出来。 他让小李氏来迎客,本意也是想借清河县主的身份敲打她,教教她什么是尊卑贵贱。 “李氏,本县主瞧你脸色不佳,还是快些回去歇着罢。”清河县主给封润泽使了个眼色,尽管封润泽告诉过她,他与小李氏至今未圆房,此刻,她还是觉得小李氏碍眼得很。 封润泽向李澄霞投去一记不悦的目光,示意她赶紧滚蛋。 李澄霞行了个礼,由婢女香玉搀扶着,缓步回琉璃园,才穿过前院,腿下无力,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是香玉背着,锦玉在后头拖着,将人背回琉璃园。 又用几床厚厚的被褥捂出热汗,李澄霞才好受些。 “若是那边再来人,就说我病重,不便侍奉祖宗。” 香玉应着是。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周氏让人传话,责令李澄霞去祠堂跪上三个时辰。 香玉按李澄霞吩咐,拿话堵了那传话的婢女。 娘子果然料事如神! 她现在才明白,李澄霞为何带病迎客。 周氏是个恶婆婆,却也极为好面子。 那婢女见香玉拿话堵她,狠狠剜了眼香玉。小李氏连夫人的吩咐都敢不从,心想,等会定要在夫人跟前告她一状。 李澄霞觉得四年的苦日子,她过够了。 整个西府的人都当她是照顾封平安的婢女,呼来喝去。在他们眼中,她一个身份卑微的孤女,以填房续弦的名义,嫁进封氏一族的西府,本就是高攀,十世修来的福分。 第3章 要毁就一起毁了 第3章要毁就一起毁了 她进西府时,只有一顶素轿。 没有婚书聘书,没有高堂合卺,也没有酒宴宾客。算起来,她与封润泽不算正经的夫妻。 她是时候该离开封家了。 …… 夜色渐暗,李澄霞卧床躺了大半日。香玉穿过屏风,进了膳厅:“娘子,四爷来了。” 李澄霞一愣,回了卧室,就瞧见封润泽端坐在铺了垫子的梨花榻上,手中端着一盏白瓷茶碗,轻啜一口茶汤。 烛火摇曳,将他温润如玉的面庞映照得愈发清俊无双。 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如芝兰玉树,举目清爽,犹如诗中描绘的君子,又如官窑里烧出的绝美白瓷。 封润泽抬眸看她走进来,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盏:“你既然病着,就好好歇着,为何还要去前院迎接清河县主?澄霞,若将病气过给清河县主,你担待不起。” 温润如玉的脸庞下,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斥责。 李澄霞下:“婆母的吩咐,澄霞不敢不从。” 她还病着,实在没那心情与封润泽争辩。 封润泽看她一脸无辜,眸色莫名冷了两分:“你病了,也该跟母亲说才是。你带着病去迎接县主,岂不叫县主觉得是母亲苛待了你?” 李澄霞一滞,半晌才道:“四爷,我说了我病着,母亲说不妨事,要我去迎接县主。” 封润泽自知理亏,却又不想承认他过来是为了斥责李澄霞:“你病了,就该早些告诉母亲才是。” 在一旁的香玉说道,“四爷,奴婢去夫人院里请了张郎中,奴婢与周嬷嬷说了娘子病了。” 封润泽闻言,有些沉不住气,“我与县主只是同窗之谊罢了,你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县主来府上,你就病。” “我看你就是故意挑县主来府上的时候得病。” 眼看封润泽又要咄咄逼人地指责她,李澄霞只觉疲惫得很。 “四爷,我也是为了将平安从池子里救出来,寒气入体才病的。” 封润泽可不信她的鬼话,李澄霞肯定是知道他母亲有意让他娶清河县主为妻,才故意把自己弄病,好叫他心疼怜惜她。 他冷笑,“我与县主不过是有过几年同窗之谊罢了,并无深交。你存心挑县主来的时候病了,是想让县主觉得母亲苛待了你,还是想让县主觉得她来府上不是时候。” “县主说,她若知道你病着,就不来了,免得害你的病又重了几分。” 李澄霞既想哭又想笑,她病着,不见封润泽来关心。 在他封润泽心中,有着几年同窗之谊的县主,比她这个妻子更重要。 李澄霞真不想听他无端指责,淡淡打断了他:“四爷不必拿话来斥责我。若不是母亲差了周嬷嬷来请,我也不知县主驾临,更不知县主与四爷曾是同窗。四爷也不必怀疑我装病拿乔。” “我已同周嬷嬷说我病重,不便见客,周嬷嬷代母亲传话,我不去也得去。” 封润泽堵得气结,脸上浮着怒色,手上一动,几案上白瓷茶盏嗖的一下飞了出来,砸在李澄霞脚边,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打湿了鞋袜。 香玉面露惊色,将李澄霞护在身后,跪下颤声:“请四爷息怒!” 李澄霞身子微颤,显然是被吓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要毁就一起毁了(第2/2页) 鬓边垂着几缕碎发,冰肌玉骨,眉目如画。 豆大的火苗微微跳动着,映衬着她的脸,煞是好看。 尤其是那一双眼,波光潋滟,自带一股天生的柔媚。 封润泽就那么看着李澄霞,有些入神,受了惊吓的她,如急急窜进洞中的小白兔,叫人怜惜不已。 他也见过不少貌美之人,李澄霞的容貌比他早逝的妻子大李氏和清河县主还要美上几分。 他四年不和李澄霞圆房,就是担心李澄霞误了他的前程。 想着方才的斥责,不免有几分心虚。 封润泽语重心长地道:“你虽是个养女出身,进了西府,就是我封家的媳妇,往后莫要心胸狭窄,有失体统。” “你姐姐在九泉之下,若知晓你这般做派,也会对你失望至极。” 封润泽向来如此。 他对谁都温润如玉,温言细语,唯独对她展露了皮在温润人皮下的尖酸刻薄。 李澄霞昏昏沉沉的脑袋中,忽然透进一丝清明,将昏暗的世界照得明朗,人瞬间清醒了。 见封润泽还要说,李澄霞忙接过话茬:“四爷,平安已年过八岁,却去年才开了蒙,妾身愚钝,怕是教不得平安学识。” 封润泽见李澄霞记挂平安学业,面色微悦,“平安的学业,我自会上心。” 李澄霞行了一礼:“时辰也不早了,澄霞还未退热,身子疲惫得很,先行告退了。四爷也早些回去吧。” 李澄霞目送他离开,对方刚跨出门槛,却又回过头:“澄霞,往后你与县主便是姐妹,县主大量,不计较你今日之失,将你培育的雪锦送与县主,就当赔罪吧。” 李澄霞望着封润泽,愣了片刻。 封润泽却以为她应下了,满意而去。 “四爷!” “四爷怎能这样!”香玉愤愤不平,国朝的牡丹大多在温暖时节盛开,冬日里几乎见不到牡丹盛开。 雪锦,是她家娘子用尽一年时间才培育出来的寒牡丹,总共只培育出两株。 李澄霞握住香玉的手,“东府那位老夫人很喜欢牡丹,你送一株过去,就说是我这个做侄媳妇的孝敬她老人家的。” “娘子,另外一株呢?”香玉问道。 李澄霞眼眸亮起一道浅浅的光,与香玉道:“花毁了不可惜。我的花,我不毁,自有人帮我毁。” 她精心培育的牡丹,可不是封润泽拿去讨好清河县主的工具。 她擅长种牡丹,嫁进西府的四年里,西府将近一半的收入来自她种植的牡丹。 已经打定主意离开封家,牡丹带不走,卖掉的钱也不可能落到她手中,倒不如毁了。 李澄霞一夜好眠,睡得很沉,还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姐姐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恳求她:“澄霞,姐姐求你,替我照顾好平安。” 她自小被李家收养,阿爹阿娘不大待见她,也只有姐姐待她极好。 看着濒死的姐姐,年幼孱弱、哭啼不已的外甥,她犹豫过后,还是答应了。 封润泽也答应了姐姐,等平安身子康健,上了学堂,就放她自由。 翌日天亮,李澄霞退了热。 衡阳院那边来了人,是周氏让她过去。 第4章 去东府讨要牡丹 第4章去东府讨要牡丹 昨日借清河县主打了周氏的脸,周氏为了名声,暂时不会让她到祠堂受罚,但周氏让她站规矩,找回丢的面子。 李澄霞心知逃不过,领着锦玉去了衡阳院。 周氏是个会折磨人的,只一个眼神,周嬷嬷便将周氏的意思说了出来:“夫人昨日陪清河县主赏了一日梅,腿正酸着,娘子按摩手艺好,替夫人松松筋骨。” 嫁进封家之前,李澄霞跟着李府的一位老师傅学过几年医术,习得一手推拿的手艺。 周氏知道李澄霞会推拿,便时不时叫她过来按摩松骨。 “娘子还是跪着,给夫人按摩腿脚。”周嬷嬷站一旁假惺惺提醒着。 周氏坐的是矮榻。 李澄霞也只能跪着为周氏推拿,这一跪便是大半个时辰。 她还是在锦玉搀扶下,慢慢起身。 周氏筋骨推拿后,整个人都舒坦多了,心情可见愉悦不少。 这小李氏哪哪都好,带得了孩子,又能伺候人,更有一手养牡丹的手艺,唯有一点不好。 那就是她的出身太卑贱了,根本不能帮扶她的儿子。 周氏坐直了身子,看向李澄霞,语气中满是责备:“小李氏,听四郎说,你不愿再照顾平安?这可是你亲外甥,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说不管就不管!” 大李氏临终前托付小李氏的话,她也在旁听着。小李氏才照顾平安三四年,就不耐烦了? “母亲,平安已经八岁了,也到了上学堂的年纪,儿媳愚钝,没读过书,恐教导不了平安读书。” 对上周氏责备的眼神,李澄霞毫不胆怯:“咱们封家是高门大族,四爷年纪轻轻,就在太学任博士,就连东府那位国公爷也是满腹经纶。平安将来不入仕,也不能像我一样不识字。” 这么一说,周氏不由默了默。 东府嫡支的国公爷不说才高八斗,也是学富五车,若是平安连一个字不认识,一首诗也不会读,还有机会被选入东府过继。 想到这,周氏看向李澄霞的脸色都和悦了不少。 小李氏虽目光短浅,但在照顾平安这方面,还是很周到。 她若不提到平安上学的事,她和润泽都未必想到这事。 等清河县主进了门,看在她照顾平安有功的份上,抬她做个贵妾,也未尝不可。 从周氏那出来,李澄霞便回了琉璃园。 “祖母,我不要去学堂,我不要去学堂!” 封平安拉着封氏的手摇晃着,哭着闹着不想去学堂。 封家有族学,担任夫子的是封家旁支的族老,特别严厉,动不动就打人手板。 向来惯着封平安的周氏这回倒没有纵容着孙子:“平安,不许胡闹,你也不小了,该去学堂了。你母亲说的极对,你将来不当官,不考功名,也不能不认字。” 封平安瘪瘪嘴,“祖母,我讨厌你,你也不疼我了。” 甩开周氏的手,转身就跑了。 他不喜欢读书,也不想认字,他就想痛痛快快地玩。 封平安穿过九曲回廊,绕过琉璃园,去了培植牡丹的花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去东府讨要牡丹(第2/2页) 停在门口,小小的眸子里透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 琉璃园。 封润泽让随从封顺去取寒牡丹“雪锦”,李澄霞说寒牡丹送去东府给老夫人了。 封润泽不信,亲自来了趟琉璃园。 “澄霞,你怎么回事?昨日不是与你说好,那株寒牡丹是我要送给县主的,你怎能送去东府给老夫人?” 言语中尽是斥责。 李澄霞则一脸无辜:“四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培育寒牡丹之初,东府的老夫人便说要一盆。” “你不是培育了两盆,这盆你该给我留着,另外一盆送去给老夫人,不就行了。” 李澄霞笑了笑,“先培植出来的那盆早送去东府了。若四爷急着要,妾身这就去东府那取回来。” 封润泽摆摆手:“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取回的道理。你将另一盆寒牡丹给我。” “那盆还没开花。”李澄霞道。 那盆牡丹就结了一个骨朵。 “无妨。”封润泽已经答应清河县主,将已开花的寒牡丹送给她,但现在没办法,也只能将另一盆寒牡丹送她。 这时,香玉匆匆跑进屋,脸色焦急:“娘子,不好了,花房里的牡丹全毁了!” “什么?”李澄霞大惊。 几人赶到花房,只见满地狼藉,满目疮痍。 原本亭亭玉立的牡丹,此刻被砍断了枝条,绿叶花苞撒了一地。还有不少从盆中拔出,断成两截,横七竖八躺着。 李澄霞眼眸圆润,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牡丹“尸体”,这可都是她的心血啊! “我的牡丹,我的牡丹……” 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泣不成声。 封润泽看着狼藉的一地,眉头紧皱,这怎么回事? “小李氏,我让你多嘴!” “小爷又不是你儿子,你是大海吗?管得那么宽!” 封润泽唇角扬着,一脸得意。 封润泽哪里还不明白,脸色顿时铁青,阴沉下来。 他长臂一伸,将人拽了过来,举起厚实的巴掌。 啪!啪!啪! 封平安鬼哭狼嚎,嗷嗷直叫。 整个花房都是凄厉的哭声。 李澄霞跪坐在地上,掌心捧着一朵即将盛开的牡丹骨朵,心疼得不行,低垂的脸,无人瞧见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这顿打是封平安出生以来,挨的第一顿打。 “四爷,别打了。平安还小,再打就要打坏了。” 李澄霞在一旁假仁假义地求情。 封润泽怒道:“还小,他都八岁了。” 李澄霞一愣。 原来你们也知道他八岁了。 每每她要管教封平安时,这对母子就在一旁说教。 说她是继母,心狠恶毒,根本不会将封平安当成亲生儿子来看待之类云云。 封平安变成无法无天的模样,和周氏、封润泽的纵容少不了关系。 第5章 不肯将就 第5章不肯将就 封润泽下手很重,封平安只觉屁股除了痛,还是痛。 “阿爹,我错了,我错了!” “呜呜呜……阿爹……” 圆润的小脸因疼痛而变得扭曲。 封润泽又是一掌打在封平安屁股上,怒道:“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错在哪里!那寒牡丹要培育一株出来,你知道可有多难?” 他与清河县主说好,今日便将寒牡丹送过去。 现在寒牡丹被毁,他拿什么送过去? 偏偏毁了寒牡丹,还是他的独子。 看着寒牡丹被毁,封润泽忽然意识到他可能太宠溺封平安,才让他这般骄纵,不知轻重! 县主说,会向韦贵妃进言,让陛下将他调到礼部任左侍郎。 韦贵妃是当今陛上最宠爱的妃子。 任由封润泽打了好一会,李澄霞和香玉才悠悠拉开封润泽,将封平安解救出来。 将涕泪横流的小人护在怀中,看着封平安,他心疼不已,心里却是爽翻了,他红着眼眶,缓缓道:“四爷,不能再打了,再打就要打坏了。平安身子弱,经不起打。不过是几盆牡丹罢了,毁了便毁了吧。” 封润泽怒气未消:“那是寒牡丹!” 若只是寻常的牡丹,他还不至于那么生气。 可那是寒牡丹,寒牡丹千金难求! 整个大唐境内也找不出几株,而且,极难培育。 看着被李澄霞护着,瑟瑟发抖的封平安,封润泽忽然起了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 想起母亲与他说的话,封润泽叹了口气,必须将平安送进族学,让封夫子好好管教。 而且,若平安胸无点墨,东府那边,只怕对平安更不满意。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封润泽再生气,也不会往死里下手。 封润泽沉声说道:“平安,你既已知错,为父今日便饶了你,但下不为例。” “你母亲培育的牡丹,是咱们西府重要的进项,咱们西府有近一半的开销,都依赖着你母亲辛苦培育的牡丹。” “我已与族学那边说好,明日你便去族学那边上学。” “父亲,我不要……” 封平安不想上学,他的话还未说完,封润泽冰冷的眼神就看了过来。 封平安怕被打,连忙改了口气,“父亲,我去学堂还不行吗。” 封润泽唤来封顺,将封平安抱回衡阳院。 再请张大夫看看,再上些活血化瘀的药。 他下手有分寸,不会真打伤了孩子,又怕平安积了瘀血。 “澄霞,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可能再培育出一株寒牡丹?”封润泽忽然问道。 县主知道他们西府培育出绝无仅有的寒牡丹,很是稀罕,已经念了快一个多月了。 李澄霞为难地摇摇头:“四爷,寒牡丹耐寒,培育条件极为苛刻。您应该知道,妾身足足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才培育出两株寒牡丹。” “培育出这两株寒牡丹,妾身几乎耗尽心血,要是妾身培育牡丹的技艺再高,如今还琢磨不透寒牡丹的培育习性。” “这么短的时间,妾身怎么可能再培育一株寒牡丹出来?” 寒牡丹培育条件极为苛刻,现在,别说给她一个月的时间,就是给她半年时间,她也未必能再培育出一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不肯将就(第2/2页) 就算她能再培育一株寒牡丹,也不会在此时培育一株。 封润泽一脸失望:“那不必了。你把这收拾收拾。” 说完,封润泽转身扬长而去。 没有寒牡丹,清河县主必定不悦,她得想别的法子哄县主开心才行。 李澄霞主仆二人再次进入花房。 看着满地狼藉,香玉只觉得可惜了:“娘子辛苦两个月的心血,还是毁了。” 这些牡丹虽不如寒牡丹珍贵,可在这严寒时节还能培育存活,也是难得的珍品。 娘子辛苦两个月的心血,到底还是被毁了。 李澄霞走到花房一处阴暗的角落,将黑色的布揭开,露出一盆牡丹来。 这盆牡丹枝叶浓绿茂盛,叶尖掐着两个拇指大的骨朵,在这寒冷的时节里平添了几分生机。 香玉忽地睁大了眼睛,“娘子,雪锦不是被小郎君毁了?怎么…完好无损?” “雪锦还未开花时,与花房里其他牡丹并无差别。” 李澄霞俏皮地眨了下眼,“我提前将雪锦藏好了。” 香玉恍然大悟,“娘子真机智。” 寒牡丹若真被小郎君毁了,那可真就太可惜了。 可看着寒牡丹,香玉不由得有些隐忧,“娘子,若是让四爷他们知晓寒牡丹没被毁,只怕四爷会生气。” 四爷若知道寒牡丹还在,必定会料想到是娘子是故意引小郎君来毁牡丹。 李澄霞略带着薄茧的手轻抚着寒牡丹的枝叶,若有所思,“香玉,你说四爷用寒牡丹来讨好清河县主,是为了什么?” 香玉微愣,她不明白娘子为何这么问。 她想了想,说,“奴婢听说府里的下人说,清河县主酷爱牡丹,寒牡丹是珍品,四爷送寒牡丹给清河县主,应该是投其所好。” 李澄霞哂笑。 香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封润泽拿她的寒牡丹讨好清河县主是真,更重要的是他要牢牢抓紧清河县主这棵大树。 封润泽在太学任博士,却极为功利,一心想往上爬。 一年前,封润泽求到东府那位国公爷面前,希望国公爷提携他入三省六部任职。 国公爷拒绝了,理由是封润泽能力不足、资历不足。 而清河县主…… 这两日,她想了不少。 西府这支是封氏旁支的旁支,封润泽攀不上勋贵世家,又不肯将就低娶,才娶了她姐姐李秀芝。 随着她父亲李德用过世,李家门庭一落千丈,这个时候,她已经不适合做封润泽的“妻子”。 清河县主身份高贵,姨母是宫里最得宠的贵妃,对封润泽仕途大有助益。 封润泽与清河县主更有同窗之谊。 所以,那日清河县主来西府,绝非是为了单纯赏梅。 周氏与封润泽是典型的既要面子又要里子,不会轻易休了她,更想她继续当牛做马照顾封平安。 封润泽是读书人重声誉,清河县主要进门,她只能做妾。 只怕此刻,他们母子二人正琢磨着如何将她贬妻为妾。 最好是她自降身份,甘愿为妾。 第6章自请和离 第6章自请和离 不管周氏母子二人如何想,她须得尽早打算。 “香玉,你将雪锦连同剩下的这几株牡丹都送到锦绣花坊孙掌柜那去。你告诉孙掌柜,这株雪锦我只收他七成的价格。” “卖掉这些牡丹后,你将雪锦的收益以你的名义存到钱庄去,其他的,交到府中账房去。” 李澄霞垂眸,看着地上的牡丹枝叶,杏眸不由涌起一抹狡黠,“这些牡丹都是孙掌柜要的,现在都给毁了。我同孙掌柜签了契约,该赔的违约金不能少。” 香玉会意一笑。 她将仅剩的几株牡丹送到锦绣花坊,又将李澄霞的话准告孙掌柜。 “孙掌柜,若有人问起,您便说,这株雪锦是其他人培育出,同我家娘子无关。” 孙掌柜视若珍宝地看着雪锦,捋着花白长须:“香玉姑娘放心,老朽心里有数。” 香玉离开锦绣花坊,将雪锦所得收益存到钱庄里。 这才回西府。 琉璃园里。 “娘子,奴婢都办妥了。”香玉唇角上扬,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孙掌柜说明日来府上一趟。” 孙掌柜是个厚道人,并没有按李澄霞给的价格,而是原价收购。 她让香玉将所得银两存到钱庄,是为了日后,她与封润泽和离时,能有一个保障。 她嫁入西府,吃穿用度都由西府提供,月例银子也花在封平安身上。 除了两个箱笼的嫁妆,她没有私房钱。 次日大早,孙掌柜带着两个伙计怒气冲冲到了西府,向周氏讨要违约补偿,并要求返还定金。 花房的牡丹大多被封平安毁了,是以周氏面对孙掌柜讨要违约补偿时底气有些不足。 可在听到孙掌柜说出违约补偿金额时,整个人都怒了。 整整五百两! “孙掌柜,你这是讹人!”周氏脸色铁青。 不就几株牡丹,违约金竟要五百两? 西府一个月的吃穿用度也才五百两不到。 孙掌柜拿出当初签订好的契约,“周夫人,契约白纸黑字,做不得假。当初和贵府签订契约时,契约上说的明明白白,若是违约,违约金则按售价总额的十分之一的比例来赔付。 这批一牡丹与以往不同,都是难得的珍品,价格也比寻常牡丹高出十几倍。 这回培育的牡丹,总价值五千两,违约金可不就是五百两。” 周氏闻言,盛气凌人的架势弱了不少。 契约是她与孙掌柜签订的,违约金确实是以十分之一的比例来赔付。 可让她赔付孙掌柜五百两,她可舍不得。 于是陪着笑脸道:“孙掌柜,我让我那儿媳妇再培育一批牡丹,违约补偿的事以后再说,如何?” 孙掌柜却不乐意了:“周夫人,我适才听府中下人提到,牡丹是人为损毁,并非意外。贵府四娘子培育的牡丹确实好,这回我们先不合作了,日后再说。” “我是个生意人,等着四娘子培育的牡丹,我还做什么生意?” 拿了五百两违约金,他可以进新货,继续做生意。 “夫人若不认这契约,那我也只好往衙门递状子。” 周氏哪里想得到孙掌柜软硬不吃,若为了区区五百两闹到衙门,西府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自请和离(第2/2页) 叫来周嬷嬷:“去账房支五百两现银给孙掌柜,再交定金一并退回给周掌柜。” 周嬷嬷去而复返,将一沓票子和一个荷包的定金交到孙掌柜手中。 孙掌柜带着伙计,心情愉悦,走出西府大门。 损失五千两收益,又搭出去违约金,就连定金也被索走。 周氏气得胸口疼。 她侧头看向周嬷嬷,“大李氏忌日快到了,你去琉璃园传话,让小李氏抄抄佛经,为大李氏和平安祈福。” 为了区分前儿媳和后儿媳,周氏一向称李秀芝为大李氏,李澄霞为小李氏。 “另外,小李氏看管花房不力,以致牡丹被毁,让她去祠堂跪上三个时辰。” 一想到五千两,周氏就肉疼。 就像飞到嘴边的肥肉,就这么飞了。 周嬷嬷去琉璃园传话。 若是换做以往,只要周氏一句话,李澄霞就会乖乖照做。 那湖里冷得刺骨的冰水已将她兜头浇醒,李澄霞知道她不能再软弱退让。 这四年,她背负莫须有的罪名,足够多了。 “周嬷嬷,我身子未愈,不能再受寒。若是再受寒,恐怕就照顾不了平安了。”李澄霞轻声说道。 周嬷嬷:“四娘子这是要忤逆夫人?” 李澄霞故作惶恐:“婆母想来慈悲大度,体恤小辈。澄霞怎敢违逆婆母,只是……” 说着,她身体子微微晃动,下身一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香玉急急托着李澄霞,让她靠着自己,探了探对方的额头,拔高了声音:“娘子你怎么又发高烧了?今早才退了一些,怎么又烧了起来。” 周嬷嬷看李澄霞一脸病气,不似作假。 “周嬷嬷,快帮我把娘子扶到屋里。”香玉看向周嬷嬷。 周嬷嬷退了一步,生怕李澄霞将病气过给她,“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就走。 李澄霞身子确实不适,只有些低热。 周嬷嬷回到衡阳院,添油加醋说小李氏确实病得不轻,又说小李氏不孝顺、忤逆婆母。 “让小李氏病好后,即刻去祠堂领罚。”周氏不想担恶婆婆的罪名,又不想小李氏日子过得太舒服。 周嬷嬷派小丫头去琉璃院传话。 …… 琉璃院。 暖黄烛光微微摇曳,一道阴影压了过来,李澄霞笔尖微顿,抬头看去,便看到封润泽。 他穿着宝蓝长袍,俊眉修眼,面如冠玉,宛如画中走出的美男子。 “四爷。”李澄霞起身福礼。 “嗯。”封润泽点点头,在他对面的位置落座。 他去见了清河县主,县主要他尽快解决小李氏。 “澄霞,你进府四年,享了前十几年未享过的荣华富贵,平安也将你当成亲生母亲。” “在为夫眼里,你是个好妻子,好母亲。” 封润泽顿了顿,毕竟小李氏并未犯什么过错,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将小李氏贬妻为妾。 清河县主等不起,若是县主有了他的孩子,那就更等不起了。 封润泽手放在膝盖上,摩挲着衣摆,眸光不敢看李澄霞:“宫里的贵妃娘娘要给我与清河县主赐婚。” 第7章 我们和离吧 第7章我们和离吧 尽管心中早有猜想,可在听到封润泽这话时,李澄霞还是不免愣了愣。 贵妃娘娘要给清河县主与封润泽赐婚? 清河县主是皇家贵女,要嫁给封润泽只能做妻,不可能做妾。 所以,封润泽此行来琉璃园是为了…… 望着呆愣的李澄霞,封润泽硬着头皮继续道,“澄霞,清河县主身份尊贵,姨母更是宫里最得宠的贵妃娘娘,县主入西府不可能为妾,更不可能做平妻,所以,只得委屈你了。” 一旁的香玉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可置信看向封润泽,“四爷,这如何使得?” 四爷是要娘子做妾? 就算娘子是继室,那也是西府名正言顺的正室夫人。 “香玉,出去!”封润泽冷声呵斥香玉。 “四爷……”李澄霞看向她,示意香玉出去。 香玉退了出去,并未走远,站在门口守着。 李澄霞已经冷静下来,封润泽的心思,她早料到,只是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快。 “四爷,是要我做妾?” 封润泽为难点头,“我知对你不住,但贵妃娘娘赐婚,我若是不答应,只怕整个西府都会有危险。” “让你做妾,我知道委屈了你。我会最大限度补偿你。” 李澄霞看向封润泽,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若隐若无的讥笑:“四爷,妾身嫁入西府四年,自认从无错处,如何能为妾? 四爷有正妻,长安城里哪户有头有脸的人家不知,妾身若为妾,岂不是要人笑话西府家风不正,败坏门庭! 四爷向贵妃娘娘如实陈情,相信贵妃娘娘不会怪罪西府。” 封润泽说,贵妃娘娘赐婚他和清河县主。 赐婚的消息至今还未传到西府,也就说,宫里还没有正室下旨赐婚。 谁知道,封润泽是不是故意拿赐婚的事来唬她,逼她答应做妾。 封润泽面色不愉,“澄霞,事关西府满门性命,我岂敢骗你?” “那就等宫里的赐婚到府上再说不迟。” 妾通买卖,要她自降身份为妾,那是不可能的! 封润泽眸色瞬息冷了下来,沉声道:“小李氏,你何时变得这般不懂事?西府满门性命皆系在你身上,你忍心让全府的人都因你背上抗旨不尊的罪名,白白丢了性命。” “你想想平安,他可是你姐姐唯一的儿子,你舍得让平安去死?” “你只是失去正室的名分,你正妻的待遇不会改变,在我和母亲眼里,你与县主都是一样的。” 李澄霞真想不到封润泽能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 自古以来,妻妾分明。 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妻子生的儿子是嫡出,妾室所生之子为庶出! 妾室身份卑微,地位低下,哪是主母不高兴,就能随意处置的! 宰相看上国舅府上的一匹骏马,便将一名妾室送给国舅,作为交换。 “四爷,您是太学博士,满腹经纶,更熟读大唐律法,比妾身更清楚,妻就是妻,妾就是妾。” “妾身出身是不高,可我李家也不是小门小户。我若做了妾室,丢的是我李家的门楣,我也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姐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我们和离吧(第2/2页) 盯着封润泽看,她一字一句道,“四爷,妾身不做妾!” 封润泽豁然起身,他好话软话说尽,小李氏却是油盐不进。 他眸光微转,小李氏最在乎平安,他不可能不管平安。 “澄霞,赐婚的旨意很快就会下来。你想想平安,他可是你姐姐唯一的孩子,你忍心让平安受苦?你姐姐临终前将平安托付给你,你这般做,对得起你死去的姐姐?” “抗旨不遵,平安就得死!” 李澄霞先是沉默了一息,随后低低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让人莫名发毛。 “四爷,平安不仅是姐姐的孩子,更是你唯一的儿子,你罔顾平安生死,让九泉之下的姐姐知晓,姐姐如何瞑目?”李澄霞淡淡道。 他作为平安的亲生父亲,他都不在乎平安,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母,又何必在意? “四爷,平安是你与姐姐独子,县主不是不能容人之人,不会容不下平安。你要吓唬妾身,也该编个合理的理由。” “你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将我贬为妾室,也只能拿圣旨来说事。” 封润泽被拆穿,一时哑口无言。 他发现,似乎自从平安冤枉小李氏后,她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的小李氏乖顺得不得了,大话也不敢说一句,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四爷,当初你答应姐姐,等平安长大了,就还我自由。平安身子康健,如今也上了学堂……” 说着,对封润泽的目光,眸子亮晶晶的看着他道:“四爷,我们和离吧。” 封润泽一怔,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和离?”他重复道,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要与我和离?” 李澄霞道:“是。” 封润泽忽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烛台微晃:“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封氏是渤海世家,在长安城扎根近百年,根基深厚,族中男子从未出过与妻室和离的事。 他是太学博士,封氏西府的嫡长子,怎能被一个女人休弃? 李澄霞想与他和离,门都没有! 李澄霞道:“四爷,清河县主不能为妾,西府也不用担抗旨不尊的罪名,我们和离是最好的选择。” 今天早上,她已经写好了和离书。 “李澄霞,你就那么想与我和离?”封润泽黑着脸,质问道。 李澄霞转身,走到不远处的书案,将提前写好的和离书拿了过来,递给封润泽,“四爷签字画押,明日妾身便离开西府。” 封润泽脸色阴暗,如乌云密布。 他一把夺过和离书,三两下便撕成粉碎,警告道:“李澄霞,你休想和离!我不可能与你和离!” “你死了这条心!” 他宁可将李澄霞贬妻为妾,绝不会与李澄霞和离! 李澄霞嫁入西府,生是他封润泽的人,死也是他封润泽的鬼! 就算是要和离,那也只能是他休了小李氏! 第8章 恃功生骄 第8章恃功生骄 更何况,小李氏这几年吃封家的,喝封家的,享受唾手可得的富贵,却不知感恩,反而要与他和离。 跟他和离后,小李氏她能去哪? 她无处可去! 看着封润泽撕碎的和离书,李澄霞无声叹了口气。 和离书,她一共写了十五份。 封润泽撕了一份,还剩十四份。 “四爷,和离书妾身再……” 她话还未说完,封润泽便打断了她,“小李氏,和离之事休要再提,你若再多提一句,我立刻发卖香玉锦玉!” 香玉锦玉是李澄霞的陪嫁丫头。 言毕,封润泽甩袖大步离开琉璃园。 香玉见封润泽一走,匆匆进屋。 她连忙查看李澄霞的脸色:“娘子,你真要与四爷和离?” 香玉觉得李澄霞可能是气头上,才说出要与四爷和离的气话来。 她是娘子的陪嫁丫头,娘子刚进西府那会,是存了要与四爷好好过日子的心思。 每每四爷与周氏向娘子发难,娘子为着家宅和睦,总是忍着。 李澄霞点点头。 锦玉香玉虽是主仆,却与她情同姊妹,在和离这事上,她并不想瞒着香玉。 “香玉,你与我说句实话,你觉得以眼下的日子,我与四爷还能过得下去吗?”她问香玉。 香玉微微一愣,想了想便道,“奴婢不知怎么说。娘子为了四爷、小郎君付出一切,奴婢都看在眼里,可四爷、夫人、小郎君对娘子的态度,奴婢也看在眼里。” “奴婢知道,咱们的日子并不好过,想盼来的,总盼不来。” 她顿了顿,望着李澄霞,继续道,“若娘子真想与四爷和离,奴婢是支持娘子的。” 娘子嫁入西府后,总想着与四爷、小郎君好好相处,每次娘子换来的皆是失望。 四爷看不起娘子的出身,小郎君认为娘子要取代秀姿娘子的位置。 夜深人静时,他不知有多少回瞧见娘子在悄悄抹眼泪。 娘子与四爷和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李澄霞浅笑,她知道,香玉是支持她的。 “我将平安视如己出,平安却认为我占了姐姐的位置,与我亲近不起来。四爷眼里只有官位前程,宁可将我贬为妾室,也要迎娶皇家县主。” 封润泽自私无义,李澄霞不多说,免得隔墙有耳,“四爷必定以为我是气头上随口说的,未必会当真。我想和离这件事,你暂时不要与旁人说,锦玉也先不说。” 锦玉比香玉更稳重,但香玉与他更亲近些。 “奴婢晓得。”她别的优点没有,这张嘴牢靠得很。 …… 吉祥居,书房。 画卷上的少女穿着浅紫襦裙,坐于软榻上,手捧书卷,温婉动人。 封润泽站在画卷前,不免有些恍神。 一年不来吉祥居,他几乎要忘了亡妻大李氏的模样。 大李氏不及小李氏貌美,但比小李氏温婉贤德,知书达理。 大李氏体弱,生了平安后,落下病根,缠绵病榻两年,在一次小产后没多久,就过世了。 丧期满一年,他便将小李氏抬进西府做继室,专门照顾平安 “秀芝,你妹妹越来越不懂事了。她不顾平安,不管西府满门性命。你若九泉之下有灵,便入梦好好规劝她何为妻之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恃功生骄(第2/2页) 封润泽在屋里待了将近半刻钟,直到长随封顺来寻他,说周氏要见他。 封润泽到了母亲周氏所在的衡阳院。 “泽儿,那事你可与小李氏说了?”周氏知道封润泽顾念与小李氏的夫妻情谊,一直拖着不开口,“你若开不了这个口,为娘便去与她说。” “她就是个孤女,不知爷娘是谁,命好,被李家收养,又嫁入西府,衣食无忧,享尽荣华富贵。她命够好了,也该知足!” “县主那边催得紧。”周氏心里是有些急的。 儿子与清河县主已有夫妻之实,若县主有了身孕,那就更不能拖了。 封润泽看向母亲,眸色似有不愉,“母亲,儿子已与小李氏说了贵妃娘娘赐婚之事,小李氏不同意,还说要与儿子和离……” 说到和离,心头涌起几分烦躁。 他应该算是朝中第一位被妻子提出和离的官员了。 周氏微微一愣。 “好啊!她反了天了,竟想着和离!” “当了几年尊贵的西府四娘子,尾巴就翘到天上去,忘了自个什么出身!” 周氏气愤,看样子是他待小李氏太好了,才让小李氏生出休夫的心思。 就算要休,也是她封家休了小李氏。 “母亲,小李氏哪敢与我和离,不过是仗着抚养平安几年,有些恃功而骄罢了,想以此来拿捏儿子。”封润泽道。 他太清楚小李氏的性子,那是个胆小怯懦,性子软乎的不能再软的人。 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离开了他,根本不可能活下去。 就算小李氏会种牡丹,做花匠也不可能养活自己。 更何况,小李氏养尊处优四年,十指不沾阳春水,根本舍不得使奴唤婢的富贵日子。 周氏想想小李氏那性子,却有可能是在闹脾气,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小李氏这边,母亲来处理,你若得了空,就去陪陪县主。” 从周氏屋里出来,封润泽便去了县主府。 周氏命周嬷嬷去了琉璃园,责令李澄霞去祠堂罚跪四个时辰。 有周嬷嬷盯梢,李澄霞自知逃不过,也只得去祠堂跪满四个时辰。 回去时,她是在香玉搀扶下,一瘸一拐走回去的,路上还遇到南府那边的堂嫂。 “你看,四弟妹又被周家婶母罚跪祠堂了吧?” 另一位堂嫂也看了过来,“啧啧啧,这个月都第五回了吧。” “错了,加上这回是第六回。” “她是李家养女,又不是亲生的,周婶母看得起她才怪。” 香玉看着李澄霞青紫的双膝,满眼心疼,挖了活血去瘀的膏药膏,在掌心抹开,然后揉搓在李澄霞双膝处。 “没事,我习惯了。不疼的。”李澄霞安慰道。 香玉唇角微弯。 …… “娘子,不好了!” “出大事了!” 向来稳重的锦玉,步履匆匆进了屋。 “家塾那边传来消息,平安小郎君又把容儿小娘子给打了,夫人要你和他立刻过去一趟。” 第9章 封平安,另请高明 第9章封平安,另请高明 李澄霞蹙眉,让锦玉莫要着急,将事说清楚。 锦玉说,她也不知经过,就是衡阳院那边人过来传话。 李澄霞让香玉留守琉璃园,她带着锦玉去了周氏处。 匆匆赶到衡阳院,只见周氏脸色焦急,满是担心的模样。 “小李氏,你是如何管教平安,他才上学堂两日,又被南府那克父克母的灾星给欺负了!”周氏开口就是大骂。 “平安才八岁,连皮都没破过一块,那小灾星就打了平安两次!” 前几日一次,今日又一次。 她的宝贝疙瘩,她都舍不得让平安磕碰。 “母亲,咱们还先是去家塾那边看看。”李澄霞道。 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们还不清楚,不好妄下定论。 不过,她心中觉得,容儿虽是个孤女,却是个十分懂事明理的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打平安。 平安的性子暴躁,爱惹事,打了容儿不是没有可能。 婆媳二人乘着乌篷车,很快到了家塾。 家塾临近东府,离西府有些远,要走一段路才能到。 家塾设在葳蕤园,环境清幽雅致,适合读书。 担任夫子的是封氏族中颇有名望的一位旁支族叔。 婆媳二人进了家塾,一眼就看到了封平安。 封平安浅蓝色的袍子有些凌乱,头上的发带少了一根,半边头发散着,看着有些狼狈。 他小小的下巴高高抬着,神情倨傲的和眼前两位夫子对峙着,完全不将两位夫子放在眼里。 周氏心急,迈步上前,“平安,告诉祖母,可有哪里伤着?疼不疼啊?” 里里外外将封平安检查了个遍,确定封平安没有伤着,周氏松了口气。 李澄霞先是看向封平安,见封平安脸上没有伤痕,暗暗松了口气,视线越过封平安那张圆乎的小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封思容身上。 骤然一惊! 小姑娘脸上多处擦伤,嘴角渗着血迹,身上的衣裙被撕碎,两条胳膊,一块青一块紫。 触目惊心,看着就让人心疼。 再看向小姑娘脸上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透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与坚韧。 有那么一瞬,李澄霞恍惚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再看看完好无缺封平安,谁打了谁,不言而喻。 “容儿。”李澄霞走了过去,温柔唤着小姑娘的名字,满眼心疼,“疼吗?” 正查看小姑娘的伤势,对方却推开她的手,“不用你假惺惺!” 封思容不开口倒罢,这一开口周氏立马看了过来,眼底满是怒意:“死丫头!就是你打了我平安!” “我没有!” “是封平安挑衅,是封平安打了我!” 封思容挂着彩的小脸,满是倔强。 这时,两位封夫子走上前来,沉声道:“周氏,小李氏。” 婆媳二人这才往封夫子看去,皆是一愣。 封夫子已年过半百,那本该干净整洁的青衫,此刻沾染大片墨迹,鼻梁、眼角、额头都点着明显的黑墨。 不知情况的人还以为封夫子摔进墨池。 李澄霞暗自打量了眼封夫子,视线落在封夫子额头处时,惊奇发现封夫子额头起了一个包。 封夫子看着李澄霞和周氏,眸光缓缓落在周氏护着的封平安身上,轻吐了口浊气,言语中满是无奈。 “周氏,封平安你现在就带回去罢。” 周氏闻言一愣,忙道,“封夫子,这是为何?” 封夫子缓缓将封平安与封思容互殴之事说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封平安,另请高明(第2/2页) 且说封平安到了家塾,发现封思容也在,封思容聪慧,课业尤为出众,深得封夫子喜爱。 今日课上,封夫子当众表扬封思容腊梅诗做得好,让众人向她学习,以他为榜样。 封平安是个不服气的,又素来不喜封思容,在课后堵了封思容,威胁封思容,不许听课,不许表现,否则就揍她。 封思容自恃不惧封平安威胁,封平安便动了手,两人便打了起来。 听到动静的封夫子匆匆赶过来,将两人分开,询问缘由,封思容如实回答。 封夫子听后便训斥封平安,“封平安,家学不是你们西府的地盘,容不得你肆意欺凌同窗,不守学堂规矩!今日起,你给老夫站着听课,不许坐下!” 封平安长这么大,除了继母小李氏,没人敢训斥他,更别说罚站了,当即气上心头,抄起桌案上的砚台朝封夫子砸过去。 砚台结结实实砸在封夫子额头上,墨弄脏了封夫子大片衣裳。 封夫子话落,李澄霞、周氏都愣住了,唯有罪魁祸首封平安面不改色,若无其事。 封夫子看了一眼封平安,淡淡说道:“这孩子老夫是教不了了。你们带回去,另请高明吧。” 周氏羞愧难当,封氏族学开办五十余年,还没有人被退了回去。 她家平安是第一个。 “夫子,平安年纪还小,还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东府那边要在封氏一族里挑选合适的男丁过继,若平安名声真坏了,可真就没机会入嗣东府。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平安从族学退学。 周氏抓着封夫子宽大的衣袖,苦苦哀求,“封夫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平安这回,别让他退学可好?我保证好好管教他,绝不再犯类似错误,求您了,封夫子。” “只要不让平安从家塾退学,往后我们西府给家塾的束修多上一倍,不,两倍,三倍也行。” 家塾的束修都是由各府分摊得出的,几十年来,不曾变过。 只要平安能留在家塾,别说让他出上三倍束修,就是要他们西府全包了也行。 封夫子攥紧衣袖,想将周氏甩开,“周氏,你松手!成何体统!” “母亲。”李澄霞劝道,“有话咱们好好说。” 周氏这才松了手。 “你们不必再求情,就算西府的束修再添一倍,老夫也不会再教封平安!” “八岁,年纪也不小了!无故欺凌族妹也就罢了,还何为尊师重道!” 封夫子说得义正言辞,不容回绝,封平安的名声他早有听闻,想不到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顽劣。 光是不尊师重道这一条,他便无法容忍。 他走到封思容身旁,将封思容的袖管卷起,露出一条青紫斑驳的手臂:“周氏,小李氏。让封平安与思容赔个罪,你们便带封平安回去罢。” 封思容生父封将军在两年前战死沙场。 周氏看向封思容的眼神带着两分怨毒,就是这小灾星。 事件始末已明了,错处在于封平安,而非封思容。 李澄霞弯腰,素手整理着封平安凌乱的衣衫,柔声道:“平安,这回你不敬夫子,欺凌族妹,是你不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去给思容赔个不是。” 封平安却推了李澄霞,“我才不道歉!” 李澄霞站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好在锦玉及时扶住她。 屋外围了不少封氏子弟和奴仆,指指点点。 这时,不知是谁说了句,四爷和县主到了。 第10章 密国公,封让 第10章密国公,封让 封润泽先进屋,身后跟着一名衣着华丽、珠光宝气的年轻女子。 正是颇得宫里韦贵妃宠爱的清河县主。 封润泽与清河县主到东府拜访拜访密国公,路过族学,便听到封平安打人的事,赶忙过来瞧瞧。 方才,方才在族学就读的封氏子弟口中大致知晓了真相,是他儿子平安与封思容发生口角,这才动起手来。 不过,封润泽认为这件事虽错在他儿子平安,但封思容错处更大。 一个孤女不安分守己,反倒处处拔尖冒头,实在不该。 “夫子,请息怒。此事平安有错,可错不全在平安一人身上,若将平安逐出族学,惩罚实在重了些。”封润泽道。 封润泽也是族学出的子弟,是封氏一族中除东府国公爷外,最有出息的人。 封夫子不会不给封润泽颜面,事发时,他责令封平安向思容赔罪,封平安却不从。 算上方才,他已经给了封平安两次机会。 他最多再给一次。 “润泽,你且先将你的孩儿领回去,若时机合适,老夫再考教你的孩儿。若他合格,老夫可允他再入家学。” 若现在继续让封平安留在家学,只怕对族学的声誉,对思容来说也不公正。 封润泽心头微喜,暗暗松了口气,还有机会。 封夫子处事向来严厉,不会徇私,封润泽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强求,多说无益。 正要领着封平安离开,周氏却不乐意了,她认为封夫子这次将平安赶出家塾,往后想再进家塾就难了。 “不行,平安不能退出家塾。退了家塾,平安的名声前程可就毁了!” 周氏看向清河县主,语气带着恳求,“县主,平安打小没了娘,没娘疼他,这孩子又向来喜欢您,您帮帮他向夫子求求情,可好?” 周氏一句话,暗指指责李澄霞对继子封平安不好,又将清河县主推了出来。 整座家塾里,也就清河县主身份最高最尊贵。 清河县主并不想管封平安的事。 一来,她是皇家县主,没有理由插手过问臣下的家事,尤其还是子女教育这等家事。 二来,封平安性情顽劣,她不太喜欢封润泽与前妻所生的孩子。 就算她与封平安曾是同窗,也有情意,可她现在还没过门,贸然插手封平安教养之事,若是传扬出去,指不定有人猜测她与封润泽有私情。 她是罪臣之女,若不是有贵妃姨母帮持着,她根本不可能复位为县主。正因她是罪臣之女,王氏、崔氏、柳氏这些世家子弟才不愿与她相看,否则她也不会选上封润泽这个封氏旁支子弟。 而周氏用那种殷切恳求的眸光看着她,清河县主仿佛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正左右为难着,屋外忽然传来西一阵响动。 “国公爷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密国公,封让(第2/2页)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走进一位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件玄青缎面狐裘的大氅,里头是雪青暗绣云纹宽袖大袍。 男人容貌清冷俊美,剑眉斜斜插入整齐的鬓角,眼窝深邃,眉骨高耸,眼形是极标准好看的桃花眼。 眼形深凹,眼稍稍显高,便予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冷傲。 尤其是那双墨色眼眸中波澜不惊,犹如深渊古井,叫人琢磨不透。 男人鼻梁高且直,唇瓣微微抿着,很是冷漠,唇形却是极好看。 李澄霞只看一眼,便匆匆垂下眸子。 这位东府的家主身量颀长,约莫比封润泽高了将近半个头,与文质彬彬的封润泽不同,封让肩宽窄腰腿长,精瘦有力,却不显瘦弱。 众人都十分好奇,这位密国公来家塾是为了何事? 众人行了礼,封让颔首示意众人起身。 侍卫银朔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封让背后。 封让坐下,他冰冷的视线,不看任何人,责令银朔将人带了过来。 银朔应声,走到封夫子身前,牵着封思容的手,将人待到密国公处。 封让淡淡扫了眼封思容,便让银朔将人带下去,“找个大夫给她看看。” 他听下人禀报封思容与西院的孙子互殴,临时起意边过来瞧瞧。 周氏与封润泽看着封让,让人将封思容带了下去,心头疑惑着,想不透封让从不管学塾的事,今日竟会来学塾。 封让凌厉的目光忽然看了过来,落在周氏祖孙身上,“是你打了思容,是你砸伤了封夫子。” 周氏心头一跳,一股寒气从脊髓处升起,颤声道:“国公爷,此事有误会……” “是,还是不是。”封让冷声打断周氏,目光冰冷锐利,不怒自威,压迫感十足,“如实说来即可。” 这让周氏如何回答? 她不知如何回答,平安与封思容互殴是事实,用砚台砸伤封夫子也是事实。 可周氏认为平安是有错在先,可南府那个克父克母的小灾星也有错。 说不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说是,岂不叫国公爷觉得平安欺负人。 封平安性子向来无法无天,正要开口,被周氏及时捂着,低声呵斥:“祖宗,你休要胡说。” 她看向封国公,忙道:“国公爷,还是让妾身来说说吧。” 他们西府是旁支,与东府一脉已出五服,关系淡薄,周氏在辈分上算是封让的长辈,可周氏看着面无表情的封让,并不敢与长辈的身份自居。 封让却不看周氏,看向封夫子。 封夫子将事情始末又复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封让微微颔首。 下一息,他抬眸看向周氏母子,声线冰冷,“周氏,润泽族弟,封氏平安恃强凌弱,不敬师长,按族规杖打十记,待考较合格,再重新入族学。” 第11章 不是亲生的不疼 第11章不是亲生的不疼 周氏母子脸色顿时煞白。 “国公爷,不要啊。平安他还小,杖打五记,他会受不了的。”周氏紧紧护着封平安。 封润泽躬身求情,“族兄,平安身子弱,经不起杖打,还请您饶了他这回。族学我们不上了,我这就带他回去。” 封让:“我听闻,封平安时常欺凌族妹,说思容是克父克母的灾星。” “思容生父封若珩封将军为国捐躯,连陛下都称赞若珩堂兄顶天立地的忠义男儿。思容是忠良之后,体内流着的是忠良血脉,竟不知我封氏族人人心坏到如此地步,连忠义遗孤都要欺凌?” 说罢,转头看向封润泽,“润泽族弟,封平安年纪是小,容易被人教唆。 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 若是不满我的处置,你可以替封平安顶了这顿板子。” 封润泽:“......” 经过封平安毁坏价值千金的寒牡丹,他就意识到对平安过于宠溺,可杖打十下,对只有八岁的平安来说,实在是有些严重了。 他是太学博士,教授太学里的学子,顶了这顿板子,不仅是承认他教子无方,也是承认他不尊师重道。 他是师者,重名声,而且他也觉得平安过于顽劣,是该好好教训。 “杖打十下,若是把平安打残了,可怎么好。”周氏喃喃道。 被他护着的封平安听到国公爷伯伯要杖打他十下,顿时也有些害怕起来。 她忽然拽着清河县主的衣袖,将希望希冀于她,“县主,国公爷是你姑父,你帮平安求求情吧。打十下,打五下成不成?十下实在太多了,平安他受不住的。” 国公爷第一任未婚妻是淮南公主,是清河县主的堂姑。 清河县主心中暗暗恼了恼周氏,面上也有些为难。 可他若不开口的话,不免叫周氏与封狼居的她无情。 清河县主看了看封平安,又看向封让,“姑父,您看在侄女的份上,不若对平安从轻处罚吧。” 清河县主底气十分不足,封让是他堂姑淮南公主的未婚夫不假,可淮南姑姑早在八岁时已夭折,这门婚事自然也就作废了。 她称呼密国公封让为“姑父”,也确实不太合适。 封让淡淡道:“县主,这是我封家的家事。” 言下之意是,你求情也没用。 “银朔,将封平安带下去。” 银朔领着东府的两个男仆,将封平安带出学塾,在院子里行刑。 很快,院中响起封平安杀猪般的喊叫。 杖刑十记落,封平安昏了过去。 “平安,平安!我的孙儿啊……”周氏匆匆上前。 周氏抱起封平安,放到封润泽背上,背着封平安回西府,清河县主也跟了过去。 他们乘车而去,独独落下李澄霞。 渐渐远去的马车,根本听不到李澄霞主仆二人的声音。 “娘子,四爷走了,咱们走着回去?”锦玉说道。 四爷再担心平安小郎君,也不该把娘子给忘了。 东府与西府距离有些远,走回去至少要三刻钟。 李澄霞轻叹:“罢了,回去吧。” 主仆二人正要动身,一道颀长的玄青色身影眼前侧走过。 李澄霞拉着锦玉的手,匆匆后退两步,避让。 东府里最尊贵的主子,除了东府的老夫人,哪个敢走在他前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不是亲生的不疼(第2/2页) 雪青锦缎暗绣云纹的宽袖从李澄霞眼前掠过,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钻入李澄霞鼻中。 低垂的眉眼顿时微蹙起来,李澄霞心中不禁起了一丝疑惑。 继子封平安体弱,六岁之前常常与药为伍。 封平安服用的药,都是她负责煎的,她也学过两三年医术,因此,李澄霞对药味再熟悉不过。 封让,是受伤了吧。 她微微抬起头来,眸光看向那道渐远的玄青色背影,若有所思。 “娘子,你在看什么?”锦玉问道。 “没什么。” 主仆二人回到西府,就去了周氏的衡阳院。 …… 东府,荟萃堂。 封让进屋,就看见大夫正给封思容上药,涂抹去瘀消肿的膏药。 他在不远的地方选了个位置坐下,没一会,大夫就上完了药。 大夫将去瘀消肿膏放进药箱里,走到封让身前,“国公爷,在下给思容小娘子用的都是最好的去瘀消肿膏,过几日思容小娘子身上的伤痕就会消去。” 封让微微点头,示意银朔将大夫送出府。 “思容,过来。” 东府的嬷嬷已经给封思容换了衣裳,听封让唤她,封思容缓缓走了过去。 看着封思容有几道青紫的小脸,封让语气不觉缓柔了两分:“还疼吗?” 封思容摇头,说不疼。 “叔父,之前问你的那桩事,你可想好了?” 封思容还是摇头。 封让蹙眉,道:“罢了。叔父尊重你的意愿。” “你叔祖母挺想你的,先在东府住几日,陪陪你叔祖母,等你伤好了再回南府。” 封思容乖巧的点点头。 “银朔,带思容小娘子去太夫人那。”封让吩咐银朔。 银朔牵着封思容,要将人送去太夫人那。 封思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向封让,“那个,叔父,四婶婶人挺好的,我很喜欢她。” 之前封平安欺负她,四婶婶都护着她。 封让凝眉不解。 银朔将封思容送到老夫人裴氏的如意院。 “思容的四婶婶是何人?”封让问银朔。 银朔回答,“思容小娘子说的四婶婶应该是西府那位填房娘子小李氏,属下听思容小娘子说,之前有几次封平安欺负思容小娘子,是小李氏护着小娘子。” “思容为何向我提起小李氏?”封让不解地问。 银朔也不明白,他想了一会才说,“那小李氏似乎在西府不受待见,思容小娘子提那小李氏,或许是想让您帮帮那小李氏。” 除了这个可能,他想不到别的。 封让:“……” 小李氏是封氏旁支的弟媳,就是不受婆母待见,也轮不到他来管。 更何况,他也管不了。 哪家婆媳没有矛盾,哪家婆媳不是如此? …… 李澄霞与锦玉回到西府时,正巧碰见润泽颂清河县主出门。 她行了个礼,默不作声,退到一旁避让。 原以为清河县主会直接走过去,谁知清河县主在她身前停住脚步。 随即,清河县主看向了她,似有轻叹:“小李氏,你说不是亲生的不疼,这话可是假的?” 第12章 和离书,妾身可以送您那儿 第12章和离书,妾身可以送您那儿 李澄霞一怔,不明清河县主此言何意。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清河县主是在指责她不替封平安求情,眼睁睁看着封平安被密国公杖打。 她敛了神色,缓缓抬起头来,正色道:“县主可听说过一句话,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等千里决堤时,再去补救,只怕为时已晚。” 清河县主一噎。 狠狠剜了眼李澄霞,拂袖而去。 “县主。”封润泽瞪了眼李澄霞,赶忙追上去。 李澄霞走进屋中,张大夫已经结束医治,背上药箱,准备离开。 “母亲,平安如何了。” 李澄霞走到床边,看着昏睡折的凤平安询问周氏。 啪—— 周氏抬手狠狠扇向李澄霞,李澄霞猝不及防,生生挨了一掌。 白嫩的小脸顷刻间,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 李澄霞看向周氏,眼底竟是错愕:“母亲?” 周氏抬手,又是一掌。 李澄霞反应及时,后退躲开,“母亲这是何意?” “哼!” “方才在家学,你为何不替平安向国公爷求情,反而袖手旁观!平安可是你的儿子!纵然他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他也叫了你几年母亲!” 就连清河县主这个与平安没有任何关系的人,都替平安向密国公求情,小李氏作为平安的养母与大丫鬟,却冷眼旁观平安受刑。 若是以往,李澄霞一定会向周氏认错,或是低头不语,任由周氏教训责打。 然而,这次她是不会再忍让。 “母亲,这件事错在平安,国公爷责罚公正公允。” 周氏怒声道:“平安有什么错?他一点错都没有!” 李澄霞微微摇头,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自知在周氏与封润泽没理由的偏袒宠溺下,就算她想管教封平安,也管教不了。 这才劝封润泽与周氏,将封平安送去念书。 封平安性子顽劣,就算到了学堂,也未必能收敛性情。 她设计封平安毁了牡丹,又借封润泽的手,给封平安一顿教训,另一个目的,就是他们能下定决心严加管教封平安。 到底是她姐姐唯一的骨血,她又怎忍心看着封平安走上歪路? 原来是她错了,她不该再对封平安有任何期待。 封平安或许从骨子里就已坏透了? “母亲,若是换作平安,父亲为国捐躯,母亲早逝,作为忠烈遗孤,却受尽欺凌,您觉得国公爷会护着谁?”李澄霞淡淡道。 周氏瞳孔一缩。 她不敢想,经过这一次的事,国公爷对平安的印象有多坏。 若东府那边改变对平安的印象,只怕平安要入嗣东府,成为国公爷的继承人,没这个可能了。 她忽然看向床上睡着的封平安,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小李氏护着南府那小灾星,不护着平安,是为着平安? 她不太敢相信。 长安城里有不少与继子有血缘关系的后母,都做不到将继子视如己出,小李氏一个养女,与平安没有血缘关系,更不可能将平安当做亲生。 言尽于此,李澄霞不想再多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和离书,妾身可以送您那儿(第2/2页) 多说一句,周氏也听不进去。 “你是平安的母亲,今夜你守着平安。” 在周氏看来,李澄霞只是封平安名义上的母亲,实则是丫鬟罢了。 李澄霞应是。 周氏一走,李澄霞查看封平安伤势。 杖打十下对封平安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确实是有些重,好在那位国公爷下手有分寸。 封平安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皮肉伤罢了。 至于封平安会晕过去,应该是疼晕的。 让锦玉去琉璃园拿来她特制的伤药,给封平安抹上。 她又吩咐香玉送一盒伤药去南府,不知思容伤势如何,要不要紧? 封润泽将清河县主送回县主府,与县主温存了会,才回西府。 “小李氏,你是怎么管教平安的?” 封润泽甫一进衡阳院,开口就是质问李澄霞管教无方。 被国公爷封让当着众人的面,说他斥责他教子无方,封润泽羞愤难当。 李澄霞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封平安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与周氏最清楚不过。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指责她。 李澄霞不惧怕他,径直迎上他目光,反问道:“四爷,妾身在管教平安时,您在做什么?” 封润泽一愣。 “您在指责妾身是继母,心肠歹毒,苛待继子。” “说妾身,不是平安的亲生母亲,不心疼他,不会将平安视如己出。” “妾身教平安道理时,您与婆母认为妾身教平安这些没用。” 李澄霞看了眼封润泽,继续道,“待羊圈里的羊被狼吃尽时,才想着补羊圈,已经晚了。教养孩子,亦是如此,要趁早,要从小教起。” 封润泽顿时哑口无言。 他看向李澄霞时,只见对方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几分讥诮。 “相夫教子,是你的责任,平安变成现在这样,你有责任。”封润泽反驳道。 李澄霞笑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封润泽还能说出这般无耻的话来。 封平安是他亲子,却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他是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是不想承认他教子无方? 不管如何,她已经没心思探究了。 她起身,缓缓道:“若四爷认为是妾身管教无方,那我们便和离。晚些时候,我便将和离书送去四爷那。” 话落,封润泽宽袖中垂着的手忽然攥紧,薄唇微抿着,死死盯着李澄霞看。 小李氏又提此事,又想拿和离来逼迫他! 想和离,不可能! 只有他不要小李氏的份,没有小李氏休了他的份! “我看你实在乖张,屡屡说出这等悖逆之言,平安不用你看,到祠堂好好反省去罢。” 封润泽对着门外唤了一声,将封顺叫了进来,“带小李氏去祠堂,好生看着,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封顺看向李澄霞,“四娘子,请吧。” 李澄霞无奈摇头,跟着封顺去了祠堂。 没多久,香玉也来了祠堂。 第13章 淮南公主,熟悉的错觉 第13章淮南公主,熟悉的错觉 “香玉,你怎的来了?” 香玉唇角微微上扬,从袖中取出一个用帕子包着的白面饽饽,“奴婢与看守的人说,奴婢是来陪娘子一起受罚的,他们便放奴婢进来了。” 李澄霞闻言,不知说些什么好,“你啊。” 陪她来受罚做什么,封润泽,罚的人是她,又不是香玉。 “娘子,你还没吃饭,奴婢怕被发现,也就只带了两个饽饽。”香玉又从另一只袖中取出一个饽饽,塞到李澄霞手中。 李澄霞拿着白面饽饽,心中一阵酸涩。 从前,她被周氏责罚,陪着她受罚最多的人就是香玉了。 就是她要赶香玉走,香玉也不走,说什么都要陪着他。 但,这回香玉真不能陪她受罚。 李澄霞从袖口里拿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书信,交给香玉:“香玉,你听我说,这回你不能陪我受罚,我有件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办。” “你想办法出府去,将这封信偷偷寄出,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仅凭她一人,要想和封润泽顺利和离,实在太难了。 所以,她需要借助外力。 “娘子……”香玉拿着书信,犹豫地看着李澄霞。 “香玉,我信任的人,也就只有你与锦玉了。” “可是奴婢与看守的人说,奴婢是来陪您受罚的,他们怕是不会再放奴婢出去。” “这个不必担心,我去与他们说。” 李澄霞从蒲团上起身,走到祠堂门口,拍门。 片刻后,看守的不耐烦地开了门:“吵什么吵?受罚还不安分!” 李澄霞拔下头上的一支银簪,塞到看守的手里,“小哥,绮花园的何娘子之前在咱们西府订了一批牡丹,有些细节我这个婢女替我与何娘子交涉。劳烦小哥,行个方便,放她出去吧。” 李澄霞会培育牡丹的事,在府上人尽皆知,涉及西府的生意往来,看守的人不好拦着香玉,怕耽误和西府的生意,也就将香玉放了出去。 几个月前,绮花园的何娘子就托人找过她,想要在她这订购一批牡丹,但他的精力都放在寒牡丹上的培育上,无暇顾及,也就婉拒了何娘子。 香玉以会见何娘子的理由出西府,根本不会让人怀疑。 …… 午后,下了一场入春雨。 夜色渐深,墨色笼罩整座长安城。 好在香玉给她送来两个白面饽饽充饥,不然她这会就饿着肚子了。 祠堂大门紧锁着,看守去打盹,无人盯梢,李澄霞心安理得偷起懒来。 亥时更迭为子时,忽然,一阵喧闹声将她吵醒。 外头看守的人呼喊着:“走水了!走水了!东府那边走水了!” “咱们过去看看。” 很快,祠堂外就没了声响。 李澄霞蹙眉,东府那边怎么着火了? 这个念头很快被她抛诸脑后,毕竟东府着火,与她无甚关系。 在长安城里,封氏一族分了东南西北四府,每支族亲自成一府,所以在同一街坊,府邸相连的也就祠堂后那片小林。 祠堂和那片小林隔着好几道院门,井水不犯河水。 祠堂的位置不偏,与东府隔着有些远,那边火势再大,也烧不到祠堂来。 李澄霞蜷缩在蒲团,好在她身上的衣裳不算单薄,刚刚入春的寒风吹不进来墙体高高的祠堂,再冷也不及顶着寒风冷。 手脚冻得麻木,脚上的冻疮又隐隐作痛,李澄霞闭上眼,想着睡着了就不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淮南公主,熟悉的错觉(第2/2页) 李澄霞慢慢又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毫无征兆睁开眼。 祠堂里很黑,半分光线都没有,整个人像是沉溺在乌漆嘛黑的深海中,看不见,只听得屋顶偶有细微风声。 只是,李澄霞莫名感到有些心慌。 她也不是第一次来祠堂罚跪,以前也没有慌过,可这次…… 许是天色太黑,她看不清周遭,心里不安所致。 “李澄霞,怕啥?天黑而已。”她安慰自己。 李澄霞准备合上眼继续睡,忽有一道黑影朝她走了过来。 …… 李澄霞被一条黑布蒙着双眼,动弹不得。 鼻尖钻进一阵阵甜腻又腥臭的血腥味,似乎还夹杂着许多药味。 有人在房中紧张走动,又有人低声说着些什么,听不清。 周遭很安静,但又好似有许多双眼睛盯着。 李澄霞动了动手腕,又蹬了蹬脚,这才发现手脚被麻绳捆绑着。也不知是怎么个绑法,就动了那么几下,反而更紧了。 她过于紧张,身上起了一层汗,冷风一吹,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也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动,李澄霞只觉脖颈一片冰凉,似有什么东西正架在她脖颈上。 那人嗓音冷厉,透着威胁:“今夜之事,你不许向外透露半个字,如有泄露,不止你,你身旁的人也得跟着消失。可明白?” 为了保命,李澄霞连连点头。 下一息,脖颈处的冰凉感消失,一只手将覆在她眼上的黑布扯落,随后又解开手腕和脚上的麻绳。 李澄霞看清眼前方才说话那人的面容,是银朔。 今日见过,在学塾。 银朔盯着她看:“四娘子,得罪了。” 李澄霞深吸口气,眨眨眼让眼睛适应烛火。 情绪平复了些许,可心里还是紧张得很。 暗暗打量四周。 她目前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卧房,四周窗棂紧闭。 视线微动,忽地撞上一双凌厉的视线。 眼前的床榻上,违章低垂,一位身穿绛红软绸长袍的男子正冷冷盯着她。 男子容貌俊美妖冶,脸色却苍白,薄唇上泛着不同寻常的乌紫。 绛红长袍松松垮垮系着,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胸前的一片肌理。可以看出他的肌肉紧实匀称,肩宽窄腰,视线顺着袍子下移,清晰可见红袍下那双修长紧致的腿。 屋内烛火明亮,炭盆里燃着的银丝炭通红,暖意融融,唯有床榻上半坐半躺的男子浑身散发着驱不散的寒气,还有煞气。 他眸色极淡,盯着李澄霞看,烛光照在他脸上,唯独看不透那极具压迫感的眉眼。 李澄霞与他对视一眼,便垂下眼帘,默默地,她攥紧襦裙的一角。 封让眸子落在榻前跪坐的女子身上。 她衣着素雅,看着温婉恬静,肤色雪白,俊眉修眼。尤其是那双大而宁静的水杏眸,沉淀着寻常女子身上少有的沉稳。 裙边沾着些许灰尘的布裙裹着瘦弱单薄的身子,她虽瘦,却不羸弱,反而予人一种别致的风雅与傲骨。 她的脖颈修长,白皙,细腻。 只是细看这张脸,心头竟然生出一丝陌生的熟悉感。 是他的错觉? 那眉眼倒与淮南公主有两分相似。 第14章 腹肌,好看的腹肌肌 第14章腹肌,好看的腹肌肌 封让幽深的眸子微闪,“你是小李氏?”” 嗓音沉稳清冷,带着几分山泉的冷冽疏,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只是,小李氏方才的对视,让他有些不悦:“你看什么?” 李澄霞收敛起惊惧的神色,在男人压迫的眸光下,往后退一步,站起身来,规规矩矩行了插手蹲身。 “妾身见过密国公。” “妾身瞧着国公爷似乎是中毒了。” 封让眼睫微垂,“你既看出我中毒,你能解毒?” 这话实在不好接,李澄霞犹豫着。 银朔上前,将一盒雪白的药膏给李澄霞看,“这盒药膏可是你制的?” 这盒药膏是思容小娘子送来的,他说是西府的四娘子小李氏所制,是极好的治外伤良药。 思容小娘子鼻子灵,闻到国公爷身上极淡的药味,便猜到国公爷受了伤。 “你这盒伤药用了两日,国公爷伤势反而更严重了,更诱发国公爷体内的毒!国公爷今夜还吐了血!” 银朔说着,眼中杀心渐起。 倘若小李氏回话错半个字,他不介意将她就地诛杀。 长安城里还没有伤得了他主子,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即便小李氏是西府的四娘子,又如何? 李澄霞看着银朔手中的瓷瓶,瓶身绘着一朵姚黄牡丹,正是她研制出来,之前送给封思容的伤药。 她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将瓷瓶拿了过来,闻了闻。 三息后,她摇头,“这盒药膏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它能消肿去瘀,也能治外伤,促进伤口愈合,止血。” “若只是受了外伤,用了它,很快伤口就能愈合。只是,若受伤之人同时还中了毒,而那毒恰巧与这伤药里的一些药性相冲,用了此药伤口不会愈合,伤口反而会溃烂出血。” 银朔按在腰间剑鞘的手慢慢收回,“国公爷的毒你能解?” 李澄霞面色从容:“可以。那劳烦银朔小哥让让。” 银朔:“……” 李澄霞道:“你挡着我了。” “银朔,让她过来。”淡漠的声线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像巍峨大山。 银朔迟疑几息,挪开脚步。 李澄霞看了眼封让,低了头自顾去一旁的木盆净手。 祠堂里有灰尘,她的手有些脏。 从手指到白皙的小臂,用香胰子洗得格外干净。 银朔只看了一眼,便别过头去,不敢多看。 他心中十分焦急,偏偏李澄霞动作极慢,磨磨唧唧。 一双手洗了好几遍才罢休,又不紧不慢拿起架子上的帕子,擦干双手。 这才又慢悠悠走到封让床边。 “国公爷,麻烦您脱了衣裳,我瞧瞧您的伤口。” 银朔听得眉心突突,好想抽出腰间长剑,抵在小李氏修长细腻的脖子上,好叫她快些。 封让眸色冰冷如霜,看着李澄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腹肌,好看的腹肌肌(第2/2页) 这女人倒是胆子大,不惧银朔威胁,现在还敢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 李澄霞见他不动,抬眸疑惑看向他。 她以为封让没听清楚,又轻声说了一遍:“妾身要先看国公爷伤口,再诊脉。” 封让不语,解开袍子松松垮垮系着的系带。 将衣襟撇开,紧实匀称的胸膛明晃晃撞入李澄霞眸中,肌肉线条流畅,极具美感,往下是块块分明的腹肌。 袒露的上半身,足以让人看得眼热心跳,浮想联翩。 李澄霞呆愣住,一时忘了言语。 男人的身材都是这样光景吗? 她与封润泽做了四年夫妻,却从未圆房。 她从未看过成年男子的身子。 刚进西府那会,她尚未及笄,封润泽惦念着亡妻,不曾碰她。 再后来,封润泽又说,若他们有孩子,怕平安会多想,于是一拖再拖,便到了现在。 封让见李澄霞盯着自己瞧,模样呆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白皙的小脸渐渐泛起红晕。 薄唇缓缓勾起,声线低沉,“还要继续?” 李澄霞一愣,很快魂归来兮,对上封让锐利的眸子,头垂得很低:“不,不用了。” 声音细如蚊蝇,像是刻意掩饰的尴尬与心虚,脸颊的绯红缓缓蔓延到耳根处,如被烈火焚烧,烫人的很。 封让冷锐的眸子半眯着。 冷冽视线忽然落在她烧红的耳朵上处,往下看去,是一片如雪的肌肤,在烛火下竟意外的诱人。 领如蝤蛴。 一个女人的脖子,尽能好看到如此地步? 封让匆匆移了眸光。 他向来不是好色之徒,更何况眼前这女子他的弟媳,可不该生出非分之想。 三纲五常,他还是懂的,亦有廉耻心。 李澄霞半跪在榻边,低着头仔细查看封让伤势。 初始,她警告自己不要想入非非,在解开封让腰间的绷带时,发现伤口血迹发黑,皮肉红肿溃烂,触目惊心。 脑中那些混乱荒诞的念头,顷刻消失,专注力全集中在伤口。 李澄霞看完伤口,淡淡说:“国公爷,请伸手。” 封让看了她一眼,伸出手腕。 李澄霞垂着头听脉,先摸完左手,再摸右手。 屋中寂静无声,银朔心中万分焦急,好几回想问出口,却见封让不语,也不敢说话。 直到李澄霞听完右手脉搏,他才开了口。 “毒怎么拔?” 李澄霞道:“先治外伤,再拔毒。” 银朔却急了,“你方才不是说,用那伤药会使伤口溃烂,难以愈合?不该先拔毒,再治外伤。” “国公爷体内的毒不是剧毒,发作缓慢,只是用了那伤药,药性相冲,以致毒素提前发作。” “现在,国公爷伤势严峻,还生了腐肉,必须将腐肉剔除干净,缝合伤口,以免发炎引起高热。” 第15章 死要面子活受罪 第15章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转头看着银朔,眸色凝重,“外伤发炎化脓引起的高热,一样能要人性命。” “银朔小哥。我现在需要烈酒、麻沸散、干净的匕首、针以及缝合伤口的羊肠线。” 密国公中毒受伤隐秘,除了银朔和近身伺候的两名随从,无人知晓。 为恐封让受伤之事外泄,银朔亲自去准备李澄霞所需的东西。 李澄霞回头看向封让,问道:“国公爷,我有些口渴,可否讨杯水?” 封让抬手指向不远处,“那边。” 李澄霞道了声谢,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四方茶几。 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茶水是新烧的,这会还温热着。 祠堂看守的人不给水,她喉咙干痒,实在难受。 温热的茶水漫过舌尖,滑入喉咙,内刻间痒意渐少。 像干涸许久的田地,忽然甘露降临,滋润心田,生机盎然。 怎一个舒服了得。 李澄霞寻了个离封让较远的位置静坐着,微微垂着头。 孤男寡女,虽然迫于无奈共处一室,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银朔动作也快,很快便将李澄霞所需之物找来。 “银朔小哥,劳烦将麻沸散给国公爷服下。” 银朔端着麻沸散走到榻前,“爷。” 封让看着麻沸散,幽冷的眸子看了封澄霞一眼,起了分若有若无的警惕:“拿走。我不需要。” 银朔:“……” 李澄霞:“……” 她不知封让在想些什么,解释道:“国公爷,麻沸散有麻痹之效,伤口清除腐肉、缝合会很疼。” 封让眸色微闪:“本公爷不怕疼。” 麻沸散有麻痹之效,他当然知道,可麻沸散也是迷药。 服用者会昏迷过去,意识不清。 因此,他不得不警惕些。 李澄霞看着封让,唇角微微扯出一个无语的弧度。 到底是位高权重的国公爷,警惕性就是高。 是他们将他掳了过来,又担心她给他会下毒。 李澄霞用烈酒浸了手,将干净小巧的匕首放在烛火上灼烧片刻。 走到床边,身子微躬,看向封让,轻声道:“国公爷,割掉腐肉会很疼,您忍着点。” 不服用麻沸散,再疼也只能忍着。 封让冷漠地微微点头。 近年来,他遭了多少次暗杀,也受过几回伤,早就习惯了疼痛。 甚至,不惧怕疼痛。 李澄霞半跪下来,开始处理伤口的腐肉,她动作缓慢轻柔,小心翼翼。他神情十分专注,仿佛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锋利的刀刃缓缓刮过腐肉,伤口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李澄霞垂眸看着伤口,伸出一只手,“净布,给我!” 银朔拿起一块白色的净布给李澄霞。 李澄霞将净布按压在伤口,继续清除腐肉。 剧烈疼痛感传来,封让皱紧眉头。 手抓着床沿,手背青筋跳起,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封让伤口有些长,清除腐肉需要时间。 一声隐忍痛苦的低吟声传来,李澄霞抬头,看向封让。 只见封让双眉紧蹙,额头上渗出细汗,发白的薄唇紧紧抿着。 她心中忍不住嗤了一声,心想,叫他服用麻沸散,他不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死要面子活受罪(第2/2页) 活该,受罪。 再疼也得忍着! 去除腐肉,缝合伤口,且有的这位国公爷好受了。 银朔看着封让,十分担心,“四娘子,你轻点。国公爷看起来很疼。” 封让听得这话,一眼看了过去,眼神凌厉。 银朔一激灵,立即垂下了头。 很快,又抬头看着封让。 他的主子爷看起来十分痛苦。 不服用麻沸散,也不服用止疼药,就这么刮去腐肉清疮。 这得多疼啊。 在封让忍耐中,腐肉没多久就清除,接下来就是缝合。 看着封让十分难受的模样,李澄霞不忍好心劝了句:“国公爷,要不您还是用麻沸散吧。” 她怕等会没缝合完,封让就疼得晕过去了。 封让固执地咬紧牙关,冷声道:“不必。” 话到此处,李澄霞不再劝。 拿起针线和镊子,开始缝合。缝合的过程比清除腐肉还要痛苦,封让要忍受的疼痛更甚久。 针线穿过皮肉的撕拉声响起,封让牙关紧闭,双腿不受控制一蹬。 李澄霞停下手上的动作,素白的玉手微微颤抖。 她怕封让受不住疼晕过去,到头来还要怪罪她下手太重。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银朔,朝他眨了一下眼:“银朔小哥,府上可有止疼药,拿些止疼药来。” 银朔微愣,在看到李澄霞的眼神示意,瞬间明白:“有,我这就去拿过来。” 封让看向走出房门的银朔,他府上有止疼药,他怎不知? 既然有止疼药,银朔为何不拿过来。 害得他,白白疼那么久。 银朔去而复返,将止疼药兑了水,给封让服下。 片刻后,封让感觉到眼睑重重垂下,意识渐渐模糊,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 一个“你”字还未说完,封让就沉沉睡去。 李澄霞耸耸肩:“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银朔睁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李澄霞。 府上可没有人敢当着国公爷的面,议论国公爷。 小李氏胆子也忒大了。 李澄霞心无旁骛,很快就将伤口缝合完。 …… “这药方是拔毒的,一帖药,三碗水煎作一碗,一日一次,最多半个月,国公爷体内的毒就能拔出。” 李澄霞将写好的药,交给银朔,又叮嘱第一回用药注意事项:“鉴于国公爷体内毒素已经发作,等国公爷醒来后,立即服用第一帖。国公爷的伤口,需要每日涂抹药膏,防止发炎化脓。” 银朔心头有些不解,“四娘子,你之前不是说要拔出国公爷体内的毒,再对伤口用药吗?” 李澄霞道:“国公爷的伤口已缝合,需要抹药防止发炎化脓,思容给你们的伤药,药性与国公爷体内的毒相冲,不可再使用。” 银朔点头应下。 这时,传来一阵细微可听的公鸡啼鸣声。 李澄霞问银朔:“什么时辰了。” “应该寅时了。” “寅时啊……”再过一个时辰,就天亮了。 “我该走了。”李澄霞起身走到房门外。 “在下送四娘子回去。” 银朔是如何将李澄霞从祠堂带来东府,就如何将人送回祠堂,除了不再绑手脚。 第16章 装痛 第16章装痛 封让再度醒来,已是半个时辰后。 银朔走进屋中,轻声唤醒浅眠的封让,“国公爷,思容小娘子拿了一床褥子过来,说让属下悄悄送到祠堂去,给西府的四娘子。” 斜倚着软枕正浅寐的封让缓缓抬起眼睑,如墨的鸦羽纤长浓密,声线冷淡,“思容同那小李氏很好?” 银朔道:“思容小娘子有几回被那封平安欺凌,都是小李氏护着小娘子。” 封让眸色幽深,思容连南府那边的亲叔父亲婶母都不亲近怎会亲近小李氏? “既是思容的意思,你便替思容送过去。” 银朔点头,抱着被褥,正要退下。 封让忽道,“小李氏为何在祠堂?” 银朔微微一愣,除了思容小娘子外,他都不曾见国公爷过问过别人的事。 但想着,小李氏昨夜替国公爷刮腐肉拔毒,便道:“这个属下不太清楚,或许是小李氏犯了错,才被罚跪祠堂。” 西府的周夫人苛待小李氏,在封氏一族里说不上人尽皆知,那也不是密闻。 封让合上眼皮,再度睡去。 他对西府之事,没有任何兴趣。 银朔足尖一点,飞身进入祠堂,悄无声息落地,随后又悄无声息离去。 …… 天光了。 李澄霞卷着半旧的被褥,蜷缩着身子,缓缓入睡,睡了很久。 “娘子。” “娘子,醒醒。” 李澄霞耳边传来香玉的声音,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眼睛。 “香玉。”她轻声唤道。 随即裹着被褥坐了起来。 香玉望着李澄霞道:“娘子这被褥是?” 李澄霞说是思容送的。 香玉是来送饭的。 李澄霞往祠堂外看去,见外头有守卫,压低了声音,“那信可送出去了?” 香玉点点头,“送出去了。再过几日就该到柳云公子手上了。” “柳公子政绩考核得了个优,高升入长安接任户部郎中,最多一个月就能到京了。” 李澄霞面露喜色。 她与柳云一同长大,情若兄妹。 柳云之父任大理寺卿,为人清正,刚正不阿,她本想直接写信求助柳家伯父,可柳伯父于去年便离京办案,至今未回。 柳伯父与她的养父李德用是至交好友,交情非浅。 鉴于对周氏母子的了解,与封润泽和离的事必定不顺利。 柳家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早饭还未用完,锦玉忽然匆匆跑进祠堂,脸色焦急:“娘子,不好了!平安小郎君快不行了!” 李澄霞脸色大惊:“什么?” 她刚刚反应过来时,周嬷嬷领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冲过来,将李澄霞扣住。 周嬷嬷冷冷盯着李澄霞,一道带着凌厉掌风的巴掌,狠狠甩了过来。 李澄霞歪过头去。 白净的小脸赫然印着几道清晰的指痕,触目惊心! 小脸火辣辣的疼,麻木,仿佛没了知觉。 她整个人都懵了。 “四娘子,你心肠歹毒,竟敢谋害小郎君,到了夫人跟前,有你好受。”周嬷嬷勾起一抹讥笑。 “你们放开我家娘子!放开!” 锦玉、香玉拉扯着押着李澄霞的嬷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装痛(第2/2页) 香玉特别猛,对着其中一个嬷嬷又踢又拽。 周嬷嬷一把揪住香玉的头发,将人往后拽,抬手就往香玉脸上招呼。 “香玉!” 李澄霞挣扎着,想要甩脱两个嬷嬷的桎梏,可这两个嬷嬷将她压得死死的,她根本动弹不得。 其他两个嬷嬷分别擒住香玉、锦玉。 周嬷嬷往香玉、锦玉脸上甩了两个耳刮子,“将这两个贱婢关到柴房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放这两个贱婢出来,不给水,不给吃喝!” 锦玉、香玉被拖了出去。 周嬷嬷则押着李澄霞到了衡阳院。 …… 衡阳院中。 屋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祖母,我疼,好疼好疼呀……” “好疼啊……” 封平安趴在床上,半边小脸枕着软枕,哭得稀里哗啦。 周氏站在旁边,满眼担忧,看着封平安,眼眶通红,手中的帕子绞得不成形。 见周嬷嬷押着小李氏进屋,周氏瞳孔骤缩骇人,眼底翻涌着怒火:“小李氏,你好歹毒的心肠!平安就算不是你的儿子,那也是你亲外甥!” “你竟恶毒到给平安下药,害得平安高热不退,皮肤溃烂。” “你给平安用的什么药?才过了一晚上,平安的皮肤就溃烂了!” 周氏那双愤怒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澄霞,几乎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 紧接着,是两个厚实的大耳刮子。 啪!啪! 李澄霞站不稳,整个身子重重摔下去。 额头磕到床沿,她只觉眼前一片眩晕,似乎看不清了。 撑着地面的双手瞬间麻木,紧接着,一股剧痛蔓延而来。 此刻,床上的封平安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呜呜呜……” “祖母,痛痛,好痛痛……” 周氏耳边是孙儿平安痛苦的呜咽声,再度看向李澄霞的眸子,顿时又寒冷了几分。 迸发出骇人的杀意,恨不得将李澄霞这个杀人凶手,杀之而后快。 然而,她现在还不知道小李氏给平安下的到底是什么毒药。 周氏冷冷质问:“小李氏,你给平安下了什么毒?” 平安用了她的药没多久,就开始喊痛,后半夜臀部的肌肤就开始溃烂红肿。 李澄霞仰头凝视周氏,“母亲,我没有。” “你还说没有,平安就是用了你的药就开始肌肤溃烂!”周氏怒道。 李澄霞转过头,看向床上的封平安。 封平安自小就调皮捣蛋,时常磕碰,她翻遍医书,不知看过多少药方,才研制出这款药效极好的伤药。 寻常磕碰,一抹即愈。 怎么可能会使肌肤溃烂? 她满心疑惑,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掀开被褥。 下一瞬,她瞳孔骤缩。 封平安的臀部又红又肿,有两处肌肤溃烂,渗出些许水渍。 “怎么,怎么会这样?”她喃喃道。 她昨日看过封平安的臀部,只是皮肤有些红肿,并没有溃烂。 只是一夜,封平安臀部就变得更红更肿了。 她盯着封平安的臀部,忽然,眸光一顿。 不对,这伤势不对! 第17章 拆穿 第17章拆穿 确切地说,不是伤势不对! 而是这伤势的颜色,肌肤溃烂的颜色不对,太艳了,太红了。 更像是伪造的。 李澄霞缓缓看向封平安,视线渐渐落在他那张哭得涨红的小脸上,盯着他看。 封平安对上李澄霞那略带着几分寒意的视线,她似乎是在审视他,心头不由得一慌。 难道继母是发现他装的了? 随即,又哀嚎起来。 “呜呜呜。” “祖母,我就是用了母亲的药,才变成这样的。” “我不要看到母亲,你快把她拉下去。” “我害怕。” 李澄霞移开视线,不再看封平安,而是跪在周氏面前,这个时候辩驳,她没有给封平安下药周氏也不会信,“母亲,儿媳研制的伤药平安不是第一回用,每每平安碰着磕着都是用这药,都没见过平安不适。” “儿媳在想,未必就是这伤药引起的肌肤溃烂,平安身子弱,在饮食用药这方面,需得格外仔细,有没有可能是平安对某些药物过敏,这才引起了肌肤红肿溃烂。” 封平安不仅用了她研制的伤药,也用了张大夫开的药。 她的药主外敷,张大夫开的药有外敷,也有内服。 周氏微微一愣。 药物过敏?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平安打小身子就弱,有些药、食物都碰不得,一碰就会引起身体不适。 比如起小疹子,瘙痒,腹泻之类。 周氏让人去请张大夫。 封平安神色一紧,看了眼那去请张大夫的婢女。 婢女去而复返,说张大夫不在府中,出府回家去了。 张大夫原本就是周氏为封平安特意聘请的大夫,不是日日都在西府,每隔几日张大夫便会回家。 听得张大夫不在西府,封平安神色顿时一松。 他朝李澄霞看去,胖乎乎的小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祖母责骂继母,他就高兴,继母越惨,他越是高兴! 谁叫这继母是个坏心肠的恶毒女人? 她只是娘亲的养妹,既然妄图要当他的母亲,还要代替他娘亲的地位。 更想,生一个弟弟来取代他的地位。 他不允许任何一个女人来取代娘亲的地位,更不会让将来的弟弟妹妹抢了他的地位。 县主姐姐教他,他要病得很重很重,父亲和祖母就会将继母赶出府去。 封平安不知,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早已被李澄霞捕捉在眼底。 好啊,既然封平安栽赃陷害她,那她也不介意栽赃封平安。 她转身看着周氏,淡淡道:“母亲,张大夫不在府中,东府老夫人那有一位老神仙,这位老神仙的医术比张大夫高明数倍,不如让周嬷嬷去东府将那位老神仙请过来给平安看一看。” 周氏想了想,平安的病刻不容缓,得尽快弄清平安对什么药物过敏。 她打发周嬷嬷去东府那边请老神仙。 刚刚开了春,天气还很冷。 李澄霞拉过被褥要给封平安盖上,免得着凉。若寒气入体,得了风寒,可就不得了了。 周嬷嬷手脚快,没多久,就将东府那位老神仙请了过来。 老神仙姓杨,年过花甲,头发花白,身上背着药,穿着一身干净的袍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据说杨老神仙医术十分高明,曾经是宫里的御医,前两年从宫里出来,被国公爷请到东府照顾裴老夫人的身体。 周氏向杨老神仙简单说了封平安的情况。 封平安看着杨老神仙,明显有些慌张,“祖母,我不看了,我不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拆穿(第2/2页) “平安你伤势重,还是让杨老看看为好。”李澄霞劝道,一边掀开封平安盖着的被褥。 谁知,她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啊!这是什么?” 这声惊呼,将周氏和满屋婢女的视线都引了过来。 她怔怔地看着掌中的艳红之物,“是胭脂?” 随即一脸茫然看向封平安又红又肿的屁股:“平安,你身上怎么有胭脂?” 封平安臀部上的红肿溃烂,是用胭脂伪造的。 不知是谁帮封平安伪造的伤势,看着很逼真,若是不仔细看,真有可能会被蒙骗过去。 伤势逼真,可漏洞也格外明显! 话音刚落,李澄霞茫然疑惑的神情瞬间切换为不可置信的震惊,错愕,渐渐转化为失望。 “封平安!你不把我当母亲看,可我也是你的姨母,你怎能如此,如此……” 星眸蓄着泪光,瞬息决堤,两行清泪淌过面无血色的脸颊,只有无声又绝望的啜泣声。 她望着封平安,痛心疾首道:“封平安,你太让人失望了!” 她对封平安失望透顶。 她对封平安心如死灰。 若不是知道自己是在演戏,她此刻真的会以为她自己对封平安真的是失望了。 人之初,性本善,可有些人,生来就是性本恶。 周氏整个人都呆住了。 看了看李澄霞,又看了看封平安。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抹了一下封平安的臀部,指尖沾着一抹艳丽的红色。 是胭脂。 周氏往封平安看去,封平安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拉过被褥的一角盖住了脸。 周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哪里还不明白。 是平安在臀部抹了胭脂,伪造伤势,然后栽赃小李氏。 她的孙儿向来乖巧,何时变得如此如此有心机? 她还是不太相信封平安会干出伪造伤势,陷害继母的事。 周氏想,会不会是有人唆使平安? 是了,一定是这样! 见状,一旁的杨老神仙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大事。 他到底还是经了半生风雨的老人,脸上的震惊转瞬即逝,很快恢复如常。 老神仙淡定如鸡。 杨老说了一声告辞,转身就离开西府。 周氏想将人拦下,却被杨老边往外走,边摆手道:“不必送了。” 老天爷啊,他竟然目睹了一场继子诬陷继母的戏码。 这西府的纲常有些乱。 李澄霞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眼角微红。 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像乌云笼罩头顶。 周氏恼了一眼封平安,又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说出去,对平安和西府的名声都不利! 李澄霞应了声是。 她看向周嬷嬷,想起想到了什么,“周嬷嬷,你方才为何不拦着杨老神仙?” 周嬷嬷一愣,她完全没料到李澄霞会发难。 “奴婢……” 谁敢拦,那杨老神仙是东府的人。 “你怕什么,等平安过继到东府,平安就是东府的嫡长子,未来的国公爷。” “莫非你不想让平安过继到东府去?” 李澄霞看着周嬷嬷,忽然眸色一凛,一掌扇在她脸上:“周嬷嬷,你好歹毒的心肠,竟想害平安没了前程!” 周嬷嬷猝不及防,脸被扇得歪到一边。 第18章 就让周氏彻底断绝过继心思 第18章就让周氏彻底断绝过继心思 “母亲,我去追杨老。”李澄霞说完,快步跑出衡阳院,去追杨老神仙。 周嬷嬷摸着半张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看着周氏,“夫人,四娘子随意殴打奴婢,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周氏一心想将孙子封平安过继到东府,此刻她最担心的就是封平安的名声,没有心思理会周嬷嬷的事:“行了!你方才为何不拦着杨老?是不是收了南府北府那边的好处,存心败坏平安的名声?” 周嬷嬷微愣,一脸委屈道:“夫人,奴婢没有。” “行了!你先下去吧。”周氏不耐烦道。 周嬷嬷只好退下。 她心里记恨上了李澄霞,她跟着周氏那么多年,周氏从未责骂过她,更没有挨过大。 小李氏,这巴掌我迟早要讨回来。 你给我等着! 周氏坐到床沿,掀开被褥,满脸慈眉善目:“平安,别憋着,憋坏身体可不好。” 周氏的声音很温柔,封平安知道周氏没有生他的气,这才小心翼翼把头探出来:“祖母,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戏耍一下小李氏,谁让她那天不护着我。” 周氏坐在床头,搂着封平安,柔声哄道:“平安,祖母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告诉祖母,是谁帮你出的注意。” 封平安怕周氏生气,毫不客气出卖了帮他出主意的清河县主:“是县主姐姐教我的。” 周氏搂着封平安的手一顿。 今天早晨,清河县主来看了平安,还与平安独处了一会。 看来县主是着急了。 …… 杨老神仙还没走出西府,很快被李澄霞追上。 一个大大的荷包塞到杨老手中,李澄霞压低声音说道,“杨老,我送您。我家平安年纪尚小,只是顽劣了些。” 杨老将荷包退还,“不必了。” 李澄霞强硬将荷包放到杨老手中,“杨老,您辛苦来西府为我家平安看诊,该给的诊费不能少。” 杨老望着李澄霞,素净的小脸布着红痕,额头起了一个青紫的小包,眼底掠过一抹怜惜。 他听说西府这位四娘子是前头夫人的妹妹。 看这脸上的伤势,日子应当是不好过。 李娘子给的是诊费,杨老还是收下了,从药箱中拿出一瓶伤药:“这瓶药是老朽的独门秘方,娘子用了不消两日,脸上的伤就能退了。” 李澄霞接过白色的小瓷瓶,道了谢。 将杨老送到前院,回了衡阳院见周氏:“母亲,儿媳已给了杨老看诊费。” 周氏点点头,小李氏还算懂事,知道封了杨老的嘴。 看着李澄霞脸上的青紫,周氏眼底难得露出两分愧疚,“没什么事,你先回琉璃园。” 小李氏只是李家的养女罢了,她是封氏一族西府的老夫人,没必要向一个儿媳妇道歉。 婆婆向儿媳妇赔罪,这像什么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就让周氏彻底断绝过继心思(第2/2页) 李澄霞垂眸,行了一个福礼,随即退了出去。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搂在一处的祖孙二人,唇角扬起一道若有若无的浅笑。 她给杨老的荷包是看诊费,可不是封口费。 杨老是密国公封让特意为裴老夫人特意请的郎中,裴老夫人对杨老很是信任,想必裴老夫人想从封氏族中过继旁支子嗣入嗣东府,应该没有瞒着杨老。 就算裴老夫人不曾向杨老说过过继旁支子嗣的想法,杨老时常出入东府,也能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过继的风声。 周氏一门心思想将封平安过继到东府,继承东府的爵位与祖产。 那她就彻底断绝周氏想将封平安过继东府为嗣的心思。 走出衡阳院,李澄霞抬头望着天色。 空中布着厚厚的白色云层,太阳躲在云层里头,不见一丝光。 杨老今日之见闻,会一字不落传到裴老夫人耳中。 她低低呢喃:“姐姐,不是阿霞不想教养好平安,阿霞实在是教不动了。” 她对封平安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她以填房之名嫁入西府,任劳任怨,如奴婢般照顾封平安四年,她将封平安视如己出。 过去的四年,她心里眼里只有封平安,想着定要将封平安照顾好、教养好,才不负姐姐的嘱托。 可换来的也只是封平安一次又一次让她失望。 她的命是姐姐救的,照顾封平安的四年,她从未后悔过,就当这四年是还了姐姐的恩情。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管封平安,只为自己而活。 她去了柴房。 周嬷嬷将锦玉、香玉关在柴房,门口有仆人守着。 李澄霞看向门卫,“开门。” 守卫不为所动,其中一个守卫看着李澄霞道:“四娘子,不是小人不愿开,是周嬷嬷交代了,没她的话,不得将人放出来。” 李澄霞不多话,而是看着那说话的守卫,淡淡道:“你靠近一点,我没听清,再把话说一遍。” 守卫没动。 “你再说一遍,我方才没听清。”李澄霞又重复一遍。 守卫不知李澄霞又作甚,心有疑虑,还是往李澄霞走了一步,将方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李澄霞嘴角微扬,手上的动作极快,巴掌打在守卫脸上,掌风干脆。 啪! 响声清脆。 守卫懵了,耳边嗡嗡作响。 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另半边脸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啪! 响声更大。 李澄霞看向守卫,挑眉看他,眸子带着幽冷的寒意:“开吗?” “四娘子?”另一个守卫怔怔地看着李澄霞。 李澄霞一眼看了过去,那守卫忽地像是被定住了似的,“还不开?” 守卫被吓住了,连忙应道:“小人这就开,马上开!” 第19章 周嬷嬷被杖打 第19章周嬷嬷被杖打 取下腰间挂着的钥匙,不是很利索,将柴房的门开了。 李澄霞走进柴房。 “锦玉、香玉。”她喊道,“我来接你们了。” 锦玉、香玉抬头便看到李澄霞向他们走来,面露喜色,起身向李澄霞走来。 香玉看着李澄霞挂了彩的脸,又错愕又心疼:“娘子,你的脸。” 李澄霞耸肩,轻松地笑了一声,“没事,一点小伤罢了。” 她又不是第一回挨周氏打。 有一年冬天,封平安在院中玩雪,不小心摔了一跤,掌心磕破了皮。 周氏请了家法,用放在祠堂的藤杖狠狠责罚他,她在床上躺了十日才下床。 那回受的伤可比现在严重多了。 主仆三人回到琉璃园,香玉找来伤药,给李澄霞细细涂上。 一边涂伤药,一边询问李澄霞疼不疼。 香玉动作很轻,涂抹伤药很慢,生怕弄疼了李澄霞。 抹了伤药,香玉凝视着李澄霞额头肿起的小包,心疼道:“娘子,奴婢去请张大夫来吧,你头上这伤还是要看一下为好。” 她就怕娘子磕伤了。 她听说,前些年府上有一名仆人不小心摔了磕到脑袋,没多久就没了。 李澄霞本想说不用,但看着香玉心疼她,只好点头:“你也伤着了。还是让锦玉去吧。” 香玉被周嬷嬷打了几个巴掌。 锦玉出府请大夫去了。 李澄霞拿过香玉手中的伤药,为她上药。 锦玉请了大夫进府,给李澄霞和香玉瞧了伤势,开了药方子,锦玉就将人送走了。 封润泽从县主府回到西府,就去了衡阳院。 周氏向封润泽说起清河县主教封平安伪造伤势,陷害李澄霞的事。 “润泽,平安年纪尚小,还不懂事,后宅的阴私手段不要让平安接触。你与县主说一说,不要再讲平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肮脏手段。” 她与儿子说这些,是有顾虑在。 清河县主教平安诬陷小李氏有什么目的,她心里很清楚。 县主这是着急了。 她想尽快处理小李氏,尽快嫁入西府。 眼下平安诬陷继母的事被拆穿,小李氏用银子封了杨老的口。若杨老嘴严也就罢了,若是嘴不严,传到裴老夫人耳中。 平安过继的事可就悬了。 若是平安不能过继东府,等县主入门后,平安是原配之子,若县主不喜平安,有用那些阴私手段暗害平安,那可是防不胜防。 她想将平安过继东府。 一是想为平安谋求个好前程。 二是怕县主可能对平安不利。 “母亲,县主不是这样的人。县主那般喜爱平安,怎么会教平安这些阴私手段。” 封平安是他的儿子,平安有多厌恶小李氏,他心中清楚,他不相信清河县主会教平安栽赃小李氏,“平安向来不喜小李氏,时不时给小李氏使绊子。学塾那会,小李氏不替平安求情,怕是平安记恨小李氏,是以才央求县主帮他想法子教训小李氏。” 周氏听后,想了想,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母子二人结束这个话题,又聊了两句,封润泽罕见地去了琉璃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周嬷嬷被杖打(第2/2页) 他看到李澄霞脸上的青紫红肿时,人都愣住了:“澄霞,你这是?” 李澄霞起身插手福身行礼:“妾身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罢了。” 封润泽蹙眉道,“你怎得这般不小心?” 一旁的香玉却急了,“四爷,娘子才不是不小心摔了!” “是周嬷嬷忽然闯了进来,带着几个嬷嬷扣住了娘子,非说娘子谋害小郎君,娘子说没有。周嬷嬷不信,还打了小娘子……” 李澄霞假意训斥,“香玉,住口!” 看着娘子投过来警告的眸光,香玉梗着脖子,更委屈了:“四爷,您还不知道,周嬷嬷还说,她是西府的话事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封润泽听后,脸色一沉,“好个贱奴!竟爬到主子头上撒野!” 他将封顺喊了进来,“封顺,周嬷嬷以下犯上,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周嬷嬷这等以下犯上、欺凌主子的恶奴,按说就该发卖出去。 但周嬷嬷是他母亲的人,还是他的奶娘,他不好发卖出去,也只能杖责周嬷嬷三十,以示惩戒。 封顺愣了一下,随后退出去,去执行。 “澄霞,我已让人杖打周嬷嬷三十,往后周嬷嬷不会再对你不敬。” 望着李澄霞脸上的伤势,封润泽眼底忽然涌起一抹心疼的歉疚。 他知道是平安伪造伤势,陷害继母,这才连累李澄霞被周嬷嬷打。 李澄霞怯怯道,“四爷,周嬷嬷可是母亲身边的老人……” 封润泽道:“她是母亲身边的老人又如何,那也不过是个奴婢。还轮不到她来做主子的主儿。” 李澄霞不好再言语。 封润泽又说,要请个大夫来。 李澄霞说不用了,她已看过大夫,“妾身没有大碍,四爷今日还未去看过平安吧。您还是先去看看平安吧,妾身这会有些头晕,想去歇歇。” 支走封润泽,香玉乐得大笑,“娘子,你这招借力打力用使得真好!让四爷出面责罚周嬷嬷,就是老夫人也不能说些什么。” “不行,奴婢要去衡阳院瞧瞧周嬷嬷受罚。” 她说着,人就要往门口走去,李澄霞将人叫了回来。 “你现在去看周嬷嬷笑话,不就是明摆得告诉周嬷嬷,是咱们向四爷进言责罚她吗?” 香玉想想也是,也就打消了去衡阳院看笑话的心思。 此时,衡阳院中。 周嬷嬷被押在,手脚捆住,由封顺亲自指挥行刑。 封顺祖上是做劳役的,手中有手艺,知道该如何打板子不会让人重伤而亡。 院中很快响起周嬷嬷鬼哭狼嚎的哭喊声,引得院中的仆人、丫鬟出来驻足观望。 周氏很快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忙质问封润泽,为何要杖责周嬷嬷。 封润泽给了理由,“母亲,周嬷嬷以奴欺主,又唆使平安不敬继母,这顿板子该打!” 周氏愣了片刻,很快就明白封润泽的用意。 清河县主唆使平安构陷继母,这个罪名不能让县主背着,只能让周嬷嬷背了。 第20章 裴老夫人的考量 第20章裴老夫人的考量 周氏看着周嬷嬷,对封润泽道,“下手轻些,别打坏了周嬷嬷。” 行刑很快结束,周氏吩咐人将周嬷嬷抬到房中,又差人去请大夫。 他坐在床边,看着臀部血肉模糊的周嬷嬷,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与歉疚:“寒秋,对不住,这回委屈你了。” “县主身份尊贵,我们得罪不起。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我准备了一份地契,是京郊的良田,就当给你的补偿了。” 周嬷嬷看着地契,眼眶微红,沉默地接过地契:“奴婢不敢。” 四爷重前程名利,为者清河县主的名声,这个委屈她只能咽下。 周嬷嬷被杖打屁股开花这件事,传到琉璃院中。 香玉笑得前仰后合,那双眼睛只剩了一条缝,连汤饼都多吃了两块。 香玉笑了许久才停了下来,她叹了口气道:“娘子,周嬷嬷还因祸得福了,为了补偿周嬷嬷,夫人将京郊的两块良田给了周嬷嬷,田地契都给周嬷嬷了。” “京郊的地契?”李澄霞疑惑道。 去年,周氏病了一阵,无暇操持西府的庶务,她帮着操持几个月,对西府的庶务还算清楚。 她记得西府在京郊并没有良田。 反倒是周姐姐的嫁妆里,就有两块田在西郊。 她想了想道,“是姐姐的地契?” 香玉看着李澄霞,“让奴婢去打听一下。” 李澄霞颔首。 周氏给周嬷嬷的地契,若真是她姐姐的嫁妆田…… …… 东府,芙蓉园。 裴老夫人今年四十有三,穿着暗红绣祥云纹绸衣的她正慵懒地躺在藤椅上,闭目休憩。 一个貌美、灵巧的婢女跪在脚边替她捶腿推拿,手法娴熟,头上是一个稳重的嬷嬷替她按穴。 按头嬷嬷跟着裴老夫人二十余年的老嬷嬷,她手上动作舒缓,让裴老夫人舒服极了。 王嬷嬷想起昨日杨老神仙同她说的话,国公爷难有子嗣,老夫人早谋划着从旁支挑选合适郎君过继国公爷名下,延续香火。 她正犹豫着是否要同裴老夫人说,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放缓。 裴老夫人睁开眼,看着王嬷嬷那张大圆脸,“有事说事,别吞吞吐吐。” 瞧王嬷嬷一心两用,正替她推拿呢,不知在想些什么,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下了还不知。 “老夫人,奴婢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裴老夫人:“……” 她都让王嬷嬷有话直说,她还问她该不该说。 “直说。”她道。 王嬷嬷垂着头,看着裴老夫人,“老夫人……” 王嬷嬷刚开口,裴老夫人便打断她,“说了多少回?不要叫老夫人,叫夫人。我这么年轻,叫我老夫人,都把我叫老了。” 她儿子这辈子都不娶媳妇,她还没晋升为老夫人。 她才四十出头,等她六七十了,白发斑斑,走不动了,她才是老夫人。 “是,夫人。” 王嬷嬷笑了笑,国公爷十岁就承袭秘国公的爵位,夫人早就晋升为老夫人了。 夫人还是一如既往,为老不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裴老夫人的考量(第2/2页) “夫人,杨老去西府那边,为平安小郎君看诊。杨老回到东府时,与奴婢说了一桩事,是关于平安小郎君的……” 王嬷嬷对上裴老夫人好奇的眼神,缓缓将事情说来。 裴老夫人眸色微惊,坐直身子:“此事可当真?” 王嬷嬷点头,“千真万确,杨老不是说谎之人。” 裴老夫人却笑了,“看来所言非虚。” 自从知道儿子可能不孕不育,为着东府的爵位与家产有人承袭,儿子将来有人养老送终。 她便动了从旁支过继嗣子的念头。这两年来,她在暗中考察旁支子嗣。 年纪太大的不合适,年纪太小的也不合适。 西府的孙子封平安,年纪合适,相貌还算周正。 自从知道封平安三番两次欺凌南府的孤女封思容,她原本想过继封平安的念头便有些动摇了,不过,还想着再考察考察。 想到西府那边的母子,裴老夫人轻嗤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个是苛待儿媳的恶婆婆,一个是一心攀附皇家贵女的儿子,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来? 她又慵懒地躺了回去。 王嬷嬷暗暗笑了笑,自家夫人是将西府小郎君从过继名单上划除了。 …… 香玉动作倒快,很快就查清,周氏补偿给周嬷嬷的地契,正是姐姐大李氏的陪嫁。 香玉性子爽利,说完后就忍不住咒骂道,“呸!夫人真不要脸!拿大姑娘的陪嫁来补偿周嬷嬷!” “周嬷嬷以奴欺主,仗势欺人,那顿板子是她该得的,周夫人凭什么拿大姑娘的陪嫁,给那姓周的!” 大姑娘嫁进西府时,家主和夫人给的陪嫁可是足足的! 李澄霞眼睑微垂又抬起,淡淡道:“莫急莫躁。周嬷嬷想要姐姐陪嫁的田产,还得问我李家答不答应。” 她记得,姐姐陪嫁的田产、房产,都是在姐姐名下。周嬷嬷想要将姐姐的田产变为己有,就得到官府过户。 她转过头看着香玉,“衙署里管理田产、铺子过户的官吏是父亲的同僚,与父亲有几分交情。你找人将这封信寄去李家,让母亲出面处置这事。” 李澄霞从袖中拿出一封提前写好的书信,交给香玉。 她人微言轻,这事不好出面,只能让母亲出面。 想来养母也不想让姐姐的陪嫁落到一个奴婢手中。 香玉接过信,转头就将信寄了出去。 李家也在长安城,太阳落山之前李澄霞就收到养母贺氏送来的好消息。 且说周嬷嬷的儿子周明拿着地契去署衙过户登记,核查的官员是养父李德用昔年的同窗。 官员询问周明为何将主子名下的田产过户到自己名下,周明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便被扣了下来。 反手治了周明一个偷盗主家财物的罪名,最后还是周氏去署衙,将周明保释出来。 周氏实在想不通为何过户不了,让人去打听,才知道那官员是亲家李德用的同窗。 她如何也想不到李澄霞插了一手。 田产过户这事便不了了之。 第21章 休妻 第21章休妻 李澄霞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温热的茶汤漫过喉间,唇齿之间回甘绵长。 借封润泽的手教训周嬷嬷,接下来就该给封平安一个刻骨铭心深入骨髓的教训。 封平安还小,她不会让封平安受皮肉之苦。 但她会给封平安一个杀人诛心的惩罚! 往后封平安是好是坏,都与她无关了。 再过两日,就是姐姐李秀芝的忌日,供奉小佛堂要抄的佛经,她已经抄好了。 …… 封润泽出了府,乘车前往清河县主府。 马蹄哒哒,徐徐而去,封顺坐在车头,回头撩起车帘,看向车中端坐着的封润泽:“四爷,后日是先夫人的忌日,四娘子要带着小郎君在小佛堂上香焚烧佛经,老夫人交代小人那日你一定要到场,不可缺席。” 封润泽正急着去县主府见清河县主,心情极好,忽地听得封顺说起大李氏忌日的事,脸色略略不愉,“知道了。” 大李氏忌日他年年都领着平安给大李氏上香、焚烧佛经,四年来从未忘记过。 不用母亲特意交代封顺提醒他,他也不会忘记大李氏的忌日。 抵达县主府,早早在门口候着的下人见封润泽下了马车,赶忙上前迎接,将人请进府中。 “封郎君,您总算到了。县主可等你许久了!” “县主啊,早就等着您了!” 沈嬷嬷笑意盈盈,领着封润泽穿过影壁,走过前院,进入后院。 后院廊道,游廊曲折,穿过雕梁画栋的小院,造型精美的洞门,最终到了一处腊梅盛开的小院。 暗香苑。 刚入院门,封润泽就看到一片花树,满树鹅黄。 纵使他认得不少花木,乍一看还以为是报春的迎春花,细看之下,原来是梅花。 他不自觉放缓步伐,这梅不是红梅,也不是白梅,全都是蜡梅。 清河县主最爱蜡梅。蜡梅傲雪凌霜,空中飘着细碎的棉雪,在这白雪映衬下,蜡梅更显清丽脱俗、冰骨清寒。 穿过重重花木,越靠近八角亭,封润泽的步子忽然又提快了几分,心忽然传来一阵一阵的悸动。 只是两三日不见清河县主,他心中想念的紧,如同过了三秋。 封润泽眸子透过鹅黄花树,远远便看到一清丽佳人立于亭中,亭亭玉立,肤若凝脂,明眸善睐。 是清河县主,李婉清。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早就喜欢上清河县主了。 清河县主貌美如花,又通诗书,出身皇家,身上却没有一丝皇家的傲慢之气。 李婉清如黄鹂婉转般的嗓音传来,犹如仙音下凡尘:“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封润泽止步于台阶下,他的嗓音温柔,如春风拂面般吹进心田,搅动心海,荡起阵阵涟漪。 他微微躬身致礼,“微臣见过县主,县主果然是好才情!” 李婉清转过身,眼眸的目光落在封润泽身上。 封润泽这相貌放在世家门阀子弟中,已是上乘,年纪轻轻,身怀功名,又在太学任职,前途不可限量。 唯一不好的一点,便是他早早娶妻生子,原配没了,偏偏又来了个续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休妻(第2/2页) “封郎何须多礼?我说过的,你我私底下,不必拘束。”李婉清道。 封润泽起身,眼眸微微抬起,恰巧对上李婉清的眸子,那眸子清亮含情,自有一股勾人妩媚的风韵。 他一时愣了神,直直望着李婉清,像一只傻掉的呆头鹅。 李婉清噗嗤一笑:“呆鹅。” 这一笑骂,封润泽才回过神来。 “县主,微臣之前许诺县主要送县主寒牡丹。微臣寻遍长安,终于在一家花坊里寻到一株寒牡丹。” “微臣已将寒牡丹带来县主府,交给陈嬷嬷了,还请县主笑纳。” 李婉清面露喜色:“封郎有心了。” 小李氏培育的那株寒牡丹“雪锦”被封平安毁了后,封郎便许诺她,就算翻遍整个大唐,也要为她寻一株寒牡丹来。 封润泽道:“这株寒牡丹与小李氏培育的寒牡丹是同一品种,还未命名,不若县主为此花赐一名。” “等我得了空,再好好想想。”李婉清和颜悦色道。 “陈嬷嬷,你退下吧。”李婉清遣走陈嬷嬷。 见陈嬷嬷走远,封润泽才放开紧绷的身躯,走上台阶。 陈嬷嬷是韦贵妃拨来伺候清河县主的老嬷嬷,每每封润泽来见清河县主,陈嬷嬷都站一旁。 也只有陈嬷嬷走远时,封润泽才会放松一些。 他长长松了口气。 李婉清樱桃小嘴微嘟,娇嗔道:“封郎,你不必紧张,每回都是陈嬷嬷走后,你才敢放松些。你总这样,不知道的以为我与你偷情呢。” 陈嬷嬷早就是她的人了。 封润泽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李婉清假意恼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去。 封润泽以为清河县主生气,一手拉着清河县主的手臂,将人转了过来,“县主莫气,微臣说笑罢了。”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漂亮的红色锦盒,“县主瞧瞧,微臣给公主带什么礼物来了?” 红色锦盒被打开,里面是一只做工精美的蝶恋花步摇,步摇的穗子是一颗颗晶莹透亮的珍珠。 李婉清看着那步摇,眸色微亮。 封润泽拿起步摇,在清河县主发间比划着,笨手笨脚好一阵,才将那支步摇戴在清河县主发间。 “好看。步摇好看,人更好看。” 封润泽眸若星河,盛满了熠熠星辉,县主就是他眼中的星海,璀璨夺目:“阿婉,这步摇是我送与你的定情信物。” 李婉清眉眼低垂,脸色娇羞,纤纤玉指轻轻抚过发间缀着的步摇。 封润泽望着眼前人,满是柔情。 真真是一双天造地设的佳人。 李婉清抬起清丽的眸子,望着封润泽,“封郎,你何时娶我过门?” 封润泽眼眸躲闪,“快了。阿婉,等我处置了小李氏,就立马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娶你进门。” “小李氏过门四年,无子无女,早犯了七出之条,休了她便是。” 李婉清不明白,以七出之条休了小李氏便是,周氏与封润泽怎么拖得这般久? 封润泽微微一愣,他并不想将李澄霞休弃出门,还是以无子为由。 第22章 和亲 第22章和亲 西府的人皆知,他与小李氏并未圆房,以无子为由将人休弃,本就不合理。 不孝公婆、善妒、盗窃,小李氏一个没犯。 以七出之名将小李氏休离,本就不令人信服。 而且,他并不想休掉小李氏。 小李氏生得貌美,又会栽种牡丹,为西府增添不少收入。 除了出身不高,呆闷无趣,小李氏没什么缺点。 “阿婉,并非我不想休掉小李氏,是母亲说小李氏享尽荣华富贵,不曾为西府尽过几分力。” “小李氏会种牡丹,她栽植牡丹的技艺在长安城里当是一绝,这几年,她种植的牡丹为西府增收了将近五成的收入。母亲的意思是,留着小李氏,让她为西府赚钱。 若将人赶出西府去,西府便会少了一大笔收入。留着小李氏,她还能继续为西府赚钱。” 封润泽看着李婉清,继续道,“阿婉,你是皇家贵女,我这一支虽出自渤海封氏,却是旁支,远不如嫡支富庶。 以我的身份,根本不够格求娶你,我想求娶你,只能多多添些聘礼。 我想给你的聘礼,是整个大唐独一份的丰厚。 阿婉,你可愿再等等我?不出一月,我就让小李氏甘心为妾。” 李婉清想了想,“再多一个月,不能再给了。姨母告诉我,吐蕃求亲的使臣就快到长安了。” 封润泽微微一愣。 “吐蕃使臣入长安城,是为了求娶大唐公主做吐蕃王妃,促进唐蕃往来。贵妃娘娘为何要告诉你这些,就算要和亲,那也是选陛下的公主啊。” 李婉清嘴角微弯,无奈道:“吐蕃那地方偏远苦寒,陛下舍不得将亲生的公主和亲吐蕃,要在宗室里挑选宗室女,收为养女,册封为公主,和亲吐蕃。” 前朝和亲突厥的义成公主,便是宗室女。 “年龄适宜又受宠的宗室女,也就那么几个,姨母告诉我,陛下属意的和亲公主人选不是我,就是江夏王府的徽茵妹妹。” 李婉清望着封润泽,“封郎,你说若是陛下选中了我,让我和亲吐蕃,如何是好?” 封润泽脸色微变。 他握着李婉清的手,安抚道,“阿婉,不会的。有我在,不会让你和亲吐蕃。” “那吐蕃王已有正妻,若我是和亲公主,也只能做侧王妃。” 李婉清望着封润泽,眼眶微红,“若让我嫁去吐蕃那苦寒之地,我宁愿寻一根白绫吊死,也不去和亲。” 说着,她泪如雨下,“封郎,这辈子我只想嫁你为妻,与你白头偕老,生儿育女。” 看着泣不成声的李婉清,封润泽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一般,抽痛抽痛的。 他将李婉清拥入怀中,亲吻她的眼睛,郑重许诺说道:“我回去便将小李氏贬为妾室。” 封润泽心知,必须将小李氏降为妾室。 若是陛下选中婉清为和亲公主,和亲吐蕃,那他就再也没机会了。 县主是他的心爱之人,也是他锦绣前程的最大助力,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县主远嫁吐蕃。 …… 从县主府出来,天色已晚。 马蹄哒哒,车轮滚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和亲(第2/2页) 穿过街市,回到西府。 天色刚黑,琉璃园里就掌了灯。暖黄的烛光将一道清瘦的影子剪在墙壁上,随着主人走动,影子忽长忽短。 “娘子,四爷来了。” 锦玉远远就瞧见封润泽往这边走来,转身进屋,告诉李澄霞。 李澄霞手中执笔的动作未停,头也不抬,只随口应了一声“哦”,便不再言语。 锦玉稍愣。 每每四爷来琉璃园,娘子都会在门口迎接四爷。 娘子何时对四爷这般冷淡了? 她想不通。 她走到屋外,将封润泽迎进屋中,“四爷,里边请。娘子就在屋里。” 封润泽颔首,走进屋中,却见李澄霞在书案前书写着什么,就连他进屋,也没有起身过来迎接问礼。 李澄霞端坐于书案前,神情专注。 他蹙着眉,好奇地走了过去,“在写什么?” 李澄霞手上动作未停,随口一答,“写一些药方。” 封润泽看着她,“澄霞,你先停一停,我有话与你说。” 李澄霞停下手中动作,抬眸看他,神情淡漠,“何事?” 封润泽见她语气淡漠,心头莫名涌起一股不愉,“澄霞,你非要与我这般说话是吧?” 之前小李氏与他说话,都是毕恭毕敬,客客气气。 自打平安落水后,他冤枉了她,小李氏对他的态度似乎就有些变了。 李澄霞将手中的毛笔搁在小山笔架上,询问道,“请问四爷,您大老远过来一趟,要与妾身说什么要紧事?” 这声阴阳怪气,却让封润泽更加不悦。 他是来和李澄霞商议,让她答应做妾的事,他备足了诚意来的,李澄霞在阴阳怪气,他也不能负气走开。 大唐和吐蕃和亲在即,今日必须让小李氏答应做妾。 封润泽看向一旁的锦玉,“你退下去。” 锦玉明显感觉到封润泽话中的不悦,正要退下,李澄霞却道,“锦玉留下。” 锦玉是她的陪嫁丫头,又不是西府的下人,封润泽没资格指挥她的下人。 锦玉左右为难。 “你退远一些。”封润泽没想到与小李氏闹过后,他连她的下人都不能指使。 锦玉闻言,退到远一些的角落。 李澄霞开口,正色道:“四爷,请说。” “大唐与吐蕃要和亲了。” 李澄霞,“……” 大唐和吐蕃和亲联姻,那是朝廷的事。 封润泽平白无故与她说这些作甚? “自古和亲外邦,下嫁的公主多是宗室女子。 大唐与吐蕃和亲,陛下亦是如此,要在宗室里挑选宗室女为和亲公主。 婉清作为大唐宗室女,在挑选之列。” 婉清?等等? 原来清河县主的闺名叫婉清。 李澄霞心知封润泽特意来琉璃园,与她说起和亲之事,是为了什么,他还是问了一句:“四爷,大唐与吐蕃和亲是朝廷大事,你不该与我说这些。 若是传出去,岂不叫人觉得西府妄议国家大事。” 第23章 做妾就做主母妾,要么就和离? 第23章做妾就做主母妾,要么就和离? 封润泽看向李澄霞,眸色一凛,“若我娶了婉清,她就不用和亲吐蕃。” “所以,四爷是……”谈话未说完,她想看看封润泽到底无耻到哪一个地步。 “你做妾,婉清做正妻。”封润泽直言道。 李澄霞哂笑。 “四爷,我说过,我李澄霞绝不做妾。” 站在角落的锦玉似乎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不远处的二人。 她呆愣了好半晌,而后才反应过来。 她没听错吧,四爷要将娘子降为妾室,迎娶皇家县主做正妻? 这些话是她能听的吗? 她不能啊。 锦玉脚底抹了油,脚下生风似的快步走出屋中。 很快,屋中就传来四爷的声音。 “县主肯让你留在府上做妾,已经是你天大的福气。只是名分变了而已,一切正室待遇不变。” “吐蕃地处高原那等苦寒之地,县主要去吐蕃和亲,必定生死难料,九死一生。作为臣民,你忍心让县主身陷囹圄?你为县主解除和亲困境,便是大功一件,我与县主都不会亏待于你。” “县主感恩于你,到时候会为你求取一个诰命。古往今来,有哪家妾室得了诰命。” 封润泽望着李澄霞,低喝道:“李澄霞,你不要无理取闹!” 紧接着,想起娘子铿锵有力辩驳的声音。 “清河县主作为宗室女,享天下百姓供养,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清河县主和亲吐蕃,是她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为了逃避和亲,抢夺人妇,将臣子的正妻贬为妾室,这便是她清河县主的德行?” “四爷若想迎娶清河县主为正妻,你我还是和离为好!” 李家有位叔伯纳了一房妾室,那妾室深得族叔喜爱,引得主母嫉恨,在族叔外放时,叔母寻了那妾室的错处,将人发卖。 后来,她听说叔母将那妾室卖去的是暗娼馆,那妾室受尽凌辱,最后投环自尽而亡。 主母若是面慈心好的人也就罢了,可清河县主是皇家宗女姨母,又是宫中最得宠的贵妃。 必定不会容忍她这个做过正室夫人的妾室活在世上。 封润泽看着李澄霞,很是烦躁,她真是软硬不吃。 总拿和离来胁迫他。 “澄霞,我也说过的,我不会与你和离。” “四爷,你不同意和离,不会是舍不得我,让我留在西府做妾,继续为西府赚更多银钱?”李澄霞忽然问道。 她嫁进西府这几年,凭借种植的牡丹,为西府赚了至少也有三万两银子。 封润泽死活不肯同意与她和离,无非就是她能为西府赚得更多银钱。 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到别的。 若说封润泽看重名声,她是不太相信的。 封润泽若是重视名声,就不会频频出入清河县主府。 要知道清河县主还是未嫁之女。 封润泽稍稍一愣,李澄霞竟问得如此直白。 “不是。”他的声音有些小,底气显然不足。 “难道你心悦于我?”她道。 封润泽心悦于她,她打死也不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做妾就做主母妾,要么就和离?(第2/2页) 封润泽:“……” “澄霞,你可知和离妇再嫁有多困难,要遭受多少人白眼。我们夫妻四年,即便没有多少夫妻之情,我也不忍心让你受尽白眼,过得凄苦。” “你姐姐就你这么一个妹妹,他去得早,我有责任、有义务替他照顾你。” 他一字一句道尽考量,诚恳真诚,仿佛他说的每一句都是为了李澄霞着想。 “汉朝的解忧公主、前朝的义成公主,她们皆不是一嫁,可百姓记得的不是她们嫁了多少回,而是她们远赴异国和亲稳固安邦为国为民的功绩。 宫里的贵妃娘娘也是二嫁,受尽荣宠,风光无限,可有人说贵妃娘娘受尽欺辱? 边境将士有多少为国捐躯,他们的遗孀再嫁,可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封润泽脸色沉沉:“小李氏,你只是一个被李家收养的孤女,如何能与前朝公主、贵妃娘娘相比? 就是那些将士的遗孀,也比你坚韧百倍! 你不过是依靠大树而存活的菟丝花,你离了我,没有我西府护着撑着,你什么都不是!” 他深深觉得,小李氏不知好歹,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她甚至连罚酒也吃不了! 李澄霞看向封润泽,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是轻蔑的弧度:“封润泽,你看错我了!我李澄霞是铁骨铮铮的大树,不是依附于你才能存活的菟丝花!” “你既想要攀附皇家贵女,拼你的锦绣前程,又想让我继续为西府赚钱,供养你的母亲、儿子、妻子,乃至你将来的前程! 这世上本就没有鱼与熊掌兼得的美事!” 封润泽一怔,木木地望着李澄霞。 他似乎现在才认识李澄霞? 如此的疾言厉色,如此的咄咄逼人,如此的不识好歹…… 明明他只是让她做妾而已,明明她还可以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她凭什么不答应? 离了西府,离了他的庇护,小李氏根本就活不下去。 就凭她那一手种牡丹的技术? 没有西府的销售渠道,没有西府的人脉资源,她那牡丹生意根本就做不起来! 她怎么就这么分不清主次呢。 李澄霞眸色微动,“正妻的名分归了清河县主,要我做妾也不是不可以。西府的掌家权归我,府里的下人也得听我指挥。 往后牡丹生意所有的收入都归在我名下,算作我的私账,不归入公账。县主进府后,所有的开销只能走公账,不得动我的私账。 还要免了我对县主的晨昏定省,我们二人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潋滟的水杏眸对上封润泽如墨的眸子,正色道,“若四爷能做到这一点,我便答应做妾,将正妻之位拱手相让!” 封润泽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不敢相信,李澄霞敢提出如此苛刻逆天的要求。 “不可能!”他怒吼道。 妾室掌家,行主母之权,掌家中财政,人员调动等,还得有自己的私库。 更要免了妾室对主母每日的晨昏定省,互不干涉! 名为妾室,实为主母! 第24章 封润泽拿走和离书 第24章封润泽拿走和离书 别说他不会答应,就连县主也不可能答应。 李澄霞转身,将放在博古架上的一只雕花木盒拿了下来,打开,从盒中取出一张和离书。 和离书,她已签字画押。 只等封润泽签字画押,署上日期,送到有司存档,便可生效。 她将和离书放在封润泽面前,淡淡道:“四爷,你我都不愿让步,不如和离。我已经签字画押,四爷若是想好了,便将字签了。” 封润泽看着那字迹娟秀,透着几乎穿透纸背的劲力的和离书,默了片刻,问她:“你当真想好要与我和离?” 李澄霞郑重其事地点头。 要她做妾,不可能! 她与封润泽之间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和离。 封润泽迎上她无比认真的眼眸,那墨色的瞳仁似乎充斥着愚公移山的坚毅与决心。 忽然,心头隐隐抽痛。 像是细小的蜂针,在他浑然不觉的情况下,缓缓刺入他柔软的心脏。 不是很痛,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蔓延开来,漫向四肢百骸。 仿佛他从来没有了解过小李氏。 就像明明认识又好像不认识的人,既熟悉,又显得那么陌生。 李澄霞吐了口浊气,“四爷,签了吧。你我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封润泽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李澄霞是李家养女,却是他的亡妻李秀芝一手教养出来的。 有的时候,他在李澄霞身上隐约看到亡妻的影子。 特别是李澄霞安静静坐的模样,温婉娴静的模样像了五分。 他有种感觉,若是他签了这一张和离书,李澄霞便会淡出他的视线。 他可能就要失去她了,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伸手拿起案上的和离书,卷起放入袖中,淡淡道:“你让我想想。” 说完,他转身走出琉璃园。 望着封润泽的背影,李澄霞扬唇轻笑,封润泽若真愿与她和离,只怕太阳都从西边升起。 哼。 她心中轻嗤。 封润泽还真是既要又要,贪得无厌,总想鱼与熊掌兼得。 简直就是人中的碎渣,败类,垃圾! 有这么个丈夫,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封润泽一走,守在门外的锦玉进了屋。 她看着李澄霞,有些担忧道,“娘子,您真要与四爷和离?” 她要与封润泽和离的事,只与香玉提过,锦玉并不知道这事。 “锦玉,四爷为了迎娶清河县主,要将我贬为妾室,你说我该不该和离?” 锦玉一愣,犹豫着道,“奴婢不知道。” “可娘子你只是一个弱女子,娘家无依,膝下没有子嗣,若是和离了,只怕会更加艰难。” “我有正妻之名,却没有正妻的地位,日子过得也艰难。若我做了妾室,只怕会更加艰难。 清河县主若是个好主母也就罢了,我的日子还能好过些,可清河县主不是。” 清河县主明知风润泽有正妻,还要嫁入西府,还联合封润泽,要将她降为妾室,从这一点来看,清河县主就不是一个和善人好的主母。 她不和离,等清河县主入了西府,他只有死的份。 她与封润泽和离,实际上是为了保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封润泽拿走和离书(第2/2页) 清河县主有得宠的贵妃姨母撑腰,她惹不起,也斗不起。 锦玉看向李澄霞,暖黄的烛光打在她身上,衬得她单薄柔弱的身子更加瘦弱。 夜色里,一株瘦弱的柳树迎着电闪雷鸣,受着风雨的凌虐,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可这株纤弱的柳树偏偏倔强不屈,挺直了脊弯,傲然屹立,坚韧不拔。 她觉得娘子此刻就像这株风雨中的柳树。 可柳树纤弱,终究敌不过狂风暴雨肆虐。 臣服于风雨之下,或许还能得一时庇佑。 娘子想和离,实在是有些草率。 “娘子,奴婢先退下了。”锦玉福了一礼。 走出门,去寻香玉,商量对策。 她将事告诉了香玉。 “你也知道了娘子要与四爷和离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香玉问道。 锦玉稍愣,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香玉早就知道娘子要和离的事,“你知道了也不告诉我。要不是娘子与四爷吵嘴,我还不知道这事。你瞒得我好苦。” 香玉说是娘子不让她说。 锦玉道,“你真想娘子与四爷和离?” “娘子在西府里过得不好,我心疼娘子,娘子想和离,我自然要支持娘子。”香玉点头,她看着锦玉,“你莫不是不支持娘子?” “娘子和离了,可怎么办。”其实,她心里不太支持娘子和离。 香玉不悦道,“娘子待我们这般好,娘子想和离,我们得支持娘子,不能给娘子拖后腿。” 锦玉拔高了些声音,“我哪有不支持娘子,我只是担心娘子以后罢了。” “娘子种的一手好牡丹,有这手艺在,娘子到哪都活得下去。娘子还会医术,也能给人看看诊。” 香玉眼底扬起一抹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希冀,“我相信,娘子将来一定会过得很好很好。” 锦玉却不这么想,她认为娘子太柔弱了。 这世道艰难,娘子没有娘家可依,只是一个孤女,与四爷和离后,她过不下去的。 留在西府,做妾再委屈,也比在外面好。 …… 两日后,是姐姐李秀芝的忌日。 李澄霞早早就命香玉、锦玉准备着。 这日清晨,用了早饭不久,衡阳院那边,周氏就派人将封平安送了过来。 封平安在床上躺了几日,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只是每走一步,臀部一抽一抽的,有些疼。 周氏很用心,给封平安换了一身比较素雅的衣衫。 月白色的小袍子,上面没有繁杂精美的刺绣,只在领口与袖子边缘勾勒了银线。 下人在木椅上铺了一个厚实柔软的软垫,抱起封平安,放在软垫上坐着。 封润泽还未到,还得再等等。 往年大李氏的忌日,都是李澄霞陪着父子二人到祠堂给小李氏上香,再去小佛堂焚烧佛经。 封平安坐在软垫上,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搭在木椅的扶手上,圆乎乎的下巴略略抬起,看向李澄霞的圆珠子里的生理性厌恶毫不掩饰。 “后娘,你心肠真歹毒,唆使父亲杖打周嬷嬷!周嬷嬷是咱们家的老人,对咱们家忠心耿耿,你竟然连一个老奴人都不放过。” 第25章 杀人诛心 第25章杀人诛心 他听祖母院里的婢女姐姐说,父亲就是从后娘院子里出来,就叫封顺将周嬷嬷拖去杖打。 他去看了周嬷嬷,周嬷嬷那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 “我娘还在时,体恤下人,哪个人不夸我娘人美心善,哪像你从里到外都坏透了。” “县主姐姐和我娘一样漂亮心善,你比不上她们半个手指头。” 说着,封平安还欠欠地比划了一个,鄙视的手势。 若是以往,李澄霞听到封平安说类似的话,心里不知有多伤心。 对封平安彻底失望以后,整个人都看开了。 她不会再将封平安当做生命里的唯一。 香玉见封平安嘴里不干净,就想开口训斥封平安,可封平安到底是主子,她一个奴婢,也不敢责骂主子。 但她却见李澄霞在封平安对面的椅子落了座,面容沉静,脸上不见往日被小郎君责骂时的失望。 娘子正襟危坐,神色沉静,自有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娘子,这是不打算忍平安小郎君了? 想到这,香玉心里忽然雀跃起来。 娘子终于不忍了,终于要支棱起来了! 她在心里,为娘子举大旗,为娘子摇旗呐喊! 只见娘子看向小郎君,眸中带笑,“平安,你可知你父亲为何要杖打周嬷嬷?” 封平安稍愣。 李澄霞抿唇带笑,接着道:“你母亲临终前与我说过,她留下的田产、铺子都是留给你的,你祖母却将你母亲名下的两块田产过户给周嬷嬷。好在署衙有你外祖父的友人在,他知道了这事,将这件事告诉了你外祖母,这才阻止了这事。” 封平安闻言,整个人都蒙住了。 “我承认,我心肠歹毒。可我再歹毒,也没有歹毒到将你母亲的嫁妆送给一个下人。” 她把玩着昨夜香玉替她修剪过的指甲,她的指甲粉白晶莹,十分好看,“你很喜欢清河县主是吧。以后清河县主就是你的新母亲了。” 封平安一脸迷茫。 李澄霞笑了笑,“平安你不知么?父亲与祖母同我说,清河县主很快就要进门了,等清河县主过了门,我就不是你的母亲了。” 她停顿了下,继续说,“也不对。就算清河县主过了门,她也不是你的新母亲。 你父亲打算将你过继到东府,你的三伯伯名下,让你当你三伯伯的儿子。 等你过继到东府后,你父亲就不是你父亲了,你祖母也不是你祖母了。当然,县主也不会是你的新母亲。 县主和你父亲以后会有他们亲生的孩儿,你懂吗?你再也不是你父亲和姐姐的孩子了。” 封平安整个人都彻底破防了,几乎要崩溃了。 “我不信!” “你胡说八道!” “父亲和祖母才不会不要我!你就是个撒谎精!” 李澄霞哂笑,“你不信,等给你母亲上了香,焚了佛经,你可以问问你父亲和祖母,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封平安瘪着嘴,一边抹眼泪,一边看着李澄霞,倔强道:“哼,我才不信!我可是父亲唯一的儿子,爹爹才不会不要我!” 可他心里又忍不住怀疑,后娘说的是不是真的。 后娘似乎没有说过哄骗他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杀人诛心(第2/2页) 李澄霞心中轻笑。 封平安是她带大的,她对封平安了解得很。 他嘴上强硬说着不相信,其实心里已经怀疑了。 封润泽即将迎娶清河县主府中人尽皆知,也就封平安不知。 早一些告诉他,晚一些告诉他,有何区别? 只是,以她对封平安的了解,他知道,疼爱他的父亲,以后不再是他的父亲,祖母也不再是他的祖母,他必定难受得紧。 封平安骄纵任性,自私自利惯了,她要让封平安清醒地意识到,他是怎样的人。 她要杀封平安的人,诛封平安的心。 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嘛…… 她唇边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眸明亮。 香玉瞧着李澄霞那似笑非笑的笑意,心中一凛。 随即,往封平安看去。 小郎君要惨了! 在李府时,她是见识过娘子如何忽悠府里种花木的何叔将那一手种植牡丹的绝技教给她。 这时,封润泽的长随封顺来了琉璃园。 “四娘子,主子说他临时有事,让你先带着小郎君去祠堂给少夫人上香,他要晚些时候才回府。”封顺道。 封润泽竟然不在? 往年姐姐的忌日,他可从未缺席过。 李澄霞觉得不简单,问封顺,“今日可是姐姐的忌日,你家主子有什么要紧事,要错过给姐姐上香。” 封顺支支吾吾。 李澄霞脸色微沉,嗓音骤冷,“你家主子去哪了?” 封顺磨磨唧唧犹犹豫豫,在李澄霞强势压迫的眸光中吐出三个字,“县主府。” 李澄霞掌心重重一拍,震得四方几上的茶盏晃了晃。 封顺身躯微抖,噤若寒蝉。 他垂着眼,不敢看李澄霞。 四娘子何时变得这般凶悍了? 那满脸怒气的模样像极了青雀坊王记香料铺卖香料的王娘子。 哦,不,好像四娘子更凶悍些。 李澄霞真的给气到了。 姐姐是原配,她的忌日,封润泽作为夫君,不留在府中陪着封平安给姐姐上香,反而去县主府,去陪那还没过门的新妻! 她之前还交代了封顺,提醒封润泽,不要忘了这事。 就连周氏那边话也给到了封润泽。 封润泽究竟是忘了今日是姐姐的忌日,还是根本不将姐姐的忌日放在心上? “你家主子是去见县主了?” 封润泽去县主府,除了去见清河县主,还能为何? 李澄霞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封顺犹豫着点点头。 主子本来也不想去县主府,是清河县主临时送了信件过来,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定要见主子一面。 主子这才去的县主府。 李澄霞示意封顺退下,封润泽在不在府中,她都得领着封平安去祠堂给姐姐上柱香。 用来供奉的糕饼是厨房那边刚做好不久的,这会还温热着。 香玉、锦玉将几碟精美的糕点摆到供桌上。 李澄霞取了三支清香,与封平安道,“平安,给你母亲磕头。再将这炷香插到香炉。” 第26章 封平安,两个母亲你都辜负了 第26章封平安,两个母亲你都辜负了 封平安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每磕一个头,额头都磕在地面上。 李澄霞将点燃的一炷清香递给封平安。 封平安接过,起身,一瘸一拐走到香炉前,将清香插在香炉里。 他转头看着一旁一块小小的,却异常干净的牌位。 很显,然是不久之前擦拭过的。 从他有印象起,后娘时常来祠堂擦拭母亲的牌位。 后娘对他母亲的事很上心,封平安不否认这一点。 可也改变不了,后娘企图取代他母亲的事实。 李澄霞蹲下身子,让跪着,将亲自抄写的佛经焚烧。 随后,她领着封平安去小佛堂。 西府有一座小佛堂,就在琉璃苑后边不远的滴翠轩。 佛堂很大,四周都是门窗,一尊金色庄严的佛像正立在神龛里。 李澄霞领着封平安念了半个时辰的经。 往年,在小佛堂念经,封平安别说待上一个时辰,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也坐不住。 这回倒是出奇了,老老实实跟着她念经。 她睁开一只眼,偷偷瞥向封平安。 若忽略封平安平时的顽劣不堪,此刻安安静静的他,真倒有那么几分像个乖巧的孩子。 也不过是看着像罢了。 或许封平安骨子里便随了封润泽的根,她在封平安身上,不曾看到有半分他亲生母亲的良善。 念完了经,李澄霞起身望着封平安道,“难得你待得住。” 封平安垂着眸子不说话。 难得见封平安静默着,想来是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刺激到他了。 即便他不说,周氏也会告诉封平安。 他即将被过继去东府的事实。 李澄霞随借杨老之口,将封平安的劣迹传到裴老夫人口中,但裴老夫人是否要过继封平安,却不是她能预料的。 “平安。” 听得李澄霞叫唤,封平安忽然抬起头来看她。 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似乎有些落寞。 李澄霞道:“你母亲有一些遗物放在我这,我今日便将你母亲的遗物交还给你。” 封平安一愣,随即又木木地点了头。 他跟随李澄霞去了琉璃园。 主卧里,李澄霞走到衣橱,将放在衣橱最里头的一只雕花木箱抱了出来。 木箱上了锁,用钥匙开了,打开木箱。 箱子里头是一些平安扣、香囊和一些首饰,最底下是一本书籍。 李澄霞将那本书拿了出来,捧在手中。 这本书的书封是青色的,书封上写着四个工整的墨色大字——幼学琼林。 她动作轻柔翻动书页,只翻了两页,第三页书页有一条歪扭的线,书页显然是被撕毁过,后被修补好的。 她神情专注,看着书页上,字迹清秀、工整的墨字,似乎是有些发呆。 封平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他不知后娘为何一直盯着那本书看。 直到后娘发现他窥视她,才回过头看他。 “封平安,这本《幼学琼林》是你母亲亲自编写的,她说,等你启蒙时,就用这本书来认字。” “姐姐身子不好,编写完这本为你启蒙的书,没多久便过世了。” “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道,澄霞,我为你启蒙,我希望将来,你也能为平安启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封平安,两个母亲你都辜负了(第2/2页) 封平安望着李澄霞,他感觉后娘说起这些往事时很平静,仿佛这些往事已经过去很久。 “你五岁时,身子已大有好转,虽说不及寻常孩儿康健些,读读书,认认字,也是无妨的。” “那日,我想要为你启蒙,你却不肯,将这本《幼学琼林》撕了,扔进水池里。我将这本书捞了起来,烘干,将撕毁的书页修补好……” 封平安怔住了。 这时脑海似乎灌入了一些遥远、熟悉却又透着几分陌生的记忆。 后娘第一回教他认字,是母亲的名字,是他的名字,父亲的名字。 那年春日,有一日天光晴朗,天色极好。 后娘拿了一本书,说要教他认字。 他想去玩,死活都不肯认字,他打了后娘一巴掌,还抢过后娘手中的书,撕烂了。 还将那本书扔进池子里,溅起了水花。 他看着后娘跳进池子里,去捞书。 浑浊腥臭的淤泥裹了后娘一身,狼狈极了。 他笑了,拍着手,很开心。 再后来的事,他记不得了。 只是,在他七岁时,后娘又为他主持了一次启蒙。 不过,这回为他启蒙的人不是后娘,而是父亲。 他愣神之际,李澄霞将手中的册子递过来。 封平安鬼使神差接过,低头翻看书籍,一页一页地翻。 有些书页是被撕毁过后修补好的。 有些书页褶皱,并不平整,像是泡湿后晒干的。 还有些书页,墨迹晕开,导致有些字模糊不清。 “封平安,你母亲的遗物,你收好。我物归原主了。” 封平安两只手紧紧抓着手中的书,抱在怀里。 他心想,母亲早就为他编写好启蒙之书,为何后娘不早早将这本书交给他? 霸占这本书这么多年。 李澄霞不知封平安心中如何作想,转头,在木箱子的夹层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是空白的,她却凝视了许久,才将里面的信笺取出来。 这是姐姐的遗书。 过去四年,每每她感觉坚持不下去时,便将这封信拿出来看一看。 信笺泛黄的边缘略褪色磨损,她记不清在过去的深夜里看过多少回姐姐的遗书。 “这是姐姐的遗书。”李澄霞将信笺递给封平安。 封平安伸手接过信笺,他不识字,不知道信笺上写了什么。 他看着李澄霞,疑惑道:“我娘写了什么?” 李澄霞看向香玉,“香玉,你给小郎君念一念。” 若是她念姐姐的遗书,只怕封平安会以为她在骗他。 封平安将信笺给香玉。 香玉吟读信笺。 “平安吾儿,见字如晤。待你看到此信时,为娘已不在许久……” 往下是李秀芝对幼子的不舍留恋,陈述李澄霞以继室之名嫁入西府,只为替长姐照看幼儿,直至幼儿康健,再无后顾之忧后可离府。另外,李秀芝允诺,李澄霞离开西府时,她一半陪嫁,自愿赠与妹妹,以作补偿。 信笺的最后一句,是李秀芝对封平安殷切期盼。 “不求我儿高官厚禄,锦绣前程,只求我儿平安喜乐,明大义,知是非,有担当,足矣。 母,李秀芝绝笔。” 第27章 我不是你母亲 第27章我不是你母亲 随着香玉的声音落下,封平安静默了。 随即,又爆发出骇人的嘶吼。 “不,我不信!”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就是骗我的,你骗我不认字!” 遗书的内容都是假的,都是后娘伪造来骗他的! 父亲、祖母以及他身边伺候他的下人,都告诉他,后娘是贪恋他们西府的荣华富贵,想取代母亲的地位,才执意嫁进西府,嫁给他爹爹。 他们都说,他母亲是后娘害死的,后娘对他好,只是愧疚而已。 后娘对他的好,是在讨好他,麻痹他,骗取他的信任。 等后娘有了自己的孩儿,后娘就会对他不好,还要抢夺他的家产! 但现在,却不是这样的。 娘亲的遗书上说,是娘亲求着后娘嫁给爹爹,只是为了照顾他。 等他身体康健,后娘就会离开。 李澄霞无奈摇了摇头,世家大族的郎君,到封平安这个年纪还是一字不识的,也就封平安一个了。 但凡他识字,就不会觉得他是在哄骗她。 起初,她只想按着姐姐的遗愿,照顾好封平安。 随着对封平安投入越来越多的情感,她真心将封平安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儿。 甚至想过,她留在西府照顾平安,直至平安长大娶妻生子。 像亲人般和睦相处,彼此依靠,这也是极好的。 只是封平安所作所为,已彻底令她失望。 她这才决意离开西府。 “平安,你若觉得我是骗你,你可以将这封信拿去给旁人看一看。” 李澄霞示意香玉将信笺给封平安。 封平安不信她的话,总能信旁人的话了吧。 香玉点点头,上前将信笺递向封平安。 封平安伸出手去接信笺,可手在即将碰到信笺的那一刻,却犹豫了。 他又害怕信笺上说的是真的。 所有人都告诉他,甚至连他都以为后娘是大灰狼,后娘是坏人,后娘要夺走属于他的一切。 伸出的小胖手缓缓收了回来,垂向在身侧。 看着封平安犹豫不决的小举动,李澄霞知道,他是相信了姐姐的遗言。 只是这怎么够呢? 周氏、封润泽乃至西府其他人,为封平安搭建的事实桥梁已经根深蒂固,姐姐的遗书,还不能彻底摧毁封平安的信念。 她凝望着封平安,眼眸沉静如水,是封平安在她脸上几乎看不到的宁静。 封平安对上她的视线,在那一瞬间他心头一颤,仿佛觉得后娘从来没有过这般严谨认真。 “平安,姐姐最大希望便是你能明大义,知晓是非,有担当。” 李澄霞又道,“但你一样也没做到。” “你辜负了姐姐对你的期盼,也辜负了我对你的期盼。” 她望着封平安,语气缓慢而深沉,透着几分沉重的无力感。 封平安,恭喜你,两位母亲都辜负了。 她在心里说道。 这一刻,封平安心底里的防线如千里决堤,瞬间崩溃。 那根事实铮铮的桥梁在洪水扑面而来的怒涛中,彻底被摧毁、冲垮、淹没殆尽。 只剩一片汪洋大海,无边无际。 茫然、恐慌、无措、绝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我不是你母亲(第2/2页) 封平安跌坐在地上,仰天怒吼:“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眼泪溢满眼眶,模糊了视线,模糊了世界,模糊了一切。 什么都看不清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琉璃园里,也只剩了封平安的哭声。 由最开始的嚎啕大哭,渐渐哽咽无声。 李澄霞和香玉走了出来,谁也不知封平安到底哭了多久。 她再度进屋看时,封平安已经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两只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 “将他送回周氏那。若是老夫人问起,就说他看到母亲的遗物,一时触景伤情,大哭了一场。”李澄霞格外的平静。 封平安哭累了,这会睡得特别沉,香玉和锦玉将他抱起来时,都不曾察觉。 李秀芝的遗书,李澄霞终究没有给封平安。 她留着,或许在将来的某一日能用得上。 这也是姐姐留给她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 李澄霞望着手中的信笺,眼眸渐渐红了,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她微微扬起头,不让眼泪流下,在眼眶中打转。 她攥着衣袖的一角,轻轻拭去溢出眼眶的泪珠。 姐姐,抱歉了。 我不再是平安的母亲。 往后,我只是我,李澄霞。 …… 香玉与锦玉将封平安送到衡阳院,周氏看着好大双红肿的眼睛,问起了原因。 香玉按李澄霞事先交代的,告诉了周氏。 “小郎君触景伤情,情绪过于激动,奴婢们想劝也劝不了。” 香玉还委婉提了一句,小郎君不仅是触景伤情,也是对四爷失望,四爷没来出席先夫人的忌日。 锦玉偷偷拉了拉香玉的衣裳,香玉这才少说了些。 二人回到琉璃园,李澄霞说,她要去小佛堂斋戒礼佛几日。 每年先夫人大李氏的忌日,娘子都会去小佛堂,斋戒礼佛。 “娘子,奴婢陪着您去小佛堂。” 香玉说着,已经在收拾要带去小佛堂的被褥。 李澄霞吩咐锦玉:“你留下守好琉璃园,若没什么要紧的事,不要让人去小佛堂打扰我。” 李澄霞和香玉到了小佛堂。 佛堂旁边的小屋子,不大,很小,仅仅能够放下一张简陋的床和桌子。 里面都是灰尘与霉味,香玉轻车熟路打扫干净,又铺上带来的被褥。 李澄霞则坐在佛堂侧面的一处窗下抄经。 香玉坐在书案前,盘腿而坐,“娘子,你说,那清河县主非要在先夫人的忌日,将四爷叫去县主府,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澄霞手中的狼毫小笔顿了顿,眸色浅淡,“不知。” 香玉有些忧心:“四爷一心想迎娶清河县主,若是县主将四爷叫过去,是为了商议如何对付娘子你,咱们可怎么办才好?” “还有咱们对小郎君说的那些话,若是小郎君告诉了四爷,四爷肯定要生气,说不定要让咱们在佛堂待一辈子?” 李澄霞抬眼睨了香玉。 香玉何时变得这般啰嗦了? 她不语,继续抄写佛经。 “娘子,水到临头了,您怎么还能这么安静。” 第28章 又见封让 第28章又见封让 夫君勾搭皇家贵女,要将她降为妾室。 若是换做是她,现在不知道慌成什么样了。 娘子实在是安静得有些可怕。 李澄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香玉看着李澄霞,“娘子,你别抄了,你越是抄经,我越是慌得厉害。” “你若是闲得发慌,不如帮我做件事。” 香玉眨眨眼,“娘子请吩咐。” 李澄霞拿了一张信笺,写了一封信,待字迹干后装入信封,又在信封上写下收件人。 “将这封信送到锦绣花坊孙掌柜手中,你告诉孙掌柜,他若帮了我这个忙,他在我这进的花卉可比市面上降价三成。他之前,他想让他的女儿跟随我如何种植牡丹,待事成后,我便答应他。” 孙掌柜是花商,经商头脑十足,但在种花、培植花卉这方面,技术很是不足,培植出来的花卉不是品相不好,就是烂根死亡。 香玉这下笃定,娘子说要和离,不是一时起的念头,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瞧瞧,连花坊都准备开了。 香玉悄悄将信送了出去。 …… 封润泽从县主府归来,直接去了琉璃园。 见李澄霞不在,便问了锦玉。 锦玉说,娘子去小佛堂,为先夫人念经、斋戒。 封润泽又问,“我不在小李氏可有说些什么?” 锦玉摇摇头,说没有。 封润泽心下松了口气。 好在小李氏识大体,没有闹起来。 他也不想缺席亡妻忌日,只是县主遇上了大事,十分火急,他必须去一趟县主府。 县主说,韦贵妃将她召进宫中,教授宫中礼仪,有女官向她讲述吐蕃文化习俗、风土人情等等。 封润泽意识到,县主是很有可能内定和亲吐蕃的宗室女。 “小李氏打算念经斋戒几日?”封润泽又问。 锦玉说,娘子没交代。 她目送走封润泽,今日娘子与小郎君说的那些话,她可不敢告知四爷。 若四爷知道了,必定要责罚娘子。 她不太支持娘子和离,更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娘子添麻烦。 她转身进屋,盘算起她送出去的信,怎的还没有回复? 不知道夫人收到没有。 此刻,她并不知道她送出去的信李家那边已收到,只是李家夫人贺氏回娘家省亲去了。 衡阳院。 封润泽向周氏说起,陛下可能让清河县主和亲吐蕃之事。 “母亲,儿子实在没辙了,任儿子如何评说,小李氏就是不肯答应做妾,甚至三番两次拿和离来要挟儿子。” 他方才去琉璃园,就是想再与小李氏商量商量,各自退一步。 小李氏去佛堂为亡妻大李氏念经斋戒,他今日又缺席亡妻的忌日,小李氏心中必定不高兴,想说的话,又觉得时机不好。 毕竟今日是亡妻大李氏的忌日。 周氏叹气,小李氏看着性情绵软,却也是个爱拿乔做作的性子。 让小李氏做妾这件事不能硬来,若是逼急了她,将贬妻为妾的事闹了出去。 别说有损西府名声,若是传到韦贵妃口中,只怕四郎就别想娶清河县主了。 她安抚了封润泽两句,又道:“女子以夫为天,小李氏再闹也只会在你跟前闹一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又见封让(第2/2页) 你先安抚好县主的情绪,等小李氏斋戒结束,母亲会料理小李氏。 到时,她同意也得同意,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封润泽每日照例去县主府,李澄霞难得安闲了两日。 周氏没来寻她麻烦,继子封平安也没来烦她。 这日深夜,李澄霞再次被“绑架”到东府。 第一回是被捆着手脚掳去,她惊惧之下不敢多瞧,处理完封让的伤势,就被银朔匆匆“送”回祠堂。 而这一回,不知银朔是何时悄摸进了小佛堂,不动声色用带了迷药的帕子将香玉迷晕。 银朔行了个叉手礼,“四娘子,劳烦你随我走一趟,国公爷情况不大好。” 他简略说了封让的病况。 李澄霞蹙眉道,“不应该啊,我开的药没有任何问题。” 银朔不便说得太细,只道,“四娘子走一趟便知。” 她乔装改扮一番,跟着银朔绕过西府与东府之间的小林,七绕八拐进入封让的寝居,朝霞园。 朝霞园特别大,绕过假山树林,从一个小门进入,走过好几道落了锁的门,才临近封让的寝居。 李澄霞惊奇地发现,这一路上无人。 按说应该见到守门的下人,少不得让下人开了门锁,然后接受一番盘问,没有疑处,才放行。 可这朝霞园里却静谧得可怕。 李澄霞心中泛起嘀咕。 这院落道路干净整洁,应该是特意让人清扫过。 银朔在前头领路,走了好一会,回头看去,却见李澄霞在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这才惊觉自己走快了,放缓了步伐:“四娘子跟上。” 李澄霞稍稍回神,紧跟银朔步伐。 一路行来,李澄霞不喊累,也没有表现出半分胆怯,这让银朔心下多少生出了一丝好感。 李澄霞跟得急,额上冒了些些许薄汗,“我跟得上。银朔小哥,快些带路吧。我担心国公爷伤情有变。” 结合银朔在小佛堂里说的那些话,他心中真有这个担虑。 银朔抿了抿唇,没再多言。 又走了片刻功夫,终于到了封让的居所。 四周寂静,廊下有几盏精致古朴的宫灯点着,将这清冷的院落映衬得素净又寂寥。 银朔引着李澄霞进屋,低声说着封让的伤情:“国公爷今日又中了一种毒,这种毒与体内的毒相斥,国公爷当即就吐了血,好在之前四娘子开的那些拔毒的药,国公爷服用了几帖,体内原先的毒拔出了一部分……” 若不是原先体内的毒拔出了一部分,国公爷今日又中了毒,只怕早就命在旦夕,药石无医了。 “这几日,按着四娘子的医嘱,除了拔毒的药和消炎去热的汤药,并没有进食其他药物。” 李澄霞一边走,一边听着。 到了寝室,银朔放缓脚步,上前通报一声,门就推开了。 到了寝屋,奉戍放缓脚步,上前通报了一声就推开了门。 随着门吱呀一声,李澄霞袖中垂着的手不免地捏得有些发白。 她在门边静静等着。 那日封让冷得要杀人的眼神还历历在目。 未久,屋里传来低沉独属于男子的嗓音,“进。” 第29章不守妇道 第29章不守妇道 李澄霞那颗有些发紧的心跟着静了下来,初春的夜风随着屋主人的嗓音也卷了进来。 李澄霞低着头,对着里面福了福,跟随银朔走进屋内。 她依旧含着头,不敢张望。 封让的寝居很大。 眼前是一面紫檀木座底的雕花屏风,屏风的绢帛是一幅很大的落日山水画,画中的凉亭有一青衣女子,女子面朝山水,背影纤细袅娜,怀中抱着乐器,看乐器形状似琵琶。 墨色巍峨的山间悬着一轮金轮,金轮余晖倾洒在天际的云里,将悠悠白云渲染成不同的浅橘深黄。 屏风右上角提了提了几句诗,这几句诗并不是绣上去的,而是入木三分的行书写就。 山晚亭空寂,琵琶抱翠微。 云流千嶂澄,日暮一江霞。 李澄霞绕过屏风,进入里间。 房中两侧的一面是紫檀云纹博古架,格上放着十来件颜色不大相同做工却极为精美的瓷器摆件。另一侧,一半做了书墙,一半搭了书案。 鎏金香炉燃着沉水香,袅袅香雾从兽口中吐了出来,香气清幽。 她的视线微微向前瞧去,徐徐往上,只见软榻边坐着一道暮色沉沉的玄青长袍的身影。 是密国公,封让。 他靠在软榻上,垂着桃花眸,看着手中吐蕃风情志。 他的手指修长如玉,只是随意搭在书页上,暖黄烛光映衬着格外好看。 他身上拢着一件缎面氅衣,墨色的长发挽成发髻,髻上簪着一只白玉雕琢而成的簪子。 李澄霞微微敛了眸,屋中主人的那张玉面容颜胜过万千光华,让人移不开眼,只是他身上的气质着实幽冷,让人望而生畏。 她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被揪了错处。 这位封氏一族里最位高权重的男子,婆母周氏一年也未必能见上几面,更别说她这身处内宅,从不轻易出门的女娘。 李澄霞对着眼前男子行叉手礼道:“见过国公爷。” 封让听到女子的声音,缓缓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眸朝李澄霞看了过来:“又要劳烦弟妹了。” 看似客气的嗓音中,又透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李澄霞垂着眸,低声询问:“国公爷目前觉得如何?” 屋中只有主仆外加临时兼任大夫的李澄霞外,再无其他人,安静得很。 封让只说还好。 他的嗓音没什么起伏,唇色有些白,面色也透着几分病态。 “国公爷,请伸手。”李澄霞看向封让。 封让卷起一段袖子,露出手腕,搁在脉枕上,“请。” 李澄霞半蹲身子,莹白如玉的手指扣在男子的寸关节,凝神号脉。 片刻,她收回手,又向封让询问了些中毒的细节。 “这是一种寒毒,此寒毒可能来自外邦。” “我曾看过一本医书,上面记载了一种寒毒,与国公爷体内之寒毒十分相似。这种寒毒一般来自吐蕃、吐谷浑,大唐境内也有这种寒毒,只是比较少。” 李澄霞看向封让,壮着胆子又道,“给国公爷下毒之人,应当不知国公爷体内还有另一种毒,否则以此寒毒下毒的剂量,这会国公爷怕是已经不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不守妇道(第2/2页) “这种寒毒不算难解,先前国公爷服用拔毒的药方我在做些调整。妾身待会写几个药方,国公爷每个方子必须吃上三日,今夜先用第一副药方。” 封让将袖管撸下,“这刚诊完脉,你便能写出药方?” 李澄霞点点头,“妾身自幼学医,外甥平安自小体弱,饮食用药,皆是我来调理。药认得多了,药方也看得多了,熟能生巧罢了。” 房中有书案,封让吩咐银朔研墨。 银朔在书案旁研墨,李澄霞看向封让的眉目有几分慎重:“妾身要开的这几个药方能拔出您体内大部分毒素,但还需要一味药,才能将您体内的毒素彻底拔出干净。” “什么药?”东府有一个大药房,药房里什么药都有。 李澄霞说了一个药名,“血芝草。” 封让稍愣,血芝草,没听说过。 银朔研好了墨,李澄霞提笔写下三个药方。 “你拿着药方去配药,再让人去找找血芝草。”封让道。 银朔拿着药方,退了出去。 银朔一走,李澄霞想着,她得告辞了。 正要行礼告辞,封让忽然向她看过来,合上手中的吐蕃风情志,丢在一旁,轻嗤一声:“小李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外男,不守妇道。” 李澄霞微微蹙眉,心头有些疑惑,“国公爷此话何意?” 装,继续装。 封让抬眸看着眼前强装镇定的女子。 她穿了一身很素雅的月白襦裙,上襦衣襟袖口以及下裙都没有绣纹样,小巧的发髻旁,簪了一朵月白色素绢花。 只是这一身打扮过于素净,若只是寻常妇人这般穿着,放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李澄霞肤色若雪,身形纤细修长,气质极是清雅端庄。这身朴素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反倒衬得她更像一块未雕琢过的璞玉。 脸上未施粉黛,难掩其清丽之色。 “怎么,心虚了?”他冷冷道。 李澄霞被他这么一盯,更是莫名其妙,尤其他臭嘴一张便说她不守妇道,私通外男。 她向来安分守己,此等荒诞之言从何说起。 她挺直脊背,直视封让,正色道:“妾身向来洁身自好,恪守妇道,不知国公爷何处听来无稽之谈。国公爷可让那人来与妾身对质。” 她的声音很清脆响亮,带着几分倔强,掷地有声,像是被冤枉猫儿偷了鱼,朝你不满地叫几声。 没有虚张声势,反而有趣。 封让没有血色的薄唇微勾,修长的手指慵懒抬起,指了指:“那边案上有两封书信。” 李澄霞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桌案上静静躺着两封信,只是她有些茫然。 她走了过去,只是一眼,面色骤变。 其中有一封,是她让香玉送给孙掌柜的信,信中她托请孙掌柜为她寻一处店铺,最好是带着后院的那种。前院做生意,后院居住。 她拿起另一封信,取出信笺,扫了一眼。 这是柳云给她的回信。 第30章李澄霞,你可是淮南公主? 第30章李澄霞,你可是淮南公主? 柳云在信中说他过半个月便能抵达长安,说她要和离之事,她已知晓,等他回到长安,定会想法子助她和离。柳云还说,若她想离开长安,他可以带她离开长安。 柳云的回信甚是重要,这关系到她是否能顺利和离。 至于第一封信。 历来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下。长安城里门阀世家、官宦之家的的子弟经商,几乎不得入朝为官。 至于朝中的官员基本不经商,就算经商,也不会将铺子挂在自己名下。 她让香玉使了银钱,才将信送了出去,孙掌柜还未收到,柳云给他的回信未进西府,没想到竟然被封让的人截去了。 封让张口便说她与外男私通,想必是看过了柳大哥给她的回信。 一想到她所有动向都被封让人盯着,心中顿时升起一种恐惧感。 就像天幕降下一只冰冷的大爪将她笼罩,寒意将她冻僵,逃无可逃。 封让名声毁誉参半,又是天子近臣,无人敢惹。 自然是一个杀伐果决的主儿。 无数念头自脑海中飞闪而过,乱哄哄的。 李澄霞转身看向他,抿唇浅笑,“国公爷,妾身穷,没银钱傍身,想开间铺子赚点傍身钱,不行吗? 我命不好,摊上一个道貌岸然的夫君,一个不省心的继子,还有一个难以相处的婆母。娘家相熟的兄长来信问候我这可怜的妹子,想帮我和离,也不行吗? 到了国公爷口中,怎么就成了我与外男私通,伤风败俗。” “妾身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李澄霞说罢,福了身,转身就走,不再看身后一眼。 这时银朔进来,见李澄霞要走,“四娘子,属下送你……” 李澄霞没看他,继续往外走。 银朔有些急,想叫住李澄霞,又不知李澄霞为何面露不悦,他朝封让看去。 封让看着李澄霞纤弱又倔强的背影,眉头稍稍抬起。 “小李氏,你的信我没看。” 李澄霞脚步一顿,只是停顿了一息,就继续往外走。 封让眸色幽深,这女人还真是不听解释的倔驴。 “我可以帮你和离!”他隐约听小李氏提到,她想与族弟封润泽和离。 男人清冷寒冽的声线传来,比寻常略略拔高了些,清晰传进李澄霞耳中。 刚刚越过屏风的脚步瞬间顿住,李澄霞缓缓回过身,看向封让。 距离有些远,她看不太清男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是男人的容颜过盛,那周身气场过于冷冽,反倒叫人生出害怕来。 她被封让那冷直的视线盯着很不适,就像猎豹审视着猎物,随时用手中的利爪将猎物撕碎。 “国公爷真没看?”她不太相信封让,这家伙张口就说她与外男私通。 若是别的人看到柳大哥给她的回信,也极有可能这般想。 封让面无表情:“本国公不需要看。” 方才只是拿话试探小李氏罢了。 银朔上前解释,“四娘子,国公爷是为了防止身中剧毒之事外传,并不做其他。” 李澄霞再度走到封让身前,“你真的没看?” “没看!”封让冷冷道。 他说没看就没看,这女人要问他几遍? “公爷方才说的是,可是真的?”李澄霞问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李澄霞,你可是淮南公主?(第2/2页) “什么事?” 李澄霞:“……” “帮我和离的事。”她道。 封让:“……” 这个女人还真想与族弟和离。 话已说出口,自然不能承认,他是随口说的,于是便点了点头。 “我不需要国公爷帮我和离,只希望国公爷在封润泽要宠外室灭妻时,不要袖手旁观,纵容封润泽乱了封氏族规。”李澄霞道。 封让:“我可以答应你。” 李澄霞道了一声谢,“时候不早,妾身该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 “小李氏,我既答应帮你的忙,总不能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封让只知小李氏是封润泽元妻大李氏的妹妹。 李澄霞:“妾身闺名澄霞。” 封让漆黑的眸子微动,“哪个澄,哪个霞?” 他说这话,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连他都不曾注意到的急切。 “澄澈的澄,云霞的霞。” 封让呼吸一滞,大脑瞬间空白。 “你多大?” “虚岁十九。”她说。 心头隐隐有些不耐,这位国公爷是要查她户籍呢? 封让默了默又问,“你是亲生的?” 李澄霞随口一应,“是。” 哪个孩子不是父母生出来的。 封让眉梢微微垂下,眼底的光倏地散了。 他又问,“你可会弹琵琶?” 李澄霞:“国公爷,您问够了吗?” 封让这般刨根问底,是真把她当成犯人来审了? 她又不是犯人! 封让往银朔看去,淡淡道:“银朔,将四娘子送回去。” 银朔上前:“四娘子,请。” 李澄霞跟在银朔身后。 封让忽地望向那道月白色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眉宇微微蹙起。 世人皆知淮南公主早逝,可实际是淮南公主在八岁便在江夏王府失踪,遍寻数年不得。 陛下才对外宣称淮南公主早逝。 …… 银朔向李澄霞解释,“四娘子莫要多心,我家郎君只是有些谨慎罢了,并非存心询问娘子私隐。” 李澄霞表示:“无妨。” 像封让这种位高权重之人,警惕心重实属正常,她能理解。 只是封让盘问得太仔细,让她有些不爽罢了。 银朔将人送回滴墨轩的后门,看着李澄霞进去,关上了后门,他才回了朝霞园。 “银朔!”朝霞园的另一个侍卫远远就看到银朔,朝他跑了过去。 金刚揽着银朔的肩,很是好奇地问:“阿朔,国公爷为何对那西府的小李氏如此上心?” 方才他也在屋里,国公爷盘问小李氏那些话,他也听见了。 他跟在国公爷身边多年,国公爷看似在盘问小李氏,实则似乎对小李氏有些不太一样。 国公爷有点急。 就是急,着急。 就像是在确认某些事情一样。 银朔压低了声音,“咱们国公爷未婚妻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不?” “哪任未婚妻?”国公爷有好几任未婚妻呢,他哪知道银朔指的是哪一任。 第31章 养母贺氏来了 第31章养母贺氏来了 银朔朝屋里努了努嘴,“第一任呐。” 金刚挠着后脑勺,想了想才想起来:“淮南公主啊。 公主不是早就死了?” “淮南公主的名字是什么,你知道不?” 金刚瞪了银朔,“我哪知道。” 银朔从小就跟着国公爷,他是前几年才到了国公爷身边,所以许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银朔,进来。”屋里传来封让传唤声。 “不跟你说了。”银朔大步流星进了屋。 封让将白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腹部伤口处,然后缓缓涂开。 腹部那条缝合的伤口歪七扭八,像极了一条蜈蚣,丑陋极了。 “国公爷。”银朔行礼。 他道:“去查查小李氏的底细。” 银朔微愣,“爷,四娘子的底细不都清楚了吗?” 府里的人都知西府的继室小李氏是先头夫人大李氏的妹妹,李家的养女,家世清白。 封让冷冽的眉眼稍抬,朝银朔看去,他不说一句话,可那眉间的冷意,直叫人心底胆寒。 银朔忙道:“是。” 虽不知国公爷为何要再查小李氏的底细,可他不敢多问。 只是他心中隐隐有种错觉,国公爷似乎对西府的四娘子不太一般。 莫不是……四娘子与淮南公主同名? 还是别的? 他自幼跟着国公爷,有一回跟着国公爷去江夏王府遇到过淮南公主。 小李氏与淮南公主并不相似。 封让将手中沾着药膏的竹篾随手插进装着消炎膏的白色瓷瓶中,系好玄色锦衣的衣带。 “吐蕃使臣即将抵达长安,这段时日要盯紧些,不可出什么差错。 近日,潜藏在长安中的各国细作活动频繁,窃取大唐中枢机密,妄图破坏大唐与吐蕃联姻,挑拨两国关系。 时机已成熟,是时候该将这些宵小缉拿归案。今夜,你带着朱雀司的人将这些暗藏于长安各个角落的宵小逐一攻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封让是青雀司主事,青雀司职责主监察官吏,侦办案件、维持治安及刑讯。 银朔拱手应是,领命而去。 封让又将金刚传了进来。 “金刚,你带着司门司的小吏严查长安各个城门,重点稽查外地人员出入往来,登记造册,不得疏漏。若有身份存疑之人,一律扣押,不得放行!立即上报,待核查身份证明,后方可放行。” 他兼任司门郎中,为尚书省刑部司门司长官,主掌管理门关籍赋,处理遗阑之物,审查关津政令。 金刚眉眼严肃,叉手道:“属下得令。” 金刚退下,封让冷峻的眉眼一刻不得松弛下来,随着吐蕃使臣离长安越来越近,更是容不得马虎。 陛下很看重与吐蕃的联姻,自年前陛下意向吐蕃求娶公主,陛下便命他主理长安城防务事宜。 今晨,陛下召他入宫,命他为迎接使,负责迎接吐蕃使臣入长安。 他收到的情报,目前吐蕃使臣已经入了大唐境内,算算时间,吐蕃使臣团应该还有半月就能到潼关。 陛下和礼部那边还未定下迎接使的主使,他估计要过几日才能起程去潼关。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养母贺氏来了(第2/2页) 李澄霞在佛堂抄写经书的时日,过得十分舒爽。 抄经累了,便看看书,喝喝茶,偶尔看看裴昱花卉的农书。 闲暇之时,还会写一两张药丸方子,让香玉去药铺按药方抓药回来,制作药丸子,再售卖给药铺,赚些零嘴钱。 脸上的巴掌印,额间的淤青也消了。 最难得的是婆母周氏没来小佛堂寻她麻烦,她更乐得亲近。 制作的药丸,刨去药材等损耗,也有十两的纯利。 她拿了二两给锦玉、香玉做零花。 香玉十分高兴,当宝贝似的揣进荷包里:“娘子,咱们做多多的药丸,都拿去卖了,我们就发财了。” 李澄霞白皙的面庞浮起浅淡的笑容,“丫头,你想多了,哪有那么容易发财的。” 香玉是个很乐观的女孩子:“卖药丸子赚小钱,卖牡丹赚大钱。咱们早晚会发大财。” 李澄霞笑了笑,打算再写个新的药丸方子。 卖药丸子赚的钱,再加上卖掉那株寒牡丹雪锦的钱,她的钱不算多。 这些钱也只够她在长安城里租一间铺子,但不够养活自己和香玉、锦玉。 她只是李家的养女,养母向来不待见她,她和封润泽和离之后,娘家必定不会收容她。 她已经想过了,离开西府后,她就租一间铺子做花卉生意。 就算不做花卉生意,她也可以开一家药材铺子,卖药材。 不会饿死自己和香玉锦玉。 她从不觉得,离开了西府,她就活不下去。 主仆二人正谋划着离开西府后的日子,衡阳院的下人忽然来传话。 “四娘子,你娘家的贺夫人来了,老夫人差奴婢过来,让你去衡阳院见见贺夫人。” 李澄霞指着紫檀小笔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养母贺氏怎么来了? 她嫁进西府四年,养母贺氏拢共只登了两回门。 这回是第三回。 每回养母来西府,都是数落、呵斥她,然后再警告她照顾好平安,将来平安才会孝顺她,将她当亲娘。 李澄霞好一会儿才回神,将手中的紫檀小笔搁在青色小山状陶瓷笔架上:“我身上有些脏污,换身衣服便过去。” …… 衡阳院中,西府主母周氏正坐在上首,与李澄霞养母贺氏说着话。 贺夫人将近甜蜜的年纪,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棕黄袄裙,头上的发髻压着两只八宝如意纹样式的华胜。 她的头发掺了不少银丝,发髻梳得很整齐,不见凌乱,显得整个人端庄持重。经历了夫亡丧女的悲痛,又逢家道中落的打击,面上透着一丝愁苦之色。 贺氏出身官宦之家,那官宦女的气度还是在的,说话大方得体,但又隐隐透着两分恭维。 贺氏带来了满目用红封封好的礼盒,含笑道:“亲家老姐姐,我许久没见平安了,实在想念我那外孙子。今日上门叨扰老姐姐,我给姐姐带了几盒上好的阿胶,补补身子,亲家老姐姐可别与我客气气。” “老姐姐福气好,有润泽这样优秀的儿子。唉,不像我家里那几个臭小子,习武不成,读书也不成,也就只有我那大孙子恩成还有些读书的天分。” 第32章 李澄霞,她是个白眼狼 第32章李澄霞,她是个白眼狼 说着,她看向周氏,继续道,“若是将来恩成能得他姑父多多提携,我就知足了。” 周氏看了眼贺氏带来的礼物,都是些寻常的补品,眼底略过轻蔑。 再看向那阿胶时,眼神微动,贺氏还算上道。 贺氏笑了笑:“恩成那孩子我见过,是个读书的料子。润泽太学里事忙又多,等他回府了,我与他恩成读书的事。” 贺氏往周氏身边看了看,不见她的大外孙:“老姐姐,平安呢。” 周氏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不悦。 这贺氏还比她大上四五岁,偏偏要一口一个老姐姐叫着她。 把她都叫老了。 想到平安这两日情绪有些低沉,对她这个祖母爱搭不理,周氏拿着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叹道:“平安他病了。” 紧接着,又唉声叹气起来。 贺氏脸色变了,急道:“平安怎么又病了?是着凉了?还是吃坏了肚子?大夫看过了吗?可用药了?用的什么药?” 她一连声发问,周氏却不说话,只是叹气。 见状,贺氏更着急了,站起身,连忙追问:“澄霞那死丫头怎么照顾平安的?” 她偏头看了看,养女没来,“我也来了半晌了,那死丫头怎么还不来见我?她怎么照顾平安的,怎么将平安照顾病了。也不差人来跟我说一声!” 周氏阴阳怪气道:“亲家母,你莫要着急。自上回平安落了水,澄霞便不太照看平安。 前些日子,前些日子平安挨了板子,前两日又是秀芝的忌日,也不知澄霞与平安说了些什么。 那日后,平安就不怎么说话,也吃不下饭,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瘦了两大圈儿。 澄霞躲懒,已经在小佛堂好几日没出来了,府上的庶务如今都是我操持着,她比我更像老夫人。” 贺氏脸色又变了,臭骂道:“我把她嫁过来,就是为了照顾平安!她倒好,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忘了!真是个白眼狼!” 她当年就说过不要收养这个乞丐孤女,就她女儿秀芝非要收养! 女儿临终前要给女婿选继室,他不同意选李澄霞,她女儿非要选李澄霞做继室! 见贺氏怒火中烧,周氏面上露出一抹得意。 她叹气:“亲家也别怪澄霞,平安到底不是她亲生的,她对平安不上心也情有可原。” 听了周氏的话,贺氏脸色更阴沉了。 等了半天,还是没见养女。 “我已经差人去请澄霞了。”周氏给一旁的侍女使了使眼色。 那侍女立刻接上:“奴婢再去催一催。方才奴婢过去请四娘子时,娘子说要换身漂亮的衣裳再过来,奴婢也不敢催娘子。” “贺夫人,您不知,四娘子在打扮这方面比较上心。” 贺氏如何听不出周氏主仆二人的意思,那脸上的乌云更厚重了。 “我去看看那逆女是要怎么打扮个花枝招展的模样出来见我,还是想去勾搭爷们?” 贺氏说完,她不等了,带着身边的下人浩浩荡荡前往琉璃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李澄霞,她是个白眼狼(第2/2页) 贺氏进了琉璃园,沿着廊道,远远就瞧见刚踏出门槛的李澄霞。 院门口,周氏院里的婢女站在门边,正往周氏这边看来,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下小李氏有苦头吃了。 若是小李氏狐媚,向四爷吹了枕边风,她姑姑怎么会被杖打三十,到现在还下不了床! 李澄霞也瞧见了养母贺氏,快步上前迎接,“母亲。” 她正要俯身见礼:“母亲怎么来了?” 养母贺氏定看了她好一会,忽然一伸手,“啪”的一声,重重扇了她一记耳光。 廊下的香玉、锦玉都静了一瞬。 李澄霞被打得头偏了过去,头上的发髻都松了,那朵兰花绢花摇摇欲坠。 她白嫩的脸颊上,慢慢浮现一个指痕分明的巴掌印。 贺氏的力道很大,李澄霞唇角缓缓流出一缕血。 琉璃院门口,那周嬷嬷的侄女周翠香唇畔微扬。 这位贺氏还真是经不起挑唆,自己一手养大的养女是什么是什么品性,她一点也不知。 夫人随口编撰的瞎话,她就信了。 李澄霞缓缓抬头,明眸沉静,看着盛怒的养母贺氏。 贺氏那一巴掌打下去,脸上的火气也只消了些许。 她回过神却发现李澄霞用那种眼神盯着自己。 像狼盯着小羊羔。 她见过一回。 那年,她不同意女儿秀芝收养李澄霞,她说,肮脏卑贱倒胃口的乞儿,就该弄死。 李澄霞就是像现在这般盯着她。 贺氏心里一下子有些慌。 那个乞丐孤女是她养大的,那点心慌只是一瞬而已! 她厉声呵斥,“小白眼狼,少拿那种眼神瞧我!你干的好事,我这个做母亲的还不能教训你了?” 李澄霞擦去嘴角的血迹,面容平静:“女儿不知母亲为何生气责打,还望母亲告知。” 贺氏厉声道:“平安又病了!你在佛堂躲懒,也不肯照顾他,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你姐姐的?” 说起女儿秀芝,贺氏很是心痛,他有好几个儿子,女儿就一个,过世时还不到二十岁。 她红着眼盯着李澄霞看,一副恨不得要撕碎她的模样:“你为何要打平安板子,又与平安说了什么,害他病了,人都瘦了好几圈。” “秀芝将平安托付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李澄霞静静听着养母的怒叱。 香玉可替自家娘子委屈了,她辩驳道:“夫人,小郎君是欺负思容姑娘,又用砚台砸了学塾的夫子,才被国公爷打了板子,给我家娘子无关!” 贺夫人微微一愣。 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她这是被周氏当了枪使。 她有自己的高傲,怎么可能承认她被人当枪使? 再者,李澄霞没照顾好她外孙平安,就是她的错! 李澄霞淡淡道:“母亲,平安不知打了思容多少次,思容是封将军的遗孤,东府那边的国公爷最是敬重封将军。 第33章 威胁我没用 第33章威胁我没用 学塾的封夫子也是国公爷亲自请来的,平安上学才两日,便将夫子打伤了。 平安犯了族规,不尊师重道,国公爷才对平安小惩大戒。” 她看着贺氏,“国公爷亲自责罚,莫不是母亲也以为国公爷处置不当?” 李澄霞远见,很早就留意到在院门外偷窥的周翠香。 不用想,这些话必定是她那好婆母周氏说的。 院门口的周翠香注意到李澄霞瞥向她的目光,身子匆匆一侧,有些心虚,不知小李氏是不是发现她了。 她很想接着往下看贺氏如何教训小李氏,她也只得先回衡阳院。 周氏那边还等着她回话。 贺氏一时凝噎。 她哪里敢说东府的那尊大佛处置不妥。 可她心疼她的大外孙子呀。 贺氏缓过神来,差点忘记了她来西府的目的。 她忽地拽着李澄霞的胳膊,将人薅进屋中。 锦玉来信,说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养女,竟要与女婿和离。 李澄霞轻轻甩开贺氏的手,“母亲来寻女儿是为了何事?说吧。” 贺氏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甩在桌案上,冷声说:“逆女,谁允许你与女婿和离?!” 李澄霞脸色微变,眼眸下意识看向那文书。 那是一份和离书,是她的字迹! 那些未落款的和离书,她都放在匣子里装好,怎会在周氏手里? 她瞬间意识到,她身边可能出了内鬼。 她对上养母贺氏的目光,缓缓道:“母亲,封润泽为迎娶清河县主,将女儿贬妻为妾,女儿不与封润泽和离,要等着被他休?” 贺氏闻言一顿,愣了好半响。 “你休要胡说,不可能的事。” 李澄霞嗤笑,“韦贵妃要赐婚,四爷亲口与我说县主进门不能为妾,只能让我做妾,整个西府的人都知道了。” 说着,她望着养母贺氏,“母亲,我那婆母没与你说这事?” 贺氏整个人脸色都白了,她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但她只呆愣了片刻,很快就冷静下来。 若皇家赐婚清河县主进门,必定是更改不了,但她绝不能让李澄霞与女婿和离。 她和离了,谁来照顾平安? 当年,当年将她嫁给封润泽当填房,就是为了外孙平安! 就算是做妾,李澄霞也得留在西府! 贺氏盯着李澄霞看,冷冷道,“那你就做妾! 你姐姐的遗愿就是要你照顾好平安,你想和离,就是对不起你姐姐? 让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 李澄霞看着贺氏,眸色顿时冷锐起来,“做妾,绝无不可能!” 贺氏向来习惯旁人对她言听计从,忽地被李澄霞忤逆,脸色顿时气得不轻。 李澄霞看似温婉顺从,实则骨子里倔得很,这养女向来只听她女儿李秀芝的话,奈何她女儿去得早。 只是一瞬,贺氏计上心头,拿捏养女简直手把掐。 她缓和下脸色,立即变得慈蔼起来:“阿霞,母亲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自从你来到我们李家,我们也是将你当成亲生女儿来看待。你姐姐在世时,也待你极好,一直央求着阿爹阿娘替你寻找亲生爷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威胁我没用(第2/2页) 功夫不负苦心人,寻了好多年,终于寻到了一些关于你亲生爹娘的消息。 只要你愿意继续照顾平安,我就把你爹娘找来,让你们团聚。” 这最后一句既是劝慰,也是威胁。 李澄霞语气轻呼,“哦,是吗?” 贺氏道:“娘还能骗你不成?” “女儿相信娘不会骗我。” 李澄霞看向贺氏,继续道,“不如这样,母亲将我幼时随身佩戴的那块青玉先还给女儿。不然,女儿怎么能确信,母亲说有我爹娘消息的话,是真的还是蒙骗我的。” 她被李家收养时,随身携带一块青玉,那块青玉被贺氏抢走了,至今未还给她。 贺氏有些心虚:“那东西阿娘替你保管着呢,你放心,丢不了。” 李澄霞忽然盯着贺氏看,呵呵轻笑:“那玉你当哪去了?” 贺氏被她盯得毛骨悚然,干笑两声:“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李澄霞冷声道:“贺氏,我在意的人只有姐姐,但姐姐已经死了,你的威胁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所以,你根本就威胁不了我。” 贺氏脸色微白。 她原以为李澄霞与女儿关系好,应当是极重视亲情,却不想她如此不在意亲生的爷娘是谁。 还真是个冷心冷情之人。 然而,她有的是法子拿捏这个养女,“李澄霞,你别忘了,你的小命是你姐姐救的!若不是你姐姐救你一命,你早就死了。你姐姐的救命之恩,你还没还,你得还。” 李澄霞笑了笑,“贺氏,你说错了。从我答应姐姐嫁入西府照顾平安的那天起,姐姐的救命之恩,我已经在还。我照顾封平安四年,任劳任怨,如今封平安身子康健,我的恩已经算还完了。” 贺氏又道:“就算你姐姐的救命之恩你还了,可我们李家对你的养育之恩你还没还!” 李澄霞无言辩驳。 养育之恩?李家对她确实有养育之恩。 养父母对她非打即骂,倒也没短过她的吃穿。 贺氏见李澄霞不做声,就知她已经拿捏住这个养女,半是哄劝半是威胁:“你出身微贱,给封家做个妾,已是高攀。你想和离,与独孤家那小子破镜重圆,别做白日梦了! 我敢说,你这头和离了,那头独孤家的老太太就会找上门来!老太太最宝贝独孤真,到时候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李澄霞稍愣了片刻。 独孤真这个名字,她已经好几年没听过了。 她最后一回见独孤真,还是在四年前,她嫁进西府之前。 李澄霞缓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母亲提独孤家做什么?那些事不都过去了。” 她与独孤真有过婚约,被养母贺氏与独孤家老太太协商退掉。 退掉婚约不到半年,姐姐便过世了,丧期满后,她就嫁入了西府。 贺氏再度警告道:“李澄霞,你记住了!你这辈子生为平安而生,死为平安而死,姑爷要你做妾,你就做妾!休要再有和离的念头,不然,我弄死你!” 第34章 我身边不需要叛主的丫鬟 第34章我身边不需要叛主的丫鬟 周氏丢下最后一句话,转身走出琉璃园,去了衡阳院。 封平安自他母亲忌日过后,就窝在房里,好几日不出来。 听得婢女说,他外祖母来了。 封平安这才开了门。 他对贺氏印象不太深,只依稀记得眼前之人是他外祖母。 周氏看着情绪低落的大外孙,好一阵心疼,将人抱在怀里,一边喊着我的心肝你受苦之类云云,一边抹眼泪。 封平安看了看他外祖母贺氏,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始终一言不发。 “平安,外祖母已经警告过你母亲了,他不敢再对你不好。” “要是她往后还对你不好,你就差人过来告诉外祖母一声,外祖母会教训你母亲!” 封平安微微一顿,忽地抬头,看着贺氏,“外祖母去骂母亲了?” “外祖母不仅骂了你那狼心狗肺的后母,还责罚了她。”贺氏说道,“要我说,你那后娘就是个白眼狼,忘恩负义,不知好歹。” “他答应了你娘亲,要照顾好你,你看看他把你照看成什么样了。你看你瘦的! 外祖母听下人说起,你这几日都不怎么吃喝,睡也睡不好。可把外祖母心疼死了。” 女儿就留下外孙这么点骨血,贺氏怎么能不心疼呢? 封平安垂着眼,默了半晌,缓缓开了口:“其实,其实后娘对我也挺好的。” 贺氏有些懵。 亲家母周氏每隔一年半载就派人过来告诉他养女李澄霞对平安不上心,苛待平安。 门外的周氏恰巧听到这话。 她顿时觉得奇怪。 平安最厌恶小李氏,怎么会开口替小李氏说话? 一定是大李氏忌日那天,小李氏跟平安说了什么,才叫平安改变了想法。 这回贺氏登门,也不是没有好处。 至少贺氏与他们同一战线,这个妾小李氏不想做也得做。 周氏留贺氏用了饭,才叫人套车将贺氏送回去。 …… 琉璃园。 李澄霞坐于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左边脸颊的指痕透着淡红的血丝,有些浮肿。 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眼角余光却瞥向了一旁的锦玉。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锦玉是姐姐留给她的陪嫁丫鬟,跟着她一道嫁进西府。 “锦玉,过来,替我上药。”她唤道。 锦玉应了一声,走上前。 她蹲下身子,将妆台的小抽屉拉开,取出一个白瓷瓶。 她用小竹篾挖了一块白色的去瘀消肿膏,抹在李澄霞脸上,随后动作轻柔地用小竹篾抹开。 “娘子要是觉得疼了,跟奴婢说一声。”锦玉涂抹完药膏,将白瓷瓶放回小抽屉里。 李澄霞望着镜中的自己左脸敷满了药膏,随口一问:“锦玉,你跟我多少年了?” 锦玉笑道,“有四年多了吧。娘子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你说错了。” 锦玉一愣。 “姐姐离世前你便跟着我,再到如今,满打满算你跟着我也有五年了。” 李澄霞语气轻松,仿佛是在回忆着过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我身边不需要叛主的丫鬟(第2/2页) 嗯,过得好快啊。 锦玉跟着她真有五年了,仿佛一眨眼五年的时光就过去了。 她很难相信,锦玉会背叛她。 锦玉想了想,轻笑道:“还是娘子记性好。” 娘子是在先夫人过世后一年,才嫁入西府,加上在西府的四年,她跟了娘子算起来,确实已经满了五年。 今年是第六个年头。 锦玉心中感慨,这五年光阴过得真快,恍如昨日。 李澄霞回过头,看着她,“我那养母一年都不见得登西府大门一回,你说,她是怎么知道我要和离之事?” 锦玉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怵,“这个奴婢不知。” 李澄霞叹气:“锦玉。我想知道,你为何要背叛于我。” 锦玉身躯一颤,还在掩饰,“娘子是在怀疑奴婢?” 李澄霞面容平静,可眼底还是掠过了一抹失望:“刚刚之前,我并没有怀疑过你。” 当贺氏拿出和离书质问她时,她都没往锦玉、香玉身上怀疑过,她怀疑是其他下人发现她藏的和离书,偷偷告诉了贺氏。 她甚至怀疑过,是周氏将贺氏请了过来,只为打压她。 但想想,不太可能是周氏。 在韦贵妃赐婚将清河县主嫁进西府的事板上钉钉之前,周氏不可能愚蠢到提前将她不愿做妾之事告诉贺氏。 刚刚,她确认了。 是锦玉向贺氏泄的密。 “为什么?”她缓缓问道。 锦玉跪地,低头沉默着。 看到锦玉不否认,李澄霞心头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难过。 她眼眶微微泛红。 “你是觉得我留在西府做妾,好过与封润泽和离?” 锦玉微微抬头,“奴婢……” 她确实想过,四娘子到底是个孤女,娘家无依无靠,若是和离了,娘子能不能过活下去都难说。 留在西府做妾,娘子失去的只是正妻的名分,虽说可能会受些委屈,但至少衣食无忧。 “锦玉,我嫁进来的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受了多少委屈,你不是不知。” 锦玉道:“可娘子以前也是那么过的啊。” 李澄霞既想气又想笑,最后也只化了一声无奈。 原来在锦玉心里,她的自由身远没有留在西府受着无尽的委屈,享着他人的欺凌来得重要。 罢了。 终究不是自小跟着她的人。 即便是自小跟着她的人,也未必会站在她这一边。 锦玉继续道:“娘子,你若是和离了,小郎君怎么办,谁来照顾小郎君?新夫人进门后,万一她不喜欢小郎君,不善待小郎君,如何是好?” 她微微仰头,望着李澄霞,“您答应过先夫人,要替她照顾好小郎君。” 李澄霞微微摇头,她对锦玉也只剩了失望:“平安是府上唯一的小郎君,不会有人亏待他,更不会有人对他不好。” 说着,她看着锦玉,“你去找香玉,拿了你的身契,回李家去吧。” 她身边不需要卖主的下人。 锦玉脸色瞬间发白,“娘子,求您不要赶奴婢走。奴婢哪也不去,奴婢只想伺候您。” 第35章 娘 第35章娘 这时,香玉走了进来,她看着锦玉,满脸怒容。 “原来是你出卖了娘子!” 香玉想起前几日锦玉跟她说的那些话,暗自恼了恼。 她应该反应过来的。 她应该意识到的。 香玉实在想不明白,她和锦玉都是跟了娘子多年的人,锦玉为何要背叛娘子。 “锦玉,娘子对你可不薄。前年,你侄儿得了重病,花光你们家所有的积蓄,最后还是娘子出钱出药,又亲自去惠民堂请了于大夫,才把你侄儿治好!” 锦玉羞愧地低下头。 娘子对她家有活命之恩,她也知道,她不应该背叛娘子。 可她也不想让娘子成为被人耻笑的和离妇、弃妇。 香玉道:“娘子,奴婢这就去替锦玉收拾行囊!” 锦玉脸色大白,连连磕头:“娘子,求你不要赶奴婢走。求你了,不要赶奴婢走。” “奴婢愿用下半辈子伺候娘子,还求娘子将奴婢留下来,不要赶奴婢走!” 香玉怒喝:“晚了!” 李澄霞别过头去,不再看锦玉,“送她走吧。” 她身边不需要锦玉这样的人。 香玉上前,拽着锦玉,将人拽了出去。 锦玉知道李澄霞下了决心,心如死灰,不再挣扎,任由香玉将她拖走。 香玉将她的行囊和卖身契交给她:“你走吧。娘子说了,你和她的主仆缘分已尽。” 锦玉抱着行囊,死死抓着卖身契,香玉的话打破她最后的希望。 可她还想再争取争取,“香玉,看在我们相处多年的份上,你再帮我向娘子求求情,可好? 我发誓,只此这一次,我往后绝不再背叛娘子。” 香玉重重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你也别怨娘子。” 锦玉哪里敢怨李澄霞。 香玉拍了拍她的肩头,缓缓道:“你包裹里有你这些年攒下的月例银钱,娘子还额外添了五十贯,你且收好。” “娘子说了,就当你娘家为你寻了夫婿,你回去嫁人去了,不会有人知道这事。” 锦玉顿时红了眼眶,泣不成声。 她忽然间有些后悔了,后悔她不该背叛娘子。 若时光能倒流,她一定不会背叛娘子。 “走吧。”香玉道,“我送你一程。” 香玉将人送到平日奴仆出入的后门,目送锦玉离开,才回琉璃园。 “娘子,你对锦玉姐姐是否很失望?”香玉问道。 李澄霞没做声。 锦玉跟了她多年,心可能向着姐姐多一些。 若说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 “锦玉走了,可要再补两个人来琉璃园?” 李澄霞摇头,“不用了。” 贴身伺候的有香玉,琉璃园里做粗活洒扫的婢女也不缺。 衡阳院那边来人了,是周嬷嬷的侄女,周翠香。 周翠香是个面貌清秀的小姑娘,她自小跟着姑姑周嬷嬷,学了一声趾高气扬的做派。 她眉眼吊得老高,鼻孔朝天,道:“四娘子可快些去吧,夫人还等着呢! 也不知你是如何照顾小郎君的,小郎君刚刚又染了风寒,用了药还没退烧。 到底是小门小户的姑娘,不会照顾人,连个小孩都照看不了!” 李澄霞看着她,淡淡道:“你说完了吗?” 周翠香愣了愣。 她当然没说完。 她姑姑周嬷嬷受了那么重的伤,她现在气都没地方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娘(第2/2页) “说完了,就该我说了。”李澄霞瞧着周翠香,凌厉的掌风“嗖”地一下盖了过来。 反手又重重扇了一巴掌! 啪!啪! 周翠香整个人都蒙了,不可置信看着李澄霞,“你……” “你你”了个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话。 “小李氏,你竟敢打我!”周翠香怒吼。 李澄霞睨她,“打你怎么了,打你还要挑日子。” 过去周氏责罚她,周翠香没少拱火。 只是她实在懦弱,不敢反抗,连大声呵斥周嬷嬷姑侄也不敢。 但现在,她不想忍了! 人善,被人欺,人胆怯,被人踩。 周翠香气得跺脚,“小李氏,你给我等着,等下我就在夫人跟前告你的状,看夫人怎么收拾你。” 李澄霞笑了笑,“正好,我也要向婆母告状。 平安这几日都住在衡阳院,我都还未见过他! 我倒要问问婆母,你们这些下人是怎么照顾小郎君的? 平安用了什么药,为何不见好?” 周翠香气的发堵。 站在李澄霞身后的香玉,挺直脊背,看着周翠香,发问:“我们娘子照顾小郎君时,小郎君吃好喝好,可没得过风寒,发了热。” 主仆二人不再理会周翠香,去了衡阳院。 …… 衡阳院中。 封平安躺在床上,额头敷着热水浸过的巾帕,两边脸颊烧得通红。 周翠香一看到周氏,就上前告李澄霞的状:“夫人,奴婢说小郎君病了,四娘子不信,还打了奴婢两巴掌!” 周氏看着捂着一边脸颊的周翠香,目光不悦,“小李氏,竟敢打我的人?” 李澄霞只是轻轻笑了笑,“母亲,平安的吃住都是这些下人在伺候,若不是他们照顾不周,平安怎会得了风寒,高热不退。 要儿媳说,那两巴掌还是挨轻了,该重重打几个板子才是。 免得这些下贱的刁奴伺候平安不尽心!” 周氏愣了愣,这还是从前低眉顺眼的小李氏吗? 小李氏以前在她跟前,可是大气都不敢说一句话的人,就是对她身边的奴婢,也是毕恭毕敬。 很难让人相信周翠香脸上的巴掌是她扇的。 在周氏看来,周翠香是她的人,小李氏打周翠香,就是在打她的脸面。 “那你也不能……” 周氏话还未说完,李澄霞就接过话头,“婆母与其在这胡乱发脾气,还不如想想让平安尽快退热要紧。” 周氏:“……” 平安身子弱,每次发热都是先低热后高热,吃了药降了热,没多久又复发,如此反复两三回才将高热彻底压了下去。 李澄霞看向给封平安搭脉的张大夫,张大夫诊了脉,而后又开了退热的方子。 周氏吩咐人按方子在药房抓了药,煎好再度送回。 李澄霞坐在床头,将封平安抱了起来,让他靠在怀中。 “香玉,喂药。” 香玉坐在床沿,手中端着汤药,用汤匙舀了一勺,吹凉,喂封平安喝下。 李澄霞用帕子擦拭着封平安嘴角溢出的药汁。 倚靠在她怀中的封平安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一张清丽的容颜闯入他眼中,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看不太清。 “娘。”封平安怔怔地唤道。 第36章 妾身只等四爷签字画押 第36章妾身只等四爷签字画押 李澄霞擦拭的动作一顿,垂眸看着封平安。 他这声娘,是在唤姐姐吧? 封平安应该是烧糊涂了,将她误认成了姐姐。 “平安,你乖乖用药。用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封平安点点头,“嗯。” 香玉又喂了一勺药汁过来,他蹙着眉,看着那乌黑的药汁,摇摇头:“苦。要蜜饯。” 李澄霞柔声哄道:“平安乖,先喝药,喝了药,就吃蜜饯。” 喂了药,一颗甜甜的蜜饯送进他的嘴里。 封平安喝了药,迷瞪瞪睡了过去。 李澄霞本要回琉璃园,却被周氏勒令守夜。 夜色渐深,院里点了灯台。 香玉抱了床被褥,铺在软榻上,“娘子,先睡会吧,奴婢先守着小郎君。” 李澄霞点点头,在软榻上眯了着。 这一眯就是一个时辰,醒来后再去唤香玉。 后半夜,封平安再度高热。 李澄霞一守就到了天明,累得她趴在床边就睡着了,连封平安何时醒过来的都不知道。 封平安看着趴着睡着的李澄霞,眼神有些复杂。 他忽然觉得,后娘并不讨厌。 后娘一直对他很好,特别关心他,他的衣食住行,都是后娘在操持。 每回他生病,彻夜守在他身边的人也是后娘。 “娘子,先用膳吧。” 香玉端着饭食进屋,扭头就看见封平安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指向熟睡的李澄霞,示意她不要吵醒李澄霞。 香玉会意,点头。 可是李澄霞还是被吵醒了:“平安,你醒了。” 她探了探封平安的额头,不冷不热。 退烧了。 “香玉,伺候小郎君用膳,等小郎君用了膳,再喝碗退温药。” 香玉伺候封平安漱口,拿了张小几放在床上,摆上早膳。封平安用了饭,又喝了退温药,最后吃了两颗蜜饯。 张大夫又被请了过来诊脉:“烧退了。再喝两回退温药稳固一下,就没事了。” 送走张大夫,周氏领着婢女也进了屋。 周氏来了,她也该走了。 李澄霞福了福,和香玉转身即走。 只行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急切的呼唤声:“娘!” 李澄霞脚步微顿,下一瞬脚下步伐加快。 封平安这声“娘”,不是在唤她。 周氏道:“你这孩子怎的乱喊,她不是你娘。” 孙儿自小没了亲娘,周氏心里总格外怜惜封平安。 …… 回了琉璃园,用了饭食,李澄霞正打算睡个回笼觉补眠。 东府那边却来人了。 来人是裴老夫人身边伺候的王嬷嬷,她见了李澄霞,先行了个礼,而后十分不好意思地道:“四娘子,那株雪锦的枝叶忽然发黄枯萎,软趴趴的,提不起精神,老夫人特意差奴婢过来问问娘子,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雪锦”是她第一回培育出来的品种,听王嬷嬷描述,她一时判断不出问题所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妾身只等四爷签字画押(第2/2页) “我随嬷嬷去一趟东府看看。”她道。 香玉说要一起去,李澄霞没同意,让她回去补眠。 香玉只好作罢。 东府、西府虽相邻,大门却在两头街道。李澄霞随王嬷嬷乘车去东府,刚到前院,恰巧遇上刚从县主府回来的封润泽。 “你去哪?”封润泽问她。 李澄霞说是去东府看裴老夫人那株“雪锦”。 封润泽本想呵斥李澄霞不着家,到处乱跑,碍于王嬷嬷在,到嘴边的话没骂出来。 “你明日可有空?”封润泽又道。 李澄霞微蹙眉,“四爷有事?” “县主说要去灵感寺进香,要你作陪。”封润泽看着她,目光幽深,“你识趣些,别不识抬举。” 李澄霞明白了,就算她不想去,封润泽也要逼着她去:“知道了。” 她想着和离书的事,“四爷,妾身等着你签字画押。” 提到和离书,封润泽除了烦躁还是烦躁。 那张和离书早被他烧成了灰,他绝无可能签字画押。 他不耐应了一声,“知道了。” 得不到他确切回答,李澄霞先跟着王嬷嬷乘车,不多时就到了东府。 裴老夫人的院子叫芙蓉园。 园子里头栽满了各种草木花卉,假山凉亭、池塘、石桥一应俱全。 “我欠个儿媳妇,要不把你家顺娘嫁过来?” 裴老夫人的密友杨老夫人,笑着说:“你想得美,我家顺娘已经许人了。” “不是还有你家阿妩吗?” “阿妩还小呢。”杨老夫人道。 李澄霞候在门外,听着屋里传来裴老夫人爽朗的笑声。 王嬷嬷进屋通传,很快就出来了,“四娘子,进。” 李澄霞跟着王嬷嬷进屋,朝两位老夫人见礼。 她容色温婉秀丽,尽态极妍,裴老夫人的密友杨老夫人一下子便注意到了她,打趣裴老夫人道:“芙蓉,别老盯着我家顺娘和阿妩,这姑娘长得也不错啊。” 杨老夫人往李澄霞看去,“你是谁家的姑娘?” 李澄霞:“……” 裴老夫人严肃道:“杨姐姐,可不兴说笑。这是我族侄媳妇,我请她过来是有事。” 杨老夫人:“……” 怎一个尴尬了得? “王嬷嬷,你带四娘子去锦春堂。”裴老夫人说道。 李澄霞跟着王嬷嬷去锦春堂。 裴老夫人那株雪锦放置在锦春堂。 “雪锦”花如其名,花开如雪,又像锦缎在日光下泛着流光溢彩。 李澄霞细致观察着雪锦的枝叶、花朵、枝干以及根部,还抠了一块小土壤,在指尖间细细揉搓观察。 她还询问花匠照顾雪锦的细节。 一刻钟后,她知道了原因。 土壤没问题,花叶、枝干、根部也没有病变。 问题在于施加花肥。 花匠照顾雪锦过于用心——花肥施多了。 “将这些叶子修剪去,暂时不要施花肥,花肥过浓,雪锦受不了。”她道。 第37章 你会不会弹琵琶? 第37章你会不会弹琵琶? 王嬷嬷迷茫道:“就如此简单?” “就如此简单。”李澄霞又道,“雪锦若再有问题,或者你们有什么不清楚的,就来西府询问我。” 随王嬷嬷去见裴老夫人,她将雪锦的情况细细告知裴老夫人,又说了一些养花事项。 杨老夫人暗暗打量了眼李澄霞,与裴老夫人道:“裴妹妹,这就是你说的那种出雪锦的花匠?” 裴老夫人颔首。 杨老夫人面露微笑,朝李澄霞看去。 她大女儿顺娘定了亲,正筹备嫁妆,之前听裴老夫人提起过,种植出雪锦的花匠,她就想着买一些珍贵牡丹品种的花卉,给女儿做嫁妆。 她顿生出一种大水冲了龙王庙的赶巧:“李娘子,我听裴妹妹说起你种植花卉了得,我正想在你这里买些牡丹花卉,给女儿做嫁妆,不知你这如何定价?” 李澄霞:“……” 来了东府一趟,生意主动送上门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 “不知夫人想要哪些品种的牡丹,需要多少。”她问。 杨老夫人一时没想好,“我得想想,回头我差人送李娘子府上。” 李澄霞颔首,说好。 她行了告退礼。 王嬷嬷送她出东府,经过一处园中时,忽然传来嘈杂的琵琶声。 李澄霞不由秀眉紧蹙。 好难听的琵琶音! 她扭头寻去,却见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二人。 一男一女,一大一小。 是封让和封思容。 封思容笨拙地拨弄着一把琵琶,咿咿呀呀地弹着,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转轴拨弦,她不经意抬头,就撞上李澄霞看过来的视线:“四婶婶,四婶婶。” 封思容忽然向她招手,“四婶婶,你快过来。” 李澄霞停下步子,想起思容让银朔给她送来的褥子,她还没正式向思容致谢。 她看向王嬷嬷,王嬷嬷道:“容姑娘有请,四娘子去吧。” 得了王嬷嬷的话,李澄霞这才放心走过去。 她叉手见礼:“见过国公爷。” 封让淡漠地颔首,只吐了一个“嗯”字。 李澄霞站直身子,看向封思容,“思容,那日多谢你送了褥子给我。” “四婶婶莫要与我客气。”封思容说着话,那双灵动的小眸子一转,垂眸看向怀中抱着的琵琶,一脸苦恼。 “弹琵琶好难,我学好多天都没学会,四婶婶,你教教我吧?” 李澄霞稍稍一愣。 脑海中忽然闪过姐姐曾教她弹琵琶时的场景。 下意识脱口说起了当年姐姐如何教她弹琵琶,“初学琵琶,先练操琴姿势与弹挑指法……” 她一边娓娓道来,一边指点着封思容如何修正抱琴姿势,再到指法。 封思容听得认真,频频点头。 在李澄霞指导下,端正抱琴姿势,又记下拨弦的指法与要点。 不消片刻,封思容便弹出一首简单的琵琶。 封思容望向李澄霞,满脸艳羡,“四婶婶,你懂得真多。” 一旁的封让忽地往李澄霞看来,眸光越发幽深。 冷不丁道了一句,“弟妹也会弹琵琶?” 李澄霞稍愣。 封让又问她会不会弹琵琶? 只是水泠泠的杏眸往封让看去时,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眸幽深,如幽暗古井,深不见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你会不会弹琵琶?(第2/2页) “弟妹不会?”封让清冷的语气隐隐透着两分戏谑。 李澄霞敏锐,隐约能捕捉到封让那清冷如寒霜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抹浅淡的试探。 脑海中不知怎,忽然冒出那日去朝霞园时,在封让房中看到的那扇屏风,那屏风上似乎有一位怀抱琵琶的少女。 思及此,她可能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只是西府的继室,李家的养女而已。 堂堂东府的国公爷,怎么可能会怀疑她? “不会。” 封让那薄薄的双唇,忽地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本国公看你指导思容娴熟,倒是像个会弹琵琶的。” 李澄霞恭声道:“妾身确实不会弹琵琶。妾身家姐善弹琵琶,幼时妾身常跟在姐姐身旁,看多了,听多了,也略知一些技巧。” 她并不想说太多。 只是她心中疑惑,这位国公爷真的三番两次问她是否会弹琵琶。 她说不会,只是不想闹出什么没必要的闲话来。 毕竟这是东府。 其实,她也会弹琵琶,琴技与姐姐不分上下。 姐姐李秀芝很擅长弹琵琶,她从小耳濡目染。 姐姐教她一回,她便能上手弹曲子。 姐姐还打趣她,说她要么有天赋,要么以前学过琵琶。 封让清冷的眼眸顿时微暗,他垂眸,视线移向了别处。 他心想,同名同姓已是凑巧。 若是会弹琵琶,那岂不是更凑巧了?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 “四婶婶,你替我调调这琵琶,我觉得这音色有些不准。”封思容起身将琵琶,递了过去。 “这不太好吧。”李澄霞没接琵琶,眸子却往封让那边看去。 她听周氏提过,封让通晓音律,古琴、琵琶、箫、笛这些乐器皆有涉猎。 封让领着封思容在这练习琵琶,必定是封让在教思容学琵琶。 封让这位老师在,她若替封思容调试琵琶,岂不是僭越了? 封让注意到李澄霞投来的视线,淡淡道:“小李氏,思容让你试便试,不必拘束。” 他说完这话,便起身了。 这时,银朔回来了:“国公爷,属下有事要禀。” 封让颔首,让封思容在这待着,他一回,就跟着银朔走了。 封让一走,李澄霞暗暗松了口气。 封让的气场太强了,光是站在旁边,哪怕他不说一句话,那强大到骇人的气场也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封思容道,“四婶婶,三叔父走了,你可以不用紧张了。” “我哪有紧张。”李澄霞哪里好意思在封思容跟前承认她方才的紧张。 说实在,她单看到封让那张冷脸,就觉得对方很不好惹,得敬而远之。 封思容笑而不语。 其实她看出来了,四婶婶看到三叔父就是紧张了。 前几日,她看到银朔带着四婶婶从三叔父院里出来。 李澄霞接过琵琶,落坐在封思容方才坐的位置。 素手拨弄琴弦,音色确实有些不准。 不远处,封让望着女子调试琴熟稔的动作,薄唇不自觉微微上扬。 真是个小骗子! 第38章 过继封思容为养女 第38章过继封思容为养女 李澄霞浑然不知,封思容背在身后的小手,朝封让做了一个小动作。 没多久,李澄霞将调试好的琵琶还给封思容。 封思容却道:“四婶婶,你弹琵琶一定很好听吧?要不你弹一曲给我听听。” 李澄霞看着封思容清澈明亮的眼睛,黝黑的眼中透着光亮。 从前,她也缠着姐姐弹琵琶。 她瞧着不远处等着她的王嬷嬷,心想不宜久留,她得回西府了。 她不能叫王嬷嬷久等:“思容,改日吧。今日我还有事呢。” 说罢,她起身将琵琶交还封思容。 她走下凉亭,去寻王嬷嬷,“王嬷嬷,我们走吧。” 封让重新回到凉亭中,封思容坐在圆凳上,脚下两只小腿轻轻晃着,托着鼓鼓的腮帮子看着封让:“三叔父,你为何要试探四婶婶?” 她不想弹琵琶,三叔父非抓着她在这弹琵琶。 她问三叔父,三叔父说,在这等一个人。 就在四婶婶快靠近他们时,他才知,原来三叔父要等的是四婶婶。 封让薄唇微抿:“因为你四婶婶很装。” “装?”封思容小小的脑袋满是不解。 封让没继续这个话题,又道:“之前三叔父让你想的事,还没想清楚?” 封思容摇摇头,又点点头。 封让微蹙眉:“你这是想清楚了,还是没想清楚。” “三叔父,我要是做了你的女儿,我还是我阿爷阿娘的女儿吗?” “为何这么问。”封让不解。 封思容望着封让,道:“叔祖母说,我若是跟了三叔父你,我就是你的女儿了,那我不就是不是我阿爹阿娘的女儿了。” 封让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这小丫头这段时日纠结的,竟是这件事。 他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封思容圆润的头颅,含笑道:“三叔父答应过你阿爷,要照顾好你。问你愿不愿做我的养女,只是不想有人欺负阿容,并不妨碍你还是你阿爷阿娘的女儿。” 有兼挑两房的儿郎,自然也可以有两房之女。 “那阿容愿意给三叔父当女儿。”封思容仰着头看着封让朗声道。 “去找你叔祖母,叔父还有事。” 封思容欢喜地将琵琶塞给银朔,迈着欢快的小腿,去找裴老夫人。 封让看向银朔,“小李氏的底细可查清楚了?” 银朔从怀中拿出一份文书,呈给封让。 封让看完,剑眉微拢:“那还是身世不明。” 这份文书上说,李家对外宣称小李氏是李家族亲的孤女,自幼被李家收养,认作养女。 可从李家旧年的老仆口中得知,小李氏是个弃儿,被西府的先夫人大李氏捡了回去。 大李氏心善,求着李家父母收小李氏做了养女。 银朔想到一事,又道:“对了国公爷,小李氏曾议过亲,不知后来为何退婚了,大李氏死后一年,小李氏就嫁进西府做了续弦。” 封让:“议亲,和谁?” “是独孤真,独孤彦之子。”银朔说。 “独孤真。”封让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去年大唐与吐蕃交战,是独孤真这位少年将军领军御敌,大败吐蕃,一战成名。 “查查小李氏为何与独孤真退婚。”封让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过继封思容为养女(第2/2页) 银朔点头应下。 …… 李澄霞回到琉璃园,便去补眠,这一睡,便到了下午。 屋外传来嘈嘈扬扬的声音,她微微蹙眉,走了出去。 是封平安,嚷着叫着要见她,香玉拦不住他。 “阿娘!” 封平安见到李澄霞,眼睛一亮,跑了过来抱住她的腰,委屈道:“阿娘,我好想你!” 李澄霞:“……” 她脸色微冷,缓缓道:“平安,先放开我。” 封平安松开手。 李澄霞叹声:“平安,你别乱喊,我只是你的后娘,并不是你的阿娘。” 她刚嫁进西府那会,与封平安相处还算和睦。 她也曾像方才那样抱着她,叫她母亲,偶尔还会叫她一声阿娘。 有一回,被周氏瞧见了,周氏狠狠责骂她一顿:“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唆平安叫你娘!” 周氏对她施了杖刑,高热不退,险些要了她的命。 李澄霞的疏离,让封平安感到一丝恐慌:“阿娘是不要我了?” “平安,你不要叫我阿娘,我不是你的阿娘。”李澄霞望着封平安道。 封平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不知为何,他明显感觉到阿娘没有以前那般喜欢他了。 他知道他以前做了不少错事,让阿娘受了很多委屈。 但现在,他愿意把阿娘当做亲娘来看待,阿娘还不能原谅他吗? 李澄霞往后退了退,她现在可不敢再靠近封平安一些。 谁知道封平安又在耍什么心眼? 衡阳院的下人疏忽,没照顾好封平安,他发个高热,周氏还能将锅甩到她头上。 她看向香玉,“你将小郎君送回去。” 说完这话,她转身回了房。 “阿娘,阿娘。” “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封平安在门外喊着、叫着,声音很委屈。 李澄霞背对着房门,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封平安是真的意识到自己做错了,还是在那做戏。 就算封平安意识到自己错了,她也不想再与封平安有过多往来。 她的心早就被伤透了。 香玉上前,劝道:“小郎君,我家娘子昨夜照顾了你一整夜,都没怎么睡,你先别打扰她,让娘子好好休息。” 将封平安劝走,香玉又把人送回衡阳院。 她进屋,轻声道:“娘子,小郎君回去了。奴婢瞧着小郎君还挺伤心的。” “是么?”李澄霞心中不太相信。 许是封平安又在做戏吧?这孩子早就被周氏母子惯坏了,谎话连篇,心眼多。 香玉感慨道,“若是小郎君能悔改就好了。” 李澄霞一滞,没说话。 她心底深处,又何尝不想封平安能够悔改? 只是…… 天光了。 封润泽的随从封顺来了琉璃园,说清河县主到了,请四娘子快些过去。 李澄霞恍然想起昨日封润泽说的话,便说她有事,让封顺去回话。 封顺去回话,再度来到琉璃园时,并不止她一人。 第39章 借国公爷的车驾 第39章借国公爷的车驾 一道来琉璃园的,有封润泽、清河县主,以及封平安和一众仆人。 让李澄霞万万没想到,同来的还有一人。 她的大姑姐,封淑娴。 封淑娴比封润泽大两岁,嫁的是裴老夫人远房的表亲的旁支,夫家姓范。 她这个大姑姐与婆母周氏像极了,不止相貌像,性情更像,尖酸刻薄,自私自利。 但封淑娴比婆母周氏更阴险。 她嫁入西府的第三日,封淑娴就逼着她,跪着伺候她穿鞋袜。 她不愿意,淑娴便在周氏那告了状,说她不敬她这个姑姐。 周氏信以为真,狠狠责罚她一顿。 一见李澄霞,封淑娴便埋怨道:“弟弟,弟妹真有好本事,巴结上东府的老太太,不知道的还以为弟妹是东府的儿媳妇。 县主好不容易到府上做客,弟妹却不来,还等着我们这一大家来亲自请!” 一句话,嘲讽李澄霞身为儿媳妇不尽本分,又指责她藐视皇亲,怠慢县主,目中无人。 李婉清见封淑娴面色不愉,上前,替李澄霞说好话:“淑娴姐姐,何必为难…嫂嫂呢。她照顾平安一整夜,应该疲惫得很。” 李澄霞心知清河县主,这哪是为她解围,分明是在挑拨事端。 “平安早痊愈了,他睡了两日还没睡够,依我看,她分明是怠慢我这个姑姐和县主你!”封淑娴冷哼一声。 封润泽看着他姐姐,无奈道,“姐姐,你少说些话。” 他看向李澄霞,“澄霞,我请了几日假,我们要去灵感寺小住几日。” 灵感寺那可是香火十分鼎盛的寺庙,就连皇家也时常到灵感寺上香、祭拜、祈福。 封淑娴还没去过灵感寺,高兴拍手:“好呀。我可许久没出过门了,都快把我憋坏了。” 李婉清忽然看向李澄霞,柔声问:“封郎,嫂嫂也要一起去吗?” 封润泽面色微凝。 没等他说话,谢淑娴却嫌弃地道:“她凑什么热闹?她不是要去巴结那东府的老太婆,让她去巴结献殷勤好了。哼!不孝敬自己的婆母,反倒去巴结别人,不知廉耻的东西!我们自己去就行,别管她。” 李婉清假意蹙眉,不好意思地道:“这不太好吧,小李氏怎么说也是封郎的续弦娘子,若是让人知道,封郎陪我去灵感寺……” 后边的话她没说出来,悄悄瞧了一眼封润泽。 封润泽不开口,似乎有些神游天外。 李婉清咬了咬艳红的薄唇,心中有些恼怒。 前两日,她说想去灵感寺进香,假意让封润泽去问问小李氏是否要同去。 谁知,封润泽那个二货竟真去问了小李氏。 回头告诉她说,小李氏要与他们一同去。 她只想与封润泽去灵感寺进香,这下还得带上封润泽那个粗鄙的大姐和这卑贱的小李氏。 灵感寺那地方,封淑娴也就算了,小李氏有何资格踏足,不配与她同行。 封润泽道:“县主,小李氏与我们一同去。” 此刻,他心里觉得清河县主十分大度。 他这厢还没将小李氏贬为妾室,县主却已经接纳了小李氏。 “我没说过要去。”李澄霞忽然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借国公爷的车驾(第2/2页) 封润泽稍愣。 清河县主也是微微一愣,脸上多了一抹委屈之色:“看来嫂嫂是介意我与封郎一起去灵感寺了。” “罢了,我还是不去了。你带嫂嫂和淑娴姐姐,一起去吧。” “淑娴姐姐,我改日再陪你去吧。” 封淑娴急了:“县主,你不能反悔啊,咱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去?” “你别管小李氏怎么想,她自己拢不住男人的心。她若是敢闹腾,头一个饶不了她!” 李婉清没吱声,只是看向封润泽,等着他说话。 封润泽看着满脸期待的清河县主与封淑娴,再看向李澄霞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小李氏,你别闹了。县主肯带上你去皇家贵眷才能去的寺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不知好歹!” 李澄霞看着那众人,真不知封润泽发什么癫。 清河县主要去灵感寺,他非要带上她,这不是拿她给清河县主添堵吗? “四爷,东府那株雪锦出了些状况,妾身答应陪老夫人照看那株雪锦,不能食言。” 这话一落,封润泽脸色更阴沉了:“小李氏!” 李澄霞不惧他,“四爷不信,可以去问问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还介绍了几单生意给我,若妾身失信于裴老夫人,西府今年的进项怕是要少些喽。” 封润泽:“……” 他回头看向清河县主,“县主,小李氏既然不想去,那就算了。不如我们今日上街走走,等改日再去灵感寺。” 话说到这份上,清河县主也不好拒绝,便道改日。 听得封润泽要带封平安出门,李澄霞没忍住提醒道:“四爷,平安才刚痊愈,外头风大,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封润泽甩下一句“不必你管”,带着清河县主封淑娴、封平安就走。 李澄霞摇摇头,她已经提醒过了。 别到时候封平安又染了风寒,再来责怪她。 “封郎,我想乘你们府上的马车。” 西府这边有马车,但县主身份尊贵,封润泽觉得西府的马车配不上清河县主的身份。 东府不仅有华丽的马车,就连那驱车的马都是上等的好马。还有马厩,专门伺候马的养马夫,遛马带马的驭马师等 东府那位国公爷,养了十几匹好马,这里头的好马,还包括了吐蕃、吐谷浑那边来的汗血宝马。 养马费钱,东府家底厚实,养得起这些马! 他说,“婉清,你先等等。我去借车。西府的马车太小,久坐容易腰疼。” 封淑娴搂着李婉清的胳膊,笑道:“县主,我弟弟对你可真上心。这若是换了别人,他可没那么上心,还去借马车。” 李婉清粉面含春,瞧了一眼封润泽:“封郎,你去哪借马车?” 封润泽:“我要借,自然是为县主借最好的。” 说着,他走出琉璃园的院门。 李婉清追了上来,“封郎,我与你一起去吧。” 封润泽婉言道:“我是去借车,县主还是不要去了。封让虽是我堂兄,但他脾气不太好,连着东府的下人脾气也不太好,我怕冲撞了县主。” 第40章 沾了淮南公主的光 第40章沾了淮南公主的光 怕冲撞县主只是个借口,封让身边的人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 他不能让县主瞧见他低声下气求人的模样。 李婉清不依,满脸委屈:“封让,你若不想让我陪着你就说,何必拿这些话来堵我。国公爷是我的姑父,他还能不待见我这个侄女。” 看着清河县主脸上的委屈,封润泽瞬间心疼了:“没有,县主想多了。” 见封润泽答允,李婉清喜笑颜开,揽住他的胳膊。 “封郎,听说我姑父脾气古怪,平常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我与他算亲戚,看在我的份上,姑父不会……” 封润泽嘴角微扯。 那封让连吴王都不给面子,会给清河县主面子吗? 到了东府,让人通传了一声,等了将近两刻钟才有下人将他们引到朝霞园门外。 李婉清悄悄望了望,只觉得一路行来,东府与西府的府邸全然不同。 东府比西府大。 东府比西府华丽。 一草一木看着都与众不同。 她悄悄垂了眸。 封氏是这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的世家,这进来一看,才知所言不虚。 封润泽与封让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等了好久,银朔才从朝霞园里出来。 银朔脸色不太好,甚至表现得很不耐烦的样子:“国公爷身子不适,还在病中,不便相见。没什么要紧事,四爷回去吧。” 封润泽脸色微微沉,他这还没说是什么事呢,银朔就对他下逐客令。 他怎么说也是国公爷的族弟,与国公爷有血缘之亲。 他是来借马车的,赶紧将事说了说。 银朔想着不必回禀国公爷,直接拒了封润泽,忽然想到了李澄霞。 封润泽是四娘子的夫君,看在四娘子为他家国公爷认认真真拔毒除毒的份上,给封润泽行个方便也没有不妥。 只是,封润泽怎的还带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一同来借车? 银朔看着那年轻貌美的女子,心中疑惑,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 这不是清河县主嘛。 韦贵妃的外甥女。 他问:“四爷要借什么样的马车?” 封润泽语气十分恭敬,没有半点不耐,反而带了点点委婉的讨好。他说想借国公爷的车马。 银朔在青雀司任职,官职不低,是个实在的武官。 虽然官阶没他高,但他是封让的心腹,就算朝中重臣见了银朔,都不会小瞧了他。 银朔:“四爷借国公爷的马车,是想带府上的女眷去哪座勋贵世家的府邸?” 他以为封润泽只是想借寻常的车,亦或是老夫人常乘坐的那驾,但没想到封润泽开口就要借国公爷专属的马车。 朝中大臣,乘坐的车马都有规制,不得僭越。 封润泽虽然是太学博士,但以他的阶品,并不能乘坐勋爵的马车。 封润泽稍愣,显然没想到银朔会这般问他,随即点了点头:“是。本来不想麻烦郎君,但家母与清河县主要去的江夏王府,我只好厚着脸来求见国公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沾了淮南公主的光(第2/2页) 银朔想了想,道,“借国公爷车驾的事,我须得回禀国公爷。若是别的车驾,倒也罢了,我还可以做主。” “两位且先回去,我先去禀过国公爷,再派人告知二爷。” 李婉清上前一步,询问银朔:“本县主方才听你说,姑父身体欠安,不如让我们前去探望姑父?来都来了,不去看望一下,本县主这个做侄女的也不放心。” 银朔看在她是县主的份上,在封润泽提出要借国公爷规制才能乘坐的车马,这才没有发作。 见李婉清要打听封让,银朔变了脸色:“不必了。国公爷不喜见外人,淮南公主早逝,国公爷算不得县主姑父。况且男女有别,不便相见。” 言下之意是:咱们不是亲戚,不要乱攀亲戚! 你一个皇家县主来看一个外男,算怎么回事? 就差没直白说清河县主不要脸。 清河县主一愣,粉白的面皮瞬间就红了。 她活了二十年,还没有当众这么被人下过面子。 顿时眼眶一红,又羞又臊。 封润泽连忙将清河县主护在身后,对银朔道:“银朔,你不得无礼!这可是清河县主,贵妃娘娘的亲侄女!” 银朔看了眼封润泽,心中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封润泽以为李婉清被刚才银朔的话吓到了,连忙温声安抚她。 李婉清道:“我听贵妃姨母说,陛下十分看重国公爷,陛下几次遇险,都是国公爷舍命相救,如今又掌了青雀司,前途不可限量。陛下,陛下可能要加封国公爷为异姓郡王。” 这臣子加封郡王,本就难如登天。 跟随陛下开疆拓土,立下赫赫战功的功勋们,最多也只封了国公,可无一人封了王爵。 何况在太平盛世,只有少数人凭借战功、救驾等功劳,才有可能被封侯封爵。 封让本就承袭他父亲的密国公之位,若是再加封郡王,那可真就昭示着陛下独一无二的圣宠了。 封润泽听着李婉清的话,心中有些不悦。 他不喜欢清河县主在他面前去称赞另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比他还优秀的男人。 更何况封让一出生就站在他难以达到的顶点,身边人总拿他和封让来比较。 他从小苦,考中科举,又入了太学任博士,就设想有朝一日能超越封让。 但现在,他忽然发现,封让已经到了一个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心里堵得很。 封润泽昂头挺胸:“若我有国公爷那样的家世,未必不如国公爷成大器。” 李婉清稍一怔,这才觉自己说错了话。 她戳到了封润泽肺管子。 他很早就知道封润泽有一颗不服输的心,他想成为人上人,成为许多人慕之不及的存在。 她旋即换了笑颜,“封郎,你可是太学里最年轻的博士,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你。密国公不过是沾了淮南姑姑的光,哪里比得上你有本事。” 封润泽很是享受她的追捧奉承,温柔小意,心情很是愉悦。 第41章 李澄霞拒收封平安 第41章李澄霞拒收封平安 他牵着清河县主的手走了。 银朔在暗处瞧着腻歪的二人,冷哼一声。 虽然同出一族,但西府的事向来和他们东府没关系,瞧着封润泽的做派,就知他这一脉的族人德行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正妻在堂,封润泽就敢明晃晃与清河县主出双入对,可想而知,四娘子平日过的是什么糟心日子。 怪不得四娘子说,她嫁了个虚伪的丈夫,存了和离心思。 封润泽来借马车的事,银朔根本不会传到封让耳中。 那厢等了一上午,不见东府那边派人过来告知。 封润泽就知借马车的事悬了,值得作罢,最后去北府那边借了一辆宽敞的马车,带着清河县主封淑贤与封平安出门去了。 …… 琉璃园。 李澄霞托请锦绣花坊孙掌柜帮她找店铺,已经有了些眉目。 孙掌柜在给她的信中说了,有两家铺子很符合她的要求。 第一家铺子不大,但位置很好,租金不便宜。 第二家要比第一家略大一些,位置很偏僻,租金也比第一家略便宜一些。 “娘子,这两家铺子,咱们租哪一家好?” 李澄霞也不知,她得去现场看看这两家铺子,才好做决定。 她给孙掌柜回了信,让孙掌柜帮她约好看铺子的时间。 晚间,香玉刚掌了灯,封润泽却来了琉璃园。 原来是封平安受了风,这会又发热了。 “平安穿得少,吹了风,着了凉,不小心就发了热。你请个大夫给他看看。” 封润泽说着,就要将封平安放下来。 李澄霞看向封润泽,笑道:“我叮嘱四爷,不要带平安出去。四爷怎么说的?四爷说,不要妾身管。 四爷既然嫌妾身多管闲事,就不要让妾身来管。” 他提醒的时候,嫌她多事。 封平安病了,又来找她,哪有那么美的事? 封润泽一愣,“小李氏,你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作甚?照顾平安本就是你的责任。” 李澄霞心中冷笑,封平安是他封润泽的儿子,他照顾封平安才是他的责任。 与她有何关系? 不过他不能将心里话说出来,若说出来,封润泽还不得气死:“四爷是读书人,自然是一言九鼎。妾身还记得四爷那句‘不要你管’,我相信四爷能照顾好平安。” 说完这话,李澄霞转身即走。 封润泽:“……” 封平安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李澄霞,娘真的不管他了?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封润泽哪想到李澄霞会拿他说过的话来堵他,不过,想一想,小李氏肯定是拿这话来与他闹脾气。 他喜欢温顺的女子,小李氏越发不温顺,他心里的那点烦躁愈加厚了。 抱着封平安走出琉璃园,他将孩子交给周氏,又在周氏跟前说了一通李澄霞的不是。 周氏心疼地看着封平安:“下回别带平安出去了。” 尤其是才入了春不久,春寒料峭的时节,稍有不注意就容易感染风寒。 封平安喝了退温药,一个时辰才退了烧。 周氏吩咐婢女在旁守夜,又差人将李澄霞传唤过来。 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臭骂,末了责令她去祠堂罚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李澄霞拒收封平安(第2/2页) 李澄霞没去,“开春了,儿媳打算再培育一批牡丹。” 周氏气得咬牙切齿,又拿她没办法。 生怕李澄霞撂挑子不干了,今年西府的进项可能要腰斩。 她拿捏不了李澄霞,就在吃食上动了手脚。 接下来的三四天,伙房那边送来的,都是一些素菜,没有油水。 甚至,有时送过来的还是馊了的馒头。 吃了几日清汤寡水,香玉有些受不了了:“娘子,咱们何时才能离开西府?” 李澄霞安慰着她:“咱们再等等。快了。” 也不知封润泽签好和离书没有,也不见他送过来。 她有想过,找封润泽问一问。 但封润泽每日都出府与清河县主私会,根本见不到人。 晚间,伙房那边送来的是隔夜的残羹剩菜。 李澄霞在吃这方面向来不挑剔,能吃饱就行,可看着这有些馊味的残羹剩菜,胃口全无,一股酸水呕了出来。 她吩咐香玉将这些撤走。 香玉收走这些残羹剩菜,却又提了一个食盒进来。 她打开食盒,将里头的菜肴摆了出来。 有鱼,有蔬菜,还有汤。 色香味俱全。 李澄霞咽了咽口水,看着那一桌菜肴道:“你哪弄来的?” 香玉左右看了看,没其他人,“是思容姑娘送过来的。” “思容?”李澄霞疑惑道,“她如何知道我们连饭都吃不起?”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香玉将食盒放在一边,摆好碗筷,“思容姑娘是和国公爷身边的银朔郎君一起来的,思容姑娘还给娘子送了两件厚实的裙袄,和一些补品,还有一些布料被褥。” 她说着,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放在李澄霞眼前,“这也是思容姑娘送过来的,奴婢刚在食盒里看见。” 李澄霞打开荷包,数了数。 差不多有二十两。 主仆俩吃得很撑,是这几日吃得最饱的一顿。 李澄霞把封思容送过来的两件衣裳,一件给了香玉。 香玉很高兴,她很久没有添过新衣裳了。 李澄霞含笑道:“等咱们离开这里,我再给你买几套新的衣裳。” 香玉笑得合不拢嘴。 她很期待娘子快些与封润泽和离,那他们就能早一点离开这个虎狼窝。 …… 裴老夫人的密友杨老夫人送了帖子过来,问李澄霞何时有空,去她府上一趟。 李澄霞没给杨老夫人回帖子,打算亲自去一趟杨老夫人府上。 她让香玉打听过杨老夫人。 杨老夫人夫家姓武,膝下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议了亲待嫁,她购买牡丹是想给大女儿添妆。 入了春,连着下了好几场春雨,空气都是潮湿的。 陈年的被褥变得潮湿,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好在封思容送过来的崭新被褥派上了用场,李澄霞与香玉睡得很安稳。 次日,天光了,也放晴了。 潮闷的心情也随着太阳升而好了起来,李澄霞想今日和香玉去一趟杨老夫人府上。 谁知,在西府大门口,就遇上封润泽那讨人嫌恶的家伙。 第42章 你去,我就签和离书 第42章你去,我就签和离书 香玉远远就瞧见立在门口的一道月白色身影。 是四爷。 她视线往前瞧去,又看到了两个衣着华丽的女子,低声语李澄霞道:“咱们要不先躲躲?” 李澄霞正有此意。 谁知,就在主仆俩正要往旁边靠拢时,封润泽却瞧了过来,喊道:“小李氏,你过来。与我们一同去灵感寺踏春。” 李澄霞没动。 封润泽却不乐意了,跨过门槛走了过去,牵着她的胳膊,将人拽了出来。 李澄霞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她甩开封润泽的手,愠怒道:“四爷请自重!” 封润泽阴沉着脸色:“我唤你过来,与我们去灵感寺踏春进香,你为何不动?” 李澄霞:“……” 她不知封润泽是不是有病,他知不知道,清河县主不会乐意她同去。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搞什么小把戏来对付她。 “清河县主之前说过,要带你去灵感寺。今日你与我们一起去。”封润泽道。 清河县主听得这话,后槽牙不禁咬了咬。 她可从没想过要带小李氏去清河寺。封润泽是真听不出她的画外之音。 看向李澄霞,清河县主美眸微转,那日动过的念头又涌了上来,笑声清脆如银铃:“嫂嫂,好巧呢。今日天气好,你就与我们一道去灵感寺进香祈福,再踏踏春吧。” 李澄霞蹙起眉来,她不知清河县主打的是什么主意。 直觉告诉她,未必是好事。 “妾身今日有事,县主与四爷、姐姐去就好了。” “嫂嫂这是讨厌我?”清河县主故作委屈状。 香玉看着清河县主的背影,心里气囔囔的,“这位清河县主又来了,又来了。真是晦气得很!” 这位县主一张嘴,就能引得四爷动怒。 果不其然,县主话音刚落,四爷很是不满的道:“小李氏,你休要再拿乔!我已答应县主,带你去灵感寺,你不去,便是失信。” 李澄霞很想甩封润泽一记白眼。 是她答应了清河县主,又不是她答应的。 封润泽忽然进前,一手抓起李澄霞的手拉高,抓得紧紧的。 李澄霞吃痛。 他朝封淑娴、清河县主看去,“县主,你们先上马车。” 清河县主看了封润泽一眼,先与封淑娴上了马车。 清河县主乘坐的是县主府的马车,而封淑娴上的是从东府那边借来的车嫁驾。 李澄霞挣扎着,想甩开封润泽的手。 对方却越抓越紧,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掐断。 清河县主撩起小窗帘子,朝二人看了过来,看似劝着,实则在添油加火。 “封郎,你别逼嫂嫂了。嫂嫂对我有怨,不愿随我们去灵感寺,也是人之常情。也是我冒昧,唐突了嫂嫂,还望嫂嫂别介意。” 封淑娴从车窗探出头来,大声嚷嚷:“县主,也就属你好心,惦记着小李氏。像她这种又穷又会装模作样的小门小户,哪里值得你抬举?她不识好人心,县主也不必再给她脸面。” 清河县主:“淑娴姐姐,你不要这样说,嫂嫂是封郎的妻子。” “不过是个填房而已。”封淑娴满眼鄙夷,“要不是她那死鬼姐姐临死相逼,我弟弟才不会娶她进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你去,我就签和离书(第2/2页) “娶她回来,也只不过是让她照顾我侄儿平安而已,全族都知道的事。” 李澄霞忽然盯着封淑娴看,眼中布满了冷意。 封淑娴心头一颤,有些慌乱:“看什么看,我说的是事实!” 若不是大李氏非要是弟弟娶小李氏做续弦,她弟弟才不会将小李氏抬入府中。 李澄霞那杏眸盯着封淑娴瞧了半晌:“大姐姐是一早上掉粪坑里了,满口喷粪。” “哼!”封淑娴脸色一沉,看着小李氏那几乎要宰人的眼神,不欲再与她争辩,关上车窗。 封润泽冷着脸道:“小李氏,你若答应去灵感寺,你想要的和离书,我签给你!” 李澄霞一怔,“此话当真?” 封润泽黑着脸:“当真!” 她就那么想与她和离? “我已答应四爷,还请四爷松手。”她的手快被封润泽折断了。 封润泽松开李澄霞。 她的手被封润泽箍出一个十分明显的红痕,隐隐作痛。 封润泽垂眸,就撞见她雪白的手腕上的红痕,眼眸一滞。 他没怎么用力啊? 定是她的肌肤太娇嫩了,就那一点点力道,就能掐出一片红痕。 心头莫名涌起一股羞愧感。 他刚刚是否有些过头了? 怎么说小李氏还是他名分上的正经妻子。 尽管他们还没圆房。 只要一想到李澄霞对他的横眉冷对,缠绕在心头的那一丝愧疚感也就消失了。 他就是太娇惯小李氏了,才娇惯得她不敬夫主,目中无人。 封润泽上了清河县主所在的马车。 香玉低声问:“娘子,咱们真跟四爷他们去?” “去。”她道。 她当然要去,不只为了那纸和离书。 方才封淑娴话语中辱及姐姐,她不能忍。 姐姐是她的逆鳞! 李澄霞和香玉上了封淑娴乘坐的马车,其余丫鬟乘坐最后面的小乌篷车。 马蹄哒哒,车轮滚滚,驶向灵感寺。 车厢内,封淑娴一边品茶,一边盯着李澄霞瞧。 下一瞬,她手上一动,杯中茶水尽数向李澄霞泼来。 李澄霞反应快,避开了。 只有些许茶水溅到半旧的青绿色裙琚上,晕开几点水渍。 她不是个任人欺凌的主,随手拿过茶案上的半杯茶,泼了回去。 封淑娴向来是个跋扈的,见小李氏是敢泼自己,当即喝道:“小李氏,你竟敢泼我!” 她抬手就要打过来,却被李澄霞擒在半空:“你敢泼我,我就敢泼你。” 她推了一把封淑娴的手,封淑娴没坐稳,额头险些就被磕到了。 她朝李澄霞看去,脸上尽是轻蔑嘲讽。 “小李氏,等贵妃娘娘赐婚的旨意一下,清河县主进了门,有你好受的!等着吧! 我弟弟好心,让你留在府上做个妾,已经是你八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 李澄霞:“大姐姐,你稀罕这福气,这福气让给你如何?” 香玉笑了:“奴婢觉得是个好主意。” 第43章 遇了独孤真 第43章遇了独孤真 封淑娴被这主仆俩都气绿了:“你……” 她忍了下来,现在不是跟她俩闹的时候。 等到了灵感寺,再收拾她们! 入了春,山林抽出了新枝,长出嫩绿的芽儿。 林间燕儿啄了新泥筑巢,原野浅草淹没了马蹄。 车马沿着官道行驶,沿途的景致如影倒退。 许久,抵达灵感寺。 始建于前隋开皇二年,位于曲江池北面的乐游原上,占地宽敞,香火鼎盛。 才下马车,便见人头攒动,往往来来。 香玉很是兴奋,要不是李澄霞拉着她,怕是要大呼小叫起来了。 清河县主此行是为了进香,再顺便踏一踏这灵感寺的大好春光。 “封郎、淑娴姐姐,我们先去大殿进香。” 封润泽说好,挽着清河县主,封淑娴跟在他们身后。 李澄霞主仆自然是走在最后。 大殿里,云雾环绕。 封润泽、清河县主肩并肩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认真地祈愿。 封淑娴笑了笑,眸光却看向李澄霞:“这才叫夫妻。” 李澄霞视若无睹,淡淡回了一句:“县主是未嫁之女,大姐姐还是口下留德为好。” 封淑娴:“你!你就嫉妒吧。” 说着,她提裙入了大殿。 李澄霞微微仰头,眸光看向大殿中那端坐莲台的佛像,佛像眼眸微微下视,仿佛是在俯瞰世间众生。 它的眼神是悲是慈悲的,可以轻轻接住世人的疲惫;也是智慧的,仿佛能看穿这世间的人心。 它的嘴角微扬,带着似有若无的禅意浅笑,递来了无尽的安慰与平和。 她不信神佛,但此刻却希望神佛显灵,不要如了清河县主与封润泽的愿。 片刻后,封润泽携着清河县主的手,从大殿中走出来。 径直从李澄霞身前走过,不曾瞧她一眼。 见李澄霞不为所动,封润泽朝她瞥了一眼过来,心头有些躁郁。 他心里想,小李氏就没一些在意吗? 清河县主挽着封润泽的手,娇笑道:“听说灵感寺后头的桃花开了,我们去看看可好?” 封润泽笑着说好。 “我想骑马去。”清河县主道。 封润泽看着清河县主,宠溺道:“等下将马牵了过去,我们再骑。” …… 灵感寺后山桃林。 下人牵了两匹浑身漆黑的马过来,清河县主看着其中一匹马道:“封郎,我不会骑马,你教我。” 封润泽应好,上了马,带着清河县主在桃林的平地骑行。 两人共乘一骑,有说有笑。 封润泽相貌堂堂,一袭青衣衬得他十分儒雅,清河县主也是个美人,锦绣华衣,明艳动人,配着这漫山遍野的桃夭,活像是画中走出的神仙眷侣。 李澄霞看了会,淡淡别过眼去。 她以前幻想过与封润泽相敬如宾,白头偕老的日子,看着这一幕说不上难受,却也觉得有些碍眼。 她不爱封润泽,对封润泽没有什么夫妻之情。但眼下他们还未和离,封润泽就堂而皇之当着她的面,与企图占据她正妻之位的女子亲热。 至少在和离之前,多少尊重她一下吧。 香玉在心里骂道:“清河县主身为皇家贵女,勾搭有夫之妇,企图登堂而入,真是不知廉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遇了独孤真(第2/2页) 封淑娴看着前方的一双璧人,阴阳道:“小李氏,你若是想骑马,可以求一求我弟。我弟心情好了,说不定会教你如何骑马。” 李澄霞:“我不喜骑马。” “香玉,我们走。” 她拉着香玉要去附近转转,脚下,她没注意,被封淑娴伸出来的脚绊倒。 好在香玉反应快,扶住了她。 “你!”李澄霞看向封淑娴。 封淑娴一副你能奈我如何的模样。 李澄霞自然不能拿封淑娴如何,但是她可以…… 就在封淑娴往前走时,她悄悄踢了一块枯木头过去。 “啊”一声,封淑娴摔了一个狗啃屎。 引得周遭的人都看了过来。 被那么多人注视着,封淑娴既羞愤又尴尬。 婢女赶忙将她搀扶起来。 封淑娴怒视李澄霞,“是你?” 李澄霞一脸无辜:“我离姐姐那么远,怎么是我。” 说着,她指了指封淑娴脚下。 封淑娴垂下头,这才看到脚下一块拳头粗的枯木头。 那些注视的目光都移走了。 封淑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裙裾边上沾了泥点,有些狼狈。 她拾起地上的枯木头,随手扔了出去。 远处,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谁扔的木头,差点砸到本姑娘!” 封淑娴背过身去,拉着婢女快快走开。 李澄霞看了眼险些被枯木头砸到的年轻小娘子,她哪里敢过去,拉着香玉走另一个方向。 这桃林的桃花开得十分璀璨,随意沿着走走,李澄霞闷堵的心情都好了些。 …… 不远处,一群人在投壶,少男少女大约有六七位。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紫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他年约弱冠,身量颀长健硕,脚踩一双玄色长靴,一直束缚到修长的小腿上。 男子五官俊朗,一双墨瞳炯炯有神,他唇畔扬着极浅的笑,浑身散发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他身手敏捷矫健如游龙,三支箭矢在他手中如听话的乖宝宝,长臂一扬,掷了出去。 全数命中。 他身旁的粉色襦裙少女,手中握着六支箭矢,笑道:“五哥,你试试能否六箭齐中?” 年轻男子勾唇笑道:“看不起你五哥呢。” 六支箭矢齐发而出,命中铜壶。 独孤雪大笑道:“五哥,你这投壶的技艺越发精进了。怪不得能射杀吐蕃大将军呢” 独孤真只是淡淡勾唇,似乎并不开心。 独孤雪见他落寞寡欢,皱眉道:“哥,不是我说,你又想她了,都过了多少年了,当年可是她……” 独孤真语气冷淡:“我没想那些事。吐蕃与大唐止战,我回京也有好几个月了,不知陛下何时才准许我回边境。” 独孤雪急了:“五哥,吐蕃与我们大唐都要联姻了,不会再打仗。你自然是要留在长安的。” “祖母和阿耶已经商谈好,为你在兵部谋个差,或者去军中挂个职。” 独孤真神情冷淡,“丫头,我是大唐的将军,边境才是我的征途。” 他见妹妹急了眼,便不再往下说。 他别过头,却瞧见远处有人在学骑马,他是将军,在边境摸爬滚打数年,目光锐利,眼就认出那是难得的好马:“那是谁家的马,竟是吐蕃的烈风马。” 第44章 阿真,恭喜 第44章阿真,恭喜 独孤雪往那看了眼,看到马上男子的面容时,忍不住道:“那是封润泽,李澄霞的夫婿。” 独孤真在听到是“李澄霞的夫婿”时,面色瞬间冷了几分。 他没见过封润泽,但也听说过封润泽是太学里最年轻的博士,才华横溢,年轻有为。 封润泽搂着的女子面容美丽,身形窈窕袅娜。二人耳鬓两人耳鬓厮磨,十分亲密。 独孤雪骂道:“我们快走。在这遇上他们,真是晦气。李家嫌贫爱富,李澄霞也不是好东西,一边说着非五哥你不嫁,转头就退了你的婚。” 独孤真忽然道:“那女子不是她。” 独孤雪定睛一看,与封润泽相拥在一起的女子,果然不是李澄霞。 现状,少女可乐坏了,“太好了!那小李氏嫌弃咱们家穷,贪图封家的荣华富贵,非要去当她姐夫的填房夫人。” “这才几年呐,她夫君就置了外室,有了新欢。” 独孤雪转头看向独孤真,笑道,“哥,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你看小李氏遭报应了吧。哈哈哈……”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发现她哥不见了。 “五哥,五哥……” 独孤雪四下张望,瞧见她哥身影落寞,朝着与封家人方向的方向离去。 她本想跟过去,忽然想到她方才说的那些话,或许勾起了她哥伤心事。 算了,还是先不要打扰她哥,让他静静。 …… 李澄霞在桃林中走了许久,脚底板都走痛了。 和香玉寻了棵桃树,坐了下来歇脚。 她现在最期望的事,就是尽快与封润泽和离,彻底恢复自由身。 恢复自由身后,她要开铺子,她要赚钱,和香玉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再然后…… 去寻她亲生爹娘吗? 她甚至连她亲生爹娘是何人都不知,就连这姓氏也是随了姐姐。 她也只记得她的名字叫‘澄霞’,她不到九岁就被李家收养,八岁之前的记忆,她没有。 姐姐说,应该是她流浪时出了什么事,导致记忆缺失。 李澄霞忽然定了睛,眼前站了一个人。 “四年不见,连个招呼也不肯打。” 独孤真嗓音清冷,阴沉沉的,带着莫名的讥诮。 李澄霞听着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确认自己不是眼花了。 那人真是独孤真。 他看着比四年前高了不少,身躯也结实硬朗了不少。 他以前面如冠玉,肌肤很白,沙场历练的这几年,他的肌肤换了颜色,呈现健康的麦色。 心中思绪万千,许多话如鲠在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独孤真眸色幽冷,打量着李澄霞。 一袭半旧不新袖口绣着几朵兰花的上襦,下裙是旧的,有些褶皱,裙边磨出了毛边。 如云似雾的墨发挽成了低矮的发髻,髻间只系了一条发带,再无别的发饰。 她在李家时,虽说不是锦衣玉食,穿的也是她姐姐改过的旧衣,至少干干净净。 哪里像现在衣衫褴褛,寒酸…… 那张稚嫩纯真的脸,如今满是灰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阿真,恭喜(第2/2页) 并不鲜活。 两人沉默了半天,独孤真自嘲一笑:“如今你连个招呼也不愿与我打。” 李澄霞眸色黯然,还是张了张口:“许久不见。” 只四个字,再无别的话语。 独孤真见她这般,眼底浮现失望:“你就说这些?” 她连多两句话也不肯与他说了吗? “我……” 独孤真打断了她,“你既是不想多说,那就别张口了。” 反正他也不想听。 他说完,就冷冷转身要离去,却又转了回来。 他犹豫了许久,“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很好。”她轻飘飘说了两个字。 独孤真看着她那甚是寒酸的衣裙,心口莫名一堵,她明明过得不如意,偏偏说自己过得很好。 垂在紫色衣袖中的手猛地攥紧,又忽地松开。 他们早就没关系了,他又何必问她过得好不好? “真的过得很好吗?” 李澄霞淡漠着,没有回答。 “你成亲了吗?”她忽然问了一句。 独孤真心头一颤,哑然半晌,缓缓道:“还没。” 他看向她,那双杏眸里波澜不惊,犹如平静的湖面,他鬼使神差来了一句:“家里人为我议亲了。” 在他期待的眼眸中,李澄霞也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他转了身。 “阿真。”身后,女子的声音极轻。 “恭喜。” 说完这话,李澄霞心中异常的平静。 独孤真肩头微颤,他想回头质问她有没有心,还是深深克制住了:“多谢。” 祖母要给他议亲,每回都让他拒了。 不过是哄骗她而已,她竟然信了。 李澄霞目送着独孤真走,直到对方的背影在眼前的视线消失,眼眸里的光暗淡下来。 香玉很少在李澄霞脸上看到落寞的神情,她道:“娘子,那位公子你认识?” 李澄霞淡淡嗯了一声:“幼时的情谊罢了。” 香玉稍愣,“是独孤郎君?” “嗯。” 香玉惊呆了。 她知道娘子曾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但独孤家老太太嫌弃娘子的出身,与夫人贺氏退了娘子的婚事。 她没见过独孤郎君,但听娘子和秀芝娘子提起过几回这位独孤郎君。 她望着李澄霞稍显落寞的侧脸,心想,若是当年娘子嫁的是独孤郎君就好了。 娘子也不用过这四年苦日子。 娘子与独孤郎君,真叫人惋惜。 …… 李澄霞携着香玉回到桃林原先的位置时,那已扎好遮阴的凉棚,想到今日会遇上独孤真,还是有些恍惚。 封润泽与清河县主早在棚下歇息,见迎面走进来的人有些出神,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他问:“你方才去哪了?” 大姐与他说,小李氏有些清河县主的味,与她争了几句,就撒气跑开了。 李澄霞回神,淡淡道:“这花开得好,出去转转。” 封 第45章 独孤真为她出气 第45章独孤真为她出气 润泽见她情绪低落,料想真如姐姐所说,小李氏是吃清河县主的醋了,原先眼里积攒的微愠在这时压了下去:“大姐姐说你想骑马,我可以教你。” 李澄霞正要说不必,清河县主朝他看了过来,笑盈盈道:“嫂嫂,方才淑娴姐姐说,你瞧着我与裴郎同骑一骥时,满是羡慕。今日春光正好,骑在马上欣赏春色,最是惬意,你也试试。” 句里行间全是满满的炫耀。 清河县主却在李澄霞脸上没看到想要看到的失态。 她起身走了过来,一把拉着她拽到凉棚外:“怎么说我也是县主,嫂嫂可别拒绝我。” 清河县主手上用了劲,李澄霞疼得有些受不了,便将她的手甩开。 清河县主:“封郎,嫂嫂这是嫌弃我吗?” 封润泽跟了出来,见清河县主用委屈的眼神看向他:“澄霞,你别闹脾气,县主也只是想让你骑骑这吐蕃来的烈风宝马。” “你要是不骑,就是不给县主面子。” 李澄霞:“……” 她可不敢骑,谁知清河县主会不会动手脚? “你要是再不上马,你想要的那张纸,我不会给你。”封润泽一边威胁,一边催促。 李澄霞看了眼封润泽,竟然拿和离书来威胁她? 合着她今日不骑这马,他就不签和离书? 香玉不知道封润泽与自家娘子的约定,那吐蕃来的烈风马性情刚烈,不好驾驭,上前道:“四爷,县主,我家娘子不会骑马。” 封润泽却一个巴掌甩在香玉脸上:“放肆!” 李澄霞将香玉护在身后,问道:“疼不疼?” 香玉摇头,说不疼。 “这马我骑,可以了吧!”李澄霞银牙微咬。 清河县主笑道:“嫂嫂,我们一人一骑,来比比谁跑得快,如何?” “嫂嫂不会骑,可让封郎先教教你。” 李澄霞不语。 封润泽让人牵了两匹马过来。 这两匹都是来自吐蕃的烈风马,性子要比寻常的马要烈一些,不易驱使。他前面带着清河县主试骑时,险些将他们甩了下来,好在有驯马夫在,他们才安然无恙。 就只骑了一程,他就找借口说不骑了。 他知道清河县主要小李氏骑马,是想让她出丑。 他不想拆穿清河县主的心思,也只能顺着清河县主。 而且,若是李澄霞今日讨了清河县主欢心,等她做了妾,县主也不会太为难她。 封润泽自认这是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让县主欢心,也能让李澄霞有了讨好县主欢心的机会。 马夫牵马走到李澄霞身旁,“四娘子,请上马。” 说着,他就要伏地。 李澄霞摇头,“小哥,我上得去。” 马夫稍愣,弯下去的身子直了起来,满脸意外地望着她。 封淑娴见状,说起了风凉话:“小李氏有能耐,就让她自己上。我就不信她能上得了。” 她方才也想试骑那马,那马性子烈,她上不去。 清河县主在封润泽相助下骑上了马,朝她看了过来:“嫂嫂,你莫要逞强。” 澄霞从未骑过马,她怎么可能懂得如何上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独孤真为她出气(第2/2页) 封润泽:“澄霞,县主说的极是,就让那马夫帮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李澄霞在他们许多双人眼睛之下,抓着马鞍,脚就那么一踮,像只轻燕嗖的一下就上了马。 众人眼里皆是哑然。 封润泽愣住了。 封淑娴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 清河县主美眸微沉,随即称赞道:“嫂嫂好厉害,果然深藏不露呢。” 她故作艳羡,看向封润泽,“封郎,你瞧嫂嫂不仅会种花卉,还会骑马,怕是许多男子都比不上她。” 封润泽盯着那马背上清丽削瘦的人影,眼神复杂。 “缰绳给我。”李澄霞与马夫道。 马夫把缰绳递给她,她俯身摸了摸烈风马黝黑的鬃毛,“乖乖,咱们去兜一圈。” 马夫道:“四娘子,这烈风马速度极快,不喜拘着,你要小心些。” 李澄霞颔首,示意知道。 她换了个方向,双腿轻触马腹。烈风马轻嘶一声,跑了起来,她稳稳握着缰绳,马儿由慢极快奔跑起来。 这林子里人多,外边有一块平坦的空地。出了桃林,烈风马便如同脱了缰似的,跑起来越发畅快。 清河县主骑马跟了出去。 几人跟了出去。 他们都沉默了。 东府的马夫瞧了一眼,忍不住笑道:“这四娘子是学过骑术的吧,这一看就不像是初学之人。马儿通灵性,骑术越好的人,它跑得越快。” 封润泽望着马上女子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嘴角不自觉扬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清河县主侧头望着封润泽,眉心微蹙,随即心中的那颗警钟敲响。 看样子,封郎似乎是喜欢上了小李氏? 她让封郎将小李氏休掉,封郎却不肯,还说留着小李氏是为了让她为西府赚钱。 如今她瞧着可不像,只怕是封郎舍不得小李氏。 清河县主眯着眼瞧着李澄霞,心中计谋微生,御马出去,开口道:“嫂嫂,我们来赛一场,看看究竟谁的骑术更胜一筹。” 远处,一棵桃树下,独孤雪半眯着眼盯着马上疾驰的少女,不满道:“五哥,你教她的骑术,她竟拿来讨别的男人欢心!” 独孤真盯着那骑行的二人半响,喃喃道:“她是被逼的?” 独孤雪轻笑:“你说她是被逼上场的,可能吗?哥,你别说笑了。” 独孤真蹙眉不语,转身走了。 “哥,你等等我。”独孤雪追去。 李澄霞沿着平地兜了一圈,发现清河县主在身后追赶她,离她特别近,仿佛下一瞬就会撞上她。 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她加快速度,与清河县主甩开距离,果断往桃林的方向驶入。 她身后,不远处的一颗桃树下,独孤真后背半靠着,薄唇微扬,勾出一道极浅的弧度。 她还算聪明,意识到那外室不怀好意! 他侧头,往外瞧去,眼眸半眯,那外室怎的如此叫人不顺眼? 手中盘着一颗小拇指大的石子,指尖捏紧,如破风之势飞掷而出。 第46章 被丢下了 第46章被丢下了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只见清河县主坐在马背上,尖叫连连:“封郎救我!封郎救我!” 李澄霞回头看去,却是倒吸一口冷气。 清河县主身下的烈风马像是忽然受了惊,四蹄狂奔,不受控制。马儿架势越发狂躁,清河县主紧紧握着缰绳,双腿死死夹着马腹,几乎快要坠马的模样。 清河县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面无血色,只会喊救命。 封润泽急得不行,赶忙指使马夫去救人。 马夫看着那疾驰的马,苦着脸:“烈风马非马术不好之人不能驾驭,县主骑术不行,让烈风马受了惊。小人上去也是送死。” 封润泽急声道:“你们日夜伺候这畜生,如何知道怎么控制这畜生?” 马夫变了脸色:“四爷这话是何意,将我们当成畜生。” 封润泽又急又躁:“你们快去救县主,若县主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的脑袋!” 马夫的脾气也暴躁:“县主骑术不好,非要与四娘子比试,马儿受了惊,我们也没办法。县主的命是命,我们这些下人的命就不是命。” 就在他们争执的那瞬间,一道身影自桃林里扑朔而出,很快就追上清河县主。 李澄霞抓紧时机,一个巧劲跃到清河县主的背后,手握住清河县主手中的缰绳。 没多久,马儿被控制。 清河县主安然无恙从马背上解救下来,只是惊魂未定,整个人都吓傻了。 李澄霞骑在马背上,视线远远跳去,看到桃树下,手中折着一只桃夭的青葱少年,只看了一眼,便无奈地转过头去。 她下了马,香玉就跑了过来:“娘子,您没事吧?你不知道,方才可吓死奴婢了!” 她看着自家娘子冒险去搭救清河县主,心惊胆战,生怕下一刻娘子就被甩在马下,然后被马蹄践踏。 封润泽安抚清河县主许久,清河县主才平静下来:“封郎,我们回去吧。” 想到方才的事,清河县主心中还胆寒,后怕得紧。 封润泽拥着清河县主,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柔声道:“好,现在就回去。” 话落,他看向一旁的封淑娴:“大姐,你先陪县主回马车。” 封淑娴应了一声,走到清河县主身边:“县主,我们先去寺前等。” 清河县主点头。 两人先走,身后跟着一群下人。 封润泽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了一段,才收回视线,转身往不远处的李澄霞走去。 他看着李澄霞的眼眸微动,眼底夹杂着些许温柔:“你还好吧?” 他没料到李澄霞会突然冲出去,还在那般危险的情况下,纵身跃到清河县主身后,控制住了清河县主的马。 更让他意外的是,她竟然愿意挺身而出,搭救清河县主。 李澄霞:“还行。” 方才确实有些危险,连她也有些害怕,好在及时控制住了那匹烈风马。 封润泽听她说没事,心里也稍稍安心:“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我,舍身去救婉清。” 她的举动确实是,出乎人意料。 李澄霞:“……” 她不知封润泽是怎么好意思说得出这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被丢下了(第2/2页) 她去救清河县主怎么可能是为了他。 想多了吧。 “她是县主,她若是出了事,后果只怕不堪设想。”她淡淡说着,“四爷我不是为了你,你也别自作多情。” 清河县主是皇家贵女,姨母她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韦贵妃。若清河县主真的出了事,谁知韦贵妃会不会问罪于西府。 她之所以冒险去搭救清河县主,只是不想牵连到自己而已。 “我没有。”封润泽脸色有些僵硬,声音拔高了些许,“我才没有自作多情!” 他知道澄霞心里是有他的,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若李澄霞知晓封润泽心中是这般想的,一定会气得跳脚,扒开他的脑壳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四爷还是先去瞧瞧县主吧。”她淡淡道。 她牵着缰绳,越过封润泽,朝马夫走去,把马交给马夫。 封润泽原本还想多多关心些李澄霞,但见他对自己冷眼相待,心底的那点热诚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甩了甩袖,大步转身走开。 灵感寺后山这桃花开得极好,一簇簇粉红在枝头绽放,煞是美丽。 “独孤真,你是不是想寻死?”李澄霞走了过去,冷声问道。 马不会无缘无故受惊,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独孤雪见李澄霞斥责自家兄长,瞬间就不乐意了:“李澄霞,你凭什么骂我哥?我哥还不是为了给你出气!” 李澄霞一愣。 他朝独孤真看去,叹声道:“那是清河县主,韦贵妃的外甥女。” 独孤真稍愣,恍然道:“所以你方才跑出去救人,是为了我?” 李澄霞:“不然呢。” 清河县主出了事,若真调查起来,真能调查到独孤真。 独孤家刚有起色,若韦贵妃想拿独孤家出气,易如反掌。 说完这话,她转身离开。 独孤真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喃喃道:“阿雪,你听到了吗?她说他救人是为了我。” 独孤雪掏了掏耳朵,她耳朵没聋,听到了。 “澄霞说,她是为了我才去救人。”独孤真又惊又喜,“你说澄霞心里是不是还有我?” 独孤雪无语:“哥,人家已经成婚了,她有丈夫,有孩子。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独孤真摇头:“不好,不好。” 澄霞定是心里对他旧情难忘,不想她被韦贵妃降罪,才舍命去救清河县主。 独孤雪只觉得她哥要疯了。 …… 李澄霞与香玉走到灵感寺门前时,却发现马车不见了。 一阵凉风卷过,拂动她的额发。 香玉看着原先停放马车的地方,空空如也:“娘子,咱们这算是被丢下了。” 她不满道,“他们怎么能先走,也不等等我们。我们两个大活人还没上马车,他们也能把我们忘了。” 香玉觉得很不合理。 李澄霞既觉得不合理,又觉得很合理。 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的主意。 她张望一下,指着一辆乌篷车,“至少还给我们留了一辆。” 第47章 又遇独孤真 第47章又遇独孤真 香玉看着那辆小小的乌篷车,叹了口气:“一定是大姑奶奶!一定是她故意把咱们撇下!” 香玉和她想一块去了,除了封淑娴,她想不到别的人。 封淑娴将她们撇下,倒也不算意外,只是好歹给她们留一个车夫啊。 “娘子,没有车夫,咱们怎么回去。”香玉问。 “我驾车。” 香玉看着她,“娘子,你会驾车?” 李澄霞:“会一点。” …… 她们行了不远,忽然有一人叫住了她们:“四娘子。” 李澄霞不认得那人,但从衣着来看,应该是随她们同来灵感寺的下人。 那人说明了身份:“四娘子,我是东府的马夫。” 怪不得他不认得,原来是东府的下人。 马夫道:“我是在这特意等四娘子的。” 马夫便说起了封润泽急着护着清河县主回去,他便说了四娘子还没到。 那西府的大姑娘封淑娴就开口道:“县主受了惊,需得急着回去请大夫,难不成就等她小李氏一人,儿让县主耽搁了看大夫?” 四爷封润泽原先还犹豫着,在听到封淑娴这话时,果断决定不等了,叫人留下一辆马车和一个车夫。 谁知,封淑娴却打算将四娘子扔在灵感寺,一个车夫也不留。 出发没多久,他忽然发现所有车夫都在。 他就回头寻四娘子。 马夫感激地看着李澄霞,“若不是四娘子出手相助,只怕是我们也要被责罚。四娘子与我有大恩。” “不必客气。”李澄霞笑道。 马夫道:“我来为四娘子驱车。” 李澄霞走进车内,将位置让给了马夫。 …… 才行到半路,天边压来层层乌云。 马夫一边准备加快赶车,一边道:“四娘子,快下雨了,咱们得快些。您二位坐稳喽。” 李澄霞道:“我坐得稳。小哥你也当心些。” 香玉看着外头的乌云,忍不住抱怨道:“若不是四爷逼着咱们来灵感寺……这几日雨水足,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叫现在赶上了。” 李澄霞道:“香玉,你先忍忍,一会就进城了。” 山间雨势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篷上噼啪作响。 李澄霞只觉车身猛地一震,还没来得及问车夫怎么回事。 随即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甩向一侧,额头重重磕在车厢壁上。 “啊——” 耳边是香玉惊恐的尖叫声,混杂着马匹的嘶鸣。 轰隆,一道至白的闪电划破夜空。 硕大的雨滴砸进车厢中,打在李澄霞脸上。 她动了动眼皮,随即睁开。 “娘子!娘子!”香玉的声音带着哭腔,摇晃着她的肩头。 她强忍着眩晕,反手抓着香玉的手腕:“香玉,先出去。” 车厢侧翻,车门朝上,两人只得从破碎的车窗爬出。 雨水瞬间浇湿单薄的衣裙,冷风卷着雨丝抽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李澄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清了眼前的惨状。 一颗巨石横亘在路中央,将马压在下头,马身早已不动,血混着雨水淌了一地。 马车经压在泥洼里,一只轮子还在徒劳地空转。 “马夫小哥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又遇独孤真(第2/2页) 她踉跄绕过马车寻找,果然看到不远处一人面朝下趴在地上,身下洇开一片暗红。 “马夫小哥。” “马夫小哥,你醒醒。” 她快步过去,发现马夫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血被雨水冲得满脸都是,已然昏迷不醒。 李澄霞探了他鼻息,又摸了侧颈脉搏。 她眉心紧锁,马夫小哥脉搏微弱,尚有一息。 “香玉,去马车里找找干净的布。” 香玉闻言爬进车厢里翻找,不过片刻就找了一块布。 李澄霞将布摁在马夫的伤口上。 “娘子,我们现在怎么办?”香玉担忧的道。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何况她们两个女子,还拖着一个伤患。 就连马车也毁坏了。 “香玉,看看附近有没有人?” 李澄霞话落,风雨声中忽然夹杂着马蹄声,她忽然抓着香玉的手臂,“那边好像有人。” “哪里?”香玉看去,眼前只有一片雨势。 李澄霞凝神,那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山道转角处缓缓驶来的黑影。 那是一辆青帷马车,车辕上坐着个戴斗笠的车夫。 李澄霞大喊:“救命!救救我们!” 马车在她丈余外停下,车夫看了过来,扬声问道:“出了何事?” 李澄霞朗声道:“马车翻了,马夫受伤昏迷,能否借个方便?” 车夫看了过去,只见雨里两个女子浑身湿透,发髻散乱,地上躺了个男子。 他似有些迟疑,正要回头向车内的郎君禀报。 却见郎君撩起车帘,探出头来:“澄霞,是你么?” 李澄霞抬头看向车中的年轻男子,微微一怔:“独孤真?” 独孤真拿了一把伞,从车中跳了下来,撑伞快步走过去。 伞下的女子衣衫尽湿,满脸狼狈无措。 李澄霞抬头仰望着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独孤真:“阿真,帮我救人。” 独孤真叫来几个随从,合力将昏迷的马夫抬到他的马车上。 “怎么回事?”独孤真问道。 “一颗巨石忽然滚了下来,砸中我们的马车,马车就侧翻了。”李澄霞解释道。 独孤真看了他一眼,便别过脸去:“先上车。” 随之下车的独孤雪将一柄伞给了李澄霞,她撑着伞与香玉上了独孤雪所在的马车。 马车在雨中缓缓行驶,车厢内燃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 独孤雪砸了两件披风在她身上,言语尽是嘲讽:“没想到你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李澄霞将一件披风给了香玉,另一件自己披着。 雨水很冷,冻得她有些瑟瑟发抖,对上独孤雪满是嘲讽的眼神,她微微垂着眼眸。 …… 彼时,封润泽与清河县主一行人已回到西府。 清河县主受了惊,找来大夫看过,大夫说并无大碍。 封淑娴与周氏说起了清河县主被马惊到的事,唯独掩去了李澄霞搭救的事。 周氏心疼地搂紧了清河县主,“可怜的孩子,让你受了那么大的惊吓。” “小李氏呢?怎么不来给县主赔罪?定是她暗中动了手脚,惊了马,险些害了县主。” 第48章 警告,宠妾灭妻 第48章警告,宠妾灭妻 封淑娴添油加醋道:“母亲,等小李氏回来,您一定不要心软,狠狠罚她才是!” 周氏也存了要教训李澄霞的念头,遂点了点头。 …… 朝霞园中。 封让听得银朔禀报完,合上手中的文书。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西府那四爷只顾着清河县主将四娘子丢在灵感寺,好在马夫留在那等四娘子。” 银朔满脸鄙夷:“想不到那封润泽如此不知轻重……”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听着的人都知道后面的意思。 将明媒正娶的妻子丢在灵感寺,却簇拥着新欢回府,作为丈夫,何其荒唐? 银朔又说起了清河县主与李澄霞较量马术的事。 清河县主原想叫四娘子出丑,却没想到自己出了丑,吓了个半死。 银朔嗤笑道:“那清河县主也是个忘恩负义的,四娘子搭救了她,她倒好,多等片刻都等不得。” 封让摆摆手,示意银朔退下。 银朔悄悄退下。 只是片刻,人又进了屋:“主子,四爷来还车马了。” 封让从公文中抬起头来,挑眉道:“让他进来。” 谁不知封让为何要见封润泽,银朔还是去将人请进来。 …… 封润泽原本还了车马,就想着回府照看清河县主。银朔进了一趟屋里,在从里面出来时说,国公爷要见他。 封让官阶阶品远在他之上,又属嫡支,身份尊贵,他多数见了封让都称他为国公爷。 封润泽按压着心中的狂喜,封让虽是他堂兄,却也不是时时能见到,上回他来借国公爷的马车,连朝霞园的门都没进去。 他整了整衣衫,这才跟着银朔进了朝霞园。 银朔走在前面,面无表情。 封润泽心中有些忐忑,问道:“银朔郎君,不知国公爷见我是为了何事?” 银朔直往前走,淡淡道:“不知。” 封润泽心中发紧,他与封让虽同出一族,却早就出了五服,他自小就知道他与封让不在同一阶层。 封让这支是封氏嫡脉,多少族人都依赖着这一脉而过活。 他虽科举入仕,在太学任了博士,但他知道这里面有封让运作的结果。 反观他这位堂兄,十岁承袭密国公爵位,十二岁与先帝之女淮南郡公主对定了,十五岁入仕,二十岁接任青雀司指挥使,深得陛下重用。 封让所处的高度,是他这辈子都她望尘莫及的。 直到进了屋,银朔唤他:“四爷。” 封润泽恍然回,这才发觉自己竟然走了神。 心头微微发怵,忙叉手行礼:“下官见过国公爷。” 封让身着一件藏蓝便服,外披着一件似油水般光滑的白狐裘。 他容貌极盛,一眉一眼犹如造物主精心雕琢,不可方物。 他身上的气息极冷,犹如天山暮雪,万年寒冰。 这就是名动长安的封让,容貌妖艳,又冷到骨子里。 封润泽站在他前面,都觉自惭形秽。 封让眉眼冷淡地垂着,半晌才抬了抬手。 “你的表字是什么?”他的嗓音清冷低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警告,宠妾灭妻(第2/2页) 封润泽心中一喜,国公爷进主动询问他的表字,于是道:“下官表字恒谦。” 封让随手指向一把椅子,“坐。” 封润泽顿时受宠若惊,忍住心头的狂喜,落了座。 国公爷主动询问他,莫不是要提携他? 国公爷虽位高权重,深得陛下信重,但独木难行,国公爷在朝中也需要有自己的人。 他正等着封让问他前程的打算,三息后,却听封让冷冷道:“今日是去灵感寺踏春了?” 封润泽稍愣,而后挤出笑:“是,堂兄……” 封让:“和谁?” 封润泽心中觉得甚是奇怪,这位堂兄怎会过问他的家事,只得含糊其辞道:“家中姊妹罢了。” 封让清冷的眼眸掠过极浅的不耐:“实话说就是,本国公又不会吃了你。” 封润泽心中却莫名惊慌起来:“没什么人,就下官与家姐与一两位好友,还有……” 一旁的银朔提点道:“四爷,怎的不提你的夫人,是没将你的夫人算进去?” 封润泽一滞,视线瞥去,正瞧见银朔的手按在腰间的剑鞘上。 仿佛下一瞬,寒冷的剑刃就能出鞘。 封让身边的人,和封让一样叫人害怕。 尤其是这个银朔。 他是封让身边第一得力之人,前年年末随封让南下办了一桩盐税案子,人还没到,银朔就领着青雀司的人将沿途伏击的杀手屠戮干净,又追到秦淮,将几个贩卖私盐的头子就地格杀。 银朔的凶名比封让更甚。 “银朔。”封让清淡的嗓音响起。 银朔默默放下按在腰间的手,悄悄退下。 封润泽打起同族情:“堂兄若有想问的,小弟定当知无不言。” 封让薄唇微勾,眼中的寒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听说恒谦与清河县主交情非浅,清河县主的姨母,乃是陛下最宠的韦贵妃。这你可知?” 封润泽面色发寒,连忙站起身。 他心中越发弄不懂封让意欲何为,究竟是想要提携他,还是想质问他的家事? 他琢磨着用词,缓缓开口,“小弟与清河县主曾有同窗之谊,得了闲便约着去踏春。家母与家姐同清河县主倒有几分往来的交情……” 封让垂眸,忽然冷笑,“谁问你这个?” 封润泽:“……” 他有些僵住了,是封让要他实话实说。 他愈发不懂封让,究竟想问什么。 或者封让想让他说些什么。 封让抬眼,狭长的桃花眸深邃,声线冰冷:“我封氏不可出宠妾灭妻之人,若让我知晓,绝不姑息。” 封润泽脊背忽然冒出一丝寒气,冷汗涔涔而下,躬身道:“下官不敢。” 封让提笔在洒金纸上画了几笔,“还有,管好你的儿子,思容是本国公的养女。” 隔着一扇落地屏风后,坐在书案上习字的封思容吐了吐舌头。 阿父又拿她来做幌子。 封润泽垂头,“下官谨记国公教诲。” 封让静默半晌,忽而抬眸看他,“还不退下?” 封润泽浑浑噩噩,退出朝霞园。 第49章 维护小李氏 第49章维护小李氏 银朔上前问:“国公爷,您说他能听得懂人话么?” 封让:“他若不听得懂,便不会许清河县主私相授受,他若听得懂,就该知晓何谓该做,何谓不该做。” 银朔脸色灰沉沉的:“属下觉得,他可能听得懂,但会装得听不懂。” “你与青雀司要盯紧些。”封让淡淡道。 前几日,潜藏在长安城里的细作探子才刚刚肃清。 有些藏得深,一时半会儿找不出来,去,得盯紧。 银朔应了声是,随即退了下去。 银朔一走,封思容探头看了过去,两只眼睛笑眯眯的:“阿父,你是不是喜欢四婶婶?” 封让无语地甩她一记白眼。 他转过头去,抬头看向外边的天,阴沉昏暗。 看样子又要下雨了。 …… 到了晚膳,周氏留了儿子女儿与清河县主用饭。 一左一右地围着她,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就连封平安也被乳母带了过来。 封润泽两三日没见儿子,乍一眼瞧上去吓了一跳:“平安怎的瘦得那么多。” 原本胖乎乎的脸颊消瘦了下去,眼睛都凹了进去,精神萎靡。 周氏叹声:“你从琉璃园将他抱回来后,发热反反复复,昨夜又吐了。” 孙子反复的发热让她十分头疼,这几日照顾得头昏眼花,满腹怨言。 往日平安的身子十分康健,怎的出去吹了一下风,便病了。 “母亲,你照顾平安还是要上心些。”封润泽看着削瘦的儿子,只是心疼得紧。 周氏脸色微青:“你这是说为娘不会照顾你儿子?” 封润泽忽而意识到他说错了话,连忙向周氏赔不是:“母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清河县主本以为众人的注意力都会在自己身上,却没想着说着说着便说到了封平安的病情。 她瞧着病恹恹的孩子,眼底掠过一抹厌恶。 之前对封平安和颜悦色,不过是为了讨好封润泽而已。 跟她没关系的孩子,她看一眼就觉得厌恶。 真不知道那小李氏是怎么心甘情愿地照顾着这个跟她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孩子。 说到小李氏,也不知道小李氏死了没有。 她悄悄吩咐人在回城的必经之路上动了手脚,打算制造一场事故,让小李氏意外身亡。 用了晚膳,清河县主就说要回县主府,封润泽送她。 雨势已停,华灯初上。 周氏看了看外边的天色,雨水沿着屋檐滴答。 她道:“小李氏回府没?” 刚回到西府的封润泽稍愣,这才想起,似乎一个下午没看到人了。 他派封顺去了趟琉璃园。 封顺去而复返,道:“屋里的灯是黑的,屋里没人,下人说四娘子还没回。” 封润泽温润的眉宇微蹙:“若再不回,城门可要下禁了。” 他转头对封顺道:“你带人去城门等等人。若是等到了人,将她带来母亲这。” 周氏微怔:“带来我这做甚?” “大姐不是说母亲要小李氏来请罪吗?” 周氏摆摆手,不在意地道:“那是为了做给县主看的,毕竟县主是客又惊了马,总要有个背锅的,总不好说你照顾不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维护小李氏(第2/2页) 封润泽有些无语,原来周氏不是真要李澄霞请罪。 他想起平时,府上但凡出点事,母亲总是训诫李澄霞。 过去四年,她似乎受了很多委屈。 忽然心里升起一股陌生的歉意,有心虚,有内疚。 封润泽:“母亲,您往后对小李氏少说些不好听的话,弄得她与我们离了心,现在连平安都不愿管了,对我也是横眉冷眼。” “府上的下人看眼色行事,自然也就对她不尊重。” 周氏奇了怪了:“以往数落她那些不好听的话,你也说了不少。从前不见你偏袒她,今日怎的倒为她说起话来?” 封润泽默了默,将今日封让见他的事说了出来。 周氏一怔,连声音都变了:“国公爷是知晓你有娶清河县主的心思?,还是想让你休掉小李氏再娶?” 封润泽摇摇头。 其实,他也弄不明白封让究竟是何意思。 他又想起了清河县主与他说过,陛下,让她与其他宗室女跟随宫里的先生学习吐蕃规制与人土风情的事。 他喃喃道:“国公爷莫不是知道了,陛下可能让清河县主和亲吐蕃,故而来警告于我。” 周氏面色紧张:“清河县主要和亲吐蕃?若清河县主和亲了,你怎么办,你的努力可不就白费了?” 她的儿子费了多少心思才攀上清河县县主,她是知道的。 封润泽道:“母亲别紧张,只是有可能,还没定。” “母亲能不紧张,万一真定了清河县主呢?”周氏道。 “儿子与县主讨论过这个问题,县主说,她有的是法子,不让陛下选她。” 周氏闻言,稍稍心安。 “国公爷还说了什么?”她又问。 封润泽道:“国公爷还说,让我管好平安,说封思容是他的养女。” 周氏一惊:“收封思容做养女?怎么可能?” 封润泽说封让是这么说的。 周氏算是明白:“封思容那丫头与小李氏处得极好,定是那贱丫头从中挑唆,国公爷才会替小李氏撑腰。” 封润泽想了想,也不无这个可能:“国公爷过继封思容做养女,难道不过继儿子了?” 周氏摇头断然道,“国公爷又不能生,过继了个丫头,怎么可能不过继个儿子。” …… 长安城中,一处医馆内。 郎中为马夫小哥做了诊治,包扎了伤口,又开了药。 马夫小哥伤情不是特别严重,除了脸上的皮外伤,右腿有些骨折,大夫正了骨,上了夹板,打了石膏。 李澄霞与香玉都有些碰伤,大夫开了跌打损伤的药膏。 独孤真走进屋中,“我已让人给封润泽送信,他应该很快就到了。” 李澄霞隔着屏风,看向独孤真,淡淡道:“多谢,有劳了。” “不必。”独孤真道,“你今日也帮了我,算扯平了。” “是啊,扯平了。”李澄霞轻声道。 门外,独孤雪大声催促:“哥,我们该回去了,再不回就晚了。” 独孤真看了李澄霞一眼,复杂的眸色夹杂着一分荒诞的不舍:“我走了。” 李澄霞起身,福了福身:“独孤郎君慢走。” 第50章 封让来接人 第50章封让来接人 已转过身去的独孤真轻嗤一笑,独孤郎君? 呵。 她竟称他为独孤郎君? 她就那么着急与他划清界限,连一声阿真都不愿意唤了。 …… 李澄霞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封润泽还没。 香玉裹着披风,搓着手问道:“娘子,四爷怕不是又忘了我们。” 四爷有前科之鉴,不怪她这么想。 郎中也催促道:“这位娘子,你家夫君到底何时才来,我这店要关门了。” 李澄霞求郎中再宽限些一会儿,他不知封润泽是不是真的忘记了,或者是他没忘记,只是不想来接他们而已。 她身上也没银子,想雇马车回西府雇不了。 只好求助郎中,许了重谢,让他送信到东府求助思容。 …… 半个时辰后,医馆前的漆黑夜色里,只见一辆比夜色还漆黑的马车缓缓停止。 马车四角挂着四盏牛皮风灯,一摇一晃,在暮色里泛出昏黄温暖的光芒。 封思容探出小脑袋,走下马车,径直走进医馆中,身后跟着银朔等一干人。 小姑娘朗声喊道:“四婶婶。” 听得是封思容的声音,李澄霞又惊又喜,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快步走了出来:“思容。” 银朔上前一步,微微拱手:“四娘子,收到您给小娘子的信,我等便来接娘子了。” 又询问了李澄霞状况如何。 李澄霞说,她与婢女都好,就是马夫小哥脸受了外伤,腿也骨折了。 银朔付了大夫送信的跑腿费,指挥着下人将马夫小哥抬到马车上。 “娘子请。”银朔做了个请的动作。 “阿嚏。” 雨水打湿了衣衫,纵有披风裹着,李澄霞还是冷得嘴唇泛了青紫,忍不住打起了喷嚏。 封思容忙叫下人取了两套干净的衣裳过来。 李澄霞向医馆郎中的娘子讨了个方便,和香玉一起去后院房中换了干净的衣裳。 香玉抱着退换下的脏衣衫,跟着封思容上了第二辆马车,轮到李澄霞时,银朔不好意思的道:“四娘子,车上坐满了,只能麻烦你先在国公爷车上挤挤。” 他说着,视线看向前头的一辆马车。 李澄霞稍愣。 封让竟然也来了? 应当是不放心思容一人出来接人,才跟了过来。 方才,思容跟他说封让收她为养女。 夜里冷风瑟瑟,李澄霞哆嗦着上了封让的马车。 车里燃了炭火,暖意十足,淡淡的沉水香从香炉里弥漫过来,她闻着,心头那一丝惶惶不安渐渐平静下来。 车厢内的空间不是特别大,放了一张睡榻,一张案几,又燃了炭炉,显得有些拥挤。 封让就坐在睡榻上。 李澄霞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她缓了片刻才抬起头来。 竟撞上封让漆黑而冷冽的双眸,四目相对,李澄霞呆愣一瞬,而后急促低头:“见过国公爷。” 封让冷冷垂眸瞧向缩在车厢一角的李澄霞。 少女穿着崭新的衣衫,她瞧着很清瘦,好似瓷娃娃似的,却不显羸弱。 好看的眉眼间,透着两分淡淡的坚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封让来接人(第2/2页) 她淋了雨,发髻却是凌乱,细碎的发丝粘在鬓角,瞧着有些狼狈。 封让的目光似乎有些灼热,李澄霞又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乌黑的鸦羽颤了颤,遂又低下头去。 “麻烦国公爷了。”她轻声道。 若不是西府那边不差人来接她,她也没想过要往送东府送信。 封让移走视线,不再看她。 “阿嚏。”一声喷嚏响起。 李澄霞搓着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侧头朝封让看去:“抱歉。” 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封让将手边的一件白狐大氅递了过去:“穿上吧。” 他的声线清淡,“别着凉了。” 李澄霞连忙裹上,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 大氅很厚实,应该是用沉水香熏过,飘着,飘着淡淡的香气。身上的寒意渐渐消失,冰冷的身子开始变暖。 “怎么回事?”封让忽然问道。 李澄霞言简意赅说了经过。 “怎么不往西府送信?”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李澄霞:“送了,没人来。” 几案上放了个红泥小炉,炉上支着一个圆形铜锅,铜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 马车行得平缓,封让修长白皙的手拿起一柄木勺,舀起滚烫的开水,置入装着茶叶的茶盏中。 杯盏中的茶叶吸足水水分,缓缓舒展干瘪的芽叶,像极了少女伸懒腰的模样。 茶汤鲜黄明亮,香气馥郁清幽。 “尝尝,南边来的新茶。”封让白皙修长的手端起茶盏,往李澄霞这边一放。 李澄霞稍愣,抿唇道:“多谢国公爷。” 她微微坐直身子,要去端那茶盏,指腹刚刚碰到杯壁,又瞬间收回。 “烫。”封让道,声音冷淡带着一丝温润,“一会再用。” 李澄霞朝他瞧了一眼,男人容颜俊美,一双凤眸深邃如枯井无波,薄唇微抿,神情淡漠疏离。 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日替他刮腐肉缝合伤口的画面。 她的脸悄悄红了。 她低垂着眉眼,裹在大氅中的手无意识蜷紧,似有些紧张。 许是察觉到她的不自然,封让主动开了口,声音清冷:“马车毁坏,你们三人是怎么回到长安的?” 李澄霞没敢说是独孤真搭救,只说在路上遇到了一位好心人相助,将他们送到医馆。 若如实说,搭救她的是她前任未婚夫,只怕会扯出不必要的风波来。 而且,她也不希望将独孤真波及进来,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她与独孤真早已过去,不想再与他有牵扯。 如今她只想顺利和离,与香玉过自己的日子。 封让:“巨石滚落,可是意外?” 李澄霞不暇思索:“应当是意外。” 山石松动,加上大雨冲刷,从山上滚落下来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连累了那好心等她的马夫小哥。 好在马夫小哥没有性命之危,否则他会愧疚一辈子。 茶汤温热,没有那么烫口了,李澄霞双手捧着茶盏,一边吹,一边小口啜饮。 封让:“你的骑术是何人所教?” 第51章 他希望她是他的未婚妻 第51章他希望她是他的未婚妻 咳。 马车主人突如其来的疑问,让李澄霞噎了一下。 封让剑眉微蹙,“慢些。别呛着。” 李澄霞稍稍缓神。 想来今日在灵感寺,她与清河县主较马的事,马夫已经传到封让口中。 她一个小官家的养女,能骑来自吐蕃的烈风宝马,确实叫人觉得可疑。 她自然不能说是独孤真所教,毕竟独孤真是她前未婚夫。 李澄霞斟酌着用词,缓缓说道:“是我一位兄长所教……” 她话未说完,封让便看了过来,“据本国公所知,你的阿爹李德用是一个文官,你的兄长也会骑射?” “阿爹有位故友是个武将,我们两家比邻而居,幼时我常跟在兄长姐姐身后许世伯家的小孩一起玩耍,世伯家的兄长会骑射,曾教过我与兄长。”她道。 封让眉心微动。 不用说,他也知晓他口中的兄长指的是独孤真,她前任未婚夫。 思及此,他凤眸稍抬,往不远处的女子看去。昏黄的火光映衬着少女清丽的五官,俊秀的眉眼,翘挺的鼻梁,白皙的双颊,以及颜色极淡的双唇…… 他总能在眼前人的身上看到“那人”的影子。 封让眸色深了几许。 他心里道:李澄霞,你可是淮南公主? 我的未婚妻。 …… 马车在西府门前缓缓而止,银朔下车去拍门。 须臾,大门打开一条缝隙,门房探出头来。 银朔道:“四娘子回府,劳烦通报一声。” 那门房打着呵欠,满脸怒火:“我们四娘子早回府了,哪里还来的四娘子?” 说罢,那门房将头收回去,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银朔摸了摸鼻子,险些被门板夹到。 他又拍了拍门,里头的门房不为所动,自顾自回去睡大觉。 银朔转身,走到封让乘坐的马车前,如实禀报门房不开门。 他隔着窗子,只听到自家主子冷淡极寒的嗓音:“回府。” 马车缓缓启动,没多久就抵达了东府。 下人搬来脚凳,放在马车下:“爷,到了。” 封让如黑曜石的凤眸往李澄霞看去,他清冷的嗓音难得透着些许温柔:“将头罩上,你先下车。” 李澄霞稍稍一愣。 只是一瞬,就明白封让的用意。 她是西府的媳妇,却是封让的弟媳,若是让人瞧见她从封让的马车下来,怕是有嘴也说不清。 她站起身,微微弓着,将大氅罩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从车中出来,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和另一辆马车下来的香玉、封思容进了东府。 封让是在女眷进了府中后,才从车中下来,他身量修长,步履从容,进了东府。 …… 封思容在东府的居所是荟萃堂。 她领着李澄霞与香玉进了屋,吩咐婢女秋梨去准备姜汤,又差人去去将杨老请过来。 驱寒的姜汤送来,李澄霞和香玉一人捧着一碗慢慢喝。 杨老在见到李澄霞时,苍老的眼眸闪过略微的诧异,但转瞬即逝,为李澄霞与香玉都诊了脉。 杨老还开了驱寒的桂枝汤:“两位娘子脉象浮紧,应是寒气入体的缘故,最好服用桂枝汤驱驱寒气,以免落下病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他希望她是他的未婚妻(第2/2页) 杨老写了药方,封思容差使婢女去药房抓取煎熬。 封思容人小老成,走到杨老身边,叮嘱道:“杨爷爷,四婶婶在我这的事,暂不外传。” 杨老有分寸。 她背上药箱,退了出去。 封思容想着李澄霞和香玉应当没用晚膳,叫人熬了一锅白粥来。 吃了白粥,垫了垫肚子,李澄霞与香玉舒服多了。 桂枝汤煎来,她和香玉都喝了。 封思容看向香玉,“香玉姐姐,我有些话想和四婶婶说,你先去歇着吧。” 香玉看了眼李澄霞,得到娘子示意,行了一个退礼,便跟着荟萃堂的一个婢女回房歇着。 李澄霞问道:“思容,你想与我说什么呀?” 她与封思容私底下来往不多,但这小姑娘既聪慧又倔强,有着不屈服的性子,她喜欢的紧。 有时张牙舞爪的,又透着几分盛气凌人可架势,像一头凶狠又没有攻击性的幼狼。 这性子像极了,与野狗抢食的她。 在被姐姐拾回去之前,她不知过了多久流浪乞讨的日子,好不容易讨到一点食物,不是被别的小乞丐抢,就是饿疯了的野狗同它抢食。 不争不抢,就得饿肚子。 不争不抢,就活不下去。 封思容一张放大的小脸忽然凑了过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眯了起来,像弯弯的月牙,透着几分灵动的狡黠:“四婶婶,你同阿父是不是认识?” “啊?”李澄霞一愣。 封思容继续道:“你若是同阿父不认识,等得阿父一收到你的来信,就迫不及待往医馆赶。” 李澄霞:“……” 她与封让有过几面之缘。 这也算认识吧? “认识,但不熟。”她道。 屋外的封让戛然止步,黑曜石般的凤眸悄悄往屋里张望,眸色不自觉深冷几分。 心里竟莫名涌起一丝怪异的情绪。 他竟说,他们不熟。 真是好一个不熟! 男人转身就走,脚下步履透着沁人的寒气。 跟在他身后的银朔眨了眨眼,一脸莫名。 国公爷说来瞧思容娘子,怎么没进屋人就走了。 他越发有些搞不懂这位主子了。 接到四娘子给思容姑娘的求助信,他安排了府上的嬷嬷去医馆接人,哪知国公爷带着思容姑娘亲自去医馆。 刚出门的嬷嬷,被紧急叫了回去。 银朔快步跟上封让,但他没敢靠得太近,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国公爷身上的寒气冷飕飕的往外飙。 仿佛靠近一步,就能将人冻得邦邦硬。 屋里,封思容那张小脸写满了好奇:“阿父真怪,我就没见过阿父主动去接过人。” 李澄霞眸色微微一滞,而后道:“国公爷应该是不放心你一人来医馆,才陪同前来。” 封思容小小的脑瓜子里想,想的没那么复杂,听着李澄霞这话,觉得很有道理,应该是这个可能。 …… 朝霞园。 银朔被封让传了进来,男人眉峰冷峻,寒意十足:“去查查今日的事,与清河县主是否有关。” 银朔颔首,应了声是。 第52章 嘴对嘴喂药 第52章嘴对嘴喂药 寅时左右,李澄霞忽然发起高热,人烧得迷糊,意识不清。 荟萃堂里一阵响动,也惊动了朝霞园的封让。 熟睡的杨老被银朔从被窝里挖了出来,粗鲁地请进李澄霞的房间。 杨老听了脉,又紧急开了一帖退温药。 银朔安排人去煎,没多久煎好的汤药送进屋中。 以屏风做隔断,分了里间与外间。 坐在外间软榻上的封让,极冷的凤眸朝封思容看去,“阿容,先回去歇着。” 封思容说不要,但他一个冷眼扫了过去。 封思容不禁打了个寒颤,阿父用这种眼神看人时,就代表阿父很生气。 她怯怯地哦了一声,由着婢女带她回房歇着。 “娘子你张张嘴!”里间传来婢女急切的声音。 香玉也发了高热,这会在隔壁屋里躺着,喂李澄霞服药的是荟萃堂的婢女。 下一瞬,喂药的婢女从里间跑了出来,跪在封让跟前,“国公爷,那位娘子高热惊厥过去,喂不进药。” “什么?”封让豁然起身。 脚下步履加快,两步并作一步,穿过隔断的屏风,走进了里间。 封让站在床头,微微俯身看着床上的李澄霞。 少女双眸紧闭,双颊因高热滚烫而烧得不同寻常的通红,那通红蔓延至耳根,将耳朵也烧红了。 他修长白皙的手探向她额头,冰凉的指尖瞬间变得滚烫。 “药呢?”男人清冷的嗓音里含着几分急切。 婢女奉上药:“在这。” 封让坐在床头,将烧得昏厥过去的抱起,手穿过她的脊背,搂在她纤细的腰间,将她的头靠在他健壮的胸膛。 他垂着眸望着怀中的少女,眼神复杂,另一只手忽然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头微微抬起,然后捏开少女的嘴。 他盯着婢女看:“喂药!” 看得呆愣的婢女这才缓过神来,舀了一勺乌黑的汤药,喂进李澄霞口中。 只是下一瞬,汤药便被吐了出来。 连续喂了几次,皆是如此。 婢女无奈道:“国公爷,还是喂不进药。” 封让一边起身,一边将怀中的人缓缓放下,他忽然盯着婢女看:“用嘴喂,你来!” 婢女一愣:“啊?” 封让急切道:“啊什么啊?快些!” 婢女照做。 她跪在床头,端起药碗,张开嘴含了一口药汁,随即俯身,双手捏开李澄霞的嘴,缓缓将药汁喂了进去。 药汁大部分都喂进去了,只溢出了些许。 重复几遍,一整碗药汁见了底。 喂完了药,婢女整个人都尴尬极了,她还是头一回嘴对嘴喂人服药。 虽然那人是个女子,但也是够尴尬的。 她利落收拾勺和碗,退了下去。 …… 烛火昏黄。 封让半跪在床头,手中的素帕轻轻擦拭着李澄霞嘴角的药渍。 他垂眸看着沉睡在床的女子,她的羽睫浓密修长带着细碎的泪珠,微微颤动。 粉嫩的唇瓣微张,露出贝齿如雪。 她似是在呢喃着什么,模糊不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嘴对嘴喂药(第2/2页) “在说什么呢?”他轻声道。 封让微微蹙眉,俯身凑近李澄霞,深水无波的凤眸微凝,瞧着少女粉红的薄唇。 樱桃般的唇形张合蠕动,她的声音极小,几乎听不见,不知她在说些什么。 但从蠕动的唇形来判断,似乎像是说梦话。 可能是做了不太好的梦,少女清雅的秀眉缓缓拧起。 “不要……杀……” “不要杀。”她呢喃的话语渐渐清晰。 封让剑眉紧蹙,“不要杀谁?” 他以为少女会在说些什么,下一瞬少女呢喃的话语便归于平静。 “你倒是说啊,不要杀谁?” 男子修长的手指缓缓伸了出去,轻触李澄霞绯红的双颊。 也不知这会她做的什么美梦,原本拧成小山的秀眉,忽然如茶汤中褶皱的茶叶缓缓舒展。 “阿让。”少女声音极轻,似在撒娇。 封让眸色深了几分,修长银白的手,不可控地微微一僵。 是他听错了吗? 他双眉紧锁,手指用力戳了戳少女的脸颊,沉声道:“醒醒!你叫谁?” 少女没有动弹,只是面颊被他戳得凹陷下去又弹回。 李澄霞似乎感觉到有些痒,似乎是有人在戳她,一弯细眉不禁皱了起来,似乎有些委屈。 封让停了手下的动作,缓缓将手收回:“小李氏,你到底是何人?你是不是她?” 睡梦中的人忽而听得耳边传来细微的声音,迷迷糊糊应了一句:“不是。” 声音很轻,封让却听得极清楚。 他愣了半响,望着眼前的女子,忽而就笑了,像是在自说自话:“你知道什么。” 封让伸手拉着被褥的一角,将褥子往上提了提,遮住她的肩头。 他站起身,转身要走。 忽的一紧,他顿住,回头一看,却是李澄霞紧紧揪住他衣袖的一角。 他拉了拉,没拽开。 她又像是做了什么惊恐的噩梦,双唇无意识地蠕动,像是在梦里也极不安稳,将他的衣袖拽得更紧。 封让蹙眉不语。 这女子抓着他的衣袖不放也就算了,却还越抓越紧,任由他拉了两下,她拽着他袖子的手却纹丝不动。 他不耐,颀长的身躯不紧不慢蹲下,他伸手,正要将在他衣袖上作乱的小手抠开。 那不知分寸的女子却突然松开了手,手指竟抠向他手腕,粉嫩的指甲一下一下轻抠着,痒痒的触感直蹿入心底。 漆黑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眸,染上了些许怒色。 封让被她抠的手用力一甩,力大不小,那被他甩开她的手就直直砸在她自己的脸上,正好砸中她翘挺的鼻梁。 梦中的李澄霞,见一块巨石从山上匆匆滚下来,眼看就要砸中她乘坐的马车。 梦里的她惊呼一声,转眼不知怎么的,一颗细碎的石子蹦到她鼻梁上,疼得她眼泪直流。 封让看向李澄霞,眉头微皱,他力道极小,就手砸个鼻梁,也不至于将人砸哭吧? 少女紧闭的双眸,眼角沁着细小的泪珠。 他发誓,他真不是故意的。 第53章 温柔哄人的人是国公爷? 第53章温柔哄人的人是国公爷? 封让眼眸微垂,漆黑的眼底浮现几许歉疚,轻声道:“别哭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别哭了,可好?” 屏风外,刚刚进屋的银朔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抹震惊,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里头正温言温语哄人的声音,是他家国公爷? 他不太敢相信。 他猛地眨了眨眼。 他应该没耳背吧?他也没幻听吧? 隔着屏风,他朝里头张望了一眼,却见他家国公爷半蹲在床头,背对着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单从背影来看,再配上那温言温语,这不是封让是什么? 他默了默,退了出去。 银朔在门外候了许久,才见封让从屋中出来。 此刻的封让面容极冷,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冷意。 他偷偷瞧了一眼,见封让脸上没异常。 可一想到方才瞧见的画面,他实在难以自信将方才哄人的人与封让联系起来。 但这声音确确实实是国公爷的声音。 “找个人来守着她。” 封让说完,一只手整理着方才被李澄霞攥褶皱的衣袖,踏着昏暗的夜色回了朝霞园。 …… 县主府。 清河县主接到下人回禀的消息,得知李澄霞没被巨石砸死,顿时气得花容失色,拿起手边案上的一只白瓷花瓶掷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 白瓷花瓶重重落地,瓷片碎了一地。 “该死的!你们都是废物,都是废物!” “废物,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妥,本县主养你们有何用?” 她让人制造这场意外,就是为了让小李氏名正言顺的死去! 结果呢,小李氏安然无恙,还被人搭救了! “救小李氏的人是谁?”清河县主冷冷地质问伏地跪着的下人。 下人战战兢兢地回答:“是独孤将军,独孤真。” “独孤真?”清河县主微微蹙。 她听贵妃姨母提过这位独孤真。 独孤真是少年将军,在去年大唐与吐蕃的交战中,立下赫赫战功。 他怎会搭救小李氏? 是偶然路过?还是他们之间有私情? 清河县主眸光一闪,又心生一计:“去打听小李氏可回西府了。” 婢女夏荷连忙说是。 清河县主看着眼前伏地跪着的几个下人:“他们办事不力,都处置了。” 几个下人面露惊恐,连连求饶。 夏荷熟练地指挥,几个下人被拖了下去。 一顿乱棍之下,惨叫连连,血肉模糊。 那几个下人很快就没了声息。 负责处理尸体的管事面色冷漠,带着七八个下人将尸体裹上白布,熟练地抬了下去。 一地血污很快冲洗干净,留不下半分痕迹。 …… 东府。 李澄霞再次醒过来时,已是第二日的午后。 她已经退热,一睁开眼便看到了香玉。 香玉也发了热,但没有李澄霞那么严重。喝了一碗退温药,睡了一觉,第二日起来时就已经退热了。 听得李澄霞昨夜高热惊厥,她顾不得杨老的医嘱,让她多休息一会,便过来照顾李澄霞。 看着李澄霞醒过来,她长长松了口气。 她伸手探了探李澄霞的额头,高热已经退了,还有一些低热。 李澄霞缓缓坐起身,一只手轻轻揉着太阳穴,“我昨夜可是发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温柔哄人的人是国公爷?(第2/2页) 香玉说是:“娘子,昨夜后半夜突然高热惊厥,连药都喂不进去,奴婢听伺候的下人说,还是国公爷让婢女嘴对嘴给您喂药,您才喝下去。” 李澄霞的关注点不在嘴对嘴喂药,而在封让:“我发高热,国公爷来了?” 香玉点头:“是啊。奴婢和娘子你都发了高热,国公爷怕思容小娘子镇不住,便来荟萃堂镇场子。” 李澄霞哦了一声。 “娘子是饿了吧,可要用些什么?”香玉道。 李澄霞这会浑身绵软无力,肚中饥饿感满满,她胃口不太好,只想吃些清淡的。 没多久,婢女端来了一碗白粥,和几碟清爽的小菜。 李澄霞喝了大半碗白粥,又捡了些素菜吃下,肉只吃了两块。 饭后两刻钟,又服用一碗退温药。 身子还难受,她只坐了一会,便躺下小憩。 再度醒来时,已是一个时辰后,已经退热了。 …… 西府那边,急成了一团。 随着清河县主驾临西府,封润泽这才知李澄霞竟还未回。 他脸色阴沉沉的。 周遭的气温都随着他的脸色而骤降几度。 清河县主在一旁劝慰道:“封郎,想来嫂嫂还在长安城某个医馆里,等着你派人去接。说起来也是,嫂嫂既回到了长安,也该送信回西府,叫人去接才是。”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封淑娴莫名的心虚了虚,她拔高了声音:“阿弟,你平日就太宠惯着小李氏了,才叫她有胆子夜不归宿。” 封淑娴言外之意,分明是在指责小李氏不守妇道,不知检点。 哪个好人家的媳妇敢夜不归宿? 若是传出去,不止小李氏声名尽毁,就连西府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思及此,封润泽对李澄霞的不满又深了两分。 封润泽叫来随从封顺,去打听小李氏身在何处。 封顺亲自带着人到城门口打探一番,再度回府回禀封润泽时,在西府大门口遇到东府的人下人。 封顺领着东府的下人去见封润泽,封润泽听了东府下人的话,那张温润如玉的眉眼,忽得露出些许愉悦之色。 又吩咐封顺去套车。 封淑娴见阿弟要出门,忙问他怎的了。 封润泽只说去接小李氏。 闻听此言,封淑娴与清河县主互相对视一眼,眼底均升起一抹得意来。 …… 银朔传了话,说封让要见李澄霞。 李澄霞心中存疑,思索过后,跟着银朔从荟萃堂后门的小道进入朝霞园的后门。 穿过几道门,终于到了封让书房的右暖阁。 她止步于书房外,直到屋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进。” 得到许可,她才跟随银朔进了屋。 她施施然拜礼:“国公爷。” 封让一个眼神示意,银朔悄悄退下。 李澄霞站直,眼前的男子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 面容极盛,近乎妖冶。凤眸黝黑深邃,鼻似山峰挺拔。 他身上的气息清冷犹如山峰积雪,冷得令人无法靠近。 男人上前走了一步,李澄霞不自觉往后倒了一步。 毕竟身份有别,她不敢和封让离得太近。 封让骤然开了口,“我让人查了,滚落的巨石导致马车坠翻,并不是意外。” 第54章 凭什么?谁缝的伤口谁来拆 第54章凭什么?谁缝的伤口谁来拆 李澄霞一震:“什么?” 竟不是意外? 也就是说,有人想要她死。 可她从未得罪过人。 脑海一闪,忽地闪过一个人的名字来…… 封让淡淡道:“小李氏,你想一想,究竟是何人想要你的性命?” 李澄霞眼眸微动,呼吸一滞,她不敢说出那名字。 封让:“看样子,你已经猜到了。” 他看了眼眼前的女子,目光幽深,“那人已动手一回,这次不成,怕是还有下回。” 李澄霞福了福身:“多谢国公爷提点。” 这次意外,虽知道是清河县主所为,但眼下她没证据,只怕去衙署报官,也不可能定得了清河县主杀人的罪名。 而且,她一旦去报官,就是打草惊蛇。 以清河县主的能耐,要将这件事遮掩过去,说成意外,简直易如反掌。 与其以卵击石,倒不如先按捺下,收集证据,待时机合适,反将一军。 封让走向梨花雕花小榻,落了座,朝李澄霞看来,薄唇轻启:“我身上的伤口已恢复得差不多,该拆线了。” 他说着,低着头,手就要去解腰间的玉带。 李澄霞瞧了眼他宽衣解带的动作,连忙吓得背过身去。 封让刚刚说的那话,是要她帮他拆线? 男女有别。 就算他的伤口要拆线,东府又不是没大夫,随便找个大夫来拆线就是。 “过来,帮我拆线。”身后的男子嗓音淡淡的。 李澄霞肩头耸起,僵在原地,不敢回头看他。 有那么一瞬,她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国公爷,贵府府上有大夫,府上的大夫可以拆线。”她的声音有些磕磕绊绊,“您,您您找府上的大夫就好了。” 封让已解开腰间束缚的玉带,抬眸向她看来。 他道:“你缝合的伤口极丑。” 李澄霞:“……” 找别的大夫拆线,与她缝合的伤口美丑有何关系? 封让声线幽冷,“本国公不想让第三个人知晓我身上有一道丑不拉几的疤痕。 李澄霞,你缝合的伤口,自然由你来拆线。” 李澄霞一脸茫然:“……” 所以,他让她帮他拆线,就是这个理由? 疤痕太丑了。 封让等了片刻,不见人过来,蹙眉:“你还不过来?” 李澄霞深吸一口气,又深深吐了一口气,她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走过去。 此时封让已半躺在小榻上,背部垫了两个软枕,他的衣衫敞开,露出大片精瘦的胸膛。 腹部肌肉块块分明,有角有棱。 李澄霞静坐在圆凳上,她垂眸,眨了眨眼。 不得不说,封让这身材当真是很耐看。 精瘦不失健壮,线条硬朗,极具美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腹部处有一块极丑的疤痕,被缝合得歪歪扭扭,像一条蜈蚣,吓人的很。 她用温水浸了手,擦拭干净,随即拿起工具,小心翼翼地开始拆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凭什么?谁缝的伤口谁来拆(第2/2页) 这拆线足足用了将近两刻钟才全部拆完。 主要是李澄霞担心她动作太粗鲁,一不小心弄疼封让这位密国公,所以拆得特别慢。 “国公爷,拆完了。”她道。 封让淡淡嗯了一声,坐直身子,拉过衣襟,系上系带。 “我要去潼关一趟,迎接吐蕃使臣驻长安,你若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银朔,他能帮你办到。”封让忽然开了口。 陛下和礼部那边已经定下迎接吐蕃使臣入长安的迎接使,魏王李泰为主迎接使,他与礼部尚书为副迎接使,明日一早出发。 李澄霞怔了怔,随即应下。 她听西府下人议论过,吐蕃欲与大唐结两姓之好,特派他们的国相禄东赞率使团入长安,求娶大唐公主为王妃。 李澄霞感激的道:“多谢国公爷。” 封让站起身,将银朔唤进屋:“送四娘子回阿容那。等会西府来人,你代阿容将他们主仆送回西府。” 银朔躬身应是,将李澄霞送回荟萃堂。 李澄霞刚进荟萃堂,远远就听到封润泽的声音:“香玉,小李氏呢?叫她出来见我。” 言语间夹杂着几许怒意与不耐。 李澄霞敏锐,察觉到封润泽那责备的气息。 “娘子!”香玉看过去,惊喜道。 李澄霞走过去,正要见礼,封润泽那责备的声音劈头盖脸砸来。 “小李氏,你跑哪去了?竟学会了夜不归宿,简直丢尽了我们西府和你们李家的脸!” “你既在医馆,为何不叫人送信到府上?叫人去接你!” 谁知道,他在知道李澄霞被被东府的人接走时,脸色有多难看? 李澄霞宁可信东府的人,也不肯信他这正经的夫婿! 他们西府的媳妇,却被东府的人接到了东府。 既丢人又丢脸! 李澄霞看向封润泽,只觉耳边聒噪得很。 她还没问封润泽为何不派马车来医馆接他和香玉,他倒是好意思来质问她了? 银朔面若寒霜,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冷冷道:“四爷,这是东府的院子,你若要撒野,请回西府去撒。” 封润泽一滞,随即反应过来,他竟忘了他是来接人的。 他看着李澄霞,眼中布满了愠色。 等回西府,再好好收拾她! 李澄霞让香玉去收拾东西,他自己则正是封润泽,问道:“我昨夜托人到西府传话,让四爷派人来接妾身,四爷可知此事?” 封润泽一愣。 他真不知这事。 李澄霞又道,“妾身与香玉在医馆等了许久,不见有人来,眼瞅医馆的郎中就要赶人,无奈之下,只好托人送信求助思容。” “昨夜,思容将我与香玉送到西府门口,看守的门房却说妾身早已回府,将妾身与香玉拒之门外。 四爷到东府的第一件事,不是询问妾身如何了,而是不分缘由,来质问妾身。 若不是四爷昨日走得急,将妾身落下,我也不会险些命丧黄泉?” 第55章 请把和离书给我 第55章请把和离书给我 说着,她看向封润泽,音色浅淡,“所以,劳烦四爷先弄清楚情况,再来质问妾身。” 她说完这话,转身就去寻香玉。 不远处的封思容朝封润泽不屑地看了一眼,“就是。四婶婶都差点被砸死了,也不见四叔你来问一声。” 被一个小孩教训,封润泽脸色顿时青了青。 气得说不出话来。 封润泽接了人,就回西府。 “哒哒哒……” 马蹄声响起,马车缓缓而行。 虽然封让交代了银朔,将李澄霞主仆送回西府,不过李澄霞还是跟银朔说,让他不用送了。 车厢里的气氛异常的安静。 默了半响,封润泽竟然解释起了他没收到信的原因:“许是府上的下人太懈怠了,等会我定好好审问那些刁奴,给你一个交代。” 李澄霞道:“不必了。” “为何?”封润泽不解,“刁奴懈怠,理当责罚。” 李澄霞看向他,皮笑肉不笑,“四爷,你是真的觉得是府上的奴仆懈怠?” 封润泽点头,“这个自然。若不是他们懈怠,我怎会收不到你送的信。” 李澄霞只是笑笑,不语。 西府的主子都不在意她这位四娘子,上行下效,西府的下人们自然而然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昨夜那门房的话,她可是听得真真的。 若不是有人特意交代了,她与香玉,也不会被拒之门外。 更不会去叨扰思容。 很快到了西府,李澄霞下车时,特意看向封润泽,道:“四爷,您答应的和离书,请让人送到琉璃园来。” 说完这话,她不再看封润泽一眼,和香玉进了大门,直接去了琉璃园。 早和封润泽撕破了脸,她也没必要继续装成个孝顺儿媳,继续向周氏晨昏定省。 封润泽怔愣在原地。 忽然想起昨日他逼着李澄霞随他们去灵感寺踏春时说的话。 他说,只要李澄霞随他们去灵感寺,他就将和离书签给她。 她就那般想与和他离? 温润俊美如玉的容颜有了些许裂纹,黝黑的瞳仁露出几分愠色来。 李澄霞越发不乖顺了,屡屡来挑衅试探他的底线。 那张和离书,他早就烧成灰了! …… 衡阳院。 封淑娴看着只有封润泽一人进屋,疑惑道:“小李氏呢,她怎的不来给母亲请罪?” 封润泽捏了捏眉心,看向大姐封淑娴,无奈道:“大姐,昨夜澄霞叫人送信来西府,是不是你拦下了?” 封淑娴见阿弟话语中带着些许责备的语气,那有些凌人的气势瞬间弱了几许,有些心虚说道:“阿弟,我可没有。” 见她不承认,封润泽温润的面容有些破功,面色不虞道:“大姐你还不承认,我方才就已审问过门房了。若不是你叫人拦着,澄霞昨夜就回来了,还用得着封思容那小丫头去医馆接人? 你再不喜小李氏,她也是你的弟媳,你这样做,对你,对咱们西府,有何好处? 你都是为人母的人了,说话行事能不能有些分寸。” 大姐平日就爱针对小李氏,他不是不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请把和离书给我(第2/2页) 只不过平时都是小打小闹,无伤大雅,他也懒得管。 只是这回他大姐着实做得过分。 想到封思容那轻蔑似的嘲讽,封润泽心中就有些不悦。 封思容是密国公封让的养女,此前封让还警告过他不可做出违背族规之事。 封淑娴自小娇宠着长大,就连母亲周氏也不训斥她。如今比她小的弟弟倒端起长辈的派头来训斥她,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这又怎么样,怎的,你还想让我给那小李氏赔罪?做梦去吧! 没人去接小李氏,她不会走路回来吗?腿又没瘸!” 封润泽挠了挠眉心,转身就走。 他也懒得面对大姐的无理取闹。 李澄霞一等,就到了晚上,封润泽也没将和离书送过来。 既然他不送过来,她也只能亲自去讨了。 到了封润泽院子的门口,得了封顺通传,李澄霞走了进去。 屋里点着烛火,光线昏黄。 封润泽端坐于书案前,手中拿着一卷《论语》。 李澄霞站在书案前,看着封润泽,开门见山道:“四爷,我来取和离书。” 封润泽稍稍一愣,他还以为她是过来看看他的,没想竟是来取和离书的。 她就那么想与他和离吗? 半分犹豫也没有。 他知道过去,他有诸多对不住她的事,可他也有在改,她察觉不到吗? 他双眉微拢,犹豫了半响,问道:“澄霞,你非要与我和离不可吗?西府就没有半分值得你留恋的地方?” 李澄霞眉眼微垂,淡淡道:“四爷,我嫁进西府,虽是遵从了姐姐的遗愿,可我也是存过要与四爷平安,和和美美过日子的念头。 我总以为我对平安好,孝敬婆母,终有一日你们能对我另眼相待。 可是我想错了,有些人的心天生就是冷的,捂不热的。” 她眉眼微动,看向封润泽时,眼底一片清明,“四爷,你我天生就没有成为一家人的缘分。我累了,也倦了,放过彼此吧。” 封润泽喉间干涩,哑声道:“澄霞,你知道的,我并不想与你合理。” 李澄霞摇摇头,“四爷,我们若一日不和离,清河县主就没办法名正言顺嫁入西府。” 封润泽望着李澄霞那张素净,却写满认真的脸庞,心中似有千万根银针刺向他,隐隐作痛,“澄霞,我知让你做妾是委屈了你,可你也该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我是封氏旁支,国公爷不肯扶持我,我的仕途一眼就能望到头。 我有了前程,才能为母亲,为你求封诰命,平安将来能说更好的亲事。 我想娶县主,不是因为我心悦县主,而是因为我想让我们这个家变得更好,你明白吗?” 他是西府的长子,身上承担着的是西府的荣耀与责任。 他想当高官,想光耀门楣,想封妻荫子,他没有错。 为何小李氏就不能理解他? 李澄霞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封润泽这番话也就只能哄哄他自己罢了。 “四爷,我看你还没想明白,我执意与你和离的真正原因。” 封润泽稍愣。 第56章 小赚一笔,柳云到长安 第56章小赚一笔,柳云到长安 李澄霞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忽悠道:“四爷,清河县主喜欢你,但没有一个女人希望自己丈夫的身边有其他的女人。” 封润泽不以为然:“县主心性纯善,宽容大度,不是不能容人之人。” 李澄霞嗤笑,“四爷,你还是太不了解一个女人的心思。若是寻常的妾室,清河县主或许能容得下。可我不一样。 我是你的正妻,是明媒正娶抬进封家的正妻。 若是县主进了府,县主日日看着我这个曾经的正妻,会作何感想? 县主一时能受得了,可时间长了,县主心里能舒服吗? 不会的。 她会觉得,她的正妻之位,是从我的手里抢来的。 清河县主是皇家宗女,是皇亲,代表着皇家的颜面,容不得半点瑕疵。 若是有人跳出来指责清河县主抢夺他人夫君,将原来的正妻贬为妾室,清河县主的名声就毁了。 若是御史知道了,保不齐还会参清河县主与四爷一本,那四爷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名声,同样也会毁于一旦。 所以,这才是我为何要与四爷和离的真正原因。” 封润泽沉默了许久。 他从未细想过这些事情。 可他心中仍有疑虑,追问道:“你当真是如此想的?” 李澄霞面露委屈,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流下,哽咽道:“妾身知四爷的志向,明白四爷的抱负,若能让四爷达成所愿,妾身宁愿受些委屈。” 封润泽闻言,眸中涌起深深的愧疚。 “和离只是一时的,妾身也舍不得夫君和平安,等县主进门后,夫君再寻合适的时机,将妾身抬进门,可好?” 李澄霞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眸,沁着丝丝水雾,像极了我见犹怜的小鹿。 她心里却是恶心得想吐。 她没有娘家可依,形单影只,为了顺利入府,也只得先委屈委屈自己。 封润泽犹豫了许久,终究没有做出决定:“澄霞,你容我再想想。过几日,我再给你答复。” 李澄霞知封润泽这是动容了,心中暗喜,但她也知不能逼得太紧,若叫封润泽察觉,她是诓骗他的,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攻城为上,攻心为下。 看来,得一步一步攻克封润泽的心理防线,才能顺利拿到和离书。 她退了出去。 封润泽彻夜无眠。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中一遍遍回应着李澄霞的那些话,心乱如麻。 亡妻大李氏过世时,他曾答应过大李氏,不会亏待小李氏。 清河县主再大度,也未必能容得下李澄霞。 可若让他与李澄霞和离,他心里也舍不得,他担心的是,他和小李氏真和离了,小李氏不愿再嫁入西府为妾,该如何是好。 有这个风险在,他不敢冒险,小李氏可是西府的摇钱树。 翌日,封润泽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琉璃园,却被下人告知小李氏出门了。 他问下人,“小李氏去何处了?” 下人说,“四娘子说,去锦绣花坊见孙掌柜。” 原来是孙掌柜,封润泽也就放心了。 之前与孙掌柜闹了些不愉快,牡丹的生意也就中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小赚一笔,柳云到长安(第2/2页) 想来李澄霞出府找孙掌柜,是为了洽谈牡丹生意的事。 如封润泽所料,李澄霞确确实实是出门见了孙掌柜。 孙掌柜的锦绣花坊在西市的的永平街。 马蹄哒哒,从西府到锦绣花坊将近一个时辰。 “孙掌柜,许久不见,近来生意可好?” 见了面,李澄霞与孙掌柜互相寒暄了几句,她就说起了正事。 她专程来寻孙掌柜,就是为了看之前孙掌柜帮忙找铺子。 孙掌柜人热心,带李澄霞去看了两家铺子。 李澄霞比对后,选择了较偏远的一家。 她原想买下来的,可手头的钱不足,只能先租着。 与房东签好租赁契约,就付了一个月的租金。 孙掌柜问起了李澄霞,租铺子的原因。 看出李澄霞为难,孙掌柜忙找个由头揭过:“李娘子,可要我帮你找人来将这铺子拾掇一番?” 李澄霞说不急。 与孙掌柜作别,李澄霞去了一趟杨老夫人府上。 杨老夫人确认好所需花卉的种类与数量,列了个单子给她,付了定金。 李澄霞收下定金,将单子收好,含笑道,“老夫人,三日后奴家先送一批花卉到府上。” 杨老夫人说可。 离开了武家,坐在车辕的香玉正赶车的李澄霞,“娘子,我们之前培植的牡丹都被小郎君毁了,我们眼下去哪找牡丹,给杨老夫人交货?” 就三天,怎么可能再种出一批牡丹来。 李澄霞眯眯眼:“绮花园。” 香玉瞬间会意,“奴婢怎么把何娘子给忘了。何娘子可是在西市里有名的花商。” 到了绮花园,有人引着他们去见何娘子。 “李娘子,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穿着一身青绿襦裙的何娘子迎了出来,笑容满面。 李澄霞见人三分笑,“自然是给何娘子你送钱来了。” 她将花卉单子给了何娘子,“何娘子,我就要这些货。” 何娘子笑道:“李娘子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这什么花都有,包你满意。” 同何娘子定好了价格,李澄霞付了一半货款,“三日后,我过来提货。” 何娘子:“好嘞。” …… 三日后,李澄霞来绮花园提货,送到杨老夫人府上。 这些花卉养得极好,杨老夫人很满意,很爽快结了货款,就连最后一批货款也提前结了,还夸了李澄霞几句。 不过最后一批花卉,她不是在绮花园拿货,在孙掌柜的锦绣花坊。 孙掌柜很高兴,竟主动提起帮李澄霞将货送到杨老夫人府上。 李澄霞答应了,她省得再跑一趟。 杨老夫人这单生意,她只赚了差价,没赚多少,这笔银子入了她的私库,她不可能拿出来入了西府的账房。 她甚至交代了香玉,不要声张。 封润泽那边经过深思熟,给了答复,和离的事还是等过些日子再说。 李澄霞有些郁闷。 她还是太高估了封润泽,他还是不敢冒险,生怕她跑了似的。 这边行不通,她只能另想法子,这时柳云的信到了她手中。 第57章 面见柳云 第57章面见柳云 柳云在信中说,他昨日抵抵达长安。 请她两日后,到柳宅赴宴,还特意给她下了一张帖子。 李澄霞暗暗想,柳世兄果然想得周到。 有了这张请帖,她能名正言顺的出门。 这几日出了两三回府,邹周氏那边有些不太乐意,好在她用与孙掌柜重新洽谈生意,扩展生意为由头,糊弄了过去。 李家与柳家自祖父辈起便有交情,称得上是世交了。 如今柳家伯父远在外地办差,柳世兄一人归京,办场宴席,邀旧友亲朋聚一聚,再合适不过。 她拿着帖子去了趟衡阳院,与邹周氏说了柳家宴会之事。 封润泽也在,听了这事,当即表示明日与她一起去柳家。 李澄霞不好拒绝,只得应下。 第二日,她出门时,封顺却到了琉璃园,说封润泽临时有事,便不陪她去赴宴了,等晚间他再去柳宅接她。 不用想,李澄霞也能想到封润泽必定是要去寻清河县主。 封润泽不跟着她去,她乐得自在。 脸上还是适时露出两分失望,“没事,四爷,有事便先忙着。我领着婢女去就行了。” 封顺看了眼李澄霞,心中暗想,四娘子当真是贤良淑德的很。 容色生得也极好,雪肤花貌,明眸善睐。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四爷一直冷淡四娘子? 乘着乌篷车前往柳宅。 柳家是书香门第,在长安是有宅子的,是以柳云调任回长安,无需再租赁宅子。 马车在柳宅门前停下,才下马车,便有下人出来将李澄霞主仆二人迎进去。 李澄霞跟随仆人进了后院,发现养母贺氏与几位养兄都在,以及一些柳家的亲朋。 看样子真是会亲友宴。 她还以为柳世兄给她下帖子,邀他过来,只是个由头罢了。 她走上前向养母贺氏行礼问安,又见过几位养兄养嫂。 贺氏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只将人拽到一旁,低声道:“你做好你的本分,女婿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李澄霞微微一怔,看样子养母还是想着让她给封润泽做妾。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不多时,柳云来了。 他身形清瘦,肩背端正,行走间有从容气度。 他轮廓分明但不凌厉,眉眼温润,鼻梁高挺,嘴角习惯微微上扬,给人一种亲和之感。 他眸光清澈坚定,看人正视前方,不带审视或轻慢。 他站在那,像一竿青竹,看着温润,骨子里却是直的,风来了也压不弯。 柳云向诸位长辈、世兄问候过,最后才看向李澄霞。 “澄霞,许久不见。” 李澄霞微微点头,含笑道:“是许久不见了,兄长近来可好?” 柳云笑道,“一切都好。” 柳家的兄长、长辈们都与贺氏一行人话着家常,其乐融融,唯独李澄霞挤到一处角落,静静坐着。 柳宅的婢女瞧她闷得慌,就跟她,“李娘子,花园的花开了,您若闷得慌,便去瞧瞧。” 对上婢女的眼神,李澄霞浅浅一笑,她正有此意。 领着香玉跟着婢女去花园赏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面见柳云(第2/2页) 婢女引着李澄霞,穿过花园,最后进进了一处院落。 “柳世兄。”李澄霞道。 柳云挥挥手,婢女悄声退下。 “坐。”柳云笑意温润。 他的温润与封润泽是不同的,柳云的温润如沐春风,让人舒服,而封润泽的温润却披着一层虚假的面具,让人厌恶。 香玉候在门外。 柳云望着李澄霞,缓缓道,“澄霞,你若以宠妾灭妻为由状告封润泽,判和离的机会不大,封润泽还可能以此为由状告你污蔑。” 李澄霞道,“我有证人,香玉他们都知道。” 柳云摇头,“香玉是你的人,自然是站在你这边,判案的官员未必会采用香玉的证言。” 李澄霞有些气馁,“那我岂不是与封润泽和离不了了?” 柳云道,“也不尽然。有为兄在,我会想尽一切方法,让你与封润泽顺利和离。你是秀芝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李澄霞闻言,心头一暖。 姐姐与柳世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姐姐本该嫁给柳世兄的,但封润泽来李家提亲,养父养母权衡过后,还是将姐姐嫁给了封润泽。 “封润泽虽亲口与你说要将你贬为妾室,但我们没有实际证据,就算闹到了公堂,他也不会承认,当成笑话一笑置之。 我们要告他,就得拿到最实际的证据,最好能一击即败,让他没有翻盘的机会。” 柳云细致剖析着,字字珠玑,“要么不告,要么一击即败,不留后患。 你现在最先要做的,就是要拿到封润泽与周氏贬妻为妾的确凿证据,如此,官府才有可能判你与封润泽和离。” 李澄霞想了想,“我若不告他,可有法子顺利和离?” 柳云道,“以你目前的情况来看,有点难。 和离书只有你签字画押是不行的,还需封润泽签字画押,否则无效。 依你所说,封润泽是属于既要又要,是不可能轻易同意与你和离。” 他继续道,“所以,若想顺利和离,咱们可以从两方面下手,你先想法子拿到实质的证据,我这边也会暗中收集封润泽与清河县主的一些证据。 你收集到的证据给我一份,我到陛下那参封润泽一本,双管齐下,封润泽重视名声,你顺利和离的机会就大多了。” “你在封家孤立无援,若封家有明理的长辈替你主持公道,那就更好了。” 李澄霞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封让。 封让曾答应过她,若封润泽做出有违族规之事,他会替她主持公道。 也不知道封让答应过的的事作不作数。 现在封让不在长安城,她也没办法去问问封让。 李澄霞颔首,“兄长,澄霞都明白了。我会想法子搜集证据,也请兄长,再帮我一忙。” 柳云道,“但说无妨。” “找人帮我盯着清河县主。”她道。 清河县主已经存了要杀她的心思,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虽不是很清楚清河县主为何执意要嫁进西府,但从封润泽之前透露的情况来看。 清河县主不想和亲吐蕃。 第58章 假孕 第58章假孕 也就是说,清河县主很有可能就是陛下内定的和亲公主。 清河县主的姨母是最得宠的贵妃,她要探听到大唐与吐蕃和亲的内幕消息,简直不要太容易。 只是,吐蕃使臣还未入长安,陛下也才没公布和亲公主的人选。 只要和亲公主的人选没有公布,一切都还有变数。 所以,清河县主必须赶在吐蕃使臣入京之前,坐实她与封润泽的婚事。 至于清河县主为何执意选择封润泽,其中缘由她就不得而知了。 让清河县主没想到的是,封润泽与周氏宁愿将她贬为妾室,也不愿意她和封润泽和离。 所以,清河县主着急了,才制造意外想让她死于非命。 …… 从柳宅出来,李澄霞心情不是很好。 香玉温声道,“娘子,这事着急也急不来。” 李澄霞何尝不知。 假设她的推断没错,随着吐蕃使臣入京,封润泽与清河县主必定会很着急。 她担心的是,他们情急之下可能会做出危及她性命之事。 封润泽这个人,她还是了解的,一旦她的存在威胁到他的核心利益,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香玉看着自家娘子着急的模样,也是心疼得紧。 “娘子,欲速则不达,越是最要紧的时候,越是不能慌乱,越是慌乱,越是容易出错。”香玉安慰道。 李澄霞摇了摇头,暂时将脑海中杂乱的情绪闲置一边。 马车哒哒,不紧不慢地前行,穿过闹市,街上都是热闹的吆喝声。 香玉下车,给李澄霞买了一份糖炒板栗。 糖炒板栗极香,她味蕾大开,吃了几颗,烦躁的心情好了不少。 同时,清河县主府。 清河县主烦躁地问,“吐蕃使臣何时抵达长安?” 婢女夏荷说道:“据打探来的消息,吐蕃使臣最多七日就能到达长安。” 七日,时间太紧迫了。 贵妃姨母告诉她,陛下打算在吐蕃使臣入京那日宣布和亲公主的人选。 不出意外,和亲公主就是她了。 她昨晚急得一夜没睡,眼底青乌,内容有些憔悴。 看着清河县主,夏荷也急得不行:“县主,要不我们再去求求贵妃娘娘,让贵妃娘娘同陛下再求求情。” 清河县主也想,“大唐吐蕃和亲是朝廷大事,即使我去求贵妃姨母,也无济于事。 何况,我已求过姨母几次,姨母也求过陛下,可陛下心意已决,就算姨母再去求,陛下也不可能改变心意。” 她和亲吐蕃之事,在姨母看来已成定局。 为此,昨日姨母特意召她进宫,劝她认命。 吐蕃那苦寒之地,她去和亲,等同于送死。 而且,吐蕃与长安距离上千里,路途遥远,她若是去和亲,此生都不可能有回到大唐的机会。 夏荷急得来回踱步,忽然脚步一顿,脑中灵光一闪,“县主,奴婢有一计,或许可行。” 清河县主两眼放光,连忙问道:“什么计?快说!” 夏荷俯身,在清河县主耳边低语两句。 清河县主闻言,脸色微变,有些犹豫道:“这主意不行?本县主还未成婚,怎能未婚有子。若是让人知晓,本县主的名声就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假孕(第2/2页) 夏荷看向清河县主平坦的小腹,笑道:“县主,这孩子有没有是您说了算。您说有就有,您说没有就没有。” 清河县主恍然大悟。 若是她有了身孕,那她和亲的危机就迎刃而解了。 陛下总不可能让她一个孕妇去吐蕃和亲。 而且,她有了身孕,封润泽才会下定决心休掉小李氏。 自打她提出让封润泽休掉小李氏,封润泽就一直拖着,死活不肯休掉小李氏。 她有了身孕,封润泽再舍不得小李氏,也只能将小李氏休掉。 想到这,清河县主心情顿时大好,吩咐道:“你偷偷请个大夫来。” 夏荷悄悄请了个大夫。 经大夫诊断,清河县主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她有孕的消息,很快传到韦贵妃耳中。 韦贵妃当即将清河县主召入宫中。 她身穿一袭华丽的宫装,端坐在贵妃榻上,雍容华贵。 宫中的仆婢都被遣散下去,只剩了韦贵妃与清河县主。 韦贵妃冷着脸看着清河县主,凌厉的视线盯着清河县主青裙下平平的小腹:“肚子,你的肚子可是真的?” 清河县主有些心虚,垂着头,不敢看韦贵妃:“姨母,是真的。” 韦贵妃听后,脸色阴沉,“姨母,姨母找个御医给你瞧瞧。” 清河县主连忙制止,“姨母,不可。若是让人知道我有身孕的事,清儿就没法做人了。” 韦贵妃看着清河县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知道丢人,你还敢做出这种事。” 清河县主低着头,任由韦贵妃责骂,不敢吭声。 等了许久,韦贵妃才平复了些许,“你打算如何?” 清河县主抬起头来,缓缓道:“封郎说他会娶我为妻。” 韦贵妃皱眉,“你不是说他有妻子吗?” 清河县主立即道,“那小李氏已经被封郎休掉了。” 打发走清河县主,韦贵妃换了一身半旧的宫装,去立政殿求见陛下。 得了通传,内寺总管将韦贵妃请入殿中。 韦贵妃半旧的宫装很是素雅,是她册封为贵妃的那天,陛下送予她的。 “陛下万安,妾来给陛下请罪。”韦贵妃提裙下拜,语气诚恳。 那坐在书案前的中年男子身着褚黄圆领常服,腰束玉带,威仪内敛,不怒自威。 陛下让韦贵妃起身,韦贵妃仍伏地不起:“妾有罪,请陛下责罚。” 内寺总管领着殿中宫人悄悄退下。 陛下道:“你有事,但说无妨。” 韦贵妃低声道,“陛下,婉清有孕了。” 陛下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愠色。 韦贵妃再度伏地请罪,“陛下请息怒,妾也训过婉清了。” “那人是谁?”陛下冷声问道。 韦贵妃说了个名字。 陛下皱眉,沉声道:“让清河禁足县主府,没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韦贵妃垂着眼,不敢抬头看陛下,脊背冷汗涔涔。 第59章 密召封让回长安 第59章密召封让回长安 她知,陛下必定生气了。 好在陛下只是将清河禁足,并未责罚。 韦贵妃退出立政殿。 陛下召来宦官张阿难,吩咐道,“张阿难,传朕旨意,密旨封让,让他送吐蕃使臣入长安后,即刻处理他封家那些污糟事。” 张阿难躬身领了命,代陛下拟了密旨,秘密送往潼关。 …… 陛下责令清河县主禁足,当天夜里,清河县主让夏荷假扮她在房中睡觉,她自己则打扮成夏荷的模样,偷偷从县主府后门溜了出去。 夜色里,早有一辆质朴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在此等候。 清河县主穿着玄色斗篷,隐匿于夜色中,急切地上了马车。 马蹄哒哒,马车行驶得极快,似乎要划破这寂静的夜空。 许久后,马车缓缓行驶在西府门前。 夜色寂静,只偶尔听得一两声夜鸦鸣叫,有些瘆人。 下人拍了西府的角门,不多时,角门打开了。 西府门房听得来人身份,不敢怠慢,连忙将清河县主引进西府,又让人去衡阳院通传。 片刻后,清河县主悄无声息进了周氏的院子。 周氏沉睡得正香,忽地被人叫醒,脸上聚着些许愠色。但在看到来人是清河县主时,脸上的愠色即刻消散。 “县主。”周氏上前行礼。 清河县主摘下风帽,露出一张如玉的容颜来,面容上写满了急切之色:“周夫人,我急着见封郎!” 周氏安抚道:“县主莫急,四郎很快就到了。” 周氏话音才落,封润泽就到了衡阳院。 封润泽上前握着清河县主的玉手,柔声道:“婉清,你急着见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若不是十分要紧的事,婉清想来也不会连夜来见他。 清河县主闻言一噎,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欲哭未哭。 封润泽道:“婉清,别哭,有什么事,你慢慢说。我在,一直在。” 清河县主深吸一口气,哽咽道:“封郎,我有孕了。孩子是你的。” 封润泽目光凝滞。 周氏一怔,随即跌坐在身后的木椅上。 很快,母子二人反应过来,喜色渐渐在脸上浮现。 周氏则是大喜,她又要添孙子了。 封润泽相对理智些,他内心也欢喜,但更好奇于清河县主深夜造访西府。 “陛下将我禁足了。”清河县主说道,“我是让夏荷顶替了我,我则扮成了夏荷偷偷溜出来。姨母告诉我,陛下发了大怒,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怕陛下杀了我。” 封润泽闻听此言,脸色骤变。 但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 “婉清,你别害怕,有我在。陛下将你禁足,只是暂时还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就会解了你的足。 你现在不能慌,知道吗?一切都有我在,我会护着你与我们的孩子。” 封润泽说着,将清河县主拥进怀中,搂着她的腰,柔声地安抚着。 清河县主枕着男人的胸膛,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渐渐平静了下来。 虽然她是假孕,但她被陛下禁足,心里也是慌张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密召封让回长安(第2/2页) 若是让陛下知晓她的身孕是假的,那她犯的就是欺君之罪。 屋里的下人都被遣了下去,在屋里的也就只有周氏、清河县主和封润泽。 许久后,封润泽扶着清河县主在一旁的软椅落了座。 清河县主握着封润泽的手,眸光却看向了周氏:“封郎,我现在该怎么办?” 这回是周氏先开了口,“四郎,县主有了身孕,你还是尽快将县主娶进门。” 封润泽默了默,道:“我会娶县主进门,给县主和孩子一个交代。” 清河县主看了看封润泽,又看了看周氏,面露犹豫之色,“那小李氏怎么办?” 毕竟,现在小李氏还是封郎的正妻。 她又说,“我已经跟姨母说,封郎你将小李氏休掉了。” 封润泽一滞。 周氏瞳孔一缩,反应极快:“县主,你说的极是,小李氏已经被休掉了。” 她心中暗暗下决心,这回小李氏不想被休掉也得休掉。 清河县主不宜久留,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封润泽看着周氏,道:“母亲,我还未将澄霞休掉,你怎能同县主说,我已经休掉了小李氏。” 周氏恼了他一眼,“我要不这么说,清河县主怎么能安心?你以为清河县主深夜来找你,就是为了与你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 清河县主与韦贵妃娘娘说,你同小李氏和离,就是明白的告诉你,赶紧将小李氏料理干净。” 她顿了顿,又紧接道,“县主有了身孕,陛下不可能再将她定为和亲公主。 禁足只是一时的,用不了几日,陛下必定会解了她的足。 韦贵妃娘娘从中斡旋,只怕等不了多久,赐婚的旨意就会下达西府。 所以,必须在赐婚的旨意下达之前,将小李氏料理妥帖。 你不想与小李氏和离,也得和离。 为保县主名声,必须在县主肚子大起来之前,将县主迎娶进门。” 封润泽着实烦躁得很。 县主有孕,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 休掉小李氏,或是与小李氏和离,他心里是不大愿意的,毕竟他答应过亡妻大李氏,要替她照顾小李氏这个妹妹。 他得为李澄霞的名声着想,她本就是个孤女,无依无靠,若是再和离,只怕她会活不下去 封润泽不知,若李澄霞知晓,他是如此想的,只怕会恨不得扇他几个大耳刮子。 周氏看着犹豫不决的儿子,知他不忍心休掉小李氏,“四郎,尽早做下决断吧。县主等不得,她肚里的孩子更等不得。” 封润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颓然道,“阿娘,真要休掉澄霞吗?澄霞从未做错过事。” 其实周氏心里也不太想休掉小李氏,毕竟小李氏是个钱袋子,能为西府赚大把大把的银钞。 周氏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忽然她眼前一亮,“有了!为娘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封润泽眸色发亮,“阿娘快说。” 周氏笑了笑,“她小李氏本就是我们西府纳的妾,只是那些不知情的人以为小李氏是正妻而已。” 第60章 她不是妻,本来就是妾 第60章她不是妻,本来就是妾 封润泽恍然。 他忧心道,“母亲,我迎小李氏进门时,是以正妻的名分,就连婚书、聘书都都能证明小李氏是以正妻之名,嫁进西府。” 周氏笑笑,“此事你不必操心,母亲会为你办妥。” 封润泽还是有些担心,“修改婚书聘书,李家人能同意?” 周氏信心十足,“自亲家公李德用过世后,李家已日下西山,李家人口众多,子嗣大多不成器,贺氏膝下,也就只有大孙子李恩成有些读书的天分。只要给足了银子,他们会同意的。 而且,小李氏本就是李家养女,又不是亲女,贺氏不会在意小李氏是妻还是妾。 明日,我亲自去李家找贺氏谈,只要贺氏答应更改婚书,他们李家依旧是西府的亲家。” 有了母亲的保证,封润泽就放心多了。 他相信母亲能将事情办妥。 只是路过琉璃园时,他驻足了半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喃喃自语了一句:“澄霞,我不会亏待你。 你若怕县主针对你,我会置一间院子,将你安排在外头。” 次日,周氏带了大量贵重物品,亲自去了趟李家。 她与贺氏说明了来意。 贺氏愣了愣,随即道,“亲家母,这可使不得,我家澄霞可是以正妻的名分,名正言顺八抬大轿,嫁进了你们西府。怎么能是妾呢?” 周氏笑道,“贺姐姐,澄霞再好也只是养女而已,又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就算嫁进了我们西府,做妾也是她高攀了。何况还是贵妾呢。 只要你同意更改婚书,让澄霞做妾,你们家几个赋闲的郎君,不奢求个高官,做个小官,我们西府还是可以办得到的。 你家恩成年纪也不小了,若一直在明志书院就读,只怕前程就要耽误了。润泽在太学任职,待恩成年纪再长一些,让他去太学就读,润泽可安排一二。” 周氏接着说,许以利益,“我既然来了,能给到李家的东西都不会少。我带了一万两银子过来。这笔银子不仅可以让李家换一座更大的宅院,还能让李家的孩子们吃穿不愁。” 贺氏很心动,“一万两?亲家母,我与他们商量商量,一会与你答复。” 周氏点头。 贺氏起身去找了几个儿媳、儿媳妇,说明了贺氏的来意。 贺氏的几个儿子、儿媳商议了一番,最先发话的是李家大郎君,“母亲,周夫人来这一趟,不会空手而归。就算咱们不同意,她也会逼着咱们同意。倒不如顺着周夫人,咱们还能多提些要求。” 接着说话的是李家大娘子韩氏,“阿婆,夫君说的极对。澄霞又不是咱们家亲生的,她的婚事,自然由咱们家来做主。” 李家二郎君满脸笑意,“一万两银子,咱们几年也赚不来。” 李家四郎君则一脸精明,“一万两太少了,起码得一万五千两。” 李家五郎君的娘子沈氏,弱弱道,“真要这么对澄霞吗?秀芝阿姐最疼这个妹妹了。” 李家五郎君瞪了眼自家媳妇,“你别胳膊肘往外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她不是妻,本来就是妾(第2/2页) 贺氏去回复周氏,“亲家母,这件事我们答应了。但我们还有些要求。” 见贺氏松口,周氏忙道,“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都答应。” 贺氏笑道:“一万两太少了,我们要一万五千两,还有,当年陪嫁给秀芝的嫁妆,我们要拿回一半。我家五个儿郎做官的事,你们要说到做到,恩成入太学读书的事,也得为我办妥。” 周氏听后,后槽牙暗暗作响。 李氏一家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要一万五千两,还要拿回李秀芝一半的陪嫁。 但为了妥善解决后顾之忧,她忍了,“银钱的事都好说,你要拿回秀芝一半陪嫁的事,也没问题。只是我有话说在前头,你们家五个儿郎若个个都要做官,怕是有些困难。 不如这样,先让润泽帮你家大郎、二郎先走走关系,谋个一官半职。 剩下的几位郎君,若没有合适的官职,我也可以动用我们封氏的关系,让他们经商做生意。你看如何?” 周氏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从李家出来,周氏呸了一口唾沫,骂道:“真是见钱眼开的东西,就知道要钱!” 一万五千两加上李秀芝一半的嫁妆,折合现银至少也有二万两。 那可是他们西府将近一半的家底了。 白花花的银子,就要便宜了李家,周氏心里心疼得紧。 婢女周翠香道:“夫人,让四爷断了后顾之忧,让县主名正言顺的进门,这笔银子花得值。那小李氏不是会种花卉吗?让她再种上一两年,这笔银子也就赚回来了。” 周氏想想也是。 瞬间就没那么心疼了。 小李氏可是他们西府的摇钱树、钱袋子。 回了衡阳院,周氏就告诉封润泽,事情办妥了。 她将更改过的婚书、聘书,递给封润泽:“你保管好,别弄丢了。若是小李氏不肯闹了起来,这就是压制她的证据。” 封润泽接过收好,“多谢母亲了。” 周氏道,“聘妾与娶妻不同,也要纳妾文书,卖身契,一样都不能少。聘妾文书李家已经出具,但这卖身契得补上,叫小李氏签字画押,再去衙署备个案。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封润泽颔首,“母亲,今日就先不与澄霞说,过两日再与她说。” 周氏本想直接拟了卖身契,叫小李氏签字画押,免得夜长梦多。 但她看儿子似乎还有些不忍,只得作罢,反正李家已经同意了,小李氏她跑不了。 只是晚一两日而已。 …… 琉璃园。 晚间用饭时,李澄霞收到柳云送来的信。 柳云在信上说,清河县主不知什么原因被禁足了,目前还没打探到。 清河县主被禁足? 这事倒是奇了怪了。 不行,她得弄清楚清河县主为何被禁足。 李澄霞当即找了银朔,托他查一查这件事。 银朔那边回复的也快,只是一夜,就查到了清河县主被禁足的原因。 第61章 签卖身契 第61章签卖身契 清河县主有孕了。 原来如此。 清河县主有孕的事,宫里的人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清河县主会被禁足。 那封润泽是不是也知道了呢? 还有周氏那边。 李澄霞让香玉去衡阳院那边打听打听。 衡阳院那边嘴严,香玉愣是半分有用的消息也打探不出来。 这也恰恰告诉李澄霞一个事实,封润泽与周氏应该已经知道了清河县主有孕的事。 清河县主有了身孕,那么他们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呢? 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了上来。 封润泽究竟是打算与她和离,还是将她贬为妾室? 作为前者,她拍手称快。 作为后者,那封润泽会通过什么法子来将她贬为妾室? 她是西府的正妻娘子,即便封住了西府下人们的嘴,封不住其他人的嘴。 她不能对封润泽抱有太高的期望。 毕竟,有时候名声这东西对于人们来说是虚的,利益才是最实在的。 她写了两封封信,让香玉悄悄寄了出去。 一封是给柳云的,另一封是给封让的。 银朔收到香玉送来的信件,立即安排人,快马加鞭送出长安。 柳云的回信来得极快,信上只有寥寥两行字,墨迹遒劲如松—— “随机应变。“ “清河县主动向,仍在盯。“ 李澄霞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最终化作一蓬灰烬落在青瓷盏中。 而周氏那边,动作更快。她差人给李家送去了一万两雪花银,一座位于永乐坊、值五千两的宅子。李秀芝的陪嫁物件繁杂,清点起来费时费力,周氏索性折了现银,一并送了过去。 …… 两日的期限已过,封润泽实在不忍心同李澄霞说,让她签纳妾文书的事。 便将事情全部交托周氏来办。 次日午后,天光晴好,阳光明媚。 周氏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前往琉璃园。 封淑娴跟在周氏身侧,低眉顺眼,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氏带来的下人将琉璃园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至于院中,除香玉之外的下人,都是西府的家生子,闹不出什么动静来。 李澄霞看着将琉璃园堵得死死的下人们,心想,周氏果然有动作了。 她不能慌。 越是在这个时候,更不能慌。 她从容不迫,向前施了一礼,“婆母,这是怎么了?咱们府上遭贼了。” 周氏端坐在首位上,手中拿着一块绣着虞美人花样的锦帕,她面色肃正,言简意赅说明来意,“小李氏,清河县主有孕了,陛下和贵妃娘娘那边赐婚的旨意,很快就会下达西府。我这有一纸纳妾的卖身契,你若签字画押,我将西府在永乐坊的一处宅子过户到你名下,算作你的补偿。” 周氏说完,就有一名婢女端着托盘走到李澄霞面前。 托盘中放着的赫然是一纸卖身契,而卖身契所属的日期,贞观十年二月初八。 贞观十年二月初八,正是她嫁入西府的日子。 此刻,李澄霞完全明白了。 周氏是打算拿一纸卖身契来将她这位明媒正娶入西府的正室娘子合法的变为妾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签卖身契(第2/2页) 只要她签下这份契约,再送到有司备案,那么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封润泽的妾室。 四年前,封润泽娶她进门时,虽有婚书聘书,但她的名字没有入封家族谱,而她的户籍依旧还在李家那边,没有入了封氏。 李澄霞正视周氏,严肃道,“母亲,我说过的,我绝不做妾。” 周氏却笑了,“你还想和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实话告诉你,李家那边已经改了婚约,你不是以正妻之名抬入西府,而是以妾室之名纳入西府。” 李澄霞整个人都怔住了,“你说什么?” 周氏得意地笑了笑,“你那养母贺氏跟本夫人要了两万两银子,把你卖了,卖给我封家做妾!” “小李氏,你不想做妾也得做妾,由不得你!” 香玉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护在李澄霞身前,怒视周氏:“夫人,我家娘子分明是名正言顺嫁入西府的正头娘子,不是那妾室! 你们为了逼我家娘子做妾,竟然丧尽天良,篡改婚书! 信不信我们现在就到衙署状告你们逼逼妻为妾,强买强卖!” 周氏冷笑道,“琉璃园如今里外都被我的人围住,除非你们有翅膀,否则插翅难逃。” 李澄霞克制心中的怒火,她只有保持平静,才能有据理力争的机会。 她看向周氏,难得地改了口,“周氏,若你今日逼我签了纳妾的卖身契,明日弹劾四爷逼妻为妾的奏章,就会送到陛下的龙案前。 当今陛下是嫡,当今太子也是嫡,正妻为嫡,妾室为庶。你说,当今陛下若知晓四爷正邪嫡庶不分,会不会革了四爷的职,断了四爷的仕途。” 周氏一顿。 小李氏就是个孤女,李家都将她卖了,不会有人为她出头。 “小李氏,你养家的几个兄长,无一人在朝任职,就算你写了弹劾润泽的折子,也不会有人帮你递到陛下的御案前。” 李澄霞眉眼弯弯,含笑道,“周氏,谁告诉你不会有人帮我将弹劾的奏章递给陛下?” 周氏一愣,仿佛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讥笑道:“小李氏,我奉劝你还是乖巧些,将这卖身文书签了。你若冥顽不灵,到时候可别后悔。” 香玉看着李澄霞白皙的面庞,道:“娘子,不能签!不管夫人说什么,咱们都不能签。” 娘子心气高傲,绝对不能与人做妾。 尤其是像四爷这种披着温润羊皮的伪君子。 李澄霞看着周氏,面色肃正道:“周氏,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可能签这份契约。我已经说过了,我只要和封润泽和离!” 周氏恼羞成怒,“李澄霞,这份生契文书,你今日不想签也得签!” 她抬手指着香玉,“将这婢女拉下去。” 几个手脚粗壮的下人上前,擒住香玉,将她拖了下去。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香玉!” 李澄霞扒拉着扣住香玉的下人,却被一把推开,重重摔在地上。 脊背肩头传来剧痛。 “给我打!”周氏发号施令。 行刑的下人挥动鞭子,狠狠抽在香玉身上。 只是一鞭下去,香玉的后背便鲜血横流。 李澄霞爬了起来,要去救香玉,却被一个下人踹翻。 “周明,给我打,往死里打,打到她答应为止!”周氏指着李澄霞怒道。 第62章 生来命贱 第62章生来命贱 她已经给过小李氏机会,是她不珍惜,那就打得她同意为止。 周明是周嬷嬷的儿子,他在知道周嬷嬷是因李澄霞而被封润泽杖打三十时,就恨上了李澄霞。 他手握着周氏特意从祠堂取来的藤杖,走到李澄霞面前,狞笑道:“小贱人,我让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藤杖重重落在李澄霞脊背,她闷哼一声,刚刚爬起来的身子,又被打趴下去。 藤杖落下,一杖又一杖。 长鞭落下,一鞭又一鞭。 杖杖入肌,鞭鞭见血。 整座园子里都是李澄霞与香玉主仆恶人的惨叫。 下人给周氏上了茶盏。 周氏抿了一口,示意周明停下,“小李氏,你签还是不签?” 李澄霞回头朝香玉看去,只见香玉背部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周氏下手狠辣,今日她若不签这卖身契约,香玉很有可能会被周氏打死。 香玉是除姐姐之外,这世间唯一对她好的人。 嫁进西府的四年,她经受的责骂,受到的责罚,都是香玉陪着她,陪着她挨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这一刻,她犹豫了。 这一刻,她动摇了…… 香玉也望向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香玉从李澄霞眼中看到了动摇:“娘子,不要,不可以……” “娘子,不能签!不可以签!” “我不准你签,听到没有?不许签!” 李澄霞喊道,声音嘶哑,“香玉!香玉!你们别打了,别打了,我求你们别打了!” “噗——” 香玉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落在青砖地上,星星点点,如寒冬腊梅,红得刺眼。 李澄霞红了眼眶,“香玉……” 她抬头,乞求地看着周氏,“母亲,我求你别打了。再打下去,香玉会死的。” 周氏无动于衷,厉声道,“给我接着打!” 她就不信小李氏的骨头能硬到哪。 她不愿意签,那她就打到她愿意签为止。 执刑人手中的鞭子和周明手中的藤杖几乎分别同时落在香玉和李澄霞的身上。 “啊……” 李澄霞耳边回荡着香玉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 没一会,香玉昏迷过去。 “夫人,人昏过去了。” 周氏眼底满是狠戾,冷哼一声,“将人泼醒,继续打。” 一桶冷水兜头泼向香玉,香玉很快醒了过来。 等着她的,又是行刑之人的鞭子。 李澄霞看着香玉,眼眶渐渐泛红。 而端坐在她眼前的周氏,就像是阴间的恶鬼,面目可憎,恨不得将他与香玉撕碎,生吞活剥一般。 她知道,再这么打下去,香玉必死无疑。 “香玉。” “香玉……” 她朝周氏看去,眼眸凌厉,“周氏,你别打了!” 她不能让香玉因她而死。 “我签!”她用尽了力气喊道。 周氏面露喜色,抬手制止行刑,她看着李澄霞,笑道:“这就对了嘛。何必吃那苦头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生来命贱(第2/2页) “卖身契约拿给她签。”周氏吩咐周翠香。 周翠香上前,将放着卖身契约的托盘重重放在李澄霞面前,将一支毛笔递给她。 香玉匍匐在地,气若游丝:“娘子……不能签……” 李澄霞望向香玉,眸色晦暗如潭。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这个陪了她多年的丫头,眼角凝着细碎的水雾,却终究没有落下来。 她别过头,接过毛笔,缓缓在那纸卖身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香玉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泪如雨下,忽然用尽残存的力气嘶吼出声: “李澄霞——我恨你!“ 这一声耗尽了她所有的生气。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周翠香将签好的契约呈给周氏。 周氏看着,满意地笑了。 她趾高气昂地看着李澄霞,只见她如一具死尸般趴在地上,嘴角噙着一丝血迹,一动不动。 这顿打,就当是给小李氏忤逆她的教训。 即便不死,也是个半死。 “香玉,香玉……” 李澄霞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想爬起来,身上的疼痛让她失去了爬向香玉的力气。 她每动一下,都痛入骨髓,仿佛身上的骨头都被打断了。 琉璃园的下人们个个敛声屏气,大气都不敢出,就这么看着几乎被打得半死的李澄霞与香玉。 那场面叫人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封淑娴上前一步,她居高临下俯视李澄霞,讥笑道:“小李氏,你不是很硬气么?现在还硬气的起来吗?早劝你乖乖给我阿弟做妾,你偏不听! 不仅连累了你,还连累了你身边的人!” 说着,她往香玉看去,“瞧瞧这丫头,跟了个倔驴似的主子,无辜挨了一顿打不说。啧啧,受了这么重的伤,怕是活不成了。” 封淑娴满脸都是恶毒的笑意。 李澄霞昂着头,眼眸死死盯着封淑娴和周氏,墨色的瞳仁里满是恨意与不甘。 她恨周氏,恨封淑娴,也恨封润泽。 她恨一切不把她与香玉当人看的人! 同样,她也恨自己。 她恨自己无权无势,若她有权有势,周氏又怎敢逼她签卖身契约? 周氏和封淑娴脸上的笑意多一分,她心底的恨意就更深一分。 粉白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呦呦呦,还敢用你那眼珠子瞪本夫人呢。”封淑娴唇边勾起一抹轻蔑的浅笑,“小李氏,你很恨吧。可你再恨,又有什么用。就如你生来低贱,注定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李澄霞握紧了拳头,牙关紧咬,眸中的恨意越发的深,恨不得将封淑娴拆骨入腹。 胸中气血翻涌,身子一颤一颤。 “来人,将小李氏与她的婢女都拖下去。”封淑娴悠悠地发号施令。 几个身强体壮的仆人上前,正要将李澄霞和香玉拖下去时,忽然冲进了一队人马。 第63章 封让从天而降 第63章封让从天而降 紧接着,人群辟出一条直道来。 “啊,国公爷?” “国公爷怎么来了?” 众人惊呼,一阵喧哗。 李澄霞转头看去,就见走在最前头的男子身着一袭朱色锦袍,身长玉立,腰束锦带。 视线上移,只见他容颜清绝极盛,剑眉笔直斜斜插入鬓角,凤眸深邃,眉骨高耸,予人一种极强的居高临下的冷傲。 尤其是那一双如墨的眼眸无波无澜,仿若万年古井,叫人无法看透。薄唇微微抿着,极是冷漠。 是封让。 封让冷傲的眸子微垂,视线朝她看了过来。 李澄霞微微昂头,对上他的视线,嘴角不自觉昂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来了! 她和香玉终于有救了。 黑色长靴在她眼前驻足下来,李澄霞本能地要爬向他,伸手去够那人的靴子,“国公爷,救我们。” 她的声音极弱,像是随时都会断气般。 周氏和封淑娴僵硬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忽然出现的封让。 国公爷不是去潼关迎接吐蕃使臣入长安,怎么会在这里? 周氏不敢上前,断断续续道,“国公爷,您…怎么…来我们西府了?” 封让看向周氏,眸色幽冷。 周氏瞳孔一缩,“国公爷?” 封让看向银朔,冷声道:“银朔,将小李氏与她的婢女抬回东府!” 银朔点头,指挥着几个女婢将香玉和李澄霞抬到担架上。 眼见东府的下人抬着担架,带着李澄霞和香玉就要走,封淑娴连忙拦下,“不许走,小李氏和香玉是我们西府的人,你们东府的人凭什么带走她们?” 银朔手中的剑出鞘,露出一截透着寒光的剑刃,冷冷道:“就凭我们奉旨而来!” 国公爷在接到他替四娘子送去的求助信时,安排好迎接吐蕃使臣的事宜,快马加鞭往长安赶。 封淑娴却笑了,“奉旨?银朔,你奉谁的旨?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封让音线极冷:“奉陛下的旨。你们西府干了什么蠢事,就不必本国公赘述了。” 说着,他看向周氏和封淑娴,冷漠的语气里遮不住的厌恶,“你们西府简直丢尽我封氏先祖的脸!” 说罢,封让不看周氏和封淑娴一眼,转身离去。 周氏和封淑娴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封让走到担架旁,硬朗的双眉微蹙,声音有些暗沉,“小李氏。” 李澄霞躺在担架上,半张小脸枕着担架,听到封让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看着封让,轻声道:“国公爷,我还好。救救香玉。” 银朔已经探了香玉的鼻息,又摸了脉搏,“回国公爷,香玉姑娘伤势极重,气息微弱,脉搏几不可闻,需得尽快医治,否则就有生命之危。” “香玉。”李澄霞往香玉看去,声音哽咽。 随即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走。” 银朔指挥着东府的下人,抬着李澄霞和香玉往外走。 …… 封润泽得到消息,匆匆赶到琉璃园时,封让和东府的下人已经抬着李澄霞和香玉离开了西府。 “母亲,小李氏和香玉呢?” 他看着一脸茫然无措的周氏,立即开口询问。 周氏呆愣着,显然还没从封让所说的奉旨而来的话中反应过来,她想了片刻,还是想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封让从天而降(第2/2页) 见母亲不说话,封淑娴代周氏将方才封让带着人闯进琉璃园,带走李澄霞和香玉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封润泽听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一句奉旨而来。 他已经明白了,封让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 必定是宫里传信给封让,召封让回长安。 只是,他还是想不明白。 就算清河县主是内定的和亲公主人选又如何,只要还未下旨公布,那就做不得数。 陛下再生气,他也已经将清河县主禁足了,又何须紧急召回封让? 周氏总算缓了过来,她看着封润泽,焦急道:“四郎,你快想办法打听打听,陛下怎会知道我们逼小李氏签卖身契的事? 还有,小李氏是什么来头,竟能惊动陛下,让国公爷亲自来咱们西府救人?” 封润泽思绪混乱地摇了摇头,他静默片刻,那些千愁万绪被他理顺了些许:“母亲,小李氏只是一介无父无母的孤女,没什么背景,国公爷不可能是为了救她而来。 宫里的陛下都未必知道有小李氏这号人。陛下将国公爷召回长安,应该是因为清河县主。 清河县主与儿子说过,陛下有可能选她为和亲公主,远嫁吐蕃和亲。现下清河县主有了身孕,扰乱了陛下的计划。 陛下盛怒,将国公爷召回长安,也在情理之中。陛下让国公爷介入这件事,怕是不想闹大。” 后面的话封润泽没说完,吐蕃使臣即将抵达长安,陛下必定是想悄无声息的处理此事。 想到这,封润泽心中不禁起了一丝惶恐。 他似乎…闯大祸了? 陛下既然让封让介入这件事,那是不是确认了清河县主本就是陛下钦定的和亲公主? 清河县主之前跟他说,只是有可能而已。 一个念头忽然涌了上来,封润泽浑身一震。 清河县主是不是骗了他? 他惹怒了陛下,陛下会不会因此革了他的官职? 革了他寒窗苦读几十年换来的功名? 他是想攀附上清河县主,借清河县主的势往上爬,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可他并不想,因此丢掉了他眼下的功名与官职。 心中越想,越是忐忑不安。 …… 李承霞再度醒来时,已经两天后。 她睁眼入目的是浅青色的帐幔,以及帐幔坠着的铜色流苏。 他迷茫的打量着陌生的房,缓缓回头,却见对面不远处的一张软榻上,坐着一名年轻的男子,他的手肘抵在案上,掌心撑着太阳穴,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一旁灯台的光晕照在男子的脸上,眉目如画,鬓若刀裁,鼻梁似山峰挺峻。 他容貌俊,近乎妖冶,犹如上苍特意雕琢的绝世美玉。 他身上的清冷如高山寒雪,崖上雪莲。 是封让。 竟是封让。 怔愣后,她才恍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她应该是在东府,是封让带着银朔闯入琉璃园,将她和香玉救走。 原来,她不是在做梦,是真真切切的得救了。 想到这一点,她动了动身子,可这一动,后背传来一阵剧痛,沿向四肢百骸。 “你别动。”耳边忽然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嗓音,“杨老说你伤得极重,需好好躺着静养。” 李澄霞不敢再动。 她受了杖刑。 第64章 为何?自然是我乐意给你 第64章为何?自然是我乐意给你 “多谢国公爷相救,澄霞不胜感激。”她道。 她想到了香玉,问道,“国公爷,香玉如何了?” 香玉的伤比她还严重。 “你那个丫鬟……”封让开了口。 李澄霞看着封让,心不由得一紧,香玉她是不在了吗? 封让说的却是,“你那个丫鬟没死,还活着。” 李澄霞心中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了下来,面露喜色:“没事就好。” 封让道,“你那婢女伤势是有些严重,好在只是些皮外伤,养一段时间就可痊愈了。” 他垂眸看向李澄霞,那如墨眉峰下的一双黑色瞳仁露出了些许忧心:“与其担心你那婢女,倒不如担心担心你自个儿,你受的伤可比你那婢女严重多了。 杖伤不比鞭伤,鞭伤在外,严重与否一眼就看得出,杖伤在外,好治。若是伤到了内里,伤到了脏器,脏器出血,麻烦可就大了。 把你抬回西府时,你气息微弱,命悬一线,杨老都说你可能挺不过来。” 李澄霞看着他,浅笑道,“万幸的是,我挺过来了。” 封让看她心态乐观,苍白的双唇微微上扬,扬出一道极浅的弧度,清冷的语气难得有了温度,“嗯,你挺过来了。” 小李氏也算福大命大了。 李澄霞看了看帐顶,缓缓道:“这是哪?” 封让说,“这是思容的卧室,你的婢女香玉在隔壁的客房。她已经醒了,就是伤势有些严重,一时半会还下不了床。 你若想看你那婢女,我可让人将香玉抬过来。” 李澄霞说不了,“等香玉好些,我再过去看她。” 李澄霞朝封让看去,问道,“国公爷一直在这?” 若是挪动,必定会牵动伤口,香玉很怕疼。 “我刚来。思容守了你许久,有些饿了,我让她先去用饭。”封让解释道。 门外,刚刚用饭回来的封思容脚步一顿,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阿父又在骗四婶婶,他明明一直守着四婶婶。 四婶婶抬到东府的第一晚,杨老给四婶婶诊治,说四婶婶若是能熬过一夜,便性命无忧。 若是熬不过一夜,则性命难保。 第一夜,阿父整整守到了天亮。 第二夜,阿父没进屋,而是在屋顶站了一夜。 其他人没看见阿父,他和银朔看到了在屋顶守夜的阿父。 “这是紫金丹,能止疼。” 一只修长的手递来一颗小拇指头般大的丸药,语气冷淡,“吃了它。” 李澄霞看了封让一眼,心里还有不少疑问想问,还是乖乖拿了丸药含进嘴中。 药丸才含入嘴里,一股极苦的味道在她舌尖漫开,苦得她皱起秀眉,五官乱飞。 喉咙滚动,她想咽下药丸,但药丸有些大,她咽了两次,还是咽不下。 苦涩的味道刺激她分泌口水,看向封让,只得含糊其辞道:“我要水。” 封让起身,去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她伸手去接茶杯,指腹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触电般收回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为何?自然是我乐意给你(第2/2页) 封让抿唇,没说话,将茶杯放在她手边。 李澄霞苦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抓紧茶杯,将温热的茶水灌入喉中,将那颗苦得要命的药丸吞了下去。 她又将杯子递给封让,“国公爷,我还要。” 封让微微一怔。 若不是看着他伸向她的手中握着一只茶杯,不然他就要误会些什么了。 他走到案前,提了茶壶,将他手中的空杯倒满茶水。 嘴里的苦味刺激的她难受,这一杯水,又是两三口吞咽下去。 封让扬眉,双唇微抿,“慢点,没人跟你抢。” “苦。”李澄霞皱眉道。 封让道:“救命良药,自然苦。” “这是我吃过的最苦的药。” 封让垂眸,黝黑的眸子盯着她的脸庞,不紧不慢道:“是怕苦,还是要命。你选哪样?” 李澄霞愣住了,像个二愣子瞧着眼前的男人。 这药似乎是奇药。 没过多久,她便觉得身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许,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不禁想,这药若是多几颗就好了。 李澄霞硬着头皮看向封让,小心翼翼道:“国公爷,这药您还有吗?” “作甚?”封让看她。 “我想买几颗。”李澄霞说道。 封让冷冷道,“没有。” “没有了?”李澄霞有些失望。 封让移开眸光,心中轻哼,这紫金丹本就是耗费十几种珍稀药材,经百余道制作工序才炼制而成的丹药。 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下紫金丹,就能保住一命。 她当是什么便宜药,说有就有。 他也才一颗! 还是他前些年救驾有功,陛下才赏给他的。 李澄霞又问,“这药哪里能买?我想给香玉买一颗。” “紫金丹你买不到。”封让道。 她不解,“为什么?” “此药千金难求,有价无市。”封让淡淡道。 李澄霞闻言,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封让。 这么贵的药,封让就这么给她吃了? 为什么呀? 她问出了这个问题:“此药千金难求,国公爷为何给了我?” 封让道:“……” 为何?当然是他乐意了。 不过,他自然不能同李澄霞说这些。 于是,想了想道:“封润泽坏了大唐与吐蕃的联姻,他又是我封氏族人,陛下特召我回京,查办此事。本国公总不能让封润泽和周氏将你与香玉活活打死。救你,不过是顺便的。” 门口扒着三个圆溜溜的脑袋,两大一小。 封思容小声地说:“银朔叔叔,阿父真会装。” 银朔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容姑娘,你说的极是。” 扒在门口另一边的金刚,一脸迷茫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他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第65章 裴老夫人嘴皮很利索 第65章裴老夫人嘴皮很利索 银朔封思容齐齐看着金刚,异口同声,“没什么。” 封让似乎察觉门外有人,转过身,朝他们看了过来。 他墨瞳沉沉,目光锐利,沁着几分杀气。 银朔眼眸缓缓上抬,就撞上封让骇人的神情,心头一凛,急急闪人。 封思容紧跟其后。 只有金刚一脸呆傻,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还傻傻地扒在门边。 直到封让那冷得如霜雪的视线嗖嗖地朝他射来,他才惊觉,缩了缩脖子,连忙闪人。 而此时,银朔和封思容早就闪远了。 封让从屋中出来,叫来了婢女守着李澄霞。 …… 次日,清晨。 王嬷嬷进入屋中,对着裴老夫人福身,拧了拧眉:“夫人,西府那边又来人了。” 躺在摇摇椅,很是惬意的裴老夫人睁开了眼,歪头看向王嬷嬷:“又是周氏?” 王嬷嬷说是,“不仅是周氏,那位四爷也来了。他们说要见四娘子。” 裴老夫人听后,满脸鄙夷:“哼。好好的一个儿媳妇,给他们打得半死,他们母子二人怎的有脸来见人小李氏。” 王嬷嬷附和,“可不是嘛。若不是杨老妙手回春,四娘子和她的丫鬟怕是活不了了。” “夫人,奴婢现在就去回了那母子,四娘子不见他们。” 王嬷嬷说着,就要转身。 裴老夫人叫住了她,“小李氏怎么说也是西府那边的儿媳妇,我这隔房的伯娘,替她做不了主。你去问问小李氏要不要见那对母子。” 王嬷嬷亲自去了趟荟萃堂,询问李澄霞,见还是不见。 李澄霞看着王嬷嬷,顿了顿,“嬷嬷,劳烦你走一趟,我不会见他们。” 王嬷嬷亲自走一趟,将李澄霞的话告知周氏母子二人。 “王嬷嬷,小李氏是我们西府的儿媳妇,你们东府没理由扣着我儿媳妇不放。” 周氏一屁股坐在木椅上,要死要活地撒泼起来,“你们东府今日若不将小李氏交出来,我们就不走了!你们什么时候将小李氏交出来,我们就什么时候走! 就算你们东府是本家嫡房,也没理由扣着我的儿媳妇。你们不交人是吧?本夫人有的是时间同你们耗!” 王嬷嬷一脸无语地看着周氏撒泼打。 封润泽看着耍无赖的周氏,眉头紧皱,不悦道:“母亲,您别闹。这里是东府,不是西府。您这样闹,成何体统?” 周氏冷哼一声,“成何体统?他们东府扣了我的儿媳妇不放,才是不成体统!” 王嬷嬷懒得理睬二人,转身离开。 才跨出门槛,身后就传来周氏骂骂咧咧的声音。 用词极其难听,简直不堪入耳! 王嬷嬷脸色阴沉。 回到芙蓉园,将周氏辱骂东府的话尽数告知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坐直身子,道:“本夫人倒要去会会这周氏。” 裴老夫人带着王嬷嬷和五六个丫鬟浩浩荡荡去见周氏。 裴老夫人步伐稳健,气势十足,“周氏,你将你家儿媳妇打个半死,封氏族人无一不知,你哪来的颜面来我东府讨人? 有你这样草菅人命的恶毒婆婆,再有你儿子那样道貌岸然的夫君,小李氏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嫁到你们西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裴老夫人嘴皮很利索(第2/2页) 你儿子不知廉耻,勾引和亲公主,险些坏了两国邦交,简直丢尽我封氏一族的脸面!” 裴老夫人不仅盯着周氏,也看向了封润泽,持续输出:“封润泽,你以贬妻为妾,蓄意杀人,冒犯和亲公主,欺君罔上! 我封氏一族出了你这样的人才,简直家门不幸,令祖宗蒙羞! 你们母子二人闯下滔天大祸,却要我儿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周氏和封润泽脸色铁青。 最后灰溜溜离开了东府。 王嬷嬷笑了笑,“夫人,您嘴皮子真利索。” 裴老夫人耸肩,嘴皮子不利索,哪能将西府这对厚颜无耻的母子赶走。 不过,小李氏到底是西府的儿媳妇,不好长期留在他们东府。 她让王嬷嬷去找封让。 …… 东府,芙蓉园中。 封让难得陪着母亲裴老夫人用膳。 有头有脸的人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裴老夫人为老不尊,性子爽利活泼,是以这顿饭用得很聒噪。 裴老夫人看着眼前容颜俊美的儿子,他正一脸淡漠地用着饭,一板一眼,像极了深受老夫子荼毒的酸儒,不禁觉得有些悲哀。 她儿阿让在这长安城里,是数一数二的清贵公子。 就是命有点硬,连着死了两任未婚妻,导致无人敢嫁给他。 在一次办差差中受了伤,那方面受了影响。 饭用到一半,封让用帕子擦拭嘴角,抬眸看向他母亲:“母亲有话直说。” 母亲用一种想张口又不好张口的眼神看着他,有些叫人受不了。 裴老夫人道:“那小李氏你要如何处置?” 封让一愣,有些不解:“母亲此话何意。” 裴老夫人直言道:“周氏母子来了东府,要将小李氏讨回去。她是西府的儿媳妇,若一直留在我们东府,也确实不像话。” 封让:“等小李氏好些,儿子再问问她。” “问她什么?”裴老夫人道。 封让表情十分淡漠:“问她是要与封润泽做妾,还是与封润泽和离?” 裴老夫人眨了眨眼睛。 封让看了眼他母亲,继续道,“清河县主有了封润泽的骨肉。” 裴老夫人又睁大了眼睛。 她只知道封润泽勾搭上了清河县主,为了给清河县主腾位置,他们母子才将小李氏贬作妾室。 她还真不知,清河县主还有了身孕。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陛下为何传密旨,将她儿子召回长安。 内定的和亲公主有了身孕,这事太大了。 裴老夫人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顿了顿,想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听说,你将紫金丹给了小李氏。” 封让淡漠的嗯了一声。 “那紫金丹可是难得的奇药,万金难求,你就这么给了小李氏?”直觉告诉裴老夫人,或许没那么简单。 封让拿陛下来堵了母亲的嘴:“陛下召儿子回京,是不想将事情闹大,闹出人命总归不好。” 他口是心非。 第66章 柳云写状子 第66章柳云写状子 裴老夫人想想也是。 不过,她还是有些觉得紫金丹就这么给了小李氏,还是有些可惜。 “母亲可还有别的事?”封让问。 封让平日里很忙,裴老夫人有时候很难见到他,“过继的事,你想的怎样了?” 封让微微蹙眉,看着母亲道:“儿子不是已经过继了思容,母亲怎的又提这事?” “思容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你也是怜惜她,才将她收到膝下做女儿。可思容到底是个女儿,不是儿子,不能撑起咱们这一房。总得要个男丁。” 裴老夫人看向王嬷嬷,王嬷嬷将一本册子呈给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将那册子在封让眼前翻开,这册子记载着封氏旁支和远支适合入嗣的儿郎的画像、年龄、父母是何人家中兄弟几人,性格,喜好等等。 “我原先是想过继西府那孙子做你的嗣子,但那孩子品性不佳,不宜为继。南府北府那边有也两三个年纪不大的男孩。” 裴老夫人翻开册子,指着上头的一个男孩画像说道,“这是你堂兄封景珩的小儿子,叫封思云,今年五岁,倒是聪明伶俐。思云还是思容的堂弟。 你看看,在上面挑一个合眼缘的,过继来咱们东府做你的嗣子。” 封让合上册子,无奈地看着裴老夫人:“母亲,过继嗣子的事,莫要再提了。” 裴老夫人急了,“你又不能生,将来谁给你养老送终!” 封让扶额,“我能。” 裴老夫人眨眨眼,几乎以为他幻听了,“儿子,你再说一遍?” 封让无奈道:“母亲,你别再提过继的事了。” 裴老夫人豁然起身,“你真能?” 封让捏了捏眉心,既无奈,又有些不好意思,点头道:“嗯。” 裴老夫人喜出望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对于不能拥有亲生的孙子,裴老夫人以前深感遗憾。 但现在,这个遗憾不存在了。 只是,有一事她不解。 “你既然能,为何要瞒着母亲?”她问。 封让默了默,“这事似乎是母亲您传出去的。” 裴老夫人想了想,有吗? 她怎么不记得了? 不管是谁传出去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将来能有亲生的孙子。 裴老夫人,“母亲这就给你张罗婚事。” 此刻,裴老夫人恨不得明日就能抱上亲孙。 封让:“……” 他不想成亲。 他起身告辞。 裴老夫人兴奋得忘乎所以,已经打算起张罗起封让的婚事,她打算多办几场宴会、诗会,挑选合适的儿媳妇。 裴老夫人放话出去,过继嗣子的事暂缓。 而西府那边得知裴老夫人不过继了,手一扫,将案上的杯盏通通扫落在地,瓦拉碎了一地。 她觉得,她被裴老夫人耍了。 封淑娴不以为然,“母亲,封让不能生的事,人尽皆知,定是那小李氏同裴氏说了平安不好的话,才叫裴氏打消了过继平安为嗣的心。” 周氏想想,觉得很有可能,彻底怨上了小李氏。 …… 东府,荟萃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柳云写状子(第2/2页) 柳云来探望李澄霞。 婢女搬了张圆凳放在床边,柳云落了座,询问起了李澄霞的伤势。 李澄霞说她还好。 柳云看着她,温声问道:“澄霞,你可还要与那封润泽和离?” 李澄霞目光如炬,坚定道:“要!我定要与封润泽和离!” 即便没有贬妻为妾的事,她也要与封润泽和离。 她和香玉险些死在周氏手里,封润泽却躲在屋里不出,罔顾她与香玉的生死,更坚定了她要和离的想法。 “好。”柳云点头。 他从袖中拿出一份奏章,缓缓说道,“我已将封润泽逼妻为妾,草菅人命的事,如实写在奏章上,明日我就呈给陛下。” 李澄霞看着柳云手中的那份奏章,心中微喜,“柳世兄。” 柳云温言笑笑:“我说过,你是秀芝的妹妹,亦是我的妹妹。” 他只坐了片刻,叮嘱李澄霞两句,就起身离开了。 他还未出东府,就被银朔拦下。 柳云望着眼前一身藏青锦袍的封让,挑眉不解道:“密国公,拦住下官是何意?” 银朔冷冷道,“柳郎中,将你手中的奏章交出来。” 柳云心下一紧,“密国公,下官要做什么,你无权过问。” 封让将他拦下,要他交出奏章,八成是要护着封润泽。 封润泽降妻为妾,枉顾律法,罪不可恕,封让竟想护着这样的人,着实叫人不齿。 银朔不耐,上前将柳云袖中的奏章搜罗出来呈给封让。 柳云面色铁青。 封让拦下这份奏章又如何,他还能再写一份。 封让伸手接过奏章,翻开看了看,柳云用词很犀利,句句提到点子上。 若陛下看到这份奏章,只怕会将封润泽革职查办。 但,这份奏章是不可能递到陛下的御案前。 封让上前,漠声道:“柳郎中,借步说话。” 柳云温润的眉宇微皱,终究跟随风让去了一间雅室。 两人静默了半响,最后还是柳云先打破寂静。 “国公爷,澄霞在你们封家受尽了委屈,此番又险些丢了性命,她想和离,没有任何错处。 你密国公能拦下我的奏章,我亦会带澄霞到衙署递状子,状告封润泽,判处和离。” 封让示意银朔给柳云续了一盏茶,“柳郎中,你这份奏章不可送到陛下御案前,亦不可到衙署递状子。” 柳云温润的面容起了薄怒,“凭什么?你们封家欺负我家澄霞还不够多吗,还想接着欺负她。” “就凭陛下不想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封让淡淡道。 “陛下不会过问臣子家事。”柳云道。 封让道:“柳郎中,我与你谈的是国事,而非家事。小李氏想要的公道,我封氏一族会给。” 柳云皱眉,“你要如何给?” 封让面色肃正,“小李氏要保正妻之位,还是要与封润泽和离,或是义绝,皆可。” “即便你能为澄霞主持公道,你封氏其他族人以及西府那边,焉能放过澄霞,准许澄霞和离。”柳云不太信任封让。 封让呵呵:“此事,我说了算,由不得西府说不。” 第67章 望国公爷说话算话 第67章望国公爷说话算话 和亲公主有孕,西府的罪责可不小。 柳云顿了顿,“澄霞是要状告封润泽和周氏,判处和离,还是与西府协商和离,希望国公爷能够尊重成霞的意见。” 封让端起茶盏,薄唇抿了一口,缓缓道:“我不强人所难。” 他寄希望于在封家协商了却这件事,但李澄霞若要状告周氏和封润泽,他也无权阻拦。 他去了荟萃堂。 柳云也要进,被银朔拦下,“柳侍郎在外头等候即可。” 守着李澄霞的婢女,见封让进屋,福了福身,正要退下。 封让抬手制止,示意婢女在一旁等候着。 封让在柳云之前落座的椅子坐下,李澄霞伤势未愈,目前还下不得床,只能趴着,她抬头,看向封让,“见过国公爷。” 封让微微颔首,“我来只为一件事,我不希望将事情闹大,若传扬出去,有损的不只是封氏一族的名声,更损了皇家威严。” 李澄霞一怔,看着他,问,“国公爷想要妾身如何?” 封让见她不闹不怯,面色从容不迫,有些意外:“内部解决,尽量不闹上公堂。” 李澄霞想起了之前封让答应过她的事,“国公爷的许话是否作数?” “作数。”封让点头,“本国公不食言。” 李澄霞笑了,“那就好。” 封让不允许将事情闹大,是奉旨而为。 说实在,她也不想闹上公堂。 若封让不能解决此事,她也可再到衙署状告封润泽。 封让看着眼前少女,面容秀美,眉眼间带着一丝倔强,气质温婉,又不失坚韧:“你的诉求。” “我只要和离。”她道。 封让,“善。” 封让走到屋外,朝柳云看去,“她的话你可听见了?” 柳云点头,“听见了。” 他朝屋里看了看,最后看向封让,不紧不慢道:“虽然澄霞只要求和离,但她受的委屈太多了,我希望国公爷能为她争取一些必要的补偿。 她娘家无依,与封润泽和离后,李家不会容下她,她需要一处容身之所和一些钱财傍身。” 封让没说话。 柳云以为他默认了,接着道:“何时审理澄霞与封润泽的事,劳烦国公爷知会一声。” 澄霞身后无人,他得站在澄霞身后替他撑着。 封让微微蹙眉,“不必。” 柳云一本正经道:“我是澄霞的兄长,理当为她撑腰。” 封让:“……” 柳云说的倒是实在。 他心中不禁想,柳云当真只是将李澄霞的兄长? 封让唇边勾起冷笑,冷冷地走了。 柳云不知封让为何不悦,不管封让答不答应,开审那日他都会来为澄霞撑腰,护着澄霞。 ....... 吐蕃国相禄东赞率领吐蕃使臣已入长安,由礼部尚书江夏郡王李道宗护送入盏馆落脚。 封让收到消息时,心中想,小李氏与封润泽和离之事得抓紧办了。 小李氏病况还好,虽不能下床走动,但乘坐肩舆应该没问题。 他猜银朔去荟萃堂询问李澄霞。 李澄霞回复说,她可以。 周氏与封润泽被传唤来东府,他们到东府时,发现同来的还有封氏几位上了年纪、有威望的族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望国公爷说话算话(第2/2页) 几位封氏族老坐在下首的次座,个个面色严肃。 上首的位置静坐的则是密国公封让,他面无表情,黑眸沉沉,眼底看不出情绪波动,令人捉摸不透。 周氏面色一紧,密国公将他们请来东府,必定是为了小李氏的事。 说到小李氏,她就一肚子气,定是小李氏在密国公和裴氏面前说了平安不好的话,才叫平安错失了入继东府的机会。 封润泽脸色有些憔悴,眼周有些许乌青,这几日他没吃好,也没睡好,人似乎都清减了一两圈,原本干净光洁的下颌长出了淡青色的胡茬。 他身上的衣衫有些凌乱,就连发髻也有些歪,很显然是匆匆就赶了过来。 看了眼封让以及几位封氏族老,他心中大抵有猜想。 封让曾警告过他,不可做出违背封氏族规之事,否则绝不轻饶。 那日,封让亲自带着银朔闯进琉璃园,将小李氏和香玉带走。 今日,又将封氏几位有名望的族老请来东府,必定是为了小李氏的事。 想到小李氏,他不禁想,小李氏是不是还想与他和离? 即便小李氏想与他和离,他也不会答应。 小李氏签了卖身契,他也已将小李氏的身契连同纳妾文书一并送到有司登记,从律法来看,小李氏已经是他的妾。 既然是妾,那么他们如何对待一个妾室,旁人也无权置喙。 想到此,封润泽原先的提心吊胆稍稍减了不少。 周氏与封润泽向密国公封让见了礼。 封让面色冷淡,只淡淡嗯了一声。 封让不发话,封润泽和周氏也不敢落座,只能尴尬地在一旁站着。 片刻后,封让看向周氏母子,以及几位封氏族老,脸色肃正道,“周氏、封润泽,今日将你们二人请过来,是为了小李氏的事。几位族老是本公爷请过来做见证的。” 他又道,“我已询问过小李氏,小李氏说,她要与封润泽和离。” 周氏闻言,脸色微变。 封润泽则是看了他母亲一眼,示意她莫要惊慌。 周氏看向儿子从容不迫的脸色,心中稍定,她就知儿子有办法应对。 “把小李氏请过来。”封让看向银朔。 银朔说,已经差人去请小李氏了。 说话间,下人抬着一顶肩舆进来,又小心翼翼放下肩舆。 李澄霞躺在肩舆上,身下垫着柔软的羊绒毯子,她脸色苍白,面无血色,就连说话也是有气无力:“妾身见过国公爷,诸位族老。” 封让朝她看一眼,深邃如枯井无波的眸子似乎漾起了一丝波澜,小李氏这脸挺白。 她抹了多少脂粉? 小李氏面色是有些白,但不至于苍白成这样。 那是病入膏肓、油尽灯枯的白,仿佛下一瞬就会断气似的。 那双眼眸呆滞无光,没有一丝神采,像极了死鱼,空洞洞的。 脸上的病白化妆可画出来,但这绝望的眼神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换谁遇到这样的事,怎么可能不绝望到极致? “小李氏,你的诉求是什么?” 第68章 垂死挣扎 第68章垂死挣扎 李澄霞抬眼,视线越过众人,只落在封让身上:“国公爷,妾身只求和离。”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和离。” 封让微微颔首,转而向周氏母子:“周氏、封润泽,小李氏要求和离,你们可有话说?” 坐在右边次座的周氏,看了看封让又看了看几位封氏族老,她小声尖莉:“国公爷,诸位族老。你们有所不知,小李氏本就是我西府纳的妾室,何来的和离一说?” 她朝封润泽使了个眼色,封润泽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小李氏的纳妾文书与卖身契,早在有司备过案。小李氏嫁进西府多年,却一直以正室之名自居。” 李澄霞听了周氏和封润泽的话,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厉,几分荒诞,听得人心里发毛。 “封润泽,”她连一声“四爷”都懒得叫,“你怎好意思说我是妾?” 封润泽看她,脊背挺直,一脸理直气壮:“澄霞,你是签了卖身契的。” “我为何签卖身契,你们母子二人心里有数。” 李澄霞动了动,却牵动了背部的伤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银牙紧咬,一字一顿道,“国公爷,各位族叔族伯,周氏闯入我院中,逼迫我签卖身契约,将我降为妾室。我不从,周氏便对我和我的婢女香玉施以鞭刑、杖刑,周氏说,我若不签这卖身契约,她就要将我的婢女香玉打死。” 她指向周氏,指尖颤抖,“你们西府贬妻为妾,草菅人命,还有脸在这说纳妾文书!” 几位封氏族老之前就知道了一些西府的事,可在亲耳听到小李氏说出周氏与封润泽的恶行时,还是吃了一惊。 周氏脸色一沉,冷笑道:“小李氏,我手中还有当年你嫁入西府时的聘妾文书和聘妾礼单。 你不甘心做妾,对外宣称你是继室,我们看在你姐姐大李氏的份上,才对你过分宽容,不予计较。你倒好,竟忘了为妾的本分!” 李澄霞嗤笑一声,“周氏,封润泽与清河县主无媒苟合,县主有了身孕。你们为了让清河县主名正言顺嫁入西府,将我降为妾室,对我和我的婢女动刑,逼我签下纳妾文书。 我当年以继室之名嫁入西府,因着国丧,没有大办婚仪,这府上何人不知我是西府的正妻?” “你——”周氏气得浑身发抖,起身就要朝李澄霞冲过去,掌掴她。 “放肆!”封让冷冷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似寒冰坠地,生生让周氏步伐顿住。 封让眸色幽深,透着几分不耐:“周氏,本国公的面前,你也敢动手?” 周氏恶狠狠瞪了眼李澄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国公爷,小李氏这贱婢满口胡言,我只是一时气不过……” “贱婢?”封让眉梢微挑,“你方才还说她是你们西府的妾室,怎的又成了奴婢?” 周氏一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封润泽忙开口打圆场:“国公爷,我母亲只是一时口误。澄霞…小李氏,她确实是我西府的妾室,有纳妾文书和卖身契为证,都是有司盖了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垂死挣扎(第2/2页) 说着,他将之前伪造好的文书往前递了递。 银朔接过,放在封让手边的案上。 封让看向那纳妾文书和卖身契约,上面写明了哪年哪月哪日聘小李氏为妾,聘礼多少,带过来的嫁妆多少,文书上也盖了衙署的官印。 他只看了一眼,便发现文书上得不妥,他蹙眉道:“文书的纸却是旧纸,为何上面的字迹和印章却是新的?” 封润泽心中微慌,只是一瞬,他便找到了说辞遮掩:“之前的纳妾文书和契约都不见了,这是前两个月补制的,所以字迹和印章看起来都是新的。” 封让未接封润泽的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随即看向李澄霞:“小李氏,你说你是以续弦之名嫁入西府,可有婚书聘书为证?” 周氏听闻这话,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得意:“小李氏,娶妻才有三书六礼,纳妾只要一张聘妾文书和一份身契即可。你是妾,哪来的婚书聘书?你若拿不出来,便是哄骗国公爷。” 当年给小李氏的婚书聘书都被烧了,她能拿出什么来实证来? 李家那边收了她的钱,自然不会帮着小李氏。 李澄霞还未开口,这时外头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谁说没有?我都带来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柳云一身青衫,步履从容踏入堂中,身后跟着一名小厮。 封润泽认得柳云。 他的父亲是大理寺卿柳述,柳述与他岳父李德用是同年也是同僚。 柳云向封让行礼:“下官户部郎中柳云,见过国公爷。” 封让微微颔首:“柳郎中不必多礼。” 柳云直起,回头看向李澄霞。 只见她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如纸,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沉稳的眼眸中顿时漾起一抹痛色,“澄霞,你可还好?” “柳世兄,”李澄霞挤出一丝笑意来,“我没事。” 想到李澄霞被周氏杖打,险些丢了性命,柳云心中很是愧疚,若他知道那日的事,定会赶去西府救澄霞。 柳云看着她,笑意温润,仿佛是在告诉她,澄霞,我来了,你不要害怕,不要担心。 他转向封让,“国公爷,我这有封润泽当年遣媒人到李家给澄霞下聘的婚书、聘礼单子,皆可证明澄霞是以正妻之名,明媒正娶嫁入西府。” 他示意身后的小厮将檀木匣子呈给封让。 “这匣中的文书,都是下官在李家取来的,李家主母贺氏亲口承认,周氏给了她一笔钱,修改婚书,将澄霞由妻变妾。” 封润泽还想垂死挣扎。 银朔将木匣中的文书取了出来,呈给封让。 封让就着他的手翻了翻,眸色微沉。 柳云又道,“当年西府给澄霞下聘的聘礼单子共二十抬,婚书上也明明白白写着娶妻小李氏,而非纳妾。” 第69章 恢复自由身 第69章恢复自由身 周氏脸色惨白,不敢看过去。 封润泽额上冷汗涔涔,李家不是已经将当年他娶小李氏的时婚书聘书都毁了,怎么还留着? “这是伪造的!”封润泽怒道。 柳云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从袖中取出一份供词:“这是贺氏的供词,贺氏亲口承认了,数日前,你的母亲贺氏以一万五千两银子换取李家承认澄霞是妾室!” 说着,他朝封让看去,“国公爷,这份供词上有澄霞养母贺氏的签字画押。” 贺氏的供词一并呈给了封让。 供词上却有贺氏的签名和指纹。 周氏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幸好封润泽扶住了她。 封让将手中的文书放下,眸色淡漠地看向周氏与封润泽:“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封润泽心中慌张,但他知道,只要咬死不承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澄霞,我知道你怨恨那日母亲杖打了你与香玉,你心中愤恨不平,可你也不能串通柳云,捏造虚假证据来冤枉我与母亲。你若想和离,与我直说就是,何必要这么一个大圈子?” 封润泽在胡编乱造,“若不是你忤逆冲撞了母亲,母亲又怎会杖打你?” 他望着李澄霞,眼中满是哀求,“澄霞,贬妻为妾一事,是我们不对,我和母亲当时是一时糊涂。” 李澄霞撑起身子死死盯着他,“封润泽,你们逼我签卖身契约时,可一点都不糊涂!你和你母亲毒打我与香玉时,你可不糊涂!现在,你在国公爷和族老面前歪曲事实,颠倒黑白,你也不糊涂!” 说罢,她望向封让,“国公爷,妾身不求别的,只求一纸和离书,从此与西府恩断义绝!” 堂中一片寂静。 封让眸色微动。 “封润泽,你可愿和离?”封让淡淡开口。 封润泽和周氏面如死灰,事实证据摆在眼前,无可辩驳。 可他人不死心,道:“我不和离,我不能与澄霞和离,我答应过亡妻大李氏,要替她照顾好澄霞。” 李澄霞忽然笑了,“封润泽,你所谓的照顾就是让我做妾,让我挨打,逼签身契?” 香玉被打的遍体鳞伤,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 她身子有些颤抖,继续道,“封润泽,你若还记得我姐姐,就签了和离书。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封润泽望着她,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大李氏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夫君,我走后,你…你要善待澄霞……” 可他做了什么? 他将她娶进门,却从未给过她一日安宁。 他知道母亲折辱她,知道姐姐欺辱她,甚至纵容平安诬陷她,离间他们的感情…… 想到这,封润泽心头不太好受。 他还不是怕李澄霞忘了自己的身份,想取代亡妻在他心里的位置。 所以才对她有诸多要求,只是想让她乖顺听话。 小李氏是个乞丐出身,就算被李家收养几年,身上的野性也难以改掉。 他对她严苛些,有什么错? 人啊,有时候就是那么矛盾,明明做错了,却不肯承认。 …… 和离书早就拟好了,银朔端着和离书走到李澄霞身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恢复自由身(第2/2页) 李澄霞看了眼和离书的内容,并无不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李澄霞签字画押,封让眸底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光芒。 他朝银朔看了眼,银朔立刻走到封润泽面前。 银朔道:“四爷,请。” 封润泽看着那和离书,犹豫不止。 周氏看了看封让,她知已成定局,即便他们不想签和离书也得签。 何况还是陛下密旨将封让召回长安。 封让同意小李氏跟她儿子和离,其实只是顺便的,封让真正要维护的是皇家颜面。 清河县主是和亲公主的不二人选,即便陛下还未公布,但朝野都心照不宣了。 清河县主有孕,已经触怒了陛下,若润泽再惹怒陛下,谁知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周氏淡淡道:“儿子,签字画押吧。” 几位族老也劝道:“润泽,签字吧。” 封润泽嘴唇翕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他颤抖着拿起笔,在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颤抖,墨迹晕开,像是一滴泪,洇透了纸背。 和离书一式两份。 李澄霞接过和离书,收好。 她朝封让与几位族老看去,颔首示意,“多谢国公爷主持公道,多谢诸位族老见证。澄霞告退。” 她说的不是“妾身”,而是“澄霞”。 从今往后,她恢复自由身了。 柳云走到轮椅后,推着轮椅:“澄霞,兄长送你。” 李澄霞目视前方,始终没看封润泽一眼。 心中愉悦,如朵朵美丽的花朵缓缓绽放,芳菲灿烂。 封润泽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纤弱背影,不知怎么的,他好像能感觉到李澄霞的欢喜与轻松。 他忽然像是被抽去了力气,颓然地跌坐在木椅上。 “澄霞……”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那道瘦削的身影,却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还记得头一回见李澄霞的情景。 那时,他与大李氏定亲不久,他随母亲去李家。 他看到秋千上荡着一个笑得肆意明媚的小姑娘。 阳光透过树梢洒落在小姑娘身上,像是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 小姑娘笑声清脆,眉眼弯弯,宛如春日里娇艳的红杏。 他自幼苦读,没有一日懈怠,可日日埋在四书五经里,也难免觉得枯燥无味。 他看着那个笑得肆意明媚的小姑娘,觉得她像株枝头红杏,鲜活。 秀芝寻了过来,指着那小姑娘说,那是她妹妹。 后来,他与秀芝成了婚,相敬如宾。 直到秀芝病重,那日夜里,秀芝跟他说:“夫君,我放心不下你与平安。等我死后,你续弦吧。澄霞是我带大的,她会帮我照顾好你和平安。” 他一开始没同意,因为那会澄霞已有婚约。 没过多久,李澄霞退了婚约。 澄霞嫁进西府时,还未及笄。 她十五岁及笄那日,他送她的及笄礼是一只发簪。 小姑娘很欢喜,说:“四爷,我要和你,姐姐,还有平安,咱们永永远远做一家人,快快乐乐的过日子。” 第70章 获得一笔巨额赔偿 第70章获得一笔巨额赔偿 堂外,春日的阳光正好。 李澄霞任由柳云推着,缓缓往荟萃堂走去。 她望着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这长安城的风,从未像今日这般清爽过。 “澄霞,”柳云问,“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李澄霞弯了弯唇角,那笑容虽淡,却带着几分释然:“先养好伤,然后开一间花坊,赚多多的银钱,和香玉好好过日子。” 柳云点头,“好。你若有需要,随时来找为兄。” “嗯。”李澄霞应了一声。 她缓缓闭上眼,任由阳光洒在她俏丽的脸庞,暖洋洋的。 她自由了。 她终于自由了。 …… 正堂中。 封家几位族老齐齐看向封润泽,眼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烂泥扶不上墙的失望,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直直扎入人心的讽意。 “国公爷,事情已了,我等就先告辞了。” 说罢,三位族老起身,走向屋外。 封让:“封润泽。” 淡淡道,“小李氏和离乃家事,和离之事已毕,该说说国事了。” 封润泽一愣。 国事?什么国事?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清河县主。 封让冷冷地看着他:“陛下宣召本国公入宫,陛下的意思是要你离开太学,是你自己请辞,还是等着陛下革除你的官职,你自己思量。” 前两日,陛下召他入宫,只说了一句,要封润泽滚出太学。 封润泽又是一怔:“怎么可能,陛下怎会要我离开太学?” 他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考中科举,又入了太学,前途正一片光明。 陛下怎会要将他逐出太学? 封让静静看着他,眼底的厌恶不加掩饰,冷漠道:“你可进宫面见陛下,求证真伪。” 封润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身子瘫软,靠着椅背,眼神呆滞:“不可能,不可能的……” 封让不说话,静静看着他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封润泽终于忍受不住,起身跑出正堂。 只剩了周氏一个。 小李顺闹着和离,让西府颜面尽失,她儿子又被陛下革除了官职,声名尽毁。 周氏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仿佛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看着丢下她跑走的儿子,周氏看着封让那极淡的神色,身子福礼身,就要告退。 只是她才行了一步,身后就传来封让冷到极致没有情绪的话:“周氏,拿五千两银钱给小李氏,算是你们西府给她的补偿。” 周氏脚步一顿,回头不可置信看着封让。 封让面色极冷,那黑曜石的眼眸透着不容置喙的寒意,直叫周氏不敢反驳半分。 她弱弱道:“是。” …… 回到荟萃堂,李澄霞迫不及待和香玉分享了她已和封润泽和离的好消息。 香玉闻言喜不自胜,很替自家娘子高兴:“恭喜娘子!从此以后,再也不用过那等没有尊严的苦日子了!” 她心里眼里全都是为李澄霞脱离苦海而感到高兴的喜悦。 李澄霞握着香玉的手,感慨道:“是啊,咱们终于脱离苦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获得一笔巨额赔偿(第2/2页) 想到香玉身上的伤,她心中愧疚不已,“香玉,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让你受苦了。” 香玉摇摇头:“娘子别这么说,奴婢不苦。奴婢以前说过,要跟着娘子一辈子的,奴婢说话算话。娘子去哪,奴婢就去哪,娘子要与四爷和离,奴婢就支持娘子,跟着娘子走。” 李澄霞眼眶泛红。 她别过头去,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轻轻擦去眼角的泪光。 她回头看向香玉,温婉道:“香玉,等你伤好些,我们就离开,去咱们租的院子住。” 香玉点头说好。 “香玉,这些年来,你我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姊妹。我已经和封润泽和离了,往后也就我们俩过日子。我比你长几个月,你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姐姐吧。” 香玉一愣,随即笑道:“姐姐。” “哎。”李澄霞笑道。 晚间。 廊下点着的风灯在夜风里微微轻晃,忽明忽暗,拉长了两道人影。 封让在门外止步,修长如玉的手指轻叩着门扉。 银朔朝屋里喊道,“李娘子,我是银朔。” “进。”李澄霞应道。 婢女走到门口,将封让和银朔请进屋中。 又扶着李澄霞坐在轮椅上,将人推了出来。 “国公爷,银朔郎君。”李澄霞含笑问好。 封让微微颔首,以示回应,在一张凳子上落了座。 婢女正要去奉茶,银朔挥挥手,示意不用。 婢女福礼,悄声退下。 银朔将手中的木匣子放在紫檀木桌上,封让修长如玉的手轻轻将木匣子推了过去:“这是五千两,是西府给你的补偿。” 李澄霞秀眉微蹙。 封润泽和周氏可不是大方的人,她闹着和离,大大下了他们的面子,怎么可能会给她补偿? 五千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银朔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连忙解释道:“李娘子,柳郎中之前来见过我们国公爷,柳郎中他怕娘子你与封润泽和离后,日子不好过,柳与国公爷说,希望国公爷为娘子争取一笔补偿,以作日后生活用资。” 她就说周氏和封润泽不可能那么大方,给她一笔补偿。 原来是柳世兄找了国公爷,叫国公爷帮她争取一笔补偿。 李澄霞安心理得收下这笔银子。 她心中已经盘算起这笔银子该如何花,有了这笔银子,她就可以把租的那间院子买下来,还有两三千剩余可用作开花坊的本金和日常开销。 “多谢国公爷。”她感激道。 若不是封让,她也未必能顺利与封润泽和离。 她也很感激柳云,帮她争取了一笔补偿。 这声感谢留着,见到柳云时再说吧。 李澄霞看向封让,唇瓣轻启:“国公爷,我与香玉商议了一下,后日就离开东府。这几日在府上叨扰了,澄霞不胜感激。” 封让俊眉微蹙:“这么急?” “我和香玉的伤势恢复得还可以,我在西市租了一间园子,过两日园子便能打扫出来。”李澄霞说道。 第71章 若有需要,可找银朔 第71章若有需要,可找银朔 她是和离妇,确实不宜久留东府。 封让眸色一凝,缓缓道:“你也不必急着搬出东府,等伤势痊愈了再搬过去也不迟。思容那孩子挺喜欢你的,再留几日,正好教教她弹琵琶,这孩子总学不会。” 一旁的银朔微微垂着头,摸了摸鼻头。 心中忍不住窃笑,国公爷,你明明想让李娘子多留几日,偏偏拿思容娘子做借口…… 一缕幽冷的目光瞥了过来,银朔对上封让眼中那幽冷的杀气,脊背生寒。 李成霞执意要走:“思容若想学琵琶,若是有时间,我再教她。” 封让见她执意要走,不好再强留:“你住哪,后日让银朔送你们过去。” 李澄霞刚想说不用了,看封让又说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银朔送你们过去,路上不会有人对你们动手脚。” 李澄霞想到了那日巨石砸中马车的事故,便不再拒绝,说了新居的地址。 封让说还有事,起身走了。 …… 翌日,封思容带来西府那边的消息。 封润泽主动上书以自身能力不足,请辞太学博士一职,宫里那位陛下准了。 自身能力不足? 并不叫人信服。 封润泽寒窗苦读几十年,正经科举取士,才学虽说不如那些大儒底蕴深厚,却也是学识渊博。 只怕是封润泽不得不辞。 封思容质疑着下巴,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疑惑:“四婶婶,你说四堂叔为何要为了一个县主,白白丢了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官职?” 李澄霞道:“这个嘛,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封润泽喜欢那位县主吧?” “喜欢是什么?”封思容好奇地问道,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很是可爱:“向,我喜欢四婶婶样的喜欢。” 李澄霞笑道,“喜欢有很多种。比如你对我的喜欢,和封润泽对那位县主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我好像有些懂了。” 李澄霞失笑,“你懂什么了?” 封思容看着他,小嘴咧开了:“就像四婶婶你受了伤昏迷不醒,阿父守了你两夜一样的那种喜欢。” 李澄霞目光凝滞,片刻后询问封思容:“阿容,你说你阿父守了我两夜?” “是啊。”封思容道,“我都看见了。” 小丫头忽然眯起了眼睛,坏笑道:“四婶婶,阿父是不是喜欢你?” 李澄霞连忙捂住小丫头胡说八道的嘴:“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 她觉得不太可能。 小孩未必会说谎,但他们会胡说八道。 封让答应过她,若是封润泽做出有违封氏族规之事,他不会漠视不管。 封润泽和周氏将她降为妾室,对她和香玉施刑,逼迫她签下身契,她们主仆差一点点就死了,封让不会坐视不管。 “思容,我已经不是你四婶婶了,以后就不要叫我四婶婶了。” 和封润泽和离,这声四婶婶从思容嘴里叫出来,她觉得很别扭。 封思容:“那我叫姐姐吧。” 柳云给李澄霞送来了消息,说新园子那边已经打扫干净。 在搬去新园子之前,她去了一趟西府。 琉璃园里,她还有一些物件要带走。 午后,李澄霞和香玉在东府下人的陪同下进了西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若有需要,可找银朔(第2/2页) 封思容也带了两个下人跟着去帮忙。 西府的下人不敢阻拦,她直接去了琉璃园。 琉璃园六七日没打扫,地面、桌椅、书案都积了不少灰尘。 李澄霞要带走的东西不多。 她嫁进西府,养母贺氏没给她多少嫁妆,只有两三个箱笼,这些箱笼都是一些衣物和料子,并不值钱。 她想带走的是姐姐李秀芝留给她的一些遗物。 遗物不多,没一会儿都收拾好,全部装箱。 她那些头面首饰都是封润泽给她添置的,虽然不多,也不值什么钱,她也不打算带走。 李澄霞环视着这间住过四年的屋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间屋子承载了她过去四年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回想起来,恍如昨日一般。 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少女的容颜依旧,眼底不再昏暗,多了几分明亮。 “澄霞。”身后一道有些沙哑的嗓音传来。 李澄霞回头,只见来人竟是封润泽。 他身着青色衣衫,清俊儒雅的面容消瘦了几分,眼底满是疲惫与沧桑,不复往日清俊矜贵的世家公子模样。 封润泽看着她,眼底忽然亮起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她穿着浅紫上襦,黄色齐胸长裙,肤若凝脂,眉眼如画。 明明未施粉黛,却看起来明艳动人,美得不可方物。 他从未看过这样的李澄霞。 过往的李澄霞衣着素雅,几乎不穿艳色的衣裳,将她放在丫鬟堆里,几乎都认不出来。 原来,她只要稍加打扮,也可以这么美。 她的美是那种清丽脱俗的美,犹如清水芙蓉。 封润泽怪异的目光让李澄霞很不舒服,她偏过头去,离开视线。 “澄霞,我有些话想与你说。”他说着,视线却看向一旁的香玉。 李澄霞却道:“我不想听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封润泽眸色微沉,看着她道,“我被陛下罢官了,你知道吗?” 李澄霞蹙眉。 封润泽继续道,“我是因为你,才被陛下罢了官。” 李澄霞回看他,眸色清冷,“封润泽,你被罢官,与我何干!” 封润泽到现在还弄不清他为什么被罢官? “澄霞,若不是你闹着要和离,惊动了国公爷,国公爷怎么会劝我主动请辞?” 李澄霞看着他,忍不住轻嗤一声,“封润泽,你这个人向来喜欢将自身的错误推到别人身上,即便你知道自己有错,你也不会认为自己有错,你只会认为是别人的错。” “你被罢职的真正原因,你心中清楚,只是你不想承认而已。” 封润泽有些心虚,眼神躲闪。 他是有错,难道她李澄霞就没错了? 她若乖顺些,听话些,好好做他的妾室,胡闹起来,惊动了封让,封让也不会逼着他去请辞。 “小李氏,我们都已经和离了,你何必这般口下不留情。” 李澄霞:“……” 不是他主动先开口的,她只说了几句,他就受不了了。 “封润泽,造成今日局面的人,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你。” 第72章 我不是你娘,不要乱认娘 第72章我不是你娘,不要乱认娘 说着,她的眸光扫过封润泽下半身,“若你管得住你的下半身,清河县主就不会有了身孕。” “你弄大了清河县主的肚子,瞒不住了,捅到陛下和贵妃娘娘那里,陛下也不会将国公爷召回长安。” 封润泽脸色黢黑,他默了默,道:“你若早些答应做妾,婉清也不会铤而走险,怀了身孕!” 李澄霞真是都要被他的话气笑了。 怪不得封润泽能与清河县主混到一处,原来这二人想法都是一样的! 清河县主为逃避和亲,勾搭有夫之妇,怀了身孕。 而封润泽明知是自身的错,却要将责任推到她身上。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她就没见过比封润泽还要无耻之人。 说完这话,她转身就走。 封润泽脸色阴沉,小李氏竟然敢骂他? 她将他比作鼠,骂他无耻! “小李氏,你给我站住!”封润泽怒道。 他大步去追李澄霞,被东府的下人拦住。 李澄霞要带走的东西已经全部打包完,东府的下人们帮她提着箱笼,跟在她身后。 才出琉璃园门口,就遇上了封平安。 封平安拦住了她,不让她走,质问道:“阿娘,你真不要我们了,你真要抛夫弃子?” 李澄霞一愣,看着封平安,淡淡说道:“平安,我不是你阿娘。” 说罢,她就要走。 封平安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下子跑上前抱着她的腿,一边大声哭着,一边大声说着不让她走的话。 “阿娘!阿娘,我舍不得你,你不要走……” “阿娘,你不能不要我!我以后好好听你的话,我去念书,我去学堂。阿娘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呜呜,阿娘,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走好不好?阿娘……” “阿娘你走了,我就是没有阿娘的野孩了……” 身后一群提着箱笼的东府下人脸色微变。 “李娘子怎么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那哪是李娘子的孩子,那是西府先头娘子的儿子。” 身后众人耳语的声音异常清晰。 腿上挂着一个孩子,李澄霞举步维艰。 她不知封平安为何会在这拦祝她,更不知是谁怂恿她说这般话,还在这闹腾起来,不让她走。 封平安还在哭,哭声凄惨。 李澄霞想要将封平安拉开,扯了一把,发现封平安将她禁锢得死死的,连半步也挪不开。 香玉走在后头,听到封平安的声音就知不好,快步走到前头,拉拽封平安。 香玉一边拉拽,一边怒骂:“谁家的孩子乱认娘?还不快松开!” 封思容指派一个丫鬟上前,她和香玉合力将封平安拉开。 香玉见封平安还在哭闹,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急忙要堵着他的嘴。 封平安已经八岁了,力气也不算小,他胡乱踢打香玉,香玉被他一掌拍在手背上,疼得松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我不是你娘,不要乱认娘(第2/2页) 封平安又要去拉扯李澄霞,嘴里喊着:“阿娘,你真的和祖母说的一样,真的不要我了,也不要爹爹了。” “阿娘,你不能忘恩负义,你答应过我阿娘要照顾我的,你不许走!” 眼看封平安胖乎乎的爪子又要过来扒她,李澄霞连忙躲开。 封平安扑了个空。 接着,不知从何处伸出一只手,十分精准且有力道,啪的一声扇在封平安的脸上。 封平安被这一巴掌扇得险些站不稳,踉跄了几步,呆呆地捂着脸半天没缓神。 他还没被人扇过脸,这一下扇得他竟忘了嚎叫。 “哭什么哭,嚎丧呢?李姐姐都没生过儿子,哪来的这么大的儿子!” “你娘早就死了,到处认娘,你害不害臊?” “这西府的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又聋又瞎,自家小主子到处没脸没皮的认娘,不将人拉回去!” 封思容的嗓音又尖锐又刺耳。 躲在不远处看着封平安的西府下人,听到封思容这尖锐的咒骂声,只得赶紧跑了过来。 这些人李澄霞都认得,都是衡阳院里周氏的下人。 不用说,封平安突然窜出来拦路,指责他抛妻弃子,肯定是周氏教唆。 下人用帕子给封平安擦拭着脸,封平安的乳母则是微弓着身,嘴上说着歉疚的话:“四娘子,对不起啊,都是奴婢一时没看着小郎君。小郎君是真真将你当成了娘亲,知道你要走,才会这样舍不得。” 香玉闻言,当即开骂道:“你个老虔婆,胡说八道!当初你给你家小郎君灌输我家娘子不是平安小郎君的娘亲,说我家娘子会对平安小郎君不好,会虐待他毒打。诸如此类的话,你可说的不少!” “一个多月前,我家娘子将你家小郎君从冰池子里救了起来,你却叫唆平安小郎君,说是我家娘子将平安小郎君推了下去!” 乳母面露尴尬之色,恨不得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起来。 她垂着头,忍不住恼了香玉,恼她碎嘴。 香玉凉凉地看着乳母,“这就是你们西府的做派?” 乳母以为香玉骂完就不会再骂,谁知她又发难。 她连忙赔笑道:“香玉姑娘,你一个姑娘要嘴下留德才好,你这般嘴下不留德,岂不叫人觉得四娘子无德?” “闭嘴吧你!”香玉恶狠狠瞪了那乳母一眼,“我家娘子已经不是什么四娘子了!你又在敢污蔑我家娘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李澄霞看着封平安,心中平静得很。 她对封平安早就失望了,任封平安在她眼前如何胡闹撒泼,她都不为所动。 她用温柔的嗓音说着叫人认清事实的话语:“平安,我只是你的姨母。我不是你的娘亲,这句话你亲口对我说了无数遍。” “香玉,我们走。”她朝香玉道。 香玉唇角含笑,点了点头,跟在李澄霞身后。 跟着香笼的东府下人跟在她们二人的身后。 “封平安,我若是有一个如李姐姐对你这般好的娘,我做梦都会笑醒。” 第73章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第73章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封思容这话对封平安来说,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他看着李澄霞远去的背影,眼尾渐渐泛红。 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阿娘这一走,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再也没有阿娘了…… 封润泽从院中走出来,方才的事他都看见了。 他没想到李澄霞能无情到这个地步,平安就算不是她的亲生子,那也是她养了几年的孩子,与亲生的有何分别? 她走得那样干脆,对平安说那样无情的话,对平安半分留恋也没有。 他看着封平安,心中涌起一阵心疼,眼中流露出几分对李澄霞的憎恨:“儿子,小李氏抛夫弃子,她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你把她当成亲阿娘,她不会将你当成亲儿子来看待。” 封平安咬着唇瓣,眼眶泛红,哽咽道:“可是阿娘以前对我很好的…爹爹,是不是我以前对阿娘不好,阿娘失望了,所以她不要我了。” 封润泽微微一怔,他完全没料到他的儿子会说这种话。 “不是。”封润泽柔声安抚着儿子,“平安,你很好,是小李氏她太无情了。等新阿娘进门,新的阿娘会对你更好。” 封平安看了眼封润泽一眼,就垂下眼眸。 他听祖母说,县主姐姐有了爹爹的小孩,过一段时间县主姐姐就要嫁进他们家了。 他不仅有了新的阿娘,还会有一个新的弟弟妹妹。 可是他不想要新的阿娘,也不想要弟弟妹妹。 他只想要他的阿娘。 封平安想着以后没有阿娘,已经止住哭泣的他,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哭的撕心裂肺,哭的肝肠寸断,哭的委屈巴巴。 他好后悔,以前为什么没有好好听阿娘的话? 为什么要跟阿娘说那些不好听的话? 他好后悔…… 殊不知,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 翌日。 李澄霞用了早饭,带着香玉去了裴老夫人的芙蓉园。 她在东府住的这几日,因着要养伤,还未去过裴老夫人的芙蓉园。 走进芙蓉园,李澄霞寻了王嬷嬷,同王嬷嬷说了来意,王嬷嬷领着她们二人去裴老夫人房中。 她是来向裴老夫人辞行的。 裴老夫人正会见管事,她在偏屋等了两刻钟,等裴老夫人忙完才去见人。 裴老夫人吩咐下人看茶,李澄霞忙说不用了:“老夫人,我是来向您辞行的,一会便走了,不用茶。” 裴老夫人看了眼婢女。 婢女退了下去,没一会就上了一盏茶。 裴老夫人朝李澄霞看去,关切地问道:“澄霞,你娘家的事我听银朔提了两句,你往后打算怎么办呢?” 李澄霞看着裴老夫人,裴老夫人是难得的热忱人:“老夫人,多谢您的关心。我已经租赁了房子,往后就住那了。” 裴老夫人望着李澄霞,她记得,这孩子虚岁也才十九。 这样如花似玉的年纪,本该拥有美满幸福的婚姻,与夫君举案齐眉,膝下再有一两小儿承欢。 偏偏时运不济,这样大好的年华,就成了和离妇。 虽说本朝和离再嫁,改适三回四回的人也不少,可到底和离过的女子名声不太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这世上没有后悔药(第2/2页) 即便是高门大户家的女儿和离后再嫁,有些未必能寻到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何况,小李氏只是一个孤女。 “澄霞,我的意思是你可有想过再嫁?”她问道。 李澄霞稍愣。 随即,她唇角微扬,轻笑道:“老夫人,说实在我没想过再嫁人,我眼下只顾当下。” 她与封润泽的这段婚姻虽说有名无实,但她曾经也是抱了与对方相濡以沫一辈子的想法。 她的幻想已经被被他们伤得支离破碎。 她现在只想开间铺子,彻底在长安城站稳脚跟,然后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 至于再嫁人,她从未想过。 往后的日子往后再说。 与裴老夫人闲话了几句,李澄霞就打算走了,哪料裴老夫人看着她,开了口:“澄霞,你若哪日想寻个人过日子,你就来找我,我帮你找个合心意的好人家。” 李澄霞浅笑,“多谢老夫人的好意。到那时,我再来叨扰老夫人。” 她起身,向裴老夫人行了个辞礼,就领着香玉走了。 回到荟萃堂,她看到了柳云。 柳云指挥着她带过来的下人,将李澄霞的行囊搬到马车上。没一会,就搬完了。 “李姐姐,我舍不得你。”封思容依依不舍地看着李澄霞。 “你有空了,一定要来东府看看我。” 李澄霞弯着腰,抱了抱封思容,笑道:“等我安顿好了,就让人给你送信。你若想我了,也可以来看我,我得空了也会来东府看你。” “李姐姐,我送你。”封思容道。 东府前院的角门处,停了两辆马车,一辆放了行囊,一辆空着。 香玉先上了马车,柳云坐在车辕处,李澄霞还在与封思容话别。 主要是封思容实在不舍得她,拉着她的手,又说了好一会话儿。 直到封让要出府,看着养女实在不舍,冷冷道:“思容,你若舍不得,就跟着你李姐姐一起去。” 封思容抬头,看着封让冷飕飕的表情,缩了缩脖子,连忙将握着李澄霞的手收回:“还是不了。” 她要是敢跟着李姐姐走,只怕她还未上马车,阿父就会让银朔将她提溜回来。 李澄霞朝封让看了一眼,眼底划过一抹惊讶之色。 封让今日穿了一件青色锦衣,他面容俊逸,如黑曜石的眼眸不似往日清冷疏离,而是透着几分罕见的温和。 薄唇微扬,勾勒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身上的清冷气息莫名地减了些许,多了几分罕见的温润。 不像往日清冷孤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倒像是高门世家的清贵公子。 她头一回看到这样的封让,若不是这张脸还是这张脸,她险些以为换了个人。 封让淡淡道:“李澄霞,慢走。” 李澄霞看着他,微微颔首。 脑中忽然想起了封思容,与她说过的话。 封思容说,封让守了她两夜。 他真在她受伤昏迷时守了两夜? 他为何要守着她? 是怕她死在东府吗? 第74章 就是他们新家 第74章就是他们新家 好几个问题在她脑海中蹦出,她红唇微张,想要问问封让。 这个念头刚刚冒了出来,她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忙将想问封让的念头按压下去,她眼睑微垂,向封让福身一礼,转身走向马车。 她上了马车,进了车厢。 马蹄哒哒,徐徐而去。 封思容人小鬼大,“阿父,你要是再慢一点,就送不了李姐姐了。” 也不知阿父在忙些什么,险些就错过送李姐姐。 还得她帮阿父拖了李姐姐一会,不然阿父肯定就错过了。 封让弹了养女的脑门,笑道:“小丫头,你是不是觉得你很机灵?” 封思容一脸傲娇:“那可不。” 封让叫来丫鬟,将封思容带回荟萃院,继续练琵琶,什么时候学会弹十首曲子,再将人放出来。 封思容苦着一张脸:“阿父,你好无情。” 她又不喜欢弹琵琶。 她喜欢爬树、掏鸟蛋、摸鱼。 但阿父非说她是国公府的大姑娘,得有女孩子的样子,爬树掏鸟蛋像什么话。 封让回了朝霞园,背影清冷。 银朔暗中跟着李澄霞一行人,直到看着他们进了租赁的新屋子,才回东府。 …… 李澄霞租赁的新屋在永宁街十二号。 这座院落不小,有三间屋子和一间厨房。 后院是一个很大的园子,园子里头空空的,杂草已经除干净,东边墙角下的花圃里摘了些栀子花。 李澄霞看着那栀子花,转而问柳云:“柳世兄,这花是你移进来的?” 上回他和香玉来看时,这园子里可没栽花草。 柳云点头,“原想移些竹子过来,但竹子长得快,根须容易损坏墙,就移了些栀子花过来。” “你素来不喜欢过于浓郁的味道,栀子花味香清雅,我想着你会喜欢,就移了过来。” 柳云的安排,很合她心意。 两人在园子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前院。 今日算是乔迁,柳云特意叫人扎了爆竹。 噼里啪啦一阵响过,鞭炮燃尽,留了一地鲜红喜庆。 柳云抬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头,“澄霞,你这院子可想好名字了?” “还没。”李澄霞道,“不若师兄你给起一个。” 柳云想了好几个,李澄霞都不太满意。 “不如叫澄园,如何?”柳云道。 李澄霞眼前一亮:“澄园?可以!” 还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 柳云差人到附近的酒楼,订了一桌席面送来,既是乔迁的喜宴,也是为李澄霞庆祝。 用了饭没多久,柳云就走了。 他是户部郎中,刚入户部不久,事务繁忙。 香玉看着崭新的院子,心中欢喜不已,甚至以为这是做梦:“娘子,这真的是我们往后的新家?” 李澄霞重重点头,“是。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她虽让香玉唤她姐姐,但香玉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有时候叫她姐姐,大多数时候又称她为娘子。 她随香玉去了。 柳云走之前,李澄霞请他为澄园题名。 柳云的字写得比她好。 香玉拿着崭新的院名去找人雕刻匾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就是他们新家(第2/2页) …… 与此同时,西府那边。 封润泽接到宫里边传来的旨意,传旨的人是韦贵妃身边的宦官江陆海。 清河县主只给封润泽为妻,婚期定在下个月。 皇家的县主未婚有孕,有损皇家颜面,宫里的意思是婚事不宜张扬,低调操办即可。 封润泽送走传旨宦官。 这段时日周氏身心俱疲,诸事不顺,着实没有好的心情操办封润泽和清河县主大婚的事,宫里说婚事不宜张扬,正合了她此刻的心意。 封润泽也同意婚事简单操办,但他不想在聘礼这方面委屈了清河县主。 按照门阀世家求取贵女的规格拟了聘礼单子,亲自拿给周氏过目。 周氏看后,眉头紧皱,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儿啊,你是要将我们家的家底掏空来娶清河县主吗?” 封润泽一愣:“母亲,县主她是皇家贵女,聘礼给少了,太委屈县主了。” 周氏:“家底都拿去做聘礼,你让咱们这一大家子是什么,喝什么,喝西北风吗?” 拿了一万多两银子给了李家,又赔偿李澄霞五千两,他们西府账面上可用的银子不到二百两。 按这礼单来筹备给清河县主的聘礼,他们只怕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母亲,不至于?”封润泽觉得他母亲说的实在夸张。 他们西府虽不如东府那么富庶,但家底也是不少的。 知道封润泽不信,周氏让下人将账本拿来。 封润泽看后,变了脸色。 他们西府真没多少钱了。 可封润泽真不想委屈了清河县主,这聘礼可以再减少些,但不能减得太少。 “母亲,聘礼太少面上不好看,县主那也会不满意,不如这样,这聘礼咱们给县主三分之二。”封润泽道。 不能再少,再少就真过不去了。 周氏想了想,咬咬牙也就同意了。 一想到西府的家底捉襟见肘,周氏就肉疼。 不过,清河县主是皇家贵女,嫁妆这方面应该不会少。 周氏的心情又很快好了起来。 清河县主府那边,指婚的旨意刚下,清河县主的禁足就解了。 唯一让清河县主感到不好的是,陛下将她的食邑给收了。 她的食邑是贵妃姨母好不容易从陛下那替她求来的,现在没了食邑,她就只是个空有县主名号的宗室女。 婢女夏荷安抚道:“县主,食邑没了不打紧,重要的是您不用去吐蕃和亲了。 等过段时日,您再求贵妃娘娘,让贵妃娘娘去求求陛下,再把食邑赐封回来给您。贵妃娘娘那么疼您,肯定会答应的。” 清河县主认为,夏荷的话说得极是。 食邑没了也就没了。 陛下没有撸了她县主的封号,她也不用去那吐蕃和亲,那就是天大的喜事。 她看着夏荷,揉了揉夏荷的脸颊,“夏荷,你帮了本县主那么大的忙,你想要什么赏赐,本县主都给你。” 夏荷道:“奴婢能跟在县主身边伺候已经是奴婢的福气,奴婢什么赏赐都不要。” “本县主的赏赐你不要也得要。”清河县主顿了顿,又道,“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第75章 他需要证据来证实她就是她 第75章他需要证据来证实她就是她 夏荷笑道:“奴婢想要一辈子在县主身边伺候,县主允不允?” 清河县主微愣,“你不想嫁人了?本县主还想着替你寻个高门大户,把你风风光光嫁过去当官夫人。” “既然你想伺候本县主一辈子,那本县主就依了你吧。不过呢,这个赏赐我还给你留着。哪天你若想要什么赏赐,再跟我说。” 夏荷心中一喜:“多谢县主恩准。” 县主,奴婢想要你的命啊,您给吗? …… 太平坊,封让的一处别院中。 “国公爷,李娘子的养母贺氏已经请过来了。” 封让冷漠颔首,没有说话,拿起案上的一个恶鬼面具照在脸上,看向同样蒙着脸的银朔:“将人带进来。” 银朔随即押着贺氏走了进来。 贺氏双手被反绑于背后,嘴里堵着一块抹布,咿咿呀呀地发出些许声音。 银朔将堵在贺氏嘴里的抹布拿走。 贺氏看着眼前蒙着脸的黑衣人,浑身颤抖,面露惊恐,求饶道:“这位好汉,饶命啊!饶命啊!不要杀我,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她去布庄买布,在路上,不知从哪窜出一伙人将她掳上马车。捆了她手脚,堵了她嘴,等她醒过来时,就有一个黑衣人将她带进这里。 仆人给贺氏松了绳子。 银朔手中握剑,长剑出鞘近三寸,透着寒光的剑刃对着贺氏,他声音极冷,“我家主子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如有隐瞒,当心你小命不保!” 贺氏看着银朔手中锋利的剑刃,胆怯地往后退了退,忙点头道:“是是是。” 贺氏看向那坐在首位上的玄衣锦袍男子,恶鬼面具覆面,看不清面容,只露着一双深邃无波,透着十足寒意的凤眸。 男子周遭的气场极强,不怒自威,让人望而生畏。 封让静坐在上首的位置,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木椅的扶手上,根根修长如玉的手指骨节分明,煞是好看,大拇指戴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 周氏不敢看他,垂着头,战战兢兢。 封让冷声:“周氏,你的养女从何处捡来的?” 周氏微微抬眼往封让看去,却撞上对方冷如寒冰的目光,心头一凛,她心知,若是她说了假话,只怕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府邸。 “我那养女是我夫君在长安县任县尉时,是我家大女儿去寺庙上香时捡回来的。” “哪年捡的?” “贞观五年。” 封让听后,心神一震。 “你的养女叫什么名字?年方几何?” 周氏看了眼封让,答道,“她叫澄霞,虚岁十九。” 封让再问:“她的名字是谁起的?” 周氏想了想,有些想不起来。 银朔手中的长剑被拔出大半,剑刃寒光凛冽,寒气逼人:“说!” 周氏被吓得一哆嗦,“她…她本名就叫这个,不是我们起的,估计是估计是她爷娘起的。” 她看了眼银朔,银朔手中的长剑又近了她几寸,她连忙讨饶。 封让看了银朔一眼,银朔往后退了一步。 贺氏继续道,“我大女儿将养女捡回来时,莫约八九岁,她穿着一身破旧衣裳,是个乞丐。她和那些比她大的乞丐争食,争不过被大乞丐打得快死了,我大女儿瞧见,便将人救了回来。 我那养女醒过来时,问她是谁,爷娘是谁,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爷娘是谁,从何处来。看她可怜,我们就收养了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他需要证据来证实她就是她(第2/2页) 封让转动着手拇指上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问:“你养女身上可有什么特征,譬如胎记、痣之类。” “应该没有吧。”贺氏声音不大,他都没就近看过养女,哪知养女身上有没有胎记之类的特征。 她一顿,想了想,“我家收养澄霞时,发现她身上带着一块青玉。” 封让挑眉看去,“那青玉在何处?” “当了。” “当了?”封让蹙眉,“在哪当的?” 贺氏摇头,“当了很多年,不记得了。” 收养李澄霞没多久,她见养女随身携带的青玉很值钱,就讨过来说替她保管,然后她就拿去当了。 “青玉是何形状,画下来。”封让冷冷道。 银朔让人送来纸笔。 贺氏看着纸笔,为难地道:“这位爷,已经过了很多年了,我已经不记得那青玉是什么模样。” 银朔看着她,冷冷道:“继续想,想起来为止!” 贺氏足足想了将近一刻钟,还是想不起来那青玉是何形状。 “行了!”封让看着贺氏不耐道。 银朔示意门外的侍卫押着周氏退下,并用黑色头套套着周氏的头。 他冷冷道,“贺氏,今日之事你若敢泄露半个字,当心你全家性命!” 贺氏猛地点头。 她怕得要死,哪里敢将今日之事传出去。 她还是个妇道人家,若是让人知晓她被人掳走,即便没有什么,对她的名声也极为不好。 贺氏心中有数。 银朔望着自家主子许久。 送走贺氏,国公爷便坐着一动不动,不言不语。 他走上前,“爷,您还好吧。” 封让清冷的凤眸目视前方,微微摇头。 “您说,李娘子真有可能是淮南公主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国公爷十二岁时与七岁的淮南公主定了亲,后来淮南公主在江夏王府养病,国公爷曾去了几回江夏王府探望淮南公主。 可有一日,淮南公主突然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直到那日,国公爷知道了四娘子的闺名,又知四娘子是李家养女,便对四娘子的身世起了疑心。 三番两次试探,中仍有怀疑,始终确定不了四娘子究竟是不是淮南公主。 国公爷让他将贺氏掳来,细细审问,也是为了核查李娘子的身份。 封让往银朔看去,缓缓道,“小李氏失去了八岁前的记忆,她是不是淮南公主不好说。而且小李氏与淮南公主幼时也不是特别相像。” 他心中隐隐有猜测,只是没有实质证据证明他的猜测正确。 李澄霞,我希望你是我的未婚妻——淮南公主。 李澄霞,你真的会是她吗? 银朔看着自家主子,心想,若李娘子是淮南公主就好了。 国公爷年满十六后,陛下有好几回想给他指婚,国公爷都拒绝了。 最后一回指婚是三年前,指的是柳家的嫡女,但那柳家嫡女早有心上人,不愿意嫁给国公爷,求到国公爷跟前,希望国公爷退婚。 国公爷并不想娶柳家嫡女,进宫面见陛下,说要为淮南公主终身守节,还说他那方面能力不足,不想耽误柳家嫡女。 但赐婚已下,怎能朝令夕改,也只好让柳家嫡女“暴毙”了。 第76章 肌肤相亲 第76章肌肤相亲 李澄霞打算重操旧业。 “娘子,为何我们要到这市集上,看看哪些花卖得多,哪些花卖得少?”香玉不解地问。 西市行人来来往往,各种摊贩一个接着一个摆着。 “在西府时,我种的牡丹能够卖出去凭的是周氏的关系,现在我与封润泽和离,在做这花卉的买卖,就是从头开始。 之前我种族的牡丹多数为高奢品种,价格比较昂贵,除了那些富贵人家能买得起,寻常人家一般买不起。 高门大户通常都有固定的花商为府上供应花草绿植,不会轻易更换。我们既要做这花卉生意,就不能只做高奢花卉的买卖。 长安人口众多,百姓才是消费主力的主力。我们刚来西市,对这里都不太熟,得先看看这市面上哪些花卖得多,哪些花卖得少。 每个月份、每个季节卖的花都是不同的,春天卖杏花、海棠花,夏天卖荷花,秋天卖菊花等等。” 李澄霞一边和香玉说着,一边观察市面上卖花卉的摊贩。 说着,她看到前头的卖花摊贩摆着一种不曾见过的花卉,便走了过去询问:“这是什么花。” “这是野牡丹。”摊贩老板说道。 李澄霞轻轻抚摸着野牡丹的花瓣,此花初开为绿色,盛开时为白色,花朵饱满如绣球,花蕾圆形,端部开裂疑似绿幕隐玉。 “如何卖?” 那摊主道,“二十文钱一株。” “便宜些。” “娘子,我这是小本生意,便宜不了。”摊主道。 李澄霞看着摊主,“你这牡丹枝叶都有些蔫了,卖二十文钱一株有些贵了。十六文钱一株,你这些野牡丹我全要了。” 摊主面露欣喜之色,“好嘞,就十六文钱一株。” 香玉跟着李澄霞种植花卉多年,多少知道些花卉的相关知识,这野牡丹都快蔫了,那根系估计也不算好,“娘子,这野牡丹不好养活。” 李澄霞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能养活。” 香玉见她面色沉静,便不再多言。 她觉得不好养活,娘子却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李澄霞看着那十株野牡丹:“摊主,你这野牡丹从哪采的?” 摊主笑道:“在城外荒郊采地。” “我加些跑腿费,可否劳烦你,将这些野牡丹送到我家去。” 摊主欣然答应。 李澄霞给了个地址,又付了银钱。 她和香玉又在西市逛了许久,才回澄园。 正要推开门,却见门从里头打开了,李澄霞一愣,看向那人,“银朔小哥?” 银朔望着李澄霞,解释道,“我随国公爷来西市这边办差,路过李娘子的新居,见有人送花上门,那送货郎说是李娘子你让他送上门的,我便开了门,让那货郎将花搬到后院去。” 李澄霞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她跟那摊主说好,让他将花卉送到后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肌肤相亲(第2/2页) “这样可影响你们办差?” 银朔忙道:“不影响。” 李澄霞走进澄园,“你方才说国公爷也来了?” “国公爷在后院。”银朔道。 李澄霞往后院走去,远远就看到廊下站着一人。 那人身穿月白云锦常服,腰束玉带,男人容颜极盛,眉骨稍高,一双凤眼如古井无波,薄唇紧抿着,神情冷肃。 她蹲身福礼:“国公爷。” 封让淡漠地嗯了一声。 他目光落在眼前清瘦且纤弱的女子身上。 女子的脸眉眼如画,肤若凝脂,特别是那双翦水秋瞳的眸子,是其他女子身上少见的沉稳。 可能是因为和离的缘故,他竟在她眼底瞥到一丝丝难得的欢悦。 是那种脱离困境,由衷感到轻松而欢喜的愉悦。 行着礼的那双手很白,手指纤细像葱段一般。 今日的着装与以往不同,一袭浅绿长裙,胸前系着浅绿的飘带,长裙将她身形的比例拉得很长,更显身姿窈窕,袅袅婷婷。 略施粉黛,云鬓如墨,眉如远山,唇若点樱。 她很好看。 并不是一眼就叫人沦陷的美,而是那种越看越是赏心悦目的美。 李澄霞眼眸微抬,便对上封让那深邃的黑眸,也不知他在看什么,她只觉得有些怪怪的。 “国公爷,我与封润泽和离的事,那日还未与国公爷道谢。” 说着,她郑重行了个大礼。 封让受之无愧:“既要谢我,便请我喝杯茶水。” 李澄霞良唇轻笑,将人请进堂屋中,又让香玉去烧水。 片刻后,她将一碗茶端到封让眼前,“家里没什么好茶。” 刚搬了进来,许多物件还没有添置,这茶叶也是从隔壁邻居那买的一些粗茶。 封让伸手去接那碗茶,指尖忽地触碰到她的玉指,他明显感觉到对方一僵,忙收回手。 尴尬这种事只要一方不尴尬,另一方就不会觉得尴尬。 李澄霞看他面色无澜,将手中那碗茶放在封让手边的案几上。 她原以为封让会挑剔这茶,毕竟他是密国公,身份显贵,平日里必定喝惯了龙井、冬片、碧螺春这等上等好茶,却不想她在他脸上看不到半分嫌恶的表情。 “这茶别具风味,有股淡淡的桂花香,不错。”封让道。 李澄霞暗暗松了口气,正好家里还有一些去年晒干的桂花,她让香玉放了一些进去。 封让也不久留,只坐了片刻,饮了茶,就与银朔走了。 香玉去木匠那做的匾额已经做好,他和李澄霞搬来梯子,将匾额挂了上去。 匾额雕刻了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澄园。 主仆俩简单的用了饭,李澄霞就带着香玉,将买来的十盆野牡丹挖出重新栽植。 第77章 独孤真知真相 第77章独孤真知真相 “这野牡丹喜温暖,凉爽,宜在土质疏松肥沃的沙土中栽植。那摊主不了解这野牡丹的习性,将它栽植在厚实的土壤,不利于根须生长,这野牡丹也就容易烂根枯萎。” 李澄霞一边培土,一边和香玉说起这野牡丹的习性。 这十盆野牡丹再养一段日子,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娘子,这牡丹是野生的,咱们总不能叫它野牡丹吧。” 李澄霞瞧着眼前的野牡丹,带着泥土的手摸了摸枝叶:“琼台玉露。” 香玉眸色微亮:“这名字不错,好听,很雅致。” …… 柳云任户部郎中,下值从官衙出来,远远便看到了一位熟人。 他责令车夫停车,从车窗往对面的马车看了过去,“独孤真。” 坐在车辕上的独孤真听得有人唤他,荀深转头看去,看到唤他的人是柳云时,微微一愣:“柳大哥?” “柳大哥何时调回了长安?”他记得柳云前些年赴外地任职。 “回来有些日子了。”柳云笑道。 他回京办的那场会客宴,特意没有给独孤家下帖子,就是担心澄霞会遇到独孤家的人,免得两方尴尬。 “柳大哥,许久未见了,我做东,我们去长春楼聚聚。” 柳云欣然答应,“正有此意。” 长春楼是一家酒肆。 独孤真和柳云自幼相识,阔别多年未见二人把酒言欢,聊了不少从前的事,聊到了彼此这几年的生活。 柳云看着独孤真,道:“阿真,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长大后要成为一位戍守边疆守护我大唐百姓的将军,如今你也是如愿了。” 独孤真笑道:“是啊,如愿了。” 他朝柳云看去,继续道,“你、我、李四哥、李五哥、秀芝姐、还有…澄霞,我们几个幼时常在一块玩耍。各自长大成人后,柳大哥你去了外地任职,李四哥李五哥各自成了婚,很难再相见。” 说着,他微顿了顿,“秀芝姐也过世好多年了。” 柳云眸色黯淡,“是啊,秀芝也过世好多年了,就连澄霞也和离了。” 独孤真端着瓷碗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柳云,“柳大哥,你说澄霞和离了?” “是啊。”柳云话音才落,便有些懊恼起来,独孤真应当还不知道澄霞和离的事。 独孤真放下手中的瓷碗,面色淡然:“她怎么会和离呢?” 当年李澄霞宁可拒了他的婚,也要嫁给她的姐夫,当尊贵的封家四娘子。 她若是和离,倒不像她爱慕虚荣的性子。 柳云见他面色坦然,心想,他应当已经放下了当年李家退他亲婚的事。 “澄霞她确实和离了。” 独孤真眉眼微挑,唇边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封家家大业大,澄霞锦衣玉食惯了,她怎么舍得和离。” 必定是李澄霞做了什么错事,才被封家赶了出来。 柳云见独孤真言语中和面上尽是对李澄霞的嘲讽,不禁面露怒色:“独孤真,你不会以为当年澄霞与你退婚,是她恋慕封家的荣华富贵?” “难道不是吗?”独孤真反问。 他祖母亲口告诉他,李澄霞嫌弃他们独孤家穷,才要退了他的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独孤真知真相(第2/2页) 柳云看着他嗤笑:“独孤真,你当真是一点也不了解澄霞。” 独孤真蹙眉,“柳大哥,你是何意思?” 柳云轻叹:“澄霞是李家养女的事,你知道吧?” 独孤真静默着。 “你可知她是李家养女,但你不知,她并非李家族亲之女,而是秀芝救回来的孤儿。” 独孤真怔住。 柳云抿了口茶,继续说,“当年是你家老太太亲自登了李家的门,与贺叔母退了你与澄霞的婚事。” 独孤真面露惊色:“什么?不可能!” 柳云笑道:“怎么不可能?你家老太太嫌弃澄霞是个孤女,配不上你们独孤家的门第,便上门找了贺叔母。 你家退了澄霞的亲,澄霞本就是养女,将来未必能寻到更好的亲事。那会秀芝病重,得知你家老太太有意退亲,秀芝那会想在想在李家族亲中挑一名继室替她照顾平安。 你们退亲后,秀芝将平安托付给澄霞,澄霞为报秀芝的救命之恩和李家的养育之恩,便也答应嫁入封家。” 独孤真听后,久久不言语。 他一直以为澄霞爱慕虚荣,嫌弃独孤家贫穷,李家才会上门退亲。 他有些不太敢相信的看着柳云,“当年,我祖母是亲口答应了我与澄霞的亲事,怎么会,怎么会……” 柳云看着他:“阿真,这就要问你了,当年你家老太太是怎么答应了你和澄霞的亲事。” 独孤真沉默了。 当初是他不吃不喝,以死相逼,祖母才答应了他与澄霞的亲事。 是以当年退婚的事,他从未想过祖母会去李家退亲。 独孤真站起身,有些恍神,他转身要走,不小心绊翻了椅子,发出一声巨响,引得酒肆的食客都看了过来。 “我要去寻澄霞。” 他说着,大步往楼梯下走。 “阿真!” 柳云付了饭钱,忙去追独孤真,他追到门外时,独孤真已经不见了。 独孤真不会真去寻澄霞吧? 想到这,柳云忙让车夫驾车去澄园。 李澄霞见柳云行色匆匆,还以为他出了什么大事:“柳世兄,你怎么来了?” 柳云看着李澄霞,心中暗恼,他为何要与独孤真知澄霞退亲的事:“我遇上了独孤真,与他说了你的事,他说要来寻你。” 李澄霞一懵。 柳云不好意思地看着她:“我把当年你们俩退婚的原因也告诉了阿真。我以为他对你已经放下了,谁知,阿真他……” 他是真不知道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独孤真还没放下澄霞。 五年前,独孤真以绝食相逼,才求和他家老太太定下他与澄霞的亲事。 他有多喜爱澄霞,柳云心里是知道的。 现下澄霞已经和封润泽和离,若是独孤真再来寻澄霞…… “澄霞,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和独孤真说这些事。”柳云满脸的歉疚。 李澄霞摇头,微微一笑,“这些事早就过去了。” “你放下阿真了?”柳云问道。 李澄霞点头,“早就放下了。” 第78章 澄霞,我们可否重新开始 第78章澄霞,我们可否重新开始 她十三岁那年,年仅十六岁的独孤真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她仍记得少年稚嫩又坚定的眼神:“澄霞,我想与你永永远远在一块,你愿不愿嫁给我?你要是愿意,我就让我祖母和爹爹找你爹娘提亲。” 她没有立马答应,她说要问问姐姐。 她与姐姐李秀芝说了这事,姐姐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能遇上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不容易。” 第二日,独孤真来找她,她告诉他,她愿意。 当时独孤真激动得跳了起来,抱着她转圈圈,像极了一个得到糖果的小孩。 再次见到独孤真已是五日后,独孤真亲口告诉她,他祖母同意了他们的亲事。 看着少少年面色憔悴,双眼通红,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心里说不出的动容,她知道独孤真必定是求了许久,才求得她父母双亲同意这门亲事。 但如今,一切都过去了。 她已不是五年前的无知少女,独孤真也不是当年的纯真少年。 她对独孤真曾经的情谊,早已烟消云散。 听得李澄霞说她对过往已放下,柳云稍稍松了一口气。 送走柳云,一夜安眠。 已经更名“琼台玉露”的野牡丹养了十日,已是枝繁叶茂,娇艳欲滴,可以,拿到市集售卖。 这十日里李澄霞也没闲着,每日都到市集上逛一圈,抽空还去了西市几家较大的花坊,了解行情。 这日是集日,她和香玉用板车运着十株琼台玉露去集市。 集市人来人往,吆喝叫卖的摊贩,一片喧闹。 一上午过去,一株琼台玉露都没卖出去。 香玉苦着一张脸:“娘子,咱们待上一天能卖得出一株吗?” 她吆喝了许久,就只来了几个人,只看不买。 “万事开头都难,咱们也别灰心。”李澄霞安抚了香玉一句。 过了半刻钟,忽然有一人走到摊前。 李澄霞面带笑容,迎了上去,“这位客官,您看看,这牡丹叫琼台玉露,生长于悬崖峭壁,汲取了天地灵气……” 话未说完,就被那客官打断,“我看看。” 李澄霞脸上笑意不减,“客官,您瞧瞧,这花开的多好,多漂亮,可放在院中做盆景,若您有闺女,可以给闺女当嫁妆。若是有儿子,可以给儿子做聘礼。” “多少钱一株?” 李澄霞和颜悦色:“不瞒您说,这牡丹原定价七十文钱,今日是我头一日开张,您又是第一位客官,我给您六十文钱一株,再给您送一盆兰草。” 那客官面露喜色,爽快地付了银钱,抱走了牡丹,带走了兰草。 香玉将钱放进荷包里,道:“娘子,咱们可总算开张了!” 李澄霞微笑道:“卖了第一株,就能卖第二株。” 琼台玉露陆陆续续,卖了一株又一株,直到太阳下山,十株全部卖完。 香玉开心地数着钱袋子里的钱:“娘子咱们今天赚翻了,共赚了六百九十文钱。” 李澄霞也很开心,第一日开张就赚了六百九十文钱。 她以为今天最多只能赚六十文,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澄霞,我们可否重新开始(第2/2页) 两人收摊回澄园。 不远处角落里,一身青衣的独孤真看着推着板车归程的少女背影,落日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如镀了一层金光,美得像幅画。 独孤真眸色温柔,嘴角微微上扬着。 她身后的妹妹独孤雪,看着那六盆开得旺盛的牡丹花,讽笑道,“哥,你真厉害,找人做托去买李澄霞的花。” 独孤真回头看了独孤雪一眼。 独孤雪同样看着她哥,道:“五哥,你醒醒吧,李澄霞,她已经和离了,她是和离妇!你们不可能重新开始,祖母也不会同意的。” 前几日,她哥与祖母大吵了一架。 她五哥质问祖母为何要退了他和李澄霞的亲事。 祖母说,“那小李氏只是个养女出身,四年前她配不上你,四年后,她更配不上你。” 何况李澄霞现在已是和离妇,祖母更不可能同意她哥再将李澄霞娶进门。 “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独孤雪望着独孤真。 独孤真掏了掏耳朵,“没听。” 独孤雪:“……” 独孤真看向板车上开得极好的六盆牡丹花,吩咐推车的长随:“将这花放到我院子里去,好生照料。” 不过是一种寻常的野生牡丹,竟被她养得这样好。 听得她说,她是在悬崖峭壁上采了这花。那是悬崖,多危险啊!若一个不小心就得摔下去。 拿命采回来的花,澄霞才卖七十文钱,实在太便宜了。 那日听柳云说了李澄霞和离的事,独孤真特意去调查了这件事,也顺便查了查她这四年在封家过的日子。 这一查才知,她在封家这四年日子过得极不好,婆母刁难,姑子跋扈,丈夫冷落,下人欺凌,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独孤真心疼不已。 他曾经捧在掌心,发誓要一辈子呵护的小姑娘,竟过得这般凄惨。 独孤真望着在余晖中渐行渐远的绿色身影,握紧了拳头,黑白分明的眼眸,透着十足的坚定。 他发誓,往后半生定要将他的姑娘呵护如至宝,护她周全,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丝委屈。 至于祖母那…… 会有办法的。 “阿雪,今日之事不要对祖母说起。”独孤真用一种近乎警告的眼神看着妹妹独孤雪。 独孤雪看着她哥,眼中透着些许无奈。 她这兄长真是要为情所困。 她有些想不明白,即便独孤真再爱李澄霞,可李澄霞已经是和离妇,他根本不可能再迎娶她,又何必这般执着呢? 那李澄霞性子强,是不会给她哥做妾的! 独孤雪心中暗暗想,她哥和李澄霞真会有结果吗? “哥,你别再想她了,和她根本就不可能!”独孤雪道。 独孤真沉默了片刻,朝独孤雪看去,“人定胜天!” 说完这话,独孤真大步离开。 独孤雪跟上。 …… 翌日,李澄霞去了西市的两处花坊,购入了一批牡丹,安置在后院。 第79章 阿妩说为什么女人不能做皇帝? 第79章阿妩说为什么女人不能做皇帝? 后院的花圃里已经摘下了牡丹花树,等长大开花还需一段时间。 她也没闲着,不上街摆摊的时候就去富户高门的宅院推销牡丹,或是去探听那些人家需要的花木种类。 国朝人虽喜爱牡丹,却也不是家家户户都会栽种牡丹,像芍药、月季、芙蓉这些花卉也很受欢迎。 这些寻常花卉,李澄霞也购入了一些。 她收了锦绣花坊孙掌柜的女儿做徒弟,教授她栽花的技艺,这也是她之前答应孙掌柜的。 孙掌柜为人十分热诚,是李澄霞刚开始做花卉的生意,还没打出名声,生意很是惨淡,便向他认识的一些达官贵胄人家推荐了李澄霞的花卉。 孙掌柜介绍的主顾是官宦人家,主人家姓贺兰,家中儿子成婚在即,需要购置一批花卉来装饰庭院。 贺兰家的管事来澄园询问李澄霞花卉的价格,李澄霞看在孙掌柜的颜份上,给了优惠价,以市面低一成的价格,将花卉卖给贺兰家。 贺兰管事支付了定金,与李澄霞说好,后日将花卉送到贺兰府。 贺兰管事定的是牡丹和芍药。 牡丹和芍药的数量都差一些,送走贺兰管事,李澄霞就去西市的花坊里定了一些,将数量补齐。 到了定好的日子,李澄霞乘着驴车去贺兰府送花卉。 驴车停在贺兰府后门,与她对接的还是贺兰管事。 贺兰管事清点了数量与种类,满意地点头,安排下人将花卉搬中,又给李澄霞结了尾款。 将银钱装进荷包,李澄霞驱着驴车去了一趟杨老夫人府上。 昨日杨老夫人差人来了澄园,需要一些装饰庭院的月季。 赶了将近一个时辰的驴车,李澄霞才到杨老夫人府上。 禀明了身份,下人将李澄霞二人引到杨老夫人院中。 彼时,杨老夫人正陪着大女儿在屋中试嫁衣。 听下人来报,让人将李澄霞二人请了进来。 李澄霞给杨老夫人行了个万福礼。 杨老夫人让她坐下,李澄霞没落座,说她站着就行。 “李娘子,我瞧你是个实在人,听芙蓉说你刚和离不久,独自做着小生意,也不容易,我认识的那些人家里每年都要往府中添些花卉,我将你澄园花卉推荐给了他们。”杨老夫人说道。 李澄霞面露喜色,对着杨老夫人一礼,赶忙道谢。 与杨老夫人说了一会话,他正要开口告辞,杨老夫人忽然开口道:“再过几日是我女儿出阁,娘子若得空,过来喝杯酒水吧。” 李澄霞看着杨老夫人,面露迟疑,“杨老夫人,您也知道我刚和离不久,怕是不合适来府上喝喜酒。” 和离妇名声到底不好,她只怕会给杨老夫人添麻烦。 谁知杨老夫人听后,却笑道:“我不忌讳这个。” 正陪着姐姐顺娘试嫁衣的阿妩闻声看了过来,眉眼弯弯,“李姐姐,你只是和离,又不是被休,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若看轻了自己,旁人更会看轻你。” 阿妩是杨夫人的小女儿,正值豆蔻年华,娇俏可爱。 “我四十岁才嫁人,多少人笑话我是老姑娘,嫁不出去。咱们做女人的,自己不看轻自己,那些男人才不会看轻我们。”杨老夫人很是爽利地说。 阿妩走了过来,边走边说:“李姐姐,你从前读的是什么书,怎么把自己读迂腐了?真信书里说的那些妻以夫为天的大道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阿妩说为什么女人不能做皇帝?(第2/2页) 现在是他们那些男人当家做主的时代,说不定哪日就轮到咱们女人当家做主了,到那时候女人才是天,男人才是地,那些男人还得听女人的。” 李澄霞被阿妩这发言惊到了。 阿妩的想法当真是……与众不同! 女人当家做主,男人得听女人的! 不过想想,若是真有这么一天,那世上应该会少了很多苦命的女人。 阿妩秀鼻一挺,继续道:“当皇帝做官的都是男人,怎么我们女人就不能做官当皇帝。” 李澄霞又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惊天谬论?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这武二娘子也着实是胆大包天! 杨老夫人当即沉下了脸色,厉声道:“武媚娘!你胡说什么!” 被母亲连名带姓地呵斥,阿妩吓了一跳,她看了一眼杨老夫人,低下头去,不敢看杨老夫人,“母亲……” 杨老夫人怒斥道:“阿妩,这些话不可乱说!只此一次,往后不许再说!听见没有!” 看着杨老夫人脸上的怒容,阿妩心里委屈极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别的意思,没想到母亲会这么生气。 “是,阿妩知道错了。”阿妩忙向杨老夫人告罪。 杨老夫人让婢女将阿妩带回房去。 她看向李澄霞,叹了口气:“李娘子,我阿妩打小被我惯坏了,说话大多时候不过脑子。” 李澄霞焉不知杨老夫人这话的意思,她道:“不过是戏言罢了,岂能作真。” 阿妩这话若是传出去,只怕李家要被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 朝中无女官,但宫里有女官。 但女子做皇帝,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不得不说,阿妩说让女人做皇帝,确实叫人惊掉下巴! 李澄霞忽然觉得,阿妩当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小姑娘。 若天下的主人是女子,会是什么样? 或许女子不再屈居于后宅,或入朝为官,或建功立业,或经商致富。 或在女子遇到不公时,获得更多保障…… 从武家出来,李澄霞驱着驴车和香玉回西市。 她不急着回澄园,而是去了花坊,买了几株昂贵的牡丹花卉。 花坊的伙计将牡丹搬上驴车,李澄霞付了银钱才往澄园赶。 他远远看到澄园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量颀长,穿着一身紫色锦袍,面容俊美,剑眉星目。 他脸上的风流意气,既有少年的意气风发,也有青年的沉稳持重。 是独孤真。 李澄霞没想到会在澄园门口遇到独孤真,上次和独孤真一见,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 独孤真不经意回头,就看到了坐在车头驱赶驴车的李澄霞。 他稍稍一愣,显然没想到李澄霞会这么快回来,更没想到他们会遇上。 这几日,他都悄悄来澄园,他从未进去,也不上前与她招呼。只静静地看着他她,他觉得足够了。 欲速则不达,来日才方长。 独孤真想走,但又显得他很刻意回避,少女驱着驴车缓缓停在他眼前。 他还未开口,她就已先开了口,“你有事吗?”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询问一个过路人。 第80章 他们之间不可能的 第80章他们之间不可能的 独孤真默了默,道,“我祖母要办宴会,我带人来西市买些花卉,偶然路过这。” 这借口很敷衍很虚假,李澄霞假装信了:“这附近有好几家花坊,你可以去看看。” 她说完,驱着驴车往后门走去。 独孤真见她要走,心一急:“听柳大哥说你住这,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前方传来她淡淡的声音,“不方便。” 独孤真追了过去:“澄霞,那日我是骗你的,我没有议亲。” 李澄霞驱车的手一顿。 独孤真到底议没议亲,与她无甚关系。 他们之间早就不可能了。 驴车停在后门,李澄霞和香玉合力将牡丹花搬下驴车。 这株牡丹花株大,连带着花盆分量不轻,她和香玉要搬进后院有些费劲。 独孤真走上前,将香玉挤开,轻哼一声,“都走开,就你们那点力气搬到天黑也搬不进去。” 他弯着腰,手肘弯着将李澄霞顶开,“让开,挡着我了。” 李澄霞看了看独孤真,往边上让了一让。 独孤真是男子,又是武将出身,力气自然要比两个女子要大多了,对李澄霞和香玉很难搬起来的牡丹,独孤真轻轻松松便搬了起来。 没多久,车上的几株牡丹,都被他搬了进去。 李澄霞看着独孤真灰扑扑的双手,让香玉去打盆水来给他洗手。 独孤真搓了手,随意在身上抹了抹,将手擦干,他看着李澄霞,随口道,“我帮你搬了花,可以讨杯茶喝了吧?” 话都到这份上,他又确实帮了她的忙,李澄霞哪里好意思将人赶走,只好将独孤真请进堂屋,又和香玉烧了茶。 她买了新的茶叶,不是上回从邻居家匆忙买的粗茶。 还添了两套茶具。 给独孤真盛茶的不再是瓷碗,而是陶杯。 她刚开始做花卉生意,往后要用的钱多的是,往澄园添家具都是往便宜里买。 这两套陶瓷茶具才花了不到六十文钱。 独孤真饮了茶,看向坐在他对面李澄霞。 女子俊眉秀眼,唇红齿白,面容姣好。 他记忆里的澄霞是活泼明媚的,犹如春日里绽放枝头的红杏,娇艳动人。 而今他看到的澄霞脸上没有过去的明艳活泼,反而多了几分沉静,多了几分从容,像是一夜间被迫成长。 嫁进封家那四年里,她过得极为不好,那些委屈心酸磨平了她的棱角,也磨平了她的性子。 “听柳大哥说,你和离了。”他知这时候说这话不太合适,但他又不知该如何与她说话。 李澄霞神色淡漠:“是和离了。” 独孤真想了想,心知她未必会回答,还是问出口:“你为何要和离?” “不想过,便和离了。”李澄霞淡淡道。 “独孤郎君,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她下了逐客令。 独孤真微微一怔,脱口问道:“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一旁后者的香玉听到这话,忙朝独孤真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他们之间不可能的(第2/2页) 独孤郎君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这都是女子,多有不便。”他简短说了一句。 独孤真喉中一噎,随即起身。 哪成想,他对面的女子又冷冷地道了一句:“独孤真,以后别来我这了。” 独孤真一怔,往她看去:“你都知道了?” 李澄霞没说话。 这几日,她总感觉澄园附近有人盯着,她知道是独孤真,但对方没出现,她也没拆穿。 独孤真是大唐的少年将军,有着大好的锦绣前程,若是常来澄园,对他的名声不好,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他看着少女,喉咙微动,艰难吐出一字:“好。” 说完这一个字,他大步跨出正堂,离开了澄园。 “娘子,我看独孤郎君他好像还喜欢着你。”香玉走了过去,轻声道。 李澄霞:“正因我知道他还喜欢着我,所以我们更不该多有往来,纠扯不清。他是大唐的将军,前程似锦,他值得更好的女子。” 香玉望着李澄霞,缓缓道:“娘子,你真放下了独孤郎君?” 李澄霞:“嗯。” 她早就放下独孤真了。 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她都清楚地知道,她和独孤真之间是不可能的。 他们之间横亘着的是阶级家世的巨大鸿沟,无法跨越。 她更不愿耽误了独孤真。 当年的退亲,她对独孤真有愧,她不想再耽误他一次。 有些话尽早说开为好,免得将来剪不断理还乱。 …… 李澄霞想招个男工,干些力气活,但她花坊才开,生意不好,就是招了人,也没多少活。 最后还是作罢。 又过了几日,到了杨夫人嫁女的日子。 李澄霞没有拿得出手的新衣裳,特意去成衣铺子买了一套。 这日,她想带香玉一起去,但香玉说澄园没人看守,她留在家里,就不去了。 李澄霞乘车到了武家,下人将她引到新嫁娘武顺娘的院子。 杨老夫人也在。 武顺娘的闺房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梳头嬷嬷领着一众丫鬟簇拥在新娘子身边,为新娘子梳妆挽发。 李澄霞寻了个人少的位置,静静坐着。 “李姐姐。你来了。” 李澄霞回头,就看到了阿妩,不知她何时走过来的。 阿妩穿了一身粉色绣花襦裙,娇俏动人,她支颐着下颌,脑袋微微一歪,看着不远处梳妆的姐姐顺娘道:“李姐姐,我以后就看不到姐姐了。” 李澄霞脸上浮现一丝不解:“你姐姐嫁得不远,你们姐俩可时常相见,怎么会看不到呢。” 阿妩叹声:“我长得漂亮,陛下选我入宫做御妻,封了才人,等姐姐出嫁后,我就要入宫了。” 李澄霞看着阿妩。 阿妩生得极漂亮,明眸皓齿,艳若桃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