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口作首诗,竟成天下第一名句》 第一章 开局就是仙人跳 “少爷!少爷!您快醒醒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在这儿犯蒙!” 一阵剧烈的眩晕中,楚尘猛地睁开双眼。 楚尘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视线渐渐聚焦。 庞大的记忆就跟倒灌的海水一样,强行塞进他脑子里。 还没来得及分辨情况,耳边再次传来带着哭腔的呼声。 床榻前,少女正死死抓住他的胳膊,疯狂摇晃。 少女容貌俏丽,毫无疑问是个美人,但此刻却满脸煞白。 楚尘盯了她好一会,才从脑子里翻出来记忆。 这是他的贴身丫鬟,晴儿。 “少爷,您别摇头了,赶紧走吧,这里可是烟翠楼!” “烟翠楼?”楚尘嘴里吐出这三个字,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自己这是穿越了,穿越成大夏镇国公世子。 还当了驸马,成了皇帝赘婿。 皇帝忌惮他老爹镇国公手握兵权,所以才把他招来当驸马。 名义上是驸马,其实是人质! 更憋屈的是,前身不知道怎么回事,遭了暗算,那方面有问题。 加上性格软弱,根本镇不住老婆。 结果只能整天寻欢作乐,一点正事不干。 之前好像是跟成国公儿子刘子昂喝酒,喝着喝着就没了意识。 晴儿见楚尘还愣着不动,急得直跳脚,语气中满是痛心: “少爷,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您之前遭人暗算,中了阴毒,伤了......伤了那方面的底气。” “平日里来青楼也就是听听曲儿,您这身子骨,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荒唐事!” “准是有谁陷害您,赶紧起来啊,少爷!” 听着晴儿连珠炮般的解释,楚尘终于消化完所有信息。 飞快看了一眼旁边,果然有一位衣衫不整的青楼女子。 记忆翻涌,楚尘立刻认了出来。 这女人叫云娘,是前身经常点的一个老相好。 准是那个刘子昂灌醉他,然后送到这里来。 毫无疑问,这是不折不扣的仙人跳。 人估计马上要到了,必须想点办法。 思来想去,只能兵行险着,拼一把了。 楚尘没有犹豫,俯下身,靠近床榻另一边的云娘。 “他们肯定给了你很多钱,用来陷害我。” “不管给多少,我都会补偿你十倍。” 他压低声音,透着让人发寒的杀意。 “前提是你必须把嘴巴闭上。” 云娘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她哪里见过楚尘这幅模样。 平日里那个软弱窝囊的少爷,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你要是敢配合他们指认半个字.....”楚尘眼睛微微眯起。 “我就是身败名裂,也要拉上你陪葬!” 在这股恐怖威势下,云娘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拼命点头。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相当急促。 有人在上楼梯。 无论来的是谁,现在这个局面都不好收场。 听到声音,晴儿一咬牙,张开双臂,挡在楚尘身前。 她像只护崽的小母豹一般,死死盯着门口。 “少爷莫慌,有我挡着呢!” 她声音还在发颤,但有股说不出的坚定。 楚尘哑然失笑,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这地步,要一个小丫鬟来挡刀? 这实在太窝囊了。 但另一方面,楚尘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柔软。 “行了,退下吧。” 楚尘伸出手,将晴儿拉到身后,安慰道。 “别担心,有我在呢。” 晴儿愣愣望着自家少爷,像见鬼了一样。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包厢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纨绔公子大摇大摆走进房内,身后还带着两名护卫。 正是这场仙人跳的罪魁祸首,成国公公子刘子昂。 刘子昂瞪大眼睛,演技相当浮夸,指着楚尘的鼻子,大喝一声。 “好你个楚尘!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烟翠楼里用强,逼迫人家清白姑娘!” “你真是把镇国公和长公主的脸都丢尽了!” “看我替天行道,非把你扭送报官不可!” 本以为对方会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谁知,楚尘只是慢条斯理地站直身子,一脸平静,反问道。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强迫她?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刘子昂一愣,显然没料到楚尘敢顶嘴。 他立刻转头,冲着床上的云娘,恶狠狠逼问。 “你说!楚尘是不是强迫你了?” “别怕,本公子今天在这儿给你做主!” 按照原计划,云娘这时候应该哭天抢地,扑过来抱大腿,指认楚尘。 可面对刘子昂的逼问,她依旧死死捂着被子,不仅不喊冤,反而疯狂摇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云娘又不傻,知道就算对方再怎么保证,楚尘要和她一换一,完全没问题。 她都开始后悔当初鬼迷心窍,帮刘子昂弄仙人跳了。 还不如置身事外,不用在这里担惊受怕。 人证当场罢工,现场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刘子昂面子挂不住,见文的不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准备来武的。 “敢做不敢当的废物!” “本公子今天非要替天行道,把这张烂嘴打碎,看你还敢不敢抵赖!” 说完,他撸起袖子,表情狰狞,直接扑向楚尘。 在刘子昂眼里,楚尘就是个一推就倒的弱鸡。 稍微动点粗,保管跪地求饶! 面对张牙舞爪扑过来的刘子昂,楚尘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见他左脚微微一沉,右腿就像弹簧,猛地一脚踹出。 正中胸口! 刘子昂甚至连衣角都没碰到,就双脚离地,向后飞出,重重砸到外头栏杆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门口那两个护卫呆若木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谁特么能想到,那个京城闻名的病秧子废柴,仅仅一脚,就把自家少爷踹飞了七八米远?! 还没等这两个护卫反应过来,楚尘大步跨出门槛。 直接一脚,重重踩在胸口上! 刘子昂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烟翠楼二楼走廊里,因为这动静,顿时吸引不少宾客,过来看热闹。 楚尘居高临下,黑眸中满是戏谑的冷光。 他指着刘子昂,倒打一耙,怒声喝道。 “给人家姑娘下迷药,想要霸王硬上弓,本世子路见不平,在这儿好心制止你。” “你倒好,还敢带人行凶?!” “畜生中的畜生!” 第二章 人质驸马 烟翠楼。 刚刚还嚣张不已的刘子昂,此刻却在地上打滚,惨叫连连。 两名护卫见这情况,立刻想冲过来。 但冲到一半,不再动弹,甚至还后退了几步。 楚尘再怎么废物,也是堂堂驸马。 刘子昂可以玩阴的,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敢拔刀,必定要背锅。 还不如当看不见得了。 见到两人这幅模样,楚尘微微摇头,没有理会。 他收回脚,重新走入房内。 小丫鬟晴儿此时还僵在原地,张着两只胳臂。 瞪大眼睛,整个人彻底蒙了。 楚尘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了,忍不住捏了捏那肉嘟嘟的小脸颊。 晴儿这才反应过来,浑身一个激灵。 “少、少爷?” 这还是平日那个少爷么,怎么变了一副模样? “愣在这里干什么?”楚尘笑道。 “走吧。” 没有过多解释,楚尘大步踏出,晴儿在后头跟上。 越过刘子昂身体,楚尘甚至看都没看对方一眼。 至于周围宾客的想法,也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刚迈出烟翠楼,原本还算安静的氛围,立刻炸开。 “我没看错吧?刚才那个人是楚驸马?!” “这是在干什么?争风吃醋吗?” “没想到动手这么狠,不是说楚驸马人很窝囊吗?” “这你就不懂了,俗话说冲冠一怒为红颜......” ..... 走在长街中,被冷风一吹,晴儿终于清醒了些。 她快步追上来,声音发颤。 “少爷!您刚才太冲动了!” “这烟翠楼人多眼杂,事闹得这么大,殿下很快便会知晓的!” “长公主虽说知情达理,若是知道少爷不仅逛青楼,还......” “还斗殴惹事,肯定要狠狠责难!” 想到这,晴儿很是担心,甚至急出了泪花。 她越想越着急,不断在楚尘耳边碎碎念,像极了喋喋不休的小媳妇。 楚尘知道对方是一番好心,但还是觉得颇为头疼。 晴儿说的没错,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应付长公主,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对于楚尘来说,现在简直是天崩开局。 长公主云昭华,年方十九。 作为当今皇帝亲妹妹,册封的长公主,更是一名绝世美人。 也正是如此,眼光相当高。 早在没成亲前,她就知道楚尘情况,觉得烂泥扶不上墙,很看不起。 然而,原主虽然是废物,但他爹镇国公楚义,却相当了不得。 十五年前大夏之乱,各地节度使相继反叛。 危难当头,楚义率军出征,一路扫清叛军,力挽狂澜。 随后拥护当今皇帝登基,稳住朝中局势。 可以说,要不是有原主父亲,大夏王朝恐怕早就分崩离析了。 而楚义如今手握重兵,镇守西线边关。 前段时间还亲自提刀,将叛乱西垂节度使砍了脑袋,送到京城。 正可谓,忠心耿耿,声威赫赫。 但这份响当当的功勋,放在历朝历代,都是皇帝极为忌惮的。 功高震主下,楚尘作为镇国公嫡长子,理所当然成了联姻的第一选择。 这场婚姻,名义上,是强强联合。 暗地里,其实是将他作为某种人质,牢牢锁在京城。 这是一笔相当划算的政治买卖。 无论楚义,还是皇帝,都心知肚明。 毕竟身为臣子,皇帝亲封的长公主下嫁,没有拒绝的理由。 至于楚尘自己,自然不允许有意见。 就算是长公主本人,再不愿意,也只能接受。 正因为没有感情基础,这纯粹是一场联姻。 所以成婚当天,两人连交杯酒都没喝过。 更别提同床共枕了。 在公主府里,长公主独居在主院,而楚尘则被打发到侧院住。 在下人眼里,这个驸马毫无地位可言。 之前的楚尘性格软弱,很快就被长公主拿捏,却又不敢发作。 于是只能到处寻欢作乐,不问家事。 “少爷!少爷您到底听没在听啊!” 晴儿真的快崩溃了。 自从走出青楼后,自家主子就一直不说话,什么反应都没有。 该不是喝坏脑子,变痴傻了吧。 “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啊?”晴儿忍不住道。 她左右看了看,深吸一口气,似乎做了某种决定。 楚尘却停下脚步,抢先开口道: “先回府。” “回去弄点钱,把那个云娘的账给平了。” 人无信不立,哪怕对方是个青楼女子,既然给了承诺,就必须兑现。 这是他做事的原则。 至于之后的事,尤其是那个刘子昂,以后再好好算账。 他可不觉得对方会咽下这口气,多半还会寻机报复。 “弄钱?去哪弄?!” 听到这句话,晴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重重一跺脚。 “您果然喝坏脑子了?” “别忘了,现在还顶着一笔债没还呢!” “整整五千两白银啊!!” 楚尘眉头一挑。 晴儿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事。 就在上个月初,原主好巧不巧,烧了武家公子马场。 原因倒是挺复杂的,也说不太清楚。 总之就是喝酒,然后玩乐,疏忽大意,误点草料。 这一点,把整个马场点着了。 幸好当时其他人反应及时,处理得当,才没酿成大祸。 虽说没出人命,但马烧死不少,更别说房屋了。 这件事闹得挺大,越传越离谱,都在说楚尘仗着身份,嚣张跋扈。 皇帝碍于弹劾,顺水推舟,把他神策军的官职给下了。 说什么要闭门思过一年,之后再考虑。 而且,还得赔偿五千两银子。 就在前两天,这笔账才正式发下来。 白纸黑字,这可是国法,不能赖账。 要不然,丢脸的可就是镇国公,还有皇家了。 原主正是被这笔巨款压得喘不过气,才跑来买醉。 结果中了仙人跳,简直霉上加霉。 “五千两......” 楚尘摸着下巴思索。 以他现在的身份,要弄五千两,不算难。 实在不行,拉下脸去国公府求助,也有办法。 “行了,不用担心,有少爷我顶着呢。” 楚尘揉了揉晴儿的脑袋,指了指对面糕点坊。 “刚多亏你,才没让刘子昂那家伙得逞,得好好犒劳犒劳。” “说吧,有什么想吃的糕点?” 第三章 打工?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 走在回府的街上,丫鬟晴儿双手捧着纸包,脑子晕乎乎的。 少爷居然给自己买了糕点。 看着前方挺拔背影,晴儿心里涌起一股异样,更有些窃喜。 这是她从小伺候到大的少爷。 今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然而,这份窃喜并没有维持太久。 快到公主府,晴儿浑身一震,反应过来。 “等等!少爷!” 她一把拉住楚尘的衣袖,小脸煞白。 “这会儿长公主肯定知道烟翠楼的事了!” “不能就这么回去啊!” “您听听劝,赶紧回国公府避避风头。” “等过几天,公主殿下气消了,咱们再回来认个错......” 看着晴儿那张紧绷的小脸,楚尘忍俊不禁,随手捏了一下笑道。 “避什么风头?” “这是我家,有什么好怕的。” 楚尘毫不理会晴儿的哀求,大步迈上台阶。 护卫见驸马回府,连忙上前请候,恭敬行礼。 不过楚尘敏锐察觉到,这些护卫眼底的异样。 估计是烟翠楼的事已经传过来,还真快。 果然,才跨进前院,他就看到了正主。 院落小亭处,此时站着一道绝美身影。 一袭淡金色宫装,露出白如凝脂的后脖颈,犹如天上仙子下凡。 不仅如此,光是背影,就透着淡淡的压迫感。 正是大夏长公主,云昭华。 她没有转身,只是冷冷吐出几个字。 “还知道回来?” “去那种地方惹是生非,不顾体面。” 云昭华转过头,脸上覆着一层寒霜。 “整个皇家颜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本以为驸马会像往常一样,直接低头认错。 谁知他却相当坦荡,不卑不亢回道。 “不过是出趟门,喝点小酒而已。” “倒是有人心思歹毒,想加害于我。” “我这人脾气不好,受不得委屈,反手给他一顿教训。” “这合情合理,怎么能算丢脸?” 云昭华微微一怔,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若是以往,驸马早就吓得两腿发颤,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顿了顿,云昭华脸色恢复平静,淡淡道。 “既然是遭人加害,无论真假。后续事宜,你应当处理好。” 这事不大不小,在她看来要是被打了才算丢脸。 不过驸马老是跑那种地方,也是不行的。 “那是自然。”楚尘微微点头。 这事他本来就想自己解决,和公主又没关系,只要别来烦就行。 看到对方这副态度,云昭华眉头皱了皱。 不行,得再敲打敲打,好好管教管教。 “驸马,不管你有什么理由。” 云昭华语气透着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收起花花肠子,莫再出去鬼混。” “前些日子虽然被罢免职位,但只要安分守己。” “等风头过去,最多一年,你自会复职。” “要再这样惹是生非,别说官复原职,单是这样胡来,成何体统?” 她话说得很严厉,甚至带了点恐吓。 但被楚尘一眼看穿心思。 这哪里是关心自己前途? 她是在乎自己脸面! 堂堂长公主驸马是个惹是生非的纨绔,必定会被世人耻笑。 楚尘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常言道,食色性也。” “作为男人,偶尔出去消遣一下,有什么不能的?” “更何况,我花的又不是你的钱,这管的,未免太宽了吧?”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晴儿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我的亲娘哎,少爷这是在作死啊! 果然! 云昭华那张绝美面庞,终于有了波动。 她也是女人,听到丈夫理直气壮说要去寻花问柳。 再怎么克制,胸口也忍不住涌起一阵怒意。 但云昭华依然没有失态。 只是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连四周的温度都跟着往下降。 “楚尘。” 她故意叫的全名。 “既然你把话说得这么满,那最好不过。” “前段日子烧毁武家马场,欠那五千两白银,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楚尘眉头一挑:“这就不劳殿下操心了,我自会找我父亲......” “你找不到了!” 云昭华直接打断了他,冷笑道。 “莫以为能像以前一样,惹了祸就去找镇国公解决。” “本主已经提前传书给镇国公,他得知你闯下大祸,勃然大怒。” “他已经全权授予本主处理此事。” “这五千两,国公府一分都不会出!” 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漂亮。 云昭华看着楚尘,自以为捏住了对方的命脉,语气带上了一丝施舍: “不过,你毕竟是驸马。” “这五千两的债,本主会替你垫上。” “条件是,你必须到我名下的皇商货行,掌柜一年。” “慢慢熟悉商贾事务,用你自己的工钱,把这笔账还清。” “在这期间,除了货行,其他地方就别去了。” “再这样惹是生非,只会丢尽镇国公颜面。” 楚尘哪肯答应,当即道:“既然殿下想约束,不如换个法子。” “直接卖给我一家铺子,让我自己去经营。” 打工? 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云昭华一愣,忍不住笑道:“卖给你?” “你连五千两都还不清,拿什么钱来买铺子?” “难不成驸马爷还想阳奉阴违,去国公府求助?” 楚尘点点头,相当理直气壮。 “国公府是我家,要点钱又没什么。” “更何况,只要有一家店,区区五千两白银,几日便能赚到。” 看着楚尘如此笃定,云昭华眼中的讥讽更甚。 死鸭子嘴硬! 难道他以为,赚五千两跟捡石头一样容易吗? 不过是想借着由头,好去找镇国公要钱罢了! 云昭华的胜负欲被勾了起来。 她往前踏出一步,气场铺开,直逼楚尘。 “夫妻一场,本主不是小气之人。” “自会挑一家布庄,转让与你。” “不过,有一个条件。” 楚尘毫不退让,逼视着她。 “什么条件?” 云昭华不甘示弱,一字一句道。 “三个月为期。” “你若赚不够五千两,那个铺子,本主会立刻回收。” “而且,从那以后,驸马每次离开,都必须请示。” “以免再被人坑害。” “关于赚钱经商的事,则日后再做考量。” 不仅是要断了楚尘经济,更是要牢牢管住他。 这是真的在把他当儿子一样训! 楚尘眼里闪过一道锐芒。 老虎不发威,真当自己是病猫? 必须得重振夫纲了。 他收起笑容,往前迈出一大步。 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这么好的买卖,我当然同意。” 楚尘低头,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郑重说道。 “记住你的赌约便好。” 云昭华心中猛地跳了跳。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有这种眼神?! 没等云昭华反应,楚尘果断转身,双手背在身后,朝着后院走去。 云昭华愣了几秒,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站住!” 云昭华不顾仪态,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那是我的房间!” 楚尘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这是什么话?” “既然是夫妻,哪里分什么你我?” 说完,他挥了挥手,留下一个嚣张背影。 “不止是你的房间。” “还是我的床。” 第四章 驸马爷,您总算来了! 长公主府,主院寝殿。 这里平日都是常人不可闯入的深闺禁地。 然而此刻,楚尘大摇大摆跨过门槛,踏入其中。 尽管是第一次进来,但他表现得一点都不生疏。 仿佛这里真的是自己睡的地方。 如今月上枝头,正是洗漱睡觉的好时辰。 可惜晴儿那小丫头早吓得跑没影,楚尘没办法,自己把衣服脱了,一屁股坐在床榻上。 一股淡淡梅香飘荡而来,楚尘耸了耸鼻子,往后一倒,四仰八叉躺下,闭着眼睛呼呼大睡起来。 长公主云昭华本以为他只是随口胡说,但等回到闺房,才意识到不妙。 “楚尘.....你!” 云昭华站在屏风旁边,声音气得发抖,胸口不断起伏。 她本想叫人来把这个恬不知耻的男人拉起来,可犹豫了半天,还是放弃了。 要是在以前,云昭华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吃定了驸马不敢放肆。 可现在,想到他刚刚才顶撞过自己,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就有点迟疑。 不管如何,把事情闹大,后果不好收拾。 当然,这不代表她没办法。 同住不同榻便是。 冷哼一声,云昭华交代丫鬟,把一床新锦被抱过来,放在房中另一处坐榻上。 贴身丫鬟清砚不敢乱说话,收拾好东西就走。 云昭华还是第一次被赶到坐榻上睡,这里不够宽敞,只能蜷缩,连翻身都困难。 尤其是听到房内楚尘的酣睡声,更加生气了。 趁着睡不着,云昭华不知道在心里念叨了多少遍。 无论如何,定要让驸马知道,谁才是房主! 对于云昭华的想法,楚尘根本不在乎,他睡得更香了..... 次日清晨。 楚尘睁开眼睛,一脸神清气爽地坐起身,顺带整理了一下衣服。 不得不说,这老婆床榻还真挺舒服,睡得真爽。 可惜晴儿那小怂包没过来,只能自己去打水洗漱了。 这么想着,楚尘站起来,准备离开。 与此同时,迎面撞上正快步走进来的长公主。 云昭华一脸寒霜,眼底还夹着一丝疲惫。 楚尘睡爽了,她可没睡好,还憋了一肚子火。 感受到驸马视线,云昭华吐出两个字。 “过来。” 说完,越过楚尘,快步来到房内圆桌前。 啪的一声,一沓厚厚的册本被摔在桌上。 “云锦布庄。” 云昭华的声音冷若冰霜。 “这是我上个月刚收上来的铺子,正适合你。” “原东家死在赌桌上,留下不少烂账。” “我就派了几个人过去接手,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去处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讥讽:“如果你真有本事,就莫再提甚么要求。” “三个月内,赚够五千两白银。” “如果做不到,别忘了昨天的赌约。” 楚尘拿起册子翻了翻,发现是账本还有地契。 不得不说,这长公主做事雷厉风行,挺对他胃口。 当然这时候人家正生气着呢,还是因为他。 想到这,楚尘笑着摇头,将东西放入怀中。 “谢了,夫人。” 说完,抄起桌上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大步朝外走去。 “等等!”云昭华冷声喝道:“我话还没说完呢。” 楚尘没回头,抢先道:“放心,昨晚没办法,只能将就一宿。” “等过几天,咱把床搬来,就不用委屈你啦。” “你!”云昭华气得直咬牙。 她不是这个意思! 没等长公主继续发话,楚尘便离开房间,往院落走去。 一见自家少爷走出来,晴儿不知道从哪个疙瘩里蹦出来,跳到他面前。 “少爷,你们没事?” 晴儿瞪大眼睛,一脸惊奇。 公主驸马居然没吵架,这确实奇怪。 “你怕什么?”楚尘一脸不争气的表情,揉了揉丫鬟脑袋。 “走吧,给你家少爷打盆水。” “吃完饭,咱们就去铺子瞧瞧。” “什么?去哪儿?” “云锦布庄!” ...... 京城南街,云锦布庄。 这布庄临近街头,地段很不错。 但现在大门虚掩,处处透着一股凌乱。 等楚尘一进门,里面更是乱成一锅粥。 几个伙计正抓耳挠腮,四处跑来跑去,清点货物。 而掌柜,也坐在柜台前,急得满头大汗,大声指挥。 “不对,这批云缎成色不对,入账怎么能按上等丝算?” “还有这批丝绸都受潮了,之前是怎么保存的?” 很明显,这家店应该是刚刚接手,管理还很混乱。 听到门外动静,掌柜抬头看去,愣了一下。 接着马不停蹄跑出来,一脸恭敬。 “原来是驸马爷,您总算来了!” “那边通知你了?”楚尘问道。 “是,那边说了,您现在就是布庄的主,全都听您的。”掌柜急忙介绍自己。 “驸马爷,我姓张,叫张义,之前府上办宴的时候,还见过您呢。” 张掌柜忙着套近乎,可惜楚尘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便干脆道。 “店里什么情况,你跟我汇报汇报。” 一听这话,张掌柜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叫苦不已。 “前东家心太黑了,不仅欠了一屁股烂账,还把账目搞得乱七八糟。” “我这正带着几个伙计清点账目呢,实在是......” 楚尘没继续听他诉苦,走到主位坐下,随意翻了翻账本。 “账房呢?” “在后头埋货呢......”张掌柜缩了缩脖子。 “去,先叫他们别点了,把所有人叫到大堂来。” 张掌柜一听,知道新东家要整事了,急忙点头。 楚尘则趁机去了趟库房,照着账本对了对,立刻发现猫腻。 等他回来,十几名伙计,一名账房和一名掌柜,已经全都集结在大堂中。 这就是现在云锦布庄的班子,人不多。 “账房,你来说说,现在是怎么回事?” 账房站出来,拱了拱手:“参见驸马爷。” “这账目实在太乱,前东家留的东西又太多。” 他见楚尘年轻,觉得对方不懂行,颇为轻视。 “依小人看,要理清,恐怕还得再多些时日......” 楚尘眼神如刀,直逼对方,一字一顿道:“上个月十七号收的那批货,账上写的是一千两。” “我刚刚去库房看了,全是次等货,加起来也就值个五百多两。” 账房脸色剧变,急忙辩解道:“驸马爷,我.....我实在不知......” “住口!”楚尘猛地一拍桌子。 “不知道还做什么账房?” “这批是你入的账,以次充好,还敢狡辩?” “限你半个时辰,把欠的账目补上。” “否则拿你全家是问!” 第五章 有一个巨大优势 账房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匆忙跪下。 “饶命!驸马爷饶命啊!” “您、您放心,我这就、这就去把缺的补上......” 甭管是不是他贪的,反正就是得给个交代。 现场伙计们,尤其是张掌柜一看,顿时静若寒蝉,不敢说半句话。 楚尘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其实看都懒得看账目,反正都是些烂账。 杀鸡儆猴,拿前东家来敲打敲打掌柜和伙计们,才是最重要的。 张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走上前来。 “驸马爷,您看,我们这边,是不是要继续......” “其他人继续清点,你先留下。”楚尘当即道,看向对方。 “我刚刚去库房转了一圈,里面以次充好的货不少。” “怎么?前东家如此猖狂,竟敢明目张胆这样搞?” 张掌柜知道眼前这驸马爷,可不是好糊弄的主,急忙解释道。 “不、不是这样的。” “圣上寿诞在即,今年又恰逢宫内换制新衣。” “连不少进京面圣的大官们,都要一并赏赐。” “所以需要大批绸缎。” “咱们这云锦布庄经营不善,抢不过其他布庄,先前定的单子又必须要给,所以......” “这批货不能给。”楚尘当即道:“就算缺也不能以次充好。” “前东家留下的烂账咱得好好善后,至于以次充好贪墨的银两,必须原样奉还。” “等清点好,把这笔银两补上。” 张掌柜点头,接着小心翼翼问道:“那原本接下的单子,这货,要怎么去弄?” “咱们就没收货的渠道吗?”楚尘皱眉。 “下游的那些绸缎庄呢?” “有是有,但价格已经涨起来,超过订单给的金额,如果硬要收是可以.....”张掌柜无奈道。 “起步就要亏不少银两啊,驸马爷。” 这事确实麻烦,成本一涨,那边下了单子的客户可不管。 楚尘摸着下巴,陷入思索。 就算要到自家掏钱买单的地步,他这边也掏不出多少钱。 还欠着五千两没还呢,怎么掏? 不行,必须想个空手套白狼的法子。 从刚刚开始,晴儿就一直没说话,看着楚尘立威,眼中满是惊讶。 她实在没想到自家少爷手段如此了得,给震惊得无以复加。 最后回过神来,才懵懵问道。 “少爷,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被晴儿打断思索,楚尘没来得及生气,突然灵光一闪。 现在虽然啥钱都没有,但自己还有一个巨大优势。 那就是家世带来的人脉! 他好歹是镇国公公子,当朝长公主驸马,巴结的人到处都是。 更何况......楚尘嘴角勾出一丝坏笑。 晴儿看得心底发毛,脖子缩了缩。 没等她开口,楚尘猛地一拍手,被吓得浑身一跳。 “晴儿,咱们先回去,你赶紧把名帖拿出来,我亲自写几封。” “啊?要做什么?”晴儿没搞明白状况。 楚尘也不在意,嘿嘿一笑。 “咱要给几个公子写封请帖,今晚来揽月楼聚聚,把武杨那小子也叫上。” “什么?武公子!”晴儿瞪大眼睛。 “可是、可是少爷,咱们还欠他五千两.....” 晴儿瞬间以为自家少爷搞不定,准备服软,去给武杨求饶了。 “五千两不算什么。”楚尘摆了摆手,从位置上站起来。 他眼神闪烁着兴奋。 “这局一弄成,赚的可不止五千两......” ...... 楚尘动作很快,回公主府后就立刻写请帖。 将熟悉的公子,还有不少和刘子昂不对付的,也一并请上。 先光撒网,表示有要紧事商谈,不来就吃亏了。 就算有人不赴约,剩下的人应该也够。 尤其是那个武杨,就不信他不来。 差上府中侍卫,很快便送到各大府邸中,估摸着也都收到了。 到了晚上亥时,府上车马已备好,楚尘独自一人前去。 至于丫鬟晴儿,被留下来去应付云昭华。 长公主向来不喜欢驸马私自外出,总得留个人去搪塞她,省得来找麻烦。 很快,马车沿着街道,一路来到东城揽月楼处。 此时正是揽月楼内最热闹的时刻,来客络绎不绝。 而揽月楼的顶楼,摘星阁内,已然坐着七八个年轻人。 个个身穿锦罗绸缎,都是顶级勋贵子弟。 而且,也是楚尘前身最常混的圈子。 当然前身性格软弱,没少被这帮家伙撺掇,去搞事。 上次烧了武家马场的事,就是这么闯出来的。 等楚尘一进门,立刻有人阴阳怪气起来。 “呦,这是谁来了?” “写了请帖,还这么晚来,不会又被公主训了吧?” 说话的是永宁郡公公子孟言,他向来看不起楚尘,也跟刘子昂不对付。 至于其他人,早已见怪不怪,对于驸马的窝囊,都看在眼里。 当然,他们也不敢触长公主霉头,光张张嘴而已。 楚尘面不改色,目光扫过全场,确认情况。 来的人符合他的预期,除了平日玩的熟的,还有三个看刘子昂不爽的。 至于这场宴席的主角之一,英国公公子武杨,倒没有跟着嘲笑。 “这话说的,晚来点又无妨。”武杨说完,一拍桌子,满脸兴奋。 “子岳,你昨天那一脚踹的,绝了!” “刘子昂那家伙,老子早就想找机会揍他一顿,没想到是你先动的手。” “好,解气!解气啊!” 说着,武杨忍不住灌了口酒,哈哈笑起来。 他性格豪爽,对楚尘烧了自家马场的事也不在意。 更在意的是如何打刘子昂那小子的脸。 武杨旁边两个平时跟他玩得好的公子,也跟着笑道。 “子岳,真没想到你能硬起来,别说,还真解气!” “今日这顿酒,哥可要好好敬你几杯。” “先等等。”孟言摆了摆手:“咱可不是来喝酒庆祝的。” “子岳,你帖子上说的大买卖,到底是什么?” “不用卖关子,赶紧说吧。” 武杨一听,忍不住摇头揶揄道:“你还欠我五千两没还,哪来什么大买卖。” “估计连今晚请客的钱,都得请示公主呢。” 现场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楚尘也不生气,一甩衣袍,直接坐下。 “钱,我现在确实没有。”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自信。 “但我确实有个大买卖,请诸位一并加入。” “只要搞成,五千两不算什么。” “但关键还是要看诸位决心。” “说吧,敢不敢跟我赌上一把?” 第六章 这把跟了! “赌?”武杨眼中带着怀疑。 “我说子岳,咱们一起混这么久,哥哥又不是不清楚你的情况。” “这时候说这种大话没必要。” 他怕楚尘又乱来,想把话兜回来。 毕竟武家是镇国公旧部,武杨虽然不太看得起楚尘,但还是很照顾的。 上次烧马场的事,他也没放在心上,权当是给对方一个教训。 但这次可不同,要是不拦着,难保又闯出什么事来。 另一边,永宁郡公公子孟言放下酒杯,忍不住笑道。 “子岳,酒还没喝,就这么醉了?” 此话一出,现场又是一阵哄笑。 楚尘无奈,前身的口碑真不咋样,说话都没人信。 他仰头喝了一杯酒,砰的一声放下。 “马上就是皇上寿诞,加上又是换服季节,这京城布料绸缎,可是紧缺的很。” “不少人盯上这块肥肉,尤其是刘家那几位,正拿着钱到处扫货呢。” “上头有这需求,刘家就是想囤够货,到时反手卖给朝廷,利润翻上几倍。” “我说哥几个,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刘子昂那小子赚大钱,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吗?” 一提到刘子昂,在场公子哥们脸色微变。 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看刘子昂不爽,更别说镇国公这边派系的武勋子弟们了。 以武杨为首,每次刘子昂来找麻烦,都是他顶回去。 上次一时不慎,才让楚尘被仙人跳,差点翻车。 “说是这么说。”孟言皱眉。 他们家和刘家关系还行,又不是镇国公旧部出身,态度倒没那么激烈。 “刘子昂先不说,他父亲刘相风头正盛,跟太子、四皇子也走得挺近。” “这次出手,难保背后没四皇子,甚至太子的意思。” “就算没有,刘家联合其他几家出手,那也是势在必得的。” 坐在孟言旁边,一名身材微胖的青年接话道。 “就是啊。子岳,咱们哥几个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昨儿踹了刘子昂一脚,那也就是私人恩怨。” “但这可不同,要想从他那剜下一块肥肉,哪那么容易?” 这人叫梁宽,父亲是兵部侍郎,也不是镇国公旧部出身。 孟言和梁宽玩的比较好,算是和武杨及楚尘他们属于两个小团体。 不过因为刘子昂,才走到一起,被楚尘叫上。 “梁兄,你说得对。”楚尘没有反驳,还给对方倒了一杯酒。 “银子确实不是大风刮来的。” “但是.....”他故意顿了顿,扫视现场众人。 “如果我告诉各位,刘家扫货的钱里头,借了不少其他家的呢?” 孟言眉头紧皱:“刘家这么贪?” “没错。”楚尘微微一笑。 “圣上寿诞,百官进京,可不是平时那种小打小闹。” “这丝绸缺口,远超你们所想。” “所以刘家那边才敢动用所有本钱,连带借了其他家的,也要压上。” “就为了垄断生丝,坐地起价,狠狠捞上一笔!” 此言一出,现场公子哥们倒吸一口气。 这确实是少见的大手笔。 想到那个刘子昂一赚到钱,耀武扬威的模样,大家气不打一处来。 “子岳!”武杨猛地一拍桌子。 “有什么办法你就直说,不能让刘子昂这么舒坦!” “别着急。”见大家情绪被调动,楚尘不紧不慢喝了一口酒。 “别忘了,我可是驸马。” “前些时候,长公主无意间透了口风,这次寿诞,不仅要赏赐百官新御服。” “连武官侍卫,国子监等,也要一并奖赏。” “为的就是扫清旧日阴霾,彰显新气象。” “所以需求比刘家预计的还要大,至少多出两倍。” “他们以为光囤这点货就够,呵呵.....”楚尘冷笑。 “到时那边透露风声,肯定要忙不迭进新的货。” “而咱们这边,就该把剩下的生丝,连江南的也一并吃下。” “刘家没货交差,那就必须得出咱们手里买回去。” “这一来一回,钱不就赚到了?” 一听这话,公子哥们眼睛一亮,议论纷纷。 楚尘本人没多大信誉,但长公主有。 这内幕消息,确实有几分可信度。 别说,这事真可以办。 但孟言还在犹豫。 “如你所说,需求多了两倍,那要的资金也肯定很多。” “要是这内幕消息不准,咱们出了钱,货卖不出去,那可就亏大了。” 梁宽也点头附和。 “是啊,你楚子岳现在名声在外......” “咳咳,我是说,万一赔了,你拍拍屁股回公主府,美美吃软饭。” “咱们哥几个怎么办?” 楚尘等得就是这句话,猛地起身。 “所以我说,这是个大买卖,就等诸位加入!” “大家有多少力出多少力,把钱凑出来,由我本人来管理。” 这在现代,就叫入股募集资金,楚尘当然就是那个操盘手。 要想赚到五千两,这是最快的手段。 当然,赌上的是镇国公以及长公主的声誉。 “我以驸马还有镇国公的名义给你们做担保。” “就算赔了,也会一一偿还诸位损失。” “你们不用担心,长公主还有当今圣上,都在那摆着呢。” “有我在前面顶着,兄弟们只有赚钱的份!” 在场的勋贵子弟都不是傻子,听懂了楚尘的意思。 赢了,大家分刘家的肉。 输了,长公主和镇国公给他们兜底。 “你这是要把长公主拖下水?”武杨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说的,应该叫同舟共济。”楚尘端起酒杯,目光如炬。 “武大哥,你那边凑八千两,到时我还你一万六千两!” “另外五千两,咱们再算!” “敢不敢赌这把?” 武杨面露纠结,犹豫了好一会,最终一拍大腿。 “老子早就看刘子昂那小子不爽,这把跟了!” “子岳,八千两我到时给你凑上,莫要辜负!” 有武杨带头,剩下的公子哥们哪还坐得住? “我出三千两!” “五千两!” “两千两!” 不到一个时辰,楚尘手头上,有了一笔巨大资金。 一共是三万五千两。 现场所有公子哥都出了不少钱,就为了狠狠捞上一笔。 感受到这股热火朝天的氛围,楚尘嘴角勾起笑容。 这赌约,他赢定了! 第七章 借用一下 敲定好计划,一群年轻人行动力极高,回去便开始四处凑钱。 不过数天时间,楚尘手头上,就有了一大笔资金。 他便开始四处张罗,让武杨和孟言那边也帮把手,同心协力,迅速将钱铺开。 云锦布庄。 将换来的银子一箱箱排开,就放在张掌柜面前。 他哪见过这么多钱,说话时,连声音都在打颤。 “驸马爷,要把所有货全扫了?” 楚尘瞪了瞪眼:“废话,不然给你这么多钱干什么?” “别乱吃回扣,出了岔子拿你是问!” “不敢!我绝对不敢!” 见他这幅模样,楚尘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了,不管是生丝,还是熟棉,有货就买。” “除了你这边,还有其他几家也会扫货,尽力去办就是。” “明白。”张掌柜拼命点头,大做保证。 “驸马爷放心,小人一定会把事情办好!” 交代完情况,楚尘起身就走,懒得多费一句话。 晴儿紧随其后,小声问道。 “少爷,还有其他几处,也要跑吗?” “当然。”楚尘点头。 “让府上老王,老牛他们多费点力气,咱们镇国公府可不能落了气势。” 除了云锦布庄,还有武杨、孟言那边,楚尘还动用了镇国公府的关系。 他只是回去一说,立刻引起那边响应。 镇国公府虽说才入京城十余年,但资源和人手也是有不少的。 楚尘老娘一听,更是无限支持。 还一副泪眼汪汪模样,表示儿子出息了。 出息归出息,这些都得瞒着公主府做,防止那边从中作梗。 为了不刺激到云昭华,楚尘没再继续强行住在她闺房。 两人继续分居,甚至话都没说几句。 尽管如此,楚尘也知道纸肯定是保不住火的,对方迟早会察觉到。 “少爷,咱们动作这么大,万一......”晴儿语气带着担忧。 “担心也没用。”楚尘耸了耸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懂不?” “啊?” 接下来一周,京城各地,甚至沿着运河一路往下,生丝市场为之震动。 一队队人马,拿着大笔银两,到处采购,然后将货物一批批运回京城,贴上封条。 这种疯狂举动,立刻引起反应。 生丝和熟棉价格应声上涨,一天比一天高。 不断有小道消息在民间流传,准备出手的其他家商会,也跟着傻眼。 他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嗅到风向,也跟着出手。 抛货,扫货,价格节节攀升。 市场动荡下,长公主那边,自然也收到了风声。 ..... 公主府,云昭华常待的听雪阁内。 这里是她日常公事、会客,听取民间消息的地方。 大夏朝不像楚尘之前想的那样,讲究男女大防、恪守礼数。 反倒更加开放,贵族女性们更是经常抛头露面。 更别说身为长公主的云昭华了,甚至还有自己幕僚。 可以说在大夏朝,公主议政,并不是禁忌。 也因为如此,这些天丝绸市场的震荡,都被她看在眼里。 起初还以为是刘家在背后搞鬼,但一番探查之下,结果大出意料。 居然是驸马,是他联合一帮武勋公子,凑了一大笔钱到处扫货。 凭借敏锐的嗅觉,长公主云昭华意识到不对劲。 她一眼看穿楚尘想做什么。 这根本就不是做生意,而是拿钱炒货,从中赚利。 其他人做还好说,可偏偏是楚尘,她长公主的驸马! 云昭华越想越气,冲着身边丫鬟下死命令。 “把驸马找来,快去!” 丫鬟们不明所以,战战兢兢跑去别院。 没过多久,楚尘施施然走进房内。 迎着长公主冰冷的视线,他面不改色,一屁股坐下。 还顺手把旁边茶杯拿过来,闻了闻。 “这茶不错啊。” 听雪阁主要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自然会准备好热茶。 但不是用来招待驸马的。 云昭华猛地起身,几步抢到楚尘面前,居高临下瞪着对方。 “楚尘!你好大的胆子!” “拿这么多钱去炒丝绸,故意扰乱市场,上头怪罪下来,你难辞其咎!” “更何况.....”她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一旦追查,皇上必定将此事与我挂钩。” “你这无疑是拿我声誉换银子!不只是我的,还有镇国公的!” 长公主一番话言辞激烈,气势十足,就差把楚尘押送谢罪了。 但楚尘一点都没惊慌,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只是借用一下名头,又有何罪?” “再说你我夫妻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何必担忧?” “呵呵。”云昭华冷笑。 “你承认是借本公主名头了?” “又没说不能借。”楚尘从椅子上站起来,直视对方。 他比云昭华高了半个头,此刻更是带着一股淡淡压迫感。 “之前赌约我可没忘,那五千两会尽快奉还。” “至于其他事,不用公主殿下费心。” “你这是在让我善后!”云昭华瞪眼道。 碍于礼数,还有身份,尽管十分愤怒,她只能咬牙强忍。 要是眼神能杀人,驸马肯定被千刀万剐了。 “这倒没错。”楚尘点头承认,语气逐渐认真。 “善后归善后,但无论是我,还是你,都会有好处。” “殿下,既然入了这局,那便好好维持。” “我可以向你保证,钱绝对能挣到。” “而且这扰乱市场的恶名,也由我自己背。” “若是还有什么意见,先等钱回到手再说。”楚尘笑容愈发自信。 “殿下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给咱拖后腿吧。” 云昭华紧咬银牙,死死盯着自家驸马。 她眼中怒火,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开始减弱。 就如楚尘所说,既然已经被拖下水,就算再生气,也只能等钱赚到手再说。 长公主的不满,主要是被强行拉下水,不得不出手善后。 她明白这就是楚尘的手段,对方是故意的。 深吸一口气,云昭华脸色又恢复了平静。 “你这样乱来,出了情况,那便自己承担!” “放心,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这么说,不是么?”楚尘笑道。 “还有,咱新定了床榻,到时搬入房内。” “还请公主殿下,多多担待。” “你.....”长公主跺了跺脚,气得说不出话。 说完,楚尘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搞定长公主后,接下来事情就顺利多了。 不出一周,刘家一定会有反应! 第八章 大亏特亏 几天后,成国公府。 “什么?还没买到货?” 刘子昂扯着嗓子,脸色难看,猛地站起身。 他双手负在背后,在大厅内左右踱步。 现场坐着不少合伙人,也都是勋贵公子,花了不少钱。 本来以为能大赚一笔,可没想到京城丝绸紧缺,连礼部下的单子都没法填满。 之前是刘子昂求了爹很久,才抢到的单子。 谁都没想到,不止需求翻了一倍,连货都没法备齐。 “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货?”刘子昂表情扭曲,瞪大眼睛,跟牛一样吐着气。 负责禀报的管家连忙磕头,哭丧着脸汇报情况。 “咱们慢了一步,虽说抢了一点货,但更多的都被其他人买走。” “这市场本来挺稳定的,理应正常供货,谁知......” “谁知道哪来一伙人,不断出大钱扫货,连下边生丝也一并搂了去。” “现如今,就算再加价,也没地方买啊!” 他们这边准备得本来就不够充足,只想顶上礼部那单,谁成想事情会变成这样。 刘子昂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没有经验,给了对方充足的布局时间。 到了这地步,就是想要反击,也已经晚了。 “不行啊,刘兄。”一位公子忍不住站起来。 “再过几天礼部那边就要来验货,咱们得先给一部分。” “后边怎么补上?” “一旦交不出货,赶不上日子,那可是欺君大罪啊!” 刘子昂一听,浑身一抖,连忙转过头,声音发狠。 “他奶奶的,加价!再加几倍!” “我就不相信了,这样还买不到货?” “啊?”现场所有公子都傻眼了。 把钱加上去,他们岂不是要亏大本? “还能怎么办?”刘子昂转头,开始甩锅。 “谁叫你们不看好,动作也不快点,让人捷足先登!” “礼部那批丝绸马上就要,咱们掏不出来,可是要掉脑袋的!” “可是......”管家颤颤巍巍抬起头,伸出八根手指头。 “要买的话,至少是八倍......” 刘子昂一听,好悬没背过气去。 这不只是大亏本,还特么要亲命了! 瘫坐在椅子上,刘子昂脸色发白,喃喃自语。 “不行,得去禀报父亲.....” 捅了这么大篓子,除了找自家父亲,没别的办法。 现场一群公子哥纷纷站起身,愁眉苦脸,各自去找自家老爹去。 至于刘子昂,更加垂头丧气。 他就不明白,好好一笔生意,怎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是谁,谁在故意搅局? ..... 当天晚上,成国公府邸书房。 当朝宰相,成国公刘知远,此刻正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旁边坐着的都是几名相熟的高官,也是这次受害人的父亲。 “子昂这次,无疑是被人算计了。” “这货礼部已经下来单子,必须要供上,若是耽搁寿诞,皇上怪罪下来,咱们担待不起。” “可是,到底是谁在从中作梗,必须得调查清楚。” 一旁刑部侍郎皱着眉头,沉声道。 “我差人去问了问,孟家有参与其中,还有梁家.....” 现场几人将打探出来的消息一一报出,集合在一块。 很明显都是些勋贵公子,而且不是他们这一派的。 如今朝堂分为三派,一派是以刘知远为首,一派是以户部尚书杜仲为首,还有一派虽然零散,但力量不小。 杜仲向来跟镇国公楚义交好,此番在幕后从中作梗的公子们,就有不少出自这个派系。 更何况,还有镇国公自家出手,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更深的地方。 “就怕,就怕是他们故意的。”刑部侍郎摸着胡子,沉声道。 “而且这里头,说不定是长公主,她在.....” 这话不假,长公主最近动作频繁,仗着皇恩插手不少生意。 虽说宗室与民争利不好,但皇帝却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刑部侍郎,还有其他高官,就怕背后有皇上授意。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在敲打他们了。 当然他们都没想到,这只是楚义拉大旗扯虎皮的手段。 别说,还真有效。 刘子昂站在下位,听着父亲伯伯们讨论,脸色愈发难看。 “不,不可能是长公主。”刘知远皱眉,摇头道。 “我对她比较熟悉,这种阴狠手段,长公主不会做。” “吾等不会善罢甘休,她绝对会料到。” “这种手段摆在台面上,很难逃过皇上法眼。” “故意把丝绸价格炒高,就赌吾等忍气吞声,吃这大亏?” “如此赌性,实在不像是长公主所为。” “更何况,她也没必要兵行险着,稳扎稳打不行?” “确实。”其他人点头同意。 这种炒价格的方式虽然收益很大,但稍有不慎就会波及自身,连本都收不回来。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长公主都没必要这么做。 除非...... 想到这,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的刘子昂,突然站了出来。 “父亲,这不是长公主筹划的,肯定是他,楚尘!” “什么?”刘知远眉头皱起。 “长公主驸马?” 刘子昂这么一说,局势顿时豁然开朗。 “怪不得。”刑部侍郎冷哼一声。 “我听说前些天他还踹了子昂一脚,接着就动钱找麻烦。” “这驸马手段可真多啊。” “没、没错!准是楚尘干的!”刘子昂用力点头。 他越想越觉得是楚尘,恨得牙痒痒。 “若是驸马干的,也便是镇国公做的。”刘知远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这笔账咱们得记下,到时好好算算。” “啊?”刘子昂愣了一下,没明白父亲意思。 “父亲,咱们赶紧报复回去啊,不若先进宫,去好好告他一状!” “进宫?”刘知远看了儿子一眼,没好气道。 “要告状,那就得有理由。” “理由不是有吗?”刘子昂还没反应过来。 “是啊,当然有。”刘知远嘴角直抽抽,咬牙道。 “礼部那边要有交代,这笔钱,咱们还是得出啊!” 刘子昂这下明白了,两眼一黑。 无论如何,这钱必须花。 这大亏,也必须吃! 第九章 你等着 揽月楼。 以武杨、楚尘为首,一伙参与这次炒货局的功勋子弟们,重新聚在一起。 和半个月前相比,今晚这里的气氛,要热烈十几倍。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武杨更是一口气喝了几瓶酒。 “子岳,你这招可真有效,哥几个都赚翻了,哈哈!” 武杨一边喝着,一边拍了拍楚尘肩膀。 就连之前一直表示忧虑的梁宽,此时也心服口服。 一番运作下来,每个人投的钱都得到翻倍回报。 更别说这笔钱,还是从刘子昂那家伙手里掏出来的。 “我是真没想到,这盘刘子昂都敢接。”梁宽摇头,感叹道。 “咱们抛多少,他那边就接多少,这白花花的银子啊,全都到咱们口袋里。” “哈哈!爽,太特么爽了!”武杨大笑。 钱赚没赚倒是其次,能打脸刘子昂,这才叫爽。 现在刘家,别提有多憋屈了。 为了补上货,不得不当冤大头,把他们抛的高价丝绸接下。 而且因为价格被炒高,这些天也有其他家陆陆续续入局。 除了刘家外,武杨、楚尘他们也抛了不少货给下家。 可以说要不是有刘子昂这个冤大头配合,还真不容易出手。 “对了,子岳,赚钱归赚钱。”武杨放下酒杯,突然想起什么。 “之前你说的五千两,可别忘了啊。” 这属于见到人赚钱,债主开始讨债了。 “亲兄弟明算账,再说了,咱家老爷子也一直在念叨呢。” “总得给他个交代不是。” 虽说武家不太在意,但马场被烧,肯定要重建。 这重建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总不能让他们全出了。 武家本来是想直接找国公府要的,现在楚尘赚了钱,自然是由他自己出。 “不用担心。”楚尘笑了笑,接着道。 “但是呢,这五千两,咱只能先还一半?” “为啥?”武杨挠头,突然反应过来。 “你又有新的鬼点子了?” 还没等楚尘开口,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孟言,突然开口道。 “诸位,这钱拿的确实很爽。” “但也不是没有风险的。” “昨天我父亲知道情况,特意警告过我,说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这话相当于泼了盆冷水,现场火热的气氛顿时降下来。 梁宽皱眉,急忙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刘子昂他还敢报复?” “咱们这手段,说好听点叫做局,说难听点,就是操弄市价,坑人下本。”孟言无奈道。 “别的还好说,偏偏是在皇上寿诞这当口,你说刘家不会借题发挥?” “刘子昂父亲刘知远可是当朝宰相,他肯定知道情况,准备参咱们一本呢。” 和他们这帮公子哥不同,家中长辈考虑得更深入。 孟言的说法,立刻让所有人冷静下来。 连武杨都皱起眉头,下意识朝楚尘看去。 梁宽吞了口残酒,神色凝重,沉声问道。 “我说,子岳啊.....” “刘家这次可亏惨了,你给哥几个透个底,看长公主那边怎么说?” “这事你弄的,总得想办法顶住才是。” 这帮公子哥虽然贪,但个个不傻。 有钱赚当然是好事,可风险一大,就要想办法规避掉。 梁宽这话得到大家响应,纷纷表示让楚尘去找长公主谈谈口风。 楚尘一脸淡定,见怪不怪。 分钱倒是勤快,一有情况就来找自己,也没办法。 没等说话,外头就传来动静。 负责招待的店家声音叫得很响。 “哎呦,这不是刘公子吗?快,里边请!” 所有人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诧异。 “刘子昂来了?”武杨忍不住开口。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顶楼摘星阁的大门,被一脚踢开。 砰的一声,刘子昂带着几个相熟的公子哥,大步走入。 之前亏惨了,所以刘子昂脸色相当难看,旁边几人也差不多。 “子昂,我怎么不记得有邀请你啊?”武杨眨眨眼睛,一点都没被吓到。 “武杨!你别给本公子装糊涂!”刘子昂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他一进门,就死死盯着楚尘不放。 那眼神,就差没把对方大卸八块了。 不过楚尘依旧淡定,喝了一口酒,随意道: “怎么?刘兄是来一起庆祝的?” “庆祝你个王八羔子!”刘子昂忍不住了,指着楚尘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几个故意凑一起坑我,别以为就这样算了!” “这哪叫坑你。”武杨摇头,摊了摊手。 “不是你上赶着掏钱吗,我们有逼你吗?” 刘子昂胸口不断起伏,还想再骂,被身边几个人一起拦住。 站在他旁边的刑部侍郎之子,李林玉冷冷开口。 “你们以为这事只牵扯到我们?” “四皇子也投了不少钱,全都被你们坑了。” “他可生气着呢,说要去皇上那告状。” “你们尽管庆祝,到时皇上怪罪下来,再继续哭吧。” “走,子昂,不用废话太多。” 李林玉知道说太多没用,撂下这句话,就拉着刘子昂离开。 他们确实是来揽月楼饮酒,听到顶楼有人,所以才过来的。 主要是刘子昂控制不住情绪,他们家亏惨了,不发泄发泄受不了。 “没错!你们都给我等着!”刘子昂狞笑着,手指一个个点过去。 “武杨、孟言、梁宽、楚尘.....” “一个都跑不了!” 说完,刘子昂便转身离开,不给武杨等人反驳的机会。 现场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当中。 刘家还好说,问题在四皇子身上。 连四皇子都被拖下水,这事肯定没完。 一时之间,公子们的眼神,全都落在楚尘身上。 就连武杨自己,脸上也带着担忧。 这.....该怎么办? 只有楚尘,由始至终,都一直很平静。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不给点回应肯定不行。” “诸位请放心,我自有办法。” 武杨迫不及待道:“有什么办法你快说啊!” “别卖关子!” 楚尘呵呵一笑,环视现场,朗声问道“请诸位跟我说说,家中产业有没有瓷窑的?” “啊?”武杨傻眼了。 都这时候了,弄瓷器干什么? 第十章 你又想做什么荒唐事? 公主府。 与平日的宁静不同,从主院往里走,正闹着几分喧嚣。 府邸下人们不敢讨论,但私下里都很关注。 大家一边做着工,一边偷偷讨论。 “驸马爷怎么想的,居然要往殿下房内加床。” “哎呀,你这就不懂了,那边丫鬟透过风声,加床是给两位主子贴身丫鬟睡的。” “是说晴儿小姐和清砚小姐?” “对啊,好像是说驸马和殿下同房,让她们两个也一起进去住,贴身侍奉呢。” “啊?那之前不是殿下跟驸马感情......” “别乱说!之前感情不好,现在就不能好起来了吗?” 长公主闺房内,几名身强体壮的宫中太监,正在搬运一张沉香木大床。 “往左边挪,轻点,慢点放!” 楚尘声音急促,大摇大摆指挥着。 旁边则站着几个丫鬟,除了晴儿外,都是长公主自己的。 尤其是她的贴身丫鬟清砚,此刻急得直跺脚,又拿驸马没办法。 “驸马,殿下还未回来,您至少要等她回来,再做商议啊。” “有啥好商量的。”楚尘无所谓道:“之前都说了多少次了,她那边也同意。” “再说好不容易把人叫来,你们又干不了这种活。” 这几个太监全是宫里人,专门搬运重物件,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叫来的。 要是错过了,那之后再叫,肯定麻烦不少。 清砚知道这个情况,但还是站在长公主这边,对此表示抗拒。 至于晴儿,则红着小脸,站在旁边,低着脑袋。 在来之前,楚尘就给她画了大饼。 现在正美滋滋想着公主驸马同房以后的事呢。 按规矩是这样,总得有个谁先谁后。 所以她这边倒挺积极的,但清砚可不一样。 眼看太监们把床放在屏风后,调整好位置,楚尘满意地点点头。 “多谢诸位公公,宫中琐事繁多,请先回去吧。” 公公们纷纷上来行礼,随即排队离开,动作整齐划一,相当爽利。 “少爷.....”晴儿悄悄靠过来,小声问道。 “这样真的好吗,毕竟是长公主殿下的闺房,咱们没经过她点头,就.....” “你不用担心。”楚尘一摆手。 “有什么事我担着呢!” “哦?你担着?”话音刚落,房门外传来熟悉的女声。 长公主云昭华踏步走来,眉目寒霜,气场凌厉无比。 丫鬟们吓了一跳,急忙围过去。 那个贴身丫鬟清砚,更是围在长公主旁边,小声告状,还给了楚尘几个眼神。 晴儿更加害怕,只能紧紧贴在少爷身边,不敢乱动。 见到房内那新搬入的大床,云昭华眉头一皱,挥了挥手。 清砚会意,赶忙招呼房内所有丫鬟。 连同有些懵的晴儿在内,也被她拉了出去。 没一会,房间内就只剩下这对夫妻。 很明显,这是要关门吵架的预兆。 越过楚尘,云昭华走到靠窗的坐榻边坐下,胳臂靠在茶几上,指了指隔壁位置。 “坐吧。” 楚尘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顺带拿起茶几上的糕点。 “外边我已经说好了,明面上是给晴儿和清砚弄的床。” “你不用担心有啥流言蜚语,说咱们夫妻不和。” 其实就是夫妻不和,不然也不用再搬张床进来了。 不过没办法,所谓皇室颜面肯定要顾及,不然楚尘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同房不同床,那就只能这么搞。 也算是他的妥协,毕竟如果执意要住进来,那长公主肯定不愿意。 用夫妻名义,还有皇室声誉压上,就是长公主再不愿意也没办法。 所以她基本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楚尘去做。 尽管做好准备,但闺房内以后要多一个男人起居,对云昭华来说,还是不太适应。 “这事先这样。”云昭华开口,语气很生硬。 “你愿意搬进来,也算是尽了夫妻之份。” “但若有其他不轨之举,休怪本主不客气!” “不是。”楚尘眨眨眼睛:“咱可是夫妻啊。” “就算是夫妇,也要恪守礼数。”云昭华认真道。 “不是驸马你恣意妄为的理由。” 说完,她顿了顿,强行转移话题。 “还有,前段时间布庄的事,算你运气不错。” “抓准刘家被礼部单子架住的当口,逼他们不得不高价收货。” “但这也因此扰乱市场,除了刘家外,还有不少家吃亏。” “之前赌约算我赢了。”楚尘在意的是这个。 “那五千两的事,我和元英谈得不错,不用你操心。” 云昭华提醒道:“这种法子,虽然见效快,却是不折不扣的邪道。” “你以后莫要再用。” 这完全是拿她长公主和国公府的声誉去做担保,要是多搞几次,一旦翻船,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她这次就是来敲打楚尘的。 “你能赚到钱,更多的是运气。” “更何况,刘丞相和四皇子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云昭华语气冰冷,处处透着警告。 “我今日去宫中,找皇兄和太后稍微聊了聊。” “算是给你通通气,省得到时被弹劾,找不到如何应对。” 这算是仁至义尽了,不得不说长公主确实想得远。 当然,这也在楚尘意料当中,他就知道对方会站出来善后。 毕竟两人一荣俱荣,这事牵扯太大,肯定要站一块。 “没办法,还不是某人催得紧。”楚尘耸了耸肩。 见长公主又要发作,他便继续问道:“那皇上有什么说法?” “皇上让你把钱吐出来。”云昭华看了他一眼,冷声道。 “刘丞相和四皇子明显是想等寿诞当天,亲自弹劾,找你麻烦。” “到时碍于百官在场,皇上一定会处理你。” “如今只能是把钱吐出来,去给刘丞相和四皇子赔礼道歉,在寿诞之前把这事平息掉。” “否则闹到寿诞上,就是皇上想保你也不行。” 一听这话,楚尘当即摇头。 “钱已入兜,哪有吐出来一说。” “再说,我赚的那点钱,又全投出去了。” “什么?”云昭华美目微瞪。 “你又想做什么荒唐事?” 面对公主的责问,楚尘老神在在,将剩下糕点丢入口中,回了一句。 “你猜。” “楚尘,你!” 第十一章 内讧 不是楚尘故意不说清楚,而是没把成果弄出来之前,没有说服力。 所以面对有些气急败坏的长公主,他只得表示给自己多点时间。 离寿诞还有半个多月,这点时间算下来,应该够用。 长公主见楚尘油盐不进,肯定是在琢磨什么鬼点子。 和以往不同,无论自己如何旁敲侧击,拿势压人,都对他没办法。 最后还是只能妥协。 “本主已经仁至义尽,到时皇上怪罪下来,落不到公主府头上。” “一切后果,由驸马你,还有国公府承担。” “请驸马做好准备。” 这话说得挺重,意思很明确,就算出问题,她也不管了。 不只是云昭华自己的意思,皇帝也是这个想法。 一旦在寿诞上被弹劾,皇帝绝对会处理。 而长公主尽了分内事,自然可以把自己摘出去。 这对云昭华来说也算能接受,还能借此钳制驸马,让他别乱搞事。 楚尘对此表示无所谓。 “既然如此,在寿诞前,殿下没理由管我。” “一切,等到之后再说,如何?” 云昭华被气笑了,她没想到都这个时候,对方还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行,你厉害!” “本公主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到时皇上责罚你,莫怪本公主没给你求情!” 说完,她本想起身离开,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自己闺房。 见长公主气呼呼地又坐下,楚尘被逗乐了。 “好嘞,那咱就去干点正经事。” “公主殿下,您且等着瞧吧。” 说完,楚尘大步离开,给云昭华留下一个自信的背影。 云昭华揉揉眉心,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驸马,怎么跟转了性似的,越来越放肆了..... ...... 隔天,京城郊外,永定河畔。 楚尘、武杨,还有其他几位公子哥,一大早就来到这里。 除此之外,楚尘还雇了几个杂工,一并跟来。 这大早上寒风吹来,武杨缩着脖子,一脸怀疑。 “不是,我说子岳啊,你一大早来这,就为了淘沙子?” 在他前方,楚尘正站在泥滩里,指挥杂工们搬沙子。 不远处空地上,还架起棚子,在那淘洗泥沙。 从河流上方再到这里,一路往下,楚尘挑了好几个地方。 这都是当地瓷窑工报的,说是有上好河沙,但楚尘不放心,得亲自来挑。 几位合伙的公子哥,包括武杨,也被叫过来帮忙。 当然他们不太理解,所以都在旁边看着。 楚尘倒很是上心,亲自挑了好几处合适的,淘沙子看看成色。 被冷风吹了这么久,跟过来的公子哥们,已经有了怨言。 听到武杨的抱怨,楚尘站直身子,从河水中抓起一把白砂。 细细摩挲下,他眼睛一亮,当即拍板。 “就这个了!快挖点过去淘干净,我看看成色!” 几名杂工急忙过来,手忙脚乱开始挖沙子。 楚尘则一步步走到武杨等人旁边,脸上洋溢着兴奋。 “这河段是谁的,得赶紧去问问。” “河段啥的你不用担心,给钱就是。”孟言摆了摆手。 “问题是,直到现在,你都没给哥几个说清楚,到底要做什么?” “是啊。”武杨点头附和。 “子岳,你说有新买卖,不会是淘沙子开窑吧。” “那当然。”楚尘毫不犹豫承认。 “元英,你们家那瓷窑弄好了没,得把工人都叫上。” “到时开窑,弄点新玩意,给皇上当贺礼。” “弄是弄好了,老爷子也没啥意见。”武杨挠头。 “反正钱是你和我一起出,而且大家也有投,但到底有没有用,我看没底。” 其他公子哥纷纷附和,要不是没有其他法子,他们也不会把注压在楚尘身上。 就怕上头怪罪,这钱赚不到,还得挨骂。 “离寿诞还有些时日。”楚尘当即道。 “在之前把瓷窑改一改,应该够用。” “你们放心,这事一旦成,皇上肯定高兴。” “到时就算刘子昂他们告状,咱们也没事。” “更何况,这可是大生意,一旦成功,那钱可就滚滚来了。” “你少来这套。”孟言表示怀疑。 “八字还没一撇,万一砸锅呢?” “砸锅我就自己背。”楚尘没好气道。 “自己没主意就少来唱衰,别到时没你份!” 一群家伙就给点钱,半点事不做,只会叽叽歪歪,听得心烦。 这话一说,孟言也怒了。 “别以为靠点小聪明,坑了刘子昂一把,就以为自己厉害。” “再说,我们也不是被你坑了?不然至于这样?” 梁宽和其他几位公子跟着点头,一脸不爽。 “说白了,你是驸马,仗着长公主的面子乱来,就算怪罪也没什么大事,我们不同。” “这事也是你主动挑的,咱们也没想到会这样。” “唉,还是备点礼,去刘府登门道歉得了。” “你们要道歉就自己去,别在这里抱怨。”武杨瞪眼道。 “最好去给刘子昂磕头,看他饶不饶你们!” 几人越说越激动,眼看要吵起来。 楚尘懒得听,一路跑去棚子那,监督杂工们淘沙子。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里的沙子正好合适。 “把纸笔给我。” 接过纸笔,楚尘坐在凳子上,回忆前世知识,将知道的配方一步步写出。 另一边,武杨和孟言他们吵得火热,最终还是分道扬镳。 有几个公子选择退出,还想去登门道歉。 孟言和梁宽虽然不打算道歉,但也对楚尘不看好。 所以这事他们就投了点钱,其他不掺和,就当扔水里。 两人见楚尘在那蒙头写东西,便过来说了几句,转身离开。 武杨以及几个铁杆,倒是一直站在楚尘这边。 主要是因为镇国公。 武杨这几个都是镇国公楚义旧部出身,自然走得近。 饶是如此,武杨心里也有些犯怵。 “我说子岳,你淘了半天沙子,到底有结果没?” 听到声音,楚尘抬头一笑,将写好的单子递给对方。 “照着上面写的东西,两天之内,给我找齐。” 武杨接过单子,小声念了一遍。 “白砂、石灰石、黑水石,还有草木灰、药渣?” “子岳,你到底想弄啥?” 楚尘眼中闪动精光,只吐出两个字。 “玻璃!” 第十二章 改炉 京郊南方,景方窑。 这里本是武家前些年收购而来的一方老瓷窑。 每年产量还可以,出产的瓷器,也算是一等一的。 当然规模不算大,属于小打小闹,本身武家就不怎么关心。 毕竟在京城这地界,有名的大窑可太多了,景方窑竞争力并不高。 但是再怎么样,作为瓷窑,工人和其他物料绝对是够的。 也正合适用来改造,楚尘找武杨入伙,就是为了这点。 前头选完地段白砂,这边楚尘就马不停蹄,拉着武杨往景方窑去。 至于其他公子哥,肯跟来的就跟来,不肯的也没办法。 毕竟只是刚开始,大家有所质疑也正常。 楚尘好歹见过大风大浪,这点肚量还是有的。 拉上武杨,还有其他几个愿意跟过来的公子们,一行人踏过大门,走入院内。 武杨事先安排过,大院中间,十几个工匠站成一排,由前头两个人领着。 “我说武公子,今天这是用搞什么?动静这么大?”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快步跑来,他是这景方窑的窑头。 他看了看这些衣着光鲜的公子们,挠了挠脑袋,没琢磨明白。 “这位是窑头,你叫他老何就行,好歹是大窑出来的,手艺相当高。”武杨介绍道。 他还指了指另一位领头的壮汉。 “那位是控火的宋师傅,吹火烧炉都得他来弄,也是位能人。” “其他的一共十六位熟练瓷工,还有另外十几个杂工,景方窑所有人都在这。” 说着,武杨给老何还有宋师傅介绍楚尘。 “这位可是当朝长公主驸马,镇国公世子楚尘,也是你们的新东家。” “咱们俩一起合伙,要拿这瓷窑搞点新东西。” 虽说那个叫“玻璃”的东西和琉璃有什么区别,武杨还弄不清楚,反正先这么说一通。 出于对镇国公的信任,加上已经上了车,也由不得他反悔。 索性一条路走到黑,看楚尘能闯出什么来。 “啊?驸马爷!”何老头脸色一惊,急忙上来拱手。 宋师傅一并上前,其他瓷工们知趣,也跟着喊了几声。 都是京城窑匠,他们平时见的达官贵人也挺多,反应不算大。 作为烧瓷多年的老行家,何老头对武杨口中说的新东西,不是很热衷。 所以在简单行礼后,老何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武公子,这位驸马爷,到底想弄什么新东西?” “要弄玻璃,玻璃你懂不?”武杨两只手胡乱比划:“就是比琉璃还高级的东西,全是透明的,一点色都不带。” “等下你们都听驸马指挥,把窑炉改改,其他全停了。” 何老头一听,瞪了瞪眼,满脸不信。 “透明玻璃?” “老头子我烧了四十多年瓷,也烧过琉璃,就没听说过无色琉璃,武公子,这莫不是......” 武杨毫不客气道:“少废话,让你改就改,有啥事驸马担着呢。” “可是.....”何老头还要再说什么,被楚尘摆手打断。 “何师傅,我知道你有疑虑,但我这边时间不多,赶紧把人叫上,动手改吧。” 何老头被这一激,驴脾气一上来,梗着脖子道: “驸马爷,您是千金之躯,不像我们泥里摸爬滚打上来,也不知道瓷是怎么烧的。” “这瓷窑都是我爷爷那辈一路传下来的,手艺活就在这摆着,不能随意乱改。” “这要是改出毛病,咱们这瓷窑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可就没了谋生的路啊!” 旁边一直沉默的宋师傅也跟着点头。 “是啊,驸马爷,您可得想好。” “这一改,到时改坏了,可不能怪咱们。” 两个大师傅说来说去,就是怕改出毛病,也不信楚尘能弄好。 虽然明面上没说,但从语气和神态中,楚尘能感觉到他们带着一丝不屑。 这点不屑是出于自身对技术的骄傲,看不起他们眼中乱来的指挥。 事实胜于雄辩,楚尘懒得计较,大步往里走。 绕着窑炉走了一圈,他才在宋师傅面前停下。 “宋师傅,这炉火候不够,用的鼓风和阻燃料,也不行。” “驸马懂火?”宋师傅眼中带着诧异。 “可这炉火候刚刚好,哪来不够用一说?” “略懂。”楚尘呵呵一笑:“这炉烧瓷火候确实够,烧玻璃就不行了。” “得改,全都得改。” 没等两位大师傅开口,楚尘脸色一沉,环顾全场。 “我是这里的东家,所有事都由我来决定。” “何师傅,这事已定,你和宋师傅一同听着便是。” “从这一刻起,景方窑闭门改炉,所有人食宿皆在此处,全都听我指挥。” “咱们一步步来,窑炉改好,材料弄上,鼓风吹起来。” “务必要在寿诞之前,把玻璃烧出来!” 楚尘说话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两位大师傅就是还有意见,也只能服从。 “驸马爷,您说的再多,还得看能不能烧出来料子。”何老头忍不住道。 “万一烧不出来,可不要怪罪到咱们头上。” 他看出来,这驸马爷是热血上头,奔着改制琉璃配方来的,简直是好高骛远。 “那当然,不信咱们就打个赌吧。”楚尘也不生气,笑眯眯接话道。 反正打的赌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打赌就免了。”何老头急忙说道。 “万一要真烧出好料子,咱肯定心服口服。” “若是没有,还请驸马爷给个小交待,让咱们几个小瓷匠有点活路。” “没问题。”楚尘嘴角勾起笑容,眼中闪烁着自信。 “前提是你和宋师傅尽心尽力,不糊弄本驸马。” 何老头生气了。 “老头子我烧了这么多年,有口皆碑,哪会糊弄您!” “驸马,那什么玻璃,不管能不能烧出来,咱都会尽力照着您说的去做!” 宋师傅也有些生气,当即喊道。 “驸马爷,别说了,赶紧开工吧!” 楚尘就等这句话,转头吩咐道。 “元英,你和哥几个赶紧去把单子上的材料备齐,我这边先改窑炉,还有坩埚。” 接着大手一挥,正式宣布。 “拆窑,改炉!” 第十三章 成了,真成了! 随着楚尘一声令下,正式开始改造窑厂。 前两天基本上是在忙着弄材料,还有改窑炉。 楚尘全程指导,还和两位大师傅一起讨论,看怎么改比较合适。 后来讨论都懒得讨论,直接上手改,之后再试火。 先是把原本窑炉加高,缩小窑门,砌熔料台。 接着加厚窑壁,同时定制鼓风囊和坩埚。 这鼓风机用的是上好牛皮,坩埚也涂了石英釉,折腾了三天才都弄好。 另一边武杨和几位公子,则到处收购合适的材料,一车车往窑厂运。 这里头材料都比较好弄,白砂啥的淘洗完细细挑选即可。 但纯碱不好搞,还是楚尘千叮咛万嘱咐,才让武杨从大食商人那弄到几斤。 光是这几斤,就耗费了不少精力,还多亏他们运气好,那边有剩余的。 这东西很重要,但楚尘现在着急用,只能进口。 没办法,以后要想大规模弄,还得好好想想怎么研究。 总之材料和炉子都弄好了,工匠也齐全,于是正式开始烧。 一开始不是很顺利,虽说何老头跟宋师傅都经验丰富,但这毕竟是临时改,总会有些纰漏。 为了确保进度,接下来的日子,楚尘几乎是住在窑厂内的。 火候不达标,烧制的成分不够纯,坩埚质量不行等等,他都和两位大师傅一起,边讨论边改。 连驸马府他都懒得回去,只有晴儿每天带着餐盒来送饭。 何老头一开始对烧玻璃的事嗤之以鼻,但后来见一炉烧出来,还真有点苗头。 他和宋师傅,还有其他瓷匠们,越做越有热情,每天热火朝天一起讨论。 武杨和其他几位公子也被这股氛围感染,跟着一起住在窑厂。 长公主,还有其他收到消息的公子们,如孟言、梁宽,都觉得他们疯魔了。 之前就没烧过瓷,如今临时抱佛脚,就能弄出新东西? 这事放谁身上都觉得不可能,但驸马就是要去做。 其他人感到不可思议,只有真的跟楚尘一起同甘共苦,烧玻璃的工匠们最为清楚。 他们确确实实感受到,离目标越来越接近了。 开窑烧炉第十天。 第二个窑炉失败后,第三个窑炉里又有一锅玻璃液出炉。 一看锅里的玻璃液,武杨兴奋地直拍大腿。 “成了!子岳,成了!” “别着急,等料子冷下来再说。”楚尘倒挺淡定。 主要是前天烧的时候失败了,他不敢太笃定。 何老头和宋师傅凑过来一看,呼吸有些急促。 “快、快倒出来,等冷下来看看!” 多年经验告诉他们,成功希望很大。 果然,等玻璃液冷却下来,凝固成块,所有人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这块拳头大小的料坨,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令人眩目的光芒。 “透、透过去了.....”揉了揉眼睛,武杨克制不住脸上的惊喜。 何老头围着这玻璃块转了半天,嘴里喃喃自语。 “老头我活了半辈子,还真没见过这种料。” “这、这可真透亮......” 宋师傅更是难掩兴奋,用力拍了拍何老头肩膀,大声宣布。 “成了!这次真成了!” 话音刚落,现场所有瓷工,甚至包括武杨那几位公子,都抱在一起,大声分享喜悦。 费尽心思烧了这么多天,总算看到成果,他们怎么可能不开心? “子岳,我算是服了!”武杨抱着楚尘肩膀,佩服道。 “还真让你把这玻璃烧出来,厉害,真厉害!” “行了,先别激动。”楚尘强行收起笑容,冷静道。 “料是烧出来了,但还差加工呢。” “你赶紧找几个吹制匠,来捏料子。” “还要弄点金线,宝石粉,都得备齐。” “我这边去找最顶级的琢玉匠,不分昼夜,赶紧把东西全都弄好。” “咱们先不谈成本不成本的,先做出来,献给皇上。” “等这关过去,再谈赚钱的事!” 光烧出玻璃可不行,还得加工雕琢,这样才好当贺礼进献。 武杨明白这个情况,当即拍拍胸脯。 “你放心,我这就去找。” 说着,他叫上其他几位公子,风风火火离开。 楚尘让宋师傅继续烧窑,自己也马不停蹄赶回公主府。 长公主此时正坐在听雪阁中,日常处理事务。 好几天没见楚尘,他突然闯进来,着实吓了她一跳。 “驸马、你这脸.....” 因为急着回来,楚尘顾不得收拾,脸上还留着黑印。 其他人一看,还以为是从哪个窑厂里刚出来的杂工呢。 “哎呀,小意思。”楚尘随手抹了抹脸,完美诠释什么叫越抹越黑。 长公主皱眉,叹了口气。 “我说驸马,你这些天不回家,成天钻在窑子里,有搞出什么名堂么?” “马上要到皇上寿诞了,再这么拖下去,到时丞相弹劾,就真的是无路可走了。” “不用担心。”楚尘嘿嘿一笑,眼中透着兴奋。 “我那边快成了,公主,你就等着看便是。” “这次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认识的好工匠,琢玉刻石的,马上就要用。” “你是要雕琢什么?”云昭华问道。 “到时你便知,是给皇上的贺礼。”楚尘还在卖关子。 要做什么还没定,先把人找齐再说。 云昭华死死盯着对方,冷声道:“本主就算了,若是欺瞒陛下,那可是重罪。” 说是这么说,但长公主还是选择尽力配合。 她想了一会,提笔开始写信。 “我倒是认识几位外邦琢玉匠,专门刻皇家物件的。” “你得抓紧时间,看能不能叫来,毕竟人家活多,不好请。” “没事,咱就是绑也要绑来!”楚尘拿起信,转头就跑。 云昭华还没说几句,就眼睁睁看着对方溜走,眉头皱起。 “这驸马,可真是.....” 在她眼里,楚尘就是在瞎折腾。 甚至开始琢磨,到时怎么在皇上面前,给自己这惹事驸马,说点好话。 至于楚尘,早就坐上马车,差遣马夫,满城去找琢玉匠了。 而此时,距离寿诞,只剩下五天时间。 第十四章 拭目以待 最后五天,无论是武杨,还是楚尘本人,都很心急。 花了不少精力和银两,总算把琢玉匠和吹制匠找来瓷窑。 接着开始精加工,先吹制,再雕刻,一步步做好。 楚尘更是彻底住在窑厂,不眠不休,烧坏了就换下一炉,材料没了就再去找。 不顾什么良品差品,浪费多少料,把成品弄好最为关键。 窑厂工匠们三班倒,跟着一起熬夜,花了很长时间试错。 连请来的外邦琢玉匠,也不能幸免。 俗话说上了贼船下来难,这是他们现在最真实的体验。 总之,截止到寿诞前一天,在楚尘的敦促下,全部完工。 前前后后足足耗费十五天时间,才将这贺礼准备好。 一帮人全都是满脸疲惫,顶着黑眼圈。 何老头更是累坏了,两条腿直打颤。 “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几天。”楚尘脸上带着笑容。 他虽然疲惫,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兴奋。 “别说了,咱可得马上回去睡觉。”武杨摆了摆手,被另外一名公子搀扶着。 “明天可要去景宁苑贺寿呢!” 武杨这次出了大力气,其他几位公子哥也一样。 所以商量好将贺礼分为数份,到时分别进献。 当然楚尘是带头,所以最重要的贺礼由他亲自送。 “驸马.....”何老头颤颤巍巍走过来。 虽然站不稳,但他还是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楚尘急忙扶住对方。 “老头我烧了四十年瓷,还是第一次烧出这种神品。”何老头感慨道。 “驸马,您可真是神仙下凡,老头我服气,真服了!” 旁边的宋师傅也跟着点头,和何老头一样,一脸恭敬。 十几天相处下来,无论是两位大师傅,还是工匠们,都相当服气。 可以说楚尘以身作则下来,彻底折服了他们。 这些心高气傲的瓷匠,只有从最专业层面着手,才会心服口服。 而这,对楚尘来说,也只是附带的。 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后头响起鼾声。 楚尘吓了一跳,急忙回头。 只见何老头说完,倒头就睡,鼾声如雷。 不止他,连院子里的瓷匠们,也都跟着累趴在地。 “少爷。”旁边的晴儿揉了揉眼眶,小声道。 “我也困了.....” 楚尘哑然失笑,朗声道。 “行,回府,睡觉!” 回到府邸时,楚尘连长公主的问话都没理,洗漱完便倒头就睡。 云昭华除了知道驸马带来一个大木箱外,其他都不清楚。 那木箱还被锁得很紧,长公主虽然好奇,但也不至于强行拆锁。 这还是搬床进来后,两人第一次同房睡觉。 贴身丫鬟清砚对此很不习惯。 见长公主还在坐榻上看书,便走过来,小声禀告。 “回殿下,晴儿早已先睡下,可明天要去景宁苑,得做好准备......” “晴儿毕竟跟着驸马到处跑,肯定也累坏了。”云昭华淡淡道。 “你就先帮她把事做了,准备驸马明天要穿的衣服。” 她是个很骄傲的人,绝不容许丢了颜面。 所以趁着驸马熟睡,长公主更是亲自检查明天要穿的衣服,确保万无一失。 “他这人,一来就睡觉,说也说不听。”云昭华放下衣服,微微摇头,忍不住看过去。 楚尘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望着驸马熟睡的脸庞,云昭华眼神闪动,流露出一丝复杂情绪。 到底是什么,她自己恐怕也说不清...... ...... 次日清晨。 楚尘被晴儿摇醒,睁开眼一看,旁边还站着清砚。 清砚抱着衣服,面无表情。 和旁边一脸焦急的晴儿一对比,颇有趣味。 “请驸马爷赶紧更衣,莫耽误时辰。” 清砚这边公事公办,晴儿那边急起来,可不顾及什么尊卑。 很快在两个丫鬟的帮忙下,楚尘换上了新衣裳。 “公主呢?”整理好腰带,他随口问道。 “殿下在外面等您。” 人靠衣装,这腰带一挂,衣袍一甩,活脱脱一位潇洒公子。 加上楚尘自带的淡然气质,可以说相当亮眼。 就连一向面不改色的清砚,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晴儿更是小脸俏红,显得扭捏不少。 当然现在楚尘最关心的,还是他那装着贺礼的木箱。 一路走到外头,让下人搬出来,楚尘这才松了口气。 云昭华看在眼里,施施然走来。 “这里头装着的,就是你说的贺礼吧。” 见楚尘点头,她接着说道:“花了这么多功夫,最好别出岔子。” “要不然,本主也不好为你说清。” 说完,瞥了楚尘一眼,云昭华转过身,率先走出公主府。 很明显,云昭华并不看好。 她就当驸马折腾半个多月,全是无用功,已经准备好如何应对刘知远等人的发难了。 毕竟在她看来,短短半个多月时间,根本不可能办的成。 更何况还是这位驸马。 两架马车已经备好,前头坐人,后头坐丫鬟,贺礼也在后头那辆车上。 云昭华和楚尘一前一后上车,肩靠肩坐稳。 两人很少这样坐在一起,都有些不习惯。 随着一声鞭响,马儿们缓缓跑起。 “驸马,这次是陛下难得过寿诞,莫要失了礼数。”长公主突然开口。 “景宁苑虽说不是宫内,规矩不严,但礼数要到位。” “你贵为驸马,却整天和武元英那些人混在一起。” “也很少跟我进宫面圣,这次太后听闻情况,正想好好问问你呢。” 楚尘眉头一皱,他哪想到还有这事。 “太后有事?” “没事就不能问?”云昭华冷冷反问,接着语气稍缓。 “到时问起来,就说夫妻和睦,没有嫌隙就是。” 云昭华说的不清不楚,但楚尘还是明白了。 肯定是皇太后问他们夫妻俩感情如何呢,所以才这副口气。 想通这点,楚尘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那是,咱们感情可好着呢。” “你说对吧,公主殿下。” 云昭华听出他话里有话,瞪了对方一眼。 “记住,莫要乱说。” “而且,刘丞相那关可不好过。” “放心。”楚尘双手抱胸,语气透着绝对自信。 “今日定会让你们刮目相看!” 第十五章 当庭发难 京郊,万宁宫景宁苑。 景宁苑乃皇家别苑,是当年大乱后,新帝登基时才修建的。 规模并不算大,代表的是当朝皇帝“休养生息”、“清政爱民”的政愿。 这次寿诞,也正是在大乱后二十年,为的是展现当朝气象,表示天下已定。 因此虽然不算正式,但无论是京官,还是外地主官,都会借此进苑祝贺。 就连外邦使团,也为此准备丰厚贡品。 今日可谓是百官来贺,千邦朝贡,大典隆重,却也带着一股肃穆。 良辰已到,文武百官按照位次,纷纷上前进献贺表。 既祝贺大夏朝百年鼎盛,也祝贺当今皇帝万岁无疆。 当朝皇帝云弘面带微笑,听着身旁太监一个个念出名号,接受恭贺。 按照规矩,先是京官,再是外官,然后是外邦。 镇国公楚义比较特殊,既是京官,又常年在外领兵作战。 而且这是十几年来威望与日俱深,因此关注度相当高。 “镇国公府代表到!”大太监高声吊起。 镇国公府代表,楚义妹妹楚燕一袭朝服,身后一列带甲兵士。 兵士皆为朔方军信使,带甲上朝,实乃皇帝特许。 镇国公楚义因平叛未到,呈上的贺礼,却是相当隆重。 楚燕一一报上,深深鞠躬,大祝皇帝万岁,态度极为恭敬。 皇帝云弘满脸笑容,连声称赞,眼底深处,却透着一丝阴霾。 镇国公楚义既是他的依仗,又是威胁。 看似君臣和睦的大好场面,底下却暗流涌动。 而这暗流,自然而然一路汇集到长公主驸马,镇国公世子,楚尘身上。 想到之前妹妹说的事,皇帝就忍不住皱眉。 这小子,半点无父亲胆色,只会到处惹事。 好巧不巧,楚燕这边一退,丞相刘知远抓住机会,越众而出。 他撩起衣袍,重重跪下。 “大好喜日,本无关朝政,但臣却有一事,冒死进言!” 此言一出,恰恰好还是镇国公的人退下时机,让人浮想联翩。 皇帝云弘嗅觉敏锐,一下子就明白丞相的意思。 他皱了皱眉,故意说道:“刘爱卿,今日是朕的诞辰,有什么事,如此紧要,不能等来日再说?” 话音刚落,另一边队列,四皇子云端踏步上前,跪在刘知远身侧。 “父皇!非是刘公冒昧,恰逢镇国公府上在场,此事正好一并处置。” “儿臣在此弹劾长公主驸马楚尘!” “此人动用勋贵为其敛财,恶意操弄市价,致使朝廷采办受阻!” “楚尘仰仗其父镇国公之威,在京城横行无忌,此番与民争利,更是无视法度,漠视皇命!” “臣恳请陛下,即刻传唤楚尘,严加查办!” “切莫让其逍遥法外!” 四皇子一出来,更是给现场气氛火上浇油。 刘知远更是将之前楚尘哄抬生丝价格的事,添油加醋地一一道出。 在场百官们一看这阵仗,就知道丞相和四皇子有备而来,顿时议论纷纷。 楚燕脸色铁青,虽说事先收到过风声,但没想到刘知远和四皇子如此直接。 他们这么做,就是打算挟百官之威,坐实楚尘无视法度之罪! “此事尚未查清,只是四皇子一面之词,还请皇上明察!” 楚燕急了,大步上前。 场中顿时形成两方对峙的局面。 耐心听完丞相和四皇子陈词,皇帝目光扫过下方。 这事他之前就听妹妹云昭华讲过,也看过丞相递的奏折,早有预期。 正好借着这件事,好好敲打一下国公府。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透着一股森冷的威严。 “既然如此,那就宣楚尘进殿吧。” “朕要看看他如何解释。” ...... 别苑后方沁水园,驸马们正聚集在一处。 作为驸马,他们既是在朝为官,也与宗室关系密切。 算是半个自家人,所以队列比较特殊,被放在百官之后。 本来身为长公主驸马,楚尘位列应该很靠前的。 但因为之前烧马场的事,神策军的官位被撤,就剩下驸马名号。 而且当了驸马,镇国公那边也没法做代表。 所以他只能跟其他驸马们待一块,还坐最末尾。 不过楚尘倒无所谓,他抱着木箱,一来就找位置坐下。 就算是之前的他,也不混驸马圈子。 加上虽然当了驸马,但各有各的相处方式,楚尘这边可不算融洽。 当然就算他故意沉默,身份摆在那,一来就引起不少注意。 “楚驸马,怎么今日还抱着这么大的物件?” 说话的是三公主驸马李振,和刘丞相、四皇子等人关系不错。 见楚尘没回应,李振笑容一僵,继续道。 “听说前段日子,楚驸马你,和武元英几个,住在窑厂里玩泥巴。” “这里头装的,就是你们捏的泥人吧。” “是,也不是。”楚尘淡淡回应。 他这一开口,不止李振,其他驸马都露出戏谑神情。 在这些驸马看来,楚尘的行为匪夷所思,就是在胡闹。 平日碍于长公主威名,不敢太造次,但现在可不同。 好不容易聚在一起,驸马们都抱着压风头来的。 都是驸马,身后站着公主,肯定要借此争一争。 楚尘可是镇国公唯一的儿子,名头摆在那,踩起来才爽。 这帮家伙的龌龊心思根本没掩饰,楚尘忍不住皱眉,脸沉下来。 “时辰快到了,请李驸马先管好自己。” “万一到时出了岔子,可别怪到我头上。” “你!”李振语塞,瞪了楚尘一眼,甩袖离开。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太监尖锐的嗓音。 “皇上特命,宣长公主驸马进殿!” 李振脚步一停,转过头来,笑容更加明显。 “哎呀,看来前头出了情况。” “楚驸马,皇上宣你进殿呢,赶紧去吧,把事结了,省得连累长公主殿下。” “若是慢了,就怕罪责更重咯。” 很明显,李振知道怎么回事。 但让他失望的是,楚尘既不慌张,也不害怕。 甚至脸上还带着自信的微笑。 抱着那神秘木箱,楚尘踏步朝外走去。 “多谢李驸马提醒。” “确实该了结了!” 第十六章 你可知罪 “长公主驸马楚尘到!” 随着太监叫唤,在场百官,纷纷侧目。 楚尘一身红色朝服,捧着一个木箱走入殿中。 他没有因为气氛不对劲而露怯,反而表现得相当沉稳。 先是将木箱放下,接着重重行礼。 “臣楚尘,参见陛下。”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慌张。 不得不说,这种临危不乱的表现,让现场百官们很是诧异。 楚尘亲姑姑楚燕,同样很惊讶。 这还是她那个唯唯诺诺、窝窝囊囊的侄子吗? 没等她发话,另一边丞相刘知远先声夺人。 “驸马,今日乃陛下万寿,宣你进殿所为正事。” “为何还带一木箱上殿,如此不尊礼数!” 四皇子云端更是附和道。 “恣意妄为,不尊法度,连在大典之上都如此轻佻。” “楚驸马,莫不是存心的,仗着镇国公,藐视我大夏皇威!” 他越说越严重,楚燕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急得额头冒汗,不知如何是好。 “陛下!这......这......” 皇帝云弘居高临下望着对方,声音传来,在殿中回响。 “这木箱里是什么?” “启禀陛下,正是给您祝寿的贺礼。”楚尘声音洪亮,神情淡然。 仿佛四皇子和丞相的责难,和他没关系一般。 “陛下召见,不说缘由,臣以为是轮到自己,所以一并带上贺礼。” “况且今日本就是陛下万福之日,百官朝见,皆带贺礼。” “臣认为此举并无不妥,请陛下明察。” 他语气不卑不亢,说话有理有据。 如此理直气壮,反倒显得四皇子的责难,过于刻意。 皇帝云弘当然清楚,微微一笑。 “那倒也是,这贺礼的事先放下,朕宣你来,可不止因为这事。” “驸马,丞相和四皇子适才弹劾你哄抬物价,操弄市场,是否属实?” “启禀陛下,此事丞相过于言重。”楚尘解释道。 “臣确实囤积生丝,抬高价格,但并无操弄市场之意。” “只是恰逢时节,如往常一般购入生丝,而见价格上涨,才将其抛售。” “此番手法既无刻意操弄,也无哄抬之意。” “若要如此声张,那不止是臣,连四皇子,刘丞相家,亦是如此。” “我想丞相这么说,怕不是因为此事影响颇为深入,于他,于四皇子皆是。” 楚尘意思很简单,大家都干了,不能把事情都怪在他头上。 还表示刘知远和四皇子弹劾自己,全是因为炒货亏了。 在场百官都是人精,一下子听出来意思,感到挺意外。 谁也没想到,楚尘会搬出这个说辞,气势完全不落下风。 “胡说八道!”四皇子语气急促,指着楚尘。 “你明明知晓礼部下了单子,才恶意抬价,连带炒高生丝价格。” “如此手段,若是再来几次,还说不是操弄市场?” “四皇子,臣确实用了一些手段,但无操弄市场一说。”楚尘毫不退让。 “若一定要说操弄市场,也不可能只有臣一人。” “想必四皇子也清楚,这点就不用臣提醒了。” 四皇子气得手指颤抖,还想说什么,被身旁刘知远拦下。 这事全看皇帝如何定夺,跟楚尘吵得再激烈也没用。 “陛下,楚驸马口口声声说自己无意操弄市场,但事态无疑是其一手造成。” “若是放任他肆意妄为,恐怕这市场、这市面秩序,都会被其搅乱。” “此事不可不明察,必须慎重处理!” 刘知远不愧为当朝宰相,顺着往下说,不明确指责楚尘存心操弄市场,却将他视为始作俑者。 为了防止日后有人效仿,皇帝必须严肃处理。 可以说,即便楚尘再怎么狡辩,也无法反驳。 察觉到这点,楚尘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当即上前。 “丞相说的是,虽说臣无意操弄,但确实造成影响。” “还望陛下恕罪。” “楚驸马,你觉得光凭一席话就算了么?”四皇子乘胜追击。 “正阳,退下。”皇帝声音响起。 四皇子缩了缩脖子,连忙退下,不敢造次。 “楚尘,你既然知罪,朕谅你初犯,又是镇国公独子,倒是可以饶恕一二。”云弘冷声道。 “但此事非同小可,必须严肃处置。” “朕给你个机会,把赚的钱,囤的生丝一并上交国库,回府闭门思过。” “若再犯,当以律例处置!” 这话说出来,相当于轻拿轻放。 甚至可以说是因为镇国公的面子,只是敲打敲打。 而且要上纲上线,定一个操弄市场罪,肯定有不少人跳出来反对。 还不如顺水推舟,将此事了结。 更何况后边要想动楚尘,也可以把这事提起来,随时拿捏。 “陛下圣明!” 四皇子要的就是楚尘赔钱谢罪。 看向楚尘的眼中,带着浓浓嘲弄。 敢赚他的钱,那就得连本带利一起吐出来! 皇帝心思很明显,百官们都清楚,纷纷出言附和。 连楚燕也没意见,连忙用眼神示意楚尘。 虽说肯定要上交一大笔钱,但这事能过去就过去,没办法,亏还是得吃。 “多谢陛下开恩!”楚尘再次行礼,跪下谢恩。 但和四皇子预料的不同,他神色依旧自若。 “但前些日子赚的钱,已被臣花干净,不剩多少。” “上交国库的数,恐怕不够。” “什么!?”四皇子眼睛一瞪,迫不及待跳出来。 “楚驸马,你拿不出来,欺瞒圣上,该当何罪!” “操弄市场不说,连钱数都不交,何等狂妄,何等轻慢!” 现场原本缓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楚燕真想一巴掌打在侄子脸上。 现在说这种话,想跟皇上对着干吗? 果然,皇帝云弘脸色一沉,眼中闪动杀机。 “楚尘,你还想把数赖了?” “不、臣没有这个意思。”楚尘认真道。 “该上交国库的不仅仅是钱数,还有臣要进献的贺礼。” “这贺礼是臣花费赚来钱数,费尽心思弄的。” “还请陛下圣目明察!” 云弘冷笑:“你这是越来越大胆了,楚尘。” “好,那朕就擦亮眼睛,看看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把箱子打开,快!” 第十七章 刮目相看 楚尘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二话不说将箱子掀开,费心准备的贺礼,终于展露面目。 在场百官听到动静,纷纷看来。 继续发难的刘知远,还有四皇子,目光更是带着审视。 他们倒要看看,楚尘口口声声说的贺礼,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看到实物后,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责难,全都卡在喉咙,发不出来。 那是三尊高脚杯。 通体无瑕,晶莹剔透,杯口环绕金丝,杯身雕龙。 殿外阳光恰好照进来,透过三尊高脚杯,竟如绽放金光一般! “这......这是什么?”四皇子云端语无伦次,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他贵为皇子,什么物件都见过,却没见过如此透亮,像冰晶一般的杯子! 楚尘很满意现场反应,就连姑姑都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启禀陛下,此乃玻璃杯。” “正是为了烧制此杯,臣急于募资,才出此下策。” “前头赚的钱数,已制成此杯,一并献上。” “快给我看看。”皇帝声音带着急促。 两名太监连忙过来,一左一右捧起木箱,往殿上走。 拿起一尊玻璃杯,细细把玩,皇帝眼神愈发明亮。 就算是西域进贡的琉璃瓶,亦或是宫内珍藏的琉璃盏,都无如此剔透。 尽管仔细看去,做工不够精细,但这完全是另一种工艺。 其代表的,可远远不光是杯子本身。 云弘立刻想到楚尘刚刚说的话。 “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楚尘毫不犹豫点头。 “臣偶得一配方,苦于无资金研制,所以兵行险着。” “才哄抬生丝,为的便是尽快赶制出成品,让陛下过目。” “臣全是为了今日寿诞,为了陛下高兴。” “而非四皇子所言操弄市场,哄抬物价!” “臣这颗心,全无半点徇私之意!” 借着玻璃杯亮相,楚尘说话掷地有声,更是在殿中回荡。 文武百官当然不信他一面之词,却都被这一手震住。 一件操弄市场的事,能被楚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四皇子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楚尘,嘴唇颤抖。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反驳的理由。 “你身为国公世子,自有收入,哪有一定要哄抬生丝的道理?” “不,四皇子。”楚尘摇头,直视对方。 “我虽为国公世子,但也是长公主驸马。” “此事风险极大,臣不想拖累长公主,亦不想让父亲蒙羞!” “所以烧制这玻璃杯之事,全是臣一意孤行。” “若是失败,则全由臣个人承担,与镇国公、长公主无关!” 这话说得正气凛然,连不少官员都受到影响,暗自感叹。 不愧是镇国公之子,敢作敢当。 亲姑姑楚燕瞪大眼睛,差点没回过神来。 她哪里想得到,当年那个跟在屁股后头、畏畏缩缩的侄子,今日在这,如此威风,如此神勇! 无论是楚燕,还是文武百官,都对楚尘的表现刮目相看。 他能在当朝宰相和四皇子联手弹劾下应对得如此漂亮,无愧镇国公之名。 就是皇帝云弘,也暗自赞赏。 他忍不住和坐在旁边的皇后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 而坐在屏风后的公主们,更是议论纷纷。 “这楚驸马可真有手段,这话说的。”三公主摇了摇头,感叹道。 几位公主从刚刚开始就在屏风后头观察情况。 事关长公主,自然无比关注。 长公主云昭华难掩惊讶,作为亲眼看着楚尘忙活半个月的人,她此刻体会更加清楚。 实在没有想到,驸马不仅说到做到,还给了她如此大的惊喜。 联想到出发前,楚尘那信誓旦旦的口吻,云昭华长叹一口气,喃喃低语。 “楚尘,楚子岳,你可真是......真让我刮目相看了。” 她心情复杂,比起高兴,更多的是震惊。 这边四皇子说不出话,另一边丞相刘知远,却依旧上前。 “楚驸马,一码归一码,无论你进献什么,都与之前哄抬生丝的事无关。” “既然陛下处置已下,应当尽快履行才是。” 这话也提醒了云弘,他收敛神色,再次开口。 “丞相说得对,一码归一码。” “朕既然下了处罚,无论赚了多少,都得上交。不过.....”皇帝话锋一转。 “既然事出有因,慢些上交也可以。” “至于钱数,后头再做商议。”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和之前相比,甚至可以说毫无惩罚可言。 连交多少钱,什么时候交都不说,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余地有多大。 刘知远没想到志在必得的弹劾,被这突如其来的玻璃杯搅了局。 要是再逼下去,就引火烧身了。 于是刘知远双手一拱,相当识趣。 “陛下明察秋毫,赏罚有度,臣没有异议。” 刘知远都这么说,四皇子只得一脸憋屈,跟着拱了拱手。 “臣也无异议。” 这事就这样轻飘飘揭过,算是吃了大闷亏。 “那就先这样吧。”皇帝当即道。 “这贺礼朕很喜欢,你且退下。” “后头还有不少人,莫要让他们等太久。” “是,陛下!”楚尘躬身后退,经过四皇子时,还被对方瞪了一眼。 他毫不犹豫回瞪,一点都不给对方面子。 又不是太子,还亲自跳出来针对自己,楚尘哪会给好脸色。 当然对于自家姑姑欣慰的目光,他还是回以笑容的。 退出殿外,外面队列中,武杨等人正在其中。 他们虽然不清楚里头情况,但见楚尘出来的脸色,就知道事成了。 几人互相看了看,眼中都透着兴奋。 接下来由武杨带头入殿,送出贺礼。 贺礼同样是玻璃制品,虽说用料少了,但这精心制作的盘龙透明弹珠,也让皇帝龙颜大悦。 除了楚尘这里算将功补过,武杨和几位公子可就全是夸奖。 这事一成,在几位公子父亲圈子里,那可是相当长脸。 至于楚尘,又重新回到刚刚休息的别院处。 所有驸马都得在今日大典后,随公主去面圣。 因此等其他驸马们祝贺完,回来别院,全都忍不住看过来。 尤其是那个李振,更是满脸尴尬。 楚尘面带笑容,拱了拱手,还是刚刚那句话。 “多谢李驸马提醒。” 第十八章 面圣 万宁宫的寿诞大典,还在继续。 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那边才逐渐偃旗息鼓。 楚尘这边也没闲着,忙着应付其他驸马们的询问。 无论是李振,还是其他驸马,都迫切想知道刚刚那三尊玻璃杯的情况。 事实上不止驸马们,不少官员贵胄,也对此颇有兴趣。 可以说刚刚的惊艳亮相,确实让文武百官开了眼。 楚尘也不计较刚刚驸马们的态度,耐心应和,强调是献给皇上的。 这意思很明显,那皇帝当挡箭牌。 不得不说很有效,就是李振再着急,也不敢绕过皇帝。 讨论间,前头正殿祝贺结束,太监开始宣所有人一同进殿,参加典礼。 在繁重的礼仪程序后,整个寿诞大典,才正式结束。 这一刚结束,那边太监就叫上楚尘。 “楚驸马,圣上宣你去别苑,赶紧动身吧。” 身为驸马,寿诞大典结束后,本来就该与公主一同去觐见皇上和皇太后。 作为长公主及其驸马,和外头规矩不同,觐见皇上和皇太后,是排在第一位的。 毕竟长公主这个封号,在当今大夏朝中,也只有云昭华有。 当然,皇帝找楚尘,可不只是为了过问情况。 楚尘明白这点,整理了一下衣袍,踏步跟上。 一路绕到别苑走廊,另一头,恰好碰上长公主,两人同时一怔。 “驸马,今天可是出了个大风头。”云昭华面带微笑。 “多亏公主支持。”楚尘回应也不咸不淡。 在外面,两人还是尽量恪守礼数的。 当然这在别人看来,总归有些生分。 夫妻二人通过别苑走廊,走入后花园,往中间伴湖的花亭走去。 除了身旁的护卫还有宫女们外,在花亭中坐着的,只有三人。 当朝皇帝云弘、皇后以及皇太后。 刚才在正殿上楚尘进献三尊玻璃杯,还有武杨等人献上的玻璃弹珠,全都放在花亭中间的石桌上。 对于这无色透明的新奇物件,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后,都很是惊奇。 皇太后年过五十,对云昭华这个小女儿本就特别喜爱。 此刻眼中更是欢喜,等长公主和驸马行礼完,迫不及待开口。 “子岳,你今天送的这贺礼很好,特别好。” 她把玩着这一尊玻璃杯,啧啧称奇。 “且不说上面雕花,光是这料子,就是举世罕见的。” “听说还是驸马半个多月日夜兼程,亲自烧制的?” 楚尘点头,语气恭敬。 “为了赶上皇上寿诞,臣就是不眠不休,也要将此物献上。” “你这驸马.....”太后忍不住摇头。 “没必要,送礼物,最重要的还是心意。” “不过这心意,我看皇上是能感受到的。” 皇帝云弘面带微笑,捋着胡子,在旁边点头。 太后说着,将目光投向云昭华。 “昭华,咱这位驸马,为了皇上通宵达旦,不辞辛劳,才烧制出这件宝贝。” “这些天肯定吃了不少苦,往后你得好生照应。” “其他且不说,这夫妻之间,不仅该相敬如宾,也要和睦相爱。” “切莫为了一己之私,伤了夫妻感情啊。” 这算是在给楚尘说话,太后虽在宫中,但一些情况还是知道的。 所以说这话提点提点。 云昭华不敢反驳,脸色微红,颔首应是。 “女儿明白。” 说是这么说,但做肯定不是这么做。 毕竟是在长辈面前,云昭华自然要装装样子。 “还有驸马你。”太后又看向楚尘。 “前段时间烧了马场,惹事上身,今次为了这贺礼,又被弹劾。” “皇上剥你官职,罚你闭门思过,确实是对的。” “虽说情有可原,但你啊,可真是不安分。” 楚尘没办法反驳,只得跟老婆一样点头应是。 跟老婆见丈母娘确实麻烦,更别说还是太后了。 见太后这边聊完,皇帝才淡淡开口。 “子岳,适才在殿上没仔细问,你说这透明玻璃,是否可以批量烧制?” “启禀皇上,当然可以。”楚尘拱手道。 他这边还站着,老婆云昭华则被皇后拉过去,一并坐下。 对于这玻璃的情况,所有人都很好奇。 “那产量如何?成本如何?”皇帝继续问道。 “配方又如何?” “启禀皇上,若有合适物料,产量自然会高。”楚尘沉声道。 “但若是没有合适的,恐怕会大大拖累进度。” 接着,他故意添油加醋,将烧制玻璃的困难往上翻了好几倍。 尤其从大食商人手里收购的纯碱,更是夸大了几倍消耗量。 按照楚尘的说法,其他材料好说,这纯碱不好自制,短时间还需从外邦进口。 可这每天进口额度本就不多,就是皇帝亲自下令,恐怕也不会短时间内增加。 云弘皱着眉头,耐心听完楚尘介绍,沉默不语。 现场气氛顿时凝重起来,皇后和云昭华互相看了看,都不敢开口。 楚尘耐心站在下位等待。 过了一会,皇帝才开口道:“既然如此,你如何笃定能在半个月内赶制出来?” “只要耗费天价,不计成本,自然有把握。”楚尘回答。 “所以短时间内无法大批出窑?”皇帝又问。 见楚尘点头,他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 “既然此物能烧制出来,离量产只有一步之遥。” “你应当尽快改进配方,压低成本,早日铺开才是。” “臣只当竭尽全力。”楚尘毫不犹豫道。 “昭华。”云弘转头看向妹妹。 “这透明玻璃确实是神物,既然驸马进献给朕,若能改进配方,压低成本,必能造福万民。” “即便无法压低成本,亦能作为皇室珍宝。” “这样吧,朕准你以公主府名义,试着做一做。” “由你做主统筹,驸马从旁辅佐,先看着一窑、二窑出来,产量、成本如何。” “再放入市场,看看反应。” “朕希望看到,刨除成本,能有钱数入账。” “如若不成,便只能做个昂贵物件,摆在宫内了。” 云弘当然不想看到这点,他看准的,是透明玻璃背后的巨大利润。 而这利润,就应当由皇家掌控。 第十九章 一鸣惊人 “昭华,这事你要定时向朕禀报。”云弘再次强调。 “若是能量产,除了上交国库那份,你们公主府也有份。” “若是不能,便将其配方、人手、窑厂一并交于朝廷,由他人接手。” “这玻璃日后就当皇室珍宝,不做流通。” 就算不能量产,其价值本身就摆在那,依旧相当珍贵。 只是利润空间不大,自然得让朝廷来主导。 要是运气好改进成功,向下推行,必能带动一大批产业。 到时自然会让公主府一同参与,分上一杯羹。 至于风险,自然全由公主府承担。 楚尘在旁边听着,明白皇帝心思。 就是先扔给他研发,看能不能量产赚钱。 不能拿就把配方拿在手上,再做开发,顺带将楚尘踢出局。 这么做对皇帝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启禀皇上。”楚尘主动站出来,恭敬道。 “这事不可操之过急,但臣有信心,加以改进后,自会财源滚滚。” “哦?”皇帝眉头一挑。 “你有信心?” “是!”楚尘点头,掷地有声。 “好,这三个月好好弄。”云弘收回目光,语气透着淡淡冷意。 “毕竟是你自己鼓捣出的,如何烧制你最了解。” “但是三个月后还没见起色,那朕就要交给其他人研制。” “这玻璃若能批量出窑,其中利润难以衡量。” “可得用心搞。” 没等楚尘回应,云昭华跟着开口。 “请皇上放心,既然将此事交于我手,必会竭尽全力。” “不止如此呢。”见她开口,云弘脸上浮现出笑容。 “子岳才被朕罚闭门思过,这些天,就得你负责监督。” “别让他乱来,老实改进配方,把这事办成。” “到时朕必有重赏!” “是!”云昭华毫不犹豫出声。 至于楚尘,话被老婆抢了,只得在旁边拱手。 没办法,比起自己,肯定是云昭华这个妹妹更被皇帝信任。 有这位长公主压头上,接下来可有的麻烦咯。 该聊的都聊了,接下来由太后接过话头,又问了楚尘夫妻俩好一会。 无论是楚尘还是云昭华,回答都很得体。 但楚尘并不喜欢这种交际,好不容易熬过去,总算是请安完毕。 今日之事已了,夫妻俩连同在外等候的丫鬟们,一并离开万宁宫。 重新坐在摇晃的马车中,无论是楚尘,还是云昭华,此时心情皆有不同。 回到马车,楚尘脸色顿时轻松了不少。 云昭华心情微妙,主动开口道:“驸马,今日你表现让人吃惊。” 两夫妻说话,还是跟外头差不多,楚尘颇为不爽,当即道。 “只是公主你不够了解,才会吃惊。” “哦?”云昭华眉头微皱。 “可驸马之前所作所为,哪有今日这般正经?” 她话锋一转,又开始说教起来。 “皇上网开一面,不追究你哄抬生丝一事,还嘱咐我盯紧你。” “之后烧制玻璃,可莫要让皇上失望。” “那可不好办。”楚尘耸了耸肩。 “前些日子你也看在眼里,光是烧制玻璃就耗费了多少人力精力。” “要想改进,没那么简单。” 云昭华沉默不语,她明白楚尘说得对,于是便道。 “明日你与我府中幕僚见一见,商讨如何改进。” “当前不用担心物料损耗,以能成功量产为准。” “驸马,你要知道,这玻璃若能量产,能赚不知多少银子。” “就算一部分要上交朝廷,我们只需掌握其中一环,好处也不少。” 她这边忙着给楚尘画饼,但对方关注的点不同。 “所以,公主是同意让我见见你幕僚咯?” “当然。”云昭华看了他一眼。 “此事由我主持,自当尽力协调。” “你需要多少支持,我一并添上便是。” “也就是我要啥,你就给啥?”楚尘摸着下巴。 “前提是与烧制玻璃有关。”云昭华表情严肃。 “驸马,你且绝了其他心思。” “我又没说啥。”楚尘歪了歪头,盯着对方脸看。 “还是说,公主担心我胡来?” “你向来就是这种人。”云昭华毫不犹疑道。 “若没我看着,准定胡来。” “那这件事也算胡来么?”楚尘问。 云昭华语气一顿,甩过脸去,蹦出两个字。 “不算。” 平心而论,楚尘这段时间的变化,云昭华看在眼里。 说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在对方面前,碍于公主颜面,她不想拉下脸承认。 尤其是这驸马,还用这种态度,真是...... “我想公主,应该知道一鸣惊人的典故吧。”楚尘往后挪挪,笑着说道。 “你想说自己一直在装?”云昭华皱眉。 这解释确实合理,能说明楚尘这段时间的变化。 他原来那副唯唯诺诺的软弱模样,只是装出来的。 如今的楚尘,才是真正的他。 但为什么要装?是怕皇帝忌惮? 云昭华立刻联想到这点,忍不住转头看去。 只见楚尘目光灼灼,同样在盯着自己。 她心跳下意识加快,原本凌厉的眼神,骤然间弱了几分。 “公主.....”楚尘面带微笑,故意朝对方靠去。 “今日不仅是在殿上一鸣惊人,我看这房内,是不是也要一鸣惊人?” 云昭华愣了一会,这才听懂暗示。 刹那间,雪白脖颈染上一抹红晕,连语气都有些颤抖。 “休要胡言乱语!如今事情繁多,你我之间更要恪守礼数。” “你应当把心思放在正事上!房内之事,暂且莫提!” 尽管语气强硬,却难以掩饰那一丝慌乱。 “可这并不矛盾啊。”楚尘摸着下巴,装作回忆道。 “刚刚在万宁宫,我还见其他驸马,偷偷亲自家公主脸呢,瞧他们感情有多好,你说对吧。” “成何体统!”云昭华毫不犹豫驳斥。 “万宁宫乃严肃场合,岂能做这等轻浮之事!” “也就是说。”楚尘脸上笑容更甚,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虽说烧玻璃的事得由老婆主导,但房内事可不行。 “如果是在房内,或者是在这马车中,就不算轻浮了?” 第二十章 幕僚 “你敢!”云昭华脸色一沉,凤目圆瞪。 楚尘越说越过分,云昭华哪见过这阵仗,只得搬出长公主威严。 现场气氛僵持,云昭华更是主动朝旁边挪了挪。 总之她就是不同意楚尘的提议。 “咱只是开个玩笑。”楚尘摊手。 “没必要反应这么大。” “驸马。”云昭华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平复了一下心情。 “此等严肃之事,不能拿来开玩笑。” 楚尘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内心的动摇。 再怎么样,长公主毕竟才十九,在出嫁前也不是没有女儿家心思。 她眼光很高,又素闻镇国公世子窝囊,打成婚时就看不起。 可没想到对方真如楚庄王一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时至今日,就是她,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只是.....只是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了。 云昭华暗自羞恼,又不想暴露,只得绷着一张脸,也不说话。 见她反应这么大,楚尘心里一阵好笑。 要想让长公主乖乖低头服软,可不容易。 见对方如此抗拒,楚尘反倒升起一股挑战欲。 他眼珠子一转,当即道:“殿下,那咱们再打个赌吧。” 云昭华美目微眯,心生警惕。 “赌什么?” “你看,我如今身无官职,还被罚闭门思过,只得改进玻璃配方。”楚尘慢悠悠道。 “既然如此,咱们就赌一赌,何时能官复原职,如何?” 改进玻璃先不提,楚尘下一个目标,正是官复原职。 “你想官复原职?”云昭华冷笑:“那可没那么容易。” “就算把欠武家的五千两还上,也不行。” “除非你能尽快将玻璃之事敲定。” “难道公主对为夫没有信心?”楚尘笑着反问。 云昭华冷哼一声,不可置否。 见她不说话,楚尘便接着道。 “总之,只要我官复原职,好歹夫妻一场,讨个奖赏不难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亲我一口。” 云昭华瞪大眼睛,急忙转过头,不让对方看自己脸色。 说话这么自信,难道说他早就想好如何改进? 要是如此,那自己岂不是,真得..... 一边是皇帝刚下的旨意,一边是楚尘那张可恶的笑脸,云昭华一时心绪纷乱,无法开口。 如果楚尘说到做到,这反倒是件好事。 毕竟那玻璃能早一天改进,便能早一天投入市场。 而这带来的利润,可不是她区区一个吻就能衡量的。 问题是,楚尘如此笃定,到底是不是预先谋划的? 就为了她一个吻? 想到这,就是高傲如云昭华,脸色也禁不住红润起来。 “你太过分了,驸马!” 她实在忍不了,狠狠瞪向楚尘。 “用这种手段,来要挟本主!” “我哪有。”楚尘一脸无辜:“只是打赌而已。” “公主要是不想赌,我也没法强求,不是么?” 说是这么说,但云昭华怎么可能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起伏的胸口逐渐平静下来。 “好,本公主赌了。” 这话说的,就跟下定决心要上刑场一样。 楚尘哑然失笑。 “既然赌了。”云昭华声音微微颤抖。 “你应该早日将玻璃改进才是。” “啊?”楚尘眨眨眼睛。 “我没说马上就能官复原职啊。” 事实上他也就随口一说,存心调戏公主呢。 云昭华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气得银牙直咬。 那刚刚她如此纠结,岂不是跟傻子一样? “我不管,驸马,你定要将玻璃工艺改进好!明天便开始!” “好,咱不着急,公主要是等不及,也可以先履行赌约嘛。” “你!” ..... 连当晚入睡时,云昭华都绷着一张脸,也不跟驸马说话。 楚尘睡在另一张床上,没理会纠结的长公主,睡得很香。 第二天云昭华说到做到,亲自带着楚尘,去见她的幕僚。 还是听雪阁内,三位幕僚收到消息,一大早便登门等候。 云昭华此时已恢复平日清冷,只有看向楚尘时,才会带上一丝愠怒。 她端坐在主位,示意驸马坐在副位,下方则是三位幕僚。 三位幕僚表情严肃,正襟危坐,等候公主差遣。 昨日寿诞的事还未传开,幕僚们也只知道一些情况。 “楚尘,这三位便是本主府上三位幕僚。”云昭华语气严肃,一一介绍道。 “这位是顾树生,总领本主旗下各方物资调动。” 顾树生大约五十岁出头,脸色深沉,一看就不喜欢多说话,所以只是拱了拱手。 云昭华接着介绍另一位:“秦清雨,负责替本主监察各处账目,及运作情况。” 秦清雨大概四十岁左右,风韵犹存,做已婚妇人打扮,对着楚尘微微点头。 最后,是坐在末席的一位年轻女子,名为林秀云。 林秀云算是长公主的军师,负责规划布局、出谋划策。 她容貌绝美,清丽脱俗,眉宇间更是透着一丝睿智。 同样是妇人打扮,却比秦清雨多了几分妩媚。 就连楚尘,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云昭华迅速将改进烧制玻璃的事说了一遍,并问道。 “这如何烧制玻璃,由驸马亲自着手。有什么需要协助的,诸位尽量配合。” “当然,所有变动,都必须经过本主之手。” 她负责总览全局,楚尘则亲自带头,其他三位幕僚从中协助。 这便是云昭华的初步安排。 无论楚尘有什么动作,都必须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可以说,在这件事上,楚尘还得给妻子汇报。 没办法,谁叫对方代表的是皇帝,楚尘哪敢有意见。 “敢问长公主。”林秀云开口问道,声音很好听。 “如何协助才是?” “不是。”楚尘无语:“你该问的是我吧。” 但他说话没人理,三位幕僚全都在看公主脸色。 云昭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故意朝楚尘看去。 “让驸马说吧。” 三位幕僚这才将目光投向驸马。 楚尘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首先,我这边.....” 话还没说完,就被云昭华一口打断。 “首先,驸马原先烧制的窑厂,要归于本主管理。” 强行将想说的话咽下去,楚尘眼皮直跳。 不用说,长公主绝对是故意的,就是在向自己施压。 好,那就让她看看,谁才是一家之主! 第二十一章 好手段 “名义上确实如殿下所言。”楚尘突然开口。 再不发话,什么都给云昭华抢先了,这可不行。 “但这玻璃窑,一开始是我、还有元英他们好不容易弄的。” “无论是原来的窑匠,还是元英他们,要有所变动,都必须考虑。” 言下之意,就是要顾及这些人的情况。 长公主云昭华冷冷瞥了楚尘一眼,接着道。 “驸马,你应当明白。” “玻璃此物,一旦量产,必定是利国利民之事。” “既然圣上命我从中统筹,就必须将你那窑厂收归朝廷,纳入皇商系内。” “工匠这些当然会保留,但武元英、还有其他勋贵子弟,本主自会做出补偿。” 很明显,云昭华就是打算把武杨他们踢出去。 先给楚尘来一个下马威,集中权力。 楚尘闻言,嘴角勾起一丝玩味,倒也不恼。 “殿下,账可没法这么算。” “量产的事八字还没一撇,皇上也只是命你统筹,何来收为皇商一说?” “在这之前,最要紧的,理应是改进配方,试制样品,投入市场才是。” “如此急切收权,我这边好说,另外其他人,会如你所愿?” “怎么?”云昭华眼中闪动寒光:“还有人反对不成?” “当然不是反对。”楚尘摊手:“但这进度如何,可不由长公主说了算。” “我看殿下有点本末倒置。” “若是三个月一到,推进受挫,到时就请长公主先想好托词,去向皇上解释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云昭华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楚尘手握配方和玻璃技术,云昭华毕竟是外行,对具体情况很难把握。 要是楚尘故意磨洋工,不配合,拖够三个月绰绰有余。 到时白忙活三个月,什么都没捞着。 甚至闹到皇帝那边,楚尘故意添油加醋,很容易怪罪到她头上。 云昭华越想脸色越难看,瞪着楚尘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焰。 台下两位幕僚见气氛紧张,都没有说话。 只有林秀云眉目含霜,出声进言。 “我看不是他们反对,是不如驸马所愿吧。” “没错。”楚尘双手抱胸,回答很干脆。 “元英他们出钱出力,还出人,就该进来分一杯羹。” “再说就算这玻璃无法量产,献入宫内,也与公主和在场诸位无关。” “放肆!”林秀云柳眉一竖,冷声喝道。 “你身为驸马,与长公主殿下实为一体,何来无关一说?” “我看是你们想先踢人吧。”楚尘没有退让的意思,紧盯着对方。 “要不这样,配方给你们,我退出。到时有什么情况,也不要来问我。” “这样就如你们所愿咯。” 这话越说越露骨,楚尘完全是有恃无恐。 技术和配方都在他脑子里,就是云昭华再怎么威逼,也没办法掏出来。 想施压,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现场顿时僵持起来,云昭华还有三个幕僚,全都盯着楚尘,一眨不眨。 面对如此重压,楚尘毫不改色,稳坐钓鱼台。 他吃准云昭华一定会妥协。 果然,没过多久,云昭华语气一缓。 “驸马,这事皇上十分关注,切莫意气用事。” “那就看看是谁在意气用事咯。”楚尘撇了撇嘴。 “我话摆在这,必须让元英他们参与。” “统筹当然是长公主你统筹,可如何改进操作,还是我们来。” “就如之前一样,如此才好推进。” “不然,就请长公主另寻他法。” 林秀云和云昭华对视一眼,主动开口。 “那这样如何,原本的窑厂,依旧由原先人马主持。” “然后再单独分出两处玻璃窑,一处用于复刻,一处用于烧产。” “这两处玻璃窑,皆由公主府主持。” 楚尘看向林秀云,直觉告诉他,这计划绝对是事先就想好的。 刚刚那套施压,属于谈判手法。 如果自己没顶住,那就顺势连原先的玻璃窑一并收纳。 但既然没施压成,她们便换了后手。 可以说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楚尘。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楚尘抚掌而笑,接着朗声道。 “那我再加一个条件。” “原先的窑厂,全交于我主持,改进,扩建。” “不瞒诸位,我这有两条配方,但尚需试验改进。” “所以无论是材料还是人手,都需要仰仗公主府、乃至其他合伙人协助。” “这试验要耗的材料和精力不少,自然需要元英他们一并加入。” “到时若能成功,他们也应该分一杯羹。” “先在此事先说明,以便日后谈判。” 楚尘想要最大程度的自主权,尤其是在原先的窑厂上。 至于烧出来后利润如何分,肯定要好好争一争。 他要的是长公主的承诺,等赚到钱,理应拿到属于自己和其他合伙人一份。 这要求不算过分,云昭华见施压无望,只有妥协。 “如此也好。” “原先合伙的那几家公子,也一并算上。” “但如何做玻璃物件,如何投入市场,则由我来负责。” “耗损物料,也由我和你讨论分配。” “但是.....”云昭华眼神扫过来。 “本主怕驸马胡来,玻璃一事,便由林娘子事事参与,从中监督。” 相当于让林秀云当监军,随时督查玻璃改进和试验情况。 长公主毕竟还有其他事务要忙,没法亲力亲为。 “没问题。”楚尘挑了挑眉,看向林秀云。 “就是不知林娘子,受不受得了窑厂环境。” 林秀云盈盈一拜,美目藏着一丝不服输。 “既然是为殿下效力,秀云无所畏惧。” “还请驸马......多多指教。” 初步达成共识,接下来就是细节讨论。 无论云昭华还是林秀云,亦或是其他幕僚,都频繁发问。 楚尘问答如流,就是死死咬着玻璃配方不松手。 材料他可以报,但具体比例和成分,自然不会轻易托出。 更何况还有最麻烦的纯碱在,就是林秀云听到,也忍不住皱眉。 看来这玻璃如不改进,还真难压低成本。 楚尘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这事没有他点头,就不可能弄成! 第二十二章 同去否? 待在听雪阁里足足谈了一个多时辰。 总算是把会议开完了,大家还算满意。 楚尘这边拿到景方窑,市场经营和复制的事扔给公主府。 他只要负责改进玻璃,烧制材料。 公主府这边则根据烧出来的玻璃,张罗工匠,组建班底,进行吹制、雕刻和加工。 接着将成品投入市场,摸索商路。 其中还要将一大部分进献宫内,汇报皇上。 只要三个月内刨除成本,利润足够高,皇帝足够满意,那便开始大规模烧制。 如若不成,由长公主牵头,以朝廷名义将所有窑厂、工匠物料纳入宫内。 这事无论如何朝廷都不亏,楚尘这边只有成功改进量产,才有的赚。 要不是一再强调,拉其他几家入伙,风险可就全让他承担了。 林秀云作为长公主代表,她的军师,负责全程监督。 楚尘去景方窑如何改进,如何写单子要材料,她都要过目,禀报给长公主。 一番唇枪舌剑下来,长公主三位幕僚,都对楚尘的表现很吃惊。 尤其是林秀云,美目满是惊异。 看来长公主所言非虚,这驸马爷,正如楚庄王一般。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走出听雪阁,没等楚尘休息一会,晴儿就急匆匆窜出来。 “少爷,您总算聊完了.....” “什么事?”楚尘一看她脸色就知道有急事。 一路小跑到跟前,晴儿捂着胸口喘了会,指着外头。 “半个时辰前孟公子和梁公子就登门送帖,现在还在外头等呢!” 里头在议事,两位公子又是来找楚尘的,晴儿没办法,只能在外头等。 楚尘眉头一挑:“现在还在外头吗?” “是,还在外头等着呢。”晴儿喘着气,小脸通红。 这倒让楚尘很意外,都半个时辰了,居然还在外头等。 说明孟言和梁宽有急事,至于什么事,不用想也知道。 “行,你赶紧去叫他们进来,到兰青堂聊。” 兰青堂就在原先楚尘房间的侧间,是他会客的地方。 毕竟是在长公主府,楚尘身为驸马,会客处规模小很多。 现在从原先房间搬出来,兰青堂那反而少去了。 公主府别院,兰青堂。 孟言和梁宽两人提着锦盒,手忙脚乱跨入房内。 “子岳!”两人异口同声,那语气,就跟见了亲人似的。 没等楚尘开口,两人同时拱手。 “之前多有得罪,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介怀,不要介怀啊!” 梁宽更是堆着笑脸,殷勤不已。 “子岳哥,之前是小弟眼睛瞎了,没看清楚。” “你可千万别在意,这点赔礼,不成敬意。” 说着,就要把锦盒往楚尘手里塞。 楚尘被他们两个态度逗乐了,调侃道。 “你们两位,没抱到刘子昂大腿,跑我这里做什么?” “哎呀,哪儿的事!”梁宽一摆手,陪笑道。 “咱就算有分歧,也不会去找刘子昂啊。” 孟言脸色微红,不好意思道:“之前看走眼,如今后悔矣。” 梁宽猛地凑过来,一把抓住楚尘的手。 他哭丧着脸,顾不得体面,无奈道。 “昨日回去,我爹一问情况,好一顿收拾。” “子岳兄,这玻璃之事,你可千万别落下我们啊!” 孟言更是吩咐后头下人,捧上一个小木盒,亲自揭开。 里头足足三个大金锭,阳光照射下,颇为耀眼。 “这是入伙金,你看够不够。”孟言诚心恳求道。 “子岳,看在往日情谊,原谅我们吧。” 两人一唱一和,跑到楚尘跟前赔礼道歉。 诚意和态度摆上来,还算周道。 楚尘没第一时间答应,伸手将木盒盖上。 “绍卿,其他先不说,你也知道玻璃的事,皇上相当看重。” “特地委派我全权负责,本来都说好了,要让你们中途加入,可不好交代啊。” “不不不。”孟言摇头,认真道。 “这次不光是我等,更是两家意思。” “你看,这玻璃生意,能不能给个位子?” 梁宽话拙,所以在旁边眨巴眼睛,企图卖可怜。 楚尘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也太肉麻了,受不了。 他转身在堂内踱步,摆出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样。 孟言和梁宽两人不敢造次,跟学生一样在旁边站着。 这幅模样楚尘忍不住想笑,还好勉强能绷住。 “既然你们两家老爷子都发了话,诚意这么足,也不是不能答应。” 对于楚尘来说,能拉入伙的勋贵越多越好。 有了武杨、孟言和梁宽这帮勋贵子弟,就等于将其父辈们一并绑上船。 到时与长公主谈判,与外头势力对抗,底气更足。 这帮勋贵,正是楚尘选定好的后盾。 孟言和梁宽见楚尘点头,顿时喜出望外。 “英明!子岳兄英明!”梁宽毫不犹豫拍起马屁。 “昨日你在殿上何等风采,真是让我等无比向往,无比崇敬!” 楚尘被夸得头疼,急忙摆手。 “停,停,先别夸,还有的谈呢。” 孟言一听,怕楚尘拒绝,犹豫了一会,咬牙上前。 “只要能让我等参与,在下还有一机密要事告知。” 楚尘顿时起了兴趣:“什么事?” 孟言表情变得无比谨慎,更是压低声音,缓缓道。 “十天后,皇上要去京郊巡猎。” “今日我在金吾卫值班,这才打听到这消息。” “巡猎?”楚尘眉头皱起。 巡猎这事每年宫内都会组织,是贵族子弟们跟着皇帝近距离接触的好机会。 上次巡猎还是在一年多前,恰逢楚尘生病卧床。 这次肯定不能再错过。 若是能在巡猎中大出风头,官复原职,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楚尘眼神闪动。 “绍卿,确有此事?” “确有。”孟言语气认真,接着道。 “本来按子岳你的身份,自会在巡猎随行名册内。” “可昨日皇上才罚你闭门思过,这次恐怕不会带上。” “但只要稍微操作一下,把你纳入名册,皇上想来不会反对。” 这是两人最大的筹码,为了入伙,他们可是绞尽脑汁。 孟言目光灼灼,声音透着一股坚定。 “如何,子岳,同去否?” 第二十三章 神策军 见楚尘没说话,梁宽心急,在旁边补充道。 “子岳兄,这可是好机会。” “这往日巡猎都是分成数队比拼,咱们若是表现好,皇上龙颜大悦,说不定能官复原职呢!” “镇国公他老人家知道你官复原职,肯定相当高兴。” “只要你点头,咱们几个肯定配合!” 孟言更是提起神策军的事。 “我听说了,你一被革职,原先坐神策军三营的兵士们,多被打压。” “这神策军中局势复杂,若是动作慢了,到时就算回去,也得重新耕耘。” “更别说镇国公旧部那些,在神策军一再排挤,就怕出问题。” 孟言家虽然不是镇国公旧部出身,但与不少人相熟。 父亲孟庆阳更是受过镇国公恩惠。 这次登门,也有家中长辈意思。 身为镇国公世子,楚尘理应为镇国公旧部,朔方系的将士们,做个照应。 之前孟庆阳对楚尘颇有期盼,结果出了烧马场一事,很是失望。 如今大出风头,他便迫不及待让儿子登门道歉,借此鼓动楚尘入局。 不管如何,能早点回神策军就早点,时不我待。 楚尘明白对方意思,沉吟道。 “那便劳烦绍卿你从中安排了。” 这事还真得靠孟言,他就是有心也没办法。 京城禁军分南北衙,孟言所在的北衙金吾卫,负责拱卫皇宫,出巡护卫。 神策军原本不是禁军,是之前大乱时才调入京城,编入北衙禁军内。 作为新军,神策军起初由各地平叛将士组成,大部分为镇国公楚义率领的朔方军出身。 这一派系被叫为朔方系,在神策军中影响力很大。 但几年前皇上意识到情况,逐步编入其他将士。 尤其是神策军大将军,还是楚义死对头韩拓。 因此神策军逐步形成以韩拓为首的派系,剩下的为朔方系。 朔方系虽说都是楚义旧部出身,但联系并不紧密,只是处于旧情而有些交流。 主要是作为镇国公世子的楚尘实在扶不上墙,不止团结不了朔方系的人,还搞出不少荒唐事。 因此朔方系的人被不断打压,已经有不少选择转投韩拓,或者维持中立。 毕竟已经不是在朔方军,到了神策军里,肯定要认准大将军。 “那就说定了!”梁宽面露喜色。 “子岳兄,玻璃一事切莫轻慢,你要多少钱,我这边都给。” “到时入了市场,别忘了分咱们一杯羹!” 和孟言不同,梁宽就是来赚钱的,所以很着急。 楚尘一同意,就立刻催促他进行。 为的就是抢先一步,拔得头筹。 楚尘笑着让对方别着急,与孟言聊了会巡猎情况。 玻璃那边他早就想好如何处理,现在倒是更关心十日后的皇家巡猎。 “子岳,这十日除了玻璃一事,你也得抽出时间,好好练练。”孟言提醒道。 “你会被纳入我们这一队,元英也在。” “按照以往规矩,谁在规定时辰内,猎到足够多的猎物,必能大出风头。” “只要有底气,到时我还有其他几位,都会上前替你美言。” “这能不能官复原职,就看你造化了。” 孟言可以说该安排都安排好,仁至义尽。 要实在不行,那也没办法。 此事虽然是拿来入伙的筹码,但他还是挺上心的。 要不然也不会早上一听到消息,就去找父亲商议,拉上梁宽登门。 “放心吧,绍卿。”楚尘摸着下巴,露出笑容。 “你又不是不知我射术如何。” 别说,楚尘前身虽然窝囊软弱,但射术确实不赖。 主要多亏父亲和姑姑言传身教,硬是把他练出来。 就是因为性格原因,楚尘近身格斗、舞刀弄剑啥的特别差劲。 现在穿越过来,身体记忆当然会还在,只要重新熟悉一下即可。 孟言两人见楚尘如此自信,悬着的心放下,开始讨论玻璃以及窑厂的情况。 楚尘一一回答,将刚才开会得出的决定告知两人。 随后让两人不用担心,自己有把握改进,到时分的钱绝对不会少。 梁宽之前吃亏过,这次选择相信,咬牙将剩余钱全压上。 孟言这边也一样,笃定楚尘能改进出来,赚大钱。 聊了好一会,楚尘这才把两人送走。 等他重新回到府中,已是夕阳,晚膳时分。 今天晚膳难得能坐在一起吃,楚尘吃得很香。 长公主云昭华坐在对面,时不时出言提醒。 “慢点,不用吃这么快。” 她那副语气,就如普通夫妻一般。 但很快语气就一转,提起正事。 “窑厂一事,你看另外两家,要建在什么地方.....” 就是吃饭,两夫妻也不忘讨论公事。 云昭华挺享受这股氛围,难得能和驸马说这么多话。 但这家中之主,还得是她来坐。 绝不退让。 ..... 第二天一大早,楚尘便开始他的“复健”。 他把房内弓箭拿上,来到府内后方一处空地。 标靶昨晚已由下人们准备好,矗立在百步外。 楚尘稍作热身,原地站定,搭弓射箭。 弓弦猛地绷出,震颤不已。 嗖的一声,箭身稳稳没入标靶,不断摇晃。 久久不练,手生了不少,差点脱靶。 都怪前身,一直喝酒享乐,把一身武艺荒废了。 楚尘也不气馁,继续搭弓,平心静气,紧盯标靶。 一箭箭射出,虽说还是没中靶心,但他逐渐找回了手感。 随着时间推移,旁边长廊处,长公主云昭华,带着清砚,踏步走来。 她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院中的楚尘吸引过去。 兴许是运气,亦或是终于熟悉,这一箭射出,正正好没入靶心。 “少爷,中了!”晴儿声音欢快。 她一路看下来,真心为楚尘感到开心。 甚至还有种自家少爷终于开始练武的欣慰感。 楚尘耸了耸肩,刚想说什么,察觉到长公主视线,转身看去。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云昭华微微一怔,下意识移开脸。 她不想承认刚刚看入神,掩饰道。 “驸马已不在军中,今日为何心血来潮?” 楚尘呵呵一笑。 “不为其他,为的便是殿下。” “前日赌约,咱还等着呢!” 第二十四章 组建班底 云昭华哪里不知道对方意思,轻啐一口。 “驸马还是收起弓,赶紧去窑厂吧。” “林娘子已在府上等候多时了。” 要不是得知林秀云登门,云昭华也不会过来找楚尘。 她对楚尘大早上练弓挺好奇,但最要紧的还是玻璃一事。 三个月时间不算长,必须多多敦促才是。 眼看云昭华又要催,楚尘耸了耸肩,果断收弓。 “别着急,欲速则不达。” 在越过对方身侧时,楚尘突然心血来潮,小声念道。 “若有殿下一吻鼓励,本驸马自当竭尽全力。” “登徒子!”不出意外,果然得到长公主的怒斥。 楚尘一点都不恼,脸上带着笑容,大步离开。 调戏自己老婆,确实有意思。 此时听雪阁中,军师林秀云正端坐在椅,耐心等候中。 楚尘一进来,脚步声就立刻引起她的注意。 “小女子,拜见驸马。”林秀云依旧是盈盈一拜,相当得体。 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杏花香,如沐春风。 不得不说,这林军师确实是位不可多得的大美人。 动作虽然得体,但能明显感觉到一股疏离感。 和长公主那股凌厉气势不同,可以说既温和,又冷淡。 “今日事务繁多,还请驸马早点动身。”林秀云不卑不亢道。 “驸马这边一落定,另外两处窑厂也要跟着选定。” “拖不得。” 楚尘微微点头,也不废话,转过身,大手一挥。 “走,跟上本驸马,去景方窑!” ..... 京郊,景方窑处。 先前的窑匠全都在场,领头的依旧是何老头,以及宋师傅。 这次来窑厂,就是为了正式改建所有窑炉,讨论之后流程而来。 作为合伙人的其他几位公子不在,主要是今日涉及的是技术和管理。 他们就负责出钱,对于玻璃一事,全权交给楚尘去弄。 本来林秀云也不应该来,但她后头站着长公主,就是来监督的。 楚尘当她不存在,召集两位大师傅,还有几位熟手瓷匠,一同进里屋开会。 所谓开会,其实是楚尘单方面发令,两位大师傅提出意见。 “现在先按照之前的流程,将所有窑炉改造,确保达到要求,由宋师傅去盯着。” “同时另一边咱们还要再多垒两个新窑炉,做进一步改进和试验。” “至于试验的配方,火候和操作如何改进,两位师傅可以说一说。” “咱们不用着急,先确保稳定产出。” 两位大师傅便将之前一些经验和观察提出来,楚尘一一回复。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配合得很默契。 毕竟这种流程经历过很多次,大家都习惯了。 林秀云静静待在旁边,时不时提笔做记录。 这是长公主的要求,她写字很快,甚至还能在记录之余,插嘴讨论。 楚尘看在眼里,暗自感叹,这要是放在现代,绝对是秘书的好人选。 而且长得还这么漂亮,他都有点眼馋了。 “驸马爷,这如何改进,你是否有头绪?”何老头开口问道。 “暂时没有。”有林秀云在场,楚尘不会直说。 “先把流程定下,咱们再讨论,材料你们不用担心,下午就会运上来。” 孟言、梁宽他们只是不参与烧制,但外头备货备料,肯定是要出力的。 其他好说,就是这大食纯碱不好弄。 所以一开始是先保证有一部分纯碱,再逐步调整配方。 楚尘借此提出要分档次,根据烧制的玻璃成色,材料成本来定。 两位大师傅同意,借此讨论了好一会如何制定。 最后定流程的时候,楚尘将之前写好的册子,分给在场众人看,连林秀云也有份。 “流水线作业法?”林秀云看着摘抄的册子,眉头紧锁。 楚尘见大家都在看,侃侃而谈。 “要想加快试验和生产速度,那就必须改进流程。” “以前从备料到出窑,都由何师傅一人盯着,现在可不行。” “得拆分成几个阶段,让何师傅和宋师傅多带几个匠人,按照上面设定的流程来。” “日后可是要扩大规模的,起步就不能怠慢。” 林秀云本身就很聪明,很快就看出门道。 这是老带新,加快培养匠人速度,同时分出精力兼顾改进和试验。 如今人手不够,还要边烧边改,必须提高效率。 不仅如此,楚尘还在册子上写了工钱和奖惩情况。 比之前的瓷窑要翻好几番,可以说待遇云泥之别。 两位大师傅看到这里,满脸开心,连连拜谢。 楚尘摆了摆手,语气严肃。 “其他的不说,只要有我在,这钱,绝对会按时发,按时给!” “多谢驸马!”何老头就差没跪下谢恩了。 得亏楚尘眼疾手快,把他拦住。 “行了,少来这套,你和宋师傅能好好把控,我就放心了。” “还有.....”楚尘语气阴沉下来。 “玻璃一事是机密,今日你们先改进窑炉,明日起,就会有护卫入驻。” “绝对不能对外泄露半点,希望两位大师傅明白。” 何老头和宋师傅浑身一震,连忙拍胸脯保证。 “驸马爷放心,老头我要说出去半分,全家人头都给驸马您砍咯!” 一通操作下来,不仅两位大师傅感恩戴德,林秀云眼中更是异彩连连。 她起初还有些轻视,认为驸马只不过会点技术,不成想,连如何管理都说得头头是道。 从技术到管理,再到流程,全都是他一人在安排。 林秀云颇有经验,本想多加提点,却找不到发声的机会。 直到离开景方窑,看着忙活起来的瓷匠们,她才开口。 “驸马,好手段。” 这是真心佩服,没有掺假。 楚尘坦然接受赞扬,接着道:“护卫还是由我招揽,到时另外两个窑厂建成,也需要防止泄露。” “那两处,就交由林娘子和长公主安排了。” “自然。”林秀云点头,随即又问道。 “不知驸马安的护卫,是要从国公府中调么?” “没这打算。”楚尘看向远处。 “好歹之前在神策军待过,找几个人过来,还是没问题的。” 为了日后发展,势必要组建自己班底。 而从景方窑,烧制玻璃开始,再好不过。 第二十五章 突发病重 虽然楚尘是镇国公世子,但国公府的护卫他不想调动。 一来是得找姑姑商量,二来是为了神策军。 昨天楚尘顺带问孟言,左神策军第三营兵士情况。 孟言对禁军消息比较关注,详细说了不少。 这第三营一共五百人编制,是楚尘亲自来带的。 说是他亲自带,但其实多亏副校尉石猛。 石猛比楚尘要大十岁,货真价实从战场上杀出来,经验丰富。 而且还是朔方军出身,对楚尘老爹楚义那是相当推崇。 也因此对楚尘很看重,帮了不少忙。 但随着楚尘行为越来越轻慢,石猛很是失望。 之前楚尘喝醉酒,吵着要去武家马场玩闹时,他更是不同意。 两人就此大吵一架,气得石猛喊出虎父犬子,差点打起来。 每次想到这事,楚尘就头疼。 前身稀里糊涂闯下祸事,到头来还得他去擦屁股。 之前楚尘把话说得太绝,石猛回应也很直接。 现在要修复关系,谈何容易。 甚至在楚尘被革职后,三营军心涣散,还被其他营排挤。 按照孟言的说法,这段时间,三营走了不少人,至少有十多个。 好歹算是楚尘的兵,就这样被排挤走,他也过意不去。 所以借助玻璃窑一事,将离开三营的十多位兵士重新招揽到旗下,再好不过。 问题是到底走了谁,走了几个,三营具体情况这些。 楚尘尚不清楚,孟言也不可能打探到这个地步。 要想知道更详细的情况,就必须去找石猛。 可两人之前大吵一架,这时候回头去找,就是楚尘,也不太好意思。 他现在头疼的是这个,早上离开公主府之前,还差人去探探石猛家。 最好那边别太在意往事,楚尘才好处理。 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见楚尘陷入思索,林秀云懂事地站在旁边,没有打断。 两人漫无目的在外头道上走动,迎着吹来的凉风。 “驸马,接下来.....”过了好一会,她才幽幽开口。 楚尘回过神来,急忙道。 “还有不少时间,先在周边逛一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吧。” 景方窑先不说,另外两处窑厂,肯定要建在附近,好一并管理。 林秀云明白这点,当即跟着楚尘,在景方窑周围逛起来。 两人顶着烈日逛了两个时辰,讨论了不少地方,最后选出几个候选地点。 就等让长公主过目,正式确认。 期间楚尘也跟她讨论了供料的流程,双方达成共识。 这次出门,楚尘就带了几位公主府的下人,主要是马夫。 坐在回程的马车中,楚尘与林秀云并肩而坐。 尽管经过一天的劳累,她脸上依旧没看出疲惫。 甚至在车里,还在跟楚尘讨论事务。 “行了,有什么事等回去后,跟公主再聊吧。”楚尘摊手道。 “你再问下去,快把我老底掏出来了。” 他又不是看不出来,这林娘子一直在旁敲侧击更多内幕。 双方都是聪明人,楚尘才懒得装下去,直截了当。 林秀云一听,捂嘴轻笑。 “驸马,不过是正常询问,何必紧张?” “少来,别以为我不提防。”楚尘撇了撇嘴。 “等什么时候咱亲上长公主了,你再来问吧。” 林秀云眨眨眼睛,故作不解。 “这与驸马跟长公主的感情,有何关联?” “当然有关。”楚尘理直气壮道。 “连亲都不让我亲,哪来坦诚相待一说?” “你回头就这么跟她交待,别老是这样遮遮掩掩,听了难受。” “行,我会如实向长公主禀报。”林秀云点头。 “就说驸马爱慕之心溢于言表,乞求长公主垂怜。” “她愿意信倒是件好事。”楚尘笑道,故意贴近对方。 “再说长公主见你我在一起,指不定有意见呢。” 林秀云肩膀往里缩了缩,沉声道:“长公主心怀宽广,派我来是为了监督驸马你。” “请莫要自作多情。” “那要让本驸马没想法,林娘子是否该说说自己?”楚尘故意问道。 “如此抛头露面,尊夫不会有意见?” 图穷匕见,楚尘开始打探人家情况了。 以后要和这林娘子打不少交道,知己知彼,到时才好应对。 现在机会难得,肯定要多问问。 林秀云沉默不语,似乎是在犹豫如何回应。 楚尘很有耐心,也不追问,坐在位置上,随着颠簸轻轻摇晃。 很快,林秀云便开口回答。 “我夫君过世多年,望驸马莫再探究。” “原来如此。”楚尘点头。 “是在下唐突了。” 这种情况稍微调查一下就能得知,没必要撒谎。 林秀云居然是寡妇,还挺意外。 楚尘嘴角勾起弧度。 这长公主的墙角,不撬不行啊..... ...... 一路坐着马车,回到府上。 中途两人又聊了一会,但林秀云特意避开家里情况,只说公事。 楚尘也不着急,马车一停,就迅速下车。 才刚下马车,听到动静的晴儿,连忙跑出来。 “少爷,您总算回来了!” “怎么,又有何事?” 楚尘心情挺好,说话都带着笑意。 可晴儿却很着急,比昨天孟言两公子来时还要慌张。 “今日少爷您差人去石副校尉家中,那边出了情况,连石夫人都来了。” “好像是石副校尉病重难医,少爷,您赶紧去兰青堂看看吧!” “什么?”楚尘眉头一皱,表情立刻沉下来。 顾不得和林秀云道别,楚尘拉着晴儿,马不停蹄往兰青堂赶。 兰青堂内,果然看到石猛夫人在那坐着,满脸愁容。 一听到声音,石夫人当即起身,快步迎上来。 没等楚尘开口,扑通一声,她便跪倒在地。 “驸马爷!请您行行好,救救伯威吧!” 石夫人越说越激动,泣不成声。 “慢点说,你慢点说!”楚尘语气急切。 “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石猛不是还好好的,怎么才过一个多月,就快不行了? 面对楚尘的追问,石夫人好不容易止住哭泣,沉声道。 “驸马走后,上头不依不饶,特意将他调到别处,百般刁难。” “前些天更是被杖责二十,落了重伤。” “现在他、他快不行了.....” 第二十六章 石倔驴 “混账!”楚尘怒了。 具体发生什么事尚不清楚,但以石猛性格,绝不可能是他自己的问题。 楚尘没想到自己一走,连石猛都被如此刁难。 孟言之前说的事,并非空穴来风。 甚至这背后,有没有故意针对,还真不好说。 楚尘平复情绪,耐心询问石夫人具体情况。 “我、我毕竟不在军中,只知道夫君近日饱受排挤,郁郁不乐。” “每次回来就喝闷酒,对驸马的事也绝口不提。” 楚尘一听,忍不住摇头。 这石猛脾气跟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就算在军中被排挤,也不可能来找他诉苦。 更别说去国公府了,之前因为和他大吵一架,肯定觉得没脸去。 果然,石夫人抹着眼泪,断断续续道。 “夫君他......他说就算死在草席上,也不能让您看轻......” 楚尘气笑了,都这时候还耍脾气。 要不是他想起石猛,差人去问,肯定憋到死都不来。 “难道向本驸马低头,他就这么过不去?” “我、我.....”石夫人说不出话,只会哭。 “别管他怎么想。”楚尘叹气,双手背在后面,不断踱步。 “晴儿,赶紧叫上郎中,跟我去看看。” 不能管这憨货咋想,得赶紧过去! ...... 石猛基层出身,待在朔方军八年,近年才入神策军。 因此不是很富裕,宅子不大,勉强有个院子。 楚尘救人心切,一下马车,也不打招呼,直接进院。 一进去,他就闻到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石夫人还有晴儿气喘吁吁,紧随其后。 “驸、驸马爷,他就在里屋.....” 二话不说,楚尘拿起药箱,推门而入。 只见石猛趴卧在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吓人。 叫来的郎中立刻上前查看情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石夫人站在一旁,小声道。 “两日前叫过郎中,熬了几服药,可还是不见好转。” “家中积蓄不多,若无驸马相助,恐怕难以支撑。” “妾身恳请驸马,救救伯威。大恩大德,万死不辞!” 说完,她又要跪下,被楚尘拉起来。 “人还没救回来呢。”楚尘沉声道,看着床铺上的石猛。 和记忆中精神抖擞的模样不同,如今的他,神色萎靡,身体更是止不住颤抖。 他对外伤有点经验,光看石猛露在外面伤口,就大概知道情况。 肯定是被杖打后伤口化脓感染,风寒发热一起来。 果然,这边楚尘观察完,另一边郎中额头冒汗,犹犹豫豫开口。 “启禀驸马爷,这位大人伤口溃烂不堪,腰侧又有旧伤,如今热毒入身,恐怕......” “别说废话,有没有办法治?”楚尘瞪眼。 老郎中吓了一跳,连忙道:“不是老朽不想治,是这伤,实在难治。” “若是起初还好,可这几日没有抑制住,现在这地步,就是神仙也难救啊.....” 老郎中一边解释一边摇头,跟着叹气。 “以老朽看,最多也就再坚持七天。” “七天后若还没转机,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石夫人如遭霹雳,整个人瘫坐在地,捂着脸,泣不成声。 连驸马都没辙,她已彻底绝望。 “行吧。”楚尘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出诊费到时候会结给你。” 郎中如蒙大赦,也不说其他,一溜烟就跑了。 他中途被叫来,本身不是很擅长外伤,但眼光还是准的。 “少爷,要不叫国公府上的老军医来看看?”晴儿小声问道。 “他说不定有办法。” “就是白老来,也是一样的。”楚尘摇头,目光闪动。 这种情况,什么神医来都没用。 只有一个办法,楚尘刚好记得如何研制。 就是风险很大,没办法,只得死马当活马医。 正思索间,床铺上的石猛听到动静,吃力转头。 他眯着眼睛,好不容易认出是楚尘,大吃一惊。 “公、公子.....” 眼看石猛要翻身,楚尘和石夫人急忙上前,把他压住。 “你伤成这样,就别乱动。” 石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红晕。 “让公子.....见笑了......” 想到之前吵架的事,他更是难受,羞愧不已。 说完,他强撑一口气,甚至还要起身。 “伯威,收起你那烂脾气!”楚尘看不下去,厉声呵道。 “好好躺着,别瞎动弹!” 石猛被压着重新趴下,但还是扭过头,倔强道。 “这般下场,全是伯威咎由自取,与公子、与楚公无关!” “公子请回,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莫要辜负楚公期望,望公子早日官复原职。” “我......我先走一步!” 说着,他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石猛如此表现,楚尘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少来这套,就是阎王爷要你命,我也不同意!” 说着,他转头看向石夫人。 “伯威伤势不能再恶化,我这就去国公府,请白老来。” “先用最好的药材,把命吊住。” “除此之外,还有办法,看能不能成。” “照顾好伯威,千万别让他乱来!” 白老是国公府上资历最深的军医,要想不让伤口恶化,还是可以的。 加上用更昂贵的药材,应该能吊几天命。 这争取的几天时间相当宝贵,不能松懈。 “这来来回回几个郎中.....”石猛喘气道:“没必.....” “闭嘴!”楚尘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没好气道。 “给老子好好待着,要敢再动弹,拿你老婆是问!” 一听这话,石猛浑身一震,不敢再乱动。 他自己还好说,万万不能连累到老婆。 见这头倔驴终于安分,楚尘懒得再废话,拔腿就走。 晴儿赶忙跟上,一路小跑,跳上马车。 “快马加鞭,去国公府!” 前头马夫吆喝一声,奋力挥鞭。 “少爷,你总算听我一句了。”晴儿拍着胸口。 “适才就该让白老来的。” 要不是不顺路,急着过来,她肯定提醒。 楚尘语气深沉:“还是那句话,不是医生的问题。” “是药,特效药!” 第二十七章 药成了 是夜,镇国公府。 一辆马车疾奔而来,停在府门口。 府上护卫们满脸惊讶,看着自家世子火急火燎冲进来。 谁都不敢拦着,有眼力见的,急忙回身去禀报。 楚尘懒得管其他,一入府内,就四处找相熟的老管家。 老管家很快就听到动静,慌慌张张跑来。 “陈管家,您赶紧去把白老叫来。”楚尘语速很快。 “然后差人看看府上,或是其他地方,有没有发霉的馒头,果子之类的。” “不管有多少,统统送到老酒窖去,动作要快!” “世子,这、这是.....”陈老管家擦着额头上的汗,没搞清楚状况。 “哎呀,您就别问了,赶紧去弄吧!” 楚尘说完,拉着晴儿,蒙头往老酒窖方向赶。 老酒窖地方不大,两三年前就已经废弃不用,当个储存室用。 里头相当阴凉,正是实验的好地方。 陈管家虽然疑惑,但动作很快。 等府上的白老军医听到消息,赶来时,地下老酒窖内,就已经堆了不少东西。 他举着油灯定眼一看,发现都是些发霉的瓜果、馒头胚。 “世子,您这是要做什么?” “做药。”楚尘头也不回,正指挥家丁们忙上忙下。 有的拿着小刀,刮着地上这堆物件,将发霉的部分收集起来。 有的从外头搬来陶罐、瓷碗,将其放在地上。 “米汤呢?还没煮好?”楚尘问道,语气急促。 “回少爷,得再等会。”带头的家丁小心翼翼道。 谁都看得出来少爷着急得很,不敢触霉头。 “动作快点,时间不等人。”楚尘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催促家丁们离开,他也不怠慢,蹲下来仔细检查器皿情况。 白老军医一头雾水,快步上前。 “世子,若是要找药,应当是去药铺才是。” “为何在弄这些发霉的物件?” “这是必要的。”楚尘回头道:“白老,您请稍等。等我忙活完,再解释。” 不一会,浓米汤送过来,被倒入陶罐内。 接着将收集的青霉小心翼翼抹上去,往口上盖两层棉布,罩上油纸,再戳十几个小孔。 如此一来便大功告成,其他的也差不多是这样弄。 楚尘不敢保证一定成功,所以多弄了一些。 弄完后,他才拉着白老军医出去,解释情况。 一听石猛的伤势,随军多年的白老脸色顿时沉下来。 “若世子所言非虚,石副校尉的伤势,恐怕.....” “所以我才冒险一试。”楚尘认真道。 “白老,不管如何,尽量让伯威伤口别再恶化。” “拖三天即可。” “你这是要拿他试药?”白老军医脸色微变。 “死马当活马医。”楚尘目光灼灼。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话音刚落,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子岳!” 熟悉的呼喊声传来,楚尘扭头看去,下意识皱眉。 “娘,姑姑,你们怎么来了?” “还不是你这混小子。”姑姑楚燕走过来,拍了一下他肩膀。 “大半夜回国公府,又想胡来?” “这不是胡来。”楚尘挠头。 面对家中长辈,还真不好绷着脸。 “总之这几天,请你们多担待。” “一切,等成果出了再说!” ...... 之后两天,除了回去睡觉,大部分时间楚尘都待在国公府。 全心全意扑在这上面。 凭借着仅存的记忆,虽说弄了好几个简易培养皿,但到底能不能成,真说不准。 除了忙这事,楚尘还得弄玻璃窑,两头一起跑,一起盯着。 白老军医则带人去石猛家住下,密切照看病人情况。 按照他的说法,没办法根治,但减缓是可以的。 这给楚尘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他更加不敢怠慢。 终于到了第三天,初步培养出青霉菌,楚尘顾不得欢喜,就投入紧张的过滤工作当中。 府上家丁事先被他叫过来培训过,眼看霉菌发酵,立刻上前帮忙。 一行人忙活大半天,总算是将菌液初步过滤出来。 接着手忙脚乱拿去外头阴凉处,等着晾干。 将所有工序弄好,楚尘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效果倒是不知道,但弄是弄出来了。 不管如何,只能拿去试试。 “少爷!”晴儿小跑过来,好不容易停下脚步。 “怎么了?”楚尘皱眉,别是石猛那边又出什么问题。 “不、不是石副校尉的事。”晴儿急忙摇头,指了指外面。 “是林娘子,她登门拜访了!” 一听是她,楚尘顿时感到头疼。 肯定是见自己三天里老往国公府跑,让长公主起了疑心,所以差林秀云来府上。 “得,赶紧带我出去,别让她乱闯。” 但没等楚尘去迎接,对方自己就找上门来。 几名护卫簇拥在林秀云身旁,个个面露难色。 主要是林秀云奉的长公主命令,他们根本不敢阻拦。 “林娘子,请留步,再里面去,就是.....” “驸马违抗圣命,擅自出府。长公主有责任监督,差我来就是为了这事。”林秀云语气严肃。 “还请诸位莫要阻拦。” 她这边拉拉扯扯,楚尘和晴儿全都听到了。 “不用拦,我就在这。”楚尘冷眼看去。 “这事与长公主无关,没必要如此着急。” 不就回趟国公府,至于这么紧张? “驸马,莫要忘了,圣上罚你闭门思过一事。”林秀云语气严肃,眼睛下意识往里头瞟。 楚尘心里冷笑,借口冠冕堂皇,不过是想来打探情况罢了。 他懒得拆穿,大手一挥。 “既然如此,那你也跟上来吧。” 说完,楚尘回头往里走,林秀云一看,连忙跟上。 看着角落里那几尊散发古怪气味的陶罐,她下意识捂住鼻子。 “驸马,这是......” 楚尘没有回应,而是上前揭开盖子,仔细观察起来。 经过一天的风干浓缩,青霉药液已然成型。 “快把里头的药液倒出来,打包好。” 林秀云见驸马没理会自己,有些恼怒。 没等她发话,迎面撞上走来的楚尘。 他露出笑容,眼中闪烁着兴奋。 “林娘子,药成了!” 第二十八章 万死不辞 石猛家中。 屋内药味依旧浓郁,除此之外,还多了几分腐臭味。 可以说多亏白老军医过来照看,要不然到了今天,石猛必定凶多吉少。 那边药成,楚尘第一时间赶过来。 一听到声响,屋内除了石猛外,全都出去迎接。 “白老,药成了!”楚尘脸上兴奋之色难以抑制。 原本还有些发怵,现在他反倒信心大增。 后头还跟着林秀云和晴儿。 晴儿啥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家少爷现在很兴奋,也跟着开心起来。 林秀云则眉头紧锁,完全搞不明白驸马到底想做什么。 她见楚尘和白老军医交头接耳,讨论了一会,接着蒙头钻入里屋。 出于好奇,林秀云也跟着进去。 屋内弥漫的苦味让她脸色更加难看,但还是咬牙不动。 楚尘没功夫管她,赶紧让白老军医将青霉药液敷在伤口处。 白老军医手法娴熟,很快就将药液涂抹均匀。 他对这药液效果很是怀疑,此刻更是紧张不已。 万一失败,那就是一条人命。 可除了拼一把,他也没别的法子。 纠结了一会,白老军医突然瞪大眼睛。 “什、什么?” 他怎么也没想到,石猛那白如石灰的脸色,居然有了一丝红润。 楚尘也跟着兴奋起来,但怕是回光返照,嘱托白老继续看着。 在场所有人,除了林秀云外,都屏住呼吸。 白老军医一边指挥徒弟,一边不断观察石猛情况。 这青霉药液毕竟不是仙丹,虽然有效果,但也让石猛全身起了一层细密的红疹。 他本人更是眉头紧锁,浑身微微颤抖。 守在床侧的石夫人吓了一跳,楚尘见状,赶忙安慰。 “石夫人,别担心,这是药力在跟伯威体内邪毒搏杀。” “只要熬过去,都会好起来的。” 这话虽然是他随口一说,但挺有效果。 石夫人强压下担忧,听着白老军医指挥,在屋内屋外忙上忙下。 这样忙活了一会,众人惊喜的发现,石猛的高烧有消退的迹象。 刚刚那些红疹,也减弱了不少。 直到看到这一步,楚尘才确信,药确实有效。 心里悬着的巨石,此刻终于落下。 走出屋外,迎上林秀云那探寻的目光。 “驸马,您弄的那药液,真的有效?” 没想到驸马回自家府上鼓捣三天,弄的药液,居然真的有效果。 “一点偏方。”楚尘回道:“冒险试一试,能有效果最好。” “是么?”林秀云眼神闪动,她忍不住摇头。 “驸马,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这是实话,在她眼中,驸马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不仅会烧制玻璃,管理手段很强,还会调制药方。 这人到底有什么不会的? 联想到之前对方窝囊的传言,林秀云更是吃惊。 这表现哪能叫无能,分明出众无比! “你以后跟着我,还有得看。”楚尘笑了笑,叫上晴儿,往外走去。 “先回去吧,长公主还在等着呢。” 林秀云差点没反应过来,急忙跟上。 “等、等等我!” ..... 长公主那边暂且不表,石猛这边伤势恢复得很快。 敷上青霉药液第二天,基本上就恢复了意识。 楚尘因为忙着去弄玻璃窑,没时间来看望,但每天都会按时差人把新鲜出炉的青霉药液送来。 后两天,更是从药液升级成药粉,效果又好上几分。 石猛先是退烧,接着伤口不再化脓,恢复得相当快。 到了后面几天,连一直看护的白老军医,都表示不需要再盯着,静静休养即可。 白老军医功成身退,楚尘听到消息,恰好玻璃窑步入正轨,便在当天傍晚赶来探望。 “伯威,驸马亲自来看你了!”石夫人声音透着喜色。 刚刚在门外的时候,她差点当场给楚尘跪下,虽然被拦住,但难掩激动的心情。 石猛心情也差不多,一见到熟悉的脸庞,更是眼眶一红。 没等楚尘说话,他强撑着翻身下床,头重重往地上一磕。 “公子救命之恩,石猛......万死不辞!” “你伤还没好呢。”楚尘一把将对方拉起来,责备道。 “赶紧躺下,有什么事等好了再说。” 石猛虎目含泪,嘴唇颤抖,激动得说不出话。 他紧紧握着楚尘的手,低头道:“之前卑职一时冲动,出言不逊,还请公子恕罪。” “这条命是公子救的,日后就算上刀山下火海,卑职也义不容辞!” 这番话是石猛这几日就想好的,就等楚尘一来,全部托出。 全是肺腑之言,无半点虚假。 楚尘颇为触动,开口道:“伯威,之前你没错,是我鲁莽胡来,连累弟兄们。” “如今革职在家,日夜都盼着回神策军。” 石猛抬起头,眼神爆出精光。 “公子此言当真?” “当真!”楚尘点头:“身为国公世子,岂有弃军一说?” “这次来找你,更是关切其他弟兄。” “你先躺下,跟我说说,近日来有多少弟兄离开神策军?” 石猛趴在床铺上,没有犹豫,将知道的情况一一说明。 他身为左神策军第三营副校尉,对军中事务了如指掌。 楚尘被革职后这些天,一共被排挤走多少位弟兄,他都清楚。 不仅如此,还私下给了不少帮助。 但很快连石猛都遭了殃。 七天前他被派去深山勘探,因为过度劳累,回来时慢了半个时辰。 因此被上头责怪,打了二十军棍,使得力气特别重。 可以说要不是楚尘出手,他肯定没命。 听到这,楚尘气得一拍大腿。 “这绝对是故意的!有人存心排挤你们,就因为我,因为镇国公!” 他早就知道神策军内部有人在刻意清理朔方系,也就是镇国公旧部出身的人。 罪魁祸首无疑是现任神策军大将军韩拓。 这人是镇国公死对头,屡屡在朝中弹劾,摆明是皇帝拿来制衡的角色。 “公子,恕我直言,韩拓势大,我等应该避其锋芒。”石猛说着,叹了口气。 “等伤一好,我就去请辞,有公子你在,何愁没地方去?” “不用。”楚尘摆手,语气坚定。 “这神策军的位置,我回定了!” 第二十九章 皇家围猎 接下来两天,除了楚尘过来看望外,连武杨、孟言都来了。 除了他们,后头还有四位其他家的公子。 名义上是探望,实际上是被叫来商讨的。 石猛伤势恢复很快,今天已经能够下地,甚至开始恢复训练。 楚尘带着武杨、孟言一来,他和夫人都很高兴。 一行人围着院子石桌坐下,讨论后天皇家围猎的事。 “伯威兄,你伤势恢复如此快,真乃神迹啊。”武杨真心感叹。 孟言点头,附和道:“我刚探到风声时,就知是韩拓搞得鬼。” “他绝对是存心找事,刻意责罚伯威兄。” 因为楚尘刻意隐瞒,两人都不知道青霉药液的事。 都当是石猛命大,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石猛一拍桌子,恨声道:“若不是遇到公子,我早就被那个王八蛋折磨死了!” “不止是我,还有其他弟兄,这些天也饱受排挤。” “无论如何,这次围猎,都必须拔得头筹,让公子官复原职!” 之前就是因为皇家围猎一事,石猛被差去邙山查探,才被韩拓抓住机会,打了二十军棍。 所以一听到楚尘打算参与此次围猎,石猛反应特别积极。 不顾伤势还未好,就开始拉弓整训。 他本人弓马娴熟,更是从战场死人堆里出来的,杀几头野兽简直小菜一碟。 “伯威兄说得好!”武杨高声赞同。 “此番围猎,皇上亲自点好名册,照往日分为五队。” “咱们一队,执青旗,其他随行人员今日也一并报上去。” “里头就有你一份!” 多亏孟言和武杨操作,不止楚尘被安排进去,随行人员也换了几位。 武杨和孟言都是第一次见石猛,但一见如故。 本来还有些迟疑,现在一看,再无犹豫。 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石猛气势相当精悍,眼中更是闪烁凶光。 毋庸置疑是一位虎将,比武杨和孟言自家带的还要强不少。 楚尘手指敲着石桌,看向孟言。 “绍卿,今次围猎分为五旗,其他四旗情况你知晓么?” “哎呀,其他不用说。”武杨摆了摆手。 “就是那黑旗方要多多提防。” “为何?”楚尘问。 “刘子昂。”武杨嘴角一勾,报出这个熟悉的名字。 “除此之外,黑旗还有韩拓之子,右神策军二营校尉韩龙!” 好巧不巧,这两人都是楚尘对头。 尤其韩龙、韩拓父子,更是楚尘重返神策军的阻碍。 “韩龙!”石猛咬牙:“公子,黑旗到时绝对会来找麻烦,不能掉以轻心!” 另外四家公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表示赞同。 “子岳,咱们父辈都是朔方军出身,向来和韩拓他们不对付。” “这次也一样,必须联合起来,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石猛的事近日在京城朔方军旧部中流传甚广。 其中自然是国公府在推波助澜,也是楚尘的授意。 为的就是将这次事件上升为整个朔方系,这样一来,反倒给了他们凝聚力。 本来朔方系这一圈子相当松散,只不过都曾经在镇国公旗下朔方军待过。 二十年来各自功成名就,封侯进爵,除了往日情谊,互相交际不深。 如今事态变化极快,更是有了镇国公世子楚尘出面,一下子得到不少响应。 “我知道,所以才会在此商议。”楚尘目光扫过现场众人。 “明天抓紧时间训练,做好准备。” “后日围猎,无论如何,我们决不能输给黑旗。” “势必要拔得头筹,官复原职!” ..... 所谓皇家围猎,是大夏开国皇帝定下的规矩。 为的是锻炼年轻子弟,调动京城禁军,保证武艺不荒。 先皇时,对此并不热衷,导致在二十年前的大乱中,禁军表现相当不好。 后来平定战乱,当今皇帝继位,立刻恢复这一活动。 十几年来基本是三年一次,中间也就停过一次。 这是为了向周边节度使彰显皇帝武德,更是摆在明面上的敲打。 光是每次参与围猎的节度使们,来不来京城,都会经过不少明争暗斗。 今年恰逢皇帝四十岁寿诞,因此京城聚集了不少在外武官,以及周边节度使。 所以皇帝才会借此机会,举行围猎,将时间放在寿诞后不久。 今日邙山,中央大营。 北衙禁军悉数到齐,营中更竖起皇家大旗,各地武官、节度使们以此入场。 而参与这次围猎的五方旗军代表,则在高台之下,接受检阅。 每次皇家围猎都是这样,由外围禁军从不同方位往中心聚拢,驱赶和追捕猎物。 期间五方旗军会分头进入山中,协助驱赶,更多的是射杀猎物。 等到将剩余猎物赶到包围圈后,再由皇上下场,搭弓射上三箭。 周边节度使则在后方见证,高呼万岁。 接着五方旗军会将猎物汇集在一起,快速清点。 根据每种野兽计分,排名次。 无论结果如何,皇上都会是第一名。 五方旗军争夺的是第二名,但默认算是头筹。 每次拔得头筹的都会得到重赏,在武勋圈内更是相当长脸。 三年前楚尘本来要代表镇国公府去参加,临时生病缺席。 反倒是韩龙所在的旗军大出风头,这次更是势在必得。 尽管是第一次参加,楚尘没有任何怯场。 他一身黑色猎装,干净利落,策马立于青旗下。 石猛、武杨、孟言及其他二十几人围在一旁。 场中喧嚣,胯下马儿摇晃脑袋,发出哼响。 楚尘遥望高台,看着一位位武官、节度使,眼神深邃。 一串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转头看去,右方向骑过来几匹高头大马。 为首的两人,楚尘更是熟悉。 正是刘子昂,还有韩龙。 “这不是楚驸马么?”刘子昂大声喊道:“怎么今儿个还来自取其辱的?” “刘子昂!”武杨毫不客气回击:“是不是自取其辱,等下便知!” 韩龙策马来到跟前,脸上浮出一丝冷笑,直勾勾看着楚尘。 “楚驸马,恕我直言,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趁着皇上还没来,赶紧称病回去吧。” “别给镇国公丢脸!” 第三十章 号角起,众军出 韩龙平日很难见到楚尘,如今相见,更是上前挑衅。 石猛、武杨等人个个面露怒色,克制着没有发作。 楚尘坐在马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提了提缰绳,胯下马儿仰头发出嘶鸣,接着摆出架势,朝前方冲锋。 韩龙和刘子昂等人顿时吓了一跳。 楚尘突如其来的动作,立刻引发连锁反应。 刘子昂胯下骏马往后连退几步,摆动脑袋,险些将他掀翻。 韩龙这边反应及时,连忙扯紧缰绳,勒住马匹。 与此同时,楚尘猛地往后一勒,在最后要撞上时,回马调头。 “你!”韩龙大怒,刚想冲上来,就被武杨和孟言策马挡住。 刘子昂和同行的几位公子反应不够快,慢了一步。 场面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楚尘驭马回到原先队列,嘴角勾起笑容。 “韩校尉心态不够稳,该回去的怕不是你等。” 他这话,把刘子昂和所有黑旗的人说进去,顿时引起众怒。 武杨更是哈哈大笑,跟着嘲讽:“没错,趁早回去最好!” 韩龙眼中冒火,正准备开骂。 嘹亮的号角声突然吹起。 这是集结号角,代表皇帝即将入场。 听到声音,在场所有人脸色一变。 韩龙恨恨瞪着楚尘,语气森然。 “阵前过嘴瘾没用!有能耐场上见真章!” 说完,他冷哼一声,驭马回身。 刘子昂还想叫嚣,但听周围马蹄声连连,只得跟着瞪了几眼。 “赶紧回去吧,别迟到了!”武杨故意喊道。 韩龙这帮人是从己方黑旗阵跑来他们跟前嘲讽的。 所以听到号角,才会急急忙忙往回赶。 喊完话,楚尘一行人也跟着整肃队伍,排好队列。 没过多久,当今皇帝骑着一匹白色骏马,在百官簇拥下,抵达中央。 登上高台,皇帝云弘环视下方,微微点头。 “你们这帮禁军子弟,能有如此军阵,朕很满意。” “但还远远不够!” “我大夏太祖扫清六合,席卷八方,仰仗的是百万将士,千万百姓!” “当今天下初定,东北、西南尚有余孽作祟。” “借此围猎,操练演武,势要重振太祖军威!” 台下禁军们齐声回应,霎时间如惊天轰雷,响彻全场。 慷慨激昂说完这些,云弘才回身就坐。 在他两侧,都是这次一同观礼的武官将军和周边节度使。 个个都是行伍出身,神策军大将军韩拓自然在列。 “可惜还少了镇国公。”云弘摇头,颇感遗憾。 “启禀皇上,镇国公平叛完毕,班师回朝,大约两个月后,便能回到京城。”说话的是魏无极,南衙禁军大将军。 魏无极同时也是皇后的亲兄长,可以说是京城最大的武官。 “魏卿,你说的朕也知道。”云弘摆了摆手。 “只是遗憾没能让镇国公见此盛况。” “皇上,昨日镇国公不是上过奏折么?”魏无极好奇道。 他从皇上的语气中嗅到异样。 听到这话,云弘抬眼看了看对方,笑道: “魏卿,你不用瞎猜,朕倒是忘了跟你们说。” 这话除了是对魏无极,还是对在场其他武将,以及节度使们说的。 “镇国公今日回朝,在奏折上请辞,不问政事。” “朕知镇国公劳苦功高,很是不舍,可奏折上言辞恳切,朕实在难以回绝。” 说是这么说,但云弘脸上没多少不舍,反倒挺开心。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以镇国公楚义的影响力,如今又立下大功,皇上必定是既开心又忧虑。 镇国公深明大义,这次班师回朝,主动请辞,无疑是最好的举措。 怪不得今日皇上心情如此畅快,魏无极想着,连忙假惺惺地痛惜几句。 其他武将和节度使们纷纷附和,言辞间都是对镇国公、对皇上的大力奉承。 “行了,这事先不讨论,等镇国公回朝再议。”云弘摆了摆手,示意身旁太监。 “时辰已到,吹响号角,开始围猎吧。” 大太监点了点头,小跑上前,高声喊起。 “号角起,放围!” 现场顿时响起低沉浑厚的号角。 四面八方号角声传来,在天地间回荡。 命令传到邙山外围,收到消息的禁军们,开始往中央聚拢。 而在中央聚集的五色旗军,默默等候,做好充足准备。 围猎没有规定旗军何时出发,只规定各色旗相应方位。 楚尘等人持青旗,朝东方,韩龙等人持黑旗,朝北方。 估算好外围禁军进入山林的时机,韩龙大喝一声。 “走!” 黑旗军如一支离弦之箭,直奔北方而去。 接着是黄旗军、白旗军紧随其后,各自奔向各自的方位。 楚尘没有急着出发,稳稳立在阵前。 孟言有点等不及,忍不住道: “其他旗都出发了,咱们得快点啊,子岳。” 话刚说完,孟言发现楚尘和武杨脸上都带着奇异的微笑。 “怎么?你们又有什么鬼主意?” 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绍卿,你看。”武杨指了指东方偏南的方向。 “那里可是个好地方。” 孟言眯眼一看,发现是块地势险要的峡谷。 光是看周边起伏的地貌,及茂盛的森林,就知道里面肯定相当复杂。 “那峡谷地势险峻,就是外围禁军驱兽,也极难将它们赶到中央来。” “你们确定要.....”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尘挥手打断。 “伯威!” “属下在!”一直跟在后头的石猛策马出列,很快便来到队伍最前方。 “东方峡谷,你可熟悉?”楚尘故意问道。 “属下当然熟悉!”石猛高声回应。 “之前属下在东方峡谷那边绕了好多天,有多少野猪、豺狼,大致清楚。” “这个韩龙肯定没想到,伯威被派来勘察地形,却隐瞒了东边峡谷的情况。”武杨在一旁笑道。 孟言这才明白,喜上眉梢。 怪不得一直迟迟不动,原来是为了最后去东南峡谷,掩人耳目!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众人情绪被调动,连胯下骏马都发出跃跃欲试的嘶鸣。 楚尘也不再废话,扬鞭往东南一指。 “青旗军,出发!” 第三十一章 满载而归 邙山。 围猎开始后,整片山林都跟着沸腾起来。 外围禁军忙着制造响动,驱赶野兽。 从中央出发的五方旗军,则扎入山林,各显神通。 黑旗军韩龙一方,仗着马快人多,故意守着北方一处平缓林地。 每次有受惊的狐狸或者野兔蹦出,立即将其围住,一箭箭射去。 “那边还有一只,快,围住它!”韩龙御马狂奔,射出一箭,却没有中。 眼看猎物逃跑,韩龙猛地一拍马头,满是恼恨。 后方刘子昂赶忙策马上前,安慰道。 “金虎兄,不用着急,还有些时辰。” “再说此番收获颇丰,咱们肯定是****。” “这北方小弟之前差人查探过,野兽繁多,不愁没猎物。” 韩龙脸色稍缓,开口道:“就是不知青旗军如何?” 此番围猎,韩龙最在意的便是楚尘那边,势要压对方一头。 不只是他,刘子昂和其他公子也一样。 “不用担心,东方我也差人看过,事先赶过不少野兽到其他地方去。”刘子昂笑道。 “再说那楚尘就是个草包,光会烧窑有什么用,这可是行军狩猎。” “等回去一看,他们保证是最后一名!” 刘子昂越说越兴奋,狠狠贬损了一顿楚尘。 韩龙听得解气,当即夹紧马身,往前头奔去。 “赶紧多打几头,到时看那楚尘颜面尽失!” 黑旗军猎得火热,都以为楚尘那边愁云惨淡。 但他们没有想到,楚尘等人并不在正东方,而是去了东南峡谷。 这东南峡谷地势崎岖,如没人带路,极难认清方向,更别说狩猎了。 但是有感知敏锐的石猛在,他在前方带路,每次都能第一时间发现猎物踪迹,大声提醒。 楚尘和武杨等人则配合无间,一步步封住猎物逃脱方向。 他们更是运气不错,接连打到好几头鹿。 不仅如此,在蹲守了一会后,石猛带他们找到了一群灰狼窝。 灰狼们正被山林动静惊动,慌不择路往山谷出口跑。 迎面撞上楚尘率领的青旗军,弓弦颤动,万箭齐发下,斩获十数匹灰狼。 武杨和孟言等公子极为高兴,亲自下马,一同将猎物尸体绑上马。 楚尘则和石猛在周边巡视,警戒情况。 很快,楚尘就发现不对劲。 “北方有兽!” 话音刚落,只见灌木丛中突然钻出一头黑毛野猪! 野猪发出吼声,带着受惊的慌乱,朝楚尘撞来。 楚尘反应很快,御马往旁边避开,给石猛腾出空间。 与此同时,石猛已然搭弓,看准机会,一箭射出。 箭矢正中野猪面门,其顿时抽搐起来,往另一方向滑去。 楚尘扭转马身,也跟着射出几箭,都命中野猪身体。 其他反应过来的兵士、公子们也纷纷出手。 不一会,这头夺命狂奔的野猪,便命丧在青旗之下。 刚刚没来得及细看,如今凑过去,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好大的野猪!”武杨大喜。 “这份量,绝对能记上好几分!” 围猎是看猎物种类和体重进行加分的,这么大的野猪,肯定能加很多分。 楚尘也很是欢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当即道。 “把这头野猪绑上,咱们该回去了。” 就在刚刚后方已经吹响号角,必须在第三声号角后回去。 本来还有些担心,但有这头野猪,所有人信心大增,迅速将野猪绑起,因为太重,更是用三匹马拖拽。 楚尘和石猛在前头带路,武杨和孟言殿后,一路往回赶。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陆陆续续听到周边喊声,都是外围禁军。 这说明外围禁军们正逐步缩小包围圈,逼近中央。 因为猎物颇多,楚尘等人速度落后不少。 恰好此时遇上从北边回来的黑旗军。 无论是韩龙、还是刘子昂,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韩龙语气颤抖:“他们哪来这么多猎物?” “作弊!一定是作弊!” 那些鹿先不说,光是那头大野猪,他们就没法比。 刘子昂气得直咬牙,想到要被楚尘踩一头,脸色极其难看。 “不行,不能让他们得逞。”刘子昂语气透着阴狠。 “金虎兄,你且看着。” 说完,刘子昂招呼几位跟班,小声嘀咕几句。 青旗军这边,石猛一打眼就望到北方的黑旗,开口提醒道。 “公子,是韩龙和刘子昂他们。” “小心。”楚尘话刚说完,那边立刻有了动作。 只见三位黑旗军兵士驭马而来,偏偏往后边拖着的野猪尸体而去。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要搞事。 为首的兵士马术了得,没一会就靠近青旗军后方,突然加快速度。 三名黑旗兵士横冲直撞,眼看要撞过来。 在后方看着的武杨和孟言,立刻策马停下,挡在野猪尸体跟前。 黑旗兵士依旧是不依不饶,铁了心要冲撞到底。 危急时刻,石猛快马加鞭,从后方冲出! 砰的一声,硬生生撞过去,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其撞开。 为首的黑旗兵士反应不过来,胯下战马维持不住,滑倒在地。 他惨叫一声,连人带马摔倒,紧跟着带倒侧方另外两位黑旗兵士。 霎时间三匹马撞在一起,惨叫声连连。 武杨哈哈大笑:“就这水平还想使坏,滚蛋去吧!” 楚尘脸色稍缓,朝石猛点了点头。 见使坏不成,刘子昂连忙朝韩龙挤过去,生怕被报复。 韩龙脸色更加难看,见刘子昂凑过来,瞪了他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说罢,挥动马鞭,朝中央赶去。 只留下一脸憋屈的刘子昂,此刻连脾气都不敢发。 楚尘见到这一幕,脸上笑容更甚。 武杨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在经过刘子昂时,故意喊道:“刘子昂,要不要送你们点猎物,省得输得太难看!”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刘子昂哪里忍得了。 他二话不说驭马就走,看都没看楚尘等人一眼。 如此窘态,让楚尘等人心情无比舒畅。 众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挂着笑容。 “走,上御猎坪,见皇上!” 第三十二章 救驾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午时分。 此番围猎,御猎坪高台上的武将、节度使们虽然不用下场参与,但借着此番机会,与皇上拉近了不少距离。 这也是皇帝云弘在寿诞后,选择开展围猎的原因。 不只是借机练兵,更是笼络、拉近武将与节度使间的关系。 大家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时不时出来高呼圣上英明,可以说其乐融融。 负责盯着时辰的太监上去禀报,云弘挥了挥手。 “去吧,把五方旗军叫回来,朕也是时候出手了。” 按照惯例,四周禁军和五方旗军将猎物赶到中央的御猎坪后,由皇上亲自上场捕猎,以示皇家威严。 正准备离席,神策军大将军韩拓突然上前,半跪在地。 “启禀皇上,接到线报,说是镇国公世子混入青旗军中,参与此次围猎。” “臣前些日才听说陛下罚他闭门思过,料想必不合规矩。” “斗胆上前禀报。” 现场其他武将一听,都明白韩拓的意思。 这种事要是换做其他人,肯定是认为在针对楚尘。 但由韩拓韩大将军说出来,却无比贴切。 因为他本来就和镇国公是死对头,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不怕得罪对方。 全是因为有皇上在背后撑腰,明摆着是拿来制衡的。 所以皇帝云弘也不在意。 “无妨,此事昨日朕已知晓。” 昨日云弘正是收到镇国公楚义的奏折后,才得知楚尘这事。 本来就是件小事,更何况楚义马上要退,让他儿子顶上更好。 毕竟镇国公劳苦功高,云弘也不想逼得太过。 他甚至还想借此机会,给楚尘官复原职,回去神策军。 以此彰显皇帝风度,好让楚义安心退居幕后。 这无疑是最好的安排,就是得有好理由。 云弘思索间,韩拓则开口问道。 “陛下意思是,要撤回之前处罚?” “没有这事。”云弘嘴角勾起笑容:“但他若是能有个好名次,撤回未尝不可。” 如果能拔得头筹更好,理由更加充分。 韩拓何等人精,一听皇帝语气,就知道其中缘由。 “那是臣唐突了,请陛下恕罪。” “无妨,先退下吧。”云弘说着,从席上起身。 周围太监立马上前伺候,为皇上披上衣袍。 武将和节度使们也跟着起身,簇拥而上。 而台下,四周禁军逐步合围,西方向更是用盾牌围出一道道屏障。 五方旗军依次回归,全都聚集到东边。 中间被空出来,给皇帝腾出最大的舞台。 皇帝云弘披好衣袍,正准备下台,上马射箭。 就在这时,西北方传来一声惊天虎啸。 云弘浑身一震,高台上的其他人,也都下意识看去。 一头斑斓猛虎正被围困在西边,不断发出咆哮。 察觉到情况,云弘不慌反喜。 这可是一头猛虎,此番出现,必是祥瑞之兆。 可还没等他下台,西北边就发生大骚乱。 那头猛虎被一路赶到这里,困兽犹斗,被激发出滔天凶性。 咆哮声再响,这次更加凶猛,狂暴! 猛虎纵身一跃,狠狠撞在铁盾上,负责围困的禁军没反应过来,硬是被撞开一个口子。 发狂的猛虎拼命钻出口子,立即朝台上奔来! 如此突发情况,所有人大惊失色,场面混乱不堪。 云弘同样脸色难看,被太监围在中间,连忙往后撤。 “快、快保护皇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听到动静的猛虎,鬼使神差一般,直扑而去。 它扑过来的方向,正是云弘前方。 因为要和皇帝观礼,在场所有武将和节度使都没有携带兵刃。 纵使有一身武艺,面对这发狂猛虎,根本使不出来。 情况紧急,尽管有人反应过来,试图救驾,但老虎反应更快! 虎爪拍去,亲卫肩头和后背瞬间撕开,发出惨叫。 云弘脸色发白,强压慌乱,拔出腰间长剑,一步步往后退。 从猛虎窜出,到台上混乱,也才不过几个瞬息。 眼看皇上有危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骇然。 “救驾,快救驾!” 越是有人着急,场面就越混乱。 大家忙着冲向皇上,人挤人中,被猛虎接连拍中好几位。 周边亲卫想上前,却被这帮急着救驾的堵住去路。 混乱之中,反倒给猛虎制造机会。 眼看猛虎势不可挡,云弘稳住呼吸,横剑在前。 他毕竟上过战场,此刻更是爆发出一股狠劲。 “围住老虎,给朕杀!” 韩拓、魏无极和其他几位将领、节度使们冲向皇帝,但动作还是慢了不少。 眼看猛虎又要突破包围,扑向皇帝,千钧一发之际,从下方突然射来一箭,正中猛虎腰侧! 猛虎发出痛苦咆哮,进攻势头一下子弱了下来。 云弘见状,胆子大了几分,急忙招呼周边围上。 韩拓、魏无极等人不敢怠慢,使出浑身解数,围住猛虎。 带刀侍卫们借机上前,乱刀刺出。 猛虎身上接连中了几刀,在原地垂死挣扎。 察觉到危险减弱,云弘深吸一口气,拨开侍卫。 对准猛虎脖颈就是一剑,狠狠刺入。 血液飞溅,猛虎呜咽几声,逐渐没了气息。 云弘大口喘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双腿更是阵阵发软。 “陛下!”魏无极连忙扶住云弘。 “陛下可有伤着?” 云弘摇了摇头,站稳脚跟,双手推开围上来的众将。 他比谁都清楚刚刚的情况。 要不是那突如其来的一箭,自己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这一箭,无疑是台下射出的。 到底是谁? 台上所有武将、还有节度使们也都往台下看去。 只见东方空地,一人一马矗立其中。 后头不少人马闻讯赶来,映衬出来人身影,无比突出。 不是别人,正是楚尘。 他反应及时,策马扬鞭,在危急时刻赶到,射出关键一箭。 不仅成功化解猛虎攻势,还为皇帝解了围。 察觉到台上视线,楚尘二话不说,直奔而来。 待到近处,直接翻身下马,半跪在地。 “臣救驾来迟,惊了圣上,还请赐罪!” “好一个救驾来迟!”云弘语气激动,眼神更是炽热无比。 “子岳,你这一箭,痛快!” 第三十三章 官复原职 经过这惊险一幕,不少人都是惊魂未定。 万幸的是皇上安然无恙,否则所有人都难辞其咎。 眼看局势控制下来,云弘便宣布继续。 他身为皇帝,必须撑住场面,而不是退缩,尤其是这个时候。 至于台下,已经聚集了不少旗军和禁军,都被云弘挥手驱离。 “回去清点战利品,朕还在这等着!” 看到楚尘时,云弘还特意说道:“子岳,那一箭的事朕记着呢。” “等旗军们战利品清点完,再一并奖赏。” “谢皇上!”楚尘语气郑重,随即策马回身。 其他赶过来的旗军们,也只能跟着回去。 谁叫他们慢了一步,偏偏让楚尘出了风头。 韩龙和刘子昂更是眼睛快喷出火来,满脸憋屈。 任谁都知道,今次围猎,楚尘所在的青旗军,是最耀眼的那颗星。 皇上都发话了,原本的清点工作自然继续执行下去。 所有在场的武将和节度使们,都上来请求饶恕。 云弘大手一挥,彰显天子风度,连让老虎逃出来的禁军将士都没怎么处理。 一番恩威并施的手段下来,达到的效果很不错。 加上镇国公主动请辞一事,刚刚死里逃生的云弘,此刻心情大好。 他现在越看楚尘越顺眼,更别说才被救过。 坐在御座上,云弘摸着下巴,已经在思索如何奖赏了。 就算这次围猎楚尘没有好名次,他也打算予以重赏。 猎场营地内,几名官员正快速清点各队上交的战利品。 很快他们就将每个队伍的分数一一算好,录入名册。 这次围猎没有悬念,第一名足足有第二名的两倍差距。 所以皇帝接过名册时,显得无比惊讶。 “你确定没有清点错?” “启禀皇上,每一支旗军的战利品,臣等都细细检验过,不会有错。” 负责清点汇报的官员低头道。 “好!”云弘猛地开口,语气兴奋。 “那就让旗军代表们过来,参加最后的晚宴,朕要好好夸夸他们!” 每次皇家围猎后,都要在御猎坪的高台上,与皇帝一起用膳。 这也是笼络下臣的手段,云弘尤其热衷。 更何况刚刚还出了情况,更应该聚在一起。 随着皇帝召见,五色旗军代表们,也就是各个功勋子弟,很快便集结在一起。 如同等待揭榜的考生一般,不少人脸上都带着忐忑。 要知道现场不止有皇上,还有其他武将、节度使在。 对于他们这些年轻人来说,这种场面是很难见到的。 也就只有在皇家围猎这一特殊仪式上,能够步入大夏武功中枢。 而这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无疑只有一个人。 那边是楚尘、楚子岳! 楚尘、武杨、孟言等几位功勋子弟,利落入座,对面正好是黑旗军的。 无论是刘子昂、还是韩龙,都铁青着脸,相当难看。 见所有旗军代表入座,云弘捋了捋胡子,微微点头。 “尔等皆是武勋出身,今日表现,没给父辈们丢脸。” 其他武将和节度使们也跟着附和。 要知道这些武勋子弟们的爹,就有不少人在场。 可以说夸他们就等于在夸自己,现场因此其乐融融。 宴席在皇帝宣布中开始,大家恪守礼数,严格按照规矩用膳。 用膳如何不是重点,重点是即将公布的名次。 按照惯例,皇上本人不参与,只做默认的第一名。 所以名次最高的便是第二名。 今年谁能拔得头筹,其实已经没有悬念。 任谁看到青旗军的战利品,都会自惭形秽。 果不其然,在随意点了一下排最后的两队后,云弘语气一转。 “上次黑旗军成绩很好,力夺第二,今日也不算差。” “但还是差了点火候。” 接着就是一顿不咸不淡的夸奖,韩龙和刘子昂装作一脸激动的表情上前领赏。 没能拔得头筹也就算了,还被楚尘踩一头,那是相当憋屈。 黑旗军代表们退下后,云弘接着招了招手。 “楚尘、武杨,你们几位上前来。” 青旗军代表随后而上,武杨更是昂首挺胸,还向韩龙和刘子昂挤了挤眉毛。 这副表情快把两人气死,瞪着眼睛,就差没跳脚了。 望着下位几位青年才俊,云弘面带笑意。 “子岳啊,你们这次围猎,战利品可真是不少。” “第二名的位置,非你们莫属。” 楚尘等人跪下,齐声称颂,云弘笑着回应。 接着按照惯例,一一给了参与者奖赏。 不只是赐金,还破天荒赏了一些物件,除了楚尘之外。 “子岳。”云弘看向对方。 “你今日不仅战果颇丰,还在虎乱中立下大功。” “朕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这些,多亏那一箭。” “如此功劳,朕必重赏。” “说吧,朕该如何赏你?” 楚尘毫不犹豫道:“启禀皇上,之前臣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如今没有奢望,恳求能官复原职,回到军中,为皇上效命。” 现场武将和节度使们都不意外,谁都知道楚尘想回去神策军。 尤其是韩拓,脸色更是阴沉无比。 好不容易将楚义的儿子踢出神策军,如今居然他抓住机会,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面对楚尘的请求,云弘哈哈大笑。 “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准了!” “明日起官复原职,回你那神策军,好好带兵去吧!” “而且.....”云弘说着,从位置上站起来。 他解下腰间佩刀,亲自走到楚尘跟前。 楚尘反应很快,立刻跪下,双手抬高。 “这把金刀,赏你今天救驾之功。”云弘语气严肃,郑重放在楚尘手掌上。 “恰逢楚义即将回京,他以后不问政事,要继承的,正是你父亲威名。” “有此金刀在手,莫要给你父亲丢脸!” 接过金刀的同时,楚尘也在心里嘀咕。 不问政事,为什么老爹会这么决定? 难道是有什么后手,还是真的想退休? 这情况到底如何,楚尘一时没有把握。 压下心中疑惑,楚尘重新站定,眼中炽热,气势更是逼人。 他手握金刀,朗朗正声响彻全场。 “请皇上放心,臣定不会辱没父亲威名!” 第三十四章 韬光养晦 能够顺利官复原职,楚尘自然高兴。 但他更关心父亲那边的情况。 所以在当晚皇家围猎正式结束后,他便马不停蹄赶往国公府。 这次围猎受邀武将中有不少国公府的人。 楚尘不好直接接触,只能等结束后,再回去问问。 他身份毕竟是驸马,要想和以前一样随便出入国公府,没那么容易。 但要是想回去,也没人能拦着,就是长公主也一样。 一路回到镇国公府,跨进大门内,立刻察觉到情况。 此刻府内氛围大为不同,无论是门口的护卫,还是里头的巡卫,个个眼神火热。 不用说,他们都收到今日围猎的消息。 得知自家世子立下大功,还官复原职,他们也挺起胸膛,为之骄傲。 “少爷。”老管家第一时间迎上来,嘴唇颤抖,眼眶竟有些湿润。 “您今天的表现,要是老爷、夫人在场,那该、那该多好啊.....” 老管家李叔这副神态,相当夸张,弄得楚尘都有些不适应。 没办法,毕竟楚尘以前是府上人尽皆知的“阿斗”。 不仅性格软弱,没有主见,更是屡屡做出荒唐事,让夫人操碎心。 如今楚尘凭借一己之力扭转局势,更是阵前救驾,立下大功。 国公府上,尤其是那些看着楚尘长大的老仆们,自然激动不已。 楚尘懒得管这些激动的老仆们,径直往主院住处走去。 一路上他收获各种赞誉,不断有人过来拍马屁。 连府上的丫鬟们,都朝楚尘暗送秋波,一脸羞涩。 这待遇楚尘还是第一次享受到,真有点吃不消。 但让他更吃不消的还在后头。 刚进入主屋,闻讯而来的母亲林湘更是激动,上前搂住儿子。 “子岳,你今天可真棒!” 林湘抱着儿子,絮絮叨叨了好一会,时不时拿起手帕擦眼泪。 她比谁都知道儿子原先如何羸弱,所以今天才会情绪失控。 这种事,平日只有做梦才有,如今全都成真了。 她怎能不高兴?怎能不激动? 楚尘没办法,只得尽量安抚母亲。 好说歹说,才将她按在一旁胡椅上。 “娘,我这次来,是想问问爹那边情况。”楚尘语气认真。 “今天听皇上说,爹打算不问政事?这是为何?” 老爹要退休,这可是件大事。 楚尘很清楚,正是有父亲在,自己才有跟其他人抗衡的底气。 尤其是在自己老婆,也就是长公主面前。 要是没了父亲,他这入赘的驸马,就像没了翅膀的鸟,再也扑棱不起来。 这肯定不行,就算老爹要退休,也得等自己站稳脚跟才行。 林湘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擦了擦眼泪,开口道。 “确有此事,昨日你爹从前线送信回府,上面就说了。” “可现在不是好时机啊。”楚尘忍不住道。 先不说朝堂,光是神策军内,那个韩拓就一直虎视眈眈。 老爹一退,就他一人,独木难支,如何对付韩拓? “这是你爹早就想好的。”林湘眉头皱起。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皇上又在刻意扶持四皇子。” “眼看太子要和四皇子争起来,你爹一回京城,势必要卷入其中。” “加上他本身功劳就足够高,若不早点请辞,恐怕会惹祸上身。” 林湘当然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其实是支持丈夫决定的。 楚尘无奈道:“父亲顾虑很对,但未免不够周全啊。” 林湘知道他的意思,当即道:“周不周全,等你爹回来便知。” “还有,除了给我的信外,他也给你写了一封。” 说着,林湘站起来,往里屋走去。 不一会,就拿着一封信走出来,递给楚尘。 楚尘迫不及待拆开,仔细研读。 果然是父亲亲笔写的,一字不差。 信前边是在嘘寒问暖,表达关心,后边则说到重点。 ‘子岳,此番请辞实乃迫不得已,日后若战端再起,必有重新领兵一天。’ ‘在此之前,为父要韬光养晦,休养生息。’ ‘你肩上的责任很重,务必要尽快官复原职,站稳脚跟。’ ‘还有,我已差一贴身护卫回京,由其负责你的安全。’ ‘如今京城局势复杂,不要掉以轻心,切记。’ ‘一切,等为父回朝再议。’ 看完信,楚尘长吁一口气。 他就知道父亲不是真要退,而是以退为进。 主要是这次剿灭叛军后,大夏境内再无其他军患。 作为征战多年的老将,自是要考虑将来。 加上楚尘成年,步入军界,势必要铺路。 更何况按照父亲意思,迟早还会再披挂上阵。 现在就等父亲班师回朝,再和他商议了。 得知情况,楚尘如释重负,脸上浮出笑容。 其他先不论,父亲说的那贴身侍卫,他倒想见识见识。 既然是父亲派来的,肯定有点本事。 收起信,楚尘放下忧虑,与母亲唠起家常。 眼看天气已晚,楚尘干脆决定留宿。 至于长公主那边,随便找个人过去解释一下就行。 本来作为驸马,要回自己家睡觉,也不是不行。 就是传出去不太好,容易引起误会。 但楚尘最近风头正盛,而且今天才刚立下大功,就是长公主本人,也没法有意见。 所以在送母亲回房就寝后,楚尘久违地来到自己之前待的右侧院。 没等他回房间,半途就被白老军医截了道。 “公子,公子.....”白老军医气喘吁吁,捂着胸口,吓了楚尘一跳。 “白老,你这是?” “老朽听说你回府,急急忙忙赶过来,见谅,见谅。”白老军医拱手道。 “有什么急事吗?”楚尘问,他基本上猜得出原因。 果不其然,稍微平复了一下气息后,白老军医便迫不及待道。 “公子,之前你试验的那些青霉药液,剩下不少。” “我这几天拿了一些去给府上有外伤的下人用,效果立竿见影。” “这无疑是神药!”白老军医眼中透着狂热。 “公子,若是将其量产,那将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何不借此研磨成药粉,加以推广?” 楚尘呵呵一笑,回答得很干脆。 “不能。” 第三十五章 多谢指教 白老军医没想到楚尘回答这么快,顿时傻眼了。 “为、为何?” “因为风险很大。”楚尘张口就来。 “不是用药的风险大,是制药的风险大,而且是相当大。” “主要是制药时会不断散发毒气,一旦吸入过多,便会暴毙。” “上次算我命大,才没出事。” “可这不过是.....”白老军医还想说什么,被楚尘挥手打断。 “白老,你没来过现场,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惊险。” 楚尘故意将制作青霉药液的情况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总之就是定性为风险极大,偶然成功的个例。 白老军医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最后只得叹气:“原来如此,看来这神药没办法快速研制。” “可这无疑是个好方向,依我看,公子不该放弃。” 以白老多年随军经验,自然知道这青霉药面世后,会有多么可怕的影响力。 楚尘也清楚,所以才会相当克制。 现在还不是正式亮相的时候。 还未在神策军站稳脚跟,贸然推出青霉药,只会给他人做嫁衣。 更何况已经给了皇帝玻璃,楚尘不想再给更重要的青霉素。 青霉素在这个时代有多变态,不用多说。 好不容易将白老军医打发走,总算可以睡觉。 楚尘懒得再想太多,直接脱了衣服,躺上床,闭上眼睛。 官复原职的事,快的话,后天就能回军营了。 韩拓父子在神策军里等着,但楚尘一点都不害怕,反倒跃跃欲试。 这神策军的位置,他要定了! ..... 一夜未回公主府,第二天早上,那边果然差人来找。 楚尘正吃完早餐,就碰见两个小丫鬟。 晴儿还好说,一起来的清砚,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驸马,长公主还在府上等着呢,赶紧回去吧。” 清砚说完,晴儿上前,小声嘀咕道:“长公主听你夜不归宿,脸色挺难看的,应该是生气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楚尘摊手。 “得,还得回去安慰自家母老虎。” 说完,他便动起来,往外头跑。 其实楚尘也想早点回去,但主要是因为上次赌约。 那赌约他可记得很清楚,如今官复原职,自然要求兑现。 想到这,楚尘嘴角不由得勾出笑容。 清砚看在眼里,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直觉告诉她,驸马想的准没好事。 带着两名丫鬟回到公主府,一进大门,楚尘就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氛围。 氛围源头不用说,肯定是那位长公主云昭华。 府上下人都不清楚公主为何紧张,只有楚尘清楚。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主动往听雪阁走。 听雪阁是云昭华日常起居办公的地方,眼下多半在那。 两位丫鬟本来还想带路的,见楚尘动作如此迅速,就省了这一步。 听雪阁内,云昭华正埋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 听到外头动静,下意识抬头。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不知怎的,这次是她主动移开了视线。 楚尘暗暗发笑,都这时候了,还绷着一张脸。 他故意咳嗽一声,接着道:“娘子,一大早火急火燎找夫君回府,定是想我了罢。” “没有这事。”云昭华轻啐一口,接着道。 “还不是驸马夜不归宿,不合规矩,我只能差人去找。” “还望驸马以后在外留宿前,先告知一二。” “我昨晚有差人来告知,再说了,回自己家又没什么。”楚尘无所谓道。 “不,驸马。”云昭华语气严肃下来,盯着对方。 “这里,公主府,才是驸马你的家。” 言外之意,就是提醒楚尘认清自己的身份。 楚尘当然听出来了,颇为不爽,于是主动走上去。 察觉到对方靠近,云昭华微微皱眉。 “驸马,没事的话,就请先退下。” “我还有要事处理。玻璃一事,也得你去盯着。” 见长公主故意用公事搪塞,楚尘也不生气,弯下腰,手肘故意靠在木桌上。 云昭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靠。 “我说,殿下。”楚尘笑道:“之前咱们可是说好的,官复原职后,该如何如何,你不会想赖账吧。” 此言一出,云昭华那咄咄逼人的态度迅速瓦解,眼神更是飘忽不定。 “这、这事不算......” 见她还想抵赖,楚尘毫不犹豫打断。 “不,这就是你我之间的约定。” “娘子,说到做到。”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云昭华再不愿意,也没办法。 但她还是咬着嘴唇,做最后挣扎。 “光天化日,这么做成何体统。” 楚尘一听,立刻起身,回头把外门关紧。 整个听雪阁内光线顿时暗淡不少。 “太阳没了,这总行了吧。” “你这是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的是你,公主。”楚尘笑了笑,步步逼近。 “若是再这样推脱,那可就别怪我唐突了。” “你!”云昭华顿时急了,连忙站起身。 她原本那清冷的脸庞,不知何时,挂上一朵淡淡红云。 并且这朵红云,还在迅速扩散。 楚尘不依不饶,大步上前,快速贴近对方。 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云昭华第一次发现,眼前驸马,身高如此伟岸。 她心跳不可抑制加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紧张,还有害羞。 深吸一口气,云昭华露出视死如归般的坚定表情。 轻轻踮起脚跟,她那温润的嘴唇,迅速亲了楚尘脸颊一下。 楚尘咧了咧嘴:“就这?根本没感觉.....”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长公主狠狠推了一把。 “出去。” 楚尘眨眨眼睛,刚想说什么,对方嘴里又蹦出这两个字。 “出去。” 耸了耸肩,楚尘没办法,只得踏步离开。 能有如此进展,他挺满意。 离开时,还不忘提醒对方。 “若是下次还要打赌,可就不止这些咯。” 云昭华猛地抬头,脸色通红,恶狠狠瞪过来。 那羞愤欲死的眼神,就像要杀人一般。 要是还有下次,鬼知道这登徒子会提出什么过分要求。 不行,绝对不行! 楚尘脸皮厚扛得住,拱了拱手,大笑而去。 “多谢娘子指教,告辞!” 第三十六章 这活,我接了 官复原职的命令下得特别快。 皇家围猎过去才两天,就全部安排好。 忙活完玻璃窑厂的事,楚尘重新披上战甲,跨上战马,和石猛一起,回到了左神策军大营。 这左右神策军营地虽说在一个地方,但离得挺远。 原本左右神策军内高级军官以上都是朔方军出身,经过连年稀释,如今少了很多。 更别说还有韩拓这种镇国公死对头坐镇,逼得不少朔方军出身的军官自主隔离。 本身朔方系在神策军中就很松散,如今更是不成一气。 在回去第三营之前,石猛跟楚尘稍微说了一下情况。 “公子,如今第三营,咱们原本带的牙兵,要么被调走,要么被逼着离开。” “除了外头那十几个弟兄外,军中的,恐怕一时难调回来。” 被逼着离开的十几位牙兵,都被楚尘重新聘请,去给景方窑做护卫。 现在回去神策军,手头除了石猛外,无人可用。 他所在第三营分为八个百人队,所谓牙兵,则在百人队之外的牙旗队,营直属管辖。 作为镇国公世子,当初进神策军的时候,接管的就是第三营的牙兵们。 本身神策军就是从边军转入禁军的,保留很多边军习惯。 这牙兵队就是,一般来说,牙兵是归营将指挥,其他百人队归校尉。 但在神策军,牙兵队被降级为由校尉指挥,与营将分开。 这就导致楚尘虽然手握牙兵队,但在第三营中,还有顶头上司,一正一副两位营将在。 并且每一个营内都会派一位太监做监军。 所以楚尘这个牙旗校尉,虽然比其他校尉强,却被那三人压着。 楚尘明白这个情况,沉声问道:“那现在牙兵情况呢?” 石猛闻言,叹了口气。 “就剩三十多人是原来的老兵,其他六十多人都是新调入的,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透着愤怒。 “而且这六十多人素质很差,都是军中老油子、病秧子,相当不好管。” “被胡延春那个王八蛋这般折腾,战斗力大不如前。” 胡延春就是第三营的营将,也就是楚尘的顶头上司。 楚尘一被革职,原本牙旗队也没有再设置新校尉,而是由营将亲自管。 本来胡延春要想调动牙旗队还得经过校尉,现在归自己管,自然想怎么调动就怎么调动。 不用说,这绝对是故意的。 石猛说着,看了旁边的楚尘一眼。 “他估计觉得公子你迟早会官复原职,所以在这之前拼命掺沙子。” “剩下的三十多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也立过功,不好调走。” “但时间一长,绝对一个不剩,全都被清理掉。” “那是因为胡延春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官复原职。”楚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直视前方,营地帐篷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走,今日回去,好好会会胡延春!” 马鞭挥下,两人加快速度,直奔营地而去。 而营将胡延春,正坐在营帐中,等着他们..... ..... 回到大营内,里头的氛围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只有一个人变了,那便是楚尘。 带着副校尉石猛,两人系好马,一路在营中穿行。 径直来到第三营大帐内,掀开帐门,快步而入。 “呦,这不是咱们名震京城的射虎英雄,楚驸马爷么?” 营将胡延春,大咧咧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 打从楚尘来到三营起,他就没正眼瞧过对方。 之前楚尘性格软弱,不好争斗,心思又单纯,被胡延春拿捏得死死的。 纵烧马场的事,没少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甚至在楚尘这番回来后,他更加阴阳怪气了。 “怎么?胡将军不欢迎我?”楚尘面带微笑,没受影响。 见楚尘不为所动,胡延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看来这窝囊驸马,还真转了性,不能掉以轻心。 但他还是没有起身,只是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 “楚驸马,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本将自然欢迎,不过嘛......” 胡延春摸着胡子,语气透着阴森。 “你一走,我肯定要调整原来牙兵的编制。” “原来那些牙兵,不少人疏于操练,已被我打散,编入其他各队。” “但牙兵编制不能有缺口,临时往里塞了一些,你看着用。” 楚尘心中冷笑,他早就知道对方的手段,当即说道。 “既然如此,待本校尉回去,先好好整顿整顿。” “等等。”胡延春突然道,看向旁边。 他旁边位置上坐着一位身形高大、脸色苍白的男人。 赵德全,三营随军太监,和胡延春是一伙的。 察觉到众人视线,赵德全眼神冰冷,毫不留情道。 “京城南郊处有山匪为患,昨日三营已接下任务。” “理应由牙旗队实行。” 昨日?楚尘眼睛微微眯起。 准是见他要回营中,赵德全才接手此事,相当刻意。 趁着自己刚领牙兵,来不及整顿,布置如此任务。 要是没有完成,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正中胡延春和赵德全两人下怀。 就算侥幸完成,多半会损兵折将,甚至自己也会有生命危险。 石猛立在一旁,听出里头的危险,脸色一沉。 “胡将军!我们才刚回来,这就要去剿匪?” “没错。”胡延春点头,毫不犹豫。 “你们可是在之前皇家围猎大出风头,这点小山匪,肯定能轻松解决。” “而且还能借此练练兵,热热身不是。” “胡来!哪有刚来就动身去剿匪一说?”石猛脸色更加难看。 他还想再争辩,胡延春却抢先一步。 “你要是不敢接也行,我可以让其他人去,但是这神策军中,会有什么流言蜚语,我可没办法控制。”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若是不接,胡延春必定会添油加醋,损害楚尘名声。 楚尘借着围猎一事建立起的威望,会毁于一旦。 想到这,石猛不由得看向楚尘。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公子一点都不慌张,反倒相当镇定。 楚尘不再废话,跨步上前,直视胡延春,一字一顿道: “这活,我接了。” “从此以后,人,归我管。” 第三十七章 进山剿匪 胡延春想刁难,楚尘就将计就计。 正好借此淘汰一波不达标的士兵,加强掌控。 胡延春自然听出楚尘的意思,脸色一沉,冷哼道: “任务紧急,限你三天之内完成。” “那伙山匪盘踞地段,正好是入京官道之一。” “三天后有一批昂贵货物要进京入宫,若是被劫了,责任就在咱们,不,在你身上!” “三天?”石猛瞪了瞪眼。 这么短的时间,哪里来得及? 光是探清楚情况,就要浪费很多时间,更别说剿干净了。 赵德全冷冷道:“军令一出,绝不收回。” “还请两位校尉赶紧回去,清点兵马,上山剿匪。” “莫要耽误时辰!” 楚尘按下蠢蠢欲动的石猛,朝两人拱了拱手。 “那就请两位静候佳音了。” 说完,拉着石猛,楚尘转过身,大步迈出营帐。 大帐内,胡延春原本紧绷的脸色,绽放出得意笑容。 “还想回来管人?省省吧。” “那伙山匪,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赵德全在旁边微微点头,语气阴森无比。 “不出三日,咱们必能看到楚尘,楚子岳的尸体!” 顺着记忆中的路径,楚尘和石猛一路来到原本牙旗队大营中。 迅速清点了一下队中兵士,结果不出所料。 除了原本那三十多位牙兵外,剩下的好苗子不多。 不少人更是连百步外的靶子都能射歪。 这种水平,别说当禁军,去做州兵都够呛。 楚尘甚至有些惊讶,真不知道胡延春从哪里找来的。 “公子,当真要进山剿匪?”石猛担忧道。 “如此队伍,若不好好整训,必会出问题啊。” “你瞧胡延春给我们时间么?”楚尘反问,摇了摇头。 “还不如将计就计,在剿匪途中一并解决。” “到时活下来的,自然也就整训好了。” 他是打算以战代训,这样做效率最高。 “再说还剩三十多位弟兄,咱们今天好好训一训,明天就出发。” 楚尘抬头看了下天色,做出决定。 “今晚我和你就待在营中,把所有事情准备好。” “既然接了这差事,那就一定要完成。” “等山匪一剿,挟威回营,定要从胡延春手中夺回牙兵队!” 就在刚刚清点士兵时,他能明显感觉到有很多人不服自己。 毕竟他之前表现实在太差,营中印象没那么容易扭转。 重回神策军,楚尘必须要有一场胜利,树立威望。 打定主意,楚尘和石猛便留在营中,一边整训军队,一边探讨剿匪事宜。 牙兵队中,除了石猛外,还有几人既是老兵,也是他的亲密战友,因此都一并被拉入帐中,参与讨论,给不少好意见。 楚尘一一采纳,铺开这次要去的南山地图,仔细研究。 就这样花了一晚上,拟定好作战计划,他才卧榻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满员一百人的牙兵队骑上战马,备好装备。 正式出发,进山剿匪! ...... 京郊南山,这里山脉连绵,没有特别高耸的山峰。 但地势陡峭,林树繁密,很适合藏匿山匪。 光是这些年,剿过的山匪不计其数。 每次剿完没多久,就会又冒出新的。 虽说山匪无法做大,但每每聚集一群下山劫掠,必须定时清剿才行。 所以出发前,楚尘手上就有了南山周边地图。 除此之外,还有往年山匪行踪路线,以及与现在这波山匪的对照。 楚尘的计划很简单,让石猛带人假扮客商,故意走容易被劫的山道,以此引诱山匪现身。 等石猛那边信号一起,楚尘就带兵马杀出,只要抓到人,就能问出营地所在。 再一路顺藤摸瓜,突袭大本营,解决匪患。 所以楚尘和石猛分两队行进,一前一后,驭马进入山中。 石猛假扮商队护卫,吆喝后方手下,拉着一车空荡荡的货箱缓步前行。 这是故意放缓速度,给山匪们充足反应时间。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石猛就听到山林中的动静。 地面微微震动,前头岔道口,赫然钻出十数名马匪。 他们不由分说,就朝石猛等人发动袭击。 石猛反应很快,举起长柄大刀,摆好架势。 “快,吹哨子!” 旁边手下点头,连忙掏出哨子,用力吹起。 响亮的哨笛声传遍山林,隐藏在后方的楚尘立即出动。 “给我冲!” 哨笛声也让马匪们吓了一跳。 “不好,有埋伏!” 他们反应过来,也跟着吹起哨笛。 但没等继续出声,石猛便提刀上前,将数名马匪斩落马下。 石猛势不可挡,转眼间就砍倒好几人。 不止马匪,连后头跟着的士兵们,都惊呆了。 与此同时,楚尘带队从侧方冲出,当头一箭。 刚刚跑得最快的马匪,反应不过来,中箭坠马。 双方合围,这波马匪没有任何反抗余地,很快便被制服。 石猛下马,亲自押着带头的马匪,朝楚尘走去。 “公子,领头的在这。” 楚尘看着对方,沉声问道:“你们营寨在哪,快带我们去!” 对方咬牙不说,石猛立刻给了一拳,痛得发出几声闷哼。 “你还是不说?” 对方依旧不为所动。 楚尘挥了挥手,旁边兵士点头,当即挥刀。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人头便落地。 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将后头马匪们吓了一大跳。 生怕下一个被砍头的是自己,很快就有人战战兢兢地表示。 “别杀我......我,我说!” “好,你过来。”楚尘示意手下带上来。 这人身材瘦小,被带上来时,还在瑟瑟发抖。 他说话很快,一口气将大本营的位置报出来。 “好,去前头带路。”楚尘毫不犹豫道。 “啊?”对方吓了一跳,还想说什么,但被石猛一巴掌打断。 “废什么话,带路就是!” 于是剩余几位马匪被卸了武器,赶到最前面带路。 楚尘和石猛一行人,则跟在后头,往山中深处而去。 事情进展很顺利,老兵先不说,连跟过来的新兵们,都觉得胜利在望。 只有楚尘依旧眉头紧锁。 不知为何,他心头那股不祥预感,一直挥之不去...... 第三十八章 两面出击 经过一场出色的诱敌战,楚尘一方成功俘获六名马匪。 这六名马匪都在前头带路,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他们被紧紧盯着,就算再怎么掩饰,脸上的紧张也无法去除。 加上这凝重的氛围,马匪的暗哨一看,立即明白情况。 “什么动静?”石猛目光如电,捕捉到异样。 “多半是被人发现了。”楚尘沉声道:“做好准备应敌。” 话音刚落,前方果然出现状况。 走在最前头带路的几位马匪,突然发出几声惨叫。 “有人偷袭!”前头士兵反应很快,立马大声提醒。 石猛浑身一震,急声连喝:“御敌!御敌!” 除了老兵们反应迅速,很多新兵却慌慌张张,一下子被弩箭射中。 石猛也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弩箭,怎么可能?” 弩可和弓不同,杀伤力极强,更是军中器械,为什么区区马匪会有? “不好!”楚尘翻身下马:“快下马,不要冲!” 他脸色凝重,没想到马匪们会有精弩,这可难办了。 随着前面倒霉蛋被射中,剩下的兵士迅速聚拢,拿出盾牌摆出阵势。 虽说队列有些慌乱,但总算稳住了局势。 敌人没有冒险强冲,一直躲在周边放冷箭,在观察情况。 虽然楚尘等人摆好防御,对方的攻势也没有减弱。 “公子,他们肯定在集结。”石猛来到楚尘旁边,小声提醒道。 “想借机包围咱们。” 他们所处山道道路狭窄,不好铺开,尽管人多,但要防御的点也多。 只要前方顶不住,必定会影响到后方。 石猛如此推断,对方首领定在集结大部队,一步步包围,最后一口气冲锋。 “不能坐以待毙。”楚尘当即道,眼中闪动。 “可以翻过山坡,从上方一步步绕过去。” 他指了指山道侧的山坡,全是树林和茂盛的枝叶挡着,不好看清楚。 “就怕敌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必须有一队去阻击。” 楚尘意思很明确,他亲自带队。 “可是,公子......”石猛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尘挥手打断。 “听我的,你负责据守,等信号再突击。” “咱们必须两面出击,才好破这局。” 楚尘很果断,当即招呼周边士兵。 老兵们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立刻响应。 至于新兵则还在蒙圈,只能由石猛来带。 楚尘迅速点了熟悉的十几位手下,带上兵器,翻上山坡,迅速开始行动。 石猛这边则指挥新兵们做好防御,避免暴露突破口。 有石猛镇场,敌人要想突破没那么容易。 楚尘猜测这帮马匪就算有精弩,箭矢也不多。 光是这轮攻击,就要耗费很多弩箭。 马匪们要是弩箭充足,那也没必要待在南山,抢劫度日了。 肯定会和他一样,选择绕过山坡,从上方突袭。 楚尘的判断很准确,没过多久,就迎面碰上敌人队伍。 嗖的一声,箭矢没入楚尘侧面树丛,紧接着好几位山匪跳出来,发动袭击。 他们手拿刀盾、铁枪,动作迅猛,在山林中闪展腾挪。 时不时还有箭矢射来,逼得楚尘等人不敢随意露头。 他们躲在树后,避开箭矢,同时寻找反击机会。 等敌人一近身,楚尘看准时机,第一时间冲出。 敌人没想到他还敢先声夺人,反应不过来,结结实实挨了一刀。 有楚尘带头冲锋,老兵们动作更加迅速,接连跳出。 双方短兵相接,在山林中上演最直接的拼杀。 老兵们经验丰富,不一会战斗就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有敌人见情况不妙,立即掉头逃跑。 没等楚尘下令,就有老兵擅作主张追上去。 “先等等!”楚尘大喊,但在混乱的战斗中根本传不出去。 眼看山坡上剩余的敌人个个开始逃跑,楚尘即使觉得危险,也只得追上。 与此同时,察觉到山坡动静的石猛,按捺不住。 他当即抢过旁边盾牌,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冲出。 其他人吓了一跳,也跟着冲出去,抢在敌人发动进攻之前行动。 这无疑是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还没集结好,就被石猛顶着弩和弓箭,硬生生冲破了阵型。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石猛见谁砍谁,犹如鬼神。 另一边,楚尘一路紧追不舍,翻过山坡,心中突然警觉大作。 刚止住脚步,前方就射来数道弩箭。 追在前头的两位老兵中箭,惨叫倒地。 只见从前方坡下缓缓钻出十数人,全都一身甲胄。 这身装备,根本不可能是普通马匪能有的。 楚尘惊疑不定,仔细看去。 领头的也看过来,眼中杀气十足。 “全都给老子杀,一个不留!” 这伙人无疑是马匪中的精锐,动作极为灵活。 竟然与身经百战的老兵们打得难解难分,更是源源不断有人钻出来。 楚尘这才意识到,山道上的队伍并不是大部队。 他这里遇上的才是! 误判的结果很可怕,光凭楚尘和十几位士兵,完全无法占据优势。 不仅如此,在僵持一会后,随着前头几名老兵倒下,他们更是岌岌可危。 领头的无疑是马匪们的首领,楚尘紧紧盯着他,额头滴下冷汗。 事到如今,除了拼一把斩首,别无他法。 “掩护我!” 身旁两位老兵吓了一跳,连忙跟上,一左一右护卫在旁。 楚尘三人如同一把尖刀,刺入敌人核心。 发现楚尘不仅没有逃跑,反倒朝自己冲来,马匪头子发出一声狞笑。 转眼间,十几人就将楚尘三人围住,乱刀砍出。 “小心!”右侧老兵举刀挡住,不慎挨了一刀。 左侧老兵拼命阻挡,给楚尘制造一线生机。 楚尘毫不动摇,一路冲到马匪头子前方,抬手就砍。 铛的一声,马匪头子一刀拨开攻势,反手回击。 楚尘闪身避开,没等出手,另一边就冲来两位持刀马匪,气势逼人。 心惊之下,楚尘下意识后撤,却不想连后路都被堵住。 生路被堵,反倒激起楚尘心中戾气。 他一咬牙,硬是止住脚步,以最快的速度回身跳开。 紧接着,双手持刀,直刺马匪头子胸口! 第三十九章 事有蹊跷 楚尘拼死一刀,强行扎入马匪头子胸口。 马匪头子虽然有护心镜挡着,但整个人都被冲击掀翻。 楚尘也跟着滚落在地,反应比对方更快了几分,接连几刀砍过去。 马匪头子反应不及,被砍出数道血痕,鲜血直流。 他被激发最后的凶性,猛地大吼一声,拼死扑来。 刚刚那一刀已经耗费楚尘所有力气,此时的他,根本来不及躲避。 咬了咬牙,只能选择用肩膀硬顶。 这刀按照他的预计,多半是要躺半个月床。 见楚尘不仅不退,反而逼上来,马匪头子眼中杀气暴涨。 他毫不犹豫使出浑身力气,大有连带肩膀一起砍下去的势头。 就在这时,两人突然感到眼前一闪。 耀眼的冷光,一瞬间铺满楚尘整个眼睛。 紧接着噗嗤一下,惨叫声响起。 “过于冒险了。” 这是个冰冷的女声,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仿佛是从九幽传来一般。 楚尘心中一跳,赶忙朝前方看去。 只见刚刚还准备扑上来的马匪头子,此刻正捂着冒血的脖子,不断后退。 他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声音,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没后退几步,马匪头子脑袋一歪,倒了下去。 谁?是谁? 楚尘第一时间从地上站起来,摆出防御架势。 视线在周围游荡,试图寻找对方踪迹。 而此时的现场,犹如见了鬼一般,不断有马匪捂着脖子倒下。 刚刚还在浴血奋战的老兵们,全都愣在原地。 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只知道不断有白光闪烁,接着马匪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楚校尉!”一位老兵喊着,赶紧朝他靠近。 其他老兵反应过来,也跟着过去,迅速聚在一起。 “不用慌张。”楚尘微微喘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 冷静下来后,他很快就意识到情况。 虽然还不知道是谁,但这是有人在帮自己。 楚尘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前方,试图寻找一丝踪迹。 随着马匪一个个倒下,对方动作似乎慢了下来。 白衣、长剑。 这是楚尘脑中蹦出来的第一印象。 微风吹过,在场众人双眼一晃,这位神秘来客,终于现身。 一袭白衣胜雪,青丝如墨,一点朱唇晕红,双眸冷若孤月。 宛若天仙下凡,又似幽鬼出渊。 无论哪种,都不是凡间应有。 来人长身玉立,一双冰冷的眸子,朝楚尘望去。 两人互相对视,不知为何,楚尘仿佛察觉到对方想法,点了点头。 “谢谢。” 话音刚落,冷光一闪,伊人已去。 其他老兵们都惊呆了,完全没见过如此场面。 “楚,楚校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尘微微一笑。 “就当是天上仙子见我们有难,下凡相救吧。” 他确实不知道来人是谁,但那冰冷面孔下蕴含的善意,相当明确。 既然对方不想说,那就没必要探究。 如此想着,楚尘看了看林中倒了一片的尸体们,嘴角勾起笑容。 “匪首已诛,兄弟们,该回去交差了。” ...... 楚尘这边有惊无险,石猛那边则是摧枯拉朽。 本来还抱着直面马匪主力的想法,结果石猛打了半天,才发现力量薄弱。 很快就被他撕开一个口子,奋力拼杀下,对方瞬间兵败如山倒。 加上楚尘这边回援,两方夹击下,再无还手之力。 马匪们一被击溃,剩下的就只剩下打扫战场。 石猛亲自押着其中一位马匪,往他们营寨走。 出乎意料的是,这营寨修的有模有样,明显不是近日修建的。 楚尘心中更加诧异,让这位投降的马匪带头,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情况。 这位马匪战战兢兢,迅速将知道的事全倒出来。 “小的大事不清楚,只知道这地方是别人送给老大的。” “我们原本是在幽州一带活动,几个月前才来南山,具体为什么,也不知道。” “那除了你们老大,还有谁知道?”楚尘问道。 对方没有思考太久,当即道:“还有军师,就在营寨内。” 可楚尘一行人都在里头饶了一圈,除了留守的十几个马匪外,其他都没见到。 按照这位马匪的说法,那军师年近五十,平时做文士打扮,留着一撇小胡子,特征很明显。 今天早上商议的时候,军师还在,如今却不见踪影。 肯定是刚刚看局势不妙,自己先跑了。 楚尘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眉头皱起。 “公子。”石猛走过来,表情严肃。 “你看这些装备,都是禁军样式。” 他手里拿着几件内甲,一张弓,上面有明显的禁军标识。 “看来这水很深啊。”联想到那神秘白衣女子,楚尘更加确信,这里头大有问题。 暂且尚不知那女子和这帮马匪有没有联系,且先记下。 “伯威,带人搜一遍这里,把那些甲胄兵械全带走。” 石猛点头,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楚尘看了对方一眼。 “是觉得禁军内有人走私军械吧。” “没错。”石猛当即道:“而且不止走私军械,连这帮马匪在内,都可能是......” 剩下的他没说完,但意思楚尘明白。 能私自动用禁军军械,武装一伙马匪,还安排在京郊南山。 如此大的能量,绝不是小人物。 可惜现在线索太少,马匪们说的那个军师,又不见踪影。 楚尘想了想,做出决定。 “这事暂且不禀报,以免打草惊蛇。” 不管对方是不是故意的,楚尘这边都不会主动出击。 他倒要看看这幕后主使在耍什么阴谋。 至于顶头上司胡延春,还有那个赵德全,更要提防。 谁知道胡延春是不是一伙的,总之,不能掉以轻心。 “明白。”石猛点头:“那这批禁军军械,要如何处理?” “先留着,以后肯定有用。”楚尘目光深邃。 “说是这么说。”石猛犹豫道:“私藏甲胄,这可不好啊。” 就算以公子的身份,私藏甲胄,追究下来,也不好解释。 “别担心。”楚尘嘴角勾起。 “这不还有我娘子在么?” 第四十章 恕不奉陪 暮色西沉,神策军第三营主帐内。 这里灯火通明,到处充斥着酒气和肉香。 “今日已是第三天,那楚驸马进山剿匪,现在还没消息。” 营中监军赵德全摇了摇头,故作担忧地叹了口气。 “怕不是凶多吉少。” 营将胡延春坐镇主位,仰头喝完盏中酒,大笑道。 “南山地势复杂,那小子又没上过战场,就是个新兵蛋子。” “莫说什么剿匪,喂狼了都说不定!” 他这么说,在场众人都露出笑容。 在帐中坐着的,都是胡延春的心腹,所以他说话很直接。 “死了也好,到时咱们装模作样哭个丧,给楚义个交代。” “有韩大将军保着,谅他楚义不敢干什么。” “楚尘一死,韩大将军肯定高兴,到时哥几个必定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一番话说到大家心坎去,纷纷出声附和。 现场气氛更加热烈,仿佛坐实楚尘出问题一样。 但就在这时,外头传来突兀的脚步声。 胡延春没有察觉,正得意地抿了一口酒。 “其他先不说,这牙兵队,以后就是老子的私兵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声音。 “谁说的?” 帐内所有人吓了一跳,胡延春甚至从位置上站起来。 门帘被粗暴掀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领头的,正是楚尘本人! “胡将军这庆功宴要开,也得等我到再说吧。”楚尘眼中闪着寒光。 视线扫过,将现场众人一一记下。 此刻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任谁都没预料到这种情况。 楚尘懒得废话,往后招了招手。 石猛狞笑着从旁走出,手里提着一颗人头。 他也不看场合,直接扔在胡延春前头桌子上。 咚的一声,桌子上的酒杯和菜肴,全都被震倒。 没人敢出头,也没人敢说话。 现场鸦雀无声,全都直勾勾盯着楚尘。 胡延春脸皮抽动,压抑着怒火,沉声喊道。 “楚校尉,你不会看场合的吗?” “这句话还给你。”楚尘毫不客气道。 都到这个地步,不可能还留什么面子。 “人头就在这,马匪我剿了。” “别的先不说,牙旗兵以后不用你操心。” “胡将军,好好当你的差,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若是还有像这次一样的任务,恕我不奉陪。” “要闹大,请尽管闹大,看谁有理!” 胡延春指着楚尘,气得说不出话。 他哪想得到,对方一来就劈头盖脸骂一顿。 一时之间,帐内所有人,都被楚尘气势所慑,甚至忘了反驳。 撂下这番话,楚尘带着石猛等人,大摇大摆离开。 一点都不给胡延春面子。 很快胡延春就反应过来,脸色通红,猛地一拍桌子。 “楚尘,你!” 但他喊得再响,楚尘也听不到。 原本的嚣张气焰,也只剩下无能狂怒。 ...... “确有此事?”云昭华语气透着惊讶。 她看着一脸认真的驸马,再次强调:“真的是禁军军械,没有认错?” “好歹我是禁军出身,哪可能看错。”楚尘摊手,无奈道。 “你若是不信,那就自己去看。” “此次马匪,与以往截然不同,背后肯定有人。” “意思是.....”云昭华脸色一沉。 “走私军械,勾结马匪,谁这么大胆?” “总之这人手段很强,不是等闲之辈。”楚尘提醒道。 “应当早日禀告皇上。” 这才是楚尘说这么多的原因,为的是让长公主亲自去禀告。 比起自己,云昭华说的话,要更能让皇上相信。 再说就算之后没有动作,也能和自己撇清关系。 该做的都做了,总不至于怪到他头上。 云昭华沉默不语,陷入思索当中。 楚尘也不着急,就在旁边站着,欣赏对方美颜。 别说,这仔细一看,确实美若天仙。 “好,我明日就进宫,跟皇上说说这事。”云昭华终于开口,顺带瞪了楚尘一眼。 “注意礼数,驸马。” 楚尘耸了耸肩,稍微收敛一点,开口道。 “行,那我就回去等圣旨了。” “不、此事尚不明朗。”云昭华微微摇头。 “明日皇上得知,必定会让你按兵不动,差人调查。” “你刚回禁军,千万莫要惹是生非,好好整训。” “不是我想惹事,是有些人不安分。”楚尘道:“自然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着,他踏步往外走。 “这么晚了,去外面做什么?”云昭华皱眉。 不知不觉间,她已习惯楚尘在屋内同住。 看这阵势,背后绝对有什么隐情。 “有点事,要去跟晴儿交代一下。”楚尘没说什么事,转身便走。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云昭华眉头皱得更深。 又有事情瞒着她,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长公主怎么想的楚尘不清楚,他之所以出来,也不是为了找晴儿。 就在刚刚回公主府时,在马车上收到一封信。 信是直接被投进车内的,速度相当快,当时还吓了楚尘一跳。 要是对方有心刺杀,他很难逃脱。 如此手法,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拆开信封一看,果然如楚尘所料。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亥时,公主府别院。” 此时正是亥时,楚尘按照约定,来到别院中等候。 他甚至支开附近护卫,一人立在院中。 没过一会,别院高墙上,果然出现一个人影。 楚尘仰头看去,月光照耀下,对方仿佛散发着荧光。 “今日多亏仙子相救,楚某感激不尽。”楚尘拱手,诚恳道谢。 “无需多言,这是应该的。”白衣女子淡淡开口。 打从一出现,她的目光就没从楚尘身上离开过。 楚尘心里愈发疑惑,他绞尽脑汁,也没弄明白对方来意。 情报太少了,必须再问多一些。 没等他发问,白衣女子仿佛洞悉一般,开口道。 “楚公所托,正是为你而来。” “我爹?”楚尘瞪了瞪眼。 这什么意思? 他还想再问,可对方根本不给机会。 “三日后,国公府见。” 说完身影一闪,刹那间就不见了踪影。 楚尘无奈:“跑这么快,总得报个名字吧。”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个方向,幽幽飘来女声。 “青鸾。” 楚尘默默念了一遍,脸上浮现出笑容。 “好,我就等你三天!” 第四十一章 美女师父 接下来三天,无论是神策军中,还是窑厂那边,都已步入正轨。 或许是被楚尘那日在帐中的发言震慑到,胡延春相当老实。 楚尘乐得如此,借此机会好好整训了一通手下。 上次剿匪老兵们表现很好,但新兵们参差不齐,甚至可以说大部分在拖后腿。 所以他借机筛下不少人,还把之前调离的一部分人再调回来。 如此调动合规合矩,就是监军赵德全,也没法找茬。 当然这么频繁的调动,肯定需要时间磨合。 楚尘也不着急,慢慢来就是。 胡延春和赵德全这几天没动静,不可能是认怂了。 绝对是在憋新坏水,不能掉以轻心。 至于窑厂那边,已经开始分为两个产线。 一个是原本加入石灰石、大食碱的玻璃,这部分楚尘暂时不想降低成本。 另一个则是加入铅粉,不用纯碱烧制的玻璃。 这是两种不同方向,铅粉玻璃优点是成本低容易复制,但透光性没纯碱玻璃好。 而且铅粉有害,不能长时间作为饮食器皿使用。 如此牺牲换来的是成本大大降低,几乎可以说能迅速量产。 楚尘将这个改进好的配方交给林秀云,就是为了这一步。 林秀云也很干脆,收到配方后,当机立断,决定复制。 这两天都是她在忙前忙后,监造新的窑厂。 新窑厂就在景方窑附近,方便随时根据情况调整。 并且林秀云还想了不少推广手段,做事相当果决。 楚尘因为忙着神策军那边的事,玻璃基本上让她来搞。 自己只是提点意见,没过多干扰。 至于青鸾,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不过既然和他爹楚义有关,想来也不是坏事。 楚尘尽量往好处想,算了算时间,今晚便是三日之约。 他早上去了趟军营,验收昨日布下的任务,结果还算满意。 中午回公主府用午膳,还被长公主提醒该多多注意玻璃一事。 楚尘本人不急,她反倒特别着急。 毕竟事关重大,三个月时间很短,得快点看到结果。 于是吃完饭,楚尘便赶往景方窑,与在那里等候多时的林秀云见面。 “驸马,我昨日听你说那铅粉玻璃弊端,写了一份制品清单,请你过目。” 楚尘将册子接过来一看,都是些首饰、花瓶、摆件这样的设计。 还围绕铅粉玻璃的特性,做了明显区分,附上成本预计。 “你动作可真快。”楚尘感叹:“我都还没想到这一步呢。” 林秀云微微一笑,眼波流转:“动作若不快些,驸马怕是不肯多费心思啊。” 这话倒是真的,一下子洞悉楚尘的想法,让他颇为吃惊。 借着下午时光,两人迅速敲定优先制作的工艺品。 同时还一起去巡视第二窑场,确保工程进度。 天色已晚,林秀云却表示要留在窑场。 她要监察工程,还要等景方窑的第一批铅粉玻璃出炉。 “驸马,明天你一来,就该讨论如何打响这铅粉玻璃名声了。”林秀云笑道。 “行,你多想些法子,我回头看看。”楚尘点头。 他可没林秀云那样上心,加上三日之约已到,便率先离开。 第二窑场这边只有工人,没护卫,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但很快,意外就来了。 ...... 回到公主府,今日晚膳因为云昭华进宫,所以就只有楚尘一人吃。 清砚受了风寒,没跟长公主出门。 楚尘索性把清砚和晴儿叫过来一起吃,省得浪费。 她受宠若惊,很是不好意思。 晴儿倒已习惯,还跟着少爷打趣几句。 这长公主不在,府内气氛反倒更加融洽。 真不知道回来看到这一幕,云昭华会是什么表情。 想着这些,楚尘坐上马车,回到老家镇国公府。 因为事先知会过,府中下人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后院演武场处,与平日不同。 镇国公常年征战,就是在府中,也不忘磨炼武艺。 楚尘可以说是从小在演武场里泡大的,早就习惯。 他本来是想赴三日之约,结果一到演武场,就察觉到不对劲。 夜幕笼罩下,天空中一抹白色极为明显。 尤其是那柄握在手上的长剑,映照出四周灯火亮光。 来人右手负于身后,左手持剑,气势凛然。 一双眼眸依旧清冷,直视走来的楚尘。 “我说,青鸾姑娘。”楚尘故作轻松道:“你这阵势,该不是要.....” 一柄带着剑鞘的剑,横飞而来,打断说话。 他下意识后退,好不容易才接住,拔出剑来。 “今日试试你身手,尽管出剑。”青鸾依旧言简意赅。 楚尘算是明白了,老爹给自己找了个师父,还是大美女。 想到之前娘说的事,他真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不过事到临头,哪有退缩的道理。 楚尘神情一肃,回忆学过的剑术,认认真真摆出架势。 美女师父微微点头,依旧屹立不动。 楚尘也不废话,当即出剑。 尽管他这剑刺的很标准,但依旧被轻松拨开。 甚至下一刻,美女师父的剑尖,就已经指着他的喉咙。 额头滴下冷汗,楚尘眨眨眼睛。 “我是该叫你一声师父吗?” 青鸾没有回应,默默收剑,示意他攻过来。 这可激起楚尘胜负心,提剑便上,毫不犹豫。 接下来一个时辰,两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全在默默出剑。 无论楚尘怎么出剑,都被对方看破剑路,直取破绽。 一开始他都坚持不到一个回合,后面倒是偶有反击。 精神高度集中下,楚尘大汗淋漓,又一次被对方剑尖指着喉咙。 “还不错。”青鸾微微点头,算是对他的赞扬。 “咱说这些之前,能先把剑挪开么?”楚尘嘴角扯了扯。 “再说了,既然是师父,总得交给一招半式吧。” “下次再说。” “下次?也行吧。”楚尘吐出一口气,他可没力气再出剑了。 见青鸾站在原地不动,他立刻起了好奇心。 “青鸾,青鸾师父啊,我爹他叫你来,就是来教我剑术的?” 青鸾突然抬手:“有情况。” 楚尘愣了一下,回头看去,只见老管家带着几位下人,急急忙忙跑来。 “不好了,少爷!” “窑场着火了!” 第四十二章 纵火疑云 深夜时分,景方窑附近的第二窑场内。 这里之前是木工坊,被林秀云盘下来后,迅速改建成窑场。 有了景方窑做参照,这第二窑场基本上是全部复刻。 因为已经敲定要大规模烧制铅粉玻璃,这几天林秀云忙前忙后,招了不少人。 在她的雷霆手段下,等窑场改建好,便能迅速开工。 为了赶进度,就是深夜,林秀云也还在。 窑场后方仓库,二层阁楼内。 此时的林秀云,正在烛光照耀下,埋头整理账目。 她旁边还坐着几位女性,都是来协助的帮手。 长公主声名显赫,当初开府时,就招揽了很多幕客。 并且有相当一部分是女性。 大夏素来有用女官一说,六十多年前武太后干政,加上连年征战,朝中数量大为减少。 如此深度参与,对林秀云来说还是第一次。 她身为长公主军师,平时主要是出谋划策,做规划。 加上此事事关重大,她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正奋笔疾书间,旁边一位女幕僚猛地抬头,嗅了嗅鼻子。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股奇怪味道.....” 她一开口,现场众人也都察觉到不对劲。 林秀云鼻子微动,下意识看向窗边,隐隐看到火光闪动。 “不好!”她脸色大变:“着火了!” 刹那间窗外火光暴涨,缝隙更是钻进来浓烟。 众女发现情况,立即起身,往楼梯奔去。 情况紧急,顾不得仪态,有人干脆一手提着衣摆,一手捂住口鼻,拼命往下跑。 “秀云姐,快!” 林秀云连咳好几声,没法回应。 火势一起,她刚反应过来,就被身旁女伴拉过去,一头往楼下扎。 浓烟从楼梯处飘来,周围更是劈啪作响,猩红的火色逐渐染遍整个空间。 一行女幕僚动作迅速,有人带头往下冲,其他人紧随其后。 林秀云落在最后面,本来想跟着下楼,突然想到一件事,竟然回过头。 前头女伴一看,吓得花容失色。 “秀云姐,你干什么!?” “还有东西没拿?” 林秀云喊着,想赶紧回去刚刚桌子边,将此地地契和其他文书拿上。 若没了这些文件,恐怕还要拖延几天。 三个月期限摆在那,林秀云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去补救。 但她低估了烈火的恐怖。 才刚拿起文书,一股浓烟突如其来,直冲林秀云面门。 林秀云只觉得两眼一黑,意识瞬间模糊,身体跟着摇晃了好几下。 火势更加猛烈,炽热气浪席卷而来。 支撑不住,林秀云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尽管拼命捂住口鼻,但咳嗽却越来越激烈。 没过多久,连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 如同走马灯一般,林秀云眼前闪过无数面孔。 父母、兄长、还有那刚成亲的丈夫,刑台上的尸体..... 她不由得惨笑一声,无力地闭上眼睛。 也许,这就是命吧。 正是因为她一时鲁莽,才会落到这般地步。 就是当年,也是一样..... 陷入回忆中的林秀云,彻底放弃了挣扎。 可就在这时,下方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 “林娘子,林娘子!” 这喊声犹如九天惊雷,将林秀云震醒。 求生欲立刻涌上来,她拼命想要站起来,却绝望地发现,根本没有办法。 甚至连回应喊声都做不到。 更因为一时激动,烟气直冲脑门,林秀云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在晕过去之前,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身影逐渐和某人重合。 “驸......马......” 林秀云最后发出的呼声,相当微弱,但鬼使神差地,居然被楚尘听到了。 他二话不说冲进火场,拦腰抱起林秀云,用湿巾捂住对方口鼻。 咚的一声,着火的梁木落下,差点砸到两人。 楚尘吓了一跳,连忙跑向楼梯。 此时楼梯处已是滚滚浓烟,除了硬闯外,别无他法。 楚尘目光坚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纵身跃入浓烟。 他死死抱着怀中林秀云,用身体阻挡火焰和浓烟侵蚀。 所幸仓库不算大,楚尘憋着一口气,舍命狂奔。 外头不少人正在拼命浇水,还有其他人想冲进来。 凭借着记忆,楚尘硬是在浓烟中闯出一条活路。 就在外面人要冲进来的下一刻,他抱着林秀云,如流星般跳出,稳稳落地。 楚尘差点就维持不住平衡,得亏撑住了。 “公子!”好几个人围上来,都是国公府上的护卫。 另一边,石猛带着不少人,急忙赶来。 他一接到消息就往这里赶,等一到,就发现火光冲天。 看到被一群人围着的楚尘,石猛心头一跳,连忙上前。 “公子,你有没有事?” 楚尘没有回应,低头看了一下怀中昏迷不醒的林秀云。 两人此刻都染上一层黑,看不清楚脸色。 但能感受到林秀云平稳的心跳声,楚尘顿时松了口气。 不管如何,能救回来就好。 楚尘暗暗后怕,庆幸自己来的及时。 “怎么回事?为什么窑场会突然起火?”石猛百思不得其解。 他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沉。 “有王八蛋故意搞破坏!” 不可能一连三个窑场都着火,绝对是有人故意的。 除了这个情况,别无可能。 “伯威。”楚尘重新站稳身体,继续抱着林秀云,目光扫过来。 “你立刻带人在周边搜索,必有蛛丝马迹。” “莫要错过半点线索。” 楚尘是真怒了,恨不得把主使揪出来腰斩。 这次不仅是景方窑,其他两个刚刚在建的窑场,也跟着遭殃。 一开始着火的是第三窑场,楚尘一收到消息,立刻快马加鞭赶来。 结果没想到,连景方窑都差点遭殃。 幸亏景方窑那边护卫反应够快,及时阻止火势蔓延。 第三窑场陷入一片火海,第二窑场仓库也跟着被波及。 更令楚尘没想到的是,林秀云居然还在仓库阁楼。 要不是他解救及时,对方恐怕已经葬生火海了。 这事背后,绝对有人在操纵。 无论是谁,都必须揪出来。 楚尘声音冷得吓人,更透着一股杀气。 “三日之内,查出是何人所为!” 第四十三章 紧追不舍 救出林秀云后,又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将着火的地方全都熄灭。 不幸中的万幸,只有刚刚开始建的第三窑场情况最严重。 第二窑场仓库付之一炬,景方窑则只有外围篱笆着火。 主要是景方窑周边护卫都是从神策军退下来的,反应很快,警觉性也很高。 其他两处窑场因为忙着搭建,所以护卫不多。 这给了幕后主使可乘之机,火就这样被点了起来。 除了灭火外,楚尘还带人仔细查探了一下周围情况。 还真找到不少踪迹,包括脚印,挂在灌木丛上的布料等等。 楚尘没有犹豫,立刻让石猛带人分散调查,挨个询问附近的人。 纵火犯们动作很快,反应也很迅速,但绝对会留下痕迹。 只要有一处目击,还有手头这些线索,定能缩小范围。 楚尘早已打定主意,要追查到底,无论耗费多少精力。 这次不把幕后主使揪出来,以后永无宁日。 怀着如此想法,楚尘与石猛道别,回到窑场。 第二窑场内,工人们正聚在一起,听着安排。 林秀云脸上还带着惨白,强撑身子,将善后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楚尘佩服对方刚死里逃生,就投入工作的执着。 但这么做,实在没必要。 摇了摇头,楚尘朝对方走去。 “先安排到这,大家回去休息。” “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放心,再怎么样,我都会给诸位一个交待。” 林秀云闻声看去,莫名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见到楚尘,她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躁动不安的匠人们见楚尘出现,立即围过去,七嘴八舌述说担忧。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这帮建筑工人,就怕还有情况。 楚尘再三保证,这才打消他们的顾虑。 目送这伙工人离开,林秀云身子晃了晃,差点又晕倒。 还是旁边的女幕僚反应够快,迅速托住她的身体。 “秀云姐,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最好叫个郎中。”年轻女幕僚唐璇苦心劝道。 “她说的没错。”楚尘走过来,“时候不早,还是休息最好。” 林秀云眉头紧锁,一脸难受,听到楚尘这话,微微点头。 “我.....我知道。” “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一步.....” 说完,她被唐璇搀扶着,准备离开。 “不是,你们就两人,怎么回去?”楚尘无奈道。 “刚刚大火,马匹死了不少。” 一听这话,林秀云两人顿时停下脚步。 她们确实没想到这一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见两人停下,楚尘叹了口气,踏步上前。 林秀云明显需要静养,除了他也没谁能搭把手。 “上我车吧,能快点。” 坐上马车,一路沿着唐璇所说的方位,朝目的地进发。 本来楚尘不想多说话,以免打扰林秀云休息。 可就算是在路上,她还不忘跟楚尘讨论窑场的事。 窑场突遭纵火,肯定要想办法恢复生产,不能怠慢进度。 楚尘稍微讲了一下,主要是和唐璇交流。 这唐璇也是长公主的幕僚,和林秀云关系很不错,经常一起配合。 她是宫女出身,还很年轻,据说算账有一手。 按照唐璇的提醒,马车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这里便是林秀云的住宅,离公主府并不算远。 怪不得每日都去听雪阁,原来离得这么近。 林秀云被搀扶着,走入院内,很快就有人前来接应。 来者是约莫六十来岁的女性,应该是林秀云家中佣人。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老佣拼命向楚尘道谢。 道谢的同时,她还不忘招呼其他丫鬟,将林秀云扶回去休养。 望着林秀云被扶进里屋,有了其他人照顾,唐璇这才松了口气。 “适才多谢驸马出手,才没酿成悲剧。”唐璇语气诚恳,这话发自肺腑。 “秀云姐这些年经历坎坷,又喜欢勉强自己,就连在火场中,也想着回去拿东西。” “我说了不少次,让她放松点,但还是.....” 楚尘敏锐察觉到话中细节。 看来林秀云经历过很多事,所以才在此地居住。 他就奇怪,为什么这院落如此冷清,就三位丫鬟和一位老佣在。 看林秀云的举止谈吐,她绝对是大户人家出身,没想到并非如此。 这里头绝对有情况,楚尘被勾起好奇心。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揪出纵火主谋,这种私事,得等日后再问。 送完林秀云,楚尘便转身离开。 夜还长着,绝不能给那帮纵火的半点喘息时间。 不出楚尘所料,很快石猛就问到不少目击情报。 据说有好几位见到一伙人往东边跑,相当慌张。 于是楚尘让石猛往东边继续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 就这样折腾了一夜,总算有了新的线索。 楚尘和石猛正坐在马车上讨论,一夜没睡,突然收到快马传信。 纵火的那伙人趁着夜色去了东市,踪迹反倒更加显眼。 那伙人进的是一处赌坊,应当就是据点。 “通知其他人,迅速集结。”楚尘语气森然。 “趁还没天亮,跟他们做个了断!” ...... 赌坊后院。 十几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三三两两聚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们拼了老命才跑回来,相当不容易。 “那姓楚的反应这么快,真是见鬼了。” 楚尘等人都是骑着快马追,他们光靠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 “没事,到了这,肯定消停。”一人笑道。 “等明天一到,咱们就去找崔少爷,领赏钱去!” 听到赏钱两个字,所有人眼神一亮。 他们正是奔着赏钱来的,哪管其他。 “没错,崔少爷交代的咱们都做了,他绝对满意!” “哈哈,钱一到手,咱们各自散开,肯定啥都查不出来!” “是么?”突兀的声音在场中炸响。 院落十几个人,表情顿时凝住,第一时间朝外看去。 砰的一声,院落后门被强行踢开。 一群持刀护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入后院。 这帮纵火犯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刀指着,不敢动弹。 楚尘排众而出,望着这群罪魁祸首,嘴角勾起冷笑。 “说吧,那个崔少爷,到底是谁?” 第四十四章 后手 只要揪出这帮家伙,追到藏身处,接下来就很简单。 院落里的十几个人,在楚尘带人闯进来时,已被吓破胆。 起初还有人想嘴硬,不说谁在幕后主使。 但见到明晃晃的刀锋后,哪敢搪塞,把知道的一切都交代清楚。 情况和楚尘猜测的一样,这帮王八蛋就是被人雇来放火的。 这无疑是故意针对,和那个崔少爷脱不了关系。 一路逼问下来,总算得知是谁在幕后主使。 崔浩,也就是承平伯的小儿子。 楚尘眉头皱起,在脑中寻找有关崔浩的记忆。 但无论他怎么想,都没想起来跟对方有什么交集。 这崔浩是个有名的纨绔,虽说以前跟楚尘打过照面,但并没有口角。 为什么偏偏是崔浩指使的,其他人呢? 怀着这个想法,楚尘又狠狠逼问了一遍。 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他们只是为崔少爷办事。 而且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烧了驸马的窑场,急忙磕头求饶。 “还想求饶?”楚尘冷笑:“跟官差说去吧。” 说完,他便让石猛把这帮人捆起来,扔到柴房去。 自己则端坐在院落中,守株待兔。 护卫们紧握刀柄,摆出架势,随时准备拔刀。 楚尘估计崔浩那边很快就会派人来询问情况,确保事情进展。 甚至很可能,崔浩本人会来。 自己这边只要守好,等对方一到,立即发难。 到时人证物证俱在,看他如何狡辩。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外头就传来动静。 院落里的护卫们听到动静,纷纷拔出长刀。 只要对方敢露头,他们便一拥而上,坐实崔浩罪名。 但楚尘没能想到的是,来的并不是崔浩。 门一开,前来接应的队伍,只有寥寥四个人。 他们明显知道情况,就算刀架在脖子上,脸色依旧平常。 “不愧是驸马爷。”带头的青衫客沉声道。 “能一路追查到这,贾某佩服。” “还没结束。”楚尘目光直视对方。 “说吧,崔浩为什么要放火?” “原因么,请楚驸马自己去问他。”青衫客道:“我等可不知。” “我自然会去问,前提是你们留下。”楚尘当即道。 “留下当然没问题,我们这番来,就是为了向驸马你说几声。” 楚尘皱眉,心中更加困惑。 怎么听他意思,好像知道自己等人在院中埋伏一样。 可如果提前知道,为什么要自投罗网? 青衫客看出楚尘的疑惑,哈哈笑道:“驸马爷,不只你一直盯着我们,我们也一直盯着你啊。” “你一路快马加鞭,动静如此之大,哪里好掩盖?” “所以上头一合计,干脆让我来带话。” “别废话,说吧。”楚尘沉声道。 “午时,揽月楼摘星阁。”青衫客露出笑容,缓缓道。 “我家主上,请驸马你赴宴。” “谁?崔浩么?”楚尘问道。 青衫客摇头:“驸马去去便知。”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石猛哪肯放他,立即和身边护卫围上去。 气氛剑拔弩张,这青衫客却十分镇定。 “既然驸马不肯放人,那在下便在这里待一会。” “等驸马赴完宴再说。” 谁都不清楚这人为什么要弄得这么神秘。 但一看就知道很难逼问出来。 楚尘想了一会,还是决定赴宴。 他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楚尘也好奇,既然不是崔浩,那为什么那伙纵火的会说是他呢。 这青衫客又为何如此冷静?到底有什么是他所仰仗的? ..... 今日揽月楼门可罗雀,一楼大厅更是只有店伙计在。 很明显,有人包场了。 一路顺着楼梯往上走,顶楼摘星阁前,站着两位身形魁梧的男人。 这两个男人身上透着一股淡淡杀气,绝对是上过战场的。 两位护卫拉开大门,示意楚尘进去。 楚尘暗自观察,顺势朝摘星阁里面望去。 里头就只坐着一个人,这人楚尘还很熟悉。 当今四皇子,云端。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仿佛碰撞出火花。 “真没想到,四殿下如此闲情逸致。”楚尘忍不住道。 “还雇人烧我窑场。” “难道四殿下不知道,窑场被烧,皇上不会怪罪下来么?” “不是我雇的,是崔浩。”云端笑了笑。 “我呢,就是收到消息,好奇来找你谈谈。” 楚尘一听,心里暗骂无耻。 分明就是怕被一并揪出来,所以主动邀请自己赴宴。 不用说,肯定是想以势压人。 楚尘不吃他这一套,干净利落坐下,面对面直视对方。 “既然不是四殿下你雇的,那臣今日便将此事禀告给皇上。” “父皇日理万机,这点小事,没必要去禀报。”云端说着,眼神闪烁。 “事可不小。”楚尘冷笑:“尤其是牵扯到的人。” 云端脸色一沉,寒声道:“楚尘,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事暂且揭过,到此为止,对你我都好。” “莫要以为能如你所愿,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可不是我该考虑的。”楚尘毫不犹豫道。 “谁惹到我头上,我就想办法打回去,仅此而已。” “你!”云端刚要发怒,却强行平复下来。 “好你个楚尘,算你有种,不愧是镇国公的儿子。” “但你别忘了,我不是没有后手。” 楚尘从他语气中听出一股自信。 “什么意思?” “呵呵。”云端不再遮掩,敞开说道。 “那帮无赖流氓,我就先帮你处理了。” 那帮纵火犯被他关在柴房里,又有人看守,为何四皇子要这么说? 难道..... 楚尘脑中灵光一闪,想到早上来传话的那位青衫客。 他是故意被抓起来的! 见到楚尘的表情,云端笑得更加得意。 “驸马,光凭你那些人,可拦不住他。” 那位青衫客可是他府上第一高手,正是奔着杀人灭口去的。 凭他的身手,估计已经把所有人杀干净了。 早知昨日纵火就派他去,反倒留下了把柄。 不过也没办法,那人脾气古怪,肯定不愿意去。 想到这,云端心中大快,眼睛却闪着寒光。 “事到如今,谅你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此事到此为止。” “哦?”楚尘嘴角勾起笑容。 “四殿下,你不会以为,我没有后手吧?” 第四十五章 爱信不信 赌坊后院。 青衫客连带其他三位跟班,被石猛押着,走向柴房。 柴房里头关着十几位纵火犯,捆住双手,难以动弹。 石猛被楚尘留下来,专门带人看管这些家伙,连带青衫客们一起关进去,严加监视。 在进去柴房前,石猛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青衫客等人衣物,确保没有遗漏武器。 “老实点,等公子回来,我再放了你们几个。” 这青衫客一行是来报信的,但举止相当可疑。 所以楚尘才让石猛看住他们,等自己去揽月楼赴宴完回来,再做处理。 从头到尾,青衫客几人都很配合,甚至相当淡定。 如此反常的表现,引起了石猛的警觉。 “先等等,换另一个地方关吧。” 最好还是别关在一起,以免出现意外。 柴房门口的护卫点了点头,刚想说话,那边青衫客就动了。 青衫客不知哪来的力量,硬是将旁边押着的两位护卫震开。 另外几位跟班,同样爆发惊人力量,挣脱束缚。 石猛脸色一变,急忙拔剑上前,试图阻止。 可青衫客身形极快,一眨眼便已来到柴房前。 “快、快拦下他!” 石猛慌忙冲去,却被几位跟班缠住。 这几位跟班没带武器,光凭双拳,就和院子里的护卫们打得有来有回。 这给青衫客制造了相当大的行动空间。 没一会,他便一脚踢开柴房门,闪身而入。 “不好!” 等石猛冲进柴房,已经有两个纵火犯被折断脖子,一命呜呼。 石猛大怒,暴喝一声,挥剑阻挡。 纵火犯们吓得慌不择路,不断往里头挤。 青衫客根本不在乎后头的石猛,径直冲向最近一人。 咔嚓一声,当场毙命。 “王八蛋!”石猛怒急攻心。 这绝对是来杀人灭口的,不能让他如愿! 石猛武艺虽强,动作却不算灵活,战场拼杀自然威猛,却没法护住纵火犯们。 眼看又有三位纵火犯被杀,石猛气急败坏一剑刺出,总算拦截成功。 青衫客往后撤,脚步一点地面,转身朝他冲来。 他动作快得惊人,石猛来不及格挡,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这拳打得石猛胸口一闷,后退好几步,差点喘不过气来。 青衫客没有乘胜追击,反而转头继续追杀剩下的纵火犯。 他的目标就是杀光所有纵火混混,动作越快越好。 石猛瞪大眼睛,拼命想要阻止。 但光凭他一人,根本拦不住! 就在这关键时刻,石猛眼前突然闪出一道黑影。 青衫客闷哼一声,整个人止住势头,下意识想要躲避。 又是嗖嗖两声,石猛朝屋内窗户看去,发现暗器是从外面进来的。 另一边,青衫客躲避不及,接连中了两发,摔倒在地。 石猛见状,顾不得其他,迅速上前压制。 这时候,他才发现那黑影是什么。 原来是石头,有人从外面扔进来的。 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石猛既心惊又疑惑,与此同时,外头传来响动。 几位护卫慌忙闯入柴房,见石猛没事,顿时松了口气。 “外头那几个呢?”石猛问。 “没了,都死了。”一名护卫脸上带着震撼,喃喃道。 “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什么?”石猛眉头皱起,让几位护卫摁住还在挣扎的青衫客,自己走出柴房。 果然,之前还张牙舞爪的跟班们,全都躺在地上,半死不活。 石猛不由得倒吸一口气,满眼震惊。 “这,这到底是谁做的?” 一场危机,就这样被轻松化解。 只留下一头雾水的石猛,还有逃过一劫的纵火犯们。 揽月楼摘星阁内。 楚尘笑着说完这句话,便起身离开。 该说的都说了,再待下去也没用。 “楚子岳!”云端脸色阴沉:“莫要让本王失望!” 楚尘回过头,微微一笑。 “那就看殿下如何处理了。”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反倒让云端举棋不定。 如此自信,难道真有什么后手不成? 不、不可能,绝对是虚张声势。 云端脸色阴沉,猛地一拍桌子。 “来人,去把崔浩那小子叫来!” ...... 离开揽月楼,楚尘迅速赶往东市赌坊处。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赌坊外的街道逐渐有了人气。 不仅如此,赌坊后门外,还围了不少官差。 应该是有人报官,但肯定不是石猛。 楚尘了解石猛,他不会擅作主张。 一路往里走,看守的官差还想阻拦,被楚尘掏出的神策军腰牌吓到,连忙让开。 神策军身为禁军,比他们这些普通官差自然要强许多。 而且不止腰牌,楚尘还自报家门,现场官差一听,哪里敢阻拦。 迈步走进后院,石猛立即赶到面前,抱拳低头。 “卑职惭愧,未能及时阻止,死了几个。” “没死光就行。”楚尘点头:“应该是有人出手帮忙吧。” “公子,你是怎么知道的?”石猛满是疑惑。 “蒙的。”楚尘眨眨眼睛,笑道。 见石猛一脸不解,他摇了摇头,解释道。 “你就当是国公府的人吧。” 要是较真的话,也能这么算。 其实楚尘也摸不准,自己那便宜师父会不会出手。 他就是在赌,顺带唬唬四皇子。 对方这么说,肯定是打算杀人灭口。 得看自己这边能不能阻止,成功了,手上就多一张牌。 怀着如此想法,楚尘走入柴房,看了看里头情况。 后院和柴房已有不少官差在活动,见到楚尘,领头的立马过来。 “驸马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和神策军有什么关系?” “为何在这里会死这么多人?” 对方发出一连串问题,一脸严肃。 一大早莫名其妙出了案子,还牵扯到神策军,他自然重视。 “这些都是纵火犯,被我暂时扣在里头。”楚尘冷声道。 “至于为什么死这么多人,那就看你要不要信了。” “驸马爷,何意?”官差领头皱眉。 楚尘懒得废话,直接道:“就是四皇子差人干的。” 官差领头吓了一大跳。 “什、什么!?” “都说了,爱信不信。”楚尘耸肩。 事情既然被摆在明面上,那就必须靠规矩解决。 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第四十六章 等会便知 整个早上,楚尘都在忙活这事。 主要是将那帮纵火犯证言记录下来,留作档案。 连带青衫客还有那几个跟班一起,接受审问。 这些活他不好私底下做,只能转交给京城衙门。 接下来就看各方如何操作,但无论怎么算,四皇子都处于被动。 楚尘倒想看看对方如何应对,搞事搞到自己头上,绝对不能放过。 当然他也清楚,这种事不至于对四皇子伤筋动骨。 反倒是让双方撕破脸皮,彻底敌对。 那也没办法,谁叫四皇子硬要差人来放火呢。 从京城衙门走完程序,楚尘让石猛先休息,自己则回公主府。 一回公主府,果然被长公主叫过去,询问情况。 听雪阁内,除了楚尘和云昭华外,还有不少幕僚们在场。 林秀云脸色略带苍白,但比昨晚气色好不少,身边站着几位女幕僚。 她们几位,都是昨晚火灾的亲历者。 另一边,则是一脸严肃的长公主云昭华。 “楚尘,你速速将昨日情况说清楚,这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不是别人,就是四皇子齐王云端。”楚尘也不废话。 他将昨晚到早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 从窑场一路追踪,再到被四皇子邀请,押送纵火犯,去衙门走程序等。 云昭华默默听着,眼神闪烁。 发生这么多事,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齐王真的这么说?” “当然,估计四皇子正焦头烂额,愁着如何应对呢。”楚尘笑道。 “没有这么简单。”云昭华摇头。 “到了大理寺,能使的手段可有不少。” “这不是有殿下么,写密奏禀告皇上便是。”楚尘当即道。 上次禁军走私军械一事,就是长公主密奏给皇帝的。 当然军械的事很复杂,到现在也还在调查。 今天这事很明朗,直接写密奏告知情况即可。 “写是可以。”云昭华看向楚尘。 “但你要清楚,皇上不会听信一面之词。” “要想针对齐王,没那么简单,得有证据。” “你早上抓的那群人,光凭他们的供词,没多少说服力。” “毕竟还有个崔浩,齐王定是先指使他,才雇的那伙人去纵火。” “那么就得看皇上愿不愿意追查。” 一旁林秀云点头,附和道:“驸马擒拿纵火犯,最多指认到崔浩。” “要想牵扯到齐王,实在困难。” 向来沉默不语的幕僚顾树生,也跟着开口道。 “这玻璃,如今只能算奇珍,皇上最多敦促查案,不会过于重视。” “除非能让皇上看到更多价值,才会为其保驾护航。” “要不然,以后这种事,恐怕还会发生。” 四皇子明目张胆差人来搞破坏,以后肯定也会做。 更何况除了四皇子,还有刘家等其他眼红的,难保不会跟着搞事。 皇上本身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成功了高兴,失败了也无所谓。 反正一开始烧制玻璃的配方已经有了,就算改进不了,也能收回来做皇家奇珍。 所以就让云昭华和楚尘两人弄,没给任何支持。 但现在发展到这个地步,没有明确的支持,很难再做下去。 想到这,现场所有人都看向楚尘。 云昭华语气严肃。 “驸马,若要引起皇上重视,必须让他看到改进后的成果。” “你之前说的铅粉玻璃,是否有了成品?” “当然有。”楚尘点头:“景方窑这次没受灾,今天便能出窑。” “而且,还有个大物件,要献给皇上。” 这话勾起云昭华好奇心,便问道:“是何物?” 楚尘微微一笑,还在卖关子。 “公主等会便知。” ..... 云昭华恼怒驸马故意卖关子,迅速打发对方离开。 林秀云和其他几位女幕僚也跟着一起去。 她昨晚虽遭遇了火灾,但不愿意休养,执意要参与其中。 云昭华自然同意,敦促对方看紧楚尘,有情况立即报告。 接着她便回书房,斟酌字句,开始写密奏。 大概两个时辰后,密奏刚刚写完,楚尘便带着林秀云回来了。 从清砚口中得知长公主在书房,两人便和晴儿迅速赶过去。 “殿下,驸马来了。”清砚小跑过来禀告。 云昭华抬头望去,视线立刻被吸到林秀云身上。 只见她抱着一个大方框,上面盖着红布,相当神秘。 “这便是新做的玻璃?”云昭华问。 “不止这个。”楚尘示意身后晴儿上前。 晴儿手中拿着的,便是一件蓝莲玻璃盏。 虽不像之前玻璃杯那样透亮,却也相当精美。 “这便是用铅粉玻璃制作的。”楚尘介绍道。 说着,他手搭在红布上,轻轻一扯。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云昭华刚要说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望着这方框,里头映照的,正是另一个“自己”。 公主府中不是没有铜镜,但没有一个如此清晰,如此细腻。 云昭华忍不住凑过去,仔细端详镜子上的自己。 甚至连眼睫毛,都能一一数清。 她眼中满是震撼,声音更是微微颤抖。 “这.....这就是那玻璃做的?” “没错,玻璃平镜。”楚尘走到她身侧,低声说道。 “用大食碱做的玻璃,就是这个效果。” “想必皇上见了,自会明白其中价值。” “不只这玻璃镜,还有那玻璃盏,都是好东西。” “只要推广开,定是炙手可热!” 云昭华越听眼睛越亮,她当然清楚玻璃推广后的前景。 玻璃镜成本高昂,但效果绝佳,肯定会有人愿意买。 而玻璃盏,甚至其他制品,只要成本一低,以其品质,自然能在其他琉璃品中脱颖而出。 “二号窑失火,是四皇子眼红。”楚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如此,咱们就把这两件献给皇上。” “皇上必定更加重视,要是谁敢动窑场,就等于动他的脸面!” 云昭华深深看了楚尘一眼,既有惊讶,也有佩服。 在这危机下,能迅速做好应对,确实厉害。 她当即起身,厉声道。 “密奏已写好,本主即刻入宫。” “此事必须做个了断!” 第四十七章 纳入皇商 当日午后,蓬莱殿内。 当这面玻璃镜立于皇帝面前,他难掩心中激动。 不只因为镜面清晰的身影,更是其背后意义。 云弘清楚,就算成本高昂,如此神物,值得一掷千金。 不仅是京城,就是西域诸国,也会不惜代价,趋之若鹜。 光是这一点,就能为国库,甚至内库,赚得不少银两。 更何况,还有那蓝色莲花玻璃茶盏,也是件相当精美的物件。 只要成本降下来,能赚的不比玻璃镜少。 若说之前云弘还有些迟疑,如今看到这两种制品,那迟疑早已彻底消散。 “才一个月而已,楚尘果然没让朕失望!”云弘语气透着兴奋。 这驸马,真是越来越让他刮目相看。 云昭华站在皇帝身侧,听他如此语气,脸上笑容不变。 “除了这两件外,皇上,我还有一事要禀报。” 说着,她低下头,双手呈上密奏。 云弘一下明白妹妹意思,摇了摇头。 “你这是乘机发难啊。” “不,这是同一件事。”云昭华语气认真。 见她这幅神情,云弘脸色一肃,拿起密奏,拆看阅览。 越看,他的表情就越发严肃。 密奏上详细写了火灾一事,包括楚尘调查得来的情况。 有关四皇子的嫌疑,也一并写上。 出于对皇上想法的考量,云昭华没有特别肯定,只是从中暗示。 云弘能看出来意思,眉头皱起。 “此事当真?” “昨晚夜里出的事。”云昭华道:“今个便来启奏陛下,顺带报喜。” “喜就喜在烧制这两件玻璃品的窑场,没有遭难。” “但怕就怕,日后还有贼人来犯。” “臣妾恳请陛下,下旨将景方窑及其他窑场纳入皇商,震慑宵小。” 云弘负手踱步,思虑良久。 其他的还好说,关键是牵扯到四子云端。 虽说未有明确证据,但云弘自己清楚,可能性不低。 这样一来,如何处理才合适,就得慎重。 云昭华耐心在一旁等候,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云弘叹了口气,看向自己妹妹。 “就依你所言,纳入皇商。” “你和驸马负责此事,凡民间有私造者,视作伪品,予以重罚!” “只有这窑场里出的玻璃,才能在市面售卖!” 这样一来,就算其他家仿造出来,也无法流入市场。 无法绝对禁止,但代表了皇帝态度。 也算是给云端,或者其他暗中窥探的提个醒。 “至于纵火案,交于大理寺调查,朕会过问。” “无论是谁指使,都必须严罚,以儆效尤。” 皇上还是给了幕后主使机会,没有严肃追查,只交于大理寺审理。 只要没闹到大理寺都无法收场的地步,就当洗清嫌疑。 云昭华心中暗叹,皇上如此偏袒,她也没办法。 万幸是终于被纳入皇商,不用担心再被搞破坏。 可齐王势必怀恨在心。 往后,怕是更加麻烦了。 ..... 圣旨下得很快,第二天便发放各处。 得知情况的百官、勋贵们私下讨论,都没想到皇帝如此重视。 他们从中嗅到风向,琢磨着到时买几件看看。 可以说光是纳入皇商这事,就引起不少注意。 当然,说到底东西还是要拿出来卖的。 若是质量不行,就算是皇商,也不会有人买账。 现在缺的,就是推广机会。 楚尘知道这点,之前忙着搞研发,现在东西陆陆续续出来,确实该做推广了。 这几天除了忙神策军的事,他还跟林秀云讨论如何打响名气。 本来楚尘觉得,光是之前皇上寿诞时的亮相,就已足够证明品质。 但林秀云表示,不能借皇上名头,最好另外寻个法子。 帝心难测,频繁提及,可能会让皇上反感。 更何况除了用进口纯碱做的玻璃外,还有铅粉玻璃制品也要推广。 成本核算下来,销量好才是赚钱的大头。 第二窑场,办公处内。 楚尘和林秀云并肩坐着,中间隔着桌子。 林秀云今天穿了一身灰蓝褶裙,显得格外清幽。 “驸马,皇商名分一定,这几日有不少人过来打探情况。” “有的是想打通渠道,有的是想先购置几件。” “他们倒是机灵。”楚尘笑道:“暂时不着急,慢慢来。” “问题是,他们打听的,都是那日驸马在皇上寿诞上,所亮相的玻璃杯。”林秀云道。 “前些日改进的铅玻璃,无人问津。” “正常。”楚尘不以为意:“还没推广出去,自然没人知道。” “所以你有好想法么?” 他这边有不少想法,但都需要合作方配合。 要么是动用公主府旗下商铺,要么另外找合作。 楚尘对公主府之前如何推广商品,如何建立渠道都不清楚。 这次过来,也有打探的意思。 林秀云明白楚尘的意思,沉吟了一会,随后道。 “我这边倒有一个法子。” “说吧,不用犹豫。”楚尘看出她的迟疑。 “都是在给皇家做事,何必遮遮掩掩?” 纳入皇商后,楚尘总算可以理直气壮说这句话了。 林秀云一听,便不再犹豫。 “驸马,名气易得,清望难求。” “京城的贵人们,可以为了皇帝的赏赐,而追捧玻璃。” “但若要让他们打心里觉得,那新的铅玻璃非有不可,得走雅路。” “愿闻其详。”楚尘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林秀云缓缓吐出三个字。 “花船会。” “其历来是文人雅士齐聚一堂的盛会,若能博得名声,推广自然不在话下。” “我有考虑过。”楚尘思索道:“问题是去那有门槛,又缺少合适人选,代为推介。” 按照后世的套路,打广告肯定要名人去打,名气越大越好。 不能拿皇上名头去打广告,他自己和长公主又是利益方,也不好出面。 那就得找个合适的,而且必须在那帮文人雅士中很有名气。 想到这,楚尘顿时明白林秀云的意思。 “你是让我亲自去找人?” “没错。”林秀云点头,也不避讳。 “素闻驸马经常出入烟花之地,想必去过花影阁。” “明日花魁苏曼娘初次登台,正是好机会。” “此事,非驸马不可。” 第四十八章 花船会 “这话说的。”楚尘摇头:“花影阁那地方我可没去过。” 楚尘前身虽说喜欢流连花丛,但一直在烟翠楼等地徘徊。 之所以不去花影阁,主要那地方就是个附庸风雅的场所。 对于楚尘前身来说,本来就不喜欢搞什么诗词歌赋,就喜欢直接的。 他就是去花影阁,也只是自取其辱。 至于花船会,这种好几家青楼花坊联合起来,舞文弄墨的场合,也没去过。 “可除了驸马外,没有其他人选了。”林秀云道。 “难道驸马要小女子去登门捧场么?” “再说,多少文官雅士会去参加花船会,连当今太子,也是常客。” “你的意思是.....”楚尘眼睛微眯,瞬间明白对方想法。 怪不得一定要去参加花船会,为的是这个。 见楚尘明白自己想法,林秀云也不藏着,当即道。 “因为玻璃一事,本就得罪四皇子,虽说有皇商庇护,难保他不会从其他地方刁难。” “既然得罪了,那便干脆得罪到底。” “再说驸马父亲镇国公,在朝堂上多站在太子这边。” “想必太子那边,也很愿意跟驸马你接触。” “不是。”楚尘察觉到不对劲。 “林娘子,你对朝堂上的事,了解有点多啊。” 林秀云微微一愣,掩饰道:“不过是在长公主身侧,耳濡目染罢了。” “与其探究小女子情况,花船会一事,才是最重要的。” “也对。”楚尘点头,算是同意她的说法。 “我听说要去花船会还有门槛,得几家花坊青楼去做推荐。” “借着那什么苏曼娘初次登台,咱们也去混个名额。” “不是只能推荐,只是不需要多花钱。”林秀云纠正道。 “但在花船会那场合,能拿到推荐,自然要比那些花银子的更有面子。” “这也是花影阁这些花坊青楼联合抬出来的,可以说相当成功。” 简单来说就是联合炒作,把推荐门槛拉高,做区别待遇。 “依我看,能得到推荐的,可不只是那些才子吧。”楚尘笑道。 只要有区别,就有为了踩别人而一掷千金的人在。 搞些暗箱操作又不需要啥门槛,就算其他人知道,也会趋之若鹜。 不得不说,一套后世常用的营销手段,在这里相当有效。 楚尘都有些好奇,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盘。 “你说得对。”林秀云面露惊讶,她没想到楚尘一点就通。 “虽说是推荐,但门槛经常是看那些花魁的喜好。” “就是一掷千金,甚至找人捉刀,也没有问题。” “一旦到了临近花船会前,更是热闹。” “今次还是花魁苏曼娘首次登台,必有一群附庸风雅的公子前去捧场。” “实话说......”林秀云声音低下来。 “依我对驸马的了解,这推荐名额不好拿。” “所以此番过去,最好是找几位捉刀人,或者干脆花点银两。” “这就需要驸马那边的支持了,至于公主府这边,恐怕没法提供。” 她这想法有些难为人,楚尘忍不住皱眉。 “不是,连资金都不出的吗?” “主要是怕长公主反对。”林秀云无奈道:“她向来对花月之事避之不及,更别说参与其中了。” “之前闹过不快,长公主说了贬低青楼的话,可不能低头。” 林秀云这么一说,楚尘才想起来。 好像是有这事,大概两三年前,长公主云昭华和一位皇子闹过矛盾,说了些重话。 无非就是些觉得青楼女子不检点,肮脏之类的话。 结果传到外面,就更加过分,简直什么话都骂出来了。 被架到这个位置上后,长公主自然不会澄清,印象就这么定了下来。 之前楚尘去青楼,更是顶着这样莫名其妙的压力。 对当初窝窝囊囊的驸马来说,算是唯一一次反抗。 如今若是以公主府的名义去接洽,那就相当于云昭华低头。 她本人肯定不愿意,所以林秀云才来找楚尘。 “行吧,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楚尘一副要上战场的悲壮模样。 林秀云强忍反驳的冲动,沉声道。 “还望国公府那边多多支持。” 意思是让国公府多出点钱,当做入场经费。 “不用。”楚尘挑了挑眉:“靠我一人就够。” “这.....”林秀云忍不住道。 “恕小女子得罪,以驸马的水平,恐怕.....” 她以前可从来没听说过驸马有文采,自然怀疑。 再说驸马又不用参加科举,连什么水平都无法衡量。 林秀云没想到楚尘如此自信,不由得暗暗后悔。 要是去花影阁没筹到钱,那这脸可就丢大了。 楚尘看出对方想法,也不追究,只是强调信心。 既然要参加花船会,那他自会做到最好。 无论是花影阁,还是花船会,都会参加。 “莫要担心。”楚尘摆了摆手,一脸自信。 “林娘子拭目以待便是。” ...... 春夏之际,正值花卉盛会,吟诗歌赋亦相当兴盛。 大乱初定,如今的京城,颇有几分当年盛世气象。 花影阁楼下,文人墨客络绎不绝。 就连附庸风雅的公子们,也带着跟班一并进入。 在这些人中,楚尘的身影格外显眼。 他一身月白色长袍,袖口收紧,显得利落而又不失清雅。 这次来没坐马车,而是牵着马,慢慢悠悠走来。 而楚尘身后,则是人高马大的石猛,佩刀短靴,一派彪悍气质。 如此气势,让人不禁怀疑,到底是来动笔的,还是动刀的。 石猛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习惯周围视线,小声道。 “公子,这地方,真有买卖?” 他身为神策军副校尉,大小算个军官,见识过不少。 可就没听过这种地方还有买卖的。 “伯威,你这就外行了,哪里都会有买卖,就看能不能发现。”楚尘淡淡一笑,目光扫过街道旁的马舍。 那里停着不少装饰豪华的马车,还有很多马夫们忙着安置。 他牵着马,快步往那里走。 “再说,今晚又不是只有咱们,不还有老熟人么?” 石猛一愣,顺着楚尘视线往前看去。 只见马舍方向,迎面走来几人。 领头的确实是老熟人。 正是刘子昂。 第四十九章 无题 一看到楚尘和石猛,刘子昂同样愣了一下。 他还真想不到,能在这地方遇见。 这一碰面,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刘子昂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楚驸马。” “怎么?不去你神策军养马,跑来这挡什么道?” 刘子昂旁边则是刑部侍郎之子,杜勋。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位跟班,看打扮,应该都是文人。 杜勋、刘子昂还有韩龙那几位,都是之前皇家围猎时一伙的。 上次他们不仅大败亏输,连风头都被楚尘出尽。 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怎么,我不能来?”楚尘面带笑容,一点都不生气。 反正都打对方好几次脸了,他不介意再来一次。 “哼!楚子岳,这里可不是军中,你来掺和,只会丢人现眼!”刘子昂毫不客气道。 他作为当朝宰相之子,自然有底气和楚尘作对。 就是到了现在,也没有服软的意思。 甚至每天都在琢磨,怎么把场子找回来。 这次,就是个好机会。 “刘兄能来,我就不能来?”楚尘反问。 杜勋一听,冷笑道:“以楚驸马的水平,不就是花银两,给自己撑场面?” “大家明白得很,你脸皮厚,倒是没什么问题。” 一行人面对面对峙,迅速引起过路人注意。 这些都是准备入花影阁的文人骚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在他们眼中,无论是楚尘,还是刘子昂,都是附庸风雅,粗鲁之辈。 别的不说,但在这地方,没有容得下武艺的空间。 刘子昂见人多,冷哼一声,继续嘲讽。 “你要丢人现眼没人拦,倒是长公主那边,先想好怎么交待吧。” “别到时被当众羞辱,跑回去找长公主哭!” 楚尘没理会周围喧嚣,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眼中更是带了几分同情。 “刘兄,嗓门大不代表有理。你难道敢说,今晚一定能当入幕之宾?” “有何不敢!”刘子昂被激将,当即喊道。 “我这次来,就是冲着苏姑娘,倒是你,不过是区区一块垫脚石!” “好,那要是我脱颖而出,阁下又该如何?”楚尘笑眯眯问道,步步紧逼。 他当然是故意的,存心下套。 果然,刘子昂气急败坏,毫不犹豫喊了出来。 “你要是能进苏姑娘的珠帘,本公子今日就绕着花影阁爬三圈!” “记住你这句话。”得到满意的结果,楚尘微微点头。 他懒得再和对方说话,转过身,走入花影阁。 今晚若是成功,他倒要看看这家伙怎么赖账。 ..... 花影阁内,张灯结彩,气氛热烈。 闻讯而来的公子少爷,文人墨客们,坐在一起,举杯推盏。 为了契合阁中氛围,更是有人摇头晃脑,吟诗作赋。 如此场合下,就是再急色,也得装成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楚尘看在眼里,暗自好笑。 他一进来,就找了边角地方坐着,饶是如此,依旧吸引了不少目光。 毕竟身份摆在那,在座不少人都认识。 虽说不敢像刘子昂一样当面嘲讽,背地里个个议论纷纷。 楚尘都懒得听,无非就是觉得他格格不入,不配在这里待着。 石猛尽管不通文墨,但感觉十分敏锐,察觉到情况,眉头皱起。 “公子,这.....” 楚尘抬手制止,喝了一杯酒,指了指二楼。 石猛止住嘴巴,抬头一看。 花影阁二楼是一副巨大山水屏风。 在这之后,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一道纤细身影。 一直围绕阁中的琴声,也随着身影出现,渐渐减弱。 现场很快便安静下来,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在这山水屏风上。 不一会,一名清秀的丫鬟缓缓走出,对着楼下满座才俊盈盈一拜。 “诸位公子,苏姑娘说了,今夜不谈国事,不问金银。” “只求一首拨弄心弦,感动人心之作。” “姑娘为人多愁善感,还望诸位见谅。” “若有动心之人,苏姑娘定会上前讨教。”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出声问道:“敢问苏姑娘,喜欢何种诗作?” 丫鬟微微一笑,向众人施了一礼。 “无题。” 这俩字一出,现场顿时更加沉默。 无论是文人才子,还是公子哥请来的捉刀人,都皱紧眉头,陷入思索。 看似无题,实际相当难写。 要将心头万绪,不以任何主题缓缓道出,要求很高。 不一会,就有不少人来到一楼中间的书案前,奋笔疾书。 每当有一首诗写出来,就会被现场侍女们带到二楼。 二楼除了苏曼娘外,还有不少青楼女子坐台,争相吟唱写出的诗篇。 刘子昂不知有何门道,一听题目,当即对两旁说道。 “既是无题,把之前准备好的诗文背出来便是。” 在他的示意下,一名捉刀人越众而出。 捉刀人迅速在书案上挥毫泼墨,不多时,一首七律便已写出。 来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已事先留有腹稿,如此速度不足为奇。的人 随着二楼吟出刘子昂的诗作,不少人暗暗喝彩。 这首诗虽然有些文不对题,但辞藻华美,锦绣成文,在此风月场所,端的算一首好诗。 刘子昂得意洋洋扫向四周,还特意在楚尘位置上停顿一会。 如此模样,就好像诗是自己写的一般。 与此同时,杜勋捉刀人写的诗,也被吟唱出来。 这首比之前那首更加文不对题,其气势却慷慨激昂,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 听得不少人暗暗摇头。 就是请人捉刀,也要契合题目啊。 现场不乏这样的情况:有人事前准备过,却没蒙对题目。 “诸位才情出众,曼娘心领了。” “只是诗作虽好,却终究止步于形,而无法入心。” “曼娘追求的,便是那怅然若失,求而不得的意境。” “还望诸位公子,满足曼娘这一心愿。” 此言一出,刘子昂顿时脸色涨红。 为了掩饰尴尬,他立刻将矛头对准楚尘。 “那就请楚驸马,楚子岳,来为苏姑娘赋诗一首!”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刁难,楚尘面不改色,从位置上站起来。 “不用你说,我正有此意!” 第五十章 目的只有一个 楚尘长身而起,立刻成为了全场焦点。 本身他的身份就相当敏感,如今更是成了众矢之的。 在场听说过楚尘的,都很是讶异。 他们不明白一位武勋子弟,跑到这冒充文人墨客做什么。 之前也没听说过镇国公世子有过文名啊。 顶着现场无数视线,楚尘依旧淡定,连拿笔的手,都相当稳固。 如此姿态,让不少人暗自惊讶。 就连二楼屏风后的苏曼娘,都升起一丝好奇心。 她也想看看,这京城名头正响的楚驸马,有何能耐。 刘子昂见楚尘面不改色,心里更加愤恨,当即鼓动旁边杜勋。 杜勋便喊起来:“楚驸马,你若是只会写些马快刀亮的打油诗,那还是收了笔吧。” “省得到时念出来,败坏长公主名声!”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不少才子们哄笑。 碍于楚尘身份,他们没敢太大胆,只有几位身份高的公子哥,才出声附和。 “这话说的没错,怕就怕楚驸马连诗文都背错,那可让苏姑娘难办咯!” 言辞间,满是对楚尘的看不起。 在他们看来,楚尘虽然有些手段,但和文采这两字不沾边。 就算有人捉刀,也不可能契合题目。 所有人都觉得又是一次丢人现眼的场面,心里挂满嘲讽。 石猛脸色难看,干脆站起来,目光扫过现场。 被他杀气腾腾的眼神一扫,不少人顿时消停下来。 楚尘这边则完全不受影响,默默提笔,将诗写好,交给前方侍女。 拿到二楼,很快,吟诗声响起。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正在摇扇子,饮酒的文人墨客们,突然愣住了。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听到这,就连不通文墨的刘子昂和杜勋,都察觉到不对劲,脸色微变。 他们身后的两位捉刀人,更是满脸震惊。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四周弥漫的琴声,不知不觉停下。 连原本喧嚣的氛围,也跟着消失殆尽。 原本带着嘲讽、讥笑的想法,此刻全都被打碎。 所有人陷入一种诡异氛围,更有才子低声重复。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才子失魂落魄念出最后一句,扑通一声坐下,撞倒茶盏,却浑然不觉。 无题之意,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惆怅,被这首诗表现得淋漓尽致。 二楼山水屏风后,珠帘摇动,被缓缓掀开。 一晚上迟迟未现身的苏曼娘,此刻终于按捺不住。 她脸色晕红,神情激动,一双美目,死死盯着下方楚尘。 接着,苏曼娘郑重施礼,声音恳切。 “苏公子大才,曼娘.....受教了。” 楚尘这首诗一出来,立刻将现场所有人比下去。 就是刘子昂再不服气,也只得咬牙憋着。 无论如何,他确实是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他甚至开始想怎么赖账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不、这不可能,肯定是作弊.....”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苏曼娘望向场中其他人,朗声道。 “想必下场诸位,都明白楚公子这诗的意境与文蕴。” “妾身就不献丑了,今晚榜首,定是这位楚公子!” 所有人都没意见,也不说话,满眼都是惊讶,还有嫉妒。 不少公子哥,尤其是刘子昂、杜勋两人,都觉得楚尘找了捉刀。 而且瞎猫碰上死耗子,偏偏是旷世杰作,还如此契合。 总之他们就是不相信,楚尘一个纨绔,会有如此文采。 对于其他人怎么想,楚尘并不关心,回头招呼石猛,拿上木匣,便往二楼走。 场中写诗还在继续,无论是谁,都没了心气。 任谁看到楚尘这首诗,都会自惭形秽,哪敢再提笔。 有文人更是迫不及待将这首诗摹下,准备带回去欣赏。 侍女将楚尘带到二楼,往东边走廊而去,来到最里面的房间前。 “楚公子,虽说您是榜首,但这贴身侍卫,也不能.....” “没事,他就帮我拿点东西。”楚尘说着,从石猛手上接过箱子。 侍女好奇望了望,不明白他这名堂,转身走进房间。 “那就请楚公子稍待片刻,等评比结束后,苏姑娘自会前来,与公子相会。” 按照花影阁规矩,花魁揭榜的榜首,自然由她亲自接待。 尤其今晚是苏曼娘首次登台,机会更加弥足珍贵。 至于其他人,就算有名次,也是让其他姑娘相陪。 只有榜首有这个待遇和资格。 当然,楚尘关注的既不是花魁苏曼娘,也不是什么首次登台。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做生意。 通过苏曼娘背后的花影阁,搞钱。 耐心在房间等了一会,外面声音逐渐多起来。 评比一结束,花影阁中又恢复往日热闹。 而房间外,适时响起轻盈的脚步声。 花魁苏曼娘,带着盈盈笑容,推门而入。 不得不说,这大夏女子,都喜欢披上轻纱,隐隐凸显傲人。 就是楚尘,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苏曼娘察觉到视线,非但没有害羞,反而略带热情地挺了挺。 “楚公子大才,此诗一出,这天下无题诗,恐怕再难有人超越。” “今夜是曼娘初次登台,还请楚公子原谅不周,请先陪妾身喝几杯。” “妾身喜好诗文,想趁着机会,与公子多聊一会。” “这倒没问题。”楚尘肚子里墨水还有不少,干脆道。 “有什么想交流的,尽管说便是。” 前世为了追女孩,他可是钻研了十几年诗词歌赋,什么文体都能说个道道。 虽说基本上搬运的是后世诗文大家赏析,但搬到这个时代,可以说是降维打击。 随着交流愈发深入,苏曼娘眼中惊异更甚。 她实在没想到,眼前的楚公子,居然真有见解。 就好像,真的是自己写出来的一般。 面对苏曼娘愈发炽热的视线,楚尘面不改色,仰头喝了一杯酒。 见气氛热烈,他也不藏着掖着,当即将准备好的木匣拿出。 “诗文等会再聊,实不相瞒,我来花影阁,是有要事相谈。” “什么?”苏曼娘满眼疑惑。 怎么还有人来青楼聊正事的? 楚尘不管对方惊异,将想法如实说出。 “为的便是找花影阁,谈一笔大生意。” 美色先放一边,搞钱才是关键。 第五十一章 夜还很长 花影阁二楼香闺。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香气,外头时不时飘来悦耳琴声。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应该是极为暧昧的氛围。 就连花魁苏曼娘本人,也抱有些许期待,眼波流转。 可到了楚尘这,却迅速打破了这股暧昧。 听到对方这番话,苏曼娘眼中的哀婉还未散去,愣在当场。 “公子,这是何意?” 楚尘没废话,直接把木匣打开。 里面由锦布包着的,便是那一盏蓝色莲花玻璃盏。 苏曼娘下意识接过去,细细查看,眼睛流露出惊艳之色。 她见过的琉璃瓶不知几凡,但眼前这盏,却极为精美。 无论是从色泽,还是触感,亦或是透光,都是上上乘。 就是比起进贡的西域琉璃,也不遑多让。 “楚公子,这是要送与曼娘的么?” 苏曼娘声音微微发抖,看向楚尘的眼中,更带上了几分情愫。 以她的眼力,自是知道其中珍贵。 “可以这么说,这算是样品吧。”楚尘笑道。 “等之后铺开,不只是蓝莲,白莲、红莲,什么样式都有。” “公子意思是.....”苏曼娘察觉到不对劲。 “没错,我今日来,正是来谈生意的。”楚尘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还请苏姑娘引荐,让我与东家好好谈谈。” “以后不止这些,还有其他玻璃品,也要借花影阁之手,广为传播。” 苏曼娘听出名堂,捂嘴轻笑。 “公子想的太好,花影阁可不擅长做这些。” “再说要借花影阁传播,那我们自然要分一杯羹。” “东家怎么想我很清楚,不会那么容易的。” “这我明白,你就跟东家说,到时可以由花影阁负责一部分售卖。” “而且日后能合作的地方,还有很多。” 楚尘微微一笑:“就看你们东家诚意了。” 苏曼娘定定望着楚尘,突然叹了口气,略带自嘲道。 “曼娘本以为自身魅力非凡,没成想,驸马爷为的这事。” “又不耽误。”楚尘耸了耸肩,举起桌上酒杯。 “再说聊完这些,接着聊便是,夜还长着呢。” 苏曼娘浑身一震,明白楚尘意思,微微低下头,脸上浮现出动人红晕。 “公、公子所言甚是,那曼娘却之不恭,收下这杯盏了。” 别说,她还真对这蓝莲杯盏爱不释手。 也很清楚,若这样精美的玻璃制品流入市场,必定能引起不小波澜。 此事重大,定要和东家好好聊聊。 见苏曼娘这么说,楚尘脸上笑容更甚。 “那我便静候佳音了,三日后的花船会,希望能收到确切消息。” “公子放心,东家看了这莲花杯盏,必会感兴趣。”苏曼娘小声道。 “到时妾身美言几句,此事定能成功。” “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楚尘说着,迎上对方探过来的视线。 两人视线相碰,苏曼娘率先低头,避开那灼灼目光。 “既然......既然事已谈好,曼娘这边,有些诗赋之问,还望继续指教。” 随着苏曼娘这话说出,现场又缓缓浮现出暧昧气息。 楚尘对此照单全收,主动给倒了一杯酒,递给对方。 “不急,夜还长着,咱们慢慢来。” 没错,夜还很长..... ...... 隔天早晨,楚尘一脸神清气爽,骑马回到公主府。 和以前去烟翠楼回来畏畏缩缩不同,这次相当理直气壮。 毕竟是去谈公事,又不是真去玩的。 当然,该做还是要做,他又不傻。 都送上门,岂有不吃的道理? 一回来,晴儿便急匆匆赶过来接应。 “少爷,长公主正在听雪阁等你呢。”她一边帮忙整理腰带,一边说道。 说话间,还带着点酸气。 “长公主脸色不太好,肯定是生少爷气呢。” “那你呢?”楚尘拍了拍衣袍,笑问道。 晴儿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撅起小嘴。 “晴儿哪里会生气,少爷要是乐不思蜀,抛弃晴儿。” “晴儿也,也只能偷偷藏起来,哭鼻子.....” 说着,她抽了抽鼻子,仿佛真要哭出来一般。 楚尘无奈,伸手捏了捏晴儿小脸蛋。 “你呀,前几天还说疼呢,这时候吃上干醋了?” 晴儿小脸一红,绞着手指头。 “上次,上次不一样.....” “行了,我可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楚尘语气看似轻佻,但其实很认真。 “你呀,就是想太多了。” 晴儿跟了他这么久,当然明白这点,刚刚不过是借机撒撒娇。 很快她便露出笑容,拉着少爷往听雪阁走。 结果刚一进听雪阁,一股冰冷视线直射而来,晴儿笑容顿时僵住。 楚尘面不改色,踏步往里走去。 听雪阁中,除了长公主云昭华和丫鬟清砚外,只有林秀云在。 其他幕僚今日都不在场,显得挺机密。 见这阵仗,楚尘抬抬眉毛,知道对方要来事了。 云昭华从楚尘一进门,就一直盯着他,直到他坐下,才缓缓开口。 她努力让自己声音毫无波动,但不自觉流露出的凌厉气势,相当有压迫力。 “驸马,昨日去花影阁,想必不只是享乐吧。”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诗确实是好诗,但是......” “光吟诗作对,若功业未成,与酒色之徒有何区分?” 她一张嘴,就把那些文人墨客打成酒色之徒,实在相当武断。 本身长公主就不喜青楼,那些经常去的自然也讨厌,无论是谁。 这次要不是林秀云百般劝解,她也不会答应。 结果见楚尘脸色如此畅快,云昭华就气不打一处来。 “殿下放心,我亲自出马,当然会将事情办妥。”楚尘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怕是不止亲自出马吧。”林秀云突然插话道。 “看驸马脸色,财色两得啊。” 面对两女步步紧逼的态度,楚尘神情一肃,立刻把话题转到正经地方。 “实不相瞒,三日花船会后,我会与花影阁东家会晤。” “到时让林娘子与我同去,必能打通渠道。” “至于花船会,在这请问公主。” “是否有兴趣,和我一起去?” 第五十二章 夫妻赴会 楚尘一连串话说下来,立刻将风向带正。 和花影阁东家商议一事先不说,云昭华没想到对方还要邀请自己,微微一怔。 这花船会每年都办,今年已经是第三年。 但云昭华直到现在,都没去过。 主要是那场合,一帮人吟诗作赋,她就没兴趣去。 而且出于某些考量,她也不希望和太子走得太近。 现在不同,不止是因为四皇子在朝中的实力愈发壮大。 连皇兄,当今皇帝,在私下谈话里,也隐隐约约透着让她多和太子接触的意思。 要不是因为这个,云昭华也不会同意林秀云的计划。 可她从没想过要亲自下场,为此感到吃惊。 “驸马,你确定要和殿下一同前去?”林秀云皱眉。 “那种场合,可是.....” 在林秀云看来,就是一群男人搂着歌姬吟诗作对,寻欢作乐的场合。 “林娘子,莫要有偏见。”楚尘正色道。 “花船会可是相当正经的。” “今年更是请了好几位国子监大儒,还有文坛大家前去。” “就连最近风头正盛的韩珣,韩退之都会到场。” 这些都是昨晚苏曼娘跟楚尘说的,主要是太子的意思。 前两年局势变动不大,所以花船会只算闲暇娱乐。 但如今皇上态度暧昧,太子自然要加快动作,借此笼络朝中人士。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一下子明白楚尘话里的意思。 “看来太子动作也大了不少。”云昭华微微摇头。 在她看来,这不是什么好事。 日后免不了起风波,她作为长公主,也无法避免。 见两女表情严肃起来,楚尘当即道:“正因如此,我们才该前去,与太子结好。” “总要为未来考虑才是,你说呢,娘子。” 楚尘故意称呼娘子,就是为了提醒云昭华,两人是一体的。 既然结为夫妇,如今朝堂还好说。 等太子继位,若摆不清位置,肯定会遭难。 云昭华脸色一沉,顾不得计较楚尘寻花问柳一事,干脆说道:“既然如此,就需精心准备,以免失了排场。” 作为长公主,皇帝的妹妹,论辈分要比太子高。 对方是储君,不能压一头,但也要配得上。 于是云昭华当场敲定,要参照太子往年的排场去布置。 林秀云和其他幕僚自然配合,定要在三天内准备完成。 至于楚尘,则以构思花船会诗作为由,忙活其他事。 这三天里,他不是去神策军操练将士,就是去国公府接受指导。 要么就是和有空闲的林秀云讨论商务。 晚上呢,偶尔跟晴儿花点小心思,做点身心愉悦的事。 当然,每天晚上他都会回房睡觉,与云昭华同处一间。 云昭华对他晚归颇有微词,后面索性不管,先上床睡觉。 楚尘看在眼里,乐在心底。 若是真不在意,就不会如此关注。 看来这冰山,迟早会有松动、融化的那天。 ..... 三日后,景江码头。 景江江面上停泊着艘艘画舫。 每艘画舫张灯结彩,奏乐鸣鼓,弹琴吹箫,好不热闹。 今日的花船会,比往日还要盛大。 勋贵云集,文人成群,侍卫们更是身姿笔挺,迎着东吹江风,屹然不动。 之所以如此隆重,全因太子与六皇子事先宣扬。 这俨然成了信号,嗅到风向的官员勋贵,纷纷开始响应。 正是因为不够正式,也让参与花船会的这些人们,有了政治上的模糊空间。 而作为主办方,花影阁和其他几家青楼花坊,旗下歌姬乐姬齐出,为会上增添了几分红粉气息。 晋江码头边,停靠着一艘气派的三层画舫。 数十名公主府亲卫分列两舷,个个神情肃穆。 “参加驸马爷!参加长公主殿下!” 驸马楚尘,还有长公主云昭华并肩而立。 身后跟着以晴儿、清砚为首的十二位俏丽丫鬟。 这些丫鬟个个眉清目秀,有的手里还抱着木盒,相当小心。 如此大的阵仗,自然引起岸边以及其余画舫的注意。 “那......那是长公主?” “真的是长公主,为什么今晚会来景江?” 不少人议论纷纷,他们都对长公主到场感到惊讶。 楚驸马且不说,三天前他在花影阁里写的诗,如今还在四处传颂。 但那位向来对花月之事不假辞色的长公主,居然也一起过来。 这让他们很是吃惊。 对于周边视线,楚尘和云昭华毫不怯场,迎着江风踏上画舫。 画舫离开岸边,缓缓驶向江心。 楚尘立于三层露台之上,目光停在江心两艘大花船上。 太子和六皇子的旗帜随风鼓动,猎猎作响。 除了他们以外,周边画舫花船们,也跟着往江心靠拢。 这是花船会惯例,一旦太子的船停在江心,其他船就得聚拢而去。 太子会在船内设宴,款待到来的宾客。 到时奏乐起舞,吟诗作对,好不惬意。 只是今夜,除了太子这艘大船外,又多了另外两艘大船。 无论是六皇子的,还是长公主的,都透着某种信号。 有心人看在眼里,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太子开始行动了。 将船靠过去,楚尘和云昭华踏过船板,施施然走入江心画舫中。 两人仪态得体,就连身后跟着的丫鬟们,都一脸严肃。 俨然一副皇家气派。 画舫内的达官贵人,文人骚客们,纷纷上前问候。 云昭华微微颔首,继续维持长公主的威严。 楚尘则面带微笑,一一回应。 除了向长公主问好外,不少文人,还来探讨几句诗文。 明说是探讨,但其实是试探。 他们并不相信那首诗是楚尘写的,认定是找了捉刀。 结果一番试探下,众人没想到楚尘说得头头是道,都很是吃惊。 就连认定楚尘找代笔的云昭华,也很讶异。 没等她开口询问,前方传来密集脚步声。 正是太子和六皇子一行人。 太子一袭明黄圆领袍,眼神锐利,龙行虎步,气势十足。 六皇子云阳手拿折扇,脸色微白,身材消瘦,颇有些文人气质。 “姑母驾到,有失远迎。” “儿臣在此先赔个礼。” 第五十三章 既来之则安之 “又非正式场合,何须多礼。”云昭华淡淡道。 “再说此番是本主不请自来,不必自责。” 说完,她微微欠身,算是施了一礼。 身为长公主、皇帝的妹妹,论辈分她要比太子和六皇子高。 虽说她才年方二十,比太子还要小上七八岁,也一样要遵循礼数。 一番寒暄完,太子云景立刻将视线投向楚尘。 “楚驸马,你那首无题诗,本宫读了好几遍。” “只是当时已惘然......当真是绝笔啊。” 这句称赞是真心话,太子喜欢诗赋,又有些多愁善感,读了这首诗,颇有感触。 “殿下谬赞,巧手偶得,当不得真。” 楚尘拱手施礼,不卑不亢,更带了几分随性。 太子本人并不在意,但旁边不少人暗暗皱眉。 “既然姑母是初次来,那就让儿臣带头,一一介绍吧。” 太子云景说着,为长公主介绍现场情况。 主要是介绍一些面生的宾客,以及今夜有什么安排等等。 太子素来喜欢结交文雅人士,今夜到场的也以文官居多。 不少人都是楚尘第一次见,也跟着和他们打招呼。 “这位是韩珣,韩退之,国子监博士。”太子指了指身后。 韩珣一袭青灰色圆领袍,三十来岁,颧骨微高。 他双目有神,却不锐利,反倒十分平和。 从气质上一看,就知是清高、文雅之人。 毕竟能从科举一路考上来,脱颖而出,自然是人中龙凤。 太子一提到自己,他便拱手上前。 “臣韩退之,拜见长公主殿下,拜见驸马殿下。” “别看韩博士如此严肃,他可是想跟驸马好好讨教讨教呢。”太子笑道。 面对韩珣毫不掩饰的视线,楚尘颇感压力。 他那点墨水拿到其他人面前卖弄倒还成,在这位博士面前,可就要慎重了。 虽说论诗词要点他不怵,但其他文章歌赋,那是完全不擅长。 思索间,太子这边介绍完,另一边六皇子身侧,却有一人主动站出。 “拜见长公主殿下,拜见楚驸马,久仰大名,今日总算得见。” 楚尘看去,顿时认出来是谁。 卫国公魏天养之子,魏俊。 魏天养是南衙禁军大将军,位高权重,更是当今皇后的哥哥,即是太子舅舅。 所以魏俊和太子是表兄弟,关系自然相当紧密。 平日楚尘都是和刘子昂、韩龙那帮人不对付,还真是第一次与魏俊见面。 之前在大场合当然打过照面,但那肯定不算。 互相介绍完,太子邀请云昭华和楚尘在画舫中游览,自己则在旁介绍。 期间楚尘还看到老熟人,刘子昂。 这家伙一直畏畏缩缩的,没敢露头。 主要是怕楚尘追着提起之前赌约,在这么多人面前丢面子。 前些时候他还立下豪言壮语,说不要受邀,却跟六皇子保证能得到推荐,登上花船。 如今不仅没拿到推荐,连受邀都不敢提,自个花大钱,灰溜溜跟过来。 所以他哪敢跳出来找事,恨不得诅咒楚尘赶紧落水消失。 一行人紧随其后,硬是绕了一圈,才会回到三层宴席上就坐。 按照规矩,花船会以中心船,也就是太子所在的画舫,一旦开宴,其他船便会笙歌燕舞,好不热闹。 事先得到推荐的文人墨客,会陆续登船,为太子等人吟诗作赋。 兴致来了,太子及其宾客,也会随诗一首。 若是有宾客技惊四座,不仅会得到嘉赏,还会让随船歌姬一路往下传唱。 如此阵势下,不出第二日,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太子游览一圈,诗兴大发,起身写了一首。 这诗不止合乎韵脚,更带了不少气势,算是首不错的开场诗。 有太子开头,先前得到推荐的文人墨客们,以此登船,吟诗赋对。 现场有韩珣这位国子监博士坐镇,点评相当到位。 每次他开口,都会得到不少人附和。 云昭华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悄悄拉了拉楚尘衣摆,小声道。 “等下怕是要你上前写诗,准备好了么?” 早在来花船会之前,云昭华和林秀云就问过楚尘。 她们最怕到时让楚尘写诗,会露馅出丑。 直到现在,两女都不认为那首无题诗是楚尘写的。 都以为是他不知从哪位捉刀人手上买的,纯属运气好。 但今晚场合可不一样,不止有韩珣这样文坛巨擘在,还有不少水平高的文官。 要是稍有疏忽,必会被追着逼问,露出马脚。 可不管云昭华怎么问,楚尘都坚持说没有捉刀人。 直到要登船的时候,他还在跟云昭华强调这一点。 云昭华看他胸有成竹,对此将信将疑。 眼看场中局势不对,她心中那块石头,又跟着悬起来。 对于长公主的担忧,楚尘心知肚明,回以淡定微笑。 “既来之则安之。” 说是这么说,但云昭华根本平静不下来。 她都开始后悔,盘算如何给楚尘打圆场了。 既然来了,总要把这关闯过去。 眼看身旁长公主露出决绝眼神,楚尘不禁哑然失笑。 不就是写首诗,至于这样么? 话音刚落,另一边果然发难。 魏俊坐在楚尘对面,率先站出来。 “接下来就由在下赋诗一首。” 他将腹稿写出来,递给侍女,让她绕场吟唱。 这首诗属于边塞诗,主要是歌颂大乱中奋起救国的将领。 说的便是镇国公楚义,卫国公魏天养那一辈的事。 意象还不错,但有些老套。 本来写完诗,魏俊便坐下,准备喝酒。 就在这时,旁边的刘子昂突然凑过去,小声说了些什么。 楚尘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不已。 刘子昂满肚子坏水,肯定是来找他麻烦。 果然,没一会,魏俊就又站起来。 他拿着酒杯,朝楚尘方向高高举起。 “素闻楚驸马文名,如今还请和诗一首。” 和诗,就是参照上一首诗词意象应和而作。 这在文人宴席中是相当常见的,对方是否有真材实料,一试便知。 楚尘一听,微微皱眉,开始在脑中思索合适的诗词。 刘子昂见他没回应,还以为怂了,声音顿时大起来。 “楚驸马,在长公主还有太子、六皇子面前,可不能露怯。” “若实在写不出来,就当文思枯竭。” “还是说,打从一开始,楚驸马就没有文思一说?” 第五十四章 扶摇直上 景江之上,月华如练。 江中最大那艘画舫上,香风阵阵,乐声动人。 宴席内所有宾客,无数双眼睛,都朝楚尘看来。 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是不信。 公子王孙,勋贵子弟圈内,时常有招捉刀人的习惯。 在他们看来,楚尘这位顶级勋贵子弟,多半也是如此。 楚尘能把长公主请来,确实很让人意外。 但要是当众出丑,反倒会给长公主,会给镇国公蒙羞。 不少人都等不及,要看楚驸马的笑话了。 卫国公之子魏俊,负手而立,举止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自信。 他饱读诗书多年,与父亲不同,自诩文武双全。 其父魏天养,多年大乱中,与镇国公楚义颇有相争之意。 如今在这画舫中,更似重演当年竞争。 太子云景坐在首位,见这局势,微微点头。 本来他就打算试试楚尘,当然乐见于此。 长公主云昭华,还有身后丫鬟晴儿、清砚等人,都面露忧色。 只有楚尘神色如常,悠然饮了一杯酒。 他随即站起身,微微拱手。 “魏兄如此盛情,那楚某便献丑了。” 魏俊还没开口,站在他身侧的刘子昂便忍不住道。 “那就赶快动笔吧,楚驸马。” 一听这话,楚尘立刻看过去,眼神锐利无比。 “刘兄,且不说今日之事,前日之约,你该不会忘了吧。” 刘子昂就怕楚尘提起这事,脸色一变,顿时往后缩了几步。 他这幅模样,引起不少人小声发笑。 花影阁楚尘和刘子昂的赌约,这几天传的很快,大家都明白意思。 也明白为什么刘子昂会迫不及待跳出来。 准是吃了瘪,想乘机找回场子呢。 众人心知肚明,更乐见于此。 魏俊倒是面不改色,走到案台前,亲自为楚尘研墨。 就连一直神情淡然的韩珣,韩博士,眼中都带上些许期待。 楚尘这次,真可以说是万众瞩目。 迎着众人目光,楚尘大步流星走到案前,接过魏俊递过来的笔。 没有多少铺垫,洋洋洒洒写下一首诗。 魏俊一直站在旁边,亲眼见着楚尘一笔写完。 他脸色瞬间变化,眉头紧皱,既有震惊,又带着怒色。 其他人一见魏俊脸色,顿时起了好奇心。 歌女上前接过诗篇,悦耳的琴音,婉转的吟唱随之响起。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景江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最后一句唱完,原本喧嚣的宴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连同太子在内,全都沉默不语。 就连吟唱的歌女,都嗅出这首诗背后意味,面带惶恐。 这首诗就像一盆冷水,泼到众人头上。 “商女不知亡国恨......”六皇子云阳呢喃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在座的宾客都不是傻子,哪听不出来诗中的讽刺? 如今虽然乱局初定十年,但四方节度使依旧蠢蠢欲动。 就是边关,战火也未停歇过。 但在这太子坐镇的画舫上,他们居然还在纵情声色,不问国事。 这简直就是当面打脸! 场中宾客,也只有寥寥熟人,露出赞赏之色。 尤其是韩珣,看向楚尘的眼中,多了几分知己相逢的炽热。 不得不说,楚尘这首诗,正和他现在心意。 但在这场合唱出来,实在是有点,过于莽撞。 太子云景脸色铁青,紧握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当众打脸,没直接发作,得亏他极有涵养。 长公主云昭华脸色同样难看,怒视丈夫。 她哪里想得到,楚尘居然如此大胆。 这下连她都没辙,怎么救得了场? “楚驸马!”刘子昂满脸兴奋,就像闻到血的豺狼。 “如此盛会,有太子、六皇子和长公主在场,你做此诗,简直狂妄至极!” “无礼狂言,成何体统!” 就连魏俊,也指着楚尘,沉声道。 “楚驸马,你这首诗,既不合韵,又不合景,更是大逆不道.....” 他当然看得出这首诗好在哪,正因为如此,才会恼羞成怒。 “魏兄,不用着急。”楚尘脸色没变,仿佛没受到压力一般。 他转身直面太子,拱手鞠身,朗声道。 “前诗,是臣代大夏百姓,为这纸醉金迷后的忧患,提个醒。” “臣今日来此,见到太子殿下,见到我大夏未来脊梁,心中那点隐忧,便化作万丈豪情!” “即刻附上后诗一首,还请太子,请诸位传阅!” 说完,楚尘重新拿起笔,以一股横扫千军的气势,又写下一首诗。 歌女战战兢兢接过去,回席吟唱。 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到了后来,声音越发舒展,敞亮。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这首是李白的名诗,如今大夏朝,恰好就少了他这位气势非凡的大诗人。 歌女唱完,楚尘立即开口,说话掷地有声。 “臣始终坚信,纵有烟笼寒水之忧,但只要有殿下在。” “我大夏必如这九天大鹏,扶摇直上!中兴可期!” “臣今日之谏,全为殿下,全为大夏万世!” 如此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立刻让现场又陷入寂静当中。 但这次不同,大部分人眼中,都透着惊异,以及狂热。 大夏素有忠心直谏一说,楚尘此番先抑后扬,更是正中太子下怀。 就连韩珣,都忍不住微微点头,满心赞同。 太子云景死死盯着楚尘,原本胸中那股要杀人的怒火,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豪情壮志,一股压抑不住的激昂! “好!好!”太子连说两次好,克制不住激动,甚至站起来。 “好一个中兴可期,好一个簸却沧溟水!” 他目光扫视现场所有宾客,毫不掩饰对楚尘的推崇。 “这番肺腑之言,当真胜过万千辞藻,说到我心坎去了!” “楚驸马,我敬你一杯!” 楚尘当即走到自己位置前,举起酒杯,呼应太子。 一番操作下来,现场所有人都对其表现震惊不已。 云昭华美目异彩连连,差点克制不住情绪波动。 在此刻的她眼中,楚尘才是那只大鹏。 正在扶摇直上! 第五十五章 有刺客 就在云昭华愣愣望着自家驸马时,楚尘趁热打铁,招呼丫鬟们上来。 丫鬟们抱着三个木匣,并排站在楚尘身前。 “花月佳会,正该有锦绣珍品映衬。” “臣事先准备好三件厚礼,分别献给六皇子和太子殿下。” 这话一说,无论是六皇子,还是太子,脸色都变了变。 前些时候皇上寿诞,他们也都在场。 见楚尘如此阵仗,顿时升起不少期待。 楚尘将这三个木匣打开,分别是蓝莲玻璃茶盏,透白玻璃戗金盖碗,描金透翠玻璃盘。 件件精美,件件透亮,晶莹闪动,华美异常。 现场官员,豪门子弟们,全都愣在当场,怔怔望着这三件玻璃珍宝。 饶是他们见多识广,也被惊艳得无以复加。 如此珍品,就是放在皇宫内,也是相当罕见的。 更别说一口气放出三件,结合楚尘之前在寿诞上的表现。 谁都会忍不住猜测,楚驸马是否掌握了研制方法,所以才能一而再亮出如此珍宝。 想到这,不少人看向楚尘的眼中,愈发炽热。 虽说是献给太子和六皇子的,但他们也想要。 要不是碍于场合,有好几位巨富都准备上前一掷千金了。 六皇子云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好诗!好器!楚驸马,如此稀世之宝,本王就却之不恭了。” 太子云景更是一脸激动。 “驸马,坐,快坐到本宫身边!” 他越看越觉得楚尘顺眼,恨不得跟对方畅谈一夜,推心置腹。 楚尘面带微笑,主动朝长公主那边施了一礼。 “不知长公主可愿放行?” 长公主云昭华脸色微红,瞪了楚尘一眼,沉声道:“驸马行事,何必问我?” 夫妻之间互动,反倒让在场宾客们看出几分恩爱,心中感叹。 太子云景更忍不住笑道:“姑母无需紧张,儿臣只想向姑丈好好讨教而已。” 这番对话让现场氛围又变得轻松不少。 悠扬琴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歌女吟唱,气氛愈发热烈。 楚尘和太子聊了一会,重新回到长公主身侧。 他一番表现下来,不仅证明了自己,更大大推广了旗下玻璃。 无论是名还是利,尽入手中。 韩珣等文人,更是频繁上前敬酒讨教,交流文道。 楚尘回应相当得体,引得云昭华频频侧目。 本以为前些日丈夫一鸣惊人已经足够震撼,但今晚更胜一筹。 晴儿倒更加直接,满脸崇拜,为自己少爷大出风头感到无比欣喜。 宴席很快便结束,太子起身举杯,让宾客们随意游览。 他自己和六皇子,也带着一行人动身离开。 宴席后才是花船会的开始,众宾客们会在江上十数艘画舫内流连,吟诗唱和。 本来太子还想邀请楚尘同行,但被云昭华出声婉拒。 姑母名分压下来,就是太子也没办法,只能表示改日邀请来府中做客。 这意思很明显,就是在单独拉拢楚尘这位驸马。 长公主对此没有表示,反倒是放出信号。 太子和六皇子心领神会,在场宾客们,也嗅到了风向。 长公主如此回应,加上今夜的参与,明显偏向太子这边。 那与太子隐隐分庭抗礼的四皇子,恐怕胜算又少了几分。 这无疑是相当明确的信号。 还有那大出风头的楚驸马,也不容小觑。 众人心思各异,场中欢乐还在延续,危机却悄悄来临。 ...... 楚尘和云昭华正并肩往船尾走,一路说说笑笑,气氛很融洽。 就是一直板着脸的云昭华,也禁不住楚尘话中玩笑,嘴角勾起弧度。 她现在越来越喜欢与驸马互动,甚至有些沉浸其中。 “今夜不是还有事要谈么?”云昭华开口问道。 花船会除了推广玻璃珍品外,还要跟花影阁商谈,这些事都是来之前就安排好的。 因为之前的青楼争议,加上云昭华心中嫌隙,能给花影阁机会谈事,已经算她宽容了。 “时间应该是差不多。”楚尘估算了一下。 中心画舫中有不少是花影阁的人,她们自会判断情况。 “好,那先回去,让林娘子出面。”云昭华点头。 碍于名声,她作为长公主,不便直接参与。 林秀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待在公主府画舫内,等待时机。 如今宴席已毕,是该谈正事了。 楚尘笑道:“依我看,见诸位宾客反应热烈,花影阁想必着急得很。” “若是让其他家抢先,她们亏得可不止一点。” “现在是咱们该考虑找谁合作的时候了。” 来花船会,除了交好太子,楚尘还准备在谈生意前先声夺人,占据主动。 云昭华明白驸马想法,幽幽叹道。 “此事,你比我看得远。” 言语间,似有佩服之意,这是她发自真心的感慨。 就在夫妻俩讨论时,船头甲板处,突然传来骚动。 “有刺客!有刺客!” 楚尘和云昭华浑身一震,迅速转身。 船头方向闪过几道黑影,接着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听到动静的宾客们,顿时混乱起来。 “怎么回事?”云昭华第一时间想过去看看。 楚尘连忙拉住对方,语气急促。 “危险,莫要上前!” 话音刚落,四位黑衣人突然从前方窜出。 他们明显是想制造混乱,手拿尖刀,见人就刺。 场中宾客带的护卫并不多,再加上人多,更加慌不择路。 霎时间惨叫声接连响起,不断有人倒下。 反应过来的护卫们上前阻挡,可引发的混乱,却让局面更加难以收拾。 船板随着剧烈脚步声不断震动,就连楚尘,都只能护住妻子,往船栏靠。 云昭华被护在身后,透过楚尘肩膀往前方看,脸色苍白。 她努力维持平静,颤声道。 “这是佯攻,他们目标定是太子!” 就算紧张,云昭华依旧分析出局势,楚尘不由得佩服。 “没错,这些家伙就是来搅乱局势,给前头主力做掩护。” “所以不用着急,稳住就行。” 话音刚落,一位躲过护卫追杀的刺客,突然改变方向,朝楚尘等人冲来。 来势汹汹,杀气腾腾,躲在楚尘旁边的晴儿吓得脸色苍白,发出惊叫。 云昭华心头狂跳不止,她们一行女眷,没有护卫,手无寸铁,如何对敌? 危急时刻,唯有楚尘站了出来,暴喝一声。 “退!” 第五十六章 迷雾重重 因为要赴宴,就连楚尘本人都没有佩剑。 但面对来势汹汹的刺客,他怡然不惧,踏步而出。 这些天楚尘可不止忙着烧玻璃,还着手操练军队。 这刺客速度在他人眼中确实很快,但在楚尘眼里,宛如龟爬。 那位神秘的美女师父给楚尘上的第一课,就是习惯快剑。 每次去演武场,她都会不断朝楚尘刺出快剑,让他适应。 甚至还教了不少空手夺刃,应对突袭的技巧。 这些虽然对美女师父没用,但应对这种情况,绰绰有余。 刺客双手持剑,见楚尘毫无惧意,心中惊异,更是被激起杀意。 他毫不犹豫刺向楚尘,奔着胸口而去。 一旦刺中,必死无疑! 楚尘紧盯对方动作,看准时机,猛地往后撤出一步。 他侧身闪开这一刺,两手直抓对方手臂。 刺客没想到楚尘反应这么快,猝不及防,握剑的手臂被扣住, 楚尘接着用力一压,咔嚓一声脆响,刺客手臂当场被折断。 “啊!”刺客惨痛大叫,试图挣扎,手臂突然被松开,整个人控制不住平衡,往后连退。 楚尘乘胜追击,一脚蹬在对方胸口上,将其踹倒在地。 整个过程如电光火石一般,转瞬即逝。 等到护卫们反应过来,连忙赶来时,这位刺客已经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快抓住他,留个活口!”楚尘当机立断喊道。 这帮刺客来势汹汹,肯定要追查到底。 可没等护卫上前,倒在地上的刺客头突然一扭,口吐白沫,俨然没了气息。 “他口中有毒药!”上前检查的护卫喊道。 楚尘眉头紧皱,意识到不对劲。 寻常刺客也就罢了,动作居然如此干脆,这绝对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能训练并蓄养如此死士的势力,能量不容小觑。 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正思索间,长公主云昭华上前,语气急促地说道:“快、快去前面看看!” 楚尘点头,与她一起往船头甲板跑去。 就怕太子和六皇子出事,必须过去看看。 等到了船头甲板,发现太子和六皇子无恙,云昭华松了口气。 要是这两人有一个人出事,事情就麻烦了。 好端端一场花船盛会,立刻会蒙上一层阴影。 别说推广玻璃,连朝野都会为之震动。 到时就是长公主自己,也无法置身其外。 一群护卫围在太子和六皇子旁边,两人脸色铁青,紧盯着这群刺客尸体。 这些刺客见势不妙纷纷服毒,一个都没活下来。 云昭华排众而出,询问情况。 “太子,六皇子,你们可有受伤?” “回姑母,侥幸没死。”太子冷笑一声,眼中闪动杀意。 “看来有些人不想本太子活啊。” 他话里有话,听出意思的现场众人,全都沉默不语。 一旦太子出现意外,最大的得益者呼之欲出。 正是四皇子。 所以他才会说出这话,矛头直指对方。 云昭华听出意思,沉声道。 “尚未调查清楚,莫要轻下结论。” “就怕还有刺客潜伏,太子、六皇子,尔等早点回去吧。” “这花船会,也到此为止。” 太子云景点头,环视现场众人,特意在楚尘身上停留一会,随即移开。 发生这种事,就是他也没心情继续逛下去。 花船会因此草草结束。 列席宾客们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以及对往后政治风暴的担忧,回到各自画舫。 作为长公主,云昭华表现得很镇定。 和楚尘一同与太子、六皇子等人道别,回到己方船上。 到了自家地方,云昭华才略微放松,吐出一口气。 听到外头动静,船内等候多时的林秀云走出,眼中满是询问。 她一直在船内关注江心情况,也意识到发生了骚乱。 楚尘迅速将情况告知给林秀云,并说道。 “本来气氛很不错,都被那帮刺客搅合了。” “幸好太子和昭华没事。” 云昭华没有计较楚尘直呼自己名字,脸色凝重。 “若此事正是四皇子所为,必定会牵连一大批人。” “事情尚未明朗,殿下,不该武断。”林秀云沉声劝道。 “说的也是。”云昭华揉揉眉心,将情绪压下。 “具体情况,还得等调查清楚,就是皇上那边.....” 她担心如此下去,局势会愈发动荡。 “昭华,山雨欲来风满楼,既然连当众刺杀都出现了,就没法避免局势恶化。”楚尘认真道。 “如今我们更该抓稳船栏,避免被风浪卷入。” 云昭华深深看了夫君一眼,不知怎的,竟有种想倾诉不安的冲动。 但话到临头,她察觉到有外人在场,迅速收敛情绪。 “驸马说得对,先暂且按下,把玻璃一事谈妥。” 尽管出了这种事,她们还得跟花影阁好好谈。 当然今夜不太适合,只能改日再说。 而对于谈判,无论是云昭华,还是楚尘,都是志在必得的。 至于林秀云,在听到太子无恙的消息后,表情闪过一丝波动。 尽管她掩饰地很好,但还是被楚尘捕捉到了。 他微微皱眉,暗自将其记下。 花船会已了,公主府这艘画舫,也很快就停靠在岸上。 一行人下了船,便坐上马车,启程回府。 进了马车内,楚尘和云昭华,才有独处的时间。 或许是精神紧绷太久,云昭华直到现在,眉头依旧紧锁。 楚尘看在眼里,趁着两人独处,语气轻柔问道:“吓着了?”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云昭华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回味起刚刚发生的事,惊讶发现,全是楚尘的身影。 面对目光灼灼,紧盯着自己的夫君,她竟有些脸热,慌忙移开视线。 “若说吓着,那确实有,但.....” 楚尘知道她想说什么,干脆打断。 “我知道你在意太子安危,但实话实说,我刚刚并没有放在第一位。” 这话说出来,相当大胆,也就只有两人独处时能说。 云昭华眉毛再次皱起,问道:“那你适才在想什么?” 不知为何,她心跳居然快了起来,手心更是渗出微汗。 楚尘直视长公主,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我当时脑中想的,正是你的安危。” 第五十七章 两个条件 楚尘还是第一次说得这么直接,语气坦然。 听到这话,云昭华脸上顿时浮现出两朵红云。 为了掩饰内心慌乱,她急忙板起脸,声音微微颤抖。 “太子乃是储君,凡事都该以他的安危为先。” “你,你这番话,切莫和外人说......” “那是自然。”楚尘笑了笑。 “也没必要让其他人知道,不是么?” 他话里透着股暧昧,让云昭华不知如何应答。 车厢内气氛顿时沉静下来,两人沉默不语。 楚尘并不着急,也不过多刺激。 时间还很长,总会有冰山融化那一天。 见楚尘不再说话,云昭华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 就在刚刚,她甚至有股冲动,想问楚尘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话到嘴边,被她自己强行咽回去。 若是问了,岂不是表示自己在意对方? 云昭华纠结的是这个,她虽说对楚尘近日来的表现另眼相看。 甚至越来越关注这位驸马的一举一动。 但不代表她愿意低头,甚至做那种寻常女儿家的事。 作为长公主,身份摆在这,哪能屈尊赔笑。 就算是自己丈夫,也只是皇家驸马,她依然是主,这点绝不能变。 她在心中一再强调不能动摇,又忍不住偷偷瞧了旁边楚尘一眼。 想是这样想,可刚刚听到对方回答。 那股从心底漫出的喜悦,却不是假的。 她确实很开心。 ...... 花船会后,景江之上发生的事,立刻传遍京城。 无论是楚尘那两首献诗,还是之后拿出的三件玻璃珍宝。 都是京城达官贵人,公子王孙,商贾巨富讨论的话题。 尤其是那三件珍宝,隐隐约约成了京城上层圈内的新宠儿。 这两天来公主府登门拜访的不知几凡。 全是来询问如何购置,以及分销生意的。 现在景方窑和其他几个窑场虽然纳为皇商,但基本上是长公主在管理。 有心人嗅到其中利益,像闻了肉的老鼠一样,蜂拥而至。 出于礼数,这些会晤都由她旗下幕僚代为接洽。 只有身份足够高的客人,她才会亲自接待。 至于楚尘,近日来更是名声鹊起。 殿前献宝、围猎救驾、船会赋诗,一件件事叠加起来,迅速扭转了他在外人眼中的印象。 原本楚尘这位镇国公世子,长公主驸马,在外人看来,就是彻头彻尾的纨绔。 现在话锋一转,成了文武双全,不负父亲名声的大好青年。 风向变化这么快,连楚尘都感到惊异。 不仅如此,他用来见客的别苑兰青堂,更是来了不少人。 都是听到风声,前来结交的功勋子弟。 有些是顺应父辈期望,有些是自己想来结交。 这些客人和长公主那边不同,都是年轻人,也没多少目的,就冲着楚尘来。 当然他们父辈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曾经是镇国公楚义的部下或同僚。 正因为楚尘一鸣惊人的表现,这些子弟才会聚拢而来。 花船会三天后,是与花影阁那边接洽的日子。 林秀云备好相应文书,早早在听雪阁内等候。 除她以外,还有秦清雨、顾树生等其他幕僚在。 这些都是长公主旗下最重要的幕僚,足以说明她对此事的重视。 在这些幕僚面前,楚尘也收起玩笑心思,一脸严肃走进阁中。 幕僚们起身施礼,林秀云踏步走来。 “驸马,车已备好,还请速速动身。” 两人相处有些时日,说话倒没太拘谨,楚尘更是开玩笑道。 “到时请林娘子口下留情,花影阁一帮弱女子,可经不起折腾。” “驸马,公事在先,切莫感情用事。”林秀云面无表情回应。 “无论是何人,我等都该为公主府着想。” 意思是让楚尘别站花影阁那边,好好谈事。 楚尘撇了撇嘴,倒没再说什么,主动往外走。 “既然如此,那便出发吧。” 一行人离开公主府,相继坐上马车,很快就来到花影阁后院。 前来的幕僚有不少是一本正经的老学究,初来这烟花之地,有些不适应。 楚尘倒是神色自若,还有心情和林秀云介绍情况。 他这副花场老手的模样,惹得林秀云频繁皱眉。 可偏偏楚尘就喜欢看林娘子一本正经皱眉的样子,颇有兴致。 一路跟着引路丫鬟,来到花影阁顶层,苏曼娘早已等候多时。 对方同样带了好几位老掌柜,男女都有,大部分显得挺富态。 这些都是花影阁旗下酒楼、烟花柳巷的掌门人,个个无比精明。 双方隔着厅堂面对面而坐,由花曼娘起头,讨论具体事宜。 花曼娘今日穿着一身素雅淡色纱裙,就算是谈判,眉眼都仿佛含着春色。 林秀云相当看不惯对方以色媚人的姿态,但生意归生意,一来就很直接。 “苏姑娘,上次花船会你们确实出了不少力。” “但这流影玻璃,如今已是皇商特许,供不应求。” “依殿下意思,花影阁若想做独家分销,得有两个条件。” “第一,所有样品要陈设在花影阁及其他旗下酒楼、青楼最显眼的位置。” “第二,所有收益,公主府要占三成。” 苏曼娘抬眼轻笑,看似温软,却不卑不亢。 “花影阁既要自掏腰包拿货,还要在阁中推广,公主府还要再收三成收益?” “皇商牌子确实金贵,可没了客人光顾,就是再好的物件,也只能烂在仓库。” “依我们东家看,减少到二成,甚至一成最好。” “你说呢,驸马爷?” 苏曼娘说着,故意朝楚尘眨眨眼睛,明送秋波。 林秀云皱眉,沉声道:“要想减少抽成,那就得看你们花影阁有何能耐。” 两位绝世美人,不谈风月,就谈商事。 为了双方利益,在各个方面商讨,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除了她们两人,其他幕僚,还有花影阁的掌柜们,也都纷纷发言。 讨论来讨论去,都是围绕流影玻璃的分销,推广以及最重要的分成来。 作为引动这场谈判的“罪魁祸首”,楚尘反倒显得老神在在。 毕竟,这才刚开始。 第五十八章 流影玻璃 经过激烈的谈判,还有楚尘从中调和,双方总算达成协议。 花影阁这边得支付两成抽成,结款则是一月一清。 供货渠道也初步打通,花影阁会按照公主府这方的计划一步步推广。 同时作为流影玻璃的第一位销售方,享有最优先的拿货权。 而且公主府得另外再支付一笔推广费,也是一月一清。 现场迅速拟好协议,就等回头拿去给双方东家签字。 公主府这边由长公主本人过目,再予以签字。 本来长公主旗下各个产业都有大掌柜管,但玻璃这边情况特殊,暂时还未设立。 连“流影玻璃”这个名字,也是前不久才确定的。 所谓流影玻璃,即是用铅粉工艺改进的玻璃,优点是成本低,能快速量产。 至于那些通体透明的玻璃,则被命名为“清玑玻璃”。 清玑玻璃成本高昂,不好迅速铺开,只能在京城达官贵人中流通。 但楚尘这边也开放一些给花影阁,看她们能不能找到好买主。 至于数量,一个月也就四五件,不算多,价格却是天价。 而且除了花影阁外,其他料货庄,琉璃坊,以及琉璃牙行,都已经联系好。 这些天都要由林秀云带队,一路谈过去。 清玑玻璃不好推广,但流影玻璃可是要推行分发下去的。 这就需要和京城各地琉璃牙行以及大料货庄谈。 就是窑场自己,也要开两家不同玻璃坊。 一家是长公主出资,划分在她旗下,一家是楚尘和武杨那些功勋子弟们联合出资,由武杨去管。 然后所有利润都要上交一部分给国库,制作出的料器,也要作为贡品进献。 既然划为皇商,肯定要遵守规矩。 不过楚尘这窑场和其他官窑不同,属于自负盈亏,不用从国库出钱。 因此可以自由分销,但必须分为两条线,一条皇家的,一条民间的。 这些天操作下来,楚尘一开始做研究烧制玻璃的景方窑,基本算是官窑。 而长公主牵头建造的窑场,则属于灰色地带。 今日除了花影阁外,林秀云还得跟京城最大玻璃牙行谈,所以协议一敲定,她便起身准备离开。 其他幕僚们也跟着起身,只有楚尘没动弹。 林秀云转头看过去,眉头微皱。 “驸马,还有其他事么?” “确实有点事。”楚尘意味深长地说着,从位置上站起来。 林秀云不是傻子,听出他话语中的言外之意。 无非就是想多待一会,流连花丛。 作为公主府幕僚,她倒没立场去反对,但还是沉声劝慰。 “驸马,声色犬马只会荒废身心,更何况长公主并不喜欢你如此行事。” “她若是知道,定会横生事端,还望驸马三思。” 说的很克制,但意思很明显。 你要是去逛青楼,我就告诉长公主。 在场这么多人,就是想隐瞒也隐瞒不了。 楚尘一脸无所谓,干脆道。 “回一趟国公府而已,那边有点事。” 林秀云不好替长公主反驳,深深看了楚尘一眼,转身离开。 其他幕僚也跟着走出去,准备下一场谈判。 无论是去国公府,还是转头在花影阁流连忘返,她都会报告。 就算楚尘是镇国公世子,但在公主府,永远是长公主说了算。 要想胡来,那肯定不成。 楚尘见她神情就知道肯定回去打小报告,不由得撇了撇嘴。 以后做什么事都得被这林娘子盯着,得赶紧想个法子才行。 一直被人盯着,可没点自由啊。 ..... 依旧是花影阁,不过是后院苏曼娘的香闺。 作为花影阁新晋花魁,她的待遇很好,不只有独立闺房,还有两个丫鬟使唤。 可自从前些日初次登台后,她就再未出面。 不少客人很是疑惑,还差人来打听情况。 但花影阁这边,却只说苏姑娘身体有恙,其他什么都没解释。 只有楚尘知道原因。 他跟着林秀云等人离开花影阁,坐车到国公府,接着自己又跑了出来。 楚尘孤身一人,一路回到花影阁后院。 在苏曼娘贴身丫鬟指引下,进入香闺。 苏曼娘早已等候多时,听到动静,立刻起身相迎。 “楚公子,您总算来了。” 花魁眼神中毫不掩饰喜色,更是牵起楚尘手,带到闺中绣桌前坐下。 “今天你和林娘子分庭抗礼,互不相让,风采十足啊。”楚尘真心赞叹。 苏曼娘故作羞涩地垂下头。 “恰逢公子在场,曼娘自当尽力表现。” 她说着,身子故意往楚尘靠了靠,眼波流转,透着一股动人媚意。 “那天夜里,公子所言,曼娘全都铭记在心。” “是么?”楚尘说着,故意贴近对方。 苏曼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贴上来。 楚尘没有犹豫,直接亲了对方脸一口,还把那双修长玉手拉过来,细细摩挲。 如此轻薄的举动,苏曼娘不仅没有抗拒,反而咬着嘴唇,直勾勾看着眼前男人。 不得不说,她确实很敬业。 但楚尘能感觉到不是真心的,再怎么表现也一样。 那天苏曼娘初次登台,楚尘赋诗一首,拔得头筹,成了她入幕之宾。 理所当然的摘得第一朵梅花,成了第一位恩客。 春宵一度,楚尘倒起了独占心,索性问苏曼娘东家看法,并表示还有大生意要谈。 本以为对方不会答应,没想到对方当即表态可以,连见面机会也做了安排。 要知道就是谈流影玻璃这种大生意,这位神秘的东家也没露面。 偏偏就为楚尘,如此大费周章。 他愈发对花影阁东家感到好奇,如此神秘,到底是何方神圣? 苏曼娘任由楚尘轻薄,低吟一声,小声道。 “公子,正事要紧。” “东家,东家她正等着你呢......” “之前我就是随口一说要谈大生意,东家如此重视,想必另有所求吧。”楚尘直接道。 他懒得拐弯抹角,直来直去得了。 苏曼娘闻言,脸上笑容一滞,眼中闪动光芒。 “实不相瞒,确是因为公子身份。” “但不是驸马,而是镇国公。” 第五十九章 东家 苏曼娘看似柔媚,以色诱人,但明显有自己打算。 从刚刚谈判的表现就能看出来。 所以楚尘才会这么直接,和聪明人沟通,不用藏着掖着。 听到对方这么说,他倒不意外。 花影阁要图他什么,也就国公府了。 “既然如此,那就由曼娘你亲自引荐,会会东家。” “公子放心,稍等片刻,东家马上就到。”苏曼娘立刻表示。 “也就是说,还有点时间?”楚尘眼中笑意更浓。 察觉到楚尘意思,苏曼娘低下头,脸上红晕愈发动人。 “是,还有半个时辰.....” 房间内飘着淡淡幽香,显得无比暧昧。 苏曼娘眼波流转,甚至回忆起那晚种种,透着一股期待。 甚至连整个人,都有些酥软,想顺势靠在眼前男人身上。 就这样,将自己揉进对方身体里。 她微微张口,正准备投怀送抱。 楚尘却突然脸色一变,收起笑容,义正言辞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曼娘备些纸笔,我写点东西。” 本来只是睡爽了随口一说,他现在反倒有了兴趣。 既然如此,那便试试看能不能搞成。 “啊?”苏曼娘小口微张,一脸惊讶。 人都准备好了,怎么说这话? 楚尘倒是干脆,摆手道。 “曼娘,你刚刚自己说的,正事要紧。” 苏曼娘顿时哭笑不得。 “楚公子,您可真是.....” ...... 比起美人在侧,当然还是正事重要。 更何况楚尘又不是看不出苏曼娘在曲意迎合,明显是在刻意亲近自己。 他身份摆在那,又是长公主驸马又是镇国公世子的,总会有人想探听情报。 尤其是这些天楚尘名声大噪,更是引起不少人注意。 花影阁东家还不清楚,要是一不小心,就会跟楚尘前身一样,中“仙人跳”。 闻着闺中幽香,楚尘奋笔疾书,将时间全都用在这里。 苏曼娘则时不时出门,与贴身丫鬟讨论情况。 半个时辰一到,她便回到房中,柔声提醒。 “楚公子,东家到了,请移步。” 楚尘点头,从位置上站起来,手里还捧着刚刚写好的纸张。 “这些到底是?”苏曼娘忍不住问道。 “你到时问东家便是。”楚尘故意卖关子。 他跟在苏曼娘身后,从另一个方向下楼,一路来到后院。 接着沿着延廊往里走,居然走到另一处僻静院落。 看构造,这处院落是与花影阁连在一起的。 那位神秘的东家,应该是从院落正门进入,而不是通过花影阁。 如此避人耳目的行为,让楚尘更加好奇。 他越来越想看看,这位花影阁东家,是何等人物。 但很快楚尘就推翻自己原先的预想。 僻静院落的亭台上,确实有一人坐在那。 但不是大腹便便,满眼算计的精明富商,也不是徐娘半老的风月老鸨。 她很年轻,穿了一身极为素净的玉白色交领襦裙,脸上不着粉黛,却难掩绝世容颜。 与苏曼娘那艳丽脱俗的气质不同,这位女子的气质显得相当淡雅幽邃,如同山中隐士。 任谁看到她,都不会与风月场所联系到一块。 楚尘难掩心中讶异,在上楼台前,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苏曼娘捂嘴轻笑,故作嫉妒道。 “公子见了东家,莫不是要移情别恋了。” 楚尘一脸正经,不假辞色道。 “无论东家是哪位,我都是来谈生意的。” “倒是你们东家,居然如此年轻,实在意外。” 他特意强调年龄,就是因为如此年轻,不可能是白手起家。 花影阁毋庸置疑还有后台,这位东家,最多算摆在台面上的。 “东家确实年轻,但这花影阁,还有其他产业,都是她一路张罗出来,公子莫要小看。”苏曼娘为其说话。 “那到底是如何张罗的?”楚尘立刻问道。 苏曼娘意识到说错话,顿时低下头,沉默不语。 楚尘见状,微微摇头,就知道她不会回答。 跟在苏曼娘身后,上到楼台,这位神秘的东家,总算开口。 “楚公子,素闻阁下大名,清疏有失远迎,还请担待。” “这是听雨轩的明前寒青,火候正佳,请饮一杯。” 她说着,将紫砂壶中茶水倒入小杯,霎时间飘来一股清香。 楚尘也不客气,走到对面,一屁股坐下。 茶水入喉,清香愈发浓郁,连见多识广的他,都忍不住称赞。 “好茶,清冽幽香,回甘无穷。” “多谢夸奖,此茶出自清疏家乡,产量不多,只为贵客而请。” 言下之意,楚尘就是那个贵客。 “敢问芳姓大名?” “月清疏,叫我清疏即可。”月清疏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别人一样。 楚尘察觉到端倪,这名字,恐怕也是假名。 他懒得掰扯,直接把写好的纸张放在茶桌旁。 “我那些玻璃料器,还得多亏你帮忙。” “当然这次来,谈的是其他事,必须与你本人见面。” “玻璃料器我已安排好,今日商谈结果已出,自会遵守。”月清疏淡淡道。 “不知楚公子还有何事要谈?” “先等等。”楚尘没有立刻说,反而眯起眼睛。 “既然要谈生意,就应该开诚布公。” “你们花影阁,是否真有意愿?” 楚尘就怕对方阳奉阴违,或者有小心思。 虽说这事是他主动找的,但也要看对方值不值得合作。 要是谈不拢,或者没有诚意,自然省得废话。 月清疏显然明白楚尘的顾虑,轻声说道:“公子既得了曼娘身子,这些天我亦未让她登台,真是投你所好。” 楚尘摸摸下巴,也不客气。 “所以你让曼娘接触我,是有交好之意?” “没错。”月清疏点头:“正是为了交好公子。” “若公子愿意,随时可以来花影阁找曼娘。” “她的闺房大门,只为公子敞开。” 这话从月清疏口中说出,毫无半点风尘气,就好像是件天经地义的事一般。 楚尘暗自惊讶,也不试探,开门见山说到:“诚意确实是有,所以我就直说了。” “清疏身后站着的,到底是朝堂哪位大人?” “亦或是哪位王公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