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汉东大地,我主沉浮》 第1章 天边来了个副省长 第1章天边来了个副省长 汉东省,省委大院。 公安厅长祁同伟深夜驱车,赶来三号院。 他太想进步了。 高育良正在书房里临帖,笔尖悬在宣纸上方,一滴墨汁将落未落。 “同伟,什么事急成这样?” 听见脚步声,高育良头也不抬问道。 “老师,组织部门的消息。” 祁同伟难掩兴奋,“发改委副主任林致远,调任为汉东省常务副省长。” 高育良笔锋一顿。 那滴墨终于落下,在宣纸上洇出一团乌云。 高育良缓缓放下笔,转过身来。 他穿着藏青色家居服,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一副儒雅学者的做派。 可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此刻精光闪烁。 “林致远…” 高育良默念这个名字,“我已经知道了。“ “刘省长年龄到线,最多再撑半年。” 祁同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老师,根据不成文的规则,一个省的两个大员不会同时空降。现在林致远来了,那省委书记的位置…” 高育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他当然懂这个隐形原则。 省委书记和省长如果都是中央空降,地方派系必然反弹。 现在林致远占了常务副省长的位置,明显是奔着省长去的,那省委书记的位置,按照惯例就该从本地干部里提拔。 而他高育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立春老领导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正是最有力的竞争者。 “老领导的推荐信,我是亲眼看过的。” “整个汉东还有谁能比老师更适合那个位置?” 祁同伟小心翼翼地为老师研墨。 老师一旦成了省委书记,那他的副省长还会远吗? 高育良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但很快又收敛了。 高育良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材料,林致远的履历: 14岁京大,20岁博士毕业同年考入国家计委定级正科,22岁外放破格提拔为副处,25岁正处,27岁副厅,29岁正厅,31岁省会城市市长,35岁常务副省长,37岁平调,39岁调回部委任副主任,如今41岁即将调任汉东。 薄薄几页纸,却重若千钧。 “同伟,这位致远省长不简单啊。” “三十一岁的副省级,全国最年轻的省部级领导干部。” 高育良声音低沉。 “履历是漂亮,可圈子里给他起了个外号,老师您知道叫什么吗? 祁同伟凑过来看了看,神色复杂。 “嗯?” 高育良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大弟子,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赘婿帮帮主!” “他三十岁那年娶了颜老的闺女,第二年就爬上了副省级。” 祁同伟眼底流露出一丝难掩的妒色。 同样是赘婿,他在汉东操场上当众向比他大了十岁的梁璐求婚,后面又给赵家当牛做马才换来了现在的公安厅长。 可对方呢? 自己梦寐以求的副省级,林致远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得到了。 何其不公,就因为林致远的老丈人比自己的厉害吗? 高育良没有接话。 他盯着履历上那一行行字,不是第一次看了,可还是越看越心惊。 竹海计划、物流计划、天眼计划、线上计划、一带多计划…,每一个计划都在施政当地留下了深刻的经济烙印。 当然在这其中,不缺那位颜老的保驾护航。 “他啊,跟我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 高育良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调任地方后几乎两年一个台阶,每次都是破格提拔,你就知道有多少人看好他了。他的政绩,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南山市的竹业制造、森州天湖县的物流,到现在都是当地的重要经济支柱。” 高育良走到窗前,望着省委大院里影影绰绰的灯火,声音变得悠远:“与其说他成了颜老的赘婿,不如说颜老选择了他,翁婿相辅相成。” 祁同伟的神情僵在脸上,不敢再多说一句。 颜老那可是管帽子的人。 他可能决定不了一个人能不能上,但能决定你有没有上桌的资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天边来了个副省长(第2/2页) “老师,您的意思是…” 祁同伟挺拔的腰身弯了下去。 “汉东要变天了。” 高育良转过身,目光如炬,“致远省长不是刘省长,他年富力强、有的是精力和时间。我就算真能如愿,也就最多过渡一届。” “省公安厅受省政府、政法委和部里三重领导,但决定你能不能升的只有一个,致远省长到汉东后,记得第一时间去汇报工作。” 祁同伟咽了口唾沫。 忽然觉得夜风有些凉。 今夜很长。 林致远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人:组织部门副部长周庭渊。 “致远同志,组织上的决定,你已经清楚了。” 周庭渊的声音温和而有力,“调你去汉东任常务副省长,是上面慎重考虑后的决定。” “我明白。” 林致远点头,“感谢组织信任。” “不要急着感谢。” 周庭渊摆摆手,“汉东的情况,比较复杂。赵立春虽然离开了四年,但赵家帮的势力根深蒂固。汉大帮高育良、秘书帮李达康…,这些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然上面调你过去,不是为了做这些琐事烂事,那是浪费你的才能。汉东是经济重镇,组织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经济不能下滑。” “致远明白。” 林致远郑重点头。 “王总要见你。” 周庭渊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林致远心头一凛。 看来上面对汉东的态度,确实到了刮骨疗毒的急切地步。 十分钟后。 林致远站在一间简朴的办公室内。 “致远来了,坐。” 王总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抬手招了招。 态度温和。 但林致远知道,这位老人有的是雷霆万钧的手段。 “汉东gdp常年排在全国前三。” 王总开门见山,“但这些年,伴随着经济稳步增长的是触目惊心的贪腐,还有经济结构不良、工业转型升级落后...,以及南边的问题...” “这一切都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 林致远安静地听着。 “你的能耐我是清楚的。”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再搞汉江省那一套。” 王总放下文件,直视林致远。 林致远沉默了一瞬。 汉江省... 四年前,他从东海省常务副省长,平调汉江省,面对的是一个全盛贫瘠的局面。 由此提出了“一带多计划“,举全省之力发展省会城市,又拉来能源、显示屏两个大项目落地,gdp增速一度冲到全国前列。但代价是其他地市被抽血,贫富差距拉大,组织内部褒贬不一,甚至被戏称为“充电宝计划“。 “王总,汉江省的经济发展起来了。” 林致远纠正道。 “是起来了!你把省会的蛋糕做大了,可下面的人呢?” 王总狠狠瞪了一眼这个不懂事的小年轻,苦笑道,“可我也无颜回江东面见父老乡亲,我都怕老百姓打我啊!” 办公室内陷入沉默。 林致远知道,王总的批评是对的。 “一带多“计划确实有问题,但他不后悔。 在那个时间节点,汉江省需要的是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中央看到希望的亮点。至于副作用,只能在后续的发展中慢慢消化。 “王总,汉东和汉江不同。” 林致远郑重思考后说道,“汉江贫穷,需要集中资源打攻坚战。汉东富足,我不会将汉江那一套带过去的。” “有想法了?” 王总好奇道。 “白天接到通知后,我做了一下计划方案。” 王总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走到哪里都要做计划。“ “计划是我的命。” 林致远也笑了。 “好,回家吧。” 王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回去跟你爸聊聊。” 第2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 第2章让子弹再飞一会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林致远推门进去,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穿着黑色蕾丝睡衣的年轻女人正窝在沙发里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学长,抱!” 颜言双手打开,一副要抱抱的模样。 林致远换好鞋子,将人儿一把拦腰抱入怀中,在脸颊上落下一吻。 “饿了没,我下面给你吃。” 颜言娇笑着回应。 “不饿。那俩魔童呢?” 林致远打量了一下屋内,今天安静得有些可怕。 “送去爸妈那了。” 颜言狡黠一笑,捧着林致远落下香吻,“哼!老头子明知道上面要把你调去汉东,还不提前说,就让他宝贝外孙外孙女去烦烦他们。” “找你谈话了?” 林致远看着妻子别出心裁的打扮,食指大动。 “问我要不要随你去汉东。” 颜言靠在宽阔的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我自然是要跟你去的,你到哪我就到哪。” “这些年辛苦你了。” 林致远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结婚十年颜言随他嫁到东海、又去了汉江待了两年,两年前才回来,刚在宣传部门站稳脚跟,现在又要去汉东。 “那谁让我嫁你了,咯咯。” “而且我去了汉东,按照惯例还可以提一级。” “三十一岁的正处,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颜言很是知足。 家里已经有林致远了,她对仕途没多大的上进心,更追求工作和家庭的平衡。 “我先过去,稳定下来再接你。” 林致远轻抚着妻子柔顺的长发。 “我这边交接,估计最快也要一个月。” 颜言突然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学长,江南多瘦马,你可得给我管住了!不然,哼哼...” “你想什么呢? 林致远一愣,随即失笑。 “停。” 林致远看着不依不饶的小娇妻,举手投降,“老婆大人,我向你保证,到了汉东,我一定洁身自好、目不斜视,除了工作之外,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这还差不多。” 颜言满意地点点头,但很快又板起脸,“不过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沾花惹草,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写内参,把你那些计划全抖出来。” 林致远哑然失笑。 面对小了他十岁的老婆,还是他京大的学妹、当年的校花,他真对外面的野花提不起兴趣。不过说起野花野草,好像他才是需要担心的那个。 林致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干嘛,坏学长。” 颜言被吓到了。 “淦!” 第二天。 夫妻俩就到了京城西郊的一处四合院里,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桂树,秋天一到,满院飘香。 “来了。” 颜老看向林致远,目光深邃,“致远,跟我来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 颜老坐在太师椅上,林致远很自然地坐到了对面。 “你对汉东怎么看?” 颜老直接问道。 “其实,我挺不理解的。” 林致远动手沏茶。 “哦?” 颜老一笑,好奇道。“还有你小子看不透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让子弹再飞一会(第2/2页) “爸,我不明白上面着急的原因。” 林致远直言而述,“现在赵立春已经在闲职了,就算跟南边有姻亲,但他独子并没有从政、甚至还没孙子,他是没有直系继承人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动手?太不稳定了。” 赵立春可是在四年前升任的副职,组织整整给了他四年的操作时间。 “组织培养一个干部是很不容易的。” “何况赵立春能力、手腕不弱,组织给了他很多次机会,第二次连任时,组织派人询问过他是否要调任、离任汉东时组织没有询问但他主动推荐了书记人选,包括这次还在推荐。” “他是想做什么,将汉东变成赵家的后花园?还是不信任组织的干部?” 颜老的声音不由加重,声带冷意。 林致远了然。 组织对赵立春的态度,源自于他本身。 “致远,我今天不是要跟你谈工作,你地方上的工作做得比我更好。” 颜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致远:“而是给你一个告诫,你今年四十一岁,正是干事业的黄金年龄。汉东是个大火坑,也是个大战场。上面把你调过去,是看重你的能力,也是给你一个更大的舞台。“ “但我要你记住三句话“ 颜老转过身,“用心做事,一心为民,奉党为公。“ “来自外界的压力,你不用担心。” 颜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有人耽误国家的事业,耽误汉东的发展,耽误人民的安全,组织会为你兜底。” 林致远心头一热。 他知道,老丈人这句话的分量。 在体制内,兜底两个字,意味着最大的支持和最坚实的后盾。 “爸,我知道了。” 颜老摆摆手,“还有念念和默默就留在京城读书,我和你妈会照看。汉东那边水深,孩子过去不安全。” “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致远点头。 颜老重新坐回椅子上,端杯喝茶,“你妈饭快做好了,和颜颜吃了再回去。” 晚上,林致远给几个在汉东任职的校友、同事打了电话。 国企的、政府口、私企的… 几通电话下来,林致远对汉东现状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高育良的汉大帮,李达康的秘书帮,两派斗了十几年,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刀光剑影。赵立春来了京城,但赵瑞龙还在汉东搅风搅雨。 与他记忆中的汉东有了重合。 林致远是一个穿越者,1975年时诞生在东海省森州一个普通家庭,刚开始面对截然不同的地名他还以为穿到了不知名的地方,直到读报时看到汉东、看到粱群峰的名字才反应过来,他竟然穿剧了。 许是因为穿越者的福利。 林致远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又有前世阅历,早在10岁时已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十四岁考上京大,再到后来的发展都很顺利。 “有意思。“ 林致远放下电话,望着窗外的夜色,转身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上四个大字: 多头计划!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一个个地名、一组组数据、一条条策略,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京州、吕州、林城… 每一个地市,都能在这个计划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第3章 薪火的传递者 第3章薪火的传递者 三天后。 周庭渊亲自送林致远去汉东上任,不突出也不掉份。 省长刘长生携常委副省长方登高亲自接机。 省政府大会场内,座无虚席。 省委常委、副省长、省直部门重要领导,今天几乎到齐了。 周庭渊坐在主席台中央,清了清嗓子:“经中央决定,任命林致远同志为汉东省委委员、常委,省人民政府常务副省长。” 掌声响起,热烈而持久。 林致远站起身,向全场微微鞠躬。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高育良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李达康紧绷的面容,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神色隐有不安的男人身上: 汉东公安厅长,祁同伟。 “感谢组织信任。”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同志们: 今天,组织任命我为汉东省政府常务副省长,这是组织的信任与重托,也是全省人民赋予的重大责任。我深感使命光荣、责任重大,在此,向长期关心支持我的各位领导和同仁,表示衷心感谢! 立足新岗位、扛起新使命,我郑重作出承诺: 一是坚守政治立场,忠诚履职担当。始终把政治建设放在首位,坚决贯彻省委、省政府各项决策部署,服务全省发展大局,确保政令畅通、落地见效。 二是聚焦主责主业,狠抓实干落实。认真履行常务副省长职责,主动配合省长开展工作,统筹经济运行、项目建设、民生保障、风险防控、政务运转等重点工作,务实攻坚、勤勉尽责,全力推动全省高质量发展。 三是厚植为民情怀,践行初心使命。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紧盯群众急难愁盼,用心办好民生实事,补齐民生短板,切实增进群众福祉。 四是维护班子团结,凝聚工作合力。摆正自身定位,分工协作、补位补台,虚心听取各方意见,凝心聚力、携手共进,营造团结务实的干事氛围。 五是严守纪律底线,永葆清廉本色。严格遵守党纪国法和各项作风规定,依法行政、秉公用权,廉洁自律、从严律己,自觉接受各方监督,坚守清白为官、干净做事的底线。 重任在肩,唯有实干笃行。我必将以务实作风、饱满状态履职尽责,不辜负组织信任、干部支持和全省人民的期盼。恳请各位领导、同事今后多予监督、支持与帮助。 谢谢大家!” 林致远致辞简单而有力。 任免程序走完。 周庭渊婉拒了汉东省委的挽留宴,直接返回京城。临走前,他握着林致远的手,意味深长地说:“致远,汉东交给你了。“ “周部长放心。“ 送走周庭渊。 林致远跟着刘省长,回到省政府办公楼。 刘长生和林致远的办公室都在七楼,陈设简朴,甚至有些陈旧,墙上挂着一幅字“宁静致远“,落款是刘长生自己。 “致远同志,我盼星星盼月亮,可终于是把你盼过来了。” 刘长生亲切地拉着林致远的手,像是十数年未见的老友,“你当年在隔壁省搞出一个又一个大动静,我可是眼睛都要看红了。” “好几次问组织要人,就是不给。” “省长,我现在也是汉东的一份子了。” 林致远同样热切,领导热络、下属肯定要更加热情。 “颜老身体还好吗?” 刘长生突然问了看似寻常的一句。 “他的身体,怕是比我还好。” 林致远瞬间了然,刘省长是岳父的兵,起码也是对岳父交了底的自己人。 “致远,我今天是要跟你交个底。” 刘长生亲自给林致远倒了杯茶,面对面对着,叹了口气:“我在汉东待了十年,从副省长干到省长。这十年,我见证了汉东的腾飞,也见证了它的生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薪火的传递者(第2/2页) “赵立春在的时候,省委省政府都是他说了算。他想上什么项目,就必须上什么项目;他想用谁,谁就能飞黄腾达。” “他在时,我动弹不得。他离开后,我花了数年时间,才慢慢把省政府内部清洗干净。可一步晚步步晚,等我腾出手来想做事的时候,已经没时间了。” “致远,我知道你有能力,也有魄力。现在我把它交到你手上,你一定要好好干,一定要对得起六千万汉东百姓。” “我…还有半年时间为你保驾护航。” 刘长生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落寞,他的政治生命已经到达终点。 偏我来时不逢春,大抵就是这样吧... “省长,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您受了太多的委屈,但省政府和组织都会记得您的付出。”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林致远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一路走上来,见过太多的像刘省长这样的人,兢兢业业站在自己的岗位上,或许本身没做出太多的成绩,但他们本身的坚守就是贡献,他们是传承给下一代的薪火。 “好!好一个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们的先辈不就是这么做的嘛。” 刘长生爽朗一笑。 “审计厅、财政厅、发改委、人社厅…” 刘长生一一说道,“这些部门的一把手,我都打过招呼了,从今往后,他们直接对你负责。感觉有必要的,致远你亲自来找我。” 林致远心头一颤。 这不是普通的权力交接,这是托付。 “刘省长,您…” “不需要说这么多的,你在东海、在汉江的事实告诉我,我可以相信你。” 刘长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致远:“致远,我不是汉东人,但我在汉东待了十年。这里就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我希望你记住,不管上面怎么斗,老百姓的日子不能受到影响。“ “刘省长,我记住了。” 林致远站起身,郑重地点头。 林致远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起在办公室内,“我来汉东,只有一个任务,做实事。” 自省长办公室出来,林致远就见到了省政府秘书长周涵。 “林省长,还有两件事需要您定夺,一是您的秘书人选,二是司机人选,您看...” 周涵姿态恭敬,上前请示道。 有组织的任命、刘省长的背书,林致远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汉东省长,周涵不敢有一点的马虎。 “司机,我有带过来的。” “至于秘书帮我选一个年轻、背景干净、文笔功力深厚些的。” 林致远将资料推了回去,“你帮我带两天,合适了就直接带过来。周秘书长做事细心,刘省长对你的信任有加、多有夸赞。” 周涵眼底转过欣喜的神色。 秘书可是领导工作上最亲近的心腹,如今林致远愿意让他带几天秘书,意味着未来的省长接纳了他。 也许他这个省政府秘书长,不用随着刘省长的落幕一起走了。 “林省长,保证完成任务。” “我一定严格按照您的要求,选拔一位政治素质过硬、背景履历干净、文笔功底深厚的秘书人选,届时请您亲自面试定夺。” 周涵郑重保证。 “嗯。” 林致远微微颔首,抬脚走入自己的办公室,“这两天,我这里的接待工作就麻烦你暂时协调了。” “不麻烦。” “省长,这都是我的分内工作。” 周涵神情愈发恭敬。 新老换届时,秘书长不论在省委还是省政府的地位都是极为尴尬的,面对新领导不怕麻烦,就怕什么事都没自己的份。 一颗悬着的大石悄然落地。 第4章 手中要有刀 第4章手中要有刀 二十分钟后。 省发改委主任陆无为,第一个敲响了常务副省长的办公室门。 陆无为是一个五十多岁、油头粉面的中年人,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林省长,久仰久仰,以后在您手下干活,我一定…” “坐。” 林致远打断他,“陆主任,汇报一下汉东省目前的产业布局和重点项目。” 陆无为愣了一下,随即打开文件夹,开始照本宣科:“目前我省产业结构以第二产业为主,占比52.3%,其中重化工、装备制造、房地产是三大支柱…” “停。” 林致远突然开口打断,“你说房地产是三大支柱之一,占比多少?” “这个…10%左右。” “大约?” 林致远挑眉,“陆主任,你是发改委主任,全省的经济数据就掌握在你手里。我问你房地产占比,你跟我说大约?” 陆无为额头渗出细汗:“林省长,具体数字我回去再核实…” “不用回去了。” 林致远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材料,扔到桌上,“这是我来汉东前做的初步统计。房地产及相关产业,占汉东gdp的比重不是10%,是18%。而且,这还不包括地方政府通过土地出让获得的隐性收入。” 陆无为脸色煞白。 “我再问你,光明峰项目的投资规模,你报的是多少?” “两……两百八十亿。” “实际到位资金呢?” “这个…” “不到八十亿。” 林致远冷冷地说,“剩下的两百亿,是规划中的、意向中的、口头承诺中的。陆主任,你把意向当实际规划当落地,这就是你的工作作风?” 陆无为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出去吧。” 林致远挥挥手,“回去把全省近五年的真实经济数据,给我整理一份。不要水分,不要包装,我要看到真实的汉东。” 陆无为如蒙大赦,狼狈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是财政厅厅长、人社厅厅长、审计厅厅长…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被林致远问得满头大汗。 林致远对汉东经济的了解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很多时候,汇报人刚开口,林致远就能指出数据里的漏洞和逻辑上的缺失。 一下午下来,整个省政府都传遍了,新来的年轻常务副省长,有一双火眼金睛,每个出来的人都是重重地拍了下后面人的肩膀,满是叹息。 但有一个人,比他们还慌。 祁同伟! 祁同伟坐在等候的沙发上,看着其他省厅的人进进出出,手指都快拽得发白了。 他是省公安厅厅长,照道理来说排序不该如此靠后的。 难不成,他被新上来的常务副省长厌弃了? 祁同伟突然想到,自己以前的工作向来是直接跟兼任政法委书记的高育良汇报,与省政府交集甚少,脸色愈发苍白。 省厅负责人一个个完成汇报离开。 祁同伟感觉屁股底下长了刺,坐立难安,可他根本不敢去问林致远的安排,甚至都不敢去询问周涵手中的会见顺序。 省厅负责人都是老狐狸,一看祁同伟的情况都察觉到了些什么,一个个悄然远离了祁同伟。 这种无视让祁同伟愈发难受。 以前他背靠专职副书记高育良,背后还有汉大帮,对于同级只有他看不上别人的份。 “祁厅长,请做好准备,下一位就是你了。” 周涵过来提醒道。 他果然是最后一个。 言辞精简,但祁同伟却是赶忙挤出一丝完美的职场笑容,不敢流露出半点焦躁和不安。 祁同伟推门进入时,笑容中多了几分不自然。 上午的任免大会上,林致远那道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祁同伟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常务副省长,对他抱有什么样的态度,大概是不满的。 “林省长。” 祁同伟笑容愈发灿烂,“以后在省里,还请您多多关照。“ “祁厅长,坐。” 林致远指了指沙发,自己却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对于这位寒门贵子,林致远没什么想说的,他没经历过对方的绝望,批判不了什么。 但一个省份中,都有五把尖刀:检察、纪委、监察、审计和公安。 检察和纪委天然归属于省委,是省委书记手中的刀,林致远想要举一省之力发展经济,就必须发出自己的最强音。 刘省长甘心让位,可那位即将到来的沙瑞金不一定甘心,他手上必须握有自己的刀,还是足够锋利、足够多的刀。 “祁厅长,你在汉东政法系统干了多久了?“ “二十五年。从孤山岭司法所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二十五年,不容易啊。” 林致远转过身,目光如刀,“那你能告诉我,一个二十三年前身中三枪不下火线、十五年前坚持正义的检察长、八年前兢兢业业的公安厅副厅长,为什么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吗?“ 祁同伟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话没说清楚吗?” 林致远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扔到祁同伟面前,“打开看看。” 祁同伟的手有些发抖。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页打印纸。 照片上,是他进出山水庄园的画面。有他独自一人的,有他和高小琴并肩而行的,甚至还有他深夜从庄园里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手中要有刀(第2/2页) 还有他安插进汉东各地公安系统的亲戚、违法犯罪的朋友,以及他和高小琴在香港的六岁儿子。 祁同伟脸色已经惨白,嘴唇几次蠕动,却发不出一个声音。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祁同伟,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后一个会见你吗?” 林致远问道。 祁同伟摇了摇头 “在汉东官场你不是最坏的那个,但却是坏得最明显的一个。” 林致远一字一顿,像是一种凌迟的嘲讽。 “高育良坏,但他坏在任人唯亲,表面上还是那个儒雅的政法教授。李达康坏,他坏在盲目,为了经济发展,对身边人的腐败视而不见。而你祁同伟…” 林致远转过身,盯着祁同伟的眼睛,“你把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贪污、受贿、包养情妇、滥用职权…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省委常委甚至汉东上下,谁不知道你身上的这些事,你还想上副省?” 祁同伟浑身发抖。 “林省长,我…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 “我没兴趣听你和梁家、赵家的恩恩怨怨,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林致远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我要告诉你的是,组织培养一个高级干部不容易,组织讲的是治病救人、惩前毖后,祁同伟你还能不能做好一个合格的公安厅长?” “林省长,我该怎么做?” 祁同伟艰难地问。 “你是公安厅长,汉东的治安维稳,还需要你。” “你上任公安厅长后,汉东的犯罪率明显下降,在全国排在前列,这是我还留着你的根本原因,但是…” 林致远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夹:“我希望这是真正的汉东治安,而不是捂盖子下的平安。” “身上该清的事情就清理干净,你安插的人手正常考核,不合格的就清除出去,那些犯罪犯法的该坐牢坐牢、该罚款罚款。” “至于女人,离婚还是断掉,你自己选择。” “两年内,副省的事情你不用想了。” 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但祁同伟却像是重获呼吸的溺水者,感觉自己活了下来。 “明天这个时间,你交过来两份文件:一个是你这些年的自述,另一个我打算发起一场全省的扫黑除恶行动,你起草下行动方针。” “好了,你出去吧。” 祁同伟跌跌撞撞地走出办公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祁同伟驱车直奔省委大院三号楼。 “老师,出事了!” 祁同伟甚至来不及跟师母吴慧芬打招呼,急急忙忙跑向高育良的书房。 高育良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同伟,你先坐下。“ 祁同伟坐下,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要怕,这是好事。” 高育良直接说道。 “好事?” 祁同伟不解。 “你这相当于把自己以前做过的肮脏事,在林省长、在组织面前过了明路,其他人再也不能拿着这件事攻讦你,除非他想得罪林省长,得罪未来的汉东省政府一把手,甚至是颜老。” “但这有个前提,就是你身上的污点要清洗干净。” “还有那份扫黑除恶的专项行动方案,那才是你真正的投名状。” 高育良叹息地摇了摇头,这个大弟子专业能力一流,但政治头脑简直是小学生级别的。 祁同伟恍然大悟,可脸上还是不住流露出恐惧,“可林省长还要我的认罪书。” “你知道林致远为什么干一件成一件吗?” 高育良不答反问。 祁同伟摇头。 “除了能力和颜老的保驾护航,他会把各方拉拢到一块使劲。” 高育良再次取出林致远的履历,声音低沉而缓慢,“经济稳定发展,必须要有一个稳定的政治环境。想要政治稳定,必须要有斗争。” “同伟啊,你以为他今天震慑的只有你,不,他要的是一把能震慑整个汉东的尖刀,汉东公安系统拥有三十万警力,虽然不同于检察与纪委,但公安系统就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在乎的不是你,而是你身上的那身皮,换个李同伟、王同伟,他大抵也是这般做的。” “偏偏你不争气,身上还有大把的漏洞。” “都说李达康霸道,他做市长、市长是一把手,他做市委书记、市委书记是一把手,这位林省长比他更霸道啊!” “从今天起,你除正常的工作汇报不用常来我这里了,一切工作向省政府、林省长看齐。” “刘省长已经把一身大权都过渡给了林省长,林省长现在才是实质上的省政府一把手,他的指令你要听、他的方针就是你以后前进的灯塔。” 高育良语气平淡,但态度不容置疑。 “是,老师。” 祁同伟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变了,又一切都没变,他从赵家的棋子,变成了林致远的棋子。 “哎,多事之秋。” 高育良看着离开的祁同伟深深叹了一口气,眼底却有羡慕。 祁同伟算是平安下车了,他却还在等待组织的审判。 第5章 一言不合甩证据 第5章一言不合甩证据 林致远一早就让周涵,约见了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达康书记,请坐。” 林致远笑容可掬,“今天找你来,是要谈一件事。“ “林省长请说。” 李达康坐姿端正,神情警惕。 他有点摸不准林致远的意图,而且比起自己,入常委不到四年,这位可是八年前就已成为隔壁东海省的常务副省长了。 “京州是汉东的省会。” 林致远开门见山,“我打算把京州立起来,成为汉东真正的经济龙头。“ 李达康眼睛豁然一亮。 京州是他的地盘,是他的政绩秀场。如果林致远真的要大力发展京州,对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汉东的省长随着林致远空降,他是没戏了,但外调也可以啊! 连带着死人般的脸上,强挤出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的真诚。 “林省长,京州的基础很好,就像光明区的光明峰项目,但是预算…” “要加批预算,对吧?” 林致远笑着接话,“达康书记,预算不是问题。但我要的,不是你现在那个光明峰项目。“ “那您要的是…” 李达康的心再次悬了起来,这个新来的家伙不是想摘他的桃子吧? “达康书记,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想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林致远腰板挺直,与那双骇人的死鱼眼四目相对,半分不退,“你这位有名的汉东经济改革闯将,真的会搞经济吗?” 李达康的脸色刷得难看下来,怒拍桌子,“致远省长,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我李达康在林城时,林城gdp从全省倒数跃至全省第二,来到京州,京州gdp整整三年全省第一。” “京州六百八十万老百姓的吃饭、就业问题,都在我肩上扛着。” “我想问一句,致远省长如果我李达康不会搞经济,整个汉东还有谁会搞经济!” 说到立身之本的擅长领域,李达康火力全开,丝毫不客气。 “然后呢?” 林致远轻飘飘的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李达康心头。 李达康眼睛里冒出根根红血丝。 “达康书记,你在金山县的事事出有因,我就先不说了。” “林城变废为新、改造挖矿坑洞,引入电子信息、绿色农业和金融科技园区做得确实漂亮,可一个贪污的副市长就将林城经济打回了原形,这样的经济改革真的不是虚假的繁荣吗?” “还有如今的京州…” 林致远甩出一个文件袋,“京州历史悠久、又是汉东省会,换个其他人上来做得会差吗?可现在呢,不止吕州虎视眈眈即将赶超,京州怕是要成为下一个林城了。” “这…” 李达康打开文件袋,看清里面报告的一瞬,瞳孔猛地收缩。 一份份报告、一张张照片,都是光明峰项目总指挥丁义珍吃拿卡要、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境外账户的证据,最后面还有几份不同的护照信息,都是丁义珍的。 显然对方已经做好了,随时提桶跑路的准备。 “丁义珍!” 李达康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的三个字,怒火熊熊燃烧,“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林城事在前,京州再来一次,他的政治前途算是完蛋了。 可现在就拿下丁义珍,光明区又有谁能去摆平那群烦人的投资商?那个下班就回家看星星的孙连城吗? 别说光明区,整个京州都没第二个合适的,他们没丁义珍那长袖善舞的能力。 “看来达康书记,还是没明白我真正的意思?” 林致远失望道。 “致远省长…” 李达康嘴唇嗫嚅,说实话他对林致远是嫉恨的,恨林致远抢了他的省长位置,可面对林致远的履历和资历又是认可的。 这是经济闯将间的惺惺相惜。 “真正的经济繁荣在于产业结构的健康与完整,同样真正的繁荣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缺失而崩溃。” 林致远一只手搭在桌上,上身前倾,脸上还是儒雅的笑容,却展示出狼一样的侵略性。 “我看了你在京州改革的三板斧,房产、金融和工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一言不合甩证据(第2/2页) 林致远直言不讳,“但三个都有问题。” “我知道致远省长在东海、汉江都是有名的经济规划师,又在发改委任职,请致远省长指教。” 李达康咬牙切齿。 这几乎是在全盘否认他的工作,但现在只能咬紧牙根,恭敬请教。 “地产经纪比重过高,其他省份地产经纪在6-12%,但汉东足足有18%,京州更甚。” “寸土寸金的魔都和京城都没这么离谱。” “这样看似繁荣发展的地产,建立在不断的拆建循环中,哪一天停下来,整个市乃至整个省的经济自然而然就崩了。” 林致远的话语字字珠玑。 “可达康书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来到京州、来到汉东发展?” “因为这里有着他们老家没有的发展机会,可京州真的有足够容纳那么多人发展的根吗?” “地产是一座城市发展的基石,但也仅仅是基石,上面结不出足够的果实,那就不会有来采摘果实的鸟雀。” “还有地产引发的金融问题,我现在就不跟你说了。” 林致远轻抿茶水润喉,点了点桌子,将话题拉回光明峰项目,“所以一座投入两百八十亿的光明峰项目真的能撑起京州未来的发展吗?” 李达康面上血色尽褪,嘴唇苍白。 “一个cbd有什么意思?” 林致远用手指沾了沾茶水,“我想要做的,是一个环产业园经济带。以光明高新区为核心,辐射周边区县,形成产业集群。“ 林致远目光灼灼:“达康书记,实业兴邦,这样才能将人口牢牢锁定在京州,才能确定京州牢不可破的经济壁垒。” 李达康心跳加速。 他当然懂林致远的意思。 “林省长,您说,需要我做什么?” 李达康呼吸粗重,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谄媚与讨好。 只要有政绩,跟着谁干不是干。 林致远笑了。 他知道,李达康这条鱼已经上钩了。 “我可以在省政府这边,为光明峰项目增加预算”。 林致远声音陡然变得严肃,“但达康书记,我要先确保这个项目是健康的,它是能长出硕硕果实的沃土,而不是寸草不生的沙子。“ “林省长,丁义珍这个人…” 李达康悄然转变了称呼,脸上带上恭敬神色,“我向您、向组织承认,我知道这个人有些问题,但他是京州唯一能办好这件事的人。” “我的原意是等光明峰落地,再将他明升暗降,秘密拿下,防止影响扩大。” “所以我一直压着他,没让他入市委常委。” 按照惯例,光明区gdp常年第一,这样的区委书记还兼职副市长的人物,不可能不入常的。 李达康知道这件事兜不住了。 毕竟丁义珍天天打着‘达康书记化身’的旗号,加上林致远手上的证据,足以让光明峰项目胎死腹中。 “理解。” 林致远却是轻轻点头,“达康书记,我能理解你的行为,我也不做什么评价,但人你必须看住了,转入境外的赃款可以慢慢追缴,但人不能跑了。” “他的权力也必须加锁。” “加锁?“ 李达康脸色又是一变。 “对,加锁。” “提高副总指挥孙连城的权限,让他制衡丁义珍。京州现任纪委书记张树立太软了,必须换人,盯死丁义珍的一举一动。” 林致远又甩出一个文件袋,这是张树立借着纪委调查之名,暗中收受贿赂的证据和清单。 李达康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林致远,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辣。 而且换一个强硬派的京州纪委书记上来,何尝不是对他的一种制约。 毕竟京州最无法无天的就是他自己。 可现在… 被林致远握住了命门,理由又是这般光明正大,他拒绝不了。 “其他的,我们实地考察看看。” 林致远起身,“今天达康书记,该是有空的吧?” 第6章 大风厂起风了 第6章大风厂起风了 林致远没坐自己的专车。 让司机老张开了一辆挂着普通京牌的国产车,悄悄驶出了省政府。 李达康坐在林致远旁边,脸色还有些不自然。 堂堂京州市委书记,已经很多年没坐过这种普通轿车了。 “林省长…” 光明峰项目是由赵立春在任时提出,由他不断完善、主推的。 在上任省委书记的认可下,正式立项。 光明峰项目该是他的心血和政绩,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要陪同林致远前去视察竟生出强烈的不安。 “达康书记,不要紧张嘛。” “今天不是视察,只你我两个人实地看看。” 林致远望着窗外,语气平淡,“看看你的光明峰项目,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车沿着京州大道一路向西,穿过繁华的市中心,渐渐驶入一片正在开发的区域。道路两旁,塔吊林立,脚手架密密麻麻,到处都是。 上面挂着未来京州新中心的巨幅广告牌。 李达康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 “林省长,您看。” “这片区域原来都是老旧厂房和城中村,脏乱差。现在不一样了,等光明峰项目全部落地,这里将是京州乃至汉东的金融商务核心区。” 林致远没有接话。 车子陡然变转了一个方向,往高地开去。 “两位领导,地方到了。” 老张开口提醒。 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板正和简练。 “达康书记,一起看看吧。” 林致远脖子上挂着一个望远镜,还递给李达康一个。 显然早有准备,不是一时兴起。 不安的念头,再次涌上李达康心头,浓烈得几乎化作实质。 林致远扫过如火如荼的工地,目光锁定在一片未动工的老旧厂区。 那是一座占地不俗的红砖厂房,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与周围现代化的工地格格不入。 厂门紧闭,却能清晰地看到正常动工的痕迹,几个工人正蹲在大门的瞭望塔上抽烟,神色却是警惕,时不时看向远处。 “达康书记,那是什么地方?” 林致远问道。 “那是…大风服装厂。” 李达康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赶忙带起望远镜看去,脸色一变。 “大风厂?” “在光明峰规划版图内还有未拆迁?钉子户?” 林致远故作惊讶。 “这个厂子的情况比较复杂,当年老国企改革而来,老板蔡成功和工人分别持股51%和49%,但大风厂又与山水集团有债务、股权纠纷。” “不过法院已经判决了,他们必须限期搬离。” “限期搬离?” 林致远嗤笑一声,“厂门紧闭、建立瞭塔,正常开工,这有一点限期搬离的模样?” 李达康面色涨红。 大风厂与山水集团的纠纷他是知道的,可法院判决后,丁义珍从未向他汇报过大风厂的事情,他都以为解决了,没想到今天被林致远抓了个正着。 “达康书记,你再往里面看看。” 林致远的声音又冷了一分。 “嗯?” 李达康心中巨颤,忙不迭再次举起望远镜,朝着大风厂内里看去,随后忽地发作把望远镜在地上砸了个稀巴烂,呼吸粗重、胸膛起伏不定,“挖战壕、筑沙袋,还有那铁桶里的是什么,汽油吗?” “好好好!真好!” “我一个京州市委书记,竟然不知道京州境内还有这样一个武装阵地?” 李达康目眦欲裂,快气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大风厂起风了(第2/2页) 从西裤里掏出手机,就要把光明峰总指挥丁义珍拉过来痛骂一顿,顺便把这从天而降的黑锅甩出去。 不然晚一步,自己就要去秦城提前养老了。 “找丁义珍有什么用?” 林致远伸手拦下了李达康,“光明峰项目的副总指挥和光明区公安局长是谁,让他们过来一趟。” “好!” 李达康微微一愣,马上点头,拨出了一个号码。 “孙连城,你在哪?” “马上给我滚来光明峰,汇报工作。把光明区公安局长程度,一起带过来。” 半小时后。 孙连城和程度就赶了过来。 孙连城被李达康一个电话叫来的,一路上心惊胆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更不知道光明峰出了事,为什么不找丁义珍反而找他? 难不成是丁义珍甩锅了。 但也无所谓了,大不了去少年宫带着孩子们看星星呗。 但下车后。 孙连城看到站在一起不知聊什么的林致远和李达康,腿还是不住一软,幸好被程度扶了一把。 “林省长、李书记,有什么吩咐请指示。” 孙连城赶忙上前。 程度落后两步,对二人敬了个礼。 “孙连城,你来得正好。” “你这个光明峰副总指挥,来跟我、跟林省长,好好说说大风厂的事。” 李达康黑着脸,将另一个望远镜扔了过去。 “这事我知道一些,可我已经向丁副市长报告过好几次了,丁副市长说他会处理,我就…” “你就不管了?” “你就下班回家看星星了!” 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提高,“孙连城,你这个区长是怎么当的?” 孙连城不敢说话。 他确实摆烂了。 丁义珍是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是他的顶头上司。丁义珍说他会处理,他一个区长还能怎么办? 别说光明峰项目的事情,连区政府他都快被丁义珍架空了。 否则他身为堂堂副厅级的光明区区长,哪有时间天天去接待群众上访。再说了,大风厂的事烫手,谁碰谁倒霉,他躲还来不及呢。 “程度你呢?身为光明区分局局长,你知不知道? 李达康看着三棍子下去闷不出一个屁的孙连城,将死亡目光投向了一身警服、笔挺站立的程度。 “报告李书记、林省长,我知道。” “我分别向区政府孙区长、市局赵局长,双线汇报过大风厂武装抵抗拆迁的事情,但孙区长一直没给我回复,赵局长直接打回了我的汇报。” “赵局的意思是,大风厂工人是正当维护自身权益,我们身为人民公仆,不应该强行介入其中,容易引发市委市政府与京州百姓的矛盾,不利于稳定大局。” 程度汇报得一丝不苟,但末了又补了一句,“除口头汇报外,分局还有书面留档。” “赵东来?” 李达康气得浑身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京州市委书记,好像在被下面人耍得团团转。 “林省长,我…” 李达康转向林致远,脸色铁青。 林致远没有说话,只是掏出手机,“我是省政府林致远,祁厅长请你带几个值得信任的省厅精锐来一趟光明峰这边,便衣简行,不要声张。” 需要省厅介入? 李达康听到通话内容,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祁同伟知道了,意味着高育良也知道了,简直是把天大的把柄送到老对手面前。 达康书记想杀人! 第7章 大风厂和李达康的炸药桶 第7章大风厂和李达康的炸药桶 祁同伟的速度很快。 二十分钟,一辆面包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祁同伟亲自带队,带了六个人,全是省厅的精英,穿着便衣,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建筑工人。 “林省长!” “人带来了,您有什么指示?” 祁同伟低声汇报。 全然忽视了在旁的李达康,却看得李达康心惊不已。 要知道以前的祁同伟为了上副省,见到他可是比哈巴狗还要热情,现在竟然无视他了,更心惊的是,林致远到来的第二天,就悄无声息收服了省公安厅厅长。 他看不起祁同伟,但不能否认厅级大圆满的含金量。 “你们潜进去看看,不要被人发现,记得拍照存档。” 林致远遥指大风厂,“我要知道,大风厂里还有什么?” “请林省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立正敬礼,面包车再次离开。 林致远和李达康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达康愈发不安,他几次想开口,但看见林致远那张平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又半个小时后。 面包车回来了。 “林省长,厂里有大量汽油。” 祁同伟脸色很不好看。 “多少?” “至少…至少二十吨。” 祁同伟艰难地汇报道,“集中放置在仓库中、少量放在壕沟旁,用汽油桶装着,周围还堆满了火把等易燃物。一旦点燃,整个大风厂,包括周围几百米内的区域,都会在瞬间化为灰烬。”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惨白。 二十吨汽油。 大风厂距离省委省政府不到三公里。如果这二十吨汽油被点燃… 他不敢想下去。 “还有…” 祁同伟继续说,“我们在厂区深处发现了一些自制的燃烧弹和简易爆炸装置。大风厂的人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 林致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已经变得冰冷如铁。 “达康书记,都说京州是你的一言堂。” 林致远转向李达康,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现在看你这个京州市委书记,是下面的提线木偶才对。” 李达康浑身一震。 这是赤祼祼的敲打。 “林省长,我…” 李达康还想辩解。 “大风厂搞了二十吨汽油,你提起来的光明峰项目总指挥丁义珍隐瞒不报,你不知道;程度上报市局大风厂武装对抗,你还是不知道。” 林致远冷笑,“你有什么是知道的?” 他一步步逼近李达康,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达康书记,你一心扑在gdp上,扑在政绩上,可你下面的这些人,在干什么?他们在你管辖的京州,在光明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堆了二十吨汽油!” “大风厂直线距离省委省政府不超过三公里。” “所有人都在炸药堆上坐着!包括你,包括我,包括省委的所有领导!” 李达康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致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达康书记,我给你一个下午的时间,处理京州内部的问题,今晚七点召开省委常委会。” 林致远转身向车子走去。 “林省长,大风厂事件是我的工作失责,我一定会给您、给省委一个满意的交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大风厂和李达康的炸药桶(第2/2页) 老张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光明峰。 留下李达康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后视镜里,李达康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林致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李达康这次是真的怒了。 而一个愤怒的李达康,将是京州官场最可怕的清道夫。 “祁厅长!” 林致远拨通祁同伟的电话,“你亲自带人留在大风厂附近,密切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我不希望有场外的人知道这个消息。” “明白,林省长。” 话筒里传出祁同伟坚定的回答。 李达康看着离开的祁同伟和杵在原地的孙连城和程度,脸色低沉得滴出水来,“孙连城,你这个光明峰项目副总指挥、区政府区长是吃干饭的吗?程度都知道双线汇报,你呢?这么严重的事情,几次三番没有结果,你不知道亲自来找我汇报!” “你这是怠政懒政!对光明区百姓的严重不负责!” 孙连城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听着,都习惯了。 心神已经飘去了浩瀚无垠的星空。 看着要死不活、任骂任打就是不改的孙连城,李达康气到爆肝,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对于这个懒政、不作为分子,他有的是时间料理。 李达康拨出了京州纪委书记张树立的电话,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 “李书记,请问有什么指示?” 张树立的声音充满恭谨和一丝恐惧,需要纪委出手的,可都是摘帽子的事情。 希望不要牵扯出自己。 李达康这秘书出身的老狐狸,听得清清楚楚,突然想到林致远给他的罪证,反应过来这也是个贪污受贿的坏种。 真该死啊! 为什么他李达康手下都是这种管不住底线的贪污分子,比韭菜还能长。 但…现在先压后,处理贪污分子也有先后。 “树立同志,一个小时后我会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请你立即召集一组信任可靠、办事专业的纪委干部,做好相关手续,在会议室隔壁待命。” 李达康言辞清晰,可里面的火几乎要穿透手机,让张树立瞬间湿透了后背。 由李达康亲自下令抓人,这本身就是纪委的失责。 “李书记,请问是哪位同志犯了错误?” 张树立试探着问道。 他好早点做切割。 “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李达康冷哼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又打电话通知秘书小金,传达召开常委扩大会的消息。 林致远说要轻车简行地看看,导致他连秘书小金都没带过来。 “孙连城、程度,你俩随我一起回市委,参加扩大会议。” “知道该怎么说吧?” 李达康的死鱼眼扫了过去,两人立马点头。 赵东来要完蛋了! 总揽光明峰项目的丁义珍不好动,一个市局局长还不好动了? “李书记,照片…” 程度神色一动,对转身要上车的李达康提醒道。 大风厂内部的照片,都还在省厅手上,祁同伟离开的时候可没交给他们。 真该死! 李达康上车的动作一顿,厉声道,“你联系祁厅长,把照片要过来。” 第8章 发飙在市委常委会 第8章发飙在市委常委会 回到京州市委大楼。 李达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羞恼和恐惧的复杂表情,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孙连城和程度像是两个低头鹌鹑,恨不得呼吸都停止掉。 “通知张树立,让他立刻来见我。” 李达康一边走进办公室,一边对秘书小金说道,“人都到了吗?特别是丁义珍和赵东来!” “市委常委除吴市长还在学校学习,其他的全部准时参加,另外加上丁副市长、孙区长、赵局和程局。” 小金神情谨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肖检察长、赵院长。” 这种规模的会议,通常只有发生重大事件时才会召开。 小金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叉,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一份文件,那是光明峰项目的进度报告。 丁义珍昨天刚送上来的,报告里写着: “项目进展顺利,拆迁工作基本完成,预计下月进入主体施工阶段。“ “进展顺利…” 李达康冷笑一声,猛地将文件摔在地上,“去你妈的进展顺利!” 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 张树立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李书记,您找我?” “坐!” 李达康的死鱼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胆小如鼠的中年男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在投资商面前敲诈勒索。 “光明区大风厂的事情,你知道吗?” 李达康整个人靠在办公椅里,眼皮低垂,像是打盹的老虎。 “书记,你是指…” 刚坐下半个屁股的张树立,浑身一颤,不敢轻易开口。 “所有!” 李达康直接抓起桌上的进展报告砸了过去。 张树立根本不敢躲,结结实实受了这一击,见李达康重新靠坐回去,方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大风厂与山水集团的股权纠纷,我从赵院长那了解过并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大风厂的暴力抵抗拆迁…” “李书记,我跟您汇报过好几次的,可每次我刚开口,您就说丁义珍才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现在光明峰项目是京州发展一等一的大事情,我们要酌情予以通融,不能太过斤斤计较。” 张树立像是个委屈包,哭巴巴开口。 “呵!” 李达康硬是被气笑了。 京州竟然还有人敢朝自己甩锅的,眼中射出冰冷的杀意,他现在是真的想杀人。 “对不起,李书记。” “是我工作不到位,有负您和市委的信任。” 张树立接收到这股视线,连坐都不敢坐了,起身就是一个90度深鞠躬。 “坐下。” 李达康见对方如此识相,眼中的冷意散了三分,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椅子扶手,“大风厂囤积了二十吨汽油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什么?二十吨汽油!” 张树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惊悚与迷惘,“李书记,这我真不知道…市纪委从来没接到这方面的线索…” 二十吨汽油! 这是想干什么?与天同寿吗? “张树立,你严重失职!” “市纪委平日对市应急局、公安、区政府的监督都是摆设吗?” 李达康再次发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发飙在市委常委会(第2/2页) 张树立汗如雨下。 万一二十吨汽油炸了,他们都是京州、都是汉东的罪人,根本不需要分锅的轻重,紫菜蛋花汤没有菜、没有花更没有汤。 当然李达康也知道张树立和市纪委不是第一负责人,满是冷意的神情像是变脸般,猛然一收,“所以你知道我召开常委扩大会议的目的了?” 张树立赶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脑子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出事的地方在光明峰,第一责任人肯定是丁义珍,可丁义珍是达康书记的化身,又是光明峰项目的负责人,大概率动不了。 那往后推就是区长孙连城、光明分局程度,可这两人今天是跟李书记一起回来的,要拿他俩早就拿下了。 再往后就是市局了。 “李书记,我明白您和组织的意思了。” 张树立恍若大悟,心中惊惧。 李书记这次竟然要拿心腹开刀。 下午两点,京州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市委常委们交头接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被特别通知参会的丁义珍、孙连城、程度、赵东来等人,则神色各异。 丁义珍坐在仅次于常委的位置,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七上八下。 他隐约感觉到,今天的会议跟他有关。 孙连城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程度眼观鼻、鼻观心,反正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赵东来面色沉稳,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 市检察长肖钢玉和市中院赵亮低声交流着什么。 李达康带着小金走进会议室,脸色铁青。 他没有坐主位,而是站在会议桌前,目光扫视全场,双目中透出的冷意几乎要凝结为实质。 “今天这个会,不是常委会,是问责会。” 李达康开门见山,声音淬冰一样的冷,“我要问问在座的各位,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市委书记?还有没有京州市委?还是说你们把我这个京州市委书记当成了你们手中的提线木偶,可以随意欺瞒、摆弄!” 全场鸦雀无声。 “小金,把祁厅长他们拍的照片和视频,发出来给他们好好看看。” 李达康打破了这份呢沉寂。 “是,书记!” 小金赶忙将准备好的投影仪打开,一张张记录着层层缠绕的铁丝网、深达数米的战壕、门口的瞭望塔,还有密密麻麻油桶的照片,清晰地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所有人瞳孔猛然一缩。 而反应最大的就是丁义珍,他对大风厂再了解不过了,只通过照片的边边角角就认了出来;而第二个就是赵东来,先前前面的战壕、瞭望塔脸色还能维持住,可一桶桶的汽油彻底崩碎了他的侥幸。 “大部分常委对这里不熟悉,是吧?” 李达康看到了大部分常委眼中的迷惘,声音更冷,“我可以告诉诸位,这是光明区、光明峰项目规划版图内的大风厂,距离市委市政府直线距离两公里,距离省委省政府三公里。” “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真好啊!真厉害啊!” “我们每天生活、工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武装根据地,出现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二十吨汽油库,在场的诸位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今天如果不是陪同林省长去往光明峰视察,哪天爆炸了,我和诸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六百八十万京州百姓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9章 打虎牌顶锅人赵东来 第9章打虎牌顶锅人赵东来 此言一出。 整个会议室都炸了开来。 这是在拿牠们所有人的政治生命、乃至人身性命开玩笑,还是遗臭万年,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死亡方式。 丁义珍! 常务副市长方武,一双猩红的眼睛直直扫了过来。 应急管理局可是归市政府管的,吴雄飞市长不在,他这个常务副市长就得顶锅。 丁义珍满脸横肉不住抽动,他一定要把这个天大的锅甩出去,他和蔡成功有合作,默许了大风厂的继续生产拖延拆迁,但真的不知道大风厂胆大包天储存了二十吨汽油啊! 请苍天辨忠奸! 他是坏,不是蠢,让大风厂囤积二十吨汽油做什么。 “孙连城、程度,说一下你们的工作汇报?” 李达康却在此时开口,半个眼神都没分给昔日爱将。 “李书记、各位领导,我光明区分局在日常巡察中发现,自一个月前起大风厂有不服法院裁决、暴力抵抗拆迁的行动,多次上门劝说无果,为避免事件升级,分别多次向区政府孙区长和市局赵局长口头、书面报备,区政府方面未能得到回复,赵局以保障工人正当权益为由,驳回报备。” “报告完毕!” 程度抬手对会议室所有领导敬了个礼,将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予以汇报。 “李书记、各位领导,我区政府得到程度同志汇报后,我第一时间向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汇报,丁书记以维稳为由未下达任何指示,有书面报告为证。” 孙连城紧随其后。 两人的话,瞬间将丁义珍和赵东来架了起来。 “方市长、孙书记,丁义珍和赵东来有向你们汇报过大风厂的异常情况吗?” 李达康阴鸷地目光扫过方武和政法委书记孙海平。 “没有。” “李书记,我没得到一个字的汇报。” 方武咬牙切齿地说道。 “李书记,这事…我确实不知情。” 孙海平同样气得浑身发抖。 “好啊!真的好啊!” 李达康目标再次锁定早已起身惴惴不安的丁义珍和赵东来,“你们两个只手遮天啊,把我和在座的常委们耍得团团转,活生生就是你们手中的提线木偶。” “李书记、李书记,我真的不知道啊!” 丁义珍痛哭流涕,眼泪说来就来,“我只是为了光明峰项目正常推进、工人稳定,答应了大风厂老板蔡成功完成剩下的订单,这个月底就能结束。” “那些战壕、汽油我真不知道。” “李书记、各位领导,我承认我犯了监管不力、失责失察的罪过,请求组织予以处分。” “还请李书记和各位领导再相信我一次,我一定妥善处理好大风厂的事情。” 丁义珍一咬牙,拍着胸脯保证道。 李达康先前没让他说话,加上孙连城那狗东西做事严丝合缝,他的罪责难逃肯定是甩不出去了,不如承认下来,再迎难而上,起码有个不怕事、不怕困难的名头。 “丁义珍犯重大过错,按照常理应该将他撤销党籍、开除公职,但他手上还有两百八十亿的光明峰项目,为了稳定投资商,我提议予以丁义珍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撤销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光明峰总指挥,降为光明区长,原职由孙连城接任,报请省委,以观后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打虎牌顶锅人赵东来(第2/2页) 李达康将目光看向其他常委,语气态度不容置疑。 “我同意。” 方武第一个举手。 他恨不得把丁义珍关进去,但丁义珍吃得处分越重,他们这些相关的市级负责人吃到的惩罚也会越重。 这不是放过丁义珍,是放过他们自己。 “同意!” 其他常委纷纷举手。 丁义珍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一劫他算是躲过去一半了,还有一半的决定权在省委。 “赵东来!” 李达康看向了另一个当事人。 “李书记,我…” 赵东来话都有点说不清了,毫无打虎英雄的气概,眼前这群人比猛虎还可怕。 “是…是陈岩石老检察长嘱咐我,说大风厂和山水集团因为股权纠纷,闹了火气,让我在职权范围内适当照护大风厂的百姓。” “我也是为了大局稳定啊!李书记!” 赵东来眼睛一闭,心里存不下半点侥幸,但还是努力辩解着。 “呵呵!一个正厅级退休的陈岩石能命令你一个堂堂京州市局局长,赵东来你真是让我、让市委大开眼界啊!” 李达康听得心里直冒火,抄起桌上的保温杯就砸了过去。 杯子砸在赵东来胸口,热水浸湿了衣服,赵东来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滚烫。 心里拔凉拔凉的。 “赵东来,我当着市委常委们的面,就问你一句,对于大风厂内的二十吨汽油你到底知不知情?” 李达康喝问道。 赵东来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最终张了张嘴,低下了头去。 还真知道! “我提议,立即免除赵东来同志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职务, 并将其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移交市纪委立案调查! 由我一并上报省委。” 李达康冷冷说道。 “同意!” 会议室内清一色的举手同意。 “同时,我提议免去光明区应急管理局、光明峰园区管委会负责人,将其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交由市纪委统一调查,同时对市消防救援支队问责。” “除此之外。” “所有相关负责人,孙海平、方武领一个警告处分,我身为京州市委书记同样会向省委、向组织请求处分。” “有没有问题!” 李达康扫过全场,包括两个当事人都像是被缝住了嘴巴,一言不发。 没办法。 班长都带头领处罚了,他们犯错在前,还能抵赖不成。 李达康想吃这个处分吗? 他更不想,背了处分一年内不得晋升,一年后在组织的晋升序列后也得往后排,他连最后外调内陆省份的梦想都破碎了。 但没办法。 这个巨坑是被林致远和祁同伟捅出来的,他捂不了盖子。 只能乖乖立正挨打。 林致远,好手段! 李达康恨到咬碎牙齿,事到如今,哪还能反应不过来,视察光明峰、捅出大风厂的事根本不是巧合,是一场骗他自投罗网的精心骗局。 深吸一口气。 他要稳住,事情还没有结束。 第10章 市委常委会上的彻查到底 第10章市委常委会上的彻查到底 李达康朝没眼力见的张树立使了个眼色,还不赶紧把犯罪分子带出去。 张树立腾地起身,打开会议室大门。 登时有一队神情严肃、便装行事的市纪委干事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将没了精气神的赵东来架了出去。 “树立同志,你会议结束后立马对赵东来和其他相关人员,组织精干力量,展开审讯调查。” “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拿到详细的口供,将证据链做实做牢。” 李达康的脸色好看不少,一个市局赵东来、一个区应急管理局局长、一个园区管理会负责人、一个区消防救援大队,四个分锅的,终于是把最大的责任丢出去了。 林致远若还要穷追猛打。 他还有孙连诚、程度和孙海平作为二次软冲做保护,伤不到他的根基。 这个场子,他迟早找回来。 “大风厂暴力抵抗的源头,在于其持股工人与山水集团的股权纠纷,赵院长你来帮我们分析一下这个案子。” “让你带的大风厂股权案卷,带了吧?” 李大康的死鱼眼,精准捕捉到了下一个猎物: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赵亮。 “李书记,原始案卷已经带齐了。” 赵亮起身道。 “赵院长,市委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了解这个案子的全貌,你重点讲一下基本案情、判决结果、判决依据和持股工人不认可的原因所在?” 赵亮的神情顿时轻松了几分,看来不是要拿他去顶大风厂工人的怒火。 至于案子… 虽然是副院长陈清泉判的,但他在接到小金秘书的指示后,他已经细细研读了好几遍,这是他的专业领域。 不要拿你的爱好,来碰瓷我的饭碗。 “好!” “李书记、各位领导,那我就大风厂股权纠纷案向各位做个简单汇报。” 赵亮面对各个投来视线的市委常委们,声音平稳: “事件起源于半年前,大风厂老板蔡成功以过桥贷款的名义,向山水集团贷款5000万,日息千分之四,借贷六天,以全部股权为抵押,后来蔡成功因为没从京州城市银行和汉东农村信用社获批6000万的贷款而未能偿还山水集团的借贷。” “三个月后,山水集团法务部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行使抵押权,将大风厂产权判归其所有。” “这个案子,从已有证据来看,债务关系明确、白纸黑字,判罚并无问题。” “唯一不符合常理的是,审判此案的副院长陈清泉采用了简易流程,三个月就下达了正式判决,一般需要一年左右。” “但这并不影响案件判决的正确性和事实性。” “且山水集团在法院判决下达后,就已经支付了3500万的员工安置费。” 赵亮的汇报条理清晰。 “孙书记,你是政法系统的老人,你说说你对法院判决的看法。” 李达康抬手示意赵亮落座,目光看向了孙海平。 “李书记、各位同志,这个案子的案情和证据清晰明了,在法理上是完全站得住的。简易判决并不影响最终结果。” “法院完全做到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我尊重且认可京州法院的判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市委常委会上的彻查到底(第2/2页) 孙海平郑重说道。 “法律、安置费都没有问题,那大风厂工人不惜暴力抵抗拆迁的依据是什么?” 李达康的眼神又冷了三分。 一群… “李书记。” 肖钢玉理了理衣服站起身来,“根据京州检察院收到的消息来看,有三点可能。” “第一,大风厂是国企改革而来,部分工人持股,虽有退休和离职的,但工人手上至今有百分之40的股份,以工会主席郑西坡为首的持股工人不认可蔡成功以全部股权质押的行为。” “但这里我要向各位领导说明一件事情,大风厂近些年来经营并不好,曾多次发起过桥贷款用以生产,在这次事件前,持股工人并没有发出异议。” “第二,山水集团打给大风厂的员工安置费并没有到工人手中,在进账的第一时间就被民生银行划走了。” “第三,在山水集团对法院提起股权诉讼后,光明峰项目正式落地,大风厂的地皮一度飙升到十亿元,工人认为是蔡成功和山水集团联合做局,掏空工人股份,这才是大风厂工人暴力抵抗拆迁的根本所在。” “各位领导,我汇报完毕。” 肖钢玉又理了理衣服。 “嗯?京州检察院这次的工作很不错。” 李达康诧异地看了一眼肖钢玉,没想到这个貔貅这次办事如此给力,短短一个小时就将大风厂的矛盾所在梳理得如此干净。 但心中却又更沉了一分。 土地性质变更带来的巨大利润,无疑是极为动人心弦的,可他心中疑虑更甚,难不成是山水集团背后的赵瑞龙,提前得到了光明峰项目的消息。 不对! 光明峰项目最初是由赵立春提出来的,可项目上报、落地却是他上任京州市委书记这几年完成的。 除非有其他省委常委,向赵瑞龙透露了这个消息。 “汤秘书长,你把会上的资料整理成文件,我要上省委请罪。” 李达康的心头更凉,冰冷的目光看向市委秘书长汤华。 “还有省委命令下达前,任何人不许离开这个会议室。” “是,李书记。” 李达康开会的时候,林致远同样在与刘省长开二人小会。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刘长生愤怒得像头狮子,狮王虽老,但威严犹在。 “好一个丁义珍,好一个李达康。” “京州地界上,竟然能出现一个建瞭望塔、挖战壕、储存汽油、制作燃烧瓶的武装根据地,他李达康想干什么!” “头上加顶白帽子,成为京州王,然后挥军北上吗?” 林致远嘴角一抽。 真不愧是老一辈本辈,起手就是大帽子扣下来,死得不能再死那种。 “省长,不至于不至于。” 林致远安抚道。 “哼,我看这战壕挖得很专业、这燃烧瓶很有战时风格嘛。” 刘长生骂骂咧咧,他被赵立春压制了十年,蹉跎了最关键的晋升期,每一个带赵家帮标签的人都想搞下去。 “很专业,我也这么觉得。” 林致远轻笑,这点很认可。 第11章 大风厂闪电行动 第11章大风厂闪电行动 “哦?致远,你知道是谁?” 刘长生的怒容顿时收尽,敏锐地抓住了林致远话语中的戏谑。 “陈岩石?” 但不用林致远回答,刘长生自己就精准地猜到了幕后之人的身份。 “应该不会有错。” 林致远没下定论,“我看过省政府档案,当年大风厂公转私改组,就是时任京州副市长的陈岩石完成的。” “也只有他会如此关心一个大风厂的存亡,毕竟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政绩。” “同时还有丰富的战斗经验。” “可这人不好对付啊!” 刘长生皱起了眉头,“他虽然只是一个副检察长退休的正厅级干部,但毕竟是组织老人,而且还有大批的战友曾身居高位,哪怕退休了,依旧有着不俗的能量。” “省长。” “我来到汉东后,还没拜访过战争年代的老前辈和经济改革时期的功勋,除了常规安排外,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老人家吗?” 林致远突然问道。 “额!” 刘长生微微一愣,但很快明白了林致远的意思,“哈哈哈哈有的,有很多。” 晚上七点。 省委常委会召开时,京州的夜空正飘着细雨。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省委常委们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神色各异。 列席参会十一人: 省长刘长生; 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纪委书记田国富; 组织部长吴春林; 常务副省长林致远; 常委副省长方登高;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吕州市委书记杨万里; 宣传部长潘琳; 统战部长温一言; 省军区司令沈山河。 高育良坐在主位右侧,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不时瞟向对面的林致远。 他这个负责省委日常事务的专职副书记,到现在都不知道刘省长提议召开省委常委会议的原因。 “林致远…” 高育良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刘省长踩着点最后入场,“今天召开这个常委会,就为了解决一件事情。” “京州光明区大风厂的暴力抵抗拆迁事件。” 抵抗拆迁? 众常委们交头接耳,互相交流起来,不明白一个拆迁事件有什么值得放到省委常委会来召开的。 “刘省长、高书记、各位同志,我向省委检讨。大风厂事件,是我工作的严重失职。” 李达康借着话题,积极表达认错态度。 同时将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和市委常委会记录,发放给各位常委。 “今天上午,我和林省长视察光明峰项目,在大风厂发现了严重安全隐患。厂区内垒有沙袋、建有瞭望塔、挖有壕沟,工人武装对抗拆迁。更严重的是,省厅侦查发现,厂内存放有二十吨汽油,以及自制燃烧弹和爆炸装置。” “根据现有信息,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个月。”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二十吨汽油?” 各常委看着手上的资料,耳中听着李达康的汇报,一个个睁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大风厂距离我们所在的省委,直线距离不足三公里。” 林致远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荒谬!” 高育良怒而起身,“达康书记,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整个省委省政府、大半个京州百姓,都生活在一个炸药库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大风厂闪电行动(第2/2页) “是的。” 李达康拿着资料的手指,几乎捏得发白,“这件事的起因在于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股权纠纷。” “而致使这种情况愈演愈烈的是原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区应急管理局、园区管理委员会和区消防救援大队的渎职,其后还有市局赵东来对大风厂的特意纵容,对分局程度的汇报不予理会、不予上报。” “京州市委常委会已经通过决议,免除包括市局赵东来在内所有相关单位负责人职务,交由市纪委负责调查审查。” “原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降职,由区长孙连城接手,京州常务副市长方武、政法委书记孙海平受警告处分。” 李达康的甩锅技能接连发动,最后又加了一句,“我身为京州市委书记有领导不力、监管不足的错误,请求组织处分。” 京州霸王李达康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其他人脸上的怒气也降了不少。 当务之急,是解决掉那个炸药桶。 会议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林致远起身,目光扫视全场,“刘省长,还有各位同志,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违纪案件,而是汉东前所未有的重大公共安全事件。我们必须立即行动,不能有任何拖延。” “致远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刘长生特意问道。 “刘省长,我建议立即启动应急预案,采取以下措施: 第一,今夜秘密调动省公安厅、省消防救援总队、应急管理厅等多个部门秘密进入,对大风厂实施闪电行动,掐断危险源头。严格控制包括大风厂蔡成功、郑西坡在内的涉事人员。 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已经在大风厂附近潜伏一下午。 第二,命令卫健委协调各医院,随时做好抢救工作,留出足够多的床位和医疗用品,以防万一。 第三,以通讯基站维修为由屏蔽大风厂周围十公里内的所有通讯信号,现在手机功能日益丰富,一部手机就是一个现场直播,避免消息外泄,引发社会恐慌。 第四,清查大风厂地皮性质,重新梳理股权纠纷,妥善安置大风厂普通员工。 第五,追查大风厂汽油来源; 第六,大风厂的武装阵地极为成熟,背后肯定有高人指导,必须将这个煽动人民群众,制造群众与政府对抗的反派分子抓到。 第七,行动结束后,以大风厂为由对外发布丁义珍的降职处理,避免投资商跑路。” 林致远目光扫过全场,“今晚行动结束前,除必须前往一线指挥的达康书记外,一个都不能离开这间会议室,所有人通讯工具上交。” 林致远这话很不客气,但也是对其他常委最好的保护。 “致远同志的建议很周全很详细,你们怎么看?” 刘长生推了一把。 “这会不会太急了一点?今晚就行动,怕是会有疏漏。” 高育良用钢笔敲了敲桌子问道。 “育良书记,宜快不宜迟,有限的疏漏总比一颗随时要爆炸的炸药桶要好。” 林致远半步不让。 “这算不算反恐啊?” 向来吃瓜看戏的省军区司令沈山河突然开口问道,眼神大亮。 如果定性反恐,那起码也是一个集体三等功。 省军区的孩儿们正嗷嗷待哺。 “咳咳!” 林致远伸手压了压,怎么觉得汉东常委一个个都有些虎。 沈山河悻悻闭嘴。 哎,和平年代的军功还是太难挣了。 “那举手表决吧。” 刘长生说道。 十一位省委常委,都纷纷举起了手来。 第12章 行动进行时 第12章行动进行时 凌晨一点。 京州市光明区,大风厂外。 大雨倾盆。 大风厂周围十公里内,通讯信号全部中断。 祁同伟亲自上场,指挥着一队队武警,从监控死角悄无声息地进入厂区。 铁丝缠成的防护网,完全阻拦不了武警精锐成员。 祁同伟的身后,李达康站在阴影里,没有撑伞,任由瓢泼大雨打在身上。 “祁厅长,你说这次的行动能圆满完成吗?” 李达康难得朝祁同伟主动开口。 “达康书记,可以的。” “我相信同事们的专业能力,更相信他们守护京州百姓的决心,他们的家人都在身后的万家灯火之中。” 祁同伟身姿站立如松,没有往日的卑躬屈膝和讨好。 反正林致远发话了。 两年内不要做副省级的梦,梦碎了,祁同伟的脑子也清醒了。 李达康诧异地看着好似脱胎换骨一样的祁同伟,他不明白林致远用了什么手段,一天时间就将祁同伟教育得服服帖帖。 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丁义珍的那一沓罪证。 这老小子,不会也被威胁了吧! 李达康心中嘀咕,果然收服人最好用的还是把柄。 “报告,西侧仓库值守人员已经控制,并未引发动静,仓库安全。” 祁同伟手中的对讲机发出声音。 “报告,员工宿舍楼已控制。” “报告,厂门口瞭望塔值守人员已控制。” “报告,大风厂夜间巡逻队已控制。” “明白!”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赶忙看向身旁的李达康。 “祁厅长,我以汉东省委常委、闪电行动总负责人的身份下令,让警方主力入场,但动静还是要小。” “避免大风厂工人情绪激动,在宿舍楼下布置好安全气囊,防止跳楼等恶性事件发生。” 李达康果断下令。 “是!” 祁同伟赶忙接下,身影跑向雨夜更深处。 寂静的夜里。 久久封闭的大风厂门被打开,一辆辆消防车和两辆十吨级的油罐车入内。 省委会议室。 十人百无聊赖地靠坐在椅子上,连出去上个厕所,都起码要有两个省委干事陪同,将保密做到了极致。 高育良腰身依旧挺拔,仔细地擦拭着镜片,时不时与刘长生交谈几句。 沈山河已经嗑起了瓜子,配五十二度酱香型白开水,有滋有味,一点不觉得枯燥。 其他人有说有笑。 而同样从京城空降下来的纪委书记田国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斜对面的林致远。 林致远正与常委副省长方登高,聊着大风厂后续的处理事宜。 “国富书记,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 林致远笑问道。 这位听说、据说、有人说的三说书记除了口碑不太好,可是原剧中的第一获利者,林致远同样对他很感兴趣。 别人不知道他的背景,林致远还不知道嘛。 是吧,张家女婿! “我在京城纪律部门任职时,就听说过致远省长的事迹,可惜两个部门体系不同,无缘得见。” 田国富笑意不达眼底。 “哦,那我可得当心。” “一不小心就要去喝国富书记的好茶了。” 林致远同样在笑。 其他人的目光瞬间转了过来,高育良的眼镜不擦了、沈山河的瓜子不磕了。 众所周知… 在官场被纪委盯上,绝对不是好事。 “省纪委茶水有的是,就看致远省长什么时候有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行动进行时(第2/2页) 田国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像是探出身子又没发现攻击时机的毒蛇重新缩了回去。 噔!噔! 会议室大门被敲响。 省政府秘书长周涵走了进来,“刘省长、各位领导,达康书记的电话。” 刘长生接过保密手机,示意周涵退出去。 “达康书记,大风厂如何了?” 刘长生接通电话后,直接打开了扩音模式。 “报告刘省长,大风厂的汽油已经全部抽离运走,拆除瞭望塔、回填战壕、挪走沙袋,燃烧瓶和手制炸弹一同清除。” “蔡成功家人、工会主席郑西坡、财务尤瑞星、激进暴力分子王文革等人尽数控制在家中,但有几点意外情况。” “一、蔡成功并不在家中,突击审讯其妻子,并未在京州找到其人;二、王文革妻子常年患病,且大风厂近年经营不好,已常年没有缴纳社保,王文革家庭经济不好,被控制后情绪有些激动。” 李达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出来。 刘长生没有立即下达指示,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林致远。 “达康书记,大风厂内部员工情绪如何?” 林致远问道。 “致远省长,经历了初步的慌乱后,大部分人在公安的安抚下已平静下来,且在危险环节布置了相应的保护措施,避免恶性情况发生。” 李达康回答清晰明了。 “好。” 林致远低头看了看腕表,现在将近凌晨四点。 “达康书记,大风厂虽有部分不合规之行径,但说到底这是人民内部的矛盾,要唯稳唯安,不要激发进一步冲突。” “现在不需要跟工人们讲法律法规、大道理,他们是听不进去的,先安排人去买份早餐,工人和在场的人员都不要遗漏,吃饱了大家才有坐下来谈事情的精力和心情。” “第二,介于大风厂常年未缴纳社保。” “先行统计困难职工家庭,省政府这边会划拨一笔专项专用资金,先解决当下困难。” “第三,统计出具体的持股工人和普通工人,二者的诉求是不同的,不能混为一谈。” “第四,全力抓捕蔡成功。” “第五,单独询问持股工人是否知晓蔡成功以全部股权质押过桥贷款一事,大风厂是员工持股会性质,必须明确有无代表签字,是否知晓贷款用于工厂生产所需。” “第六,明确山水集团的3500万是否为职工安置费,确定银行借贷性质,若是普通信用抵押,以省委名义问责民生银行,追回安置费。” 林致远的话是对李达康说的,也是说给所有常委们听的。 其他常委听后,纷纷点头。 林致远的气场太强了。 林致远不需要大喊大叫,不需要拍桌子瞪眼,只需要站在那里,平静地发号施令,就能让所有人都服从。 有理有据,行事干脆,让身经百战的常委们都挑不出毛病。 “各位,是否同意致远省长的决策?” 刘长生象征性地问了一句,该举手的时候还是要举手,这是工作流程。 还是清一色的同意。 “另外,我提议成立大风厂后续安置指导组,由致远省长任组长,达康书记任副组长,且这个案件涉及到专业性较强的法律法规,育良书记你是老政法了,同样担任指导组副组长。” “如何?” 刘长生再次开口,将一切事物确定了下来。 “我没问题。” 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厚重的镜片下谁也看不清这位汉东省三号人物在想些什么。 第13章 拜访汉东老前辈 第13章拜访汉东老前辈 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林致远眉头微皱,但还是从沙发上起了身来,浑身酸痛得不行,眼睛里有好几道血丝。 昨晚省委常委会结束后。 林致远为了方便,就直接睡在了办公室里,免得浪费时间。 周涵推门而入。 “林省长,现在早上八点了,国资委和档案局的负责人大概十五分钟后到。” 周涵手上还有一份早餐。 “好,麻烦周秘书长了。” 林致远点头。 “林省长,您要保重身体!” 周涵劝道。 林省长这也太拼了,晚上开会到凌晨四点,八点半又要会见相关单位负责人。 “嗯,撑得住。” 林致远走进卫生间,简单地清洗了一下。 八点半,周涵准时敲响了办公室。 进来的是两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形象干练,但气质截然不同,国资委主任李明精气勃发,而档案局局长朱清柏暮气蔼蔼,显然没了多少心气。 两人站在一起,简直不像同一个年纪的人物。 “林省长!” 两人齐齐打招呼。 “都坐。” 林致远很是干脆,直入正题,“我昨天下午让你们清查的大风厂资料,梳理清楚了吗?” “林省长,已经好了。” 朱自清不由得挺直了略有佝偻的腰板,将一份当年大风厂改革的档案推了过来。 “大风厂从1952年建厂,到1995年改制,再到2008年股权变更…” 林致远翻开第一份卷宗,目光落在土地性质那一栏上。 “国有划拨土地。” 林致远轻声念出这几个字,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国有划拨土地,意味着这块地本质上属于国家所有,企业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朱局长,1995年的改制,是谁主持的?“ “这个…” 朱局长根本不用翻,“是当时的京州市副市长,陈岩石。” 林致远点点头,将卷宗合上。 陈岩石! 汉东省检察院原副检察长,离休干部,大风厂工人的精神领袖。 这个在汉东官场以清廉、为民著称的老革命,才是大风厂问题的根源。 “林省长,90年代中后期股份合作制、职工持股改制是国企改革的主流。但国家为了避免巨量国有土地资产流失,90%以上的改革国企都是厂地分离的,只拿厂房、设备、经营权,土地保留国有划拨、不随企业改制过户。” “当年改革出让土地的只有三类,一是省市重点骨干大型企业、二是破产清算整体打包拍卖企业、三是开发区招商企业,大风厂不属于这三类中的任何一个。” 李明补充道。 “但这一点,好像在汉东各级政府、包括商界知道的人都很少。” 林致远的眼睛陡然锐利起来,“所以我想向李主任了解下,像大风厂这类改革国企出售股份、被纳入城市规划时,连同土地出售是不是成了惯例?” 这个问题一出。 李明后背陡然生出了一层薄汗,但还是点头道,“是的,林省长。” “但其中有历史原因在,特别有些企业只是换了股东,厂子还在继续运营,所以…所以…” “给相关企业发一份历年的土地使用费账单明细,国资委和档案局重新确认土地所属性质,国家资产不容有失。” 林致远没有翻旧账,但态度不容拒绝。 “是,林省长。” 两人应声。 “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确认相关信息变化记录,能做到吗?” 林致远再问。 “可以!可以!” 李明和朱清柏齐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领导都说了,不行也得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拜访汉东老前辈(第2/2页) “那你们先回去吧!” 两人刚离开,周涵就再次走进了办公室,“林省长,这是今天拜访老干部的行程,请您过目。” “好!” 林致远点了点头,“周秘书长你再帮我查一下大风厂的几个信息。” 半个小时后。 挂着汉o·00012车牌号的黑色奥迪,平稳地驶入了汉东机关老干部大院。 大部分退休的省部级老领导都住在这里,而林致远第一个要拜访的就是李老。 汉东真正的老资历。 赵立春任京州市委书记时的汉东省省长,李卫国。 一个满身功勋却异常低调的老人。 林致远敲开门时,李卫国正在院子里浇花。 一身中山装,满头华发,仍旧精神矍铄,目中有神,但脸上又有着老人独有的慈和。 “李老。” 林致远将礼品放在一边,微微鞠躬。 李卫国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像是认出了他,忽然笑了:“你是东海省出来的那个计划狂魔?“ “正是晚辈。” 林致远的态度恭谨又不失分寸。 “怎么来得如此快?” 李卫国亲切地拉着林致远走入房中。 屋内陈设简单,都在标准待遇之内,没有特别的,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 照片里的李卫国,穿着军装,英姿勃发,与眼前这个老人还能看出几分近同。 “今天早上和几个老朋友下棋时,还听说了你们昨晚的大动静,以为你要忙几天的。” 李卫国笑呵呵道: “不愧是他的女婿,有魄力,一来汉东就敢碰硬骨头,解决起来也是干脆利落。” “将汉东省政府交到你手上,我是放心的。” “李老谬赞。” “对于您来说,我还是一个新人,还需要时时受老前辈的教导,这不就来听您老的思想政治课了。” 林致远笑着回答。 “滑头!” 李老瞪了一眼。 “说吧,是不是在大风厂遇到了麻烦?需要我这个老骨头出马?” 李老有一副火眼金睛,照面就看穿了林致远来的目的。 “是的。” 林致远也不扭捏,直言说道: “李老,大风厂暴力抵抗事件中,涉及到了组织一位老前辈,前汉东省检察院副检察长陈岩石。” “他是组织的老人,在战争年代、为解放国家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可这次的事件中又有他的身影,我们身为小辈实在不好应对。” “处罚轻了,是无视国家法规、对不起京州百姓;处理重了,又怕被扣不尊重老前辈的帽子。” “哼!” 李老听到陈岩石的名字不屑地冷嗤一声,“那个顽固石头算什么老革命老前辈?仗着高育良叫他一声老领导,在他那养老院成立了一个第二检察院,整天上蹿下跳的,干预司法行政,有几个老家伙看得上他的作风。” “自诩为组织为国家贡献了一辈子,结果临了临了,一辈子拿得出手的就三件事,大风厂是一个,炸药包是一个,还有一个竟然是举报赵立春吹空调。” “当年陈岩石一开始举报的可是密密麻麻一大片,结果呢,赵立春把他一个政法口的公安局长兼副市长调去改革大风厂后,陈岩石立马把其他的举报都下了,只剩一个吹空调的事情,还跑去市委逼迫赵立春当众检讨。” “从那以后,整个汉东乃至京城谁不知道赵立春赵书记清正廉洁,他陈岩石呢也从京州副市长变成了省检察院副检察长,更留了一个不畏权贵的名声。” “嘿!小林,你说这事搞笑不搞笑。” “这陈岩石啊名为石头,心里的算盘精着呢!” “也就是当年的老家伙甚至小一辈,都走的差不多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第14章 审讯尤瑞星 第14章审讯尤瑞星 从机关大院出来后。 林致远又去了京州下辖的一个小村庄,那里有一位勋章多到胸前带不下的老人,国家解放后,辞去一切职务,回到家乡,甘于平凡。 用老人的话来说,他就是一个大头兵,除了拿枪连大字都不识一个,也不懂得管理,干嘛非得占着位置,那是对百姓的不负责,那是推翻一座大山后,在百姓肩上重铸了一座大山。 京州,纪委审讯室。 审讯室里,郑西坡坐在椅子上,身体缩成一团,显得很是畏惧,但眼神里又带着深深的戒备。 郑西坡是大风厂的工会主席,在大风厂事件中,他一直是工人的代言人,工人对抗拆迁的第一领导者。 “好的,我知道了。多谢林省长的提醒。” “是是是!” “我李达康代表京州市委郑重向省委省政府保证,一定将大风厂的事情理得清晰、明了,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危害京州百姓的恶人。” 李达康听到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方才收起了电话,脸上还残留着讨好与谄媚的逢迎之色。 咔! 李达康收敛所有情绪,又变成了那个说一不二的京州一霸手,方才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李书记!” 张树立和两个陪同审讯的纪委干事,连忙起身打招呼。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树立同志你负责记录。” 李达康冷冷道。 要杀人的死鱼眼已经盯上了审讯椅上的郑西坡,就是这狗杂碎,让他一个当了近四年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的本地老资格,不得不在刚来汉东两天的常务副省长林致远面前低头服小。 “郑西坡,大风厂工会主席?” 李达康声音冷得要结冰,“我代表京州市委,问你三件事。” “第一,是谁组织、领导这场暴力抵抗拆迁的行动?你、蔡成功还是其他人?” “第二,你在大风厂有几万的股,常年分红,但是我们查了你的银行流水,发现你的分红明显高于股份所有的正常分红,而多出的分红额度都在到账后第一时间流向了同一张银行卡,那张卡在你儿子郑胜利名下。” “第三,在大风厂与山水集团的过桥贷款股权质押书上,我们找到了你作为职工代表的签字。” 李达康根本没有给郑西坡足够的反应时间,一次性抛出三个问题。 “想清楚了再好好说。” “我们已经从其他工人的口中,明确认定你是暴力抵抗拆迁行动中的现场第一组织者、负责人,单单这一条,我咨询了京州法院的赵院长就足够判你15年左右的。” “可能你是一把老骨头了,不怕坐牢。” “但如果被外面的工人知道了,股权质押上有你的签字,别否认,我们找过市局的笔迹鉴定专家确认了。你看工人们会不会活撕了你这老家伙,还有你那个黄毛儿子。” 郑西坡的脸色彻底变了。 “李书记,我不是!我没有!” “我们都是为了维护工人兄弟的股份,我们只想拿回属于我们应有的那份收益,都是蔡成功那王八蛋和山水集团做局害了我们。” 郑西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断嘶吼。 “都是蔡成功!” “是蔡成功说工人们可以通过这种手段,维护正常权益的,都是他!” “维护正常权益?” 李达康冷笑一声,“你是工会主席,你签了字,你会不知道股权质押出去了?大风厂踏马的哪还有正常权益。” “二十吨汽油!” “你知道二十吨汽油爆炸是什么后果吗?那相当于一千颗手榴弹一起爆炸,还不是一次性的,是连环爆炸。” “50米内全部夷平,人和建筑直接气化、钢结构扭曲;100米内房屋倒塌,里面的人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200米内冲击波致死;500米内大量人员重伤、烧伤。它还会大面积蔓延,毒雾和浓烟波及数公里范围内,整个京州都会瘫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审讯尤瑞星(第2/2页) “最先炸死的就是大风厂的员工、以及政府的一线领导、干警和消防。” “大风厂自己把自己卖了,还踏马想拉着六百八十万京州百姓给你们的过错买单。” “你们的权益是权益、家人是家人,其他京州百姓就不配做人了!” “真以为我刚才说判你十五年是唬你的呢!” “狗东西!” 李达康双手撑在桌子上,声音一声大过一声,像是要吃人的猛虎。 郑西坡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抱头,肩膀剧烈颤抖,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李书记,我们…我们也是被骗了啊!” 郑西坡哭得泣不成声。 “大风厂曾好几次与山水集团走过桥贷款,前面都没出问题,所以半年前那次我也没多想,就直接签字了。” “是我对不起工人兄弟们啊!” “李书记,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儿子…我儿子他没参与过大风厂的事情。” “银行卡和分红呢?” 李达康丝毫不为所动,这种贱骨头不是后悔了,是怕了。 “95年时大风厂由国企改革,陈岩石陈老为了安工人的心,便入了一些股份,由我代持。” “这在当年是普遍现象不过分吧,而且组织出规定时,陈老已经离休了。” 郑西坡犹豫了很久,自觉不会牵累到陈岩石,咬牙说道。 陈岩石可是他们大风厂,现在唯一的救星了。 但京州纪委已经查到了银行卡,瞒绝对是瞒不住的,不如坦白从宽。 “记录好了吗?” 李达康扭头看向一旁的张树立。 “李书记,一字不差!” 张树立呈现审讯记录。 “好!” “将大风厂的尤瑞星带进来。” 李达康只扫了一眼,便很快说出了下一个目标人选。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审讯人员,尤瑞星可能是受同行的影响,比郑西坡镇定得多。 但也只是相对镇定。 “蔡成功在哪里?” “你和蔡成功知不知道大风厂并没有土地所属权?” “大风厂现在本身资产评估还有多少?欠债多少?” 同样是一连串的问题。 “我不知道,也不想说。” 尤瑞星很硬气。 “哦,嘴很严。” 李达康面露嗤笑,“怎么以为自己捞够了,牺牲你一个,妻子儿女生活无忧?还是说你想学你那些大厂的财务前辈,在里面沉淀几年,还有机会出来找个年薪几十上百万的保洁工作?” “配合蔡成功做假账,套取京州城市银行、汉东农村信用社四个亿贷款,我一定会督促京州法院判你定格,做足做够25年牢,再处千万级的罚金。” 尤瑞星脸色刷白,嘴唇嗫嚅。 “李书记,我…我…” “我只知道蔡成功去了北京,好像要找一个老同学求助,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 “还有…还有…” “大风厂是上个时代的老旧设备,加上占据核心岗位的持股工人年纪大了,根本接受不了新市场和新设备,继续维持着原来的生产模式,早已是个无底窟窿。” “它根本不赚钱。” “像大风厂同级别的制衣工厂,不算地皮,单单厂房、设备、原材料、存货、销售渠道这些加起来,最起码值个六千万。” “但大风厂也就原材料值点钱,生产出来的衣服库存堆积如山,不受现在主流市场认可,根本卖不出去。” “打包卖出去两千万顶天了。” “所以蔡成功得到光明峰项目的消息后,才打起了拆迁款的主意。” 第15章 一个负债贷款经营的工厂 第15章一个负债贷款经营的工厂 “嗯?” 李达康听到尤瑞星这话,不由得转过身与同样目露震惊的张树立对视了一眼。 “尤瑞星,你的意思是大风厂完全是负资产?而且还是没救的那种。” 张树立顾不得冒犯“一霸手”的领导威严,直接问道。 “对。” 尤瑞星痛苦地点了点头,但眉眼慢慢舒展开来,好像抛掉了一座沉重的大山,从心底深处感觉到自在。 “如果我们没查错的话,蔡成功向银行借贷的四个亿、向社会高息借贷的1.5个亿,都是投入到了大风厂的生产和薪资发放中吧?” 张树立再次发问。 “准确来说,这5.5亿是蔡总为大风厂的借贷,现在加上逾期本息,银行已经到了5.6个亿,社会高息在三个亿左右。” “就是近9个亿的负债。” 尤瑞星回道。 “你们在通过做假账,恶意套取银行贷款?” 张树立常年与经济犯罪打交道,立马明白了其中的操作过程。 尤瑞星点头又摇头。 “一开始蔡总没想这么做的,但大风厂没钱啊都要经营不下去了,特别在01年以后,那群持股老工人又不能接受市场变化做出改变,还张口闭口要工资要分红要养家糊口,他们背后是前省院副检察长陈岩石,蔡总都得罪不起。” “所以只能尝试着银行借贷维持公司周转。” “但借贷金额越来越大。” “蔡总只能找其他方法,那时候煤炭行情正好,又与丁义珍副市长合作,借了八千万的高利贷买了一个煤矿,丁市长占三成干股。但没想到煤炭急转直下,好好的生意成了又一个负债。” “完全还不起了。” “所以蔡总与我商量,干脆搞个大的,将大风厂的账面再做得好一些,从京州城市银行、民生、招商和农信四个银行套取贷款,反正大风厂是有限责任公司,债务属于大风厂,牵扯不到股东。” “将银行贷款转作我们的正常分红。” “而且陈岩石是有暗股的,他收了分红,我们出事,他必须保我们,相当于有了一层保护。” “我们的胆子就愈发大了。” “直到京州银行断掉我们的贷款,造成山水集团的过桥贷款还不上,才一发不可收拾。” “但天无绝人之路。” “光明峰项目的规划落地了,我们都知道大风厂没有地皮归属,但其他人不知道啊,所以蔡总决定赌一把,又鼓动郑西坡和持股工人去劝说陈岩石,所以在陈岩石的指导下,有了后来的一切。” “李书记,我可不敢诬陷两位厅级领导,我都是有证据的。” 尤瑞星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们怎么敢的?” “你只是一个财务,又是怎么敢协助蔡成功的?” 李达康听完,怒拍桌子。 “我没办法啊!” “我没想这么做的,最初也只是想着帮厂子帮工人活下去,但假账越做越多,我…我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我肯定要进去了,我只是想给我父母、给我妻子孩子一个未来的经济保障。” 尤瑞星双手掩面哭泣。 “你继续审!” 李达康越想越气,扯了扯领带感觉有点透不过气来,但心中更多的是恐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一个负债贷款经营的工厂(第2/2页) 一个平平无奇的大风厂,就给他闯出了天大的祸事,京州到底还有多少个大风厂。 丁义珍和手下的人又欺瞒了他多少事情。 李达康拉开审讯室的门,径直走回了同院的市委大楼,还没进入办公室,就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孙连城。 “不是让你做好大风厂员工的安置工作吗?没事情跑来市委做什么!” 李达康像是找到了怒火的宣泄口,开口就是训斥: “孙连城你已经负责光明区委书记的工作了,还想着跟以前一样懒政怠政,不想干,直接打辞职报告上来,我马上批。” 孙连城习惯性浑身一个激灵。 “李书记,我就是来汇报工作的。” 孙连城终于抓住机会,开口说道。 “进来!” 李达康推开办公室的门。 “李书记,大风厂现有工人1365人,持有股份的512人。” 孙连城见李达康一屁股坐下,赶忙将手中的文件推了过去,汇报道: “我遵照书记和林省长的指示,分别与他们谈了话,讲明了其中的利益要害,853位普通工人承诺拿到安置费后不再参与抵抗行动,其中10%打算自己出去做生意,35%在与同行工厂接洽中愿意入职,剩下的人愿意从事其他工作和参加我们提供的就业技能培训课程。” “持股员工中有309人有意动,但不愿意放弃股份,其他人则很是顽固。” 李达康看着孙连城的汇报文件,其上内容条理清晰,甚至记录着每个大风厂员工的核心意思。 而从林致远提议的早餐社交开始,到现在顶天六个小时,足以说明孙连城是有点能力在身上的。 “难不成以前真是我小看这个宇宙区长了?” 李达康古怪想到,看向孙连城的眼光中,都多出了一份认可。 但从未得到李达康青眼的孙连城,浑身一个哆嗦,窝窝囊囊差点把脖子缩进胸腔里。 得了! 还是那个怂货。 “孙连城,光明峰项目我不对你做要求,因为我知道你没那个能力。” “你现在要继续看好大风厂1365位工人,在省委最终的处理意见下来前,如果出了事情,我就扒了你的皮。” 李达康将文件往桌子上,重重一摔。 “是是是!” “李书记,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孙连城像是逃出生天的老鼠,一溜烟跑出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不敢多做一秒钟的停留。 “这孙连城…” 李达康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连眉心紧蹙的皱眉都淡了些。 “丁义珍…孙连城…丁义珍…” 李达康反复念叨着两个人的名字。 张树立!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李达康从座位起身,走到了窗户边上,用保密手机打出了一个电话,脸上种种恼怒消退,只留下恭敬的神色。 “哎,林省长你好。” “我是李达康啊,对对对,市纪委审讯了大风厂的郑西坡和尤瑞星,有些情况,我向你和省委做个阶段性汇报。” 第16章 陈岩石送货上门 第16章陈岩石送货上门 陈岩石得到大风厂消息时,正在养老院修饰自己的花花草草。 王馥真在旁帮忙递着工具,神色欲言又止。 住着独栋别墅,自带近百平的小院子,两夫妻生活得好不惬意。 比起机关退休大院的生活,只好不差。 叮铃铃! 老人机的铃声突然响起,格外响亮。 ”陈老,不好了!” 郑西坡的儿子郑胜利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爸…我爸昨晚被纪委带走了,我现在才被放出来。大风厂的工人也被京州市委市政府和省厅围在了大风厂,包括在家里的,都一起被带回大风厂了。” “大风厂里的汽油被连夜运走,瞭望塔拆了、战壕填平了。” “听说是省委常委会下达的命令。” “我爸…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股东质押书上有我爸的亲笔签字,说…说是要关十五年。” “陈老,你救救我爸,救救大风厂的工人吧。” 陈岩石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胜利你不要急,我打个电话问问。” 陈岩石安抚一句,就急忙挂断了电话,要找高育良询问一番。 省委怎么可以帮助京州市委市政府,欺负无辜的大风厂工人! 可恶的李达康!还有那个祁同伟! “等等!” 王馥真却是一把拉住了老头子,神情不安地问道,“二十吨汽油?为什么我听到胜利说,大风厂里有二十吨汽油,还有战壕和瞭望塔?” “老陈,是不是你…” 老人机的声音很大,王馥真在旁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为了帮助工人同志。” 陈岩石推开王馥真,冲出养老院,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京州市委。 在车上立马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育良啊,大风厂的事是怎么回事?” 陈岩石以一种老领导、老资格的语气,堂而皇之地质问着一位省三。 “老领导!” 高育良的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疲惫,”昨天李达康陪同新来的常务副省长林致远,视察光明峰项目,发现大风厂厂门紧闭却生产依旧,更发现了厂区内的瞭望塔、沙袋和壕沟。” “林省长当即做出指示,要求达康书记彻查大风厂事件,同伟奉命调查大风厂发现其中还有二十吨汽油和大量的燃烧瓶、手雷,林省长上报刘省长和省委,召开省委常委会,当即做出了判断。” “为了不泄露消息,我们这些省委常委在会议室待到了四点才走。” 省委常委全体决议,陈岩石这个前副检察长自然是知道分量的。 “育良啊,大风厂的行动是过分了些,但他们也是为了保护…” 话未说完。 高育良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老领导,我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陈岩石有些不悦,他话还没说完呢。 “您对大风厂暴力对抗拆迁,是否知情?” 高育良的情绪,前所未有的郑重。 “什么暴力对抗?” 陈岩石一愣。 ”厂里的沙袋、瞭望塔、壕沟,还有二十吨汽油。” 高育良一字一顿,“陈老,这些您知道吗?” 陈岩石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 大风厂的工人跟他诉苦,说政府要强拆,他们没办法,只能自卫。 他听了之后,不但没有阻止,反而给出了些许的指导。 否则蔡成功,哪里懂什么战壕和沙袋最好的防御结构。 ”我…” 陈岩石还想说什么。 “陈老,那是二十吨汽油啊!您是上过战场、解放国家的老人,最是清楚一旦起爆的后果。” “这件事,您最好不要再插手了。” 高育良再次打断他,连老领导都不愿意叫了。 高育良直接挂断电话。 陈岩石握着手机,愣在出租车后座上,久久不语。 但他不甘心。 “师傅,开快点!” 陈岩石烦躁地拍着座椅。 但刚下车。 在京州大院门口,陈岩石就被拦下了。 “你这小同志,我要见李达康!” 陈岩石怒气冲冲地对门卫说。 “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 陈岩石瞪大眼睛,他来京州大院这么多次,什么时候需要预约了。 门卫眼观鼻、鼻观心,对于这个上蹿下跳的退休领导,他们自然认识,烦得不行,但又不好太得罪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陈岩石送货上门(第2/2页) 在京州、在汉东,谁不知道陈岩石是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老领导,儿子陈海四十来岁已经是实权在握的省反贪局局长。 “陈老,您稍等,我给您通报一下…” 几人面面相觑,只能无奈说道。 “通报什么?” 陈岩石推开他们,径直往里走,”我自己上去!” 刚走到市委大楼楼下。 陈岩石就撞上了刚挂断电话的李达康。 “李达康,你们怎么能派人将大风厂一千多号工人,全部滞留在大风厂内?你们这是禁锢人身自由。” “这是欺压工人阶级,违反法律、违背组织章程的。” 陈岩石怒道。 “陈老头,我确实要跟你这个前副检察长好好讲讲法律。” 李达康连最基本的口头尊敬都没有,冷冷的眼神让陈岩石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恐惧。 “书记。” 市委楼下的动静,早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金秘书赶紧跑了下来。 “去找海平书记和树立书记过来,再找间会议室,我要以京州市委负责人、大风厂安置指导小组副组长的身份,与我们的前省检察院副检察长陈岩石同志好好谈谈汉东政法问题。” “你…” 陈岩石惊怒交加。 李达康这话,不下于在所有人面前对他开展一场凌迟。 心口发疼! “走吧,陈老同志。” 李达康神色冷漠。 他的政治生命和人身性命差点双双丢失,他陈岩石有什么资格冲到京州市委来问责。 既然来都来了,那也就别走了。 某会议室内。 小金送上茶水,就带上大门走了出去。 陈岩石单独一人坐在一边,与李达康面对面,孙海平和张树立像是两大金刚一左一右。 “陈岩石同志。” “我们分别对大风厂工会主席郑西坡和财务尤瑞星进行审讯,二人皆指认是你指导了大风厂工人建瞭望塔、战壕和沙袋,他们还说是你提出了可以用厂里的汽油配合护厂。” “我们市纪委在得到证词后,又问询了其他工人,多数都提到了这点。” “陈岩石同志,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树立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不待陈岩石开口辩解,孙海平在一旁开口,“陈老同志,你是军转政法一线的老干部,曾任京州公安局长和省院副检察长,最是了解律法。” “你可清楚大风厂一旦爆炸,会有什么后果?” 同样的问题。 陈岩石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可他感觉嗓子干哑依旧说不出话来。 沉默许久。 “工人们确实情绪过激,但他们是事出有因的,价值十个亿的大风厂地皮被蔡成功联合山水集团盗取了。” “那是一千多工人和家庭的救命钱。” “而且蔡成功和工人同志再三向我保证过,他们不会点燃汽油桶,只会在山水集团强拆的时候倒入战壕,阻挡拆迁队的进入,工人们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厂子。” 陈岩石讲着自己的那套道理,声音越来越大,像是站在了正确的底线上,原本底气不足的姿态一扫而空。 “陈岩石!” 李达康再也听不下去这歪理,怒斥道,“你这是在保护大风厂员工,还是在害他们?” “二十吨汽油密密麻麻存放在仓库里,温度过高或者有一点火星就会爆炸,你是在保护工人?” “就算你保护了工人,那每天生活在火药桶上的六百八十万京州百姓呢,不如你陈岩石口中的一千来号工人重要!” “还地皮价值十个亿。” “陈岩石当年就是你负责改制的大风厂,你真的不知道地皮的归属权属于国家!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聋作瞎,窃取国家资产!” “再者工业土地变更为商业土地,是需要缴纳足够的土地出让金、土地增值税5.5个亿,工人拿得出这么多钱吗?” “我都忘了你还有大风厂的股份,十个亿里面有你的份啊!又有钱,又能保住唯一的政绩,怪不得每天忙得上蹿下跳的。” “还有持股工人不过500人左右,你和大风厂串掇另外800普通工人,想干什么!聚众扰乱社会?” “胆大包天!无法无天!” “我和京州市委一定会把大风厂一案做实,做成全国典型案例,重判严判!” “你陈岩石、蔡成功、郑西坡、尤瑞星,还有那个打伤武警的王文革,一个都逃不掉。” “树立同志,走程序。” “将他收押。” “我今天晚上,还有省委常委会议。” 第17章 软饭都吃不明白 第17章软饭都吃不明白 省政府大楼。 咚!咚! 周涵敲响办公室门,恭谨请示道,“林省长,祁厅长来了。” “请他进来。” 林致远头都没有抬起来,依旧在批阅一份份文件,身为常务副省长、加上刘长生的放权,可以说肩上挑着半座省政府。 大风厂在他的工作安排里,只是不起眼的一小部分。 只是事关后续布局。 林致远投入了额外的精力。 “林省长!” 祁同伟将手中的四份材料,依次放置在桌案一旁。 “四份?” 林致远终于抬起头来,颇为诧异。 一封大风厂闪电行动汇报书、一份自我检讨书,还有一份全省打黑除恶行动计划。 林致远将后两份暂时放置到一边,但目光却落在最后一份文件上: 京州境内,临时打击“油耗子”违法犯罪紧急行动报告。 林致远一一查看。 闪电行动平平无奇,都在意料之中。 倒是那份打击“油耗子”的文件,林致远的眉头蓦然紧皱了起来。 “有多严重?” 林致远双手交织,放置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向祁同伟。 “昨晚在转移汽油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大风厂的到货汽油和储存汽油数量严重不符,突击审讯了大风厂的巡逻队。” “发现大风厂一直有倒卖汽油的不法行为,且根据参与者供述,像他们这样的人在京州不少。” “闪电行动结束后,我临时组织省厅干警在大风厂员工交待的多条线路上巡查,仅三点到五点两个小时,我们就抓住了17个油耗子。” “有卖油的,也有收油的。” “最少的100升,最多的开着改装车,1200升。” “加上白天捕获的。” “一共有三十三个油耗子团伙,其中存量最大的是一个收油团伙,有三辆大型收油车,共计8吨。” 祁同伟精准地汇报着一个个数字。 “呵!” 林致远硬是被气笑了。 这京州,这汉东到底是个什么妖魔窟。 100l汽油爆炸足以五米内无人存活,而1200l相当于一枚航空导弹。 八吨那个就不说了。 京州百姓的生活真是丰富多彩啊,背靠二十吨汽油的大风厂,身边还时不时闪过一个个炸弹。 还能安然活到现在。 不得不说,京州百姓有点难杀的。 “祁厅长,你们省厅以前就对京州的油耗子一无所知?” 林致远的话已经听不出语气。 “林省长,我检讨。” “但京州治安主要由京州市局和下辖分局处理,省厅对市区公安更多是指导意见,不参与具体事务。” 祁同伟额头流下的汗水止都止不住,但并不慌,他已经找好了绝佳的背锅人,“而且,这次的事件是有人违法违纪,充当保护伞。” “谁?” 林致远背靠进椅子里,眉头微挑。 “赵东来!” 祁同伟肯定道。 “省厅这次抓到的八吨收油团伙负领头人,就是赵东来前妻的弟弟、前小舅子潘巧明。” “他敢如此嚣张,就是因为赵东来在上面充当保护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软饭都吃不明白(第2/2页) 祁同伟生怕林致远不信,被怀疑打击报复,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户籍证明复印件。 林致远只瞥去一眼。 他相信这种动动手就能查到的东西,祁同伟没胆子、也没必要骗他。 但林致远随后就抛出了一个冰冷的问题,“查清楚这些油的来源了吗?” “是…是…” 祁同伟蓦然绷直了身体,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咽喉。 “嗯?” 林致远发出轻轻的鼻音,很轻很轻,但落在祁同伟耳中不下于天雷滚滚。 “汉东油气集团。” “大风厂的汽油、油耗子售卖的汽油,来源都是汉东油气集团。” 祁同伟头低下去一分。 “你怕一个地方国企?” 林致远明知故问,发出不明意味的嗤笑。 “没…没有。” “只是现在的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是当年赵立春老书记的秘书。” “现在老书记上去了,我们不好查。” 祁同伟低着头,双手握拳、捏得死紧,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赌博。 “领导是领导,秘书是秘书。” 林致远笑着说道,“怎么跟过大领导的秘书就不会犯错了,如果天底下有这么好的教导制度,国家何愁不兴。” “当然刘新建有没有犯错,现在是未知数,要查了才知道。” “林省长说的是。” 祁同伟赶忙点头,脸上的神情又恭顺了一些。 “你身上的事,你的决定如何?” 林致远问道。 如果祁同伟身上的污点明面上都洗不干净,注定只能做一次性的刀,再听话也没用。 “林省长,我决定好了。” 祁同伟瞬间抬起头来,额头青筋凸起,像是要把一口憋了几十年的气吐出来,“我要离婚!” “我和高小琴从山水集团退出来,只过我们两个人的小日子。” “确定?” 林致远问道。 他对高祁的灵魂伴侣不感兴趣,但心里却在盘算着得失。 “确定,林省长!” 向来卑躬屈膝的祁同伟借着心底那股怨怼与憋屈,展露出一个男人该有的锋芒,“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梁家的压迫和梁璐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压迫?嘴脸?” 林致远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自己的决定自己负责,可记住一点,你以梁家女婿身份拿到的好处要还回去。” “什么?” 祁同伟原本坚定的信念,随着林致远的这一句蓦然开裂。 “谁家没几个女儿,当赘婿不可怕,但吃绝户的和背刺的,现在这个时代,没一个走得远的。” “前辈们已经把路走死了。” “何况梁家可不是绝户。” 林致远坐直身体,抿了一口茶。 而坐在对面的祁同伟,神色有点迷茫,梁家不是绝户他知道,梁璐还有两个哥哥呢。 “你这赘婿当得真够失败的。” 林致远伸出手指,点了点祁同伟,“连梁家的家底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省长…” 祁同伟喉头发干,感觉自己好像做出了天大的错误选择,更有些恐惧。 第18章 平平无奇的前18年 第18章平平无奇的前18年 “林省长,请你指教。” 祁同伟推开椅子,忙不迭起身弯腰,姿态卑微得不能再卑微。 “你有了解过你的老丈人吗?你有了解过你的两个大舅子吗?” 林致远不答反问。 “我…我…” 祁同伟本想张口就来的,但陡然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梁璐的大哥梁珩六十七岁,比祁同伟整整大了二十岁,早已退休,他与梁璐结婚前,就去了北京任职。 梁群峰退休后,一同前往了北京疗养。 二哥梁珲更神秘。 年轻时候就去了天路省参军,据说是大校退役。 “梁书记当年可是汉大的第一批政法教授,司法领域的泰山北斗,当年去往京城可不是随同长子养老。” “梁珩他的工作性质,不好跟你说。” 林致远的话语点到为止。 “至于梁珲,你应该还记得梁璐二嫂子姓什么吧?” 对梁珲。 林致远更是没有一个确切的回答。 “王…” 祁同伟喉头梗动,像是生生咽下了一根鱼刺,脸色苍白。 “你知道自己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林致远再次问道。 祁同伟现在脑海里一片浆糊,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了,呆呆地摇头。 “急!” 林致远眼神微眯。 “寒门难出贵子,但你足够幸运,这辈子遇到了两次机会。” “孤鹰岭身中三枪,获一等功,被部里列为一级英模。” “不管初衷是什么,但你确确实实拿到了那个荣誉。” “可你太急了。” “只因为上面没有马上调你去京城,你就选择了向梁璐下跪求婚。” “这是你的第一次机会和错过。” “第二次,在你被提拔为政保处处长时。” “你又急了,急着向赵家投靠、急着向赵立春表态,竟然不惜当众哭坟。” “现在明白了吗?” 林致远并没有捅破窗户纸,只是轻轻点了出来。 “林省长,我有点懂但又不懂。” 祁同伟头低得更深。 “其一,京城国家政治中心所在,无数人削尖脑袋往里挤。就因为你是一等功、一级英模,就调你进?就算可以,你也要排队,那个时代英雄无数,他们不比你差。” “但不可否认,你在部里绝对是挂名的,心里有数的人,结果你呢先是刚立功就要求入京、入京不成转头做赘婿,部里的、上面的领导怎么想你?” 林致远继续说着。 祁同伟政治智商不高,但这两点绝对是能想到的,现在不知道只是因为被执念困着,还有不敢去想。 “可侯亮平…” 祁同伟不服气。 他从心底里对这个同样做了赘婿的学弟,是充满嫉妒的。 “那是钟家替他出了代价。” 林志远这次的回答,赤祼而残忍。 “其二,政保处处长是什么位置,你比我更清楚明白,梁家已经替你铺好了路。你能接触到的优质资源数不胜数,就算有领导忌讳你的前事,但不是大问题。” “偏偏你又选了一条最差的路。” “哭坟啊!当众哭坟!” “别说梁家,除了赵立春谁还敢用你,赵家用了你,也注定不会尊重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平平无奇的前18年(第2/2页) “白手套都没有你的份!” 林致远摇了摇头,放下茶杯。 祁同伟一个大男人,竟在这短短几句话下摇摇欲坠。 “林省长,我…我还有救吗?” 祁同伟嘴唇哆嗦,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你最大的问题是,没开智。” 林致远看向祁同伟,伸手点了点头,“不是说你书读的不够多,是你只学会了读,没学会用。” “这一点,你真该好好学学高小琴。” “她明白自己是什么层次的人,从一件件脱掉衣服到穿起衣服,已经在自己能做的范围内做到了中上层次。” 林致远的话语,越来越直白而残忍。 “坐下!” 林致远的声音带着某种魔力,让祁同伟从心地追随着。 “要不要复盘下你的人生?” 林致远推开桌上繁多的文件,拿出一张白纸摊开在祁同伟面前。 同时递上一支笔。 示意祁同伟自己记录。 “我来复盘,你自己记录。” 林致远饶有兴致地说道。 “好,林省长!” 祁同伟并不明白对方的用意,但他只有听话的份。 “你的前十八年平平无奇。” 林致远说出的第一句,就直接捅进了祁同伟的肺管子里。 他可是寒门学霸,八十年代的汉大学子和研究生,但抬头看了一眼林致远,以更快的速度低头记录起来。 差点忘了。 眼前坐的是一个怪物,14岁跳级北大,20岁经济学博士毕业,顺便还去华夏政法大学攻读政法专业取得硕士学位的狠人。 对比起来,确实平平无奇。 他认! 认得心甘情愿。 唰唰唰在白纸上,记录下: 祁同伟1968年生人,1985年考入汉东大学政法学院,人生前十八年平平无奇。 “从考上汉大起你就不普通了,知道为什么吗?” 林致远看着白纸所写,满意地点点头。 “汉大群英荟萃?” 祁同伟试探着开口。 汉大当年可是公认的高校五大之一,综合排名稳居三、四之位。 “屁!” “汉大当年本科加研究生,一届招生1800人左右,多年多校积累,你勉强在学业方面称中上之姿,仅此而已。” 林致远无语道。 祁同伟捏紧拳头,但凡这句话不是林致远说的,他肯定一拳头揍上去了,可偏偏对面就是林致远。 86年的汉大本科,92年的硕士啊!绝对是全国前0.5%的高端学历。 “那是因为你遇上了两个女人。” “一个陈阳,一个梁璐。” 林致远的话语愈发剜心。 “陈阳,当年的京州公安局局长之女;梁璐更了不得,省政法委书记的女儿。” “你的命运也就变了。” “我们啊一直有个词,叫门当户对。” “你祁同伟的家世,配得上哪一个?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你觉得自己真有能力娶到她们吗?” 林致远与抬起头来的祁同伟四目相对,目光似乎穿透心灵。 第19章 祁同伟有点emo啦 第19章祁同伟有点emo啦 祁同伟很想吼一句,他可以! 但不敢。 当年的他不过一个山村来的穷小子,连路费、生活费都是乡亲们凑出来的,哪有这个能力去娶副部、副厅级领导的女儿。 他远达不到榜下捉婿的地位。 “林省长,您当年…是怎么做到的?” 祁同伟低头又抬头,主动与林致远对上视线,充满了好奇和求教之色。 同为赘婿,探讨下经验不过分吧? “我29正厅。” 林致远简简单单回道。 但这次祁同伟却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林致远是自己先有了底气,再得助力,这才是真正的榜下捉婿。 而他… 只是一个攀附者。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祁同伟感觉自己有点emo了。 “想想你现在有个宝贝女儿,突然有天一个黄毛骑着摩托将你女儿送了回来,还跟你说,老头,摩托放你楼下安不安全?” “你气不?” 林致远挑眉问道。 “我当然…” 祁同伟本能回话,但刚开口止住了话头,他对于陈家和梁家来说,就是那个黄毛。 不!不对! 梁璐是嫁给了他的,陈家才是接受不了的那个。 “林省长,我去孤鹰岭…” 祁同伟浑身都在抖,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当年分配他去孤鹰岭司法所的,可能不是他憎恨了半辈子的梁璐和梁家,而是曾多次邀请他到陈家吃饭、救济的陈岩石。 那样,陈阳知不知道? 随后祁同伟惨然一笑,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呢?她,终究没再从京城回来。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吗?” 林致远表示不理解,“梁璐要的是你这个人,她把你调去偏远司法所干嘛?一年到头见不到你人。” “打压?京州是没磋磨人的底层岗位了?” “震慑,宣誓梁家权威?四年里也没见梁璐接受其他人的追求,你不会以为没人想追求梁璐吧?” “再有。” “从地方调去京城是很难的,但从京城调回汉东却简单,陈阳回来了吗?” 祁同伟痛苦地抱住了头,手指穿过发梢,在头皮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已经那么努力了,陈阳为什么不肯往回走一步?” 堂堂公安厅长,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资源!” 林致远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既然已经说了,不妨说得更清楚一些,“这种东西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但确实存在。” “可陈岩石顽固又没能力,就算昔年战友也没几个能跟他尿到同一个桶里的。” “借着老资历,才混了一个正厅。” “他有多少资源,可他还有两个儿子,陈山早早从军就不说了,那陈海怎么办?” “陈海的能力,明显不如你。” “一旦陈阳嫁了你,你自动会贴上陈家的标签,他把自己的资源给优秀的女婿,还是自己的小儿子?” “资源是有聚集性的,强者会越来越多,弱者恒弱。” “那时候,恐怕他自己都决定不了。” “不如一开始就废了这种可能性。” “再说回资源分配的潜规则,是要逐代降级的,陈岩石不过正厅退休,以陈海的能力,现在最多正处甚至副处,临了退休搞个副厅级闲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祁同伟有点emo啦(第2/2页) “但现在呢,四十三岁的副厅实职,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估计在等两年。” “自然而然就要上主管反贪局的副检察长、党委成员,到达正厅级。” “比你这个下跪又哭坟的祁大厅长,都不差了。” “这可不是你高老师和陈岩石,能拥有的能量。” 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祁同伟抹去眼泪,但双眼通红、眼里都是血丝,陈阳去京城是联姻的。 陈岩石那个乌龟王八蛋,拿自己的女儿去给小儿子换了一个锦绣前程。 “对不起,林省长。” “我在您面前,失态了。” 祁同伟恢复神情,哭过一场,他还是那个手握大权的汉东公安厅长。 起码现在还是。 “你看看这个吧。” “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林致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推了过去。 “…” 祁同伟不明白地打开信封,里面竟然是陈阳的家庭信息。 陈阳:离异(单身) 96年,结婚; 02年,因多年无子嗣离婚。 好不容易恢复镇定的祁同伟,双手又是一抖,96年是他下跪求婚的那一年,02年是他哭坟的那一年。 祁同伟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陈阳其实也在努力,不过最后对他完全死心了。 祁同伟本就不坚定的意志,再次动摇了,他生出了第三个选择:把陈阳追回来。 眼带希冀。 但祁同伟一抬头,就看到了林致远深若幽潭的眸子,好像正在看待一个猎物。 心中想法顿时一空。 祁同伟生锈的政治智商难得占了一次高地,这哪是多给了他一份选择,是多了一个拿捏他的软肋。 “林…林省长,我都听你的。” “我是组织培养的干部,一时邪念走了歧路,但我现在只想做好一名合格的组织干部,我一定牢牢团结在林省长身边。” 祁同伟赶忙起身,表达自己的站队。 “后面那句还算不错。” 林致远笑了一下,笑意却不深,“既然你说听我的,但我便说说。” “第一,无公事就回家,回你和梁璐的家,夫妻关系如何我不管,但面上要和和睦睦。” “第二,送高小琴进去。” “第三,你香港那个儿子带回来,以收养的名义养着,至于怎么说服梁璐,你自己搞定。” 林致远每说一句,祁同伟的心就抽搐一下,特别是第二条。 那可是他的灵魂伴侣! 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懂他内心所有苦楚,并有着相似经历的女人。 “第四,女人自己脱掉的衣服要自己穿起来,同样的,男人自己丢掉的面子,也要自己找回来。” “你后面的精力,全部放到这上面来。” 林致远却像是看不出祁同伟内心的挣扎和屈辱,继续说着,最后手指点在了“扫黑除恶”的文件报告上: “我要汉东大地,海晏河清。” “是,林省长!” 祁同伟起身敬礼。 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第20章 再开省委常委会 第20章再开省委常委会 当晚。 汉东省委再次召开常委会,这次是例会,也是对大风厂后续案件的深度处理。 常委会,第一项由主管党建的专职副书记高育良,组织学习重要文件精神。 随后进入工作流程。 李达康正要再次起身汇报大风厂事件,就被刘长生抬手示意,重新坐了回去。 “今天我接到组织部门的电话,汉东省委书记已经确定下来了,将由渤海省省长沙瑞金同志接任。” “沙瑞金同志拥有丰富的基层经历,正适合汉东当前的复杂环境,组织给我们送来了一位忠实可靠的好干部、好领导。” “瑞金同志会在下月上旬到达汉东。” “致远同志,瑞金书记曾在汉江省担任过纪委书记,你有见过面吗?” 刘长生还特意问了一句林致远。 “没有。” “我调任汉江的时候,瑞金书记已经调往渤海省任专职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了。” 林致远笑着摇头。 但目光落在对面的高育良脸上,果然所谋一朝成空,这位儒雅大教授的脸色也不好看。 倒是李达康松了口气。 原本赵立春老书记推荐的高李配,现在一个都没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有点开心? 反正他是率先出局的那个。 而且高育良最好的情况就是明年去政协,但他不一样,他比高育良小了七岁,还有搏一把的机会。 “那致远同志,就请你再做下大风厂工作的深度汇报。” “达康书记,你配合。” 刘长生也就想到了随口问一句,很快就开始继续走流程。 “好的,刘省长。” 林致远起身,拿着记号笔来到早已准备好的移动白板面前,在正中央写下大风厂三个字。 用记号笔圈起,又向上画了个箭头,添上一个‘钱’字。 “随着深入的调查,我和达康书记发现大风厂的内部和衍生情况异常复杂,完全可以作为以后该司法领域内的一个经典案例。” “大风厂的问题,说到底就一个字,钱。” 林致远面向各位常委神情郑重,言辞清晰而不缺乏力量感。 “第一笔钱,是大风厂本身估值的钱。” “大风厂在95年完成国企转私企改革,但在进入千禧年后,因为工人技术、设备落后等原因,逐渐被市场淘汰,特别是国家加入世贸组织以后,开始连年亏损。” “我这么说,各位可能没具体形象。” “我们列组数据,大风厂拥有土地120亩、工人一千三百余,同样规格的工厂,它的估值在六千万上下,但大风厂根据其财务尤瑞星和审计部门专业评估,大概只有不到两千万。” “这是长达十数年的巨额亏损。” “但有趣的事情来了,这家大风厂明面上的账目是盈利的,甚至有钱给500多持股员工发分红。” 林致远接连从‘钱’字中拉出两个箭头,分别写上借贷和分红。 “大风厂生产的钱、分红的钱哪里来,借!借着优秀的假账,蔡成功分别从银行和社会高息借贷4亿和1.5亿。” 此话一出。 不少常委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致远省长,这样一座常年亏损的工厂,老板蔡成功为什么要开下去?还要分红?” 常委副省长方登高适时问道。 但高育良看着白板上的写写画画,却是将心沉到了谷底。 果不其然。 林致远用记号笔将‘分红’圈了起来,“因为股东。如今的大风厂蔡成功占股60%,而其他的都在持股员工手上,但是有一个特殊人物的暗股。” “大风厂改制的主导者,陈岩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再开省委常委会(第2/2页) “当年的国企改革干部持股,是为了增强工人们的信任感,可现在…成了不少人的提款机。” “用大风厂财务尤瑞星的话来说就是,他们不敢破产!破产了工人吃什么用什么,只能借贷过日子。” “刘省长、致远省长,我有调查结果要补充。” 李达康起身开口。 刘长生点头,示意李达康汇报。 “陈岩石不仅持股分红,还长期利用前副检察长的身份,交涉教育局等政府部门,要求将校服、工装等交由大风厂生产、制造。” “更重要的是,他作为改制负责人,明知大风厂没有地皮归属,不告知、不正向领导工人,我严重怀疑他的信仰是否还是红色的。” 李达康顿了顿,继续说道: “陈岩石作为离休干部,长期干预大风厂事务,默许工人暴力对抗拆迁,存放危险物品,严重危害公共安全。我建议,对陈岩石进行严肃处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高育良的脸色阴晴不定。 陈岩石是他入仕后的第一任领导,陈岩石离休后还能有如此大的影响力,甚至组建第二检察院,其中不乏他的默许。 如果陈岩石倒台,未必不会牵连到他自己。 “达康同志,” 高育良开口了,但声音有些干涩,“陈老毕竟是老革命,为汉东做过贡献。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机会?” 李达康冷笑,“育良书记,二十吨汽油,您还要给他什么机会?您给了他机会,谁给京州六百八十万百姓机会!” 高育良语塞。 “我同意达康同志的意见。” 林致远突然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陈岩石的问题,不是简单的违纪,是严重的违法。他企图侵占国有资产、默许暴力对抗、危害公共安全,任何一条,都足以开除党籍、取消离休待遇。” “陈岩石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如果不对他进行严肃处理,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他们会说,官官相护,老革命就可以无法无天。” “除达康书记的补充,我同时对陈岩石的违法违纪行为做二次补充。” 一封封报告发到了常委手中。 “其一,陈岩石将政府分房卖了三百万,卖房没问题,这是当年单位给的房改房,但陈岩石宣传全部捐了出去,却是没有。” “我查了当年的捐赠记录,确实有一笔三百万的捐赠,却是来自大风厂、而不是陈岩石,陈岩石的三百万至今还躺在以他人名义办的分红卡里,其中涉及诈捐。” “其二,陈岩石自费住进养老院,说是不给国家添负担。但养老院的标准远超正常厅级干部退休的住宿标准,且每个月的租赁费用只有几百元,京州市中心几百元一个月的高级私营养老院,各位常委见过吗?” “作为代价,养老院老板杨千万曾多次向陈岩石举报竞争对手,且其中八九成举报线索都被捅到了他儿子陈海主管的反贪局,涉及到钱权交易。” “其三,陈岩石在养老院号称建立了第二检察院,收集了大量的群众举报,在缺乏有效线索的情况下,全部过渡到了省反贪局。” “陈海成为省反贪局长的两年里,反贪局的费用每年以20%的速度增加。” “这份增长的费用中,是否有陈岩石陈海父子在用公家资源置换利益,需要深查。” “所以我提议严格处理陈岩石违纪违法之事,同时暂停陈海职务,调审计局入省检察院全面清查各项费用。” 林致远图穷匕见,磨刀霍霍。 但众常委还没完全回过神的时候,林致远的下一把刀已经找到了目标。 第21章 全方位开炮 第21章全方位开炮 “高书记,您身为政法委书记,对公检法司安均有监督、管理之责,您对陈岩石陈海父子的违法违纪行为是否知情?” “毕竟根据群众和部门同志反馈,陈岩石凡是办事不顺,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是‘我找省委高育良’。” 随着这句话落地。 常委们的目光纷纷投注了过去。 捧着保温瓶默默喝茶的高育良瞬间绷紧了手指,来了,这把刀终于还是落下了。 但脸上还是儒雅温和、波澜不惊的模样。 缓缓放下保温杯。 高育良起身对刘省长、对各位常委躬身一礼,随后才看向发出质问的林致远,“致远省长,尊重老革命老前辈是我们组织的良好传统,我尊重陈老是因为他曾为国家解放抛头颅洒热血的过往和为人民奔波的心怀大义。” “但陈老涉及的一些违规之处,我确实不知,幸好有致远省长和达康书记今日指出。” “我向刘省长、向省委做深刻检讨,以后定牢记法律法规,绝不再成为不法行为的保护伞。” 高育良又是躬身检讨。 但看向林致远的眼中还有笑意,政法委对政法系统只有指导权是坏事、也是好事,起码林致远这次的发难,除让他丢点面子,伤不了根基。 林致远并不在意,他本就没想着一举拿掉高育良,那样汉东学院派和政法派的势力谁来承接,祁同伟还立不起来。 所以这次单纯就是扯面子,但面子扯多了,里子也就没了。 钝刀子割肉,才是最疼的。 林致远没回应高育良的针锋相对,而是与主位上的刘长生对视一眼,刘长生这头坐镇汉东十年的老狐狸瞬间意会,开口道,“育良书记虽然犯了些错误,但认错态度还是很好的嘛,入座吧。不过亲朋好友借着领导干部的影响力干涉政府事务,向来是组织明令禁止、严加防范的,大家都要以这次的事件为教训,好生教导家里人和外面的亲朋。” 高育良眼中的淡然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堪。 刘长生这话看似在说好、调和,实际上做实了他领导不力的责任,更将他高育良树立成了一个负面典型。 偏偏因为陈岩石的事情,他半个字都辩解都说不了。 只能悻悻坐下。 “既然致远同志和达康书记都提出来了,那就将陈岩石一事和陈海停职、审计厅进入省检察院的事,都表决一下吧。” 刘长生继续说道。 刷!刷!刷! 林致远、方登高和李达康第一时间举手,其他常委对视一眼,举手一个比一个快。 陈岩石那老家伙烦死了,到里面养老去吧! 高育良是最后一个。 无能为力。 难不成要不同意其他十位常委的一致表决吗? 别说他,就算是陈岩石那几个硕果仅存的老战友也救不了。 三项提议,全部通过。 “大风厂借贷维持经营,最初是老板蔡成功迫于陈岩石的身份,但再之后,蔡成功和财务尤瑞星合谋,起了牟取银行贷款的企图。” 林致远继续讲解,从‘银行贷款’又分出数个箭头,其中有一个是双向箭头,社会集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全方位开炮(第2/2页) “省厅调查发现,蔡成功有一笔1.5个亿的社会高息,除了放贷组织、其中三分之一来自非法社会集资,有好几个已经因为这事跳楼自杀。” “这笔钱和银行贷款一样,被用于工厂生产、工人工资和分红。” “除此之外。” “大风厂与山水集团借的过桥贷款,资金本不来自于山水集团本身,而是汉东油气集团。” 林致远并没有在这里停留,继续画出‘大风厂’第四个箭头,“汽油!” “省厅祁厅长在昨晚控制住大风厂工人后,对大风厂汽油的进出做了核对,发现进货数量远高于存量和日常消耗总和,从而揪出了一批油耗子。” “蔡成功为了开源,联想到大风厂前身身为国企,有向汉东油气集团直接购买平价油的资格,起了利用差价倒卖的心思。” “从护厂队中,选了几个心腹,一直在倒腾汽油的违规售卖。” “而这个情况已经整整持续了五六年。” “祁厅长根据参与者口供,发现京州境内出现大量的油耗子团伙,连夜组织省厅精锐进行了紧急抓捕。” “共计三百五十六人。” “其中最多的一个是收油团伙,现有存量达到了恐怖的八吨。” “这个团伙头目叫廖巧明,他就是刚被调查、起诉的原京州市局局长赵东来的前大舅子。” “这意味着我们京州的六百八十万百姓,其实每个安睡的夜里,都有数十个移动的炸药桶围绕在身边。” “而被抓捕的油耗子交待,所有卖油者的汽油来源都是汉东油气集团。” 林致远按下一听是京州事又要起身检讨的李达康,面向所有常委。 “刘省长、各位常委,咱们这个汉东油气集团问题很大啊!” “山水集团的过桥资金来源是它,私卖散油也是它,我不相信是巧合。” “汉东油气集团,在汉东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现在却接二连三地出现这样那样的违法违规事宜。” “国富书记,你们省纪委有得到相关线索吗?” 林致远直取田国富这条老毒蛇。 田国富在常委会上向来很低调,甚至没什么存在感,更没剧情开始后的三说书记风采,像是收起了自己的毒牙,蓄势以待。 但他越是想躲,林致远越不让他躲。 “这确实是有的。” 田国富沉默了片刻,还是点头说道,“但省纪委得到的线索,大多以部分老国企、或大风厂这样的改制企业输送额度超标,汽油存储条件老旧等为主,远没有致远省长查到的这般触目惊心。” “至于过桥贷款,这是企业间常见的借贷方式,哪怕国企也会将一部分闲置资金拿出来赚取利息。” “所以省纪委没有深入调查。” 田国富说完又低下了头去,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干什么。 身为省纪委书记,他岂会不知道汉东油气集团有问题,岂会不知道董事长刘新建是赵立春秘书出身。 但他不能查。 一来他还没等到新班长,二来汉东油气背后可不止赵家。 第22章 新来的常务副太棒了 第22章新来的常务副太棒了 “那就好好查查嘛。” “查清查明到底是下面的基层员工贪图小利,还是上面的高层置京州百姓安危于不顾,见小益而忘大义,侵吞国有资产。” 林致远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像是一颗惊雷炸开在所有人耳中: “我提议,由省纪委牵头配合汉东油气集团派驻纪委核查此事、追根溯源,各位也不想整天生活在随时爆炸的地狱里吧?” 会议室里一片喧哗。 特别中立的一派,如宣传部长潘琳、统战部长温一言等人,彼此对视中都看到了震惊。 这新来的常务副太猛了。 到来的第二天就向赵家帮全面开战,以秘书帮李达康管辖下的光明区大风厂为起点,以点成线、以线成面,直接踩着李达康这位省委书记前秘书上位,以陈岩石打击专职副书记高育良的威望,现在又要对付赵立春一手提拔出来的刘新建和汉东油气。 那接下来是山水集团,还是直接对慧龙集团出手? 这是谁的部将? 同时对赵立春老书记、专职副兼政法委书记、京州市委书记、地方国企一把手,直接开炮。 就连刘长生都对林致远暗暗摇了摇头,毕竟赵立春是升了不是倒了,拍手鼓掌的副职也是副职,不能太过分。 但片刻的沉寂后。 其他常委的心头都涌上一片火热,汉东油气集团的肥肉谁不想咬上一口,以前不出声是因为怕赵家、怕赵立春,但现在冲锋在第一线的人物已经出现了。 而其中,最激动的莫过于田国富。 他曾为林城市委书记,被迫远走外省,重新回来本就带着清理赵系的任务,只是真正的大手到来前,他在汉东不敢冒头。 可现在… 有了林致远的打头阵,他未尝不能先行打上一场,有了足够的政绩,等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到来,他也有更大的本钱和更高的信任。 “我支持致远省长的提议。” “近年来国企贪腐案件时有发生,如果这次是个别人谋取私利,正好去了祸害,可若不是,也能趁早刮骨疗毒。” 田国富的手已经举到了一半,然而李达康的速度比他更快,甚至以极快的语速和坚定的立场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导致田国富直接尬在了半空。 好家伙!好家伙! 田国富不可置信地看向这位京州一霸手,没想到李达康浓眉大眼的,膝盖跪得比谁都快。 李达康坦然面对其他常委的注目,嘴角有点苦涩。 没办法啊! 林致远警告的眼神已经落在了他身上,他必须要动、必须要第一个动。 否则大风厂、赵东来、丁义珍接连出事,他最好的结局也是回家种红薯。 谁说管帽子的,不能摘帽子。 “这样吧!” “纪委两班人马追溯汉东油气集团贩卖私油一事,同时审计入驻,清查财政情况。” 刘长生见到一只只举起的手,眼中闪过狠色,既然做了那就做得彻底。 “同意!” 常委们再次举手表决,高育良看着全场统一的意志,无奈缓缓举手。 “再后,大风厂还有最后的处理安置问题。” 林致远继续会议主题,“大风厂员工有1365人,将他们全部送进去,这是不可能的,哪怕他们违法在前,我们也必须合理考虑社会影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新来的常务副太棒了(第2/2页) “其一,民生银行划走的3500万安置费用已经追回,请京州市委配合光明区做好安置。” “其二,首恶必须严加处理。” “陈岩石、郑西坡、尤瑞星、王文革等人已被京州拘留,但蔡成功仍旧在逃,需要及时追捕。” “我提议将二者都交给光明区自行处理,京州市委和汉东省委做好配合工作。” “我向省委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今晚的省委常委会议,散场极早,还不到晚上八点钟。 但很多常委离场时,眼中都有兴奋之色。 新来的常务副太棒了。 没有其他省份会议上的帽子加工厂、也没有全武行,但其中的刀光剑影尤胜更多,剑剑带血,又有理有据,最是从上到下站得住跟脚。 汉东或许真的要变天。 “致远啊,你这也太冲动了。” 省府三人走在一起,刘长生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接班人。 “啊?” 林致远好似惊愕般出声,可脸上是无所谓的笑容,“省长,我不是向来都这么做的吗?” 这反问,搞得刘长生一愣。 不同于其他人,一直在关注林致远的他这才反应过来,在东海、在汉江,林致远向来都是极为霸道的,每到一个地方,他允许有不同的声音,但他开口了便只有一个最强音。 除区委书记,林致远从未担任过一个地区的一把手,但他做县长、做市长,甚至常务副,他的顶头上司好像都沦为了背景板。 背景板的下场也是不同的,有人放权结果乘风起飞,有人不服输然后悄然边缘化。 林致远现在的顶头上司是谁? 不好,是他! 还好,他在第一天就交了权。 刘长生又是心惊、背后生汗,又是庆幸。 他这次真的找来了一匹狼崽子。 常委副省长方登高就笑着在旁听话,没有插嘴,作为刘长生的心腹,早已安排好了他的路,不担心被林致远压着上不去。 “登高省长,我们一起去省长办公室坐坐,他老人家有不少好茶。” 林致远坏坏一笑。 方登高顿时了然,这是有任务交待给他,欣然点头答应。 而且… 他对刘省长珍藏的正山堂垂涎许久了。 “你这小子…” 刘长生吹胡子瞪眼,他都交权、护航了,还要和外人一起来霍霍他的茶叶,那点茶可还是两年前去拜访颜老的时候,颜老给的二两。 心痛! 平常他自己都不舍得喝的。 “致远省长!” 这时身后又传来李达康的声音,像是定身咒叫住了三人。 “刘省长!方常委!” 李达康小跑着上前,又对刘长生和方登高打了招呼,随后再次看向林致远,恭敬地说道,“对于大风厂和光明区的事务,我还有些工作汇报,不知道致远省长现在有空吗?” “工作为重!” 刘长生与两人对视一眼,便招呼着方登高先行离开。 反正两个人的办公室,也就一墙之隔。 第23章 李达康断尾求生 第23章李达康断尾求生 “达康书记,是还有什么事?” 周涵端上茶水,将办公室的空间完全留给了两人。 “致远省长,是…是丁义珍的事情。” 李达康这位向来偏执霸道的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犹豫了片刻说道。 “我认真考虑了下当前京州的情况,发现丁义珍现在不适合再担任光明峰项目负责人的职务,甚至是政府公职。” 李达康快速说道。 丁义珍捅的篓子太大,上次对林致远交的底不够用了,贪污受贿他还可以将盖子捂在京州,但与蔡成功合营煤矿、煤矿是需要能源司审批的,一旦林致远哪天想拿下他,完全可以从能源司入手。 丁义珍在一天,他手里的把柄就要被林致远握一天,不如趁早断尾求生。 而且… 山水集团设计掠夺大风厂股份的事,必然也有丁义珍参与其中,审查下去又是一条罪状。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林致远昨天同意暂时不处理丁义珍,不是对他的妥协和拉拢,而是一个致命的攻击目标。 就如今天对汉东油气集团的发难。 他不仅要答应,还要做先锋,一旦赵家报复,他扛不住。 现在丁义珍的价值被用了一圈,还要他做那个主动开口的人。 这位常务副,好深的心机手段! 不愧是三十一岁就成为副省级的人物,他同样的年龄还在金山县修路。 “可以。” 林致远果不其然地答应了,“那就让市纪委对他采取双规,他在海外的资产账户已经冻结了。” “人拿下,就可以转回来。” 李达康震惊,没想到林致远不仅在国内有强大的背景,在国外说话都好使。 现阶段对付资产外移,最难的一点就是资金追缴。 “既然你说了丁义珍,那还有两件事一起处理。” 林致远将疲惫的身体扔进靠椅里。 “您说。” 李达康身体前倾,做出聆听教诲的模样。 “第一,你的家事。” “你可能到现在还没查清楚,蔡成功被银行断贷的最主要原因就是欧阳菁遵从风险提示,驳回了蔡成功的借贷申请。” “这很正常,但欧阳菁拿了银行返点,以蔡成功的性格必然会攀咬出来的。” 听到这话,李达康的脸色当即一变。 但林致远抬手压下了想说话的李达康,“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潜规则,我厌恶它们,但也尊重,你不需要担心。” “但欧阳菁要离职。” “根据回避原则,夫妻关系不得在同一机关有直接上下级或同一领导管辖,也不得在一方任领导的机关做人事、纪检、审计、财务。” “欧阳菁不能出国,同时把你们那个留学的宝贝女儿叫回来。” “快三十的人了,还留什么学。学不成就回来,学成了就回来报效祖国。” “还有王大陆送了你们夫妻一幢别墅,欧阳菁长期生活在那边,构成实质性拥有,给王大陆结一笔租赁费用。” 林致远的态度,强硬而不容违逆。 “我知道了。” 李达康自以为拔出了一个把柄,却没想到自己身上有这么多的破绽。又或者知道,但拿着好处不想承认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李达康断尾求生(第2/2页) “第二,彻查丁义珍经手的所有审批。” “丁义珍这个人长期贪腐,他的问题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大风厂、一座煤矿那么简单,人下去了,就干脆点查清所有的事。” 林致远放下茶杯,郑重问道,“达康书记,三天内处理好你的家事、一周内做好大风厂、一个月内清查丁义珍经手的所有审批事务,有难度吗?” “没…没有!” 李达康坚定地保证道,“如果做不到,我李达康向省委提交辞职信。” “好,明天会很…精彩的。” 林致远示意李达康离开。 送走人。 林致远眯了一会,才走出办公室敲响了隔壁省长办公室的大门。 “进!” 刘长生的声音,中气十足。 “致远,过来坐。” 刘长生和方登高聊得很开心,见林致远进来赶忙招呼,“怎么我听外面的脚步声,我们的达康书记走得有点急?” “你不会又骂哭一位常委了吧?” 刘长生调侃道。 什么叫又?什么叫骂哭? 林致远满头雾水,上次在汉江被颜老头教育后,他好久没干这么残忍的事情了。 “下午祁厅长双眼通红,从你办公室离开,一副大哭过一场的模样,省政府可是不少人都看到了。” “不少人胆战心惊。” “你猜下面的小年轻,叫你什么?冷面大魔王哈哈哈!” “我以前只听过灭绝师太、教导主任,大魔王还是第一次听。” 方登高美滋滋品着茶,笑得很开心。 “致远啊,我知道你很急但先不要急嘛。” “下面的同志们啊,虽说办事有点小差错,但他们也是人,你都不知道,两天有十来个厅局级干部来我这里哭诉,说啊在你面前大喘气都是错的。” 刘长生在旁火上浇油,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致远无语。 他那是友好而亲切的指导工作漏洞,换年轻的时候,早把一群没本事的老家伙喷得住医院了。 “还不是你老人家,太纵着他们了。省府大问题是没有,但作风懒散,有点得过且过的苗头。” 林致远将锅扔了回去。 “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还要你这头小狼崽、大鲶鱼做什么?” 刘长生很自然地承认。 他端正地靠在主位上,颇有‘他强任他强,明月照大江’的宗师气度,那是在赵立春压制下打磨出来的圆滑和坚韧。 刘长生有些能力,但绝对是比不上赵立春的,他的保守和退让,让省政府的人马少了亮剑的锋芒。 否则祁同伟一个公安厅长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疏远省府。 也许组织正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才同意他的请求,将林致远空降下来。 当然… 这一点天知地知,他知颜老知,绝对是不会告诉林致远的。 三人说说笑笑间,终于转回了正事上面。 “登高,我想在汉东做一些事。” 林致远看向对方。 方登高作为常委副省长,主管工业、经信、国资、科技、招商、金融等重大领域,林致远需要他的全力配合。 第24章 小何,把省长的茶叶给我包起来带走 “林常务,您说我听。” 方登高正了正神情,侧耳倾听,就连刘长生都多了几分郑重。 “预计明年国家就会全面4g商业通用,未来的三五年甚至更长的一段时间,国内都会是互联网发展的高峰期。” 林致远说道。 “这个我听过林常务在东海省的布局,扶持电商发展,打造线上便民政务平台,甚至布局短视频规划。” 方登高眼前一亮。 但林致远却是摇了摇头。 “汉东和东海天然条件不一样,东海七山两水一分田,工业基础相对薄弱,想要人民富起来,必须做一些极端规划,先发展带动后发展。” “但汉东是平原地区,只做纯粹的线上模式太不值得了。” “我为每个市的发展都做了大致的规划。” 林致远从随身携带的文件中,取出两份稿子,递到刘长生和方登高面前。 两人看得精光四射。 “林常务,这…这真能实现吗?” 方登高有点不敢置信。 “现在不过纸上谈兵,要能做成必须一步一步来,反正我是有信心的,两位本地人呢?” 林致远笑着反问。 嘴角的弧度很淡。 但方登高不知道为什么看出了‘与天公试比高’的万丈豪情和自信。 “干了!” “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方登高颇有江湖豪侠气息,没说什么官话套话,只是眼睛一瞬不瞬盯着a4纸,一个‘干’字贯穿始终。 “哪一步开始走?” 刘长生问道。 他突然不想退休了,半年后才65,年轻有为得很。 “自然是京州。” “京州是省会城市,必须树立起龙头标杆的地位,而且作为汉东政治中心,自然而然就能拥有大批人流,依靠基础设施托举,就能营造出巨大的盘子。” “所以我同意了李达康光明峰计划的推进,甚至是二期规划布局。” “光明峰项目可以打造为一个金融和科技为核心的高端产业区,主攻集成电路方向和专业软件。” “这是一个地基。” “另外,我为京州选择的加重砝码是新能源。” “新能源车是国家实现商品车弯道超车的重要拐点,今年的销售预计增长了四倍,拥有巨大的市场潜力。” “l近期发展极快,有建立海外工厂的想法,我打算亲自去一趟那边,登高你跟我一起去,我省汽车供应链完善,具有巨大的优势,一定要把这个狗大户留下来。” “且我打算扶持一家或几家本土具有新能源车制造的企业,短期内不与t竞争中高端市场,只做下沉市场,为了应对技术不足的问题和加快新能源车的更新迭代,我同时打算成立一家网约车平台公司,做自己的网约车平台。” “网约车公司和新能源企业签订租赁、买卖条约,以最快的速度将汉东土地的新能源市场洗出来。” “这就是我一开始说的京州4g商用。” “网约车司机门槛不高,可以解决普通人就业问题,同时又可以把相关领域的专业人才留下来。” 林致远说出大半规划,听得刘长生和方登高心潮澎湃。 “但在做这些前,必须先打扫干净屋子。” “其一做基建,项目我可以去上面跑,但账面要清、资金要安全;” “其二做金融,监管要到位,p2p和借贷这种东西,不是我想要的,同样要清洗;” “其三做科技硬件和软件,要有足够的人才,汉东本土高校不少,可以做个联合发展,但不够,省外的人才我们也要,做好人才引进的大出血准备;” “其四做新能源车,分两部分: 对资本,资本都是吃人的,我们要让步,现在我们需要他们: 对就业者,网约车门槛不高必然鱼龙混杂,我们要做好充足的法律法规建设和网约车硬件和软件上面的设计。” “好政策变成臭狗屎的例子,数不胜数。” “我们不能因为个别人坏了一锅粥,从源头就杜绝掉坏事发生的可能性。” 林致远不适时地泼冷水降温。 “明白!” 方登高郑重点头。 “谁阻扰汉东百姓吃饭、就业、发展,谁就是汉东的罪人,我拼了老命不要,也要将他们带下去。” 刘长生更是杀气腾腾。 林致远的布置都是长期规划,剩下大半年的他可能等不到硕果丰收了,但万一呢?万一脚步再走得快一些? 这就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了。 谁敢拦路,就让对方瞧瞧一位寿数将近的宗门老祖极尽升华、带着帝兵征战黑暗动乱的残酷手段。 他死不死无所谓。 但谁拦,谁死! “怎么突然感觉有点热血?” 林致远撸了撸袖子,总感觉刘省长的办公室空调温度有点太高了。 浑身出汗。 “哈哈哈哈!” 方登高最先绷不住,捧着茶杯笑得好不开心。 这一笑。 刘长生那股气也散了,怒瞪了一眼眼前两个不知道尊老的小年轻。 旋即加入豪放大笑的队伍。 听得办公室室外的周涵、省长秘书小何、常委副省长秘书小方,还有被周涵带着的新秘书高声面面相觑。 大老板们的心思真难猜。 但所有人都发现,自从林致远来了以后,省府的氛围变得不一样了。 “致远,好好干!” 刘长生将那份规划塞入文件袋,才郑重放入保险柜,夸张地拍了拍林致远的肩膀,俯身悄悄道,“干好了,争取让我再干一届。” 说是悄悄话,但这声音却是谁都听得清。 方登高以手掩面。 现在摘桃子都可以说得这么光明正大了吗?老领导是真的不知道拳怕少壮的道理哦! 玩笑归玩笑! 谁都没放在心上。 如果真干成了,刘长生要么进气氛组任副职,要么升任一把手,反正肯定是不会影响到林致远接任的。 这样一来,方登高也有了接林致远位置的底气,再不济也是外调他省。 “老东西!” 林致远感觉牙疼,一转身就拉开门走了出去,“小何!小何!” “刘省长说他的正山堂喝不惯,剩下的就包给我和方常委了。” “一人一半。” “辛苦下,我现在带走。” 方登高眼神大亮,紧随其后: “没错!” “林常务那份包起来,我的就不用包了,瓶子给我一起带走哈。” 刘长生看着倒反天罡的两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嘴角却是笑的。 面对自家小秘书投来的可怜兮兮的小眼神,一摆手,“去!带走!都给他们带走!” “两个土匪!” 第25章 常委会的风吹向了各方 省委常委会的风,在第二天一早就吹遍了整个汉东省。 “老季,陈海是怎么回事?” 陆亦可风风火火地闯进检察长的办公室,林华华和周正两个人都没拉住他。 “亦可你们几个来得正好,我正要就这件事情聊聊。” 季昌明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亲自起身将一个副处和两个正科拉着坐下,“这是昨晚省委常委会通过的最新决议,谁也更改不了。” “为什么?” 陆亦可听到省委激动的心情冷静了几分,但依旧满脸不解,好似有一种被背叛的苦楚,“陈海局长带着我们反贪局,行走在反贪反腐的第一线,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停了他的职?” “现在整个反贪局,人心惶惶的。” “因为陈海的父亲陈岩石。” 季昌明没有拐弯抹角,说得太复杂,眼前这敌我不分的虎大妞根本听不进去,“京州市委和省厅在大风厂发现了二十吨汽油,被用于暴力抵抗拆迁,而陈岩石是大风厂的股东之一,知情不报且给出了战术指导。” “陈岩石已经被省委常委取消一切退休待遇,提交证据送法院依法审判。” “大风厂一案事关重大,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和新来的常务副省长林致远要求严办重办,将大风厂做成典型。” “别说只是暂停陈海的职务,陈山直接原地退伍、陈阳降职,高育良书记领导不力,在省委常委会上当众做检讨。” “我这个省检察院检察长,怕是也等不到安稳退休的那一天咯。” 季昌明向来温和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既说明自己的为难处境,又说出了这件事事关重大,让她们不要轻易参与其中,最重要的是点出了主推者,让情绪有了发泄口。 “怎么可能?” 果不其然,陆亦可有点炸毛,“陈老可是久经考验的老革命老前辈,怎么可能参与暴力事件?” “而且李达康向来与陈老不和,连最基本的表面功夫都没有,是不是他联合了新来的常务副,特意打压陈老和陈海局长?” 季昌明有一点无语。 他话都说得如此明白了,为什么对方的小脑瓜子一点都理解不了?没继承自己师姐和陆参谋长的半点政治头脑。 李达康是谁? 京州一霸手,省委常委、省会城市市委书记,同为副部级,自己连他的车尾灯都看不到。 林致远又是谁? 京城空降的发改委副主任,历任三省常务副,铁板钉钉的未来汉东省长。 两个大人物吃饱了没事情,非得去搞一个正厅退休的老顽石和陈海? 他的本意是让陆亦可去找他那个高姨夫和老爹,介入周旋一二、争取拿到一个把他自己和检察院单独摘出来的局面,结果… “反贪局一处先行暂停所有工作,配合审计厅审查。” 季昌明眼中闪过精光,既然好赖话听不得,他这个检察长也不是好好先生,当即下令道。 “什么?季检,为什么要暂停我们的工作?” 这下莫说陆亦可,一旁的林华华和周正也急了。 “不只是你们。” 季昌明神情皮笑肉不笑,“整个反贪局、整个检察院包括我在内,都要接受审计厅审计。” “为什么?” “问问你们自己,陈海才当了两年反贪局局长,部门经费就增长了40%,反贪局是在烧钱还是在办案?” “高书记一大早,就把我找去批斗了一顿,林省长在常委会上,质问省检察院是不是成了陈家的检察院,拿公家的钱来办陈家的事?” 季昌明脸上再无了最初的纵容,只剩下彻骨的冷,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人。 这帽子要是被扣实了,他连去秦城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反贪局一处就是审计调查的第一目标,后面是二处,反贪局调查完还有反渎局、侦监处、公诉处…,一个个地查,查到哪个部门、哪个部门暂停工作。” 季昌明冷冷说道,一摆手示意三人离开。 三人走出办公室后,神情和目光浑浑噩噩,林华华眼睛一转,拉了拉陆亦可,“亦可姐,你要不要再去找找你小姨?” 再怎么说,高育良也是政法委书记,是省检察院的上级领导。 “嗯?” 陆亦可刚想回答,抬头就看见了路过的检察院同事纷纷投来冷漠、敌视的目光,不像是看到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而是仇人。 “我去问一下。” 周正率先反应过来,不久后就灰头土脸跑了回来,“陆处长、华华,完蛋了。” “什么事情?” 林华华不明所以。 “审计期间省检察院所有人暂停奖金和补贴发放,只发基础工资。” 周正的眉头都快皱成一块了。 比起其他人,他是反贪局唯一一个毫无背景的人了,所以也更加依靠工资奖金。 没了奖金,就两三千块钱的基础工资,他自己生活都是问题,还怎么追林华华。 “这是怪我们反贪局头上了?” 陆亦可冷笑一声,“反贪局绝不会有问题,如果他们心里没鬼怕什么,奖金和补贴都会发下来。” 说完。 也不管其他人反应,直接回了办公区。 “哎!” 身后季昌明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头痛但无奈。 反贪局工作特殊,所以他特地选拔了一批背景不凡的年轻人,他们物质条件不俗、加上背后错综复杂的人脉,不容易被腐蚀,向来是检察院的一把尖刀。 但如今成也反贪局,败也反贪局。 如履薄冰半辈子,他季昌明还能安稳混到平安退休的那一天吗? 比汉东更先得到消息的是京城。 省委常委会上,二十吨汽油的记录一提交上去,就引起了高层的注意。 “颜家那个赘婿怎么敢的?” “直接送审一位革命老前辈,一点政治规矩和影响都不讲了。” 某间四合院内,五六个老人聚在一起。 “木已成舟。” “老石头救不了了,谁都别插手,谁碰谁死。” “等瑞金下去吧。” “嗯!” “只能这样了,早点让瑞金上任,那林家小子不至于太过分。” “陈家总要留个火种,我们当年的老战友不多了。” 第26章 赵立春破釜沉舟 某个豪华房间内。 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赵瑞龙,不耐烦地推开两个‘蜘蛛缠绕’的美女,拿过电话放在耳边,看都没看来电人,“谁啊!大早上的吵死了。” “赵瑞龙,你踏马在哪里。” 清冷霸道的女声,通过话筒传入耳中,赵瑞龙像是被唤醒了什么本能,一个哆嗦,睡意全无,原来的烦躁被谄媚和一丝恐惧的讨好取代,“二…二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风厂事发,汉东省委省政府已经查到了汉东油气集团,刘新建和丁义珍都被控制住了。” “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就是山水集团,你马上给我回汉东,联系高育良和李达康,特别是李达康,你给我摸清楚他现在的态度。” 赵小惠的语气不容置疑。 “汉东油气?刘新建!” 赵瑞龙再不学无术,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李达康那个二五仔,去调查刘新建了?还要查我的山水集团,他怎么敢的?” “李达康有参与。” “但主导者是新来的常务副,林致远!这个人的背景很深很深,你回到汉东不要跟他硬碰硬,不然爸也保不住你。” “汉东还有这么牛逼的人物?” 赵瑞龙的小眼珠子里透出强烈的不可置信。 “林致远,31岁就是副省。” 赵小惠没说太多,但一句话清楚明白地道出了对方的能力和人脉。 “三…三十一岁…副部?” 赵瑞龙说话间有些结巴,他赵瑞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牛逼的,不就是老爹赵立春成为京州市委书记,那就是副部! “二姐,我知道了。” “生意不成仁义在,我一定好好捧着他,把他的马屁拍得舒舒服服的。” 赵瑞龙当即做出保证。 他是嚣张,但好歹是权力窝里出来的公子哥,再明白不过林致远代表着什么了,通天梯!比他老子赵立春还要快、还要直的通天梯! 这种人物,一旦搭上就是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保障。 不但本人青云直上,有可能属下人退休了,领导还在升,还没有到巅峰期。 “二姐,我什么时候回?” 赵瑞龙问道。 “现在立刻马上,飞机票已经买好了,你直接去机场。” 赵小惠挂断了电话。 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老者,身材颀长、国字脸,一眼看上去就让人感觉亲和,但眉眼狭长,透出几分精明与锐利。 “爸,现在让瑞龙回去,会不会坏事?” 赵小惠有几分不安。 虽然赵瑞龙在电话里说得好听、应得痛快,但那人脑子有毛病,好事都能搞成坏事,也就是自家亲弟弟,没办法只能宠着。 “就因为瑞龙不靠谱,所以我才让他回去的。” 赵立春却是点了点头。 “嗯?” 赵小惠不解。 “小惠啊,我上来快四年了,按照惯例我要么能再进半步,掌握实职,要么彻底退下去,可组织上到现在都没找我谈话。” “我怕是被人盯上了,汉东也被人盯上了。” 赵立春坚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 “您是指林致远,还是沙瑞金?” 赵小惠眉头紧皱。 “自然是沙瑞金背后那些老家伙。” 赵立春没有半分迟疑,回道。 到了他这个地步,岂会看不出敌人是谁,“林致远的实力和背景摆在那里,无论在哪里都挡不住他,组织上也是考虑他太年轻一直压着,现在调他过去更像是一个托底。” “组织允许斗争,但绝不会允许汉东的经济崩盘。” “那您为何还要…” 赵小惠不解。 “我在赌。” 赵立春大手猛然握住了扶手,青筋暴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组织向来是讲究人情味的,不会做绝,动上不动下、动下不动上,我就是要把我唯一的儿子、唯一的继承人送进这场斗争里,瑞龙进去了我才能安然无恙,我安然无恙、才能真正保瑞龙平安。” “反之如果进去的是我,瑞龙大抵是守不住的。” 赵小惠浑身一震,不敢置信。 父亲对赵瑞龙的疼爱她是最清楚的,清楚到嫉妒,可现在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要拿瑞龙去赌! “瑞龙从小就没什么政治头脑,我以为这是一种保护,所以听之任之。” 赵立春深深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但上面的弱肉强食超出我的想象,我没有一个继承人,反倒吸引来了一群的豺狼。” “我好后悔啊!” “小惠你是三个孩子里面最像我的,如果你是男儿身,那该多好。” 赵小惠低下了头去。 “如果我和瑞龙都出了事情,你不要待在岭南了,跟那边断掉关系,带着两个孩子定居在京城,这里可以保着你们。” “还有你大姐。” “他们孤儿寡母的,也要你照顾了。” 赵立春以一种近乎交待遗言的方式,絮絮叨叨地诉说着。 “我知道了,爸。” 赵小惠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爸对不起你们姐妹。” “以为给你们找了个好归宿,结果你姐夫早亡,你夫家又出了那事。” 赵立春拉过女儿的手,放在手心重重地拍了拍。 随后取出保密电话。 “爸,你是要打给高育良还是李达康?” 赵小惠问道。 “都不是。” 赵立春摇了摇头,拨出了手机上没备注的数字号码,不久便被接起,是一道闻其声就感受到强大气场的男声: “汉东省政府林致远,请问是哪位?” “致远省长你好,我是赵立春。” 赵立春强挤出一抹笑容,但面对电话那头地了一个职级的年轻人,不由挺直了腰板,让气息愈发浑厚。 “赵副职,有什么指示?” “哈哈哈致远省长,是我冒昧打扰才对。” “我听过汉东油气集团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董事长刘新建曾是我早年的秘书,对于新建同志的能力和信仰我基本上是认可的,还希望致远省长能够秉公办理。” “当然若有证实,我也绝不包庇。” 赵立春态度坦荡,既表达了对旧日下属的维护和信任,又表明了对国家法纪的维护。 “明白,赵副职!” “汉东省委省政府,一定依法依规秉公处理,省纪委和审计厅那边若有推进,我会第一时间告知赵副职。” 听到这话。 赵立春的眼神陡然一亮。 第27章 别叫我爸,老登? 赵立春投桃报李般说道,“我曾在汉东任职二十多年,现在虽离开了汉东,但致远省长若是遇到不好解决的麻烦,老头子也能出力一二。” “感谢赵副职的支持。” “我也是刚到汉东,一切都是陌生的,但汉东的底子也很好。” 林致远的声音在话筒里,恰到好处地停顿了片刻,“只是有些旧时代里滋生的问题,需要好好清扫一番。这些病症有时代的局限和必然,但新时代里不应该有它们继续存在的土壤。” 赵立春的神情微微一变。 林致远这话,是不是在说现在的汉东已经不需要赵系的存在了?他会将所有打有赵系标签的人与物清除出去,彻底迎来他林致远的时代? 不对! 根据汉东如今呈上来的消息,李达康成了对方的急先锋、甚至接纳了祁同伟这柄随时弑主的尖刀,说明林致远并没有全面清扫赵系党派的打算。 那就是过渡。 而过渡必然也要有打击的目标,才能树立典型,那林致远的目标只剩下了一个,高育良。 林致远竟然打算拿这位政法教授来开刀? 不过也能理解。 自从刘开河被双规后,高育良和李达康就是赵系唯二,在他离开的四年里的牌面人物了。 至于吴春林… 是他的继任者、上任汉东省委书记的心腹,西方有句话叫做‘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林致远是实干派、经济派,需要留着李达康好生做事。 而政法系和梁家的政治资源有祁同伟就足够了,这样交接起来不会崩盘,甚至祁同伟还有着梁家女婿的身份在,更加名正言顺。 如果换他来做,还会压祁同伟两年,让祁同伟没了年纪优势,让祁同伟只能依附于自己。 如此一来。 高育良这位擅长诡辩的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除了威胁,就没太大用了。 明年年纪一到,打去气氛组就是最好的体面,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不用去秦城了。 总的来说。 林致远的清扫手段霸道,但严格遵循着规则制度乃至是某些潜规则。 怪不得… 那么多老家伙将宝早早押注在这位身上,好了不得的手段。 至于其他人… 赵立春有心无力,已经管不到了。 “过去的二十年是汉东快速发展的二十年,但在野蛮生长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问题。” “致远省长,我们那个年代只有一个要求,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对遗留下来的问题,我感到很抱歉,只能交给你们新一代的省委省政府去处理了。” “但我还是那个态度,只要是有利于人民的、有利于国家的,我哪怕是拼着这副老骨头不要,定然也是支持致远省长的。” 赵立春郑重保证道。 “还有一件事情,我儿子瑞龙听闻汉东发生的事情已经跑了回去。” “他早年丧母、我又忙于公事,少年阶段是新建同志帮我照看的,他们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感情很好,我怕他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还请致远省长多担待。” 赵立春紧接着说出了,这通电话的关键所在。 “赵公子啊,呵呵…” 电话里头传来林致远不明意味的笑声,“对于他的事迹,我还是听说过一些的,他的部分行为,我还是很喜欢的。” “放心,赵副职。” “我会照看好贵公子的。” “赵副职,我这里还有些紧急事情需要处理,就先不聊了。” “等我过段时间回京城,再来拜访。” “好的,致远省长先忙。” 赵立春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还有些不习惯,他已经好久没被下面的人挂电话了。 其他人再不情愿聊,他没挂便也只能听着。 “这林致远,好生霸道。” 赵小惠嘟囔了一句。 “嘿!” 赵立春突然想到昨天来拜访过的沙瑞金,莫名笑出了声。 那也是一个一霸手,总觉得以后的汉东会很热闹,也不知道组织上是怎么想的,将两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放在一起搭班子。 “那个不重要。” 赵立春摆摆手,反而问向赵小惠,“你刚才听到了吗?林致远说,他挺喜欢瑞龙行事风格的?” 赵小惠双手一摊,表示同样不理解。 有人能忍受自家弟弟那个愚蠢的行事风格就不错了,还喜欢? 假话! 而在另一头的汉东,林致远挂断电话,是为了接新电话,将电话离得远了一些,方才滑动了接听键。 “林致远,你给我把手机放耳朵边听话。” 愤怒的吼声,从电话里传出来。 “爸!” 林致远无奈,将手机放在耳边。 “别叫我爸,这里没有你爸。” 颜老还不解气。 “老登?” 林致远试探性开口。 “滚!” “姓林的你给我等着,今天下午,不,就现在,我要给我两个宝贝孙子孙女改姓。” “姓颜!” 林致远撇撇嘴,这老家伙也就会拿这个威胁自己了。 “改吧改吧!” “过两年三孩政策出来了,我和您闺女再生一个。” 林致远完全不放在心上。 “狗东西!” 话筒里传出气急败坏的声音,当即转移了话题,“你去汉东前,组织和我对你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好好发展经济,不要去掺和那些倒灶事,结果你倒好过去两天就给我搞出一大堆事!到现在老子不打电话给你,你是一个屁都不放。” “现在汉东人心浮动、派系林立,我不清理一下,谁还有心思去经济建设。” “对于发展汉东经济的‘多头计划’规划书,我已经发您了。” “您老人家,有空看看。” 林致远不疾不徐,打断对面老头施法。 面对面他唯唯诺诺,现在他都到汉东了还唯唯诺诺,这汉东岂不是白来了。 这叫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嗯?” 果不其然说到正事,对面当即就迟疑了,“你等下。” 大概十来分钟后。 电话里再次传来了颜老的声音,“嗯,这次的计划还不错,没搞汉江那种幺蛾子。” 语气很低沉。 但林致远敏锐察觉到了,对面老登压不住、要溢出来的满意。 “你需不需要支持?” “我去找王总聊聊,王总大概率是会同意的。” 颜老主动说道。 “支持嘛肯定是要的。” “但国家资源一年也就那么多,我打算再等等,先把盘子洗干净。” 林致远嘴角露出计划得逞的笑容,又补了一句,“赵家我打算再留一留。” “嗯?” 颜老这次迟疑了许久,“赵家人给你打电话了。” “嗯,就在刚刚。” 林致远道。 “好,你把握好尺度。” “我去找老领导和王总。” 第28章 祁同伟你是个狠人啊 赵瑞龙回到京州时,山水集团已经是一片风声鹤唳。 审计厅和纪委的人进驻了汉东油气集团,像是两台精密仪器,油气集团的事情迅速被切割开来,刚到中午收集到证据,就已经足够双规刘新建。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京州又传出消息,丁义珍被请进纪委请去喝茶了。 “高小琴。” 赵瑞龙坐在山水庄园的大厅里,手中晃着一杯红酒,“祁同伟那边,怎么样了?” 高小琴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声音平静:“祁厅长…最近很少来了。” “很少来?” 赵瑞龙冷笑,“那个狗东西是想脱身吧?听说汉东油气集团私下倒卖汽油的事情,就是祁同伟捅出去的。” “现在看林致远强势,就迫不及待攀上了新主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赵瑞龙骂归骂,但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担心之色。 他放下酒杯,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在手指间转着:“高小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高小琴转过身,看着u盘,眉头微皱。 “放心不是私密视频。” “山水集团的监控录像。” 赵瑞龙的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意,“祁同伟每一次进出山水庄园,每一次和你见面,每一次宴请汉大帮的成员…“ 赵瑞龙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都在这上面。” “赵公子,你…” 高小琴的脸色变了。 “我什么?” 赵瑞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小琴,你别忘了,山水集团是谁的产业。没有我赵瑞龙,你什么都不是。“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祁同伟想跑?没那么容易。他身上的屎,一辈子都擦不干净。” “还不接老子电话?老子给他脸了。” 高小琴低下头。 她知道,赵瑞龙说的是真的。 在汉东,赵家帮的势力虽然受到了重创,但只凭赵瑞龙手里的一份再正常不过的监控,也足以让祁同伟万劫不复。 “没用的。” “他不会来了。” 高小琴摇了摇头,“就在昨晚,祁厅长就把我叫出去了一次。” “他强行命令我将股份作了转移。” “现在已经不是山水集团的股东了,他也就没必要来这里了。” 转移股份? 赵瑞龙脸色剧变,抄起手中的红酒杯就砸了过去,高小琴没敢躲,红色的葡萄酒浸润了衣裙。 但赵瑞龙还不解气,一巴掌就要抽过去,可高小琴主动迎上一步,冷声开口,“赵公子,还是不要打我的好。” “好好好!” “祁同伟那狗东西跟我硬气,你也学他是吧?” “他都不在了,我看谁还能给你撑腰?” 赵瑞龙眼中冒出冰冷的杀意。 “你!” 高小琴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 “毕竟我是山水集团的大股东不是吗?刘新建已经被抓了,自然是我这个山水集团的董事长兼法人来承担责任。” 赵瑞龙怒火一滞。 他听明白了高小琴的意思,她去主动顶锅。 毕竟这次汉东油气集团炸雷,一位正厅级落马,肯定是要有进去的。 赵家本来的打算也是这个。 “我身为山水集团的老总,身家数十亿,还被人打巴掌,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只是一个傀儡嘛。” 高小琴见对方听懂了人话,优雅地坐进了沙发里,轻抿红酒。 “祁厅长持的是暗股,大部分由我代持,他不承认、我呢也没证据,自然是我顶锅,赵公子还有其他人也一样。” “赵公子虽然有明股,但也只是个小股东嘛,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往我头上推。” 高小琴直白说道。 “你要什么?” 赵瑞龙收拾脾气,重新开了一瓶红酒,现在是谈条件的时候。 “我妹妹的自由和香港信托基金的实权,另外加10亿港币。” “我进去了起码得坐25年的牢,这不过分吧?” 高小琴同样开了一瓶酒,自顾自喝着。 “我要去打个电话。” 10亿港币对于赵家来说也不是小目标,赵瑞龙当即走入一个安全屋,拨通了赵小惠的电话,“二姐,汉东省委的速度很快,刘新建和丁义珍都被控制住了。” “祁同伟那王八蛋不承认暗股,强行做了切割,高小琴愿意顶锅,但她要10亿港币和香港那个信托基金。” 赵小惠清冷而果断的声音传出: “给她!” “另外,你一定要见到林致远。” “不要直接去见,找李达康和祁同伟做中间人,最好是后者,李达康太精了你玩不过他。” “为什么?那可是10亿。” 赵瑞龙感到心痛。 “爸和林致远通过电话了,林致远对我们赵家并不是赶尽杀绝的态度,否则以他油气集团都能轻易调查的强硬,早把山水集团和你一起控制起来了。” “还有新建那边是我们赵家对不住他,人我们带不出来的,家里面照顾好弟妹和小外甥,不要让他们在物质上受一点委屈。” 赵小惠警告道。 “好的,我明白了。” 赵瑞龙挂断电话,走出安全屋。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去,但你告诉祁同伟,我要见他一面,时间地点随他挑。” 赵瑞龙挥挥手。 “好,但祁厅长见不见,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高小琴起身走了出去。 “林省长,一切都按您指示的做了,赵瑞龙要见我。” 祁同伟挂断电话,看向面前的林致远,“那些监控视频…” “捅出去最多也就是个严重警告,你怕什么。” 林致远不以为意,“还是说你有其他更隐私的,在他手上?” “有。” 祁同伟点了点头,“我早期为了投靠赵家,知道吕州月牙湖的湖畔花园有监控,特意给赵家拍了一些视频和照片。” “不过…” “我一直关注着那些东西,几年前赵瑞龙和合作伙伴杜伯仲闹掰,杜伯仲带走那些视频和照片的时候,我已经黑进去替换掉了。” “脸还是我的脸,但变成了合成的。” 祁同伟坦然承认。 “他们手上有多少人的,都换掉了还是只换了自己的?” 林致远古怪地看了一眼祁同伟,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家伙,还有这份心思。 “有高书记的、刘新建的,还有一些汉大帮成员的。” “但杜伯仲带走的,只有我们三人的。” 祁同伟低下头去,不敢对视,“我那时候想的是万一赵瑞龙和杜伯仲哪天鱼死网破,供出我们,我可以借高书记和刘新建的真视频反衬出我的清正廉洁,是被歹人构陷,从而洗刷掉身上的污点。”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谁说祁同伟这家伙对恩师高育良忠心耿耿的,心里的小算盘精明着呢。 拿老师的名声来洗自己! 祁同伟你是个狠人啊! 第29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因为…因为我恨。” 祁同伟辩解道。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哭坟,将高老师拉上了赵家的船,可我那天黑进视频,看到拍摄时间,才知道…才知道是他将我拖下了水。” “他和高小凤早就搞在了一起。” “呵呵,吴老师就是明史教授,但他喜欢上高小凤的理由,竟然是对方懂明史。” “而且他是儒雅高洁、文人风骨的大教授,有些脏事他不会也不愿意碰,需要一个黑手套,才将我介绍给了赵瑞龙。” 祁同伟放在桌上的双手微微颤抖,像是经历了一场世界观的重塑。 “不过终究是他在我读书时多加照拂,终究是他把我从梁家的泥潭里拉了出来,终究是赵家看在他的面子上,一步步提拔着我,除了视频的事,其他的我都很听话。” “帮他拉拢着汉大学子。” “帮他组建联谊。” “才有了现在的汉大帮。” 祁同伟讲着自己的心路历程。 林致远深深看了一眼对方,是真是假他没兴趣深究,手指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是说,视频和照片现在只有杜伯仲手上有?” 林致远问道。 “是的,林省长。” 祁同伟肯定地回道。 “你派人去港城将杜伯仲解决掉,把视频和照片带回来。” 林致远取纸提笔写下一个港城号码,“你的人到达港城后,打这个电话,他们会帮你的。” “我明白了。” “一定不会让外人知晓。” 祁同伟小心翼翼将纸片折叠起来,放入兜里。 “你身上的事怎么样了?” 林致远感觉很烦,但祁同伟这个人就像是赵瑞龙给他的备注:祁驴,很多事情需要抽一鞭子做一件事。 “小琴…小琴她答应了。” 祁同伟再度低下头去,“我那些不合规、违法犯罪的亲朋好友也全部处理掉了,不过我老家那边…我不知道怎么交代。” “交代?要什么交代!” 林致远冷嗤一声,还想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戏码? “第一,将你父母接出来居住,家里不方便,就找一处好一点的养老院,断绝掉与老家的联系。” “我的不是建议,是命令。” “第二,你堂堂公安厅厅长的身份和影响力,干什么不好非得让他们吃公家饭,以村委的名义集中帮一家企业,与公安相关的器材设备、地产工程,哪个不能赚钱,前几年赚了钱也就不叨扰你了,再以后自负盈亏。” “第三,若还不知好歹,以一饭之恩相要挟,那就动动你的权力,依法依规送他们进去待几天,牢里会帮他们清醒脑子的。” 林致远的话语,几乎冷漠。 每一个字都透着成熟政客关于利益和切割的冰冷,还有绝对的原则正确性。 听得祁同伟这个敢与毒贩拼命的公安厅长,心中发寒。 “梁家呢?” 林致远继续问道,“梁群峰出身汉东大学政法系,是建国后汉东大学第一批元老,又担任过专职副兼政法委书记,直到如今汉东都不缺他的徒子徒孙,你必须要稳住梁璐。” “梁璐稳了,你才有资格慢慢从高育良手上,将梁家的资源接回来,你才有进步的机会。” “不然你到退休到死亡,都只能是一个公安厅长。” “真以为将明面上的赃物清洗干净,你就是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了,雁过留痕,你一天是烂橘子,在上面的人眼中一辈子都是烂橘子。” “想让其他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就必须要有足够的筹码。” “看现在的样子你自己是不可能有了,自己没有,那就只能借梁家的。” “明白吗?” 林致远的声音不大,但落在祁同伟耳中如同连绵爆破不止的惊雷。 “我…我明白了。” 祁同伟看向林致远的目光深处带着浓郁的恐惧,好像第一次直面了一位真正的政客。 这种感觉很奇妙。 高育良身上没有、李达康身上也没有,在汉东,他只在三个半人身上见过,赵立春、刘长生、田国富,剩下半个是现任组织部部长吴春林。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好像身边种种都是可以用来算计、利用的棋子,哪怕是一个废物板砖,也能精准找到板砖砌墙的位置。 “明白就去做。” “自觉做不到,就去省纪委自首。” 林致远低斥道,“我在汉东的时间很珍贵,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的小孩游戏。” 祁同伟像是得到了恩赦,立马起身敬礼,快速走出了办公室。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正是周涵带了几天、刚刚上任的秘书高声。 “小高。” “帮我约一下高书记,半个小时后我过去拜访。” 林致远吩咐道。 “好的,老板。” 高声立马领命。 丁义珍被双规的消息传开后,京州光明峰项目的投资商们炸开了锅。 光明峰项目是他们真金白银砸进去的,现在项目负责人进了纪委,项目还能不能继续?政府会不会赖账?已经投进去的钱,会不会打水漂? 最重要的是他们行贿的事情,会不会被丁义珍捅出来,不仅钱赚不到,他们还要进局子。 一时间,京州的酒店里,到处都是焦虑的投资商。 有人开始转移资产,有人准备跑路,还有人四处托关系,想打听内部消息。 李达康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秘书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 ”目前已经有三家投资商提交了撤资申请,还有五家在观望。如果处理不好,光明峰项目可能会烂尾…” 小金秘书胆战心惊地汇报着。 “够了。” 李达康皱眉喝道,摆摆手,”孙连城到了吗?” “孙书记已经到了。” 小金一愣,他还有些不习惯孙连城的上位。 孙连城走进办公室时,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杯和一打文件。 ”李书记,您找我?” 孙连城麻木的脸上,比起往日多出了几分万物勃发的生机。 ”孙连城,光明峰项目现在由你全权负责,你打算怎么做?” “你有什么办法稳住投资商?” 李达康开门见山。 第30章 孙连城高光时刻 “李书记,我现在不打算去见投资商。” 孙连城坦诚说道。 “什么!” 李达康死鱼眼里爆发出凶戾的红光,刚要发作,就被孙连城打断了施法前摇。 “李书记,我认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一鼓作气,彻底处理掉大风厂的后续事务。” “京州的经济、政治地位摆在这里,光明峰项目对光明区对京州的影响力不会改变,说句实话,商人趋利而行,只要他们还想赚钱,光明峰不会缺投资商,一些投资商的离去不会从根本上拖累光明峰项目的继续开发。” “相反光明峰项目第一期已经动工,项目版图中的不确定因素继续存在,才会影响进度。” 孙连城说到专业方面的规划建设,侃侃而谈,全然没有了往日面对领导的唯唯诺诺。 “如果投资商全部跑光了,你又找不到新的投资商呢?” 刚刚怒而起身的李达康,听着孙连城条理有序的汇报,重新坐了回去。 直勾勾看着下属,问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这…” 孙连城脸上泛起一丝难色,咬了咬牙说道,“我找了方武市长和方常委寻求兜底,如果光明峰项目搁置,我愿意全权负责,扒了自己这身皮,任由市委省委处置。” 听到方武和方登高的名字。 特别是后者。 李达康的眼神微眯,透露出丝丝的杀意,但很快又按捺了下去。 现在光明峰项目,是京州的第一要务。 “李书记,这是我的行动报告书。” 孙连城见领导神情微缓,擦了擦手心的汗水,趁热打铁将怀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李达康随意地翻阅着,眼中精光闪烁,他以前好像真的小瞧了这个一棍子打下去不出屁的中年男人。 “你有什么要求?” 李达康双手交叉撑在桌上,问道。 “李书记,我代表光明区区委和区政府,想要对大风厂员工安置和投资商接洽的处置权。” “可以。” 李达康点头,“我等下会召开市委常委会过这件事,但办不好,你、孙连城全责!” 孙连城苦涩一笑。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小时后孙连城就拿到了市委的表决通过。 孙连城立马回到光明区,开始了第一步操作: 没有召开任何发布会。 亲自带着区委区政府相关部门负责人,走访了每一个已经撤离的普通员工家庭,发放足额的安置费,安排再就业培训,甚至为他们解决一些生活中遇到的麻烦。 这些实实在在的举措,让工人们感受到了政府的诚意,原本的不满情绪,逐渐平息下来。 对于剩下的203位持股员工,孙连城采取了分化策略。 “各位,” 孙连城站在大风厂的老厂房里,面对着一群神情激动的持股员工,“我知道你们的心情。大风厂是你们的命,但地皮不是你们的,是国家的。” “你们要清楚、明确这一点,不要再受蔡成功、陈岩石之流的蛊惑。” “蔡成功联合尤瑞星做假账,套取银行借贷4个亿、社会高息1.5个亿,社会高息不受法律保护,我们区委区政府可以免除这部分债务。” “同时借贷的5.5亿,其中1.5亿左右用于工资和分红发放。” ”如果坚持对抗,结果是什么?结果是厂子被拍卖,分红被一次性强行追回,如果没有足够的存款,那才是真正的家破人亡。 ”但如果配合政府,政府可以帮你们专业性规划还债,几乎不会影响到你们的生活质量,同时保证工作安置或者技能培训。” 这番话,软中带硬,拉拢、打压和威胁并存。 “那不是还要我们出钱吗?不还是平白无故拿走了我的股份吗?” 有持股工人不服气的喊道,声音愈演愈烈,但孙连城平静地抿了一口枸杞水,润润嗓子继续说道。 “诸位要搞清楚一个事情。” “你们不仅是工人,更是股东、是老板,自负盈亏这是市场经济的客观规则。” “经营不善,被市场淘汰,亏钱是自然的。” “而且各位难道真的不知道大风厂的实际经营情况吗?” “蔡成功前几次拿股份做过桥贷款,可是开过员工大会的,你们都是签过字的。” “仓库里那成堆成堆卖不出去的衣服,你们是每个人都看得到的。” “这几年离开的持股工人不是没有。” “但你们呢,是看不清还是假装不知?恐怕是知道蔡成功会搞来钱给你们发工资、发分红,故意装聋作瞎吧!” “你们都是光明区的百姓,你们中有几个人是真的贫穷,谁家里没房没车,经济状况在整个京州都是排在中上游的。” “如果执迷不悟,也不要把政府、把其他京州百姓当成白痴,为你们的行为买单,区委区政府会正式以集体性协助蔡成功骗取银行贷款和严重危害社会安全起诉你们。” “现在同意政府安排的上来签字,领取安置费和缴纳该追回的分红,不愿意的就按正常法律法规走。” 500位持股员工中,有487位选择了配合。 剩下14人还想负隅顽抗,与区委区政府扯皮,被孙连成安排程度控制起来,移交司法机关。 ”孙连城,这小子原来这么狠?” 李达康得到这个消息时,愣了半天。 解决完大风厂工人一事,孙连城又马不停蹄带人去了投资商入驻的京州酒店。 与对待工人不同。 孙连城召开了一场投资商座谈会。 “各位,” 孙连城站在主席台上,目光平静而有力,“丁义珍的问题,是他个人的问题,不是政府的问题。” ”我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向各位承诺: ”第一,既往不咎。已经投入的资金,全部有效。已经签订的合同,全部履行。 第二,条款清晰。我们制定了新的招商投资条例,明确政府的责任和义务,明确投资商的权益和保障。 第三,全程服务。政府成立专项服务小组,为每一个投资商提供一对一服务,解决项目推进中的所有问题。 孙连城顿了顿,向来温和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但我也希望各位明白,京州欢迎的是真正的投资者,不是投机者。想借项目捞一把就跑的,我劝你们趁早打消念头。”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投资商们面面相觑,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忧心忡忡,有人低声议论。 “光明峰项目追求公开、透明、公正,如果诸位在过程中遇到了问题,可以直接来区委找我孙连城,我孙连城办公室的大门,一直为各位敞开。” “当然,我相信。” “我们以后更多的见面机会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已经破土动工的光明峰工地上。” 孙连城微笑着,补充了一句。 “孙书记,我是京州建工的王建设。我投了两个亿,本来打算撤资的。但听了您这番话,我决定不撤了。” 但很快,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为什么?” 孙连城问。 “因为您说话实在。” 王建设笑了笑,”不像丁义珍,只会在酒桌上吹牛。”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当然更重要的是,孙书记我了解你。我是土生土长的京州人,家里还算富裕,我老妈是个闲不住的,经常会为了一点小事往信访局跑,但孙区长你是唯一一个愿意接待我妈的好同志。” “在这个京州。” “如果连您都信不过,我真的不知道该信谁了。” 王建设抬手压下了会议室中的笑声,郑重说道。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投资商站了起来,纷纷表示愿意继续投资。 孙连城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场仗,他打赢了。 第31章 不妨多一份拼搏的狠劲 会议室外的楼梯间里。 “林省长,大风厂和投资商都稳定下来了。” 孙连城拨通了保密手机里的号码,恭敬地汇报着战果。 “你做得很好。” “没让我失望。” 林致远的声音清晰地从电话筒里,传了出来。 “如果没有林省长的指导,我万万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就像招商会上,没您安排的王建设领头带动风向,一切都不会那般顺利。” 孙连城脸上的笑意和恭谨又深了一分。 “在其职当受其重。” 林致远提点到,“政治上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刀光剑影来去无踪,比真正的厮杀场更加可怕。” “你往日保全自身的做法不能说有错,但这样的态度,在越高的位置越是站不住脚跟。你会慢慢发现,不论做什么都差了一点,而差得那点,就是你缺少的那股拼命的狠劲。” “这一点,你可以学学你手下的那个程度,也可以学学祁同伟。” “孙连城,我不能对你保证太多。” “但只要你一如既往守住底线,为公办事,去拼去争去抢,我都会护着你。” “我相信一个在光明区干了二十年的底层干部,一个在任八年、年年将光明区gdp带到全市第一的区长,不会缺乏手段和能力,你只是少了一份有人背书的底气。” “星空浩瀚、广袤无垠,很美很漂亮,但看星星的时间很多很多。” “林省长…” 孙连城的眼眶一热,声音都有些哽咽。 想当年他也是意气风发的汉东官场黑马,只不过随着赏识他的老领导退位,就再也没人接纳他一个与官场格格不入的老顽固了。 “孙连城向您保证,我一定跟着组织指引的前方不断往前,一定为汉东百姓付诸全力。” 孙连城保证道。 “好。” 话筒里轻笑了一声。 “连城同志,我给你下达两个新的任务: 其一,协助达康书记完成光明峰项目的建设,确保光明峰项目招商落地,这一件事,我给你一年的时间。 其二,时代是快速发展的时代,忙工作的时候不要忘记学习、也不要忘记家人,多看看信息城市方面的专业书籍,还有李青莲女士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代我向她问好。” 话音落地。 电话里已经传出了挂断的忙音。 “一年?青莲!” 孙连城却是笑了,这是林致远对他的政治前途的保证,但又哭了,一位新来的常务副竟然会如此尊重他的夫人。 孙连城用袖子擦干眼泪,走出酒店,陪同前来的政府工作人员立马就发现了他的不对。 “孙书记,你怎么还哭了?” 常务副区长李振问道,脸色并不好看,“明明我们已经解决问题,难不成李达康还责怪你了不成?” “没有的事。” 孙连城摆手道,“只是今日的风沙太大,刮了眼睛。” “你们先回去处理后续事务!我要回家一趟。” 孙连城笑着说道,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话一说。 其他人更不放心了。 相比于丁义珍,区政府内部没几个人不服孙连城的,老人们都见过意气风发的他,只是上头往日有高山压着,他们不得不疏远。 “别担心,我好着呢。” 孙连城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身姿伶俐地上了车。 与此同时。 省纪委办公室里,田国富正兴奋地来回踱步。 “好,好,好!” 田国富看着递上来的调查报告,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红光满面,“林省长这一手,真是漂亮!” “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小贾秘书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田书记,您说的是…“ “陈岩石倒了,高育良被问责,刘新建被双规…” 田国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只要沿着这条线查下去,查到赵家头上是迟早的事。” “说不定,我都不用等沙书记到来了。” 田国富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畅快。 遥想当年,他一路做到了林城市委书记,结果他上任的第二年,煤矿就发生坍塌死了几十个人。 那煤矿是他下令挖的吗? 结果赵立春把锅全扣在了他头上,逼得他不得不借助岳父家的人脉,远调外省,职位是上去了。 可他也从主政一方,变成了单一的纪委线,上升渠道大大收窄。 他这次回来就是报复的。 赵立春在的时候,他敢怒不敢言。赵立春上去了,但汉东赵家势力还在,他依然动不了。 不过现在,林致远来了。 这个远近闻名的狠人,一到汉东就雷厉风行,把赵家派系搅了个天翻地覆。 更妙的是,林致远背后人脉深厚,有高育良都扛不住的压力。 “而且有了林省长做背书,” 田国富喃喃自语,“赵家第一个报复目标也不是我…“ 田国富转过身,对秘书吩咐道:“通知下去,根据已经查到的线索,对汉东油气集团的项目,展开全面调查。刘新建的问题,一查到底,证据链一定要做实做细,翻不了供。“ “是,田书记。” 秘书点点头,退了出去。 田国富坐回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但完全没注意到小贾秘书不断跳出新信息的手机。 那是一个秘书群。 以省政府秘书长周涵为首,组建的一个省委常委秘书群。 除高育良的秘书小贺、李达康的秘书小金、省军区司令/政委秘书,都在群里。 后者是接触不了,前二者是因为不在一个圈子。 我的工作不允许说贾话:@涵川赴晚舟周哥、周哥,田书记要对刘新建追查到底。 小方还不是省长:咦?你老板这么勇得吗? 请叫我二号首长:牛逼,路过ipg! 涵川赴晚舟:小贾不要慌,林省长早猜到田书记的想法了,放心仇省长很快就到。 我的工作不允许说贾话:好了。不慌了。 小贾秘书看到仇省长这三个字,立马就放平了心态。 仇省长仇天恨,主管公安、司法、信访的副省长,前任常务副省长外调后,监察厅就由这位分管。 他来,一切都稳了。 第32章 刘新建的深情演讲 省纪委来了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主管政法的副省长仇天恨,以及监察厅厅长李国华。 根据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的规则,李国华身为监察厅长,兼任省纪委副书记。 但监察厅主要监察行政人员,却又隶属于省政府管辖,与省纪委的关系很微妙。 “仇省长、李厅长,两位是要见田书记?” 小贾恭谨问道。 “根据林常务的命令,我和李厅长加急、加快提审双规的刘新建,彻查汉东油气集团内部之事。” “小贾秘书,帮我问下田书记现在有没有空?” 仇天恨今年五十二岁,身为军转干部,本身就带着一股机械运转般的强硬和冷漠,面对他,小贾秘书不由吞了吞口水。 “好的,二位稍等。” 小贾秘书立马去做了请示。 “哦!” 田国富眼中闪烁着兴奋之色,看来林致远比他还要急啊。 那还等什么。 田国富甚至没邀请二人进办公室喝茶,直接与小贾秘书一道出去,三人一同进入了省纪委审讯室。 刘新建一身深色软质留置服,手戴镣铐,但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坐在审讯椅上。 “你们还有完没完?不是查到我挪用资金去澳门赌博的证据了,还要审什么?” “我告诉你们,我犯了罪,但我还是一个人,我要告诉你们,非法审讯不让人休息。” 刘新建看着进来的三人,非但不怵反而厉声警告。 “你想告非法审讯,随时都可以。” 仇天恨直接将一打文件扔了过去,上身前倾,如同随时进攻的猛虎,“现在来聊聊,你给赵家姐弟输送利益的事情。” “什么输送利益?我不懂。” 刘新建对于文件根本看都不看,眉头一挑冷笑道,“我知道你是新来常务副林致远的人,但你别想着借我去污蔑赵立春老书记,去污蔑老书记的子女。” “我承认我的信仰一时动摇,犯了错误,但我始终坚守着一个组织干部最基本的底线,绝对不可能挪用国家资源去搞个人利益输送。” 刘新建说得义正辞严,好似坐在审讯椅上的他,才是组织唯一的好干部。 “仇省长刚才有说道是赵立春老书记的子女吗?看来你心里清楚得很。” 李国华冷笑。 与仇天恨打着交叉配合。 而田国富只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看着身旁二人的发力。 这种不需要他出马、又能把事情办了的感觉太妙了。 “呵!姓李的少诈我。” 刘新建一愣,随即冷嗤道,“我认识的赵姓商人,就只有小惠姐和瑞龙,你踏马少给我做不实诱供。” “汉东现在的天真的黑了,老子要举报你们。” “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大陆徘徊。 为了对这个幽灵进行神圣的围剿,旧欧洲的一切势力,教皇和沙皇、梅特涅和基佐、法国的激进派和德国的警察,都联合起来了。” “共产党人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 他们公开宣布:他们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现存的社会制度才能达到。 让统治阶级在共产主义革命面前发抖吧! 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 刘新建像是遭遇了天大的不公,深情地背诵起组织宣言,好似要从革命先辈的足迹中寻找到光明的方向。 啪啪啪! 仇天恨为之鼓掌。 “背诵得真好,感情充沛。” 仇天恨的眼神愈发阴冷,每字每句都带着像是磨刀声中迸发出的音节,“出身在红色家族,你的先辈为国家解放流血牺牲,你更是出自军队,做到了副营级干部,但你现在那颗心还是红色的吗?简直丢尽了军人的颜面。” “呵!” 刘新建嗤笑一声,“姓仇的,别说那些大义凛然的话,老子流的汗都比你的血红,你针对赵家,不就是因为赵老书记当年提拔了祁同伟做公安厅长而不是你吗?” “可你的专业能力,比得上祁同伟一根毫毛吗?” “老书记仁厚啊,即使如此还是提你做了主管政法的副省长,你呢就是这般恩将仇报的?勾结姓林的,企图在这诬陷老书记。” “还丢了军人的颜面?” “呸!” “你也配说这话。” 刘新建火力全开,颇有一种一人压两虎的气势。 “谁丢颜面,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而是事实。” 仇天恨的语气始终没有波澜,好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完全没有瓜葛的事情。 “09年开始,你指定赵小惠和赵瑞龙合伙经营的惠龙公司独家代理油气设备和管材,每年利益高达数亿资金;” “11年五月,st电卡重组,你向赵瑞龙龙吟公司输送6个亿做资产重组,股价从2块涨到82块,赵瑞龙净赚9个亿,而汉东油气集团分毫未得;” “11年8月,与赵瑞龙合伙投资3.5亿外加一块优质油气田做云岭油气品牌,项目血亏,国有资产全损。” “11年底,市中心黄金地块竞标故意弃权,让赵瑞龙2亿拿地、12亿卖出,净赚10亿。” “你担任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兼总裁的十二年,总共向赵家输了超过三十亿。” “桩桩件件,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嘛,刘新建!” 仇天恨冷声喝道。 手指不断敲击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地刺耳。 令人心烦意乱。 “这都是油气集团内部考虑到现实情况、社会稳定,做出的合情合理的决策。” 刘新建像是从游离中重新苏醒过来,硬邦邦地说道,“比如st电卡重组,这件事上油气集团虽然没有盈利,但保住了电卡公司,电卡主营电子到现在仍是汉东电子产业的重要支柱,更保护了数千工人的饭碗,拯救了几千个家庭。” “这是汉东油气集团身为国企,对社会、对百姓应有的担当,而不是单纯地为了赚钱。” 刘新建越说越有底气,声音愈发洪亮。 “哦!” 仇天恨不疾不徐说道,“这么说来是我们误会新建同志的大公无私了?” 不待刘新建接话。 仇天恨又抛下一句,“就是不知道赵家姐弟是不是这么想的了?” 第33章 被坑的三说书记 此话一出。 像是挂件一样的田国富终于挺直了腰板,真正的好戏马上就要开始。 “面对三十亿切实到手的巨大利益。” “新建同志能够保持本心和信仰,就不知道赵家姐弟是怎么想的了,毕竟商人逐利是他们的本心。” “如今新建同志被我们带进了省纪委,他们会不会生出不好的心思。” “新建同志,我们害苦了你啊!” 仇天恨冷硬的神情陡然流露出一丝心痛之色,随即看向主位上的田国富,“田书记,新建同志一心为民、办事为公,虽然犯了一些错误,但勇于承担,我们组织向来是治病救人的原则,这次是我们误会了组织的好干部。” “我们需要重新整理证据链。” “犯错的地方要惩处,但莫须有也要澄清,尽快还新建同志一个清白,就今天吧,我们尽快将新建同志送出去,稳定油气集团内部的稳定、汉东社会的稳定。” “这是自然。” 田国富当即露出笑容,显得悬在全省干部头上的最大一把尖刀人畜无害: “关于油气集团贩卖散油的事情也已查清,完全是底下人胡作非为、为了一点小钱置全京州百姓安危于不顾,新建同志为首的高层是完全不知情的。” “至于对新建同志挪用公款,用于赌博一事,自有省委领导共同决议,事情不算严重,可以暂时放新建同志回家、我们安排纪委干部跟随即可。” “我不同意。” 听到可以离开省纪委,刘新建这个被扣押的当事人反倒成了最大的反对者,“田书记、仇省长,我挪用的是整整五千万的国企资金,数额特别巨大,你们应该依法依规对我留置审查,直到移送法院审判。” “而不是放我离开。” “你们这么做,是严重违反法律法规的。” 进了省纪委还能安然出去的,要么万中无一的清白之身,要么是钓鱼执法的饵料,对于自己清不清白,刘新建再清楚不过了。 只要他走出省纪委的大楼。 吊在裤裆里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无疑是向全汉东释放了一个信号,他刘新建反水倒赵了,别说赵瑞龙那个滚刀肉,就算是赵立春老书记那般的厚道人也饶不了他。 他绝对不能出去。 一旦他走出去了,出事的不仅有他,还包括他的妻子孩子。 眼前这三个王八蛋,摆明了是想他死啊! 做人怎么能坏到这个程度。 比他还坏! “田书记、仇省长,我要自首!” 刘新建厚重镜片下的小眼珠子一转,神情激动,将双手举得高高的,“我担任油气集团董事长兼总裁期间,除挪用公款用以赌博,还大肆排除异己,如今油气集团内部各个重要位置的高层,集团副总、财务总监、子公司老总全都是我这些年任免的。” “我有罪,我丢失了红色信仰。” “我对不起老书记的提携之恩,在油气集团内部大搞一言堂,将国企变成了自己的王国,肆意胡作非为,我有罪,我请求组织上立即、马上枪毙我。” “嗯?” 田国富眉头一皱,他还以为刘新建为了自保果断出卖赵家姐弟,继而坐实赵立春的罪证,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兜了一个大圈,直接祸水东引。 但仇天恨和李国华不经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严重的满意。 拿下一个刘新建,甚至拿下赵家姐弟有什么用! 只要赵家一系的人马还潜伏在集团内部,搞不好就直接给你来个大的,到时候拿下的油气集团反倒成了烫手山芋,现在这样一步步拔除掉毒瘤,对省政府就很有利嘛。 而且刘新建不肯开的口。 不代表其他人不愿意开,总归是有胆小鬼存在的。 只是可怜了田书记... 近在咫尺的功劳,要随着战线的曲线延伸发展,时间线要被不断拉长。 想在新书记到来前。 拿到足够投靠资本的念头,怕是要被提前掐灭了。 田国富还想开口深挖。 但审讯室的大门被敲响了,小贾秘书探头进来,小心翼翼道,“田书记,有新的发现。” “仇省长、李厅长稍等。” 田国富听闻小贾秘书的新发现,心中没有任何的欣喜,反而是强烈的不安。 “什么事情?” 重新关闭审讯室大门,田国富走到了一边角落,方才问道。 “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向省纪委投案自首了。” 小贾秘书汇报道。 “你说什么?” 田国富感觉自己幻听了。 他想报复赵立春,自然知道高小琴和山水集团,甚至很清楚高小琴就是赵瑞龙扶持起来的代理人和情人,可这样一个关系重大的黑手套岂会轻易投案。 而且还能安然无恙来到省纪委。 不好! 田国富猛然睁大眼珠子,断尾求生。 赵家的反应竟然如此果断,高小琴说舍弃就舍弃。 高小琴背后还有祁同伟呢。 祁同伟?林致远! 田国富心头陡然一惊。 这下子麻烦大了。 “立马安排纪委的精锐人员对高小琴展开审讯,记住要高强度、突击性审讯,争取,不、是一定要撬开高小琴的嘴巴。” 吩咐完小贾秘书。 田国富又回到审讯室内,果不其然刘新建完全咬死了自己滥用职权、安插亲信的罪名,至于其他的绝不开口,审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田国富只得无奈作罢。 刘新建如愿以偿被留在了省纪委内。 “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在刚刚投案自首了,二位要一起过去看看吗?” 田国富发出邀请。 “不了。” “监察厅主要负责省府行政人员的审查,还是省纪委来吧。” 仇天恨淡淡拒绝。 田国富想拿他们当刀还当出习惯来了,臭毛病都是惯的。 赵家报复的怒火,还是你自己来承受吧! 仇天恨和李国华心满意足地拿着刘新建签字的口供走了,只剩下田国富一个人看着离去的背影,恨得牙痒痒的。 该死仇天恨!该死的李国华! 最该死的还是林致远! 本以为是自己借刀杀人,万万没想到自己成为了林致远的刀,平静、隐忍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他还要成为赵家报复的首要目标。 不过很快了。 瑞金书记马上就会到来,级别摆在那里,你林致远也不过就是一个常务副,还得罪了这么多人,我看你如何收拾残局。 走着瞧,林致远! 第34章 夫妻对账 省直机关小区。 祁同伟推开家门,就看到了像是观音菩萨般端正坐在沙发上的妻子梁璐。 “哟,我们的大厅长工作时间翘班,不去山水集团幽会狐狸精,竟然回来看我这老太婆了。” 梁璐看见祁同伟的瞬间,眸光微动,但随即脸上流露出长年累月而成的阴阳怪气。 祁同伟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自心头而起。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梁璐这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样,他厌恶极了。 除当年下跪的屈辱外。 祁同伟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这个,否则也不会在政保处时,就想投靠赵家。 “梁璐我告诉你,你不要给我整天端这副大小姐架子,这不是学校、也不是梁家,给谁看呢!” 祁同伟终究是没忍住。 “祁同伟!”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二十年前就是这副做派,我不是一天两天变成这个样子的。你忍不了我的脾气,你当年下跪给我求婚做什么!” 梁璐就坐在那里,但嘶吼出声的气势比祁同伟还要强大。那是从小到大,被娇惯着养大、刻入骨子里的骄傲。 “是啊!” “我当年为什么要给你下跪求婚!我真是愚蠢至极。” 祁同伟双手叉腰,冰冷地笑着,一如从前每次的吵架,随手拿过外衣,拉开门砰地一声摔门离去。 “作孽啊!” 梁璐见屋子里又没了那个男人的身影,紧绷的心弦像是决堤般,双手捂脸、泪如雨下,“我当年为什么…为什么要追求他!我为什么要答应他的求婚!” “爸爸,女儿好后悔啊!” 梁璐像是个疯婆子,哭着疯着,一下接着一下捶打沙发。 但这次… 落下的拳头,被一只大手捏在了手中,厚重的阴影笼罩住了她的身躯。 “你为什么还回来?” 梁璐急忙擦拭着脸上的泪水,纵使双眼布满血丝,依旧不愿意在祁同伟面前流露出一星半点的脆弱。 祁同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个与平日争锋相对截然不同的脆弱的梁璐,还有耳中听到的声声悔恨,喉头莫名滚动,不愿意低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声音平平淡淡,甚至听不出半点道歉该有的情绪。 但梁璐依旧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这个男人。 她好久没听过祁同伟说对不起了。 大概在祁同伟正式上了赵家的船以后,在那之前也不是真心的,受她和父兄的斥责,祁同伟都会说对不起。 那时候的祁同伟,连道歉、让步都只能说出这苍白的三个字。 “我以后不会再去山水集团。” “高小琴她去省纪委自首了,起码得判二十五年。” 祁同伟继续说道。 “呵,原来是狐狸精被抓了,你怕了?” 梁璐听到这话,几乎是习惯性的嘲讽。 “我让她去的。” 祁同伟看着面前的梁璐,萦绕在心头多年对梁璐的恨、对梁家的恨好像都消散了,“准确说,是新来的常务副林致远林省长押着我,强制让高小琴去自首的。” “否则,他就会拿掉我。” “甚至送我进去!” 祁同伟的语气依旧平淡,好似在说其他人的事。 “常务副省长,林致远?” 梁璐却是喃喃低语,“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对!爸爸说过!” “华夏政法大学倪远平教授的关门弟子,他曾随倪教授来汉东与爸爸探讨过政法课题。” 祁同伟一怔,他没想到林致远竟然还与梁群峰见过。 “他盯上你了?” “你贪污受贿、司法包庇、勾结山水集团,罪有应得。” 梁璐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又刻薄的笑。 “林省长让我处理好和你的家庭关系。” 祁同伟点头又摇头。 从旁边拉过一张凳子,与梁璐面对面坐着,两夫妻一个刻薄轻蔑、一个面无表情,好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梁璐,我回来不是与你吵架的。” 祁同伟将一身警服搁在了腿上,“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 “说!” “整个汉东,还有你一个公安厅长查不清的事?” 梁璐皱眉。 她与祁同伟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所有恶毒的话都在吵架谩骂里说尽了。 但林致远的意思,她要听。 依稀记得爸爸说过,林致远背后的能量很大,如果能获得林致远的友谊,两个哥哥的孩子在仕途上能顺利很多。 “第一个,读书时我和陈阳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还要缠上我?” “第二个,当年是不是你将我调去的孤山岭,将陈阳调去的京城?” 祁同伟已经得到过答案,但还是想当面求证过一次。 “祁同伟,你在嘲讽我吗?” 听到这两个问题。 梁璐稍稍缓和的神情又冰冷了下来,“当年是我犯蠢。” “我爱上自己的老师,未婚先孕,结果被玩弄被抛弃、终生不育,我不甘心,偏偏当年的你足够优秀、还与陈阳情比金坚,我嫉妒、我恼怒、我不择手段就要拆了你们这对小情侣,这个答案满意吗?” “至于你分配的事,我不知道。” “你当年接连拒绝我,让我为数不多的颜面碎了个稀巴烂,你都离开学校了,我才懒得管你。” “我是梁璐,我长得足够漂亮、哪怕我不能生,看在我脸、我家世的份上,都有的是人追求我。” 梁璐几乎是脸贴脸吼道。 “那你为什么让人传话给我,说要我在汉大操场上向你下跪求婚?” 祁同伟瞳孔巨颤。 “我没有!” 梁璐肯定道,“你说是谁传的话,我们去当面找他对质。” “现在你是公安厅长,我爸爸、两个哥哥都退休了,你总不会认为还有人惧怕我梁家权势不敢说真话吧?” 祁同伟嘴唇嗫嚅,一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竟然想不起来,是谁告诉他的这个消息,好像有一个人在他耳边清晰地说了,又好像是很多人。 祁同伟突然有点怕。 那个人到底存不存在,还是那个人就是自己,他不确认是不是自己看着那个窝在山区司法所的六十年代汉大研究生老所长怕了,或者身中三枪依旧不能调往京城后绝望产生的臆想。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嫁给我?” 祁同伟颤抖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第35章 步步为营高植物 “因为…” 听到这个问题,梁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坚强,一下子软了下去,没了所有的精气神: “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分配岗位。” “我以爸爸的名义向岩台市打听了你的消息,那时市局正好收到了你加入缉毒队的申请,这本来是不合规,要被打回去的。” “但我想看看你能为陈阳做到哪一步。” “就让岩台市局同意了你的申请,然后看着你一步步在缉毒队拼命,甚至中弹不下火线。” “那时候的我…” “好羡慕好羡慕你对陈阳的付出。” “我都做好了参加你和陈阳婚礼的准备,结果在办公室听到了你在操场求婚的消息。” “我知道你和陈阳的关系出了问题,也知道你肯下跪求婚肯定是为了爸爸的权势,可我从来没在爱情上感受过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拼命的赤诚,我可耻地心动了。” “后来爸爸劝过我,我人生中第一次求了爸爸,让爸爸给你铺路。” “我爸是多骄傲的一个人,一辈子将‘舍得一身剐,方能干政法’作为人生准则的人,为了我这个不孝女儿,为女婿去铺路。” “我两个哥哥都没有这种待遇。” “他们一个去了条件艰苦的天路省、一个更是隐姓埋名半辈子,可祁同伟你对得起我爸爸吗?” “他退休前舍下脸面将你提到政保处处长的位置,结果你去给赵家哭坟!哭坟啊!我爸一辈子的颜面都丢光了,没脸待在生活了几十年的汉东,再也没回来过。” 梁璐歇斯底里,趴在膝盖上痛哭流涕。 错了!一切都错了! 祁同伟疲惫地闭上眼睛。 他不能确定梁璐讲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从两个不同地位身份的嘴里得到同一个答案,明白过来好像自己才是在每个人生节点犯下大错的罪魁祸首。 急功近利,害惨了他! 现在再回首,何止是获一等英模后急切寻求调往京城和政保处长任上两个错误。 他在第一步就是错的。 他是91年的研究生,定级就享受副主任科员待遇,只要熬过转正期,组织就会在一两年给他解决实职问题。 可他只看到了老所长碌碌无为的一生,全然忽视了对方所在的特殊年代,是他蠢,是他读了书却不开智。 “林省长说,脱掉衣服的女人要自己一件件穿起来,丢掉尊严的男人要一步步挣回来。” “梁璐,我想试试。” “我打算将我和高小琴那个孩子以收养的名义接回来,如果你感觉他年纪大了,不好管,我们可以另外再收养一个。” “如果我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我会全力去扶持你两个侄子,把我的资源都交给他们。” 祁同伟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 如今他四十七岁、梁璐五十七岁,他们都已经过了儿女情长的年纪,而且说尽了恶语,与其论说感情,不如说说最实际的利益。 “好!” 梁璐擦掉眼泪,没有拒绝。 如果是祁同伟说这话,梁璐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但这背后代表的是林致远的意志。 她想赌一把。 她57岁了,政策允许自愿延长到60岁,她可以随时退,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还有…” 梁璐想说什么,却犹豫了。 “直接说吧。” “我们除了名义上的夫妻,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祁同伟揉了揉眉心。 现在没有什么,是他无法接受的。 “还有高育良的那份,你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也拿回来。” 梁璐还是说出了犹豫的话。 “嗯?” 祁同伟皱眉,他知道高育良高老师才是梁群峰选择的接班人,两人都是学者型官员,脾气很对味。 许是有这份情在,加之又是师生关系,高育良寻常对他还是很不错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梁璐皱眉道。 “90年代初开始,学者型官员很受欢迎,爸爸从未表达过明确的培养人,所以汉大找上了爸爸,希望能从汉大老师中再选出一人培养。” “其实那时候更需要的是经济型人才,但高育良因为吴慧芬和我的原因,多次与爸爸有了见面的机会,才选择了他。”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当年的事。” “爸爸会选中他真的是一个巧合吗?要知道当年师生恋是不受认可的,但后来高育良还是娶了吴慧芬,名义上是高育良喜欢明史,而吴慧芬学的就是明史,甚至后来留校教学成为了历史系教授,两人志趣相投。” “再后来。” “爸爸退休前,他获得灯塔学习的机会,回来后成为吕州市委书记,爸爸退休后,他又顺利搭上了赵家的船。” “一切都太顺利了。” “像是精心排练好的一样。” 梁璐说的时候,隐隐有些不安。 “你的副省级这两年一直迟迟没有着落,我怕你那位高老师是有意为之。” “赵立春虽然四年前就走了,但谁都知道继任的廖书记就是赵立春的话事人,有他在、加上高育良,省一省三一起说话,哪怕刘省长都要掂量一二。” “可他们偏偏没有,硬是将你的任命拖到了廖书记任期末尾,现在廖书记更是被提前调走。” “我怀疑高育良背叛了爸爸和汉大的培养,甚至二者都只是他的跳板。” “但这种事情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何况爸爸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有资源遗留,加上前两年你不争气,所以…所以我也没说。” 梁璐低头拨弄着手指。 “这事…你跟谁说过?” 祁同伟感觉喉头干涩,甚至是针扎般的痛。 梁璐都能看清的事情,他竟然像是傻子被蒙在鼓里,明明他是看到了那些视频和照片的。 “一个都没有。” 梁璐摇了摇头,“我本来想告诉爸爸的,但刚开口,爸爸就打断了表示不想听汉东的事。” “我知道了。” 祁同伟拉过梁璐的手,放在手心拍了拍,“我以后会安心跟着林省长走下去。” “哪怕你不信我。” “也该相信林省长,相信岳父的眼光吧。” 第36章 达康摊牌 今天是默契的汉东高级干部家庭聚会日。 “老婆、老婆,我回来了。” 孙连城推开家门,脸上一派喜色。 早已从学校请假回来的李青莲听到丈夫咋咋呼呼的叫唤,立马迎了上来,担忧的眼神落在对方身上,只是看到孙连城脸上藏不住的笑意,本来要说的安慰之语,一下子就堵在了嘴边。 “你不会被李达康开除公职了吧?” 李青莲小心问道。 “嗨!” 孙连城搂上妻子的肩膀,往客厅走去,“昨天才宣布我升任光明区委书记的任命,怎么会今天就拿掉我?” “那不是打省委的脸,打他李达康的脸吗?” “那你还急急忙忙把我从学校叫回来,我下午还有课呢!” 李青莲不满地打了一下男人。 “有点事。” “李达康把光明峰项目交给我了,所以后面一段时间,我会长期住在工地上。” “家里要麻烦老婆大人操持了。” 孙连城挠挠头。 “要多久?” 李青莲很平静,这种情况以前经常有,也就是这四年慢慢稳定了下来。 “可能…一年!” 孙连城小心翼翼吐出一个时间,见李青莲神色变化,赶紧压低声音道,“这次我能顺利接手光明峰,是因为林常务给了我机会。” “他给了我一年的时间。” “如果光明峰项目有着落,林常务可能会给我一个机会。” 李青莲神情不断变化。 孙连城升为光明区委书记,半步正厅,兼任副市长或者入市委常委是迟早的事情,再给一个机会,岂不是说… “也算是给我们的儿子争个机会,不说前程,起码不会遭遇不公。” 孙连城郑重地说道。 “好!” 李青莲点了点头,他们的孩子明年也要大学毕业了。 “要不我提前退休吧,反正我也只有两年了。” “我去照顾你。” 李青莲突然说道。 “那怎么能成?那是工地,连个住宿条件都没有。” 孙连城当即不同意。 “就是工地,我才要去。” “我不在,你肯定澡也不洗、衣服也不换,整个人臭烘烘的,我可不要。” 李青莲很坚持。 “但我有一点要求,不能影响工作。” 孙连城只得同意下来,夫妻意见达成一致,很快收拾起要带的用品。 “你的天文望远镜,要带着吗?” 李青莲问道。 “嗯…不带了。” “退休后有的是时间,看星星。” 同一时间,京州市委家属院。 今天,家里没有表妹保姆。 “李达康,你是不是疯了!” 欧阳菁气冲冲地推门而入,对着坐在客厅里的李达康就是劈头盖脸的喝骂,“你凭什么要求我从京州银行离职?” “凭你是我李达康的老婆,根据夫妻回避原则,你就不能在我主管的京州市内担任金融、财务相关工作。” 李达康眼神冰冷冷地射过去。 年少夫妻蹉跎半辈子,早没了当年在海滩上捡贝壳追求恋人的浪漫。 只剩下无尽的幽怨和不理解。 “呵!” 欧阳菁硬是被气笑了,她是第一天担任京州银行副行长吗?以前为什么不说,别说堂堂省委书记秘书出身、如今是省委常委李达康,不懂什么叫回避原则。 “那我们离婚!” 欧阳菁咬牙切齿地吼道。 “离了婚你觉得以你的能力,还能继续在京州银行担任副行长吗?” 李达康吐出一句。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匕首直直插入欧阳菁心脏,欧阳菁气得浑身发抖,这个男人果然什么都懂,只是假装着不懂。 “好啊!” “李达康你终于说出实话了。” “这副行长我确实没能力,我这就出国、我去找佳佳,这辈子都不回来了,你就在国内好好当你的祼官吧!” 欧阳菁气血上涌,什么话都没了顾忌。 “你确定要毁了我?” 李达康眼中闪烁猩红,那目光不像是看待妻子、孩子的母亲,而是天大的仇人。 “你…” “你要做什么!” 欧阳菁被这眼神惊得回转神来,“你对我出手,佳佳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我…才52。” 李达康几乎是从咽喉里蹦出来的,“离婚再娶,还可以生。” “你…” 欧阳菁脸色蓦然刷白,她最大的筹码也没了。 “还有你走不了。” “大风厂财务尤瑞星说你接受了蔡成功四次返点,共计两百万。” “你担任京州城市副行长四年,绝对不止一个蔡成功,你吃的回扣起码在千万以上。” “今天只要你敢踏出这个门,我保证京州市纪委立马就拿了你。” 李达康赤祼祼威胁道。 “那不是我一个人拿的。” 欧阳菁双眼透红,死死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让她感到陌生和恐惧的男人。 “我知道。” “但处理谁,我说了算。” 李达康半步不退。 以欧阳菁撒泼打滚的性格,只要他退让一点,她就能得寸进尺。 “李达康,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你要逼死我才开心吗!” 欧阳菁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李达康终于从沙发上起身,对着欧阳菁伸出手,欧阳菁恨恨地看着对方,但事不由人,还是抬手牵住了。 “第一,立刻马上辞掉工作。” “第二,将你这些年拿的回扣,交给我,我会打入市纪委专用账户,同时把信贷人的名单写出来。” “第三,按照市场价结清王大陆那栋帝豪别墅的租赁费用。” “第四,把佳佳从国外叫回来,那个破书读不出来就不要读了。” “钱不够的,我来想办法。” 李达康的话条理清晰、安排周全,偏偏就是没有半点夫妻间该有的情分。 “好!” 欧阳菁瘫软在沙发上,头深深地低着,无意识地应着。 现在的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我没办法了,欧阳。” 李达康见欧阳菁点头,也不在这个所谓的家多留,径直走向大门,打开门的时候,李达康回身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 轻到沙发上的欧阳菁毫无反应,像是没听到一样。 家门关闭。 李达康疲惫地靠在门上,欧阳菁为什么不懂呢? 他不这么做。 进去的不只是她,还有他,两人都进去了还有谁能做李佳佳的依靠。 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声响起。 李达康取出手机,看到来电人的瞬间,眼神再次变得冷酷无情。 “李书记,你赶紧来一趟市纪委吧,查出了不得的东西了。” 张树立急促的声音,在接通的第一时间,就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第37章 矿工新村事发 “什么事情!” 李达康直接推开张树立的办公室门,张树立的联络员拦都不敢拦。 “李书记,你先坐。” 张树立起身让步,不忘将桌上几份手写批注的文件整理好,工整地摆放在桌面上。 “丁义珍担任光明区区委书记一职将近四年,主要经手了老城区改造、工业土地招商引资、光明峰等项目。” “我们整理文件发现了一个惊悚的事情,光明区的工业土地都被丁义珍卖完了,而且企业购置费用普遍低于市场价格,明显是违规批地。” “且除此之外,老城区改造还有常见的虚构拆迁户、套取拆迁款和安置房、提前摘牌、高评高补、行贿受贿等罪名,几乎所有能见到的罪名,在光明区都见了一遍。” “更有挪用其他领域专项资金等职权犯罪。” “最要命的是,这个。” 张树立将手中的最后一份文件,递到李达康手中,京州矿工新区棚户区改造5亿资金被挪用。 李达康看着白纸黑字上的汇报,以及张树立特意圈出来的一个个数据,背后不住冒出阵阵冷汗。 果然!果然! 这京州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李达康猛然抬头,冰冷的视线扫向张树立,本能地想骂你这个市委书记是吃干饭的,一点东西都查不到。 但硬生生止住了。 张树立早早就汇报过,只是远没有现在这么详细,现在问责张树立就是打自己的脸。 “丁义珍呢?他怎么说?” 李达康话锋一转。 “丁义珍什么都认了,只是逮捕过程中还想逃,直接被暗中监视的纪委干部按下了。” “还有,丁义珍承认他和蔡成功合开了一个煤矿,但这些年效益不好,完全是负资产。而且他为了拿下这个煤矿,还去京州能源局某司长行贿,加上其他项目、分了六次,共计1500多万。” “蔡成功以两人合开煤矿为把柄,要挟他拖延拆迁,以完成已接订单为由,继续保持生产,但他否认了参与暴力抵抗拆迁的事。” “最后是矿工新村5亿改造费挪用,丁义珍说是京州中福集团总经理石红杏打了招呼,直接给挪走了。” “石红杏是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的小师妹,关系深厚。” “他想结交林满江,就行了方便,本身没参与其中,和区财政局那边拿了相应的好处费。” 张树立谨慎地汇报着,只是声音越来越小,头快低进胸口了。 “孙连城…” 李达康刚喊出名字,又停住了。 那个真正的不粘锅肯定是知道这些事的,只是什么都不说,加上现在光明峰还要人处理。 李达康深呼吸调整气息,现在先放他一马。 “半个小时后,召开市委常委会过会讨论丁义珍的犯罪事实。” 李达康冷声道。 两个小时后,李达康拿着新鲜出炉的市委决议来到了省政府。 “小高秘书,林省长现在有空吗?” 李达康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才发现自己忘了打电话预约。 “李书记,请稍等。” “林省长正在会见国资委的李主任和档案局的朱局长,如果事情紧急,我去问询一下。” 高声公事公办客气回道。 “好的,我等下。” 李达康想了一下市委通过的补救措施,暂时不会爆发意外,还是到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内。 “两位的速度很快。” 林致远笑看着坐在对面的李明和朱清柏,满意地接过两人的最新汇报材料。 “报告林省长,汉东省境内95年起改革的国企共有11000家左右,其中有7000家改组为纯私企,京州改革的是900家,其中改民营私企约500家、股份合作约200家、破产清算约150家。” “因为汉东是当年国企改革的试点区,大量负责改革的官员监管放水、受贿,大约有70-80%的土地都随企业打包过户了,造成巨量国土资源流失。” 李明汇报的时候,都有些胆战心惊。 不翻旧账的话,省委已经对大风厂的土地做出了定性;如果翻案的话,势必要追究大量的本土老干部和企业。 李明头有点晕,感觉看见太奶了。 救救我!救救我! 朱清柏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感叹一句以前的老前辈们胆子真大。 “这个事,我暂时需要跟省长、省委们过会聊一聊,你们这边暂时搁置,但要紧紧盯着相关企业和土地,在省委决策出来前不允许再出现新的交易。” 林致远脸上依旧轻松,不见半点忧虑之色。 “是,林省长。” 李明和朱清柏感觉自己逃过一劫,赶忙起身告辞。 “林省长,李书记来了。” 高声敲门汇报道。 “请达康书记进来。” 林致远平静点头。 “致远省长,我有重要工作向您汇报。” 李达康脸上不急,但心里却是急切得很,三步并作两步,连坐都来不及坐,将市委会议总结文件和丁义珍犯罪证据递给林致远。 “这丁义珍简直无法无天,身为组织干部,却心中毫无法律法规,辜负了我和市委的信任。” “罪该万死!” 李达康第一时间把锅甩出去。 林致远只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对方,“达康书记,林城副市长贪污你不知道、你妻子工作的回避原则你不知道,如今丁义珍贪污你还是不知道,你有什么是知道的?” “还是说我们的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其实是个残疾人,耳朵是聋的、眼睛是瞎的、嘴巴是哑的?” “林省长,我向您检讨!” 李达康刚沾了凳子的半个屁股又一下子坐了起来,腰身微弯30度。 “达康书记啊骗人可以,不要把自己都骗了。” “我到来的第一天,你跟我说京州除了丁义珍,其他人搞不定光明峰,现在呢孙连城做得如何?投资商们的意向又如何?” 林致远这次没说什么安慰、客气的话语,以一种比对方更冷的眼神直视着他,“李达康你什么时候开始能学会信任组织的同事呢?京州的干部们同样是组织的一份子,是建造起京州繁华、汉东富庶不可或缺的力工,他们不是你李达康的背锅人,更不是你的出气筒。” “你是京州市委市政府的头脑,头脑保持清醒就好了,明确自己的四肢躯干能做什么、能做到什么程度,不是让你一个大脑天天去小跑、跳远的事情的。” “如果你连基本的清醒都做不到。” “那就自己向省委提离职,现在瑞金书记没到,我让刘省长亲自批。” 第38章 你的道很牛,但我不学 你提离职,我来批。 这句李达康常对底下人发飙用的话,像是一把回旋刀,今日正中了他的眉心。 “林省长,我…” 李达康还想狡辩。 但再次被林致远抬手压下。 “今天是我来汉东就职的第三天。” “达康书记,你自己算算给了我多少桩惊喜?” “二十吨汽油护身的大风厂、流窜的油耗子、贪污受贿的副市长、还有这煤气管道老化的矿工新村,达康书记你这是对我上任的贺礼还是对我的不满?” “嗯?” 林致远凌厉的目光,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刺向李达康。 林致远真心感觉原剧中的沙瑞金脾气很好,上任不到一个月、常委会一次没开,就遇到这么多的事,还在尝试拉拢高育良、只打压了一个祁同伟,其他的全都在针对赵家。 当然沙瑞金说到底也是陈家的一份子,本就是局中人,与他这个空降常务副又是不一样的立场。 “我…我…” 李达康很想说一句,除了丁义珍,他也是无妄之灾。 可谁会信呢! 他不是第一天、第一年成为京州市委书记,今年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谁不知道京州市委是他的一言堂,京州接二连三地出事,这个锅焊死在了他的头顶上。 而且林致远刚才那话,太重了。 如果不是二人私下会谈,而是放在省委常委会、民主生活会上讲出来,恐怕第二天他就会接到上级组织部门的谈话。 然后… 然后汉东官场就没有他这个人了。 “坐下,站着做什么。” “我这又不是省纪委,不需要一位省委常委像个小学生一样站着检讨。” 林致远将目光一收,问道: “说说吧,打算怎么处理矿工新村5亿专款被挪用的事情?” “林省长,我和市委已经控制了当年负责协助石红杏完成专款转移的财政局人员。” 李达康终于回过神来,快速汇报道。 “同时,为了以防万一。” “市委通过决议,已经责令燃气公司切断对矿工新村及附近区域的燃气供应,安排专业人员排查老旧管道。” “相关证据也已在整理,随时可以上报纪委部门审查和国资委对中福内部自查。” “市里成立相关小组对矿工新村开展调查,以民生安全约谈京州中福相关高层。” “另清查市区参与人员。” 李达康的脑子没乱,一整套应对央企事故的标准流程脱口而出。 “不够!” 但林致远只冷冷说道。 “可京州中福隶属中福集团是国企,市里、省里都动不得。” 李达康犹豫道。 任何一家央企的能量都是巨大的,他对上只能说头皮发麻。 “第一,紧急通报京州中福包括子公司所有高层包括家属,不得离开京州,特别是护照一类,全面严管,不允许出境。” “第二,紧急调查京州中福关联、交易企业,进行突击性调查;” “第三,全面封锁矿工新村,进行转移安置;” “第四,通知中福集团总部加快、加急拨一笔专项费用下来,京州中福所有利税上交,汉东绝不为他们的过失买单;” “第五,联合相关单位成立小组督导现场,防止意外发生,管控舆情。” “汉东省委不能插手京州中福内部事务,但只要他们的公司还在汉东,汉东就能管。” 林致远冷冰冰说道。 “中福集团若对打款有意见,直接将安置群众迁往京州中福,有什么事情我来扛。” 林致远的态度强硬,不容违逆。 “林省长…” 李达康喉头不住滚动,咽了咽口水说道,“这是要不要通知刘省长和高书记,开个常委会过一下。” 他感觉这事情的影响力,比大风厂来得还要猛烈。 “不需要!” 林致远抬手将李达康的异议压了下去,直击大风厂是为了拔出萝卜带出泥,盘活整个汉东局面。 棚户区改造这事,只要没真正炸起来,说到底就是汉东政府部分人员和中福高层的联合腐败,加之省委省政府对京州中福的影响力有限,闹大了有什么好处。 “小何!” 林致远拨出内线电话,“请宣传部潘部长来我这里一趟,对,现在。” 挂断电话。 林致远重新看向李达康,“我会请潘部长组织矿工新村一事的报道,将关注焦点聚集在5亿资金去向以及违法操作的流程上。” “到时候,你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接受访谈,做好准备工作,要挖实、挖透,让百姓们知道真相,不要逃避相关责任,但也要将主责钉死在京州中福高层内部的违规操作上。” 林致远示意李达康回去做事。 “好的,林省长。” 李达康应下,但目光却依旧死死钉在对方身上,耳中不知回响着刚刚那句,“京州干部是组织的一部分,他们不是你李达康的背锅人。” 他好像明白自己和林致远的区别了。 两个人一样的说一不二、一样的行事霸道,但比起自己,林致远对手下人多了一份担当。 事情交给手下人去做,但责任同样会为他们背负。 就如那句‘有什么事情我来杠’。 所以林致远才刚到汉东,就轻而易举地收服了祁同伟,还有自己手底下的孙连城。 省府内部包括常委副省长方登高在内的副省长们,同样对他服服帖帖。 这不是刘省长简单的个人背书,就能说明所有的。 其中种种无不是手段和能力。 李达康神游间已经走出了常务副办公室,早已等候多时的小金迎了上来。 “李书记!” 小金轻声唤道。 李达康陡然醒过神来,林致远刚才的教训哪里是布置矿工新村的后续事宜,分明是在教他为官为上之道。 嘴角上扬,露出森白的牙齿。 呵呵! 如果不摘桃子、不分锅,还要给下属扛雷,那踏马的还是他李达康吗? 也许你的道很牛逼。 但我李达康不学,我有自己要走的路,而且这么多年下来,性格早就定死了哪里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李书记…” 小金感觉现在的老板好可怕。 “通知相关单位了吧?我们现在就去矿工新村看看,最好我到之前,他们人都到齐了。” 第39章 拉潘琳上车 李达康离开没多久,宣传部长潘琳便袅袅婷婷地来了。 “林常务,还有什么指示的?” 潘琳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糯糯,是江南女子的风韵,但凡是与她交集过的人都知道,这是位铁娘子。 在常委会上没什么存在感,但宣传部门内部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潘部长,坐。” “矿工新村那边人马安排好了吧?” 李达康到来前,林致远早已得到京州市委那边的开会结果,提前给宣传组织下达了工作指令。 “嗯。” “新闻处已经在跟进了。” 潘琳点头。 “一定要抓拍出矿工新村居民不安、惶恐的那一面,我打算再让中福集团那边出一笔经济补偿金。” 林致远依旧在批改着各省厅送上来的文件,但说出的话像是恶魔的低语。 “林常务,你这算是敲诈吗?” 潘琳翻了个白眼。 在她看来,中福集团仗着自己的背景根本不怎么将同级别的地方省委省政府看在眼中,能将那五个亿吐出来都很好了,更别说还要多拿钱。 “不,这叫迟到五年的利息。” 林致远纠正道。 “林常务,我这有个消息你想不想听?” 潘琳并没有李达康等人在林致远面前的拘谨,惬意地翘着腿、双手交叉放置在腿上,饶有兴趣地说道。 “嗯?什么?” 林致远终于从漫天文书里抬起了头。 “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对林常务的态度可不是很友好哦!” “在最近的一次酒宴后,林满江向旁人吐槽您就是来汉东摘桃子的。” 潘琳并没有拐弯抹角。 “那怎么了?” 林致远重新俯首疾笔狂书,不太放在心上。 “哎!” 潘琳感觉眼前这个人没意思,轻轻抿了一口茶,“他在谋求我们汉东的省长位置,严格说起来,你们两个姓林的是竞争对手。” “错!” 林致远再次纠正道,“他的对手是刘省长才对。” 听上去有点巧舌如簧的意思,但潘琳能听出来,林致远压根就没把林满江放在心上。 “潘部长,今天我找你来呢,有两件事情,一件公事、一件私事。” 林致远终于把手上的文件处理完毕,推到一边,郑重说道。 “先说私事。” “我比较好奇林常务,还能有什么事儿是我能帮上忙的?” 潘琳主动开口。 “是这样。” “我爱人同样在宣传部门工作,大概一个月后会调来汉东,我呢就请潘部长帮忙关照一二。” “她性子娇,汉东人生地不熟的,我怕她吃亏。” 林致远带着诚恳的语气说道。 “这我确实收到组织的提前告知了。” 潘琳颇为惊诧,“不过我本来认为以林常务你的脾气,该是不会与我通气的?” “为了自己老婆嘛,给未来上司求求情不丢人。” 林致远很是坦然。 “哈哈哈。” “林常务啊林常务,没想到你还是这样爱妻顾家的好男人。” 潘琳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没绷住笑声响了好久。 “看来省委省政府那些小年轻叫你冷面大魔王叫错了,该叫家有贤夫才对。” “是是是,以后请潘部长招呼了。” 林致远继续捧着。 “林常务话说在前头,宣传组织的任务是很重的,如果颜言同志过来,你可别怪我把人当牛马来用。” 潘琳终于止住笑声,语气变得严肃。 “不,潘部长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爱人一直在办公厅工作。” 林致远再次纠正道。 “偏向闲职?” 潘琳终于明白了林致远真正的意思,眉头微微皱起,“这样很浪费颜言同志的能力?” “这是她自己的意思,我也尊重她的意思。一个小家庭,总要有人放弃些什么。” 林致远平静回道。 “我明白了。” 潘琳的态度冷了三分。 “还有一件公事。” 林致远面对潘琳的态度变化只是笑笑,一对夫妻哪有双双占据要职的,但说到正事,腰身再次挺直,透出久居上位的威势。 “您说。” 潘琳同样严肃。 “房地产!” “近年来,汉东省乃至各地城镇化速度加快,农村和外来人口买房人数显著增长,加上我国成为世界工厂,热钱流入、gdp逐年增高,且房价只涨不跌,不管愿还是不愿,房地产经济的比重会快速拔高,甚至反过来绑架地方经济发展。” “在这种现象下,房地产公司为了快速发展壮大,会不可避免陷入拿地、抵押融资、预售回款的恶性循环中来,但这种畸形的经济发展很快就会因为市场需求的衰退而陷入断崖式的下跌。” “毕竟我国人民的经济并不是那么高,通常给一对小夫妻买房,需要掏空三个家庭六个钱包。” “在这种倒循环下,快速发展起来的房地产公司会迎来直接的毁灭性崩溃,造成资不抵债。” “其中必然会出现烂尾楼等情况,而烂尾楼出现的本质就是地产公司一地多贷、银行专用账户监管不严。” “如今的汉东房地产经济比重高达18%,远高于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 “但这其中触及到庞大的利益链条,普通的记者乃至内部人员都难以触及根本,甚至有大祸患出现,我需要宣传部门深入其中,配合审计、纪委、检察等部门挖出核心,督促有关法律法规的建立、实施,确保房地产经济的良好发展,确保国有资产、国民财产安全。” “潘部长,这个任务你们能完成吗?” 林致远的眼中透出精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潘琳。 潘琳嘴角一抽。 这是她能触碰的领域吗? “林常务,你是不是铁头娃?” “赵家那边的油气集团、山水集团还没过去呢,现在又有中福集团,你还想去碰房地产和金融?” 潘琳真的很想喊一声,这是谁的部将如此勇猛。 “没办法!” “京州要发展,必须有大量基础项目落地,而这些项目的落地必然使房地产提前起势,我希望给京州、给汉东人民带来的是幸福感、是更多的就业机会,而不是负重。” 林致远说道。 “干了!” 潘琳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之色,不干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万一成了呢,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而且… 还有林致远这大高个顶着不是吗? 林致远作为前途璀璨的星星,总不至于拿自己的前途去赌吧。 第40章 我有人质我怕什么 “确定?” 林致远有些诧异,对方竟然如此果断。 “反正我有人质,我怕什么。” 潘琳一笑,无畏无惧,“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 “不用急。” “我比你更急。” 林致远安抚道。 潘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急什么?她巴不得一直拖到她任期结束,这门子任务的风险太高了,刚才还是冲动行事了。 “那就这样吧。” “有消息了通知我。” 潘琳款款起身而去。 “真不错。” “又拉入伙一个。” 林致远掰着手指数道,“刘省长算一个、方常委算一个、李达康算一个、潘琳是一个,加上我自己就是五票,这么多人平摊风险应该足够了吧。” “还不保险。” “现在常委会只有十一人,在统战部和省军区默认弃权的情况下是够用了。” “但如果沙瑞金到来,他天生就有两票,新的省委秘书长肯定会入常委,如果其他人全部投靠过去,那就是六比五。” “不过李达康嘛要防一手,潘琳也不知道靠不靠得住。” “虽然我也有奇兵。” “但那也只是六比五,不太保险,其他人还有谁能在短期内拉一把?” “新上任的吕州市委书记杨万里?有点可能性,身为市委书记总不能拒绝吕州发展吧?” “看样子要去一趟吕州了。” “田国富那条毒蛇,也要再坑他一把,省纪委书记有同级监督的职责,怎么能不是孤臣呢!” “安分了这么多年,要不搞点大的。” “拉拢下统战部和省军区,那边还欠我一个大人情没还,十年了也不知道认不认账。” “还是颜老头不够给力。” “能不能给我兜底都要打个问号,真是头痛。” 高声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老板慵懒地瘫靠在椅子上,神神叨叨地说着什么。 一时之间。 高声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声,周涵秘书长也没教过他这个啊! “老板…” 高声咬牙出声喊道,一下子拉回了神游天外的林致远,“刘省长请您过去一趟,高书记和田书记也在。” “为了矿工新村的事情?” 林致远问道。 “是的。” 高声恭敬回应道,“另外,田书记还有一些关于山水集团董事长高小琴的审讯结果需要汇报。” “好,我知道了。” 林致远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文件就走,行事之果断与刚才的懒散截然不同,“问下祁厅长,山水集团的财务刘庆柱控制起来没有?” “好的,老板。” 高声赶忙应道。 “刘省长!” “高书记、田书记。” 林致远走入省长办公室,向三人打过招呼,落座在高育良左手边。 “致远叫你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下矿工新村5亿改造资金被挪用的情况,如今达康书记已经去了现场督导,联络各方解决事情,省委省政府最了解情况的就是你了。” 刘长生开口说道。 什么狗屁的京州中福集团他一点都不关心,但是敢把这么大一颗雷扔在京州,他很生气。 “根据达康书记和京州市纪委查到的线索。” “该事件的产生,主要责任就是中福集团总部将五亿改造资金打入光明区财政局专用账户后,被时任光明区委书记的丁义珍以京州能源矿工欠薪为由驳回借用,这里有一个中间人,丁义珍的大学同学、京州电力董事长李功权,帮助京州中福行贿开道,打通关系。” “后经京州中福总经理石红杏签字批准,正式拿回5亿专项资金。” “至此老旧燃气管道的改造正式搁置。” 林致远汇报道。 “那5亿资金呢?” 田国富追问道。 “暂时还不知道。” 林致远摇了摇头,他怎么能知道呢。 “但达康书记和树立同志已经着手调查相关涉事人,包括京州电力和京州能源等中福集团相关联、有交易往来的公司。” “如果是正常的欠薪拨付,四年的时间早应该划拨回来,显然是被中福集团另做他用,所以田书记不要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那么大一批资金,京州中福不可能自行挪作他用,必然有跳板。” 林致远先呛了一下田国富,然后不疾不徐地说着: “另外,我安排宣传组织全程跟踪报道此事,配合达康书记,无论在法理层面还是舆论方面,主责都会是京州中福集团。” “我已经知会达康书记将证据链上报上级纪委和国资委,要求中福集团紧急拨付5亿专项改造金以及精神抚慰费、利息等共计1.6个亿。” “致远省长有大将之资,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条理有序。” 高育良微微一笑,不加吝啬地夸赞道。 省委内部斗归斗,但是面对外来威胁,必须团结一心。 “高书记说得不错。” 田国富应声道。 虽然不满林致远的态度,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致远,你果然是极好的。” 刘长生很欣慰。 林致远这番操作不仅将责任完全推给了中福集团,而且顺利的话,还可以拿到额外的1.6个亿,连省政府后续的安置费都省下来了。 汉东富,但省政府穷啊! 恨不能一个硬币掰成两半来用那种。 “但我感觉不会那么容易。” 田国富却是说道,“我听说啊,京州中福总经理石红杏,是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的小师妹和心腹,他们两人以及中福文宣总监都是程瑞阳老同志养大的,情同兄妹。” “中福集团内部啊,至今还流传着当年石红杏公开追求林满江的事迹。” 嗯? 林致远诧异地看了一眼田国富。 难不成随着沙瑞金到来日子的临近,田国富开始提前觉醒三说书记的风采了? “致远省长为什么看我,我说错了吗?” 田国富疑惑道。 林致远那一眼太明显了,他想不察觉都不行。 “没有!没有!” 林致远不仅不否认,还添了一把火,“不只是他们三兄妹,京州能源的董事长皮丹是程瑞阳的儿子、总经理牛俊杰是石红杏的老公。” “除此之外。” “中福集团前董事长朱道奇是林满江的舅舅、创始人朱昌平是他外公,另外林满江的老婆叫童格华。” 嘶! 办公室内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41章 三说书记现雏形 刘长生、田国富、高育良虽未任职过国企央企,但也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知道其内部盘根错节。 但万万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步。 果然对比起他们,行政系统这一方面还是保守太多。 “那致远省长为何还…” 高育良欲言又止。 林致远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般做,岂不是一场无用功。 “我们不报上去,上面的领导怎么会知道中福集团肆意妄为到了何种地步了?” 林致远淡淡一笑。 “特别是京州中福扎根于汉东大地,汲取着当地营养,不说维稳维安,竟然还敢给我们政府省委找麻烦,简直找死!” “他们上赶着送人头,那我就给领导们递一根导火索。” “好好治治这群家伙。” 林致远的嘴角是笑着的,但笑容背后的冷意如同腊月的寒霜,田国富和高育良心底一颤。 “难不成…有调整?” 田国富倒吸一口凉气,他身为纪委干部,对这种风向最是敏感,伸手指了指上面。 “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了吧。” 林致远不置可否地笑笑。 “早点处理了也好。” “鬼知道以后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刘省长点了点头。 田国富却是心底五味杂陈,果然上面还是更信任林致远,这种大动作他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恰恰林致远这直达天听的背景,才是最大的麻烦,到了他们这一步打的就是一个信息战,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田国富真不想和林致远对上,但木已成舟,没办法啊有人叫他试试对方的底,结果就引来了接二连三的麻烦。 哎! 希望瑞金书记早点到来吧,不然你的先锋大将小田田要被人打死了。 倒是高育良镜片后的目光陡然一闪,如果上面真要整顿,刘新建落马反倒不是坏事,就是不知赵家那边有没有来得及做收尾。 如今人在纪委。 他也是鞭长莫及。 “致远,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和达康书记二人全权处理了。” 刘长生拍板说道。 “好的,刘省长。” 林致远点头,随即看向田国富,“听说山水集团的高小琴投案自首了,田书记可有新的案件突破?” 田国富点头又摇头。 “高小琴为山水集团董事长、法人,百分百控股,她承认自己通过长期行贿前京州副市长丁义珍,提前拿到光明峰项目落地的消息,以丁义珍为桥,撺掇蔡成功从山水集团走过桥贷款,同时向京州各大银行投放蔡成功负债的消息,迫使银行断贷从而掠夺大风厂股权。” “山水集团通过丁义珍拿到的地皮很多,大风厂只是其中之一。” “另外大风厂向山水集团的过桥贷款为何由油气集团支付,高小琴也交代了,说是以光明峰项目开发为由,山水集团向油气集团借贷了7个亿。” “且八项规定后,山水集团仍有很多干部前往吃喝,比如判决股权案的陈清泉就是其中之一,至于高小琴和这些干部到底有没有利益往来,还未查到。” “如果我没记错。” “陈清泉以前就是高书记的秘书吧?” 田国富图穷匕见。 “是的,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或者国富书记想表达什么?” 高育良镜片一亮,直直看向右手边发难的人,“想说我高育良教导无方?还是我特意纵容?” “育良书记不要急嘛!” 田国富微微一笑,“我只是想向您了解一下陈清泉的为人和底线?” “哦,原来如此。” 高育良了然点头,“陈清泉是我在担任吕州市委书记时期的秘书,那时吕州gdp常年汉东第一,被破格提拔入常,陈清泉也从联络员成了我的专职秘书。” “在我的记忆里,陈清泉同志出生于汉东政法,是一位专业过硬、作风优良的好同志,所以在我调任政法委书记后,选择将他下放。” “他呢,也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京州法院副院长的位置。” “但说实话,下放后我并未过多关注他的成长轨迹。” “如果国富书记认为陈清泉有问题,可以安排纪委人员调查嘛。” “纪委办事讲究证据,不能啊一直是听说、有人说的,这样不好,对于我们的干部也是一种伤害。” “只要有证据证明陈清泉违法违纪,我以组织的信仰担保,绝不会为陈清泉庇护辩解。” “就像刘新建曾是赵立春老书记的秘书,但如今犯了错,老书记也是支持一查到底的嘛。” “必须查清查实查证,不要误伤到好同志。” 高育良脸上掀起一抹笑意。 一番春风化雨的连消带打,将自己和赵立春完全从事件中摘了出来,将干系撇得一干二净,更是当面责问田国富的办事态度问题。 你以为你是封建社会闻风而凑的御史?还是先斩后奏的锦衣卫? 如果你是御史、你是锦衣卫,那你背后的那个封建大皇帝又是谁? 拉出来溜溜呗! 让组织、让汉东人民瞧瞧,是谁还敢在人民当家作主的新社会、新时代称王称霸! “好的,省纪委一定会以事实为依据。” “感谢高书记的批评。” 田国富嘴角一抽。 不愧是大教授,嘴皮子就是利索,他只是刚开口试探一二,连珠炮弹就直面而下,更是字字句句都在朝他的心窝子上扎。 瑞金书记来前,他还是低调些吧。 汉东这些狗东西,攻击性一个比一个高。 林致远如此,高育良亦是如此。 高育良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 废物点心! 就这点功底,还敢在他堂堂省三面前造次,趁早把你家主子拉出来。 林致远和刘长生相视一笑。 这两人斗得越狠越好,最好是你死我活,沙瑞金来了也只能得其一。 那样对他们省府来说,才是最好的。 “咳咳。” 林致远轻咳几声,再次问向战败后低头做鹌鹑的田国富,“国富书记,那高小琴的口供,与丁义珍、刘新建的口供能否对上?” “与省纪委查到的实证,又能否对上?” 第42章 姓林的,你就想搞死我 这问题一出。 本就被高育良怼得抬不起来的田国富,差点把脑袋藏进裤裆。 “额…这个…那个…” “省纪委结合市纪委的调查,是能对得上丁义珍和刘新建口供的。” 田国富有点想死。 信心满满出击,结果赵家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所有的锅都让这三人分的干干净净。 “也就是说以现在的线索来看,就只是刘新建和丁义珍官商勾结的职务犯罪?” 林致远继续深入问话。 “嗯…” 自从那日高小琴投案后,刘新建像是得到了某种示意,死死咬住嘴巴不松口,可那天去过省纪委的只有仇天恨和李国华,全程都在监控之下。 田国富翻看过好几遍监控视频,不明白是如何传的话。 “那就按正常流程走,追缴赃款,移送检察院。” “蔡成功逃去了京城,至今未被追捕,但证据链已经做实,先行将陈岩石、郑西坡等人依法移送司法吧。” “现在汉东多风雨,我们不能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这种事情上。” 林致远提议道。 “可以。” 刘长生和高育良纷纷点头,纵使田国富还想坚持,也没有站得住脚的突破口。 “那么接下来,我向刘省长和高书记、田书记汇报另一起案子。” 林致远深呼吸了一口气。 从随身带来的文件袋中挑挑拣拣,选出一式三份的汇报,交到三人手中。 “从95年开始,汉东省经历了大量的国企改革,公转私、公转混合股份、破产清算,其中因为部分历史原因,大量的国有土地资源因为某些改革负责人或有意或无意的高抬贵手下,随同企业一并被转让。” “情况简直触目惊心啊!” “当然这种问题不止汉东有,不过汉东当年作为改革试行点,不少人打着‘大胆干’的虚无旗号,将一桩好事变成了提款机。” “而且国企改革止步于04年,距离最早改革的一批已经过去了20年,不少纸质档案缺失,难以追根溯源。” “有档案的呢。” “仔细一查,证是真的,其他的手续、流程都是弄虚作假的。” “当年汉东改革的国企有11000家,其中70-80%都有这个毛病。” “而改组完的私企有50%以上都在几年内破产,地皮在多人手中流转,成为他们的一份原始资金。” “除刘省长,高书记和田书记在汉东的任职时间都超过二十年,我想听听你们二位的看法。” “不说翻旧账吧。” “但说这笔钱该不该追回?如果不追回的话,我们对大风厂已经下了决定,收回地皮,会不会留下更剧烈的矛盾隐患?” 林致远目光灼灼,看向身旁的两人,好像今天一定要他们说出个三四五六七。 “淦!” 田国富在心头怒骂,他早年长期任职在林城,而林城是汉东改革国企数量之最,远超省会京州和经济龙头吕州。 他经手出去的国企重组就不少,同样有这个毛病。 现在来翻案… 林致远是不是想把他弄进去? 姓林的,你就是这个想法对吧?我哪里得罪你了,不就是第一次省委常委会上,对你多看了几眼吗? 堂堂常务副、堂堂组织的优秀干部,你怎么能这般小气! 你坑我的已经够多了! 我告诉你,兔子急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你不要逼我! “田书记,你是有肺腑之言想对我说?” “怎么眼睛还红了?” “别激动别激动,你可一定要保重身体,我知道最近汉东事情很多,你这位省纪委书记可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汉东还有很多大案、要案,需要你带领调查呢。” 林致远转头就看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赶忙安慰道。 狗屁肺腑之言! 竖子,吾不与尔同谋。 什么!还有很多大案要案? 姓林的,你还说不是想整死我! 我看你不姓林、不姓颜,你姓赵啊!赵立春的赵! 田国富差点一口老血,喷林致远那张贱兮兮的脸上。 “咳咳!” 高育良虽然不是和田国富同一阵营的,但同样看不下去,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国企重组改革也有他的一份。 立场这东西,就是这么巧妙。 前一件事高育良还在对田国富火力全开,但后一件事,就主动维护起了老对手。 “致远省长,一码事归一码事嘛。” “当然国企大量亏损,是不得不改,于绝境中寻求生机。” “那时候汉东的干部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有经验可以参考啊!汉东又是改革试行点,全国都等着汉东的经验往前走,本土干部们不得不走快一点、走急一点,出现一些漏洞也是情有可原的。” “就比如刚刚说到的,土地随企业划拨。” “那时候的人民都不富裕啊,特别是工人阶级们,他们半辈子吃住都在厂里,怎么才能让他们安心地购买股份完成改革,才有了干部入股的事情发生。” “站在二十年后的今天来看,固然产生了很多腐败,但那时候却是予以工人最大的信心保障。工人百姓的钱是钱,干部的钱也是钱,干部带头将自己的钱投进去代表了一往无前的信心。” “这是一些稍好的厂子,有工人愿意入股。但那些差的呢,工人自己都没信心,只能完全接入私人资金,但私人资金也需要信心,在这么庞大的资金压力下,干部掏的那点钱就不再重要,只能给予更大的信心保障,比如地皮。” “如此汉东才率先完成了国企全方位的改革,让市场经济重新焕发,让如今的汉东在全国经济的地位上有了保二争一的基础。” “同时也是给全国打了一个样。” “致远省长,我站在司法角度的问题上,不能辩解说干部们的做法没问题。但绝大多数的干部都是秉承着一颗赴汤蹈火的决心去做事、去做好事的。” “请不要怀疑他们的信仰。” 高育良嘴角带笑、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芒,整个人后仰,双手交叉、搭在双腿交织的大腿上,以一种亲历者、过来人的态度,巧妙地直面林致远提出的尖锐问题。 “国富书记,你说对吧?” 高育良回身,又看了一眼田国富问道。 第43章 田国富的不能爱 “高书记言之有理。” 田国富心头一震,不愧是大教授出身的高大书记啊,果然能言善辩,三言两语就将一场杀招化解于无形,更是反将了林致远一军。 跟高育良做队友,竟然这么有安全感吗? 爱了!爱了! 不对,高育良是赵家帮的,不能爱。 “当年的国企不改革重组,就是国家最大最重的负担,一片黑夜。” “汉东勇往直前,是一批勇敢者在黑夜里找到了黎明的曙光,我作为其中的参与者感到很是荣幸。” “但也承认,我们在黑夜中急于奔波走错了很多的路。” “但汉东国企改革的二十年,证明我们的大方向是没有错的,我们为汉东百姓找到了新的落脚点。” 田国富收敛心情,正色说道。 他试着跟林致远、高育良碰了两次,也知道了自己和他们的差距,辩事实、论依据,根本不是对手。 干脆在高育良话术的基础上,进行了一番深加工,朝着哲学一路狂奔。 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 这个满意不是田国富讲的话有多漂亮,而是没拖后腿。 林致远与刘长生对视一眼,刘长生挑眉、示意继续。 反正04年以前,他又不在汉东任职。 “无故翻旧账自然是不合理的,那是对来时路的否定。” “但是有时候,需要算算经济账。” “我和国资委李明主任、档案局朱清柏局长,大致核对了一下从95年开始的国土流失账目,现在还能查清的流失土地高达6000亩,按照如今的工业用地市价来算,价值约莫在50亿左右。” “而这只是一小部分。” “无档案的隐形流失,我和李明主任估算了一下,应该在3-4万亩。” “也就是250亿-340亿。” “一个倾尽京州全市之力打造的光明峰项目,名义投资也就280亿。” “这钱很少吗?” 一番带数据、讲真实的话,说得高育良和田国富哑口无言。 “木已成舟!” “在这种宏观社会背景下,如果深查、细查,很容易造成企业家集体性跑路的。” 高育良犹豫着说道。 这个打击面太广了,同时也对林致远的手段感到心惊,现在打击赵家、炮轰常委会,都已经满足不了林致远那个跳动的心了吗? 田国富更是头皮发麻。 真要查下去。 他经手的那些改组项目,足够他在秦城进进出出几十趟的。 “不要慌嘛,高书记、田书记。” 林致远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国有土地存在的意思在于保障生产的正常进行,换句话说就是老百姓有饭吃、有班上,生活自足。” “我们可以分批进行。” “先将那些经营生产的荒废土地收回来,再取回倒卖的。” “第二步再去查有档案记录的,追缴罚金、补平差距,有经济困难的,就以租赁的形式弥补费用。” “最后,再查隐形流失的。” “国企改革的档案是遗失不全了,但当年的国企名字和建厂地址还在,公司可以改名字、负责人可以换,但地皮是跑不了的,它一直在那。” “至于企业家集体性跑路,他们的工厂、工人都在汉东,他们不是投资商,大规模转移的成本远高于缴纳追缴金。” “还有。” “汉东对比内陆省份,在这个时代有一个无与伦比的地理优势,我们并不缺所谓企业家,哪怕走掉一批、也很快就会有下一批能顶上,因为汉东能挣到钱。” “说句不好听的。” “我们需要的是高质量的企业家和现代化工厂。” “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暂时压住他们,在他们转移前,完成新一轮的工业布局升级。” 林致远微微道来。 “致远省长,你要迫使部分企业自主搬迁?” 高育良目光一闪,听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意思。 “是的。” 林致远坦然承认了,“汉东的工业结构太过落后,还在重度依靠重工业、高污染、人工密集产业,这与汉东拥有的经济地位、未来导向乃至地理位置都是极不相符的。” “与其我们去出政策、出补贴、出安置费,不如将压力转移出去,由企业自行承担,毕竟这些年他们赚得也足够多了。” “至于改革负责人,大动就不必了,毕竟很多人都离休了,挑几个典型出来杀鸡儆猴吧。” 讲这话的时候。 林致远是笑吟吟对着田国富说的,吓得对方赶忙低下了头。 高育良不住倒吸凉气。 这林致远好狠的心,打碎棋盘、再立棋盘,他就这么有信心吗? “致远省长啊!” 高育良抬手在林致远肩上拍了拍,“以后你出去视察工作,一定要挑中午。” 林致远:? “因为你早晚会出事。” 高育良说道。 “哈哈哈哈!” 矜持了大半辈子的刘长生,这次真没绷住。 高冷大教授竟然也学会讲冷笑话了。 林致远面无表情打掉高育良的手,又狠狠瞪了一眼刘长生。 “咳咳,我感觉致远的提议还是不错的。” 刘长生接收到得力干将的羞恼,赶忙将笑声一收,正色说道: “这样吧!” “时间先不用急,国资委主查、档案局配合,我们内部先有个大概,再和这次的矿工新村事件,我们开个常委会一起过下。” “然后集中上报。” “分开上报,显得我们汉东的麻烦事很多一样。” “好的,刘省长。” 林致远和高育良当即点头,如果上面不同意,说再多也是白搭。 “嗯?国富书记有不同意见?” 刘长生感觉少了一个人,当即看了过去:“你不要低着头不说话。” “我们组织是一个海纳百川、允许不同声音的大集体,国富书记完全可以畅所欲言,表达自己的观点。” “没…没有…” 田国富抬起头来,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见刘长生挑眉,赶紧正了正身体,提高音量道,“刘省长,我服从省委决议。” 他哪有心情关注这个。 只感觉… 自己有点死了。 亲爱的瑞金书记你快来吧,汉东的天好黑!姓林的,九成八是打算拿我祭旗啊! ps: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的为爱发电 第44章 反咬的祁同伟 “呦,这不是我们祁厅长吗?” 某私人俱乐部。 赵瑞龙看着迈步入内的祁同伟,阴阳怪气地说道,“还以为你不知道我这惠龙俱乐部的大门朝哪边开了呢。” 祁同伟的脚步顿住。 远远瞥了一眼对面的嚣张二世祖,一言不发,直接转身往外离开。 “祁同伟!祁厅!祁厅!” 赵瑞龙看着逐渐离去的背影,屁股底下像是长了刺,再也顾不得摆谱,将手中的红酒杯往桌上一搁,快步跑了过来,拉住人: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玩不起。” 祁同伟将手臂轻轻从对方手中抽出,淡淡地说道,“赵公子什么事,直接说。” “叫什么赵公子。” “生分了不是,直接叫瑞龙就行。” 赵瑞龙脸上露出哥俩好的热切笑容。 “你还有8分53秒。” 祁同伟抬手看表,像是一个公事公办的程序人。 “祁…” 赵瑞龙差点没爆炸。 祁同伟就是他赵家养的一条狗、是祁驴,以前什么时候敢给他这种脸色看,向来只有他黑脸的份。 “祁厅,我爸还在呢,不是死了。” 赵瑞龙气性上头,顾不得赵小惠的嘱咐,阴沉地威胁道。 “我知道。” “那又怎么了?” 祁同伟居高临下地看着跟前的人,心底有种莫名的舒爽。 离开了赵家,没了桎梏。 祁同伟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公安厅长、正厅大圆满,实力好像有点强,只要不抱着进步的念头,他可以不鸟汉东半数以上的副部。 何况只是一个赵瑞龙。 念及至此。 祁同伟目光中流露出的轻蔑愈盛,像是看待一只臭虫。 “别忘了那些视频!” 赵瑞龙咬牙道。 “省纪委知道怎么走吧?” “赵公子大可去举报,我吃警告,你去…蹲笼子。” 祁同伟嗤笑。 这笑声,彻底刺痛了在京州很牛逼的赵瑞龙。 “祁同伟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不就是投靠了林致远,三姓家奴一个!姓梁、姓赵,现在又姓林。” 赵瑞龙当场破大防。 “你还有六分十三秒,如果只是这种没营养的废话,我就走了。” “我不跟你赵大公子一样,闲的,汉东三十万警力在我肩上扛着。” 祁同伟直接无视了赵瑞龙的谩骂。 堂堂厅级干部,跟一个小商人骂街太掉价了。 “你站住!” “我要见林致远,你帮我带个话。” 赵瑞龙虽然没什么脑子,但毕竟是赵家养出来的儿子,他听懂了祁同伟话语里的威胁。 在执掌一省警力的公安厅长面前,最好不要玩黑的。 他玩不起! 甚至现在的赵家也玩不起。 “林省长最近很忙,没空见你。” “他想见你了,自然会告诉你。对了,也别去找李达康,达康书记现在的火气有点大,或许他的脾气比我还差。” 祁同伟说完,直接走了。 干干脆脆。 只剩下赵瑞龙一个人站在大厅里,无能狂怒,红酒杯、红酒瓶砸了满地。 情绪逐渐冷静下来。 从怀中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二姐,祁同伟那个碧阳德狗东西,他不可能给我传话。” 电话一接通。 赵瑞龙就是满肚子的牢骚话。 “你踏马到底说了什么?让你借着祁同伟的关系,探探林致远态度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赵小惠怒吼连连。 有点快疯了。 她知道以赵瑞龙的脑子成不了事,但也没想到约个人这种事都办不好。 真踏马怀疑当时生产的时候,把胎盘留下来养大了。 一点都不像赵家的种。 她都大逆不道,怀疑老赵头上有点绿。 “我…我没说什么啊!” 赵瑞龙同样委屈巴巴,“祁同伟那狗东西投靠林致远后,一点都不把我放眼里,我就拿他进出山水集团的监控视频威胁了他一下,顺便骂了句三姓家奴。” “赵瑞龙,你真是个人才。” 赵小惠硬是被气笑了。 “祁同伟再怎么样也是汉东公安厅长,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去威胁他?” “再说了你跟他混了这么多年,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极度自卑所以把自尊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当年为了权势,可以当着全校向梁璐求婚;为了摆脱梁家,可以当众为我赵家哭坟。” “现在他攀上了高枝,没立马反咬赵家一口就阿弥陀佛了,你怎么还敢在他面前二五八万的!” “你个蠢货胎盘!” 电话里赵小惠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句比一句难听。 “现在立刻马上去找李达康。” 赵小惠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二…二姐…那个…” 赵瑞龙有点犹豫,他不怕赵瑞龙,但对这个二姐是真的怕。 “你别告诉我,连李达康你也得罪死了。” 赵小惠有点魔怔。 “那没有,我还没来得及找呢。你不是说先找祁同伟嘛。” 赵瑞龙支支吾吾说道,“就祁同伟刚才说,李达康现在火气很大,让我不要过去。” “嗯?” 赵小惠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京州是不是又出事情了?” “我们的事算嘛。” “又是大风厂、又是油气集团,现在山水集团也没了。” 赵瑞龙感觉很心痛。 那都是他的钱啊! “狗屁!” 赵小惠骂了一句,“现在给我去查,查清楚了再说,如果能帮到李达康甚至林致远最好,卖个人情。” “还有祁同伟那边…” “找个机会。” “去赔礼道歉!” “把你的态度给老娘摆端正了,再敢惹事,我直接飞过来,打断你三条腿。” “反正留着也没用。” “到现在连给赵家传承香火,都做不到。” 电话被直接挂断。 留给赵瑞龙的只有一片狼藉。 京州没有最失意,只有更失意。 比如被停职在家的陈海,趁着儿子小皮球上了学,啤酒不要钱似的一瓶接着一瓶往嘴里灌。 咔嚓! 房门被打开。 陆亦可走了进来,对于酗酒的陈海已经见怪不怪了。 短短两天。 陈海已经从前途无量的反贪局长,变成了胡子拉碴的失意中年。 “陈局,审计厅对反贪局的审计结果出来了。” 第45章 陈海的绝望 陈海捏着啤酒瓶的手,剧烈一颤。 “这么快?”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恐惧。 按照正常流程,审计一个省反贪局就算加急也要3-7天,才能完成初步流程。 “他们按照举报线索来源,着重审查了陈老汇报的材料,对比其他举报线索。普通线索初查率在15%、立案率3%,陈老汇报初查率23%,但实际立案率只有百分之0.85%。” “经费除去人员和基础薪资后大概在4500万,上任张局卸任时审计是3200万。” 陆亦可说完的刹那。 陈海像是被宣告死刑的人,一下子瘫软在了椅子里。 “根据这个审计结果,老季召开了党组会议,会议结果我还不知道。” “但应该不会好。” 陆亦可闭上眼睛,将未尽的话说完。 “完了!全完了!” 陈海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其实在陈岩石确认参与大风厂事件后,他就没机会了,最好的结果就是调去闲职,过完下半辈子。 但现在… 怕是要进去了。 至于陈海办事到底为私为公,在冰冷而真实的数据面前,已经失去了所有苍白的辩解机会。 “亦可…” 陈海嘴唇嗫嚅,眼里闪过一丝恳求,“我怕是要不好了。” “现在我爸被送审、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如果有那天我希望你能暂时帮我照顾一段时间小皮球。” “我知道你工作忙。” “几天就好。” “我已经联系好了我姐陈阳,她会来把小皮球带走。” 陆亦可点了点头。 她想说更多,想告诉陈海自己就能照顾小皮球,可她真的没有时间、只能偶尔照看,长时间留在身边,只会交给退休的妈妈姚心仪。 但自家老妈是什么性格,她再了解不过了,规避有可能的一切风险。 绝对不会同意照顾陈海的儿子的。 有人失忆,也有人火大。 风风火火赶到矿工新村的李达康下车后,对着早已抵达现场的京州常务副市长方武就是劈头盖脸的责骂,“你们市政府是吃干饭的?一个管道改造工程拖延了三年,竟然一点察觉、一点反馈都没有,让这么多京州市民日夜活在不稳定的火药桶上。” 不知为何。 李达康突然想到了林致远的那句调侃:京州百姓是有点难杀的。 这是调侃吗?这是啪啪啪再打他李达康的脸面。 身为堂堂京州市委书记,居然连京州百姓的基本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去谈发展、去谈生活和工作。 方武面对李达康的暴躁,敢怒不敢言。 整个京州、整个汉东,谁不知道丁义珍是你李大书记的化身,绝对心腹,现在人被抓了、出事了,就知道把锅扔给他。 “孙…李振你给我滚过来。” 方武干脆转身怒吼,将光明区常务副区长叫了过来,“其他京州区县都安安分分的,你们光明区是什么牛鬼蛇神的老巢?先是大风厂、又是矿工新村,当着李书记的面、当着我的面,一五一十交代一下清楚。” 骂完一个还没消火。 方武几乎红到滴血的眼睛立马又扫向了张树立,“张大书记啊!你们市纪委的同级监督到底发挥在哪里?丁义珍勾结山水集团做局大风厂你们查不出来,还需要高小琴和丁义珍的口供!” “现在呢!” “这么大一个矿工新村摆在这里,你又是双眼不明、双耳不聪,你这个市纪委书记到底还能不能干!” “若非此事是你审出来的,我都要怀疑你和丁义珍是不是利益勾结,行贿受贿、贪赃枉法!” “你张树立就是京州最大的保护伞!” 方武指着张树立的鼻子就骂,他已经忍这个窝囊废很久了。 软骨头干什么纪委工作。 “够了。” “都是组织的干部,不要对同志无故揣测,影响不好。” 李达康打断道。 方武这话骂的哪里是张树立和李振,就差明言点他李达康是丁义珍的靠山了。 果然不是自己人,就是不得利。 方武是京州市长吴雄飞一年前自请去了党校学习后,直接从外地调过来的。 把市一号逼得去党校学习,固然大大攫取了市政府权力,同时给吴雄飞立了个扛不起事的名头,但李达康自己也在上面被挂了名。 所以他一点都不敢停。 李达康深刻明白自己一旦失去了‘经济改革闯将’的光环,上级纪委部门迟早清理了自己。 “现在矿工新村的居民安置如何?附近的人员撤走了吗?排查结果有没有出?京州中福的高层来了没有?” 李达康将话题拉回中心,一连串的问题落下。 “矿工新村和附近一公里的居民,以临时管控的名义,暂时将人安排进了酒店,暂时情绪稳定,没有过激行为。” “光明分局程度已经布置警力,将附近道路封锁。” “至于排查结果很差。” “矿工新村燃气管道还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产物,严重老化、腐蚀,无法承受来自外界的冲击。” “比如我们要修路。” “挖土机一铲子下去,大概率会直接撕裂,形成连环爆炸。” 方武迅速将场中的情况汇报道。 “京州中福的高层呢?” 李达康凌厉的目光扫向全场,只在边缘看到了几个京州中福的小卡拉米,他熟悉的石红杏、陆建设一个都没出现。 “他们在机关医院。” 方武的脸色愈发难看,说出的话语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一时半会怕是来不了了。” “为什么!” 李达康眼底浮现怒火。 现在京州因为中福出了这么大的隐患,人竟然还敢不到场。 “京州中福患有重度抑郁症的纪委书记田园,以汇报为由将石红杏和陆建设叫了过去,结果当着他们的面从楼上跳下去了。” 方武汇报着得到的消息。 纪委书记跳楼? “重度抑郁!当着一二把手的面跳!” 李达康呢喃低语。 有什么事情是能让纪委书记抑郁的,为什么一定要当着人的面跳! 这在李达康看来,几乎是在以死明志。 “好啊!” 李达康嘴角掀起一个残忍的笑,“宣传部门的人到了没有,来做个详细的矿工新村隐患事件报道。” “我亲自发言。” 第46章 达康书记祸水东引 “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大家好。” “我是汉东省台记者陈瑶。” “在京州光明区矿工新村及附近居民,自下午一点接到市委市政府电话、短信双线通知,在政府工作人员的有序指挥下撤离,入住酒店,附近道路被全面封锁,如此大的动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将带领大家一探究竟,而我们也邀请到了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为我们介绍大概的情况。” 省台新闻记者面对直播镜头,说道。 “李书记,您好。” 陈瑶看向身边始终紧绷着脸的男人,问候道。 “陈记者,您好。” 李达康不苟言笑的脸上,强挤出一抹笑容,但眼中的红血丝透露出深深的疲惫。 “李书记,可否为我们讲解一下矿工新村到底发生了什么?市政府如此大的动静,京州百姓们都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陈瑶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好的,陈记者。” “这件事的起因是一名贪污受贿干部的落马,市纪委依法对其进行了审讯、结合证据发现,其主管的本该在三年前就已完成的矿工新村燃气管道改造项目,因为5亿改造资金问题,拖延至今。 市纪委发现问题后,立马上报市委市政府。 市委市政府在林致远省长的指示下,立马开展紧急救助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暂时关停相关管道燃气输送、及时转移附近居民、专业人员排查管道情况等。 万幸这次隐患提前被发现,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实乃不幸中的万幸。 因为事发紧急且影响重大,对京州百姓造成的不便,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广大人民群众道歉。” 李达康双手紧握话筒,眼睛更红、似哭不哭,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新闻直播上,收看的京州百姓很多、甚至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外地观众。 「这又是贪官受贿造成的恶性事件?」 「谁啊!」 「还能是谁?京州丁义珍大名鼎鼎!」 「只有我关心5亿资金去哪了吗?不会被那丁义珍全吃掉了吧?」 “那管道改造项目长期搁置,核心症结究竟出在哪里?” 陈瑶通过副屏,清晰地看到了观众们的弹幕,精准挑选出了其中最精锐的问题。 “京州市委市政府始终把百姓安危放在第一位,该统筹的统筹、该协调的协调,政策和部署一直都到位。矿工新村相关基础设施铺设、场地协调、老旧管网整改,市委市政府都有在推动,但问题出在了那批专项专用资金上。 中福集团总部曾下拨了五亿元的资金,但这批资金刚到光明区财政局的专用账户,就被京州中福集团,以拨付子公司京州能源工人欠薪为由借调,当时出于维稳维安的社会考虑同意了借调,而这一借调就是整整四年。 主管老城改造的原京州副市长丁义珍害怕担责,将此事隐瞒不报,从而造成了今日的这番恶果。” 李达康挑挑拣拣回答道,这番话里九分真,将锅牢牢扣实在京州中福头上。 「果然还是贪官恶行。」 「不对吧,问题更大的不是京州中福吗?是他们把钱划走的。」 「他说你就信啊!说不定是两方勾结,共同套取资金。」 「中福是什么公司?为什么矿工新村的改造资金要它来拨。」 「那是y字头企业,当年就是从京州起家的,而矿工新村就是京州中福的老宿舍楼,住的都是中福的员工。」 「现场,中福人呢?我知道了政府的人。」 「现在到底危不危险?」 「我家就在边上,不会一下子就炸了吧?」 “李书记,我看到已经有专业人员下去检测,现在管道情况如何?是否会有恶化的趋势。” 陈瑶继续问道。 “根据现在检查出来的情况,很不好,管道使用长达近四十年,存在严重的老化、腐蚀问题。” “寻常还好。” “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大型施工,机械设备很容易挖破管道,产生爆炸。” “但现在燃气公司已经关停了这边的燃气输送,市委市政府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改造维修,维护京州百姓的生活平安。” 李达康直言不讳,先是清晰地说明了其中的危害,又展露了京州的他的决心。 “李书记,中福集团的人有到来吗?是否与您、与市委市政府达成补救共识?” 陈瑶的问题循序渐进。 “这个…” 李达康流利的回答停了一瞬,眉头紧蹙,但很快又恢复寻常,“京州中福集团第一时间就已经派来了精锐骨干,总经理石红杏和副书记陆建设两位同志仍需要处理些集团内部事务,很快就会往这边赶过来。” “但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各位京州民众、关注此事的观众们明确表示,一定会拿回改造金,用以确保管道的正常修复和居民安置,我和专项小组的成员们就吃住在矿工新村,保证还京州百姓一个安稳、和平的生活工作环境。” “同时也向民众们表示,京州和汉东决不允许贪污腐败分子肆意横行,京州百姓头上的天一定是朗朗乾坤天、脚下踩的地一定是厚德载物之地。” “京州绝不会让京州百姓失望。” 李达康又是躬身一礼。 「这个书记说的话好像有点燃!」 「屁!能说会道的政客而已,你还共情上了。」 「你才放屁!无敌螺旋升天彩虹屁!」 「谁不知道我们京州达康书记是有名的经济闯将,做的是实事。他来了后,京州gdp常年汉东第一,京州百姓的生活好了不知多少。」 「作为达康书记任职地的林城市民,我很有发言权,达康书记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就是!我们相信李书记。」 「起码李书记的行动和态度,我们是看到了,没把我们当成蒙古人。」 “谢谢李书记的讲解。” 陈瑶点头,“让我不安的内心,好受了不少。” “对李书记的采访,先到这里。” “汉东省台新闻频道,会持续追踪播报矿工新村整改一事,请观众们时刻监督。” 话音落下。 采访直播被调整为矿工新村项目内部的播报,还有大量观众在踊跃发言。 “你们…买水军了?” 李达康看着弹幕上七八成支持他和市委市政府的言论,问向陈瑶。 他虽然知道自己的表演还算成功,但出了事嘛,大多数人的态度还是一喷到底。 “李书记,我们可是省台,不做这事的。” 陈瑶闻言诧异地看了眼李达康,笑着解释道。 李达康愈发不可置信了。 “我们潘部长可是说,李书记是个很自信的人,怎么现在反而不自信了?” 陈瑶笑道: “李书记有空了不妨去听听大家的声音,您在我们心中的形象还是很高的。” 第47章 光明正大拉拢杨万里 机关医院。 石红杏手颤巍巍地挂断电话,田园在她面前一跃而下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回想电话里得到的消息,不住浑身哆嗦。 “石总。” “总部那边怎么说?” 陆建设脸色慌慌张张的,手里还举着手机,似乎在播放着什么新闻。 “齐本安空降,担任京州中福董事长,人已经上飞机了。” 石红杏失魂落魄地说道。 陆建设脸色一变,但随即又恢复正常,果然啊在中福集团,只有林家铺子的人才能越爬越高。 “石总,你看看这个吧。” 陆建设没有多说,只是将手机递了过去,上面播报的正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就矿工新村突发事件面对电视台的采访。 “赶去现场的都是死人吗?” “李达康!” “这个就知道作秀的坏种。” 石红杏差点把陆建设的手机直接摔了,咬牙切齿道,“他这是想把我们京州中福往绝路上逼啊。” “那石总,我们现在还去矿工新村吗?” 陆建设试探着问道。 “去!当然要去。” “李达康巴不得我们不去,但矿工新村是什么地方,那是我们中福集团老一辈矿工的居住地。” “我们能不去吗?” “通知集团内部准备好相应物资,一定要保障住居民们正常的生活所需。” 石红杏有些烦躁。 更觉得汉东省委和京州市委有些多管闲事,现在事情又没发生,搞得动静这么大、舆论这么强烈,对京州有什么好处,一点捂盖子的觉悟都没有。 现在煤炭行业的利润低到一吨煤买不来一瓶矿泉水,京州能源数万工人欠薪十个月、各方债主上门催债,一堆麻烦事焦头烂额,李达康就不能懂事一点吗? 但等她赶过去的时候。 承诺管道改造不完成,就吃住在这里的李达康早已没了声音。 问起来就是省委开会。 石红杏差点没被气死,但还得堆起笑脸接受养母程瑞阳的盘问。 而李达康却是在开常委会。 “林常务,有没有发现?从你来汉东后,我们这平均一月两次的常委会已经变成每日例会了。” 方登高趁着刘省长还没来,戳了戳林致远的肩膀,吐槽道。 这声音不轻。 话音刚落,林致远就感觉到了一道幽怨的目光投来,是吕州市委书记杨万里。 “我已经在京州待三天了。” “再这么下去,达康书记要不我们换换位置吧。” 杨万里很无奈。 自那日迎接林致远到任,他发现自己突然就回不去了。 每晚必有一会。 事事还都不小。 在京州继续拖下去,他有点担心手下那群逆子把他架空了。 毕竟他也就来了大半年。 “不如怀民亦未寝,万里书记今晚我们彻夜长聊可好。” 林致远笑意吟吟。 听得杨万里浑身打了个哆嗦,但内心又是一动,林致远可是全国天梯榜上有名的经济规划师,他来吕州大半年了还没找准发力点,不如聊聊… 最初的抗拒,变作意动之色。 但落在高育良、田国富等人眼中,心中却是一突,这怎么能允许呢! 以林致远的嘴皮子。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杨万里身上不得多加个标签。 “好啊!求之不得。” “我可得好好听听致远省长的发展宝典。” 其他人看杨万里的时候,杨万里也在看其他人,像是意识到什么,反而没了任何的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啧! 田国富嘴角微抽,汉东什么时候这么好拉人了。 “一言为定。” 林致远还特意起身过去与杨万里击了个掌,看上去颇有‘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孩子气。 “还有方常委、万里书记,这不能怪我嘛!” “第一天是大风厂、第二天是例会、第三天是矿工新村,都在京州,你说是吧达康书记?” 林致远回到座位,还不忘蛐蛐李达康。 狗东西! 李达康差点把手里的钢笔掰断,老子可是听了你的指示冲在斗争第一线的,连个开玩笑的锅都不愿意替老子背。 “达康书记,你这京州搞得不行啊!” 杨万里立马开炮。 调来汉东前,杨万里不明白京州和吕州为什么老是掐起来,但上任后,才发现不论是谁坐在这位置上,都对对方看不上眼。 “一个丁义珍,就造成了这么多的贪污腐败。京州不会变成第二个林城吧?” 杨万里开炮的瞬间,会议室内的气氛就从玩笑变得杀气十足。 直戳李达康肺管子。 “手下的副市长接连发生反腐,我确实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以后会将更多的精力,放到市委市政府干部的综合素质建设上来。” “倒是万里书记啊!” “京州贪腐的只是一个副市长,而吕州上一个被调查的是市委书记、还是被上级纪委带走的,万里书记可一定在以史为鉴。” 李达康轻飘飘地认错、反省,从而完成反杀。 杨万里瞬间败下阵来。 这狗东西真狠,刘开河可是赵家帮的一员,没想到被抓了还能发光发热。 “哦,七点了。” 李达康装模作样看了一眼手表,“万里书记,还来得及赶航班吗?” “哎呀!” “瞧我这脑子,吕州梅友机场啊。”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欢乐的笑声。 “李达康你踏马…” 杨万里气血上涌,脸色通红,干脆将外面的西服一脱,沙包大的拳头砸在了会议桌上,手臂上鼓起的肌肉差点撑裂白衬衫。 嘶! 欢笑声变作倒吸凉气。 李达康眼珠子惊得都快凸出来了,这…这是想进行真人格斗大赛? “达康书记,快低头认错。” 林致远在旁拱火道,“万里书记可是从黑河省来的。” 低头? 他李达康凭什么低头!能打了不起啊,我大汉东是讲道理的体面人。 “对不起。” “万里书记,是我言辞不当了。” 李达康起身鞠躬道歉。 能打真了不起! 切! 省军区司令沈山河、统战部长温一言、林致远等人眼中纷纷目露失望之色,那以后岂不是不能嘲讽吕州梅友机场了。 “嗯?怎么了?” 卡点到来的刘长生,看着会议室内古怪的氛围有些好奇。 第48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致远省长…” 刘长生的眼刀直勾勾扫了过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事跟林致远脱不了干系。 “刘省长,时间不早了。” “我们早点过下会议内容,早点下班,这几天大家也都累了。” 林致远假装咳嗽一声,丝滑地转移话题。 “那好,达康书记跟大家通报下矿工新村的事情吧。” “你在新闻采访中说过的就不用重复了,我相信大家也都看了。” 刘省长入座,直接开口道。 “好的。” 李达康立马起身,汇报道:“刘省长,我就矿工新村一事汇报以下情况: 第一项、燃气管道检查情况,经过排查全管道都已进入危险阶段,应当即暂停使用,若进行全方位改造,耗费资金预估在5.5亿左右; 第二项、矿工新村危房情况,矿工新村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危险系数极高且其中生活的多为退休矿工,建议将其纳入老城改造项目,与中福集团协商全面推倒重建,居民就近回迁。 第三项、5亿改造专项资金去向,京州市委市政府根据林省长指示,排查中福关联企业、走访京州能源矿工,发现资金并没有用以补发工资,而是被注入了京州证券,其中一部分流入了财富神话基金公司,具体情况因为涉及中福,我们没有深入调查。 第四项、与京州中福的洽谈工作。就在事发前,京州中福纪委书记田园在医院约见总经理石红杏和副书记陆建设,结果在二人面前一跃而下,田园跳楼前患有重度抑郁,长期在机关医院治疗。 故而我没有见到两个实际负责人,但刚刚方武市长打来电话,说中福集团总部空降了原文宣总监齐本安为京州中福董事长,明天就会过来接洽。” “另外,我这里有一些京州涉及转移资金的干部名单,以及有参与的国企、基金公司负责人名单。” “像京州证券王平安、财富神话基金武玲珑,我们能查;但京州中福和京州能源,我们就不好动了。” 刘长生点了点头。 “国富书记,省纪委要从京州证券和财富神话基金入手彻查严查,不能将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中福,那样我们太被动了。” “同时要看好京州及子公司高层和家属,不要让他们畏罪潜逃。” 刘长生点名道。 “好的,刘省长。” 田国富赶忙应道。 他也感到了疲惫,林致远来的这三天比他早来的半年还要精彩。 这人有点邪性在身上的。 “其他相关部门,全力配合以达康书记为首的督导小组,开展工作。” “那这件事就过了。” 刘长生把控着流程走向,但丝毫没有起身的架势,反而又将目光投向了林致远,“致远省长,再说说你主导的国有地皮资产流失情况。” 嗯? 众常委纷纷抬头,一个个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心里只有一个词:我靠! 林致远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政治素养,又搞幺蛾子,而且一听名字就是大事件。 到底懂不懂官场绝招,捂盖子啊! “好的,刘省长。” 林致远缓缓起身,拉来熟悉的白板开始写写画画。 6000亩,50亿! 4万亩,400亿! “各位,我们国企改革的十年带来了汉东经济的腾飞,但也留下了许多的经济烂账。” “将近500亿的国有地皮流失,这是多大的一笔钱,一个光明峰项目才280亿,这笔钱可以做两个光明峰项目。” “达康书记有光明峰项目,就有了进步的资格。” “其他诸位,难道不想进步吗?” 林致远没说什么狗屁倒灶的,只讲一个词:切身利益。 汉东省委常委们的切身利益! “可这不好干啊!” 杨万里率先心动了。 现在京州经济本就压了吕州一头,还有光明峰项目加持,他当然要争了。 而且本地的利益集团关他屁事,他又不是汉东佬,大不了打沉汉东。 “我们面对的阻力和困难是很大的。” “但成功将大风厂土地收回已经成功打响了第一枪,而且…” “我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发现一件事,在今年汉东各地其实早已爆发了一起起地皮纠纷案。” “比如咸州轧花厂将价值6500万的地皮不办证直接转让给第三方;” “还是咸州星星集团故意做负资产卖地4000万;” “芜州市政拆迁结余房私下出售5000万,间接损失5000万。” “操作形式五花八门。” “汉东如此,其他省份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猜上面对这种情况的忍耐度快到极限了。” “所以我们不能赤膊上阵,只需要小小地推动一下。” 林致远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怎么推?” 潘琳问了一句。 她已经为房地产监管和报道搭上了半截身子,可不能再轻易上钩。 不然现在就可以给自己盖棺了。 “我现在想到的办法有两个:其一抓个足够大的典型,加快全国巡查整改。” 林致远刚说出口。 就被包括刘省长在内所有的常委们一致否决了。 省委常委会议记录,可是会被上面看到的。 这馊主意跟倒逼有什么区别。 “咳咳。” “致远啊,汉东这两天被上面关注的时候已经够多了,我们暂时低调些,不要成为全国瞩目的对象。” 刘长生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说第二个。” 林致远也不失望,“绑架中福集团。” “将中福集团如今的经营状况一同上报,但重点不再是矿工新村一事,而是以详细的数字罗列出京州中福及子公司的经营困境和数万嗷嗷待哺的矿工。” 这是刘长生提出的两事一报方案的进一步变种。 两个方案最终的目的,都是让上面派人下来,由上级主导查案。 且万一京州中福撑不住了,那数万员工可都是汉东的负担,背了这么大一个包袱,汉东还怎么进入发展的快车道。 众常委闻言纷纷对视一眼。 干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49章 抵足而眠的兄弟 京城。 王总看着刚刚送上来的关于汉东国企改革二十年遗留的国有地皮流失问题调查报告和京州中福集团四年经营情况及煤炭遇冷矿工生活调查报告,又看看左手捏着的汉东省委常委会会议记录,硬是被气笑了。 简直是在他耳边上大声密谋,堂而皇之地将上面的人当成了他林致远的刀。 “老颜,看看你的好女婿。” “让他过去搞经济,结果去了三天,麻烦事捅出来一大堆,也不怕把自己炸死了。” 王总恼火地将报告,往对面的颜老身前一扔。 颜老没接,他早知道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 毕竟是亲女婿兼心腹干将,林致远闯了祸,只能他出来背锅呗。 “咳咳!” 颜老假模假样地咳嗽一声,“历史问题是客观存在的嘛,它一直就在那里,如果没人去理会,不知道哪天就爆炸了。但现在致远主动捅了出来,影响肯定会有,但却从不可控变成了可控。” “呵呵!” 王总冷笑,“我还得感谢那小兔崽子了。” “王总不用客气。” 颜老面不改色地认了下来。 王总眼中的神色都呆滞了一瞬,他那是夸奖吗? 好你个老颜。 跟着不要脸不要皮的林致远,你这老东西都学坏了。 但这一插科打诨。 王总的脸色好看了不少,重新拿回两份报告,手指点在国有土地流失报告上,“老颜你实话告诉我,这事是你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察觉到的?” “我漏消息,前提也是我知道啊!” 颜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就是一管人事的,这种关乎司法、国资、行政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王总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这老狐狸,他真会不知道? 狗屁! “罢了,他想闹就随他一次。” “这问题确实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现在也不过提前一段时间,安排巡视组下去吧。” 但说到这。 王总嘴角忽地掀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说让徐长河同志,担任汉东巡视组的组长怎么样?” 徐长河? 颜老嘴角一抽。 “怎么不够?那再安排个董光辉做副组长了。” 王总笑意更甚。 “王总、王总,一个徐长河够了。” 颜老赶紧起身规劝道,他都不敢想象这三人撞在一起,汉东会发生什么。 “老颜,他那份计划书什么时候开始搞?” 王总看似转了个话题问道。 “这个…应该…很快吧…” 颜老却是听明白了,王总在怀疑林致远还有事情在筹谋未告。 “行了,回去吧。” “看见你们俩翁婿就恼火。” 王总无语,摆摆手。 而汉东省委家属院12号楼,林致远和杨万里真的在抵足而眠。 只是没睡着。 “林兄啊,吕州苦不堪言啊要机场没机场,要地位没地位,天生就挨了京州一头,吕州难道就比京州差嘛!” 杨万里哭诉道: “李达康每次见面就仗着gdp高,每次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我是真想干他!” “林兄,林常务、林省长,你可千万得帮帮我,我得背负起吕州六百万百姓的吃饭、就业、发展啊!” “我在外面如此努力了,可下面那些逆子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我这个老父亲,只觉得我在外面丢了人。” “我苦啊!” 杨万里简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可怜兮兮。 “办法是有,但要看你肯不肯做。” 林致远将早已准备好的计划书递了过去。 “吕州的工业和经济底子很好,在我看来比京州还好。” “但问题在于太过依赖魔都,从而形成了强边县而弱市区的特殊结构,说句实话,对昊县、丰县、港县来说,魔都这个干爹比亲爹好使,承接着魔都的资源,他们想不发展都难。” “所以,你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把掌控力拉过来。” “我给你的安排,做一个智慧吕州。” 林致远缓缓说道。 “智慧吕州?” 杨万里神色一动,这规划早在11年就有但只有顶层设计,真正实施起来就太难了。 逆子们根本不听话。 “以前是基础设施不达标,故而有掣肘。” “今年吕州已完成全城光网+4g全面覆盖,宽带用户200万+,摄像头市区街道三级完成覆盖,昊县那边已有了初步的智慧平台,但这还不够。” “智慧城市真正的难点在于信息互通有无,必须要有一个数字底座、一个市级指挥中心、智慧+领域的结合、打破壁垒,以及后时代的智能安全体系。” “这些具体的我就不跟你详细说了,计划书上都有,还不知道如何做,就亲自带队去隔壁东海省森州学习,那里有我早期的规划工作。” “你掌握了智慧数据中心,就相当于摸清了你手下区县的命门所在,你再也不是睁眼瞎子。” “你就可以统一整合整个吕州的供应体系,形成最完美的供应链。” “到时吕州就不再单纯地接手魔都不要的次级资源,而是逐级挑选甚至跟魔都掰掰手腕。” “而我给吕州挑选的加重砝码是,精密制造,比如晶圆、芯片、机器人等。” “这些既抵足于吕州现有的工业基础,也可以倒逼落后的工业结构升级,同时也是吕州迈向下一个时代的保障。” “计划书上我给你指出来的日韩、欧美外企,你要及时提上日程。” “前期智慧城市的打造,并不影响外资的引入和地基的夯实,但我现在的重要精力还要放在京州,是没空陪你去招商引入的。” “你需要的政策支持或者需要什么人脉,想好了、想顺了,再来找我和刘省长拿。” 林致远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但杨万里像是听话的好学生,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对照手里的计划书,无比认真。 “哈哈哈哈爷的道成了。” 杨万里不知道思绪发散到了哪里,忽地桀桀桀笑了起来,比秃鹫叫还难听。 “林哥,你真是我的亲哥。” “不,你是我爹。” 二米身高的杨万里一个飞扑,朝另一床头的林致远压了过来。 林致远眼疾手快,往边上翻转。 但听被子、床垫明显凹陷了下去,床发出不堪承受的吱呀声。 滚! 林致远脸色发白,差点就被难上加难了。 可怕! “不,爹!” “儿子只是想跟你亲近一下。” 杨万里像是听到了不可承受之痛,呜呼悲号。 “爹别生气。” “我给你孝敬三十个小目标,不,五十,支持大汉东的全面发展规划。” 第50章 齐本安抵达京州 第二天。 两人是一起走出12号楼的。 杨万里亲热地将一只手搭在林致远肩膀上,一副哥俩天下第一好的模样。 在杨万里汹涌的攻势下。 林致远最终还是认下了这个小弟,而孝敬也从五十个变成了八十个。 狗大户! 吕州还是太有钱了,不像京州看似gdp全省第一,结果哪哪都缺钱,中看不中用。 “林哥,我今天就回吕州了。” “你哪天过来,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嗷。” 杨万里的司机和秘书早已等候多时,摆摆手就直接上了车,这破京州如果没好大哥在,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他再回得慢点。 真要被那群逆子架空成图章书记了。 但林致远没上自己的车,目光古怪地瞥向了院外、阳光还未照到的阴影里,高育良、田国富、吴春林、潘琳、温一言五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一个个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啧啧啧!” 见到被发现,潘琳身为唯一的女常委当仁不让地走在了最前面,“林常务,你和万里书记昨晚可够热闹的啊!” “那叫声,咦!” “把我家小宝都吓哭了,以为大灰狼来了。” 潘琳就住在隔壁,听得最是清楚。 而她口中的小宝,是她小孙子,潘琳是硕士读研时期结婚生子的,一点都没影响到家庭和仕途。 现在孙子都快两岁了。 其他人纷纷憋笑。 特别是一直在林致远手中吃瘪的田国富,已经悄咪咪幻想该把这个惊天消息散播给哪家报社了,标题就叫:震惊!汉东常务副和吕州市委书记同床共枕,半夜三更发出惊天惨叫是为哪般?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敬请关注。 林致远翻了个白眼。 这些人啊职位一个个都上去了,脑子里还是黄色废料。 素质堪忧!素质堪忧! 还有,到底是省委家属院的隔音差?还是杨万里的嗓门太大。 “诸位很空啊,那等下到了省委省政府,一个个来我办公室作工作汇报。” 林致远挺直腰板没半个不好意思,八十个、那是八十个,别说造谣,就算真卖身他也可以的。 不过说到最后,突然想起来人群中还有个职级比他高的大教授。 “高书记,我去你办公室汇报。” “其他人我都记着,一个都不许漏,不然我就给你们穿小鞋、停发奖金和补贴。” 说完。 林致远就在高声小同志的开门服务下,坐车扬长而去。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嘿,他们就看一下热闹,怎么还把自己搭进去了,还要赔上工资。 林致远你玩不起! “高书记,现在才七点半,要不一起晨跑练练?” 田国富眼看其他人都走了,突然发出邀请。 现在的策略必须变一变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鼓动将要到来的沙瑞金,拉拢李达康、打压高育良的汉大帮,从而彻底分化盘根错节的赵系势力。 为何选择高育良? 一来高育良屁股底下的专职副书记,是他如今最好的晋升渠道;二来对比李达康和秘书帮,高育良的汉大帮壮得可怕,汉东上下都是汉大学子,比较李达康,高育良才是那个赵立春的接任者;三来说实话,他不擅长搞经济,为了大局稳定必须留。 但现在… 李达康跟林致远走得越来越近,而李致远呢,因为刘省长的权力扶持、天生就有省府的三票,现在还有了杨万里,加上潘琳的态度也很暧昧,刚才那玩笑可不是一般人能开的。 他惊悚发现,林致远手中竟然有了六票。 这样下去。 别说沙瑞金来了没用,他俩岳父来了都没用。 那就必须拉拢剩下的人。 反正他们的终极目的只有一个,打压赵家。 打高育良是打,打李达康就不是打了? “嗯?” 高育良回身,厚重的镜片映着天上的阳光折射出冷冽的光。 “好啊,还没跟国富书记一起锻炼过。” 高育良温和一笑。 但笑意很深,不达眼底。 矿工新村。 说了事情不解决就吃住全在工地上的李达康、李大书记,说到做到,他以身作则,直接带着督导组的人在危房里住了一晚。 “李书记,中福集团的人到了?” 小金秘书汇报道。 “那个齐本安?” 李达康不明意味地问了一声。 “李书记,要小心他。” 同样等候在一旁的张树立适时接话道,“他和石红杏是同门师兄妹,恐怕是来给石红杏擦屁股的。” 李达康并不在意,一切在昨晚那两份汇报交上去的时候,就已尘埃落定,而上级纪委和国资委的批复只有一条:齐本安同志是久经考验、信仰坚定的组织好干部。 “去请一下齐董事长。” “记住只请他一个人,其他人我不见,可以直白地告诉他们,我对京州中福的高层没有任何的信任可言。” 李达康冷声说道。 很快,齐本安一人随着小金秘书到达督导组的临时指挥所内。 “李书记!” 齐本安的态度很是恭敬,虽处在不同的体系,但副部就是副部、副厅就是副厅,而且根据潜规则,企业序列是排在省委、省政府之后的。 “齐董,坐。” 李达康完全占据主导地位,“矿工新村事件虽说是两方体系贪腐下诞生的问题,但资金毕竟是中福内部,我们不好轻易插手、处理,所以还需要齐董努力推动。” “当然我京州市委市政府、乃至省委省政府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李达康将一份文件交到了齐本安手上,“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有三点: 第一,京州电力李功权做中介串通丁义珍和中福集团内部,而签字的人正是石红杏石总; 第二,5亿改造资金并未以书面理由用于矿工工资补发,而是流入了京州证券和财富神话基金; 第三,京州能源数万矿工欠薪严重,已经十个月未发放薪资,总经理牛俊杰几乎天天都在应付欠债,10年后煤炭行业是不景气,但前些年不是,京州能源内部有大批资金不知所踪。 第四,我们核查京州中福相关企业中,发现京州中福曾接待长明保险一个亿,但经营不善,后长明保险老板傅长明将手中两个矿以47亿的价格卖给了京州中福,从而获得重组资金,同样有石红杏签字通过。 第五,京州能源董事长皮丹名下有一套豪华别墅,是傅长明所赠。 第六,有一个名叫秦小冲的记者在一年前就报道过此事,但被定为敲诈勒索,至今仍在狱中,妻离子散。” 第51章 5个亿的介绍费 齐本安听着条理有序的一个个线索,拿着文件的手都在抖。 怪不得!怪不得! 京州督导组只邀请了他一个人过来,京州中福竟然烂到了骨子里。 他曾经天真浪漫的小师妹石红杏,竟然能从每条线索上找到她的名字。 还有皮丹!还有李功权! “另外,李功权、武玲珑、傅长明都已被省纪委接手调查,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去省纪委问询。” “我和汉东省委只有一个要求。” “中福集团中管干部我们不做追查处理,但是其他的人必须交给京州、交给汉东,没人可以吸了汉东人民的血,逃之夭夭。” 李达康看死人般的阴冷眼神,直直扫了过来。 齐本安竟不由一个哆嗦。 他二人的手段和气场,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我知道了,李书记。” “汉东尊重中福集团,中福集团也同样会尊重汉东省委的决策。” 齐本安起身说道。 最重要的东西已经拿到手里,他已经迫不及待回中福集团内部自查,实在不愿多待这里。 “齐董!” 李达康很满意这个新来的京州中福董事长,“尽快吧,你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齐本安快速离去。 “嗯?方武呢?” 李达康的目光扫过全场,督导组副组长方武竟然不在。 “李书记,方市长被林省长叫去省政府了,大概是半个小时以前的事。” 张树立小心说道。 “该死!” 李达康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狗娘养的林致远一天到晚盯着他的墙角挖,孙连城刚被掏过去才几天,竟然又打上了方武的主意。 罢了!罢了! 李达康想起还要求林致远的事情,又把心底的怒火压了下去。 再熬两年。 等光明峰项目落地,把这单政绩做成了,他就去上面跑跑关系,哪怕平调去内省份也行,这京州市委书记谁爱坐谁坐。 太憋屈了! “李书记。” 小金秘书神色紧张地跑了进来,李达康一看就知道事情不对,跟着走出了临时指挥所。 “出什么事情了?” 李达康皱眉问道。 “赵公子过来了,说是有事情找你。” 小金秘书轻声说道。 “赵瑞龙?” 李达康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他现在一堆的麻烦事,哪有空跟赵瑞龙玩过家家的小游戏。 “你去打发…算了,叫他过来。” 李达康第一个念头就是轰人走,但毕竟是老领导的独子,颜面上不太好看。 “李哥、我的亲李哥,看你这眉头皱的,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赵瑞龙标志性的嚣张笑声很快传了过来,双手打开,像是要与好久不见的好兄弟来个重逢的拥抱。 “瑞龙啊,是老领导让你来的?” 李达康避开半步,伸手握了一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哎,不是。” “我不是昨儿才回到京州嘛。结果一回来,好家伙,高小琴投案自首,我那么大一个山水集团直接没了,全部被封存。” 赵瑞龙一脸不爽。 “什么叫你的山水集团,那是高小琴一个人的山水集团。” 李达康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警告道。 真是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心里都没个数。 “是是是!” “我以前不是天天泡在山水集团嘛,把它当成我在京州第二个家了。” 赵瑞龙立马改口。 这乖巧顺从的模样,反倒看得李达康心中愈发不安。 “瑞龙,你来找哥哥有什么事?” 李达康问道。 “也没什么。” 赵瑞龙的视线落在一片危房上,“我不是听说李哥遇到了麻烦,其他本事我帮不上,但钱嘛我还是有一些的。” “一个亿,李哥帮我一个小忙怎么样?” 赵瑞龙道。 一个亿不多但绝对不少。 李达康眼中神色一动,京州现在从上到下都缺钱,“你先说事。” “我想见见林省长。” 赵瑞龙懒得绕弯子,直接说道。 见林致远? 李达康这下确定了,果然是老领导的授意,而且看样子在别人那里已经吃过亏了,所以才这般急。 赵立春都要见林致远,林致远的背景恐怕比他知道的还深。 “五个亿!” 李达康狮子大开口,主动搂上了赵瑞龙的肩膀,“瑞龙你看看这危房,为国家奉献一生的老矿工们过得这么苦,哥哥心里也苦啊!” “只要五个亿,我保证你今天就能见到致远省长。” 五个亿! 赵瑞龙的脸色当即一变,李达康你个狗东西当是津巴布韦呢,直接翻五倍。 惹来一身骚的大风厂地皮,才价值十个亿而已。 只是祁同伟那里吃的瘪、加上二姐赵小惠打断五肢的威胁,让赵瑞龙强行忍耐了下来。 “李哥我没那么多钱啊,要问问二姐。” 赵瑞龙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 让自家二姐去做决定,不给钱没成事、赵小惠也怪不到他头上,答应了就走惠龙公司的账,他只出一半。 李达康立马点头,他相信赵小惠一定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 赵瑞龙很快就打完电话回来了,“李哥,二姐答应了。惠龙公司会以捐款的名义打入京州市财政局。” “账号,你给我发一个。” 爽快! 李达康疲惫的脸上顿时涌现出热情的笑容,拍拍赵瑞龙的肩膀,保证道,“你安心回去,等哥哥的好消息吧。” 有钱就是爹的狗东西! 赵瑞龙同样热情地笑着,心里却是怒骂不已,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直到不见身影。 李达康马上把笑容一收,换了个更隐秘的地方,用保密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致远省长!” “是我李达康。” 李达康的声音里充满卑微与讨好,“是这样的,我老领导赵立春赵副职的儿子瑞龙找到我,说是想见您一面。你今天还有没有时间?” “赵瑞龙?” 林致远不耐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我忙都忙死了,哪有空见一个商人。” “不对!” “你这么主动,收他好处费了?” 李达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好,表演太过,一下子就被林致远猜到了。 “是…是收了一点。” 李达康在这种轻易能查到的巨额转赠上也不敢隐瞒,“惠龙集团捐了5个亿,我答应他今天务必请您今天见他一面。” 第52章 5亿转我4亿,剩下一亿不要动 五个亿,我了个乖乖! 赵家是真有钱,一个见面机会就直接掏了五个小目标。 林致远都被这大手笔惊住了。 但声音却是愈发清晰。 “转省财务厅四个亿,剩下一个亿别乱动。我需要的时候,你再转过来。” “我11点有15分钟的休息时间,你让他过来。” “就这样。” 林致远直接挂掉了手机,但左手还抓着通话的红色座机。 “呵!” 浑厚有力的笑声从话筒座机里传了出来,“小兔崽子,你上辈子是不是强盗?” “王总你虽然是领导,但不能乱说。” “以我为组织、为百姓兢兢业业拔除旧病、发展经济的敬业态度,上辈子怎么样也是一名有信仰的民族战士。” 林致远张口就来。 “你小子,去了外地心就大。再也不是在我办公室里板板正正的林副主任了。” 王总冷笑。 “我和领导过了一下会,同意了提前派遣巡视组下去,下午就会在系统内发出通告,你们汉东的第十二巡视组大概三天后到位。” “你务必配合好巡视组的调查工作。” 电话那头的王总一秒切换成严肃的工作状态,警告道,“除了不可控的问题,我直接拿你是问。” “好的,王总。” “保证完成任务。” 林致远肯定道。 “嗯!” “另外我看了汉东提交上来的京州中福和京州能源经营报告,如今煤炭行业下行是大趋势,不仅汉东和中福、全国的情况都不好,你向来是个主意多的,可有什么想法?” 王总问道。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煤炭企业这四年里,几乎都是在勒紧腰带过日子、全靠家底硬熬,偏偏关乎着数百万矿工家庭的生活。 这是智囊团集思广益,都难以解决的问题。 “短暂托举、社会保障、转型绿化、关小放大。” 林致远心中早有预案,快速说道。 “哦!详细说说。” 虽只是短短十六个字,但听取过无数意见的王总快速理解过来,其中很多都是已有的。 不过王总还是想听听,林致远讲的有没有新意。 “第一、短暂托举,分两块。” “一个应急维稳基金,暂停所有薪资、社保、公积金缴纳,按照原工资比例发放生活保障金,但社保、公积金不应被判断为断缴。 一个应急保障基金,矿工多职业病,满足就医需求,以正常医保报销,且保障子女学习再教育,义务全免+无息助学金贷款等;” “第二、社会保障。” “主要是技能再培训,寻求矿工意见的前提下,转为其他行业,省市县要积极开展定向招聘,有条件的接受企业要保证工龄延续等需求,可以抵税等政策来强化。” “其次是以工代赈,近些年基建如火如荼、再次如物流等行业,可以进行相应转化。” “第三、转型绿化。” “首先是转型,煤炭带来的污染加剧,就算迎来回暖也不如以前,我们应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新能源等方面,比如在矿山设立风电基站、储能电站、光伏电站等;同样也可以做煤炭行业的下游延伸,如电、化工、新材料; 为了应对下一轮热潮,应该在煤炭资源丰富的西北建立现代化工业体系,逐步但要快速地完成替换。 绿色则可做教育意义的博物馆; 或者探险区改造为鱼塘、稻田、蔬果基地,这一方面我们京州的达康书记应该是全国最早的先驱者。” 林致远在这里小小地点了一下李达康,电话那头的王总发出轻笑。 “关小放大就不用多说了,智囊团那边早已提过。” 王总说道,同时点评道,“有点新东西,但不多。” “小林同志,你这次让我不是很满意,后面要加强。” “好!就这样挂了。” 林致远摇摇头,无奈挂掉了电话,要我说的是你、不满意的也是你,这就是领导啊! 而电话另一头的王总,看向了自己的秘书,“小林说的,都记下来了吧!” “领导,一字不差。” 机要秘书点头道。 “这小子脾气是差了点,但这种规划性的东西确实有两把子的。” 王总看着秘书递过的手写文件,满意地点了点头,但眉头随即又皱了起来,这些东西智囊团真的想不到吗? 恐怕不是。 但每一样都需要用钱作为保障,可钱从哪里来? 王总忽地想到什么。 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正是林致远提交的汉东多头计划发展规划书。 “老狐狸养出来的小狐狸。” 王总又好气又好笑,“这哪里是全国性的煤炭行业解救方案,分明是汉东特别定制版。” “新材料石墨烯、光伏风电新能源,以工代赈的基建物流,哪个不是踩在汉东发展的关键节点上。” 叮咚! 手机内部通讯网上,多出一条信息,正是来自林致远的: “王总,我预计还有1-2年煤炭就会迎来回暖。 如果能实行改善方案,能更平稳更快速地进入转折期。” 王总眼神微眯,随后更气了。 “小钱你看看这臭小子,变着法子拐弯抹角讨要资源呢。” 小钱秘书很有操守,笑而不语。 领导啊领导你想骂就骂呗,能不能把嘴角的笑意先收一收。 致远省长还敢还嘴不成 现在还要cue我。 我万一开口了,很难不笑场的,这简直是在挑战他和铁饭碗之间的羁绊。 “打电话告诉下徐长河,巡视组到达汉东以后要依法依规地做事,他们下去是溯河清源解决问题的,要适当多听汉东干部的心声和建议。” 王总将两份文件重新收了起来,对小钱秘书吩咐道。 “明白,领导。” 小钱快速离开办公室,将领导的指导传递下去。 但心中也在震惊。 领导对致远省长的忍耐度也太高了,但凡换个人来,哪怕有同样的背景,也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啧啧! 致远省长的能力本就强,加上领导和颜老撑腰,那汉东岂不是要… 不对啊! 小钱秘书挠挠头,汉东还有一个新省委书记去哪了? 第53章 一踢五的传说 沙鼠剂在哪里呀。 沙鼠剂在老丈人兼养父家里。 “爸,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去汉东任职啊?” 沙瑞金有点着急了。 前两天养父们还说要早点送他下去,结果到现在组织部门都没找他谈话。 “按原定时间。” “下个月初。” “你提前下去的申请,被姓颜的驳回来了。” 秦老冷哼道,“说是现在汉东情况复杂,你现在下去会消耗大量精力,不利于工作开展。” “说不知道,他是在给自己那个好女婿拖延时间,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 “读书人最不是东西了。” 沙瑞金自动过滤掉了岳父的骂骂咧咧,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爸,难不成汉东又出事情了?” “嗯,中福的事。” 秦老点到为止。 沙瑞金却是感觉头皮发麻,不明白林致远下去一趟,为什么能捅出这么多篓子。 不应该捂得死死的? 大风厂没爆、矿工新村没塌,为什么还要向京城上报,烂在汉东的锅里不好吗? 现在更是进一步牵扯到了中福的事务。 “说句不好听的。” “林致远才刚下去、汉东的陈疾旧疴关他屁事,他只是在借着一件件事情,大肆清理旧势力罢了。” 秦老瞥了一眼女婿,教育道。 “但你下去了不能这么做,掀桌子的前提是能够重建桌子,更要有领导容忍你操盘的信任基础,这两点你都差了一些。” “所以你要缓、要静,拿到决胜牌方能施展雷霆一击。” “且正如颜家老小子说的,你现在不去汉东也一定是坏事。” 沙瑞金恭敬地听着,只是秦老说他‘差了些’的时候还是不住握紧了拳头,被评价为比一个小将近二十岁的人差。 心中何其难受。 这个人,以后还会成为他一个班子的队友。 “可再晚下去。” “根据田国富的消息,整个汉东怕是要以林致远为首了。” 沙瑞金眼底闪过一丝惶恐。 他好不容易得到从渤海省长晋升汉东省委书记的机会,难道就是为了成为一个图章书记吗? “急什么!” 秦老不满地用拐杖敲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的沉闷响声,“说到底,他现在还是个常务副,你才是汉东的班长,掌控着一省的人事权。” “何况林致远这次未必能成。” “巡视组三天后就会下去,去汉东的第十二巡视组组长是徐长河。” 秦老担心沙瑞金沉不住气,还是给了一颗定心丸。 “徐老书记?” 沙瑞金一怔,随后露出笑容。 徐长河,原汉江省省委书记、纪委副书记,现已离休,但导致他不能更进一步的人就是林致远。 作为曾经汉江纪委书记,沙瑞金很是关注汉江省的发展,而这些话最惊掉他下巴的不是经济发展,而是林致远到任后一踢五。 常务副一般排在五人小组之后,实权第四的位置。 但林致远就在这么一个局面上,在汉江的两年里,将名义上排在他前面的五位领导换了个遍。 当年汉江省长董光辉是个守成之派,并不同意林致远大刀阔斧的改革,于是林致远联合省委书记徐长河,以深挖董光辉经手的国际化工园区重大污染问题,在民主生活会上,将董光辉喷得哑口无言,会后直接去了医院。 林致远同时直接上报‘一带多计划’规划发展书和实际落地操作书。 上面调其去汉江本就是为了盘活经济,出于发展考虑,将省长董光辉调至京城任某委副主任,同时空降了一位老黄牛类型的省长,配合计划发展。 林致远至此完成第一步。 但短短一个月后,林致远再次出手,以汉江地头蛇扰乱园区建设为由,问责专职副兼政法委书记的省三,在常委会上拿着一连串的证据斥其为黑恶保护伞。 从本人骂到祖宗十八代,58岁的老同志被训斥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会后没多久,省三就主动提交了辞职信。 自此。 新专职副书记上任,且不再兼政法委书记,政法委和公检法司落入林致远手中。 徐长河面对日益强盛的林致远感觉不安,派遣省纪委和组织部门对省府进行严进严出的审核。 反被林致远以一场贪污案,先行将省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双双拉下马来。 且同时汉江省会城市项目上马,林致远大势已成,再次逼得上面不得不将有矛盾的徐长河调离。 明面上成了纪委副书记,但年龄一到就直接离休了。 而这一切不过半年。 半年一个常务副完成了一踢五的绝世名场面,汉江省再也没人能阻止林致远的全面发展推进。 换个人这么搞,上面早就忍不了了。 但林致远没有。 只在两年后项目框架搭建结束后,被调回曾任职过的发改委任第一副主任。 沙瑞金曾深深研究了其中的门道,发现了其中关键的三点:一、有靠山;二、每一步都踩在程序正义上;三、林致远的规划,切实带动并提高了汉江省的经济发展,甚至留下了两个足以在世界上竞争的宝贵财富。 一带多,或者说充电宝计划在组织内饱受抨击,但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它存在问题,却又在学习,一字一句逐帧学习。 却学了个寂寞。 有其形无其神,画猫不成反类犬。 这也是林致远当年被紧急调回京城的重要原因,上面担心这种趋势成为主流大众。 但正因为了解。 沙瑞金隐隐对这个未来的同事有一种恐惧,特别是现在被卡在京城,心中更是不安。 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徐长河。 但没那么担心了。 林致远还是先处理徐长河的空降吧,一个老头的怒火可是很可怕的。 “爸,我感觉我们的计划得变一变了。” 好心情只存在一瞬。 徐长河当年就搞不过林致远,何况是现在,顶天找些麻烦罢了。 沙瑞金本就挺直的腰身愈发挺拔,双手交叉、脸色郑重道。 秦老满意地点了点头。 斗败可以,愿赌服输;但不战而怯的,也没扶持的必要。 沙瑞金是他的养子兼女婿不假,但他又不是没亲儿子、亲孙子。 “你说!” 第54章 沙鼠剂和高植物在行动 “爸,再说之前我想先确定一个事情,组织交给我的任务还作数吗?” 沙瑞金问道。 这个任务自然是清除赵立春在汉东的影响力残留,同时确保汉东特别是政法系统的平稳过渡。 为此沙瑞金与岳父、在京的五位养父确认了大概的计划: 探查汉东的基本盘,确认汉东的实际情况,若到了糜烂的程度,果断利用省委书记的人事权,否决掉上任省委书记离任前突击拟提拔的所有名单。 这一步,很险。 但受益同样是巨大的,可以防止赵系在关键职位无缝衔接,同时空出大量的岗位,事后再与汉东常委共分,如此他在汉东的脚步便彻底站稳了。 以防赵立春起疑。 他在两天前,还以晚辈的身份去那边做了拜访。 此外。 如今的汉东赵系势力,在刘开河被上级纪委拿掉以后,只剩下高育良的汉大帮和李达康的秘书帮。 但相比起汉大帮。 重度依托李达康个人威望的秘书帮,势力显然小上许多,且李达康虽是经济闯将,但在上面的观感并不好,一市市长主动来京城党校学习,早就让李达康和吴雄飞两人齐齐挂了名字。 大可以拿来杀鸡儆猴。 沙瑞金再以省委书记的上位者身份,安抚高育良和背后的汉大,选取如祁同伟等汉大帮冒头突出分子解决,第二年安排高育良转去协会。 由此赵家根基除尽,亦可在汉东寻找到足以走正规程序拿下赵立春的证据。 但现在情况突变… 他还没下去,新鲜出炉的计划就胎死腹中了。 目标清单中的李达康和祁同伟,被林致远接纳,与赵家相关的汉东油气集团、山水集团被查,刘新建和高小琴在省纪委完成串供,赵家看似元气大伤,实则隐藏更深。 最要命的就是,山水集团和大风厂股权纠纷案牵扯出了他的另一位养父陈岩石。 从前给他带来荣誉的养父成了一个罪犯,简直是打他的脸。 幸好…幸好… 岳父极为有远见,早早就看出陈岩石不靠谱、迟早栽跟头,让他这三十多年来没怎么接触这位。 但细细想下去… 还有一个更恐怖的,赵家是不是投靠了林致远,否则带着经济发展使命下去的林致远岂会再三接纳赵家帮势力。 林致远可是个混人! 行事的路子比李达康还霸道,以一踢五的荒唐事都干了,偏偏还能把自己救回来。 有他带着… 赵家搞不好真能起死回生。 沙瑞金故而有了这一问。 “额!” 秦老迟疑了一瞬,但肯定地摇了摇头,“起码他们没说要变。” “接触接纳赵家势力,很可能是林致远个人的意思,他向来不走寻常路。” “所以你下去最核心的任务,还是找赵立春和赵家的罪证实据。” “但有一点。”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你不用因为老石头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但他要是阻了你的路,必须做好亮刺刀的准备。” “败了,十五年!降了,无期。” 秦老眼中透出阵阵狠意。 “爸,我明白的。” 沙瑞金重重地点了点头,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情都会被大势推着走,自己说了都不算。 “我直接做好了准备。” “但这次,赢的一定是我。高育良和田国富,都可以给林致远做拦路石。” 沙瑞金眼底猩红。 秦老闻言微微一怔,但随后露出愈加满意的笑容,他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林致远无法无天过一次,那时候是国家和汉江需要他,但绝不会有第二次,哪怕王总和颜老为他撑腰,规矩就是规矩,绝不可能为一个人破二次。 否则体统何在。 其他人争相效仿又怎么办? “瑞金,你很好。” 秦老拄着拐杖缓缓起身,多年在纪委系统打转,沙瑞金终是学到了精髓,一下子就抓住了林致远现在的命门所在。 “到了汉东,多去看看你王阿姨。” “汉东法院那边的判决出来了,老石头被顶格判罚了十年,海子被定性为滥用职权、违规办案,判三缓三、双开。” “陈阳后面应该会调回京州。” “你看着处理吧。” 秦老走了,只有笃笃的响声越来越远。 沙瑞金依旧坐在位置上没有抬头,似有阴影笼罩而来,看不清其神态。 汉东,同样有人忧思成山。 高育良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却还在回想着今早田国富一反常态的亲近。 其意含糊不详。 但高育良明白,对方某种意义上传达的是即将到来那位沙书记的友谊。 呵! 原来田国富是先锋大将啊,整整半年他竟然都没反应过来,还在做省委书记的春秋大梦。 省委书记总揽人事大权,除了戴帽子、更有摘帽子的权利,如果上面有意他接任,这位空降的省纪委书记岂会不与他亲近、甚至不与离任的廖书记亲近。 真该死! 局中人难懂局中事,悲哉! 高育良从抽屉中取出一个老款的保密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刚拨出。 高育良脸上的神色一下就变得恭谨,腰身挺拔。 等了半分钟。 电话才被接通。 “老学长是我,育良。” 高育良的声音很平,但平中又带了几分颤抖。 “育良,汉东的事我听说了。” 电话里传出雄浑的声音,“现在处境很困难吧?” “是有些。” 高育良实话实说道,“但现在出现了变故,省纪委田国富代表沙瑞金给我传达了善意。” “是好事、也是坏事。” “你过去可以保证安稳从赵家船上下来,但也可能沦为沙瑞金和林致远斗争的牺牲品。” 高育良猛地点头。 老学长的眼光还是如此独到,只从三言两语就能判断出汉东微妙的局势。 “育良,你知道的。” “以我现在的位置换作其他人,我都可以为你周旋,但林致远不行。” “所以我对你的建议是,过去。你是负责组织思想的专职副、省委副手,天然就应该团结在一把手身边,他可以抹掉你身上最大的定性问题。” “育良,最后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第55章 下任京州市长就是你的 “我…” 高育良半天没能说出第二个字,他是下车了、可他要付出什么。 放几天前他可能还不懂。 但在刘新建和汉东油气暴雷后,田国富流露出来的态度就太明显了。 不顾一切,攀咬赵立春老书记。 “老学长,我可能要辜负您对我的期望了。” 高育良哽咽道。 “为什么?这对你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有预料,但还是叹息一口气,想问个明白。 “老学长。” “搞经济我比不上李达康、比专业我甚至不如我学生祁同伟、论心计谋划我不如田国富,我从来不是上上之选。” “可梁老书记选择了我、赵老书记也选择了我,其中不乏谋划,但我自问是对得起伯乐的。” “要让我去出卖曾赏识我的领导,去换平安下船的票,我自问自己做不出来这事。” “我做了第一件。” “沙瑞金他们要我做的,第二件恐怕就是亲手处理掉祁同伟他们了,我更做不到。” “不如就随这艘旧时代的船,一起沉了吧,我本也是旧时代的人,只不过在拼命苟延残喘。” 高育良像是在说遗言,交代后事。 “一股子没用的文人傲气。” 电话那头训斥一声,但很快又软了下来,“芳芳和高明我会保着的,弟妹大概率也会没事。” “谢谢学长。” 高育良挂断了电话。 对面的人是他下乡当知青时遇到的贵人,也是在这个贵人的帮助与筹谋下,娶吴慧芬、获得汉东本地家族支持升任政法学院主任,又搭上梁群峰的线,一步步进入仕途。 但他还是急了。 在梁群峰退休后,他急着找新的靠山,第一次忤逆了老学长的安排,上了赵家的船,谁知道看似万吨巨轮的赵家实际上千疮百孔。 后悔吗? 他既能走到了这一步,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只是放不下他的儿女。 所以时隔十年后,他再次打通了这个电话,是切割,也是托孤。 斗吧!来斗吧! 高育良眼中再次燃烧起熊熊的火焰,他现在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他倒要看看倒下前能带走几个。 莫要以为他软弱可欺! 嘿! 方武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这电话内容是他能听得吗? 真正直达天听的内容。 最让方武感觉要命的是,林常务与王总那好似家中长辈般的熟络姿态,与之相对,林常务反手敲诈达康书记四个亿,一点事都算不上。 “方武同志,我们刚才聊到哪了?” 林致远挂断电话,重新看向眼前的京州常务副市长方武。 “林常务,是京州年前要落地的基建项目。” 方武恭敬回答。 京州市政府受市委和省政府双线领导,这位真是他顶头上司。 “我去京城前。” “你要将京州的地理堪舆图交给我,我不要现成的那种,你必须亲自走上一遍。” 林致远低低说道。 “保证完成任务。” 方武当即拍着胸脯说道,眼里都是对进步的向往。 “嗯。” “后期的工程建设你和李达康去协商,过市委流程,选择出一个专业能力、手腕和底线都突出的副市长来主管。” 林致远点头继续说道。 啊? 方武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这可都是政绩啊! “你啊!” “你做完了项目前的实际考察,该有的功劳就跑不掉。” “我想让你负责的是另一个项目,与京州新能源配套发展的网约车平台。” “我会将李达康打过来的四个亿全部划拨给国资委,由省国资委和京州市政府联合成立一家公司。” “这个很重要,某种意义上决定着我们自己的新能源车能否实现弯道赶超。” “故而我的规划是你负责软件、达康书记亲自负责硬件供应链整合、方常委与我负责进行相关招商。” 林致远近乎一字一顿,交代得很清晰: “你做好了,我保证下任京州市长是你的。” 饼画得这么快、这么大嘛! 最主要是实啊! 其他人画饼,谁敢这么实实在在地保证。 “感谢林常务信任。” “我保证京州政府班子,一定以林常务的指导作为行动的重要方针。” 方武表决心道。 “对了,矿工新村事件结束,不管李达康愿还是不愿,直接把张树立拿下。” 林致远抬手压了压,随即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张树立? 方武不解。 张树立以前确实有点得过且过的意思,但林致远到来后,办的事也不差。 方武着实不明白,林常务这般连李达康和祁同伟接纳的人物,为何死抓着张树立不放? 反正他现在也算投靠林致远了,想不通就直接问。 “不明白?” 林致远挑眉笑道,“李达康有问题但他身为市委书记肩挑六百八十万京州百姓发展,京州明显向好,主业是合格的;” “祁同伟是同样的道理。” “他作为公安厅长的主责是维护汉东治安稳定,如今汉东治安全国前列,同样是合格的。” “但张树立身为纪委干部,自身骨头硬不起来,最多也就是提一嘴、打一棍走一步,这样的干部长期在纪检线上造成的后果是可怕的。” “而且他已经有了索贿的事实,只是金额不大,加上最近事情多,我没急着处理。” 林致远解释道。 整个汉东都说祁同伟脏,但细细追究下去,有几个比祁同伟干净的。 把该做的事做好,在林致远的评判标准里就已经及格了。 “好的,林常务。” 方武点了点头,对于自己这位新的老板也算是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但随即就是眉头一皱。 “可林常务,说实话以达康书记霸道的行事作风,整个京州、甚至整个汉东,都不一定有合适的人选。” 方武苦恼道。 京州纪委书记是正厅级干部,但市委书记却是省委常委,其中差了整整两大步,如果算含权量,差距更大。 “那我推荐一个人选,京州能源总经理牛俊杰。” 林致远说道。 “牛俊杰?” 方武嘴角一抽,这人好像只是正处吧,而且还跟事件漩涡中心的石红杏是夫妻关系。 “下午准备下,我们到京州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是老百姓们缺的。” 林致远没有过多解释。 方武走了,但下一个客人也要来了。 第56章 赵家的孝敬和提点 “林省长。” 赵瑞龙敲门入内,显得很是乖巧,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低头哈腰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小高,给赵总上杯好茶。” “我们赵总可是汉东有名的纳税大户。” 林致远正靠在沙发上休息,也没起身,抬手示意赵瑞龙入座,随后又看向站在门口的高声吩咐道。 小高? 赵瑞龙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的笑明显僵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到了高育良,还是高小琴高小凤姐妹花。 “赵总,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企业经营遇到了问题,还是需要政策扶持?” 林致远随意问道。 赵瑞龙脑子突然有点乱,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面对老父亲赵立春,不,林致远身上权力养起来的势更加浓重。 他有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是…是这样的,林省长。” “刘新建呢,他曾是我父亲的秘书,当年他表现一直很好,颇受我父亲信任故而推荐他成为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但万万没想到他辜负了我父亲的信任。” “我父亲感觉对不起汉东百姓,而我呢这些年经商行事也赚了些钱。我们不是有句老话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所以啊我父亲让我过来问问,汉东发展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帮得上忙的。” 说到这。 赵瑞龙伸出5根手指,眼底满是肉痛和不舍之色:“惠龙集团这次准备了50个亿。” 50亿? 林致远的眉头一挑,赵家这是真有钱啊! 他在常委会上辛辛苦苦鼓动常委们追缴地皮,有档案保留的那一批也就这个数字。 加上买票钱。 整整55个亿,但从侧方面也说明了赵家的急迫和不安。 不!不对! 差点被赵立春那只老狐狸绕进去了。 什么生意能让赵瑞龙姐弟短短十来年就能拿出55亿的流动资金,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惠龙集团有问题。 那么送上门来的赵瑞龙… 林致远看着面前假装豪气的赵瑞龙,忽地一笑。 “林省长,是觉得太少?” “林省长这真的是惠龙集团,目前能拿出的最大额度了。” 但赵瑞龙显然会错了,赶忙解释道。 “不,我是感受到了赵总对汉东百姓的热爱。” 林致远摇了摇头: “一下子拿出50亿流动资金,不会影响到惠龙集团的正常经营吧?可万万不能做杀鸡取卵的事情,汉东还有数千员工在惠龙集团名下做事吃饭。” “会困难些,但不会影响基本运营。” 赵瑞龙道。 “那好,我就代表省政府、汉东百姓感谢赵总的捐赠了。” “我等下就让财政厅长,与你对接捐赠事宜。” “汉东穷啊,百姓要吃饭、发展又不能停,赵总能不能加快下流程,让捐赠资金尽快到位?” 一听到肯定的回答。 林致远立即敲定了所有的决定,半点反悔的机会都不留给对方。 啊? 赵瑞龙懵了。 我拿出这么大一笔钱,你们省政府好歹意思意思开个什么捐赠发布会,让京州、让汉东百姓知道我们赵家的慷慨解囊,让我们赵家镀个金身吧! 直接拿个银行账户出来,然后打款就完事了? 这跟钱扔进粪坑有什么区别! 姓林的。 你脸皮咋这么厚! “嗯?” 林致远迟迟没有听到回应,发出一道鼻音,“赵总是有困难?” “没!没有!” 赵瑞龙感觉胯下一凉。 送出去赵家三分之一的资产,结果什么都没拿到,他感觉真要被赵小惠一次性打掉三条腿了。 但他除了点头,又能做什么呢。 失去赵立春的庇护。 他也就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世祖罢了。 “我看了下惠龙公司的年度税务报表,赵总对实业很有兴趣?” “主要经营房地产、文旅、进出口业务,这几个方面,” 林致远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是!” 赵瑞龙不明所以,继续点头。 “那对科技型产品感兴趣吗?比如无人机、智能手机、智能设备等?” 林致远继续问道。 “您是想让我往这一方面转型?” 赵瑞龙生锈的脑子,终于开始转了起来。 如果这还不明白,他妄为赵立春的儿子了。 “我只是举个例子。” 林致远点头又摇头,“想来赵总也明白,惠龙集团在房地产、进出口业务这两块的发展肯定不会像以前那么顺利了。” “不如找找新的发展方向。” “汉东拥有当前全国最完善的电子产业供应链,做一个组装厂也好、一个科技研发公司也罢,都是不错的选择。” “赵总不要以为庞大的重资产是你的负累,有时候员工、工人也是你的拥趸。” “好了!” 林致远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我等下还有个会议要开,今天先到这。” “赵总,我就不留你了。” 林致远开口送客。 赵瑞龙不敢逗留,迷迷瞪瞪地走出了汉东省政府,听着马路上的汽车行驶声,才醒过神来。 一屁股坐进车里。 就拨通了二姐赵小惠的电话。 “二姐,我见过林常务了。” 赵瑞龙接通的第一时间就邀功道。 电话里的赵小惠有点无语,砸了5亿捐款下去还见不到一个常务副省长,她真要杀人了。 “怎么说?” 赵小惠问道。 “我说了我们赵家的诚意,可林致远只让我们交钱,连个捐款仪式都不肯搞。” “还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说让我去搞什么重资产实体业。” 林致远说的每个字都一清二楚,可合在一起,赵瑞龙反而听不懂了。 现在这来快钱的时代。 没事情去搞什么重资产,那不是傻帽吗? “瑞龙,你把林致远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电话里的女声,变成了低沉浑厚的男音。 “爸!好的。” 赵瑞龙立马将办公室里的谈话,从头到尾完整复述了一遍。 电话里沉默了许久。 “瑞龙,林省长的建议是很好的。” “正好你名下也有一家龙吟电子,干脆以龙吟电子为基础,往电子智能生产商方向转,至于具体的项目你自己好生思考,或者也可以去问问林常务。” “就这样,挂了。” 第57章 追回赵家资金 “爸,林致远这是接纳我们赵家的意思吗?” 赵小惠说道。 “实业兴邦,兴的是基础百姓和国家,但兴的同样是企业家。” 赵立春叹息一声,“林致远不简单,瑞龙过去的反应恐怕第一时间就被他瞧出了不对劲,甚至猜到了我的目的。” “反将了我一军!” “真是个好可怕的年轻人。” 赵小惠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对于实业兴邦,她懂了。 如今国内实体业看似被互联网挤压,但互联网公司除了那几家各领域龙头,可以说今天兴、明天亡,但实业不同,一旦你做到了某种程度,比如关系着上万家庭的饭碗和稳定,当地政府比企业老板还要关心公司的经营情况。 因为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公司,而是当地经济的一杆秤。 或者赤祼地说。 企业深度地捆绑了当地政府。 一旦企业崩溃,政府要面对的就是上万个雷霆炸弹。 这个规则可以保护其他人,同样可以保护赵家。 在赵小惠看来,既然林致远给出了指导,赵家的处境就没那般危险了。 “小惠啊,你忘了我说的舍上保下、保上舍下的话。” 赵立春叹息道。 送赵瑞龙下去汉东,就是当成一个活靶子吸引火力的,但现在这个靶子被林致远轻轻收下了。 赵小惠瞬间面色苍白。 “汉东二十年主宰汉东沉浮,我身上肯定是有问题的,就看上面查还是不查。如今瑞龙、林致远保了,这已经体现了组织十足的人情味,但我也半只脚迈进去了。” 赵立春解释道。 “爸,要不我回汉东一趟?” 赵小惠着急说道。 赵家一旦没了赵立春还有什么,林致远绝不会因为50亿救赵瑞龙一辈子的,那赵家到时候还是要完蛋。 “不,林致远已经给出了答案。” 赵立春摇头道,“重资产意味着瑞龙不管做什么,都需要前期大量的资金投入,以及日常的工人薪资、公司经费。 他是要我赵家捞出去的钱心甘情愿地挪回来,用在汉东本地的经济发展上。 钱回来了,什么都好说。 钱拿不回来,我们做再多的试探、讨好,在林致远那关就过不去。” “小惠啊,看到了吗?” “这才是真正的兵不血刃、没有硝烟的政治斗争,林致远只通过一次简简单单的隔空谈话,就将我们算计得死死的。 甚至这还是我们主动求着,送钱找上门去的。” “现在想来,从新建被抓、高小琴投案自首,到瑞龙在祁同伟那里吃瘪甚至李达康的引荐,都在他的庞大布局之中。” “不,还要更早!” “是大风厂!” “林致远早在去汉东之前,就将我们赵家在汉东的每一步足迹都摸透了。” 赵小惠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天灵盖直钻而下,声音都带着颤抖: “爸,那我们真要把钱转回来吗?” “呵!” 赵立春惨然一笑,“不转?恐怕只要我们今天没转入的动静,明天一早纪委就该在家门口拿我了。” “以前不动我,是因为我还有些政绩,也没有实证。” “但现在…” “林致远保下了瑞龙的安全,政治影响已经降到了最低,没有实证都可以依据一些原则问题,强行拿下我了。” 赵立春真的没想到,一次他破釜沉舟的求生行动,彻底将自己推入了绝境。 林致远手段太老辣了,老辣到与他的年纪完全不相符。 “可我们还不上啊!” 赵小惠提出一个更加绝望的问题。 当初资金出海消耗了一笔,如今入境肯定还要被资金归属地刮下一层皮,实际落地资金恐怕只剩下赵家窃取资金总量的一半。 另一半,把赵家人卖了也还不起。 “所以瑞龙要被困死在汉东了,哪里都去不了。” “新的电子智能公司股份起码还要给汉东一半,长期打工还债。” 赵立春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像是在宣读自己结局: “然后我,在这等候组织的宣判。” 赵小惠哭得泣不成声。 也不知道在悲伤大概率要出事的父亲,还是心疼那大笔的钱。 “身为赵家人,我们愿赌服输。” 赵立春起身,拍了拍二女儿的肩膀,“但只要熬过这一劫,我们至少清清白白,再也不是黑的了。” 下午一点。 方武再次出现在省政府楼下,一起与林致远坐上了一辆普通的老轿车。 “林常务,我有点害怕。” 方武突然可怜兮兮地说道。 “什么?” 林致远瞥过来一眼。 “三天前,达康书记就是坐着这辆车,陪同您去了一趟光明峰,然后大风厂事件就爆发了,到现在余波都还没结束,比如逃逸的蔡成功。” 方武嘴唇微抿。 他真的很害怕,特别是上车后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心中警铃大作。 “方武同志啊,你这思想就不该是一个优秀组织干部该有的,还是说你对自己管理下的京州工作没有信心?” 林致远轻笑道。 听到这番话,方武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毕竟他已经提前招呼过下面的人了,应该不会出错的,就是不知道林致远要去哪。 “你刚才说光明区。” “嗯…光明区是个好地方啊,老张,我们去光明区的信访局。” 林致远脸上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小高啊,你把我们方市长盯紧咯,别让他通风报信,我们要看到最真实的京州。” 高声顿时回过神来,目光灼灼看向后座的方武。 “林常务,同志间的信任呢。” 方武看着来自前排的人形摄像头,嘴角一抽,默默抽出了放在西服口袋里手机盲打的手。 罢了!罢了! 就去看看这个该死的光明区,还能给他捅出什么幺蛾子。 应该…应该没有了吧。 “林省长,光明区信访局到了。” 车子驶入一方院子,陈旧也不整洁的一栋小楼出现在眼前,楼下空地上挂着信访局的牌子。 现在下午三点。 院子里是进进出出的人,几乎没一个脸上有笑容的。 完了! 看到这一幕,方武不好的预感彻底得到了验证。 第58章 懒政者出局 方武的脸色,当即就阴沉了下来。 但两个人今天换上了普通的polo衫和夹克,手上拿着文件袋,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根本不起眼。 所以也没人在乎他的情绪。 因为每个人的情绪都不好,只把他当成了一个二次办事的商人。 一入大楼。 映进眼帘的就是一个个大玻璃柜台,有点类似于银行,但柜台低得可怜,柜台里的行政人员高高在上地坐着,满脸都是不耐烦,而上访者像是旧社会的奴隶,半跪在柜台前,大腿都在打颤,透过大玻璃下面狭窄的缝隙,听着不清晰的指示,将一份份文件推过去。 结果一会后。 办事员就将一沓文件扔了出来,上访者灰溜溜地走了。 一时间。 方武都不知道该去哪个柜台,因为这样的场景上演在每个柜台。 现场也没有一个协调的志愿者,更没有接引的主导者。 “方武同志,啧啧。” “光明区的信访业务很棒啊,不知道这是光明区一个地方的特立独行,还是整个京州的风貌。” 林致远阴阳怪气地说着。 “林常务,是我办事不力。” 方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光明区的恶劣程度绝对是独一份的,但是整个京州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着。 方武就要亲自上前去试试,被林致远一把拉了下来。 “怎么看别人受罪不够,自己还要上去尝尝鲜。” 林致远没好气道。 “打电话,把光明区信访局局长、光明区常务副区长、京州分管信访的副市长,这三个人一起叫过来。” 林致远说完,直接出门重新上车。 他可没有站在大厅里等办事不力的下属的特殊爱好,那叫活受罪。 啧! 高声龇出牙花子,他虽然没跟过去,但见老板如此快去而复还,也知道又出事情了。 这光明区真够邪性的。 也不知道是那位落马的丁义珍带歪了整个光明区的风气,还是说光明区实质上早就歪了,方才蕴养出了丁义珍这么个五毒俱全的大毒物。 高声更倾向于后者。 他也是体制内的人员,这些年从学校到仕途、亲眼目睹了社会风气的日益浮躁,反倒省府内部因为赵系的打压,反而显得低调和平静,但苗头也是有的。 想归想。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没有老板的开口,高声一言不发,只是对着老张一顿挤眉弄眼。 古板严肃的老张不忍直视,瞥过了头去。 年轻真好啊! 心思纯粹,当然这也是社会发展的结果。 没了基础的温饱困难、加上长期的象牙塔教育保护,赋予新一代的年轻人更强的同理心和共情能力。 林致远将一切看在眼中。 “林常务,他们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到。” 另一边的车门被打开,方武简洁明了地汇报情况。 “嗯?包括信访局长?” 林致远不满问道。 “是…” 方武硬着头皮说道。 但心底更是恼火,他明明都打电话提前叮嘱过了。 简直是不把他放在心上。 12分钟后。 包括离得最远的分管副市长陈河都到了。 “林常务、方市长。” 光明区信访局长刘光鑫不停吞咽着口水,准备承受怒火。 “先来说说吧,你这个信访局长工作时间不在信访局,跑哪里去了?” 林致远开口问道。 “我…林常务,我实在是事出有因。” 刘光鑫辩解道,“最近有一批私转公的退休教师退休金存在问题,闹得不愉快,我去安抚情绪了。” “退休金?” “钱呢?” 林致远看向方武。 “额,被达康书记暂时挪去光明峰项目了。” 方武低着头,不敢直视。 林致远实在无语。 这京州实在是个空有花架子的草台班子,里面一团乱麻,“专款专用,不要挪来挪去的。” “把矿工新村的事,当个教训。” “不要等京州项目建设好,结果发现百姓都离心离德跑光了,方才后悔莫及。” “用惠龙集团的捐赠款先将窟窿补起来,李达康有意见,让他直接找我。” 林致远重新走入大厅。 这次身后跟着三个与信访局密切相关的领导,瞬间有人注意到了这边,一个办事员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飞了出来,径直来到刘光鑫面前。 “刘局!” 办事员恭敬地唤了一声。 整个信访局大厅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片刻后一行人好像散发着光明,在黑夜里格外醒目,吸引来了所有的注意力。 “刘光鑫同志,安排人告知今天来的上访群众临时有事,请他们先行离开,已受理的事情会按正常流程走。” 林致远继续说着。 他没什么在人民群众面前爆发、整顿的想法,那是严重打击政府公信力,所以还是关起门来自行解决的好。 “是,林常务。” 刘光鑫点头,恶狠狠看了眼这个跳出来的办事员,亲自带着人告知着上访群众离开。 群众的眼睛愈发灼热。 哪能不知道是有领导来视察了,既担忧也憧憬,今日过后是整顿还是维持现状、甚至愈发恶劣。 大概五六分钟后。 群众尽数离开,刘光鑫带着副局长安志元和23位办事员分成两排站在大厅中心,一个个低着头,脸上带着惶恐之色。 “你叫什么?” “算了不用告诉我你名字,手机好玩吗?翘着二郎腿坐在角落里舒服吗?” 林致远看向其中一人,正是发现刘光鑫到来的办事员,也是大厅的引导员。 “领导,我…” 引导员支支吾吾。 “走辞退流程。” 林致远对这种真正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玩意没什么好说的,顶天发挥下最后的价值,用来杀鸡儆猴。 果然在场所有人脸色一变。 “光鑫同志,也许很多人已经忘了干部是人民群众公仆这句话,但不巧我是一个较真的人。” “从今天起。” “信访局整顿一周,信访局内的设施要整改,但人更要整改。” “在大厅里装上监控,我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能看到上访群众的诉求和我们办事员的服务专业性和态度,有上访矛盾的记录在案,以后将这个作为工作的考核依据。” “整改后。” “以一个月为试用期,我会和方市长再来一次。 如果还有问题,那就给每个信访办事员打分,现在两个局长不算正好二十人,后十名以考核不称职走辞退,引入编外人员。如果还有问题,那就全部改成编外。” 第59章 老书记好久不见 “方武同志,这就是我要你做的第一个互联网项目。” “政务服务平台。” 林致远将一个柜台上积压的资料,推给方武,多数都是询问为什么诉求办不了、很没营养,“汉东是全国第一批建立市民中心一体化行政服务体系的省份,可数据不通、孤岛独立,这算什么一体化行政服务呢?” “说实话。” “我都怀疑汉东到底存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我十年前在东海省推行的政府信息互通,十年后在汉东依旧是表面架子。” “那它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单纯的面子工程,用来烧市政府、省政府为数不多的财政?” 林致远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方武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市民中心是信访的面子、信访是市民中心的里子,二者相辅相成,而政务平台就是打通二者甚至外界的桥梁。” “政务线上平台的难度并不高,随便找几个程序员都能做起来,难点在于打通各个部门的数据屏障以及后续的安全加密,这交给你来做能不能完成?” 林致远直视方武,令其逃无可逃。 “可以!” “林常务,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方武咬牙保证道。 他明白这个政务平台做不好,后续新能源网约车平台和相关软件设计肯定也没有了他的份。 “声音再大,也没有做事漂亮来得舒心。” “今天的京州就看到这里吧,其他地方我也不去了。” “但事不过三,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京州的丑态了。” “如果你们现任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干部,没能力管理好一个省会城市,那就别怪我彻底清洗一遍了。” 林致远越过众人,在高声的陪同下离开了光明区信访局。 清洗? 方武看着离去的背影浑身一颤,他不知道清醒的范围多大,但明白京州市委市政府的高层领导绝对一个都跑不掉。 惊惧过后,便是滔天的怒火。 “安志元,你这几天就给我住在这里!盯着他们整改到位,不是喜欢搞银行这套嘛,那就全部按照对接银行vip客户的标准来,我要让他们这群眼高手低、目中无人的家伙,先学会银行接待员的服务和礼貌。” “刘光鑫你打条子,陈河你来批款。” 方武一句话直接喷三个,“如果办不了就直接打辞职报告,免得连累其他用心做事的好干部。” 一通怒骂。 方武抬脚就要走,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回头,“陈河,你给我出来。” “方市长!” 陈河满脸不安,紧跟其后。 “陈河,这次的事情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方武眼中冒着凶光,“林常务没注意到你。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陈岩石那个老家伙的关系。” “你在给我上眼药?还是给林常务上眼药?” “我不是。” “我没有。” 陈河连连摆手否认。 他和方武虽然同为京州副市长,但他的地位和仇天恨近同,身为分管政法的副市长不兼任京州公安局长,含权量排在末流。 哪里敢得罪现在的市政府实质性一把手,何况背后还有一个常务副省长林致远。 他和陈岩石的关系,也就是叫声叔叔,嗯,亲叔叔。 但这叔叔的存在,除了麻烦,没给他带来半点好处,只有无尽的麻烦。 当年更因为王馥真的成分问题,连累得全家遭受批斗。 早就恩断义绝了。 否则以陈岩石的老资历和那群战友扶持,岂会止步于正厅级。 与他现在一个级别。 “最好是这样。” 方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完成林致远的命令配合相关单位和人员,将政务平台项目组组建起来。 接下来,整个汉东好像都平静了下来。 李达康苦巴巴看着一笔笔被转走的捐赠资金,坚持在矿工新村督导;齐本安联系上了秦小冲,内外核查;信访局迎来了全面的整顿整改;省纪委在坚持不懈地审讯高小琴和刘新建,企图打开新的突破口。 每个人好像都有事在忙。 直到两天后,上级巡视组到达汉东。 刘长生带着省委常委班子,亲自在机场迎接。 “哈哈刘省长,听说最近汉东很热闹啊!” 巡视组组长徐长河开口第一句话,就说得意味深长。 搞得刘长生都有点尴尬。 汉东事越多,越说明他这个代班长无能。 其他常委面面相觑,怎么感觉这位对汉东有大意见。 “老书记,好久不见了。” 林致远上前一步,与徐长河握手,将刘长生解救了出来。 “呵呵。” 徐长河笑容愈发灿烂,“上次与致远省长在汉江离别,有快四年了吧?致远省长真是组织的好干部,哪里需要你就能在哪里看到你。” 这话说得客气。 但细细品味,又感觉哪里都是刺。 “是啊!” 林致远的笑容同样热烈,两只手紧紧握着对方,“比不得老书记功成身退啊,可以尽情在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咯。” “这次老领导带队来汉东,可一定要以您作为老干部的眼光,帮我们汉东找找毛病、拔拔刺啊!” “汉东被刘省长和各位同志治理得很好嘛,我们巡视组也就是查漏补缺。” 徐长河同样双手紧握,面上丝毫不显,但两人的手背青筋暴起、手指蜷缩,不像是握手,像是要把对方的手扳断。 破案了! 新来的巡视组组长看不惯的不是汉东,而是林致远。 但对其中曲折却是不甚明了。 嘿嘿! 作为场中唯一的第三知情者,田国富露出一丝期待许久的笑,这次巡视组下来的名义是纠察早期国有地皮和矿藏的流失问题。 赵家勾连汉东油气,倒卖地皮同样是地皮问题嘛。 正好可以用巡视组的尚方宝剑,重新劈开林致远和赵家的联合封锁。 “徐组长,我们在这也不是事。” “先后省委吧。” “致远同志负责对巡视组的对接工作,二位以后有的是叙旧的时间。” 刘长生跟了个台阶。 “刘省长说的有理,工作为重。” 早已忍耐到极限的徐长河快速抽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手上只觉得错骨分筋的痛,却一点红痕都没有。 真该死! 这家伙的手艺功夫又上升了。 第60章 拿捏人心小狐狸 省委会议室。 “长河同志,我再次代表汉东省委欢迎你们。” 刘长生坐在主位说道,但眼中隐有担忧。 “同志们,对于这次巡视,上面的指示很清楚,最主要的就是纠察历史发展中留下的国有地皮和矿产一事,为期三个月。希望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巡视组会能在汉东和同志们相互配合工作,一起为清查历史病症而努力。” 徐长河微微颔首,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林致远,好像林致远就是汉东地界上那头最大的老虎。 “徐组长放心。” “我作为汉东省委与巡视组的对接人,一定全力配合工作,现在当着众常委和巡视组的面,第一次正式移交我汉东已掌握的证据。” 林致远当仁不让起身汇报道,今日被特别允许参会的秘书小高,立马将一摞摞的简易文件资料,放到了刘长生和巡视组一正两副三位组长手中。 厚厚一沓。 差不多有到成年人膝盖那么高,为了巡视组阅读方便,更是贴心地准备了一份目录书。 上面清晰地罗列了档案留存的国有资产转移流程文件,以及现在掌握者公司、名字和联系方式。 档案不完整的更多。 但通过地皮反追踪,大致模拟出了当年的部分流动经过,有些转移过程甚至精准到了个人如今的信息和相关资产。 有地皮的、也有矿产的。 而摆在最上面的一份,正是如今京州中福拥有的两座煤矿,京丰矿与京胜矿。 两座煤矿大致约5-6亿,上任买主傅长明曾多次以15亿向外报价无人收购,然而一年后、也就是2011年,京州中福在煤炭行业萎靡的情况下,以远超市场价格数倍的47亿元拿下两座煤矿。 这笔支出透支了京州中福的大笔资金存储,从而使得矿工欠薪情况加剧。 而得到资金的傅长明,重组名下的长明保险,成功晋升十大保险公司,从卖掉两座煤矿后,傅长明曾多次向皮丹等人行贿,证据确凿。 人已经被省纪委扣押,就等着巡视组到来配合齐本安完成最后的调查了。 这只是其一。 徐长河又快速翻了其他几个独立出来的案件,发现大多证据确凿。 无论交给京州中福内部,还是巡视组都只剩下最后的核实调查了。 看似汉东省委无权负责,但巡视组三人是何等的老狐狸,哪能不知道是林致远在给他们送白捡的功劳。 不愧是有‘鸡犬升天’美名的林常务。 两位副组长王辉和周世涛眼中都闪过感激之色,林常务干掉老领导不少,被他送上去的老领导同样不少。 小狐狸! 多年不见,拿捏人心的本事又见长了。 徐长河却是眉头一皱。 捏着调查报告的手指不由捏紧,光滑的纸张瞬间变得皱巴巴的。 哼! 断我飞升之路,一点小恩小惠就想把前尘旧事给清了? 简直做梦! “致远省长,我听说汉东最近接连落马一个副市长和一个国企董事长,同样涉及到了地皮转让,我好像没看到相关档案。” 徐长河笑着问道。 此话一出。 李达康和田国富的神色都有了变化。 前者脸色一沉。 如果丁义珍贪污受贿的事情被巡视组报上去,那他在上边岂不是又要被记一笔。 漂亮! 田国富却是差点欢呼起来。 只要巡视组插手,林致远想捂盖子也难了。 “徐组长,是这样的。” “这两个案件,现在是省纪委和京州市委纪委在清查,已有了深层次的进展。考虑到巡视组任务繁重,这两个案子汉东内部先自查,若遇到问题,再向巡视组请求指导。” “对吧,田书记、李书记?” 林致远目光看向两人。 “徐组长,我代表京州市委、市纪委郑重向徐组长和巡视组保证,一定将丁义珍这个贪污腐败分子身上的案子彻查到底。” 李达康松了口气,立马起身说道。 “徐组长,省纪委同样如此。” 田国富迎着林致远、汉东省委们的注视,不情不愿地说道。 省委班子一心同体,这是原则问题,他不想遭受排挤,只能如此说道。 但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徐长河,希望他能强硬些。 “徐组长,林常务的安排倒也没问题。” “确实。” “三个月要清查一万一千宗历史案卷,已经是极为繁重的任务了。” 不待徐长河说话。 两位副组长先后开口,林致远给他们送了现成的功劳,他们自然要投桃报李。 而且这也是提醒。 上面派他们下来是办事的,不是来找汉东本土麻烦的,这任务有其他人来做。 “林省长说的是。” 徐长河眼中有一丝不甘,他虽然是组长、是正部,但终究到龄离休了,而两位副组长正值壮年。 为了这种小事。 没必要落两人面子。 “那就这样吧,麻烦刘省长帮我们安排一间工作室,我们会根据汉东省委提供明确线索的案子着手调查。” “同时巡视组工作需要保证独立性和纯洁性,除非巡视组召集,还请安排林省长单独与我们进行必要的对接。” “其他人我们暂时不见。” 徐长河点头后,立马做出一系列的安排。 “理应如此。” 刘长生点头,又看向林致远,“致远省长,就请你带徐组长和巡视组的同志们过去吧。” “好的,刘省长。” 林致远径直带路。 省委大楼外早有接送专车在等候,巡视组通常并不会入驻在省委省政府,所以林致远根据惯例安排了几个地点,最终由巡视组亲自挑选。 “就汉家大酒店吧。” 徐长河点了一个地点,他相信汉东省委没那个胆子动手脚,而且这件事情本就是汉东捅上去的。 徐长河还想说点什么,但林致远开口的速度更快。 “老书记!” “我记得瑞安大哥是科研转得行政吧,汉东现在急需既懂管理又懂科研的人才,帮我问问呗有没有转过来的想法?” 林致远像是世交好友般的轻声问询道。 徐长河近乎本能地让身后看了看,见其他人没听到,深深舒了一口气。 “这不符合规定。” 第61章 当年的真相和处置 汉家大酒店。 “徐组长,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有什么需要省委省政府配合的,随时可以联系。” 林致远递出个人名片。 “好,麻烦林省长了。” 徐长河直接收下,看着乘坐电梯下去的林致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组长,心动了?” 周世涛上来拍了拍老领导的肩膀,笑问道。 “你听到了?” 徐长河脸色很是不自然。 “呵呵。” “老领导你忘了,我能进纪委这双耳朵功不可没。” 周世涛点了点一对大耳,建议道: “以我说啊,林省长的提议挺好的,汉东是个好地方、林省长优势也摆在这。” “多话!” 徐长河呵斥了一句,不悦道,“汉东这么多案子,还不够你忙活的?要不,我再给你加加担子。” “别,组长我错了。” 周世涛讨饶道,一溜烟人就没了。 “呵!” 徐长河冷嗤,但目光始终看着电梯方向,“当年的小狼崽向着小狐狸进化了?” 先前那蝇头小利,他自然看不上,但说到儿子的未来发展,却是不得不考虑。 当年在汉江的发展戛然而止,使他来不及规划儿子的前途,使得徐瑞安的进步速度在同龄人中算不得快。 至于当年的事恨吗? 有点,但没那么多。 面对日益权重势大的林致远,首先打破双方平衡的人是他,失败的也是他,愿赌服输罢了。 不过… 与外界认为是林致远携一省发展大势,逼迫上面不得不调走他不同,真正让他下台的是那桩拿下了组织部长和纪委书记的特大贪腐案。 一戴一摘! 两头硕鼠竟相互配合、欺上瞒下,竟然干起了卖官鬻爵的事情。 简直骇人听闻。 一旦事情爆出来,他徐长河有没有参与都不重要了,因为他这个掌握人事大权的省委书记难辞其咎。 然而。 在组织谈话的时候,林致远只是相对公正客观的提交了证据和对他的看法,同时提出此事性质恶劣不宜向外界公布,以两人不合为由,调离省委书记。 最终。 上面在经过慎重考虑后,采纳了林致远的建议。 这个时间差给了他证明自身清白的机会,后期才能平调至纪委过渡。 当年往事知道的人甚少,包括他这个当事人都是多年后才无意中知晓。 徐长河恨了好几年。 可知晓真相的那天,差点没疯掉,他仇恨的人竟是用自己名声保了他的恩人。 天道无常! 从那以后,他彻底淡出了圈子,直到不久前接到王总电话,协调他这个早已离休的老同志来汉东担任巡视组组长。 徐长河这才惊醒过来,消息就是王总递给他的。 “哈,行事比起当年倒圆滑了。” 徐长河轻笑道。 当年的林致远可还不懂这么多的弯弯绕绕,脑子里只有发展。 面对反对者,你可以反对,但要么指出我的不足、要么提出比我好的方案,不然挡在前面的,统统都是需要清理掉的路障。 比如省长董光辉,比如那个被骂辞职的专职副书记。 像一匹嗜血的狼。 成为食物,还是成为狼群的一员,你们自己挑。 一踢五是谣传,但一踢四是事实。 如果当年的行事能像如今这般圆滑,又有在两省的滔天功绩,恐怕两年前从汉江调离时就已经进步了。 “哎,王总说你还藏了大雷,也不知道我这老身板还抗不抗得住。” “也罢!” “让老头子瞧瞧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吧。” 徐长河笑着关上了房门,本就挺拔如松的腰杆子愈发挺立,好似一柄剑要捅穿汉东的天。 有汉东省委的全力配合,巡视组的前期调查很是顺利。 直接将中福集团当成了典型,与齐本安里应外合,不过三天就查了个底朝天。 齐本安根据手上已有的线索,将京州中福总经理石红杏依法扣押审查,突击其办公室保险柜中发现了178本笔记,记录了十数年间林满江对她的各种指示、批条、谈话,根据集团内部流程档案一一对比,皆是无误,47亿买矿、10亿黑金交易费,授意设小金库、违规提拔、利益输送等; 面对大势。 京州能源董事长皮丹主动交代收受贿赂,同时揭露出林满江身患骨癌晚期,伪造体检报告等。 巡视组指引省公安厅,依法正式逮捕钱长荣,得到10亿交易录音。 人证物证齐全,彻底钉死林满江的罪证。 从齐本安空降开始。 国资委入驻纪委统筹全局、下达指示、中福总部纪委发力,结合巡视组的尚方宝剑,林满江连给齐本安制造一些小麻烦都没做到,草草落网。 一干涉事人员,移送法院审判。 林满江,犯贪污罪、受贿罪、国有资产滥用职权罪,判处无期、罚没个人全部财产。 在判决下来的第二天,林满江骨癌发作,死在了狱中。 石红杏,犯国有资产滥用职权罪、受贿罪,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皮丹,犯受贿罪、玩忽职守罪,判有期徒刑3年。 靳支援、陆建设、李功权、傅长明、钱长荣一一送审… “林省长,如今中福集团调查完毕,但无论是集团职工还是数万矿工都需要吃饭,上面让我问问你的想法。” 徐长河看向对面的林致远。 “徐组长,是指人还是事?” 林致远不答反问。 “人!” 徐长河直言道,“京州中福是否有人,能接替、主导未来的变革?” 中福性质特殊,绝不可能让地方政府插手。 “牛俊杰,不错。” 林致远想了想说道,“他做事有底线、而不缺圆滑,他适合担任京州中福总经理、加上同样原则强硬的齐本安坐镇,正好合适现在的京州中福,能快速过渡掉不稳定期。” 徐长河不知道在想什么,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齐本安虽是空降干部,但终究是京州中福走出去的,且牛俊杰和石红杏系夫妻关系,影响会不会不太好?再次滋生出新的利益集团?” 徐长河心底是认同的,但明面上还是要问问。 “齐本安太过刚直,且得罪了一大批京州中福本地干部,他能结什么利益集团?” “至于牛俊杰,石红杏不能坚持底线,两人也没有孩子、长期分居,可以走离婚程序,免得我们组织的好干部被坏分子长期影响。” 林致远笑笑,“还是说徐组长认为齐本安更适合纪检工作?京州中福需要外地空降?” “我可没这意思。” “我会把林省长的建议汇报上去。” 徐长河嘴角一抽,标准的组织问话说得像是他们徐家拉人丁一样。 虽然的确是徐家另一脉,主导了齐本安的空降和对中福集团的彻查,但不能说出来呀。 否则怎么会是他来汉东。 上面的人站在大气层,看得清清楚楚。 ps: 感谢喜欢绿檀的虹芒大大为爱发电*2; 感谢用户21708991大大为爱发电 第62章 一门生意最重要的是赚钱 一案结束。 巡视组开始把办案重心转移向国有地皮流失。 而林致远终于也把脏屋子清扫得差不多了,正式开始进入工作模式。 “达康书记,说说京州现在的情况吧?” 林致远看向对面的人。 “致远省长,如今光明峰项目在孙连城的主持下,已经进入全方位建设阶段,一切顺利;另外,中福集团总部6.6亿改造金走完流程抵达京州财政局账户,老城改造工作可以随时进行。” “这是我和方市长走访整个京州,标注的堪舆图,请致远省长过目。” 李达康将一份文件推了过来,眼底满是激动,京州终于要再次迎来腾飞的时刻。 赵瑞龙孝敬的5个亿介绍费虽然被拿走了,但赵家这段时间陆续将海外资金转回,分散在整个汉东,京州也是吃到了一笔的。 “达康书记,事有轻重缓急,哪些是必须马上筹建的?” 林致远扫过堪舆图,比较其他省份、城市,京州的交通大基建完全是走在前列的,沉声问道。 “有两条地铁线。” “如今京州市中心随着光明峰项目进展,已经达到了饱和的程度。” “未来城南和河西南是京州发展的重点规划。” “所以必须有两条地铁线,第一条跨江市域,串联京州南站和河西南一带;第二条贯穿主城南北、纯市区骨干线,能够满足出行交通、串联老城、分担老线压力,有利于老城区改造的持续推进。” “一外一内,符合共同发展的当下概念。” 李达康快速汇报道。 “好!” 林致远点头,“达康书记你准备下,过两天随我去一趟京城。” “明白,致远省长。” 李达康眼睛一亮。 他以前每次去跑项目、跑审批可都是当孙子的,不知道跟着林致远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毕竟林致远可是前副主任,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多多少少得给些面子吧。 “张树立,拿下了吗?” 林致远又问道。 “拿…拿住了…” 李达康听到这个名字,刹那间来了个四川变脸,凶狠的目光瞥向边上的方武,就是这狗东西直接在市委常委会上发难的。 看好我做什么! 看你正对面的人啊,小小老子只是个听命行事的,有本事把怒火对林常务放啊! 方武注意到阴森森的目光,头都没偏移一下,全神贯注地看着林致远,好像在看黑夜里的灯塔。 “现在京州吴市长党校学习未归,张树立、丁义珍、赵东来相继落马,尽快将班子补齐。” “在省委常委会上过掉。” “不要影响到了京州的发展与稳定。” 林致远指示道。 “好的,致远省长。” 李达康舒了一口气,看来林致远并没有安插人进来的意思。 不过孙连城该入市委常委了。 这就是交换。 李达康心里门清。 “方武同志,你那边呢?” 林致远看向右手边的方武。 “林常务,专门负责运营政务线上平台的公司已经挂牌注册完毕,前期先行组建了30人左右的核心研发团队。” “依据他们所说,我结合东海省当年的经验,如果将部分项目外包,大约三个月能完成基础框架、四个月完成模组填充、六个月完成全面结构,但那只是省本级平台,若要推广全省还要半年。” “不过还请林常务放心,我已经让京州市政府强推下去。” “京州会成为第一个加入政务线上平台的市政府。” 方武保证道。 “推行不难,难的是用起来。这是将汉东政府从指令型转化为服务型政府的重要一步,要到位、要落实。” “另外告诉研发团队,着重打造手机端app、电脑端采用网页,让他们在构建过程中采用模块化结构,一家公司存在的根本意义在于盈利。” 林致远郑重告诫道。 “模块化?盈利?” 说到钱。 李达康的反应比谁都要快,“致远省长,您的意思是将政务平台卖给其他省份?” “外省要卖,省内就不能卖了?” 林致远反问。 这个想法早在东海省任职时就有,但那时的模块化很笨重,不适合服务型平台的商用。 “嗯?” 李达康和方武都有些愣怔。 “你觉得以汉东各市的脾气,他们愿意跟京州用同一个平台app吗?” 林致远有点想笑。 “额…” 李达康和方武对视一眼,其他市不知道,但吕州那个崽种肯定是不愿意的,甚至崽种的那些逆子都不愿意和吕州用同一个。 “可林常务,您不是说政务平台最重要的就是数据互通嘛?” 方武有些急了。 “是啊!” 林致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数据通了就可以,其他的可以改吗?” “换个名字、换个色的事情。” “这样其他市甚至县得到了独一无二的政务平台,数据也打通了,公司也挣到了更多的钱,三赢何乐而不为。” 方武瞬间哑口无言,而且有种打开新世界的头皮发麻。 “项目完成后,将现有公司分割下。” “政务平台的业务归属省里,新能源车的软件平台放在市里。” 林致远补充了一句。 方武嘴角抽抽。 真是个活强盗啊。 “怎么不服气?” 林致远冷哼道,“这线上平台放在京州,卖的出去吗?” “吕州重新掏钱做一个都不会用你们的,汉东省内都乱七八糟的,其他兄弟省份见了谁又会买。” “你们卖的明白吗你们!” 林致远嗤笑道。 哎! 两声重重的叹息同时响起,京州明明是省会城市,结果十二个兄弟没一个服他们的,也是够倒霉催的。 说实话。 李达康比起拿到手的京州定制化发展规划书,他更想要隔壁汉江省的‘一带多’魔功,一把抓住手足兄弟顷刻炼化。 全部成为反哺京州的养料。 不过也只是想想。 汉东可不是汉江,全面开花、各地生财,他敢搞这个,今天刚有想法、第二天的太阳还没升起,就被从天上拍下来的如来神掌给反向炼化了。 痛苦啊! 第63章 达康书记借钱 “省长!” “我大概在京城呆三天左右,省府的事情就麻烦您和方常委了。” 林致远和刘长生打着招呼。 “放心。” “我还有些精气神,帮你看着省府还是轻轻松松的。” 刘长生笑道。 迎着晨曦下的金色阳光,刘长生的精神劲头好得不行,甚至原来的白发重新染回了黑色,大有一副再干一场的架势。 “行!” “等我回来,给您带京城的土特产。” 林致远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达康早已在10号楼门口等待许久,既然关乎京州发展,自然要他俩一起去。 “达康书记,久等了。” 林致远和李达康双双坐进车里,“京州事务方面安排妥当了吗?” “多谢致远省长关心。” “现在的京州海晏河清,光明峰有孙连城、老城区改造有方市长,我倒是清闲得很。” “倒是麻烦致远省长为京州奔波这一趟,我代表京州百姓谢谢省长。” 对这话,李达康说得真心实意。 林致远下来汉东十天不到,结果就赶回京城跑项目,在外界看来颇有急着利用原职位影响力,为自己增加政绩的嫌疑。 “我为群众举火把,人民送我上潮头。” 林致远不置可否笑笑。 “致远省长,这话深刻啊!” 李达康满脸笑容与逢迎,“我们身为组织的干部、汉东的主官,只有我们把人民放在心里,人民才会把我们高高举起。” “达康书记,是有话与我说?” 林致远却是将对方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咳咳!” “致远省长,是这样的。丁义珍不是有条线索是贿赂能源局某司长嘛,京州市委打算按照流程报给上级纪委和能源局,但欧阳菁又参与到了其中,我打算给她补足那些款项,可…” 李达康尴尬地拍了拍裤兜,“致远省长,我没钱。加上欧阳菁的,也不够。” 钱对于一个副部级实职个人来说,还真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给你。” “说是我让你联系,走正规借款流程,打好借条,钱就会到你账户上。” 林致远递出一张黑色的名片。 李达康郑重地双手接过,名片上只有烫金的十个大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天山资本,董事长慕丝华。 天山资本? 李达康的瞳孔瞬间一颤,这可是国内如今最大的投资机构,准确说在千禧年出头就已经是国内第一,更重要的是一直混得风生水起,没听说过有谁找它的麻烦。 这意味着庞大的后台。 甚至有传言说,这就是国家推出来的投资公司。 能被天山投资看中进入天使轮的,九成八都已经起飞了。 “您和天山资本关系很好?” 李达康的话刚问出口,但心中却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案,疯狂计算着怎么才能把天山资本这个巨无霸拉入汉东这块土地。 “当年和几个室友合伙做的。” 林致远轻描淡写地说道。 “额!” 李达康喉头一滚。 他承认,他确实被林致远装逼装到了。 但心底愈加兴奋。 “别看我,我毕业后考虑到影响,早就退股了。” 林致远直接说道。 “呵呵!” 李达康没半点失落,这话换个三岁小孩来都不会相信。 你说没有就没有呗。 反正我是认死了。 “致远省长,您当初怎么想到和室友创办天山资本的?有没有想过能做到如今的规模?” 李达康近乎以一副学生求老师指导的态度,请教道。 “当年研一,生活费不够用。” “而我室友们恰好有点人脉,又不是家中的独子、长子,没什么信念,见到股票认购证发布,就去买了一堆,结果两个月后就发了笔小财。” “之后又买了国企原始股、做了进出口配额,哦,还有一个蓝天省的,买了几个小煤矿,就他赚得最多。” “后面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 林致远像是在忆往昔青葱岁月般,零零散散地说着,最后不忘补上一句,“最开始就是想多赚点零花钱。” 李达康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不住抽了抽嘴角。 真装逼! 关键的是还让他装成功了,该死! 人与人的悲欢离合,果然并不相通。 李达康在此刻嫉妒了、真的嫉妒了,一个人怎么能顺得跟林致远一样,14岁京大、20岁双学位博士,室友还是身份不俗的高干子弟,31岁副部、娶的是老领导宝贝闺女,如今41岁再过半年就是省府一把手了。 顺利得产生不了一丝代入感。 真想互换人生啊,能不能让我玩玩这究极vip账号! 后半程。 能说会道的达康书记变得有点沉默,惊得林致远多看了几眼,不过看到其小眼睛狡黠地转动算计着什么,就知道白担心了。 李达康才不会emo。 现在得知了他和天山资本的关系,恐怕在疯狂算计,如何从天山资本拉来更多的资金。 不过你就算计吧。 呵呵,相当于提前埋雷了。 就是不知道沙鼠剂到达汉东后,还会不会按照原来的主线走。 嘻嘻! 真是期待。 埋下去的雷可不止一个,当然这不是针对我们亲爱的沙鼠剂的。 飞机八点准时从京州机场起飞,十点落地京城,汉东驻京办事处安排的专车早已等候多时。 “林常务、李书记,我们先回办事处吗?” 司机恭敬问道。 “直接去发改委,我已经预约好了,中午就在那边吃饭。” “下午跟基础产业司和投资司聊聊。” “所有流程结束后,你听从达康书记安排,我要回家一趟。” 林致远说道。 司机身为省驻京办事处的干部,自然知道林致远的基础信息,赶忙点头应下。 很多家在京城的地方干部,借着来京办事回家,这是常态。 “好的,致远省长。” 李达康当然没意见。 只有西裤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他不用看都知道是那位老领导得知了他进京的消息,在找他了。 不管以后如何。 看在赵瑞龙那五个亿的门票钱和回来的资金面上,他也要去给老领导拜个门。 第64章 给我批200亿不过分吧 车子驶入大院。 可只这一步,李达康就心惊不已,窥见了林致远在这里的影响力。 门卫直接放行,示意直入,连基础的外来登记都没有做。 换做他来: 先要提前申请,是申请不是预约,过完第一步再门口审核,对照证件核验身份,然后再发放临时凭证,一步都不能错,否则大院都进不了。 “林主任,您回来啦。” 李达康跟随着林致远轻车熟路,直入办公厅,一路上都有熟人打招呼。 “该叫林省长了。” 接待处的几个年轻人玩笑道。 “萧主任在吗?我这次回来,可是来跟你们求助的。这是汉东省京州市项目建议书和项目代码。” 林致远笑着回应道。 “萧主任在的,知道您今天要回来,主任一直在办公室处理事务,没出去。” “您和这位李书记直接上去就好。” 得到明确的肯定。 林致远带着李达康直奔九楼。 “这么顺利?” 李达康还有点如梦似幻的感觉,他以前每次来在接待处等上几个小时都是常事。 “半个娘家!” 林致远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别说你当年去了金山县,省委省政府就进不去了。” “呵呵!” 李达康尴尬一笑。 在吕州因为月牙湖项目审批闹出矛盾前,去赵立春的办公室他还真是跟回家一样。 但还是太顺了。 起码他想见赵立春,还要看对方有没有时间,哪像现在萧主任主动在等林致远,其他人也透着异常的尊敬。 “我和主任关系还不错。” “这两年我协助主任做日常工作,没功劳、苦劳也是有的。这是我到汉东后审批的第一个项目,主任大概率会支持。” 林致远没把话说满。 嘶! 李达康却是倒吸一口凉气,协助支持日常工作、而且长达两年,含金量捅破天际。 这两年发改委体系愈发壮大。 副主任如今有5正6副共计11位,也就是说林致远以副部身份压了5位正部一头,怪不得到了汉东发号施令如此得心应手。 原来是满级大佬回新手村了。 汉东现在就刘省长一个实权正部,还是支持林致远的,但这里呢整整五个,汉东班子里那群人哪够林致远打的,包括高植物和他自己。 像是手中傀儡。 被林致远肆意扳来扯去的。 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李达康的腰弯了一度。 “抬头挺胸,达康书记不要丢了汉东班子成员的风貌。” 林致远嘴角上扬,眼里闪烁着戏谑的光。 盯! 九楼到了。 九楼不同于下面二到八楼,只有主任和副主任们的办公室。 “主任!” 在主任秘书的带领下,两人前后脚进入办公室。 “致远啊,你小子回来得够快的。” “我还以为你会在两三个月后来,不过你风风火火的性格,才适合你。” 萧主任从文件海中抬起头来,起身招呼着两人入座。 “慈心园没有了,只有这喝不喝?” 萧主任掏出一罐铁罗汉,也不待林致远回答,已经亲自泡了起来。 “主任的茶,我肯定是要喝的。” “但主任,汉东穷啊,两条地铁线要花费不少的钱,部委里能不能多支援一点?” 林致远开口直接越过了同不同意这一条,只往资金额度叫屈,抬起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拉开小小的距离,“主任看在我这两年当牛做马的份上,给我批个两百亿不过分吧?” 这年头部委小气得很。 走正常流程,就算去找了投资司顶天也就百分之一二的经费,京州本次规格的两条线预计造价500亿,最多拿十亿左右。 至于剩下的,看地方政府自己的本事去跟银行贷款吧! “两百?” 萧主任鼻腔里发出哼哼冷笑,“你当是两百块呢!这么容易!” “你们汉东拿了多出来的钱,账目怎么平,我要把哪里的钱拿出来填这个窟窿?” 真当发改委是印钞厂啊! “主任您总不能看着您手下的兵出去了,结果是丢人的吧?那多有损您的颜面!” 林致远惬意地喝着茶,脸上看不出半点的忧色。 “真不行!” 萧主任坚定地摇了摇头,“今年用钱的项目实在太多了,保障性安居工程、中西部交通基建、农业粮食、水利工程,账面上真没有钱了。” “把我卖了都没有。” 萧主任颇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丢人总比丢钱来得好。” “那这样…” 林致远似早有预料,放下茶杯,双手搭在桌子上、身子上倾,“部委里给100亿、另外一百亿算是汉东借的,但汉东现在也没钱还,我们拿一家新成立的省国资委控股企业股份来换。” 新成立企业?股份?100亿? 萧主任投来一副看白痴的目光,是不是当他蠢呢? 这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人与人的基本信任呢?” 林致远露出一份痛心疾首被辜负的模样,从文件袋里取出公司业务资料和前景预测,“我们这家公司做的是政务线上平台,旨在打破信息孤岛、提升行政效率,带领地方政府转向为服务型政府发展。” “哦,这不是你在东海时做的?现在旧药换新瓶,又重拿出来卖一遍?” 萧主任将文件推回。 “那怎么能一样呢。” 林致远果断否认道,“当年是发展东海的内部需要,现在是纯粹的商业模式。” “我们构造的是模块化设计,涵盖省、市、县三级,亦是未来政府向信息化发展不可或缺的刚需。” “省市县定价分别在5-8000万、2-3000万、1-2000万,除去东海有了基础,其他省份必须人手一份。” “一年的总营收预计400亿左右,净利润20-30%,汉东可以给部委40%股份,那第一年汉东就可以还30-50亿的借贷本金。” “软件类平台,后续还可以收取运维费用,一般在12%左右,至多三四年部委就可以收完这批借贷资金。” “怎么样主任,不亏吧?” 第65章 学生对老师的反问 萧主任点了点头。 线上平台确实有些东西,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地方政府也确实需要。 但林致远不老实。 发改委可以以专项资金或者部委资本注入的名义入股公司,可这不就是给公司立了块金字招牌,有部委名义在、其他省份能不买吗? 想到这里。 萧主任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林致远,旁门左道真是格外的多。 但不得不说。 萧主任确实心动了。 他看好的不是这个项目,而是这家公司本身的前景,在林致远的主持下能有一个暴利项目,难不成不能有第二个? 如果真是单向发展,那就是林致远太不懂事,太不给他这个老领导面子了。 那娘家不是不能变仇家。 “这个项目进行到了哪个地步了?正式上线运营还要多久?” 萧主任循例问道。 “额…” 林致远难得不好意思,尴尬地挠了挠头,“公司刚注册、项目组刚刚招人完毕、完成初步规划。” “你踏马的…” 萧主任差点暴怒而起,把茶杯直接扣在林致远头上。 简单来说,就是一份ppt呗。 这跟诈骗有什么区别! 不过最后,林致远还是拿到了200亿的批条,混了个午饭,下午又屁颠屁颠跑去了基础司和投资司将所有事情敲定。 汽车驶出大院。 “致远省长,我不明白。” 沉默了一整天的李达康再次开口,“萧主任真就因为线上平台的项目,把两百亿批给我们了?” “因为那两百亿本来就是留给汉东的。” 林致远笑道,“每个下去的干部,部委里都会准备一份礼物。” “只是我比较贪心。” “要的有点多。” “要了项目审批、还要钱,所以多出的部分做了置换。” “至于主任为什么答应,是因为他判断我不会让他亏损。” 林致远的话语,很平。 但李达康从中听出了无比确信的底气,就如同他当年到了金山县,有把握改变金山县贫困的面貌一样。 但他的盘子,对比起林致远太小。 李达康再次沉默,不知道心底在想什么。 “就在前面路边停下吧。” 林致远没兴趣多问,直接说道,“达康书记,你随意。我们后天早上回去。” “好的,致远省长。” 李达康点头应下,看着林致远随意地走在街上,越走越远。 多一天,真的只是为了陪伴妻儿吗? 李达康摇了摇头。 他不信。 但他也不可能去窥探林致远的行动。 “李书记,我们接下来去哪?” 司机问道。 李达康取出手机,目光停留在发来的信息上,嘴里说出一个地点。 二十分钟后。 李达康走入一座古朴但不简单的四合院,每走一步、身上的锐气就消散一分。 “老领导,好久不见了。” 李达康脸上露出恭敬又不失风度的笑,头颈微垂,对眼前这位国字脸的老人保持着十二分的尊敬。 “达康,来了我这里客气什么,就跟自己家里一样。” “赶紧坐。” 赵立春拉李达康在长沙发上紧挨着坐下,不像是领导和曾经的秘书,更像是一对亲父子。 起码比赵瑞龙更像。 “达康啊!” 赵立春看向这个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历任秘书中李达康的成就无疑是最高的那个、也是学到他手段最多的那个,目光灼灼,没有过多的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汉东那边刘开河、刘新建先后落马,前省委书记廖志平、纪委书记万余被调走,省委秘书长裘百里提前转入协会。” “汉东这潭水是不是会吃人?” 赵立春眼底透出深深的疲惫,他这段时间受到的压力更大了。 因为林致远保住了赵瑞龙的安危,意味着原则未破,有些人愈发肆无忌惮。 “汉东不会吃人,但人会吃人。” 李达康摇了摇头,“可惜我们都是局中人,看不透棋盘外的杀招。” “随着到致远省长到来、还有那位沙瑞金的任命下来,才逐渐看清。” “但我们看到的到底是真相,还是迷雾中漏出来的小部分,依旧是问题。” 李达康苦笑,却又无能为力。 “达康,说说你的看法。” 赵立春询问道。 这位曾经的秘书、学生,如今也已是一方大员,如今又跟着林致远,说不定能看到他看不到的角度。 “我想先听听老领导的想法。” 李达康这次却没给出回答,反倒直视向对方。 “好!” 赵立春微愣,但很快调整好了思绪,“有好几拨人盯上了我和汉东结出的道果。” 协会副职,对于某些人来说不算实权。 但对大局来说,没有一个副职是虚职。 他身上的道果只能算是半颗,若有人占下来,然后再去夺汉东的半颗道果,未必不能合二为一超越现在的他。 就算不是一家所得。 那也能养出两尊副职级干部了,足以保各自家族昌盛数十年,直到下一代成长起来。 “我现在锁定的人有两家,一个是以沙瑞金岳丈亲家为首的,还有一个是田国富背后的张家,甚至他们达成了同盟战线。” 赵立春以一种肯定的语气道。 “那老领导有没有想过,问题的起因不是汉东、不是道果,而是出在您自己身上?” 李达康直白问道。 “你是指小惠的婆家?” 赵立春皱眉,这个他想到了,甚至做好了安排。 至于赵瑞龙那点事,根本上不了台面。 “不!是您自己。” 李达康纠正道。 “我?” 赵立春瞳孔一颤。 “一开始我也没想到,但致远省长清扫屋子的动作让我明白了一些。” “哪怕上面再三调动汉东人事,但赵家在汉东的影响力还是太大了。” “有我,有育良书记。” “您在汉东做了八年的省长、十年的省委书记,又推了廖书记上位,现在还想推育良书记。” “直接、间接掌控汉东二十余年。” “老领导,您真的不是将汉东当成您的所有物了吗?” “与我当年在吕州与育良书记何等相像,甚至情况更甚,不要与上级领导爆发剧烈冲突,那是官场大忌。” “这个道理,当年还是您告诉我的。” 第66章 新时代终是抛弃了旧人 李达康的话语很淡,但说出的话落在赵立春耳中,却如道道惊雷在心头炸开。 原来… 原来他才是根源。 他出现了问题,才引来了暗中窥视的恶狼,而且是源源不断的恶狼,秦家和张家只是一个开始。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看不透这么简单明白的道理,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一叶障目。 赵立春竭力隐藏着自己的失态,可嘴唇还是止不住的发抖,他为什么会产生将汉东占为己有的想法? 不甘? 还是被眼前的权利迷住了眼。 赵立春自己都说不出到底是为什么,反正就是如此做了。 “达康,你还有什么想法?” 但赵立春毕竟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初代目闯将,很快彻底镇定下来,再次将平静的咨询目光投向李达康。 “老领导,您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李达康不答反问。 当年在吕州城轨发展规划上,市委书记高育良和市长李达康互不退让,李达康以市政府主导发展为由强顶一把手,搞得高育良很是尴尬。 那时的吕州市委书记还没入常,同为正厅级,在发展规划上对市长没有绝对的压制力。 而且… 高育良靠山已退,反观李达康背后的赵立春权势鼎盛,随着二人的僵持,越来越多的吕州干部投入李达康麾下。 大有失控之态。 赵立春借着那个时机,做出了一个神来之笔的决定: 派遣赵瑞龙以开发月牙湖美食城的名义,接触高育良。 吕州承接魔都经济繁茂,但实际上并不能完全发挥李达康变废为宝的经济闯将的能力,因为谁来做那个位置,只要不蠢到家都不会差。 终而将李达康调整至矿洞塌陷的林城,乍看是为了赵家利益,其实是消掉李达康身上架空一把手的政治标签,且铺平了其晋升的平缓路线,同时把一直是赵立春最大角力者的政法系拉入自己麾下。 一举三雕! 至于说李达康因此慢了高育良一步进省委常委,纯粹扯淡,正职就是正职、副职就是副职,而且李达康小了高育良六七岁,本来就很难去竞争。 赵立春眼中精光闪烁。 他如今的地位状况不是李达康、而是高育良,上头无人、下方无路,拼命都是奢望,要如何才能破解这个死局? 客厅里久久沉默。 像是有一尘白霜盖住了萧索的大地,失去了万物竞发的生机。 精光逐渐收敛。 答案,他当年就已经给出去了: 跳船择路! 现在汉东的新船无非就两艘,背负经济发展使命下去的林致远,以及下去清理赵家派系的沙瑞金。 后者自然是不可能的。 道果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但前者,赵家借着那笔转过来的资金起码已经打好基础了,只是要付出更多。 高育良带过来的是政法系、是汉东本地家族的支持,那现在就要看林致远需要赵家做什么了。 念想落定。 赵立春陡然警觉,与李达康的谈话竟与那日赵瑞龙找林致远得出的是同一个落点,兜兜转转,还是在林致远的棋盘里。 林致远吃死了赵家。 果真是好可怕的年轻人! 赵立春突然有种英雄迟暮的悲凉感,时代终究是抛弃了旧人。 “看来老领导想通了。” 李达康豁然起身,看了看表,“我还约了人,就不打扰老领导休息了。” “好!” 赵立春同样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现在的你很好,找到了自己的路、也走出了自己的路。” “如果…如果…” “真有那一天,你不妨以我当做你进步的资粮。” 这话说得真诚。 李达康的眸子一颤,这是在说踩着老领导的尸体往上爬,只要是有野心于仕途的人都不会答应。 “好的,我明白了。” 不过李达康是李达康,他不是任何一个人。 当年的赵立春还是清醒的,吕州一谋还有第四重意思,将李达康明面上与赵家切割开来。 朝着老领导,深深鞠了一躬。 李达康快速走出了四合院。 花开两朵。 下班的颜言刚走出大楼,就看到了等在楼下的林致远。 “学长!” 颜言丢下前一秒还相谈甚欢的同事,扑了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 林致远将人拢入怀中,与宣传部门的干事们伸手打着招呼。 因为颜言的关系。 他和宣传部门的人,都很熟悉。 “我看你是在汉东干得不好,被组织开除了。” 颜言皱了皱鼻子,她才不信林致远的说辞。 林致远没重要的事,才不会十来天就往京城赶。 “是是是!” “后半辈子可要靠老婆养了。” 林致远应道。 走到停车场,拉开副驾驶的门,将颜言送入座上。 “我有钱!” 颜言骄傲地扬扬下巴,目光却是锁在林致远衬衫解开的两颗扣子上,手指飞快在手机上敲击着,“我让阿姨把默默和念念,送去爸妈那。” “嘿嘿。” “我们今晚过个二人世界,让我看看学长吃软饭的诚意。” 林致远无语。 当年好好的高冷校花,开始觉醒一些了不得的属性了。 二人世界终究是没能过成。 因为颜老头直接杀了过来,叫到书房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问责。 “为什么要介入赵家的事?” 颜老目光不善。 “汉东没钱,没钱怎么搞发展。” 林致远小熊摊手,“所以我得把赵家转出去的钱要回来。” “要了别人的钱,总不能还要人家的命吧。” “那不厚道。” “更破坏组织原则,不利于同志们的团结。” “你!你啊!” 颜老气得站起身来,指着林致远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缺钱吗?” “你要拉投资、引招商,天山资本会不帮忙,你在东海和汉江扶持的企业会不给你面子?” 颜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那是人家的,我们总不能挟恩图报。” “人家主动给,叫念及情谊;强行要,那跟贪官污吏有什么区别?” 林致远有自己的道理。 “行了,我说不过你。” 颜老气呼呼地来、气呼呼地走,“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自己去扛!别以为我每次都给你擦屁股。” “我是你爸,不是你家刷锅的。” 第67章 有功劳就分下去 飞机落地京州。 林致远有点得见天日的感觉,果然在京城还是太压抑了,还是汉东好啊! 他喜欢汉东。 “达康书记,项目书你带回去吧,记得在下次常委会上提一下。” 林致远将文件交给李达康。 “致远省长,这…” 李达康愣怔一瞬,给京州搞来两条地铁线可是不小的功劳,可看对方的意思,好像是完全交给他了。 “不想要,那就转给方武同志。” 林致远眉眼一挑。 “没…没有。” 李达康立马反应过来,“方武同志如今主持市政府日常事务,我向您、向省委保证,一定会和他齐心协力推动项目建设落地。” 林致远满意点头。 他是将功绩交了出去,李达康理解他很满意,能主动分润到下面的人他更满意。 “致远省长…” 李达康犹豫片刻,叫住林致远正要上车的步子,轻声说道,“在审查傅长明和长明保险时,市纪委发现了一件事:京州市长吴雄飞和傅长明有长期的利益往来,傅长明送了吴雄飞十万股票,吴雄飞则为长明保险站台、强逼银行放贷等。” “嗯?证据确凿?” 林致远坐进了车内,方才问道。 “证据链已经坐实!” 李达康肯定道,“我个人认为方武同志专业能力过硬、对组织信仰高,在吴雄飞自请党校学习的一年里兢兢业业,正适合提名新任京州市长。” “现在不行!” 林致远却是摇了摇头,“吴雄飞长期在党校学习,对汉东本就不光彩,加上京州接连出事,现在拿他只会被认为借机报复。” “他不是要求党校脱产学习两年吗?” “你亲自打电话给京城党校相关负责的副校长,说明此事,将这件事抛到上面去,让上级纪委来决策。” 林致远冷声说道。 吴雄飞身为京州市长、副部级干部,本就该由上级纪委来审查。 至于方武… 苦劳有了,但抵不上最近京州闹出的动静,还需要沉淀沉淀。 最好的局面就是,明面上不要动吴雄飞、站着位置,等方武政绩、资历足够了再正式拿下他。 “同时把丁义珍行贿能源局司长赵德汉的消息,上报给何副主任。” “能源局干系重大,能不惊动外界就不要惊动,将口供、实证全部交由他们内部自行处理。” 林致远继续说道。 “我明白,致远省长。” 李达康站在车门口,像是一个保镖弯着腰,一张脸的水平线比坐在车里的林致远还低了一个度。 “那就这样。” 林致远点了点头,“有事情随时打我电话,或者来省政府。” 挂着汉o·00012的黑色专车驶出京州机场,消失不见。 而就在这时。 祁同伟的深绿色霸道,带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驶入了京州省干部家属院。 “爸爸!” 祁思明对于眼前将要打开的陌生大门,有些恐惧地死死抓紧了身边并不熟悉的父亲的手。 “有爸爸在,不要怕。” 祁同伟一只手将孩子抱了起来,“还记得爸爸说过什么吗?” “梁妈妈很温柔。” 祁思明沉默了很久,才说道。 “对,梁妈妈会跟你妈妈、小姨一样,很温柔的。” 话音刚落。 房门毫无预兆地被打开。 但梁璐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男孩的脸上,祁思明跟父母亲都很像,有高小琴的瓜子脸、也有祁同伟的大眼睛,特别是现在略显恐惧、又强装坚定的眼神,与祁同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思明,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梁璐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半蹲下身子与祁思明对视在一块儿。 不得不说。 梁璐笑起来的模样,不乏应有的母性甚至是一点说不明道不清的神性,很温柔,起码是祁同伟从未见过的温柔。 “梁妈妈可以叫你明明吗?” 梁璐见孩子点头,笑得愈发柔和,眼底似乎还有种透过眼前人看另一个孩子的愧疚。 “梁妈妈给你准备了很多玩具和零食,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有乐高、也有奥特曼和假面骑士哦。” 祁思明终究是个八岁小孩,眼神一亮,对梁璐伸出了小短手要抱抱。 “真乖!” 梁璐姿势颇为便扭地抱过祁思明,转身走向客厅,从始至终没给祁同伟一个眼神。 看得祁同伟直挠头。 不过以梁璐现在表现出来的态度,第二个孩子应该暂时不需要领了。 叮铃铃! 祁同伟正要迈步踏入家门,手机铃声不适宜地响了起来,眉头本能一皱。 但看到来电信息的瞬间,种种烦躁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骨子里的恭敬。 “祁厅长。” 林致远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港城那边说,人已经送了过来,你收到了吧?” “是的,林省长。” 祁同伟轻轻关闭房门,将屋子里的笑声隔绝在内,“我已经接到了儿子。” “另外我派去港城的心腹,已经将杜伯仲和有可能知晓的人严法处置,所有的硬盘都收了过来。” “不过…” 祁同伟说到这,微微停顿了片刻,汇报道,“我的人发现高小凤和高明身边有其他人,他们就只带走了思明。” “嗯?知道对方底细吗?” 林致远问道。 “不清楚!” 祁同伟摇了摇头,“但观他们风貌和行事手段,应该是经过严格的正规化训练的。” “我在暗、他们在明,打了个信息差才没被他们发现。” “其他人不要急。” “如果是高书记安排的人手,恐怕他已经得到消息了。” 祁同伟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这次的行动,在不在林致远预期的合格线上。 “嗯!我知道了。” 林致远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其他人知道没事、高书记更不会有事,我会来处理。” “你现在来一趟省政府办公室。” 林致远快进到了下一个话题,“我还有二十分钟到,带上你重新梳理的打黑除恶行动方案过来。” “再带上你养的那些鱼。” “我有些行动要与你说。” 电话挂断。 但祁同伟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激动,他终于又有任务做了。 有任务,代表着他还有被利用的价值,同样也是他的保命绳! ps: 感谢@冰烈大大的花花。 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的为爱发电 第68章 祁同伟池塘的鱼 林致远翻阅着全新版本的扫黑除恶行动方案,相比于前一版精简许多,将六个点作为重点办案方向: 1、建筑工程、拆迁征地、矿产砂石 2、市场霸市、物流货运、农贸市场 3、农村基层、乡镇地头 4、“黄赌毒”+高利放贷、暴力讨债 5、交通运输、码头堆场、渣土运输 6、娱乐场所、酒吧ktv、洗浴中心 外加两类新动向: 软暴力黑恶:如滋扰、纠缠、堵锁眼、喷油漆、跟踪骚扰,用于讨债、逼迁、垄断市场; 保护伞:重点查黑恶背后公职人员包庇、通风报信、参股分红、干预执法。 可以说包含了汉东百姓生活覆盖的方方面面,集中性处理行业恶霸行为。 林致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拿起祁同伟珍藏的大鱼,每一条都能引发汉东震动的那种,是祁同伟用来进步的决定性功绩。 省协会退休主席黎某,常年通过老部下干预地方人事、重大项目审批;子女包揽市政工程、高利贷。 企业去他老家“拜码头”成潜规则; 江东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钱某,不是科班出身、却学着高育良在政法系统内称师收徒,组建江东帮;干预办案、包庇黑恶、捞人收钱已经形成产业化商业链,据说死刑犯第二天就能在外面改头换姓,重见光明。 号称江东没有他保不住的人; 天镇市天阳区荀某涉黑案,垄断混凝土、矿山、采砂;暴力强占、串通投标、盗采矿产9亿;经营高利贷、组建上百人的暴力催缴团,其中很多都是通缉份子,逼死借贷者、竞争者多位,无人敢举报。 拉拢众多公职人员当保护伞。 据说荀某将保护伞牌位供奉在自家祖堂,数量高达近百人,不同的事找不同级别的保护伞。 桩桩件件,皆是鲜血淋漓。 “为什么不动手解决?” 林致远眉头紧皱。 除那个省协会的退休主席,其他的保护伞最好也就是个正厅级市长,上报政法委书记高育良,证据确凿,在常委会上走个流程就能拿下。 “拿下罪魁祸首是简单,可后续影响不小啊!” 祁同伟苦涩一笑,“比如江东市政法委书记钱某,腐败掉的是整个政法系统。而且那种师徒制,很容易对高书记产生不好的影响,甚至会倒逼汉大帮彻底摆上明面,那时汉大帮被清算是迟早的事。” “再比如天阳荀某。” “荀某是家族式或者说村式经营,荀家村是大村、一个村就有5000人左右,几乎家家参与。且其保护伞上至江东市长、下至派出所干警、城管,如果清理起来又是塌方式落马。” “林省长,说实话。” “我之前没处理,一方面是因为想养着他们,在我进步的关键时刻添一把火;但另外也是因为他们难以处理,至今都没想好一个完善的解决方式。” 祁同伟敬了一个礼,郑重说道。 这些案子随便爆一个出来,都能在社会上引起汹涌的舆论浪潮,省委竭尽全力想要压下去都是极难的。 最重要的是上面的看法。 上面可没功夫有换位思考的体谅想法,只会认为汉东班子不行,而班子成员吃了瓜落,同样只会把怒火撒在他这个捅出事情的问题制造者身上。 到那个时候别说进步。 他祁同伟甚至家人的骨头渣子都不一定找得到。 这可不是胡言乱语。 在汉东都是有先例的: 两年前林南市长过生日,属下368名干部直接送钱,一共289万,不是个别现象,是系统性的送礼。 结果只是市长贪污受贿,被判15年,送礼的368位干部一个没动。 另外有岩台市组织部部长,和一百多名女干部通奸。 有的女干部开好房间等他,有的送钱又送身子,甚至丈夫亲自拉皮条。 睡完就提拔! 组织部长判刑,但同样的那一百多位女干部一个没动,怕离婚、怕自杀、怕大乱,只能寻求维稳优先。 她们的职级是上去了,可对其他兢兢业业努力工作了一辈子的普通干部公平吗? 到了如今。 这种集体式塌房,几乎已经成为了所有主管的痛,甚至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随时都会爆炸开来。 而爆出来的这两个案子,对比起祁同伟手上掌握的大鱼,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结果回头一看。 最小的那群鱼竟是那个退休主席。 “哦?真的有这么多?” 林致远却像是见到了肉骨头的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林省长,不可以!” 祁同伟想到这位喜欢掀盖子的性格,一下子就慌了,“汉东近来接二连三地发生震动上面的重大事件,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上面绝对不允许持续发生,那意味着汉东班子对下面缺乏掌控力,会发生连锁性崩坏反应的,恐怕整个汉东班子包括您在内都会遭受处分。” 祁同伟不知道颜老保不保得住林致远,但他这个捅出事情的人,绝对死得很惨。 秦城,是他唯一的归宿。 哦! 他不够格,只能去燕城。 “别急!别怕!” “我们一个个来,再说了有我扛着呢。” 林致远贴心地安慰道。 不好! 祁同伟心底惊呼一声,大为不安。 我命休矣! “祁厅长,我和达康书记走了一趟京城拿下来两个地铁审批,最晚年初就会开始动工。” “你有没有认识的拆迁分包队?” 林致远一脸认真地问道。 啊? 祁同伟有点懵,不明白堂堂常务副为什么会关注一个拆迁队? 不过他真有。 说来也巧,就是光明分局局长程度的表弟。 因为大风厂的交集。 程度在祁厅长心里,成功留下了一点印象。 不过这个人成分不好。 他查了一下程度的履历,惊讶发现他竟然是赵瑞龙暗中提拔的人。 林致远眼底却是荡开笑意。 他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引出常成虎这个小人物嘛,还好,祁同伟笨是笨了一点,但对他会说实话。 这个就很好嘛。 “你找个时间,把程度带过来汇报下工作。” 第69章 高植物的自救 “高书记,鉴于近段时间汉东接连发生大案、要案,林省长下达指示命省公安厅起草了一份扫黑除恶行动规划书。” “请您审批。” 祁同伟时隔多天,再次来到了这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专职副书记办公室。 “嗯,这件事林省长已经与我讨论过多次了。” 高育良翻阅着规划书,目光随手指的移动而变化,一字不漏,仿若这不是枯燥乏味的政令,而是滋味非常的文学著作。 手指一顿。 停在了保护伞那列。 “同伟啊,政法系统是组织行政体系中最庞大的队伍,鱼龙混杂,你说如今还有如赵东来那样的黑恶势力吗?” 高育良突然问道。 祁同伟愣怔了片刻,他一点都不明白高育良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但跟林致远这么久,他学会了一个绝技:立场正确。 当你听不懂对方讲话深意的时候,大可以说着立场正确、又模棱两可的话,让对方去猜,反正话题是对方起的,自己不着急。 “高书记,我向您检讨。” 祁同伟立正敬礼,“身为汉东公安厅长,手下出现赵东来这种组织败类,我领导不力、难辞其咎,请高书记、请组织处分我。” “但无论站在主观还是客观的角度,我都相信我的公安同志、政法同志们,我们是学法出身的,法律是我们的底气、是我们的倚仗、是我们面对不法最锋利的武器,我相信同志们都是久经考验、值得信赖的好干部。” 林致远的路数对祁同伟来说,有点难度超标,但不巧在这汉东有个简单粗暴版本的。 李达康,李书记! 对上先做自我检讨,将态度低到骨子里去,然后再围绕着一把手站位、冲锋、厮杀,一气呵成。 面对其他大员。 祁同伟还真摸不透其心思,可高育良是他老师啊,相处几十年终究是了解些的。 比如说现在高育良想听的,承认政法系统内部有问题不大,但不大,从而进一步确定高育良自身的纯洁性。 “你啊你,祁同伟…” 高育良神情僵了片刻,又转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颇有种自家孩子终于长成的欣慰,“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油腔滑调了?” “高书记,我只是以一名干部的身份表达自己的意见。” 祁同伟摇了摇头,并没有因为办公室里只有两人而改变说辞。 与以往那喜怒形于色的表现,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好,同伟同志。” 高育良挺直了身板,双手搭在桌上、十指紧扣成拳,脸色同样严肃,“组织干部个人犯错,不能牵连上下,如果赵东来违法违纪,你这个公安厅长领导不力,难道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就没错了?” “只要你没参与其中,及时发现、及时止损,组织和我都不会责怪你。” “但查处一个赵东来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的目的在于遏制、警告后来的违法违纪者。” 高育良从抽屉里取出两份文件,声音很淡,“看看。” 祁同伟点头。 打开文件赫然发现竟然是京州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和京州检察院检察长肖钢玉的资料,记录着一些问题。 但不算严重。 比如陈清泉当瓢虫,肖钢玉收受烟酒、倒卖过期烟。 特别后者。 这种问题真查起来,恐怕笑话多过其他。 “高书记,这查起来…影响,会不会不太好?” 祁同伟停顿了很久,像是在思索用词。 “去查!” 高育良的态度却是丝毫不变,“以你现场抓到的为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还有。” “针对陈海和反贪局经费超支的事,政法委内部今晚再开个会,我的意思是给予季昌明警告处分。” 末了。 高育良又补充了看似无关的一句。 这是在给他划定惩处底线? 祁同伟的大脑疯狂运转起来,试图完全剖析高育良话语里的意思,但那句‘以现场查处为准’,却又暗暗设了上限。 “好的,我明白了。” “我一定遵照高书记的意思,依法依规办理肖钢玉和陈清泉同志的事务。” 祁同伟领命,告辞离去。 “看来是真的成长了。” 高育良看着重新闭合的办公室门,忽地轻笑一笑。 真不知林致远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他教了几十年都掰不正的大弟子正在迎来二次发展的快车道。 “陈清泉、肖钢玉…” 高育良的左手压在两人的调查文件上,汉东谁不知道他俩一个是他秘书、一个是他调过去的京州检察院检察长。 如果有人想办他,肯定要一步步突破。 与其让其他人来。 不如他提前清理了门户,免得受人攻讦。 同时看似是查处,实际上是在保人,更是从另一面洗白汉大帮的名声。 查来查去。 一个正厅、一个正处身上最大的问题竟然是司空见惯的小毛病,名声看似有损,但实际上何尝不是另一种白。 与当年陈岩石举报赵立春吹空调,结果赵立春还是步步高升同一个道理。 特别肖钢玉… 恐怕最见不得官员腐败的人民群众,知道了也只会笑笑,最多骂一句貔貅。 不是他们干净。 而是相比于其他人,他们有点干净,比如举着骨头当火把的陈某人。 他二人与祁同伟同辈,都是政法系统下一代的领军者,领军者也就这点毛病,其他人再脏又能脏到哪里去? 至于处罚规定… 就看他这个老领导能不能保罢了。 汉大帮白了,他身上也就白了七八成。 高育良思索着自己身上,一个个可能会炸开的雷: 与高小凤的关系,他已经报备给了老学长,赵立春老书记同样会出面作证; 信托基金和房产,他也已处理完毕。 带病提拔祁同伟,搞团团伙伙? 现在祁同伟自己都不抱进步希望了,这个自然也就没有了。 那现在的他就是无敌的,来,斗上一场看看谁胜谁败。 高育良起身来到窗口,透过窗户俯瞰省委大院的种种,先前对于沙瑞金空降的慌乱,变成了一种莫名的期待感。 第70章 齐天大圣要来了 叮铃铃! 埋头在文件海中的林致远抬起头来,手边的保密手机响了。 “林主任,是我。” 雄浑的男声从电话里响起,声音中透出丝丝愉悦。 “郝主任。” 林致远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手下签文件的手丝毫没停,“您老日理万机的,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林主任,生分了嗷。” 郝主任带着一股自来熟的热络,但这股热络下细细品味又是绝对的冰冷,因为每一个音节都在最能跳动人情绪的节点上。 “这次打电话过来,是感谢你们汉东京州提供的线索的。” “哎!” “我局的又一位处长腐败掉了。” 郝主任连连叹息,透露出难言的疲惫,“包括赵德汉在内,同一个岗位上这已经是第四个了。” “我们把赵德汉这条线一查,好家伙还有三个副局长、司长、副司长同窝作案。” “加上今年四月份那个。” “已经五个人了。” “哎!” “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哪天就步了前任的路子,哪天就没了。” 郝主任显得惶惶不安。 “嗯,要引以为戒。” 林致远丝毫不接话茬。 “咳咳!” 郝主任故意咳了咳,似乎在组织措辞,“林主任你年轻、脑子活络,不像我这个老家伙脑子固化了,有什么办法帮帮老哥哥我的?” “我实在不想,下次你想再见我,是来秦城。” “算老哥哥求你了。” “上有老下有小,我老母亲身体本就不好,万一哪天听到我出事,不得哭瞎了眼睛。” 郝主任干脆开门见山,全是自救的渴望,没半点对权力的贪慕。 “外界都说我是能源沙皇,可他们哪知道我的苦啊,我就是个大管家、看门的。” “我自问遵规守法,兢兢业业走到这一步。” “可我手上每年批出去那么多项目,一旦有个人面兽心的爆了雷,一次两次组织上能信任我,多了还能吗?” “裤裆的黄泥,不是屎也是屎啊!” 郝主任说的是现实,但也是痛。 “我没办法。” “你那是大街上的金子,苍蝇堆里的肥肉。” 林致远的态度依旧坚决,那不是他现在能碰的东西,甚至颜老头都是离得远远的。 如果真那么好改。 上面不早动手了,佛祖去了那里也得披上黑皮才能出来。 “郝主任,你今天打电话过来,不是为了这个吧?” 林致远感觉大意了,真不该接这电话的。 “嘿嘿,是这样的我想求林主任一件事。” 郝主任的语气一转,便丝毫也听不出刚才的惶恐和不安,再专业的口技都演不出这种无缝衔接的绝妙。 “先说。” 林致远将手机拿远了一点,像是什么污秽之物。 “我们啊在查办赵德汉的时候,发现这老小子早就被反贪总局盯上了。” “就那个钟家的长信侯。” “说起来,他还是你们赘婿班的一员,但听说仗着钟家的势,最看不起赘婿了。” “这个长信侯可恶啊!” “我们局里的干部腐败了是该抓,可这家伙一点都不顾及影响,每次都大张旗鼓的,面子都快丢完了。” “而且他不当人啊!” “把我们的干部当成了他池子里的鱼,三天两头的,一缺政绩就往我们这来。” 郝主任在电话里骂骂咧咧,犹如看见了仇人,“还有部委里,林主任你也是知道的,没少抓人。” “一点都不把你我放在眼里。” 打住! 林致远及时低喝,纠正道,“他没抓过我手下的人。” “不贪不违法,怎么会被抓?一个侯亮平还给你们量身定制法律了?” 淦! 电话那头的人骂了句什么。 “郝主任…” 林致远的声音冷了一分。 “林主任别误会,我不是在对你发泄情绪。” 郝主任赶忙解释道。 “我们是这么想的。” “侯亮平同志在政法一线斗争多年,坚持信仰、素质可靠,年仅四十出头就已经是副厅级待遇的反贪总局处长。” “如此优秀的人才肯定要大力提拔重用,解决他的实职问题,你们汉东那个反贪副局不是被处理了吗?空出来的位置,不如就交给侯亮平同志接任。” “我听说啊!” “侯亮平同志和陈海都是汉大校友,关系极好,他下来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帮汉东反贪局稳定住局面嘛。” 郝主任以一副全都是为组织优秀干部考虑、为汉东大局考虑的忧国忧民之心,娓娓道出所有计划。 好一招祸水东引! “不巧啊,郝主任。” “最近汉东事务众多,我和汉东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高育良同志商量了一下,感觉还是要慎重,不适合空降外来的领导干部。” “且省反贪局副局吕梁同志经验丰富、踏实能干,也是时候担任更重要的位置了,不能让艰苦奋斗一辈子的老干部寒心。” 林致远听罢,直接拒绝。 大道理直接装了两箩筐,扔了回去。 “别、别啊!” 郝主任顿时急了,“兢兢业业的老同志必须照顾,这样那个吕梁同志升副检察长、分管反贪局,侯亮平同志任反贪局长,这样老带新,也能快速适应。” “嗯,这样啊!我和高书记再商量商量。” 林致远犹豫道。 “这样…” 郝主任咬牙道,“我实在不忍心侯亮平同志这样的好干部原地踏步、浪费宝贵的晋升时间。” “汉东新能源产业链完整,光伏、风电极有潜力,我再给汉东批一个新能源示范项目和一笔补贴,正好改善煤矿不景气的情况。” “林主任,你看怎么样?” 林致远彻底放下了手中的笔,“郝主任,这不会太为难吧?” “不为难!不为难!” 郝主任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的,我一定会和高书记好好商量的,但上面的调动就要看你们了。” 林致远说道。 “好!” 郝主任终于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看向对面的几个人扬了扬眉,“这下,你们总该放心了吧?” “可以!” “比起那只大闹天宫的猴子,林省长的要求倒也不过分。” 对面几人纷纷开口,但脸上还有几分迟疑,“不过…” ps: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为爱发电 第71章 分给政法系的果子 “我们不会为了长信侯,得罪了一个林致远吧?” “那猴子,有点门道的。” “惹是生非的能力,更是一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忧心忡忡。 林致远可不是别人,曾长达两年协助萧主任主持日常工作,谁也不清楚他手上有没有握着他们的要害。 “不会!” 郝主任肯定地说道,“林主任的口碑还是很硬的,他就喜欢拿钱办事,我们承诺好的给了,哪怕这侯亮平捅破天穹,也不会拿我们撒气。” “否则。” “全国这么多地方,我为什么只找汉东?除了汉东有位置,更因为汉东有林主任在。” 郝主任不屑一笑,“就算那猴子真是齐天大圣又如何,还能翻出如来佛的掌心?” 听到这话。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再次点头。 比背景、颜老大过钟老,比自身、十个侯亮平叠起来都不够林致远打的。 整整两年,也没见侯亮平敢在林致远分管的司局抓人生事。 “主任,您说林致远对我们局里的事有没有办法?” 中间的老头突然问道。 他是常务副局长,除了郝主任,就他最怕出事了。 “谁知道呢!” 郝主任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露出寻常的笑容。 这边的人在笑。 汉东的人同样也在笑。 “真棒!又赚到一个大项目,还主动赠送了一个侯亮平。” “不过…” “希望你是真大圣,不是长信侯,否则你可要遭老大的罪了。” 林致远将批阅好的文件整理起来,起身重新拿起另外几份文件装入袋子里。 恰时。 高声敲门而入,提醒道,“老板,您和高书记约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好,你跟我过去。” 林致远笑着回应,将已经变得鼓鼓囊囊的文件袋塞到了对方手中。 “额!” 高声连忙跟上。 作为副部级领导的专职秘书,其实并不全程跟随领导,主要在外间办公室坐班。 就比如现在… 林致远去和领导汇报工作、聊事务,大部分是不需要跟着的。 但每次去高书记那,老板就喜欢让自己跟着,而且喜欢在高书记面前叫自己小高,每次神情都很愉悦,嘴角弧度难压。 严重怀疑老板最后选中自己,单纯是因为自己占了姓氏的便宜。 可怜自己成了两位领导y的一环,但他不敢说。 “育良书记,我又来品尝您的龙井了。” 来找高育良汇报工作的人不少,有政法系的,也有党校的,但林致远直接选择了插队。 “致远省长喜欢,就常过来。” “两步路的事。” 高育良笑着示意小贺秘书上茶,镜片后的目光却落在林致远明显开心的脸上,“这是有好事发生?” “是啊!” 林致远直接承认,将文件袋打开,但取出的不是文件,而是两条没有任何标识的包装烟。 “知道育良书记喜欢帝豪,尝尝这两条咳不咳嗽?” 林致远笑道。 “这是颜老的?” 高育良心中一突。 同类型的烟他从赵立春和老学长那都有拿,但份额不多,而且比起这两条显然差了档次。 而且… 送烟在他们这里代表的意义可不小。 “他肺不好,保健医生不让多抽。” 林致远神色愉悦,“这不,我全搜刮过来了。” “哈哈哈哈!” 高育良不由失笑,同样有宝贝女儿的他,十分能体会发现烟酒都不见的颜老有多心痛。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高育良眼底闪过重重思绪,但手中已经把两条烟都收了起来。 “高书记,别忙着感谢。” 林致远打断道。 “嗯?” 高育良一惊,难不成是断头烟? “是这样的。” “郝主任那边打了个招呼,他们考虑到反贪局长现在没人,想把在总局一处的侯亮平同志调过来。” “同时,提吕梁同志为分管反贪局的副检察长,以老带新,稳定汉东局势的同时,保证反贪局这把尖刀的锋芒。” 林致远解释道。 郝主任? 高育良对这个称谓愣了好久,才在脑海里检索出相关的身份信息。 可那位怎么会插手侯亮平的任命? 又转了个弯。 高育良才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定是那皮猴子又在京城惹是生非了。 不过… 他好像没有反对的理由,谁不知道侯亮平,和陈海、祁同伟都是当年的汉东三杰,他高育良的弟子。 不对! 既然林致远提起来了,就不对劲。 莫不成… 高育良心中陡然一惊,钟家也参与到了对老书记的围猎中来。 钟小艾的父亲钟明德,他的含权量跟秦家、张家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同为副职。 钟明德握的可是实权。 但高育良脸上神色丝毫不变,笑呵呵说道,“侯亮平同志虽然是我的学生,但他长期任职在反贪总局,奋斗在反贪反腐的一线,这样一位同志来汉东,我求之不得啊!” “那好,既然育良书记也同意,就走流程上省委会过一遍。” 然而林致远直接一口应下,根本不给高育良一星半点拉扯的机会。 说话间。 林致远从文件袋抽出寥寥几页纸张,丝滑地将话题拉入下一个,“巡视组那边打算从林城那边,将如今的煤矿重新摸查一遍,考虑到复杂的生态问题,需要派遣一支专业的人员协同,考虑到政法人员占大多数,我希望请育良书记负责此事。” “好,配合巡视组工作本就是省委该做的。” 高育良苦笑着应下。 他真是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林致远这人太会随棍上了。 “另外,郝主任给了我一个项目。” “是关于新能源的示范项目,旨在改善煤矿挖掘后的治理工作,我同样想将这个项目交给政法系来做。” 林致远得偿所愿后,抛出了甜枣,以示安抚。 “这!” 高育良惊讶。 新能源项目、又涉及生态治理,如果做好了,这可是一个大功绩。 林致远竟然愿意把这么大一个果子,分给他们政法系统。 “政法专业一线虽好,但有了项目经验由块块转成条条,前路愈加海阔天空嘛。” 林致远笑着回答,像是只老狐狸。 祁同伟?! 第72章 田国富:吕州,我来了 高育良脑海里蓦然跳出了大弟子的名字,惊觉过来这哪是给政法系统的果子,分明是要给投靠过去的祁同伟规划路线,从而完成华丽转身。 而且还要让自己开口应下。 这样一来。 政法系实际上半点好处没拿到手,却还要欠林致远一个人情。 贼子!好一个不当人的贼子! “致远省长,这种省市级项目向来是班子指示、政府主导,我们政法系统的干部来做这个,不合常理。” 高育良心里将林致远骂了个底朝天,但该做的试探,一个不落。 “而且要做这类项目,负责人的等级一定要够,起码得副厅级以上才有足够的主导权。” “厅局级干部在政法系统,都是各部门的一二把手了,身居要职,动哪一个都不太好。” “致远省长,可有推荐的人选?” 高育良见林致远迟迟不接话,心中发狠,干脆将最终的问题抛回给了对方。 高育良现在的心情很复杂,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听到祁同伟的名字。 不用他纠结。 林致远直接给出了答案。 “政法委副书记李大勋同志,法学博士出身,曾任岩台市副市长兼市局局长、懂得政府项目运转,又在今年的青奥会表现突出、具备防微杜渐的维稳应急能力,正适合现在林城局面。” “育良书记,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 高育良愣在了当场,怎么跟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而且林致远身为常务副,为什么对他政法委干部的履历如此了解。 李大勋此人性格沉闷,属于老黄牛性格,能做到政法委副书记完全是一声不响干出来的。 但高书记嘛为人有点任人唯亲,对方又不是汉大出身,所以向来都是用着,喜欢把一些麻烦事扔给他,结果对方干得漂亮,他也就卡着点晋升。 却也没主动考虑过对方未来何去何从。 在他的规划里,正厅级的政法委副书记已经是李大勋的仕途终点了。 而且… 为什么不是他的大弟子祁同伟啊! 高育良此刻的心中,反倒没了刚才被人算计的羞恼,只剩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刚才的斗智斗勇算什么,搏空气吗? 可他还能说什么。 项目都是别人给的,成不成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李大勋同志任劳任怨,又能得致远省长青眼,必然可以担负起这个重任。” 高育良点头道。 林致远将高书记的种种反应看在眼里,只感觉好笑。 给祁同伟,你不乐意! 不给祁同伟,你还不乐意! 至于林致远为什么会认识一个籍籍无名的政法委副书记,当然是有人推荐的咯。 而祁同伟嘛… 这辈子就老老实实地守在政法线上吧,他现在对林致远最大的价值,就是身上那一层皮。 把祁同伟搞走了,去哪里找一个满身破绽、专业能力还不差的公安厅长。 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祁同伟进步可以,但也必须是他掌握汉东大局以后的事了。 目的达成。 接下来的谈话就很愉快了。 但有人很不愉快,甚至有点入魔。 “真该死!” 田国富红着眼睛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他刚刚完成对高小琴的又一轮问讯。 但无论怎么审、怎么问。 高小琴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从头到尾就咬死了一点,她是山水集团的唯一股东。 另一个证人,刘新建? 田国富对他已经彻底放弃了。 刘新建很乐意开口,但开口闭口就是红色思想、红色信仰,情到深处还要来一段朗诵,若非他坐在审讯椅上,田国富都要怀疑自己的思想是否坚定。 为什么!为什么! 都已经进来了,都已经成为了棋子,赵家这些走狗为什么还如此死犟。 还有那个高育良… 表面上对他的亲近很是欢迎,可一落到实处,高育良就三缄其口。 赵家和赵立春真就那么好! 狗屁! 赵立春就是一个小人,否则当年岂会把林城塌陷的责任全扣在他一人头上。 高育良! 你既然不识趣,那就别怪我拿你这个大教授开刀了。 “小贾,准备下我们去吕州。” 田国富吩咐道。 吕州! 这个地方很特殊,在这里赵家依靠月牙湖美食城和湖畔花园别墅区攫取到了第一桶金。 另外,这里也是高育良的发迹之地。 在高育良执掌时期,全面承接魔都次级资源快速发展壮大,gdp一度超越京州成为全省第一,重大的经济地位使得吕州市委书记高配为汉东常委成为惯例。 商人攫取原始资金的过程中,往往伴随着血腥和暴力。 田国富相信,赵瑞龙和高育良都逃不过这个定律。 他可以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之一,很清楚在吕州时高育良和李达康二人的矛盾,但最后的结局令外界意外。 身为李达康老领导的赵立春,竟然选择了支持高育良。 明面上是因为高育良同意了赵瑞龙的月牙湖美食城方案,但近年来工作于纪委的直觉让田国富嗅到了不同的气味。 肯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才是让赵立春放弃李达康、选择梁系出身的高育良的关键。 他需要做的,就是挖掘出其中的秘密,既可以将高育良这个不识好歹的打下去,而且未尝不可拉拢李达康。 李达康这个人能力是有,但人嘛,懒得多说。 过于爱惜羽毛。 跟着赵立春时,因为有风险,就不批老领导爱子的项目; 赵立春一走,就抱上了廖书记的大腿,在副市长贪腐潜逃的情况下,调任京州市委书记、顺利入常; 如今林致远一来,又屁颠颠投靠了过去。 完全就是一条见骨头就汪汪叫的白眼狼,这样的人毫无忠诚可言。 但没忠诚好啊! 如今林致远独揽省委大权,等沙鼠剂到来,只要画好大饼,未尝不能成为扭转整个棋盘的突破口。 至于噬主… 呵呵! 等亲爱的沙鼠剂稳定了大局,就直接打死你,一天是赵家班一辈子都是赵家班。 清理的就是你! 吕州,我来了。 第73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哎呀!” “林常务,您可终于算是来了。” 杨万里在市委大院门口,激动地握住了林致远的双手,用力晃了晃。 “万里书记,我对吕州也是神往已久啊!” 林致远同样紧握着对方。 “来,林常务。” “我给你介绍下我们吕州的班子成员,这是市政府常务副市长袁良同志、专职副书记…” 但林致远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轻声问道,“吕州的市长还没有人选吗?” 这话是明知故问,但也是在提醒杨万里,市委二把手、市政府一把手的位置,必须用自己人牢牢占住。 否则一旦空降。 吕州后期的项目规划会难以推进,特别是现在新老交替之际,万一新来的省委书记想安插自己的人就很麻烦。 “哎!” “林常务你刚来汉东可能不太清楚,前任市委书记刘开河被查、就把前市长耿世茂调往了省水利厅,不久后也被查实了。” “我对吕州工作的开展也没有头绪,干脆就一直拖着。” 杨万里说着自己的难处。 吕州是赵家和高育良的发家之地,谁知道有多少人是旧日派系的,他根本不敢提,万一刚提起来就被查,他为数不多的威望可就要掉地上了。 “万里书记,越是特殊时期越是要信任组织的同志们,你不是孤军奋战。” 林致远劝诫道,“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先选择可靠的同志任代市长,以成绩论英雄,市委和市政府在同一个大院里,你要吸取本地老同志的经验,也要将自身的优秀素养传递给其他的同志。” “好的,我明白了。” “谢谢林常务的教导。” 杨万里眼底闪过了然的神色,这是在教他适当放权,拉拢当地干部,进而分化内部派系。 更重要的一点,打破他现在迷惘且惶恐的状态。 吕州本身只是地级市,市委书记高配、但市长只是正厅级干部,意味着前者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 昔年李达康压着高育良打的场面,早已成为历史,再也不会出现了。 不对! 任何时候一把手都是一把手。 当年李达康势盛是因为赵立春的支持,一旦失去靠山,再把李达康叫过来也对抗不了高育良。 下面那些逆子敢跟市委书记对着干,是因为守着一亩三分地,加上手里不缺政绩,最多就是资历、政绩熬够了,不在吕州待了,调往其他地方。 但市政府不行。 就在市委和市委书记边上,市政府落根针,市委都能听到。 杨万里眼中精光闪烁,嘴角忽地勾勒出一个邪恶的弧度,他有想法了。 “林常务,现在也中午了。” “我们先在市委食堂吃个饭、休息下,我们下午再去工业园看看?” 杨万里眉头舒展,神情愉悦地建议道。 “可以。” 林致远点头,看向其他吕州市委班子的同志们,朗声说道,“正好借着这个时间,我和万里书记,一起和大家聊聊后续的吕州规划建设方向。” “小高,你请吕州市委的同志将我带来的文件复印下,交给常委们。” 杨万里闻言,立马转头对自己的秘书吩咐道,“小张,你带高处长去我办公室。” “另外,你将这两天整理的吕州数据带过来,给林常务过目。” 关于一市发展的规划书,可不是随便一台打印机都能够打印的,必须保密级别够高。 高声和小张秘书的动作很快。 菜刚上齐。 两人就已经回到了小包厢。 因为吕州市委现任十一个常委都在,所以招待规格是略有超标的,十二菜两汤,但也都是机关食堂的标准餐。 吃了个七八分饱。 林致远就开始翻阅吕州数据表,他一停筷,其他人也就停了。 “万里书记、各位常委,我大致看了一遍数据表,吕州市gdp连绵上涨,且涨幅常年保持在8到10%,温和下滑、稳中放缓,对比起整个汉东发展曲线,相对比较健康。” 林致远开口肯定道。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淡淡的笑容,他们都是老狐狸了,自然知道一时的肯定不是肯定,重点在于后面的但是。 果不其然,它来了。 “但是也不难看出问题,吕州制造的工业结构依旧处在高密度、技术落后的困局里。” “现在全国乃至有基础的第三世界都在快速发展阶段,如果我们不能及时突破,但未来的5-10年里,必然会迎来外贸出口红利消退、工业土地见底、传统制造业产能过剩等一系列问题。” “而整体经济却还在向前发展,伴随而来的还有两个问题:劳动力成本大幅度上涨以及技术型人才的缺失。” “但汉东不是内陆省份。” “汉东必须走在全国工业升级转型的前线,而吕州又必须走在汉东的前列。” “同志们!” “守着现在有的基础很简单、也很舒服,但别忘了我们肩上还担着组织和全国人民赋予我们的特殊历史使命。” “东北三省是国家的长子,陪同国家度过了最艰难的开拓阶段。” “我们东部沿海省份就是次子,我们必须在这个新时代里找准历史定位。” 林致远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这份规划书,我希望准备在遵守保密纪律的同时,要细细研读,不懂的就来问万里书记,也可以直接打电话到我办公室。” “大家在各自的领域里,做好自己的工作,协同好其他同志的工作。” “我希望,有一天全国人民提起吕州想到的第一反应不再是魔都后花园,而是干翻魔都,成为全国新兴产业、高端精密制造的摇篮圣地。”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其他人可不可燃不知道,反正杨万里是完全可燃物,“哈哈哈,林常务说的就是我想做的。” “干翻魔都,可能太过遥远。” “但我们可以先把京州那个狗娘养的先干掉,什么东西、就是卖地卖出来的玩意,我们凭什么比不上他。” “干掉京州!” “先拿回我们gdp汉东第一的宝座。” 提起魔都,可能不好使。 但说到京州,吕州常委们的眼中纷纷冒出嗜血的光芒。 汉东老大哥之争,我吕州刀也锋利! 第74章 从天而降的大饼 下午。 吕州市委书记杨万里、吕州常务副市长袁良,陪同林致远视察了吕州工业园。 工业园是国家级项目,不属于吕州任一行政区,但它产生的gdp仅次于全国百强县第一的昊县。 全国地级行政区333个,单把它拎出来,能排在39名。 如今的吕州工业园,电子信息、生物医药、纳米技术三驾马车并驱,浩浩荡荡冲向未来。 “万里书记,吕州的底子很好,没让我失望。” “但要适当加强云计算/大数据、高端装备制造两块,前者关于智慧城市的纵深发展、后者是完善工业供应链体系的重要支撑。” “电子信息为基,生物医药、纳米技术持续发力,云计算、高端制造双新领跑,外资高端制造+本土科创双轮驱动,一个都不能少。” “与其他地方比,无低端代工、无血汗工厂、无高污染项目,走高精尖+低能耗路线。” “我真心希望吕州处处都是吕州工业园。” 林致远拍了拍杨万里的肩膀,留下厚重的期许。 “我明白,致远省长。” 杨万里点头,郑重回应,“您在规划书上支持的两步走战略,我和市委班子、市政府班子都在共同推进,部署落实到每一个区县,只等线上平台出来试运行了。” “而您提到的外资企业,吕州这边本就有长期的联系,加上您给到我的天山资本人脉,我和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意向协议,大概在下个月、最晚年底,我会申请去往欧罗巴一趟。” 林致远诧异,真没想到对方的速度竟然能这么快,行动速度远超京州。 “嘿!” 杨万里得意一笑,“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一个个私下找他们喝酒喝出来的,要么同意我的方案,要么一直给我喝,不同意我就闹给他们看。” “反正他们平时也不给我面子。” “干脆我这张老脸就不要了,看谁熬得过谁。” 但旁边的袁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当场没绷住。 杨万里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袁良丝毫不带怕的,当着当事人的面直揭老底,“林常务您是不知道,杨书记啊他不当人,喝酒就喝酒,他还找记者拍下来。” “说下面的区县负责人不同意,就把他们逼哭市委书记的新闻报道出去。” 咳咳! 林致远差点被口水呛死。 “万里书记,这个吕州市委书记活该由你来当,其他人我都不服。” 林致远服气了。 这汉东的风水有点说法,但凡来了这里的省委常委都有点不正常,前有帽子批发户刘省长、看热闹不嫌事大沈司令、三说书记田国富,现在又来了个泼皮无赖杨万里。 牛逼! 真牛逼!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的招数用起来,杀伤力杠杠的。 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 “切!” “我这顶多毛毛雨,你在东海、在汉江的操作不比我骚多了。” “什么凌晨三点扣开岳丈门、车过南山载竹席、开会带纸不带笔、汉江传奇一踢五…” 杨万里嘴里嘟嘟囔囔。 “万里书记,你说什么?” 林致远头一点点转过来,投来的目光里尽是寒芒。 “没什么。” “我就是话说多了有点口渴,润润嘴唇。” 杨万里抬头,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憨笑。 “哎!” 林致远以手覆面,真心劝诫道,“这种招数少用用,到后面啊都是黑历史。” 他能在汉东嚣张。 但去京城的两年里,他是级别最低的那个。 一旦开会,这个领导一句‘汉江传奇来啦!各位小心,抓好你们的椅子扶手小心被踢。’、那个领导一句‘呦,南山恶霸!听说苍蝇去了南山也得买两卷竹席走,是不是真的啊?’。 极致的尴尬下,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传来传去,上小学的儿女都知道了。 以前年轻无所谓。 当了老子以后,他也是要面子的,越来越听不得这些黑历史了。 “啊!” 杨万里挠挠头,他不懂。 他只知道,现在他掌握的这门绝技很好用,以前见了面不呛他两句就难受的逆子们,如今不小心碰到扭头就走。 “不去东边走走?” 林致远问了一句。 东边那两个小国,小归小,但不得不承认,当下某些领域的成就确实远超国内。 “没必要。” 杨万里说道,“他们几家在吕州都设有公司甚至工厂,我约个时间去聊聊就行了。” “好,接下来再去高新区看看吧。” 林致远意味深长地笑道,“记得那里还有育良书记批复的项目。” 月牙湖美食城! 杨万里的眼神陡然一亮,但随后又有点纠结,对方毕竟是吕州出去的老领导,找他的麻烦会不会不太好。 管他呢! 又不是他杨某人的老领导。 两辆专车缓缓驶出吕州工业区,进入高新区。 高新区从这个名字上就可以看出来,主要发展外资高端制造,而其中有两家对吕州发展至关重要的企业: abb、fanuc。 这两家和昊县kuka公司主营工业自动化、机器人,能够倒逼吕州产业完成自动化升级,淘汰落后产能,重构本地产业链配套。 可如今这个阶段,建厂的只有abb,其他两家公司只设置了行政办事处。 可不像原著里,吕州只有月牙湖和一些小餐馆。 如果能把kuka和fanuc工厂提前啃下来,绝对是天大的功绩,想不进步都难,结果易学习身为高新区区委书记,不去啃硬骨头,只盯着一堆餐馆和一个湖,只这一点就是严重失职。 就算真污染了。 也就是依法依规整治的事儿,下面还有相关单位的环保局、城管,甚至是国土局、住建局来处理,一个区委书记去搞这点破事,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掉价! “袁良同志!” “两家公司交给你来跟进,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落实他们在吕州的工厂规划。” 林致远走出高新区狮山板块,转头对袁良说道,“万里书记工作繁忙,吕州现在没有市长,你必须担负起为万里书记分压的任务。” “林常务,我明白。” “一定配合好杨书记的工作,一定尽快推动kuka和fanuc的工厂落地。” 袁良眼神大亮。 进步的机会终于还是落到他头上了,嘻嘻,易学习这次算你识相,竟然漏了这么大一块蛋糕下来。 第75章 易学习被围了 黑色车子缓缓驶入月牙湖景区。 但刚到东山半岛,也就是临湖公路、湖湾一带,车子就被乌压压的人群挡住了。 “嗯?” 杨万里像是猛虎般的高大身子往前一探,眼睛微眯,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政府的工作人员。 “袁良同志,月牙湖最近有政府活动或者规划吗?” 方武沉声问道。 车上可还有林致远。 一下午的完美旅途让视察的众人很愉悦,但最后一站生出了变故让他很不开心。 杨万里咬牙。 他自认是来找麻烦的,可还没动手、麻烦就起来了,算什么! “市政府没接到汇报啊…” 坐在副驾的袁良同样很懵,但赶忙补救道:“林常务、杨书记,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 “我保证吕州是一个富有法治和人文精神的城市,绝不会无故出现混乱情况。” “等等!” 林致远叫住了要推门下车的袁良,目光隔着车窗玻璃锁定在不远处的另一辆黑色轿车上。 车不重要,但车旁边的人很重要。 “哦,是他!” 杨万里也看到了,“他怎么会提前一天到了?” “都是组织的干部。” 林致远理了理西装,推门下车,淡淡笑道,“既然意外遇到了,那就去打个招呼。” “听林常务的。” 杨万里从另一旁干脆下车,而袁良紧随其后。 “国富书记!” 田国富正双手抱胸,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人群中心,眼角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就说,汉东还是有聪明人的。 这不出现了? 但人生得意须谨慎,他的快乐没持续多久,立马被一道熟悉的称谓吹得一干二净。 “林…致远省长,真巧!” “您也来吕州了?” 田国富像是机器人,一点点机械地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很快又变成往日里人畜无害的模样。 真该死啊! 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上这个煞星? 田国富借着转身,朝小贾秘书瞪去一眼,小贾秘书立马低下头,但脸上满是无所谓。 “嗯?” 林致远伸手与田国富握在一起,适时反问,“国富书记,没看到我在省委的行程表?” 省委常委哪怕省内出差,可也是要向主管的班长和省委办公厅报备的,像林致远身为常务副,还得跟省府办公厅报备。 理论上不用通知其他常委。 但实际为了工作需要,省委、省府办公厅会下发给各个单位一把手的秘书、联络员,方便工作开展。 所以就像林致远和杨万里知道田国富要来一样,田国富也该是知道的。 林致远不着痕迹对亲爱的小贾秘书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其中少不了他的功劳。 比如在田国富提交报备前,林致远提前上报;又比如将林致远的行程以普通文件形式递给田国富,不做特殊汇报。 结果,呵呵… 田国富自己也是个不争气的,这么重要的事,自己真看都不看一眼。 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省纪委捣鼓些什么,来了汉东大半年,除了林致远捅出来、省纪委被动接手的几个案子,其他的啥情况也没有。 省纪委这把利剑,跟用502牢牢焊死在剑鞘里一样。 “国富书记,我们刚来。” “前面是发生什么事了,方便给我们讲讲吗?” 林致远没等对方的回答,直接切入了另一个话题。 两位省委常委在场。 田国富还能怎么样,就算有心隐瞒也瞒不住。 只是心底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趟充满期望的吕州之行,恐怕又要无疾而终了。 林致远,你真该死啊! 你就是赵家最大的保护伞,汉东的天真黑,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林省长、杨书记,我也是刚来。” “听其他人说,好像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打算依法拆除对月牙湖造成污染的餐饮店。” “餐饮店老板们不同意,天天在这里闹,开发区主任易学习同志今天过来,一下车就被他们围住了。” 田国富心中恨不能把林致远碎尸万段,但脸上依旧轻柔带笑,语气不起半点波澜。 此话一出。 杨万里和袁良纷纷对视当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额?” 袁良满脸无辜,连连摆手否认,“市政府没同意拆除方案,直接打回了。” “针对这事,我还特意向杨书记您做过汇报的。” “易学习提交上来的方案就一个主题拆,其他什么都没有,我怎么可能同意、签字。” “而且我是和分管环保的副市长齐远方同志多次商讨后,共同代表市政府打回易学习提案的。” “我让他改,结果每次都一个德行:只提拆不说处理后续。” 杨万里点了点头。 并没把袁良拉来背锅,坦然承认了这种说法。 可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对劲。 杨万里目光眺望向远处,不少餐饮店都被拉上了隔离带,还有蓄势待发的推土机在旁候着。 我淦! 这老小子不会是想先斩后奏吧。 杨万里脸色大变,眼底冒出熊熊怒火,大风厂的事情刚刚过去,没人可以、也绝不允许在吕州搞出第二个群体性事件。 林致远伸手拉住了他。 “袁良同志。” 林致远的目光落在被围堵、分身乏术的易学习身上,“越过这位主任同志,给现场干部下达不允许破坏群众一土一木的命令,可以做到吧?” “保证做到。” 袁良肯定道。 他级别只高了易学习一级,职务和权力可不是,而且高新区又是昊县那几个听调不听宣的逆子,没什么做不到的。 话音落地。 袁良立刻跑到一边,快速打电话把一条条指示通知了下去。 “万里书记,我对主任同志挺感兴趣的,麻烦联系下市组织部帮我调取一份他的电子档案。” “另外,同时调取下他拆除餐饮店的善后补偿方案和与店主们的矛盾所在。” 林致远淡淡说道。 但杨万里和田国富都听出了话语里的不满,以主任同志做代称尽显冷漠。 显然是对易学习搞出的动静,很不满意。 说实话。 没有一个行政主官见了,会有满意情绪的。 第76章 人造种子级选手 袁良的动作很快,不过五六分钟,就已经回来并且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而组织部的电子档案也传了过来。 “嘶!” 纵使林致远看到易学习的履历也是不住惊讶了一下,真的惊讶。 特别是近二十五年,密密麻麻的任职经历堪称五花八门,几乎将正处级的职位干了个遍。 但追溯到二十五年前。 那就很是精彩了。 杨万里和田国富二人好奇地凑了过来,是什么样的信息能够如此震惊。 三十岁的正处,而且还是大圆满级的县委书记。 要知道身为前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秘书的李达康,也是三十三岁才成为了金山县的县长,对方却是县委书记。 相较之下低了一等,提前三年,这在仕途上几乎是天堑之别。 毫不客气地说。 三十岁的县委书记,哪怕是穷乡僻壤,那也是全国级的种子选手。 可再看履历。 震惊背后是无比的荒唐。 因为易学习二十五年的正处级打转,他的工作评价顶天算个勤勤恳恳,包括金山县委书记任上,前两年可以说毫无进展,是李达康空降县长后,以铁血手段集资修路,一点点打通出来的。 他唯一的贡献,就是替李达康的冒进行动吃了一个处分。 三人面面相觑,都看出了几分古怪。 “乖乖!” “我手下竟然有个通天代!” 杨万里不住惊呼。 田国富眼中异彩连连,感觉自己抓住了赵系在汉东搞团团伙伙、打压异己,使得一名种子选手陨落的证据。 林致远手指轻点,继续翻动下去。 但接下来的前期履历再次变得普通,70年代中学下乡,不到一年高考恢复、77年考入人大,81年京城任职,后主动转回汉东,83年结婚,后来突然进入快车道发展,几乎年龄一到就升职,90年刚好三十岁成为金山县委书记。 没有做过领导秘书,京城部委任职不到一年,缺乏亮眼的政绩表现,但他仕途前十年顺得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托举。 所以这根本不是易学习本身真的有多大能耐,而是像有什么大人物为了妥协,透支易学习的政治潜力,将他提前数十年甚至一辈子拉到了不属于他的高度。 田国富眼里的光又灭了。 原来是个投机倒把分子,差点被这贼子给骗了。 为什么在汉东做事好难啊! 不对! 还有希望,美食城还在、高育良的根还在,那就意味着他还有希望。 林致远一心二用,看着手机里的档案,也看着田国富的反应,笑意不达眼底。 “万里书记,还能查到是谁提拔的易学习吗?” 林致远问道。 “查不了,时间太久。” 二十五年前用的都是纸质档案,加上后面的人有意遮掩,查起来太难了。 林致远点头,继续翻看着拆迁后补充方案,结果如袁良所说的,除了一个拆除建议和原因,连基本的补偿金额草案都没有。 中心思想就一个: 先拆为敬! “不好了,易学习的倔脾气上来,跟餐饮店的老板们发生了摩擦。” 袁良不住惊呼。 “汉东班子的领导都是厚道人啊,这样的干部还能在正处级实职岗位上打转二十五年,落在我手上,看水库都没他的份。” 林致远冷冷说道。 杨万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底已经把落马的前任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骂到祖宗十八代了。 厚道人你是做了,结果你是一点都不考虑,活该去秦城! “袁良同志,命令现场高新区的干部们将人流分开,确保不要出现流血事件。” 林致远抬脚往那边走去,“万里书记、国富书记,我们一起去看看。” 四人到达时。 数百号人已经被分割开来。 餐饮店老板们人多势众,但终究不是大风厂那些泼皮,对于法律还是有足够的敬畏的,被拦阻后立马平息了下来。 易学习被两个干部架住胳膊,额头上青黑印记浮现,看来是吃了一记人民的铁拳。 “你们…你们这是聚众暴力抗法,是要…” 易学习脸色涨红,还想跟对方理论争辩,但当看到分开人流外走来的杨万里时,所有情绪戛然而止。 憨厚老实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和尴尬。 “杨书记!” 易学习推开扶着他的人,正了正衣服,小跑着上来。 这一声不大不小,却在人群里炸开了动静。 在吕州姓杨还是高新区书记、开发区主任的领导就一个,吕州市委书记杨万里。 “杨书记,你要替我们做主啊!” 不知谁嚎了一声。 有几个年纪大的和几个中年妇女直接跪了下来,这动静吓得杨万里亡魂皆冒,顾不得其他,赶忙和袁良、以及周边的干部将人好生搀扶起来。 组织干部可是人民的公仆,让人民跪你,你是想干什么! 一旦传出去。 别人怎么说,问你杨万里是当青天大老爷,还是当土皇帝? 何况现场还有个不靠谱的纪委书记。 如果这个纪委书记在常委会上来一句,‘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杨万里就是靠压制底层百姓爬起来的。吕州天黑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吕州百姓维护自身正当权益,先要对我们杨书记行三跪九叩的。’,那他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大姐、大娘,还有这位大爷,大家…大家都先起来。” 杨万里一个人同时扶起三五个。 林致远没过去,直视着易学习,对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大家!大家都先起来。” 幸亏杨万里有一副大嗓门、大体格,硬是安抚住了情绪崩溃的人群,转头对在场干部吩咐道,“先去取一批凳子过来,让大家有个休息的地方。” “还有水!” “让大家先润润嗓子,调节一下心理情绪。” 杨万里这招是跟林致远学的,处理大风厂那晚,林致远开启了早餐社交,那他就用一把椅子、一瓶水来拉近与人民群众的距离。 待一批批塑料凳搬过来,所有人坐定。 杨万里重新看向人群,对着所有人弯腰致歉,“想来大家都知道我了,我是吕州市委书记杨万里。” “今天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就月牙湖餐饮店拆迁一事说清楚道明白,追根问底。” 第77章 易学习同志请回答我 “那便是我们汉东省政府的常务副省长林致远同志,以及省纪委田国富同志,若大家觉得事有不清,大可去向两位领导告我的状。” 杨万里身子一转,遥指两人,来了一手祸水东引。 但这玩笑般的话,瞬间冲淡了场内残存的剑拔弩张。 “易学习同志,你是高新区书记、开发区主任,也是今日的当事人,请你站到群众面前来,与他们、也与我、与林常务、田书记理个明白。” 杨万里双手叉腰像是棵大树,杵在所有人面前,天上的阳光照落而下,依旧留出大片的阴影。 “杨书记,我…” 易学习嗫嚅着开口,想辩解什么。 但刚张嘴就被杨万里抬手阻止了,杨万里冷冷喝问,“你向市政府提交的月牙湖餐饮拆迁方案,被我、常务副市长袁良同志和分管环保的副市长多次否决,在未得到上级认可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要强拆?今天我若不是和林常务到这里视察,你是不是直接就动手了?” “我暂且算你为了保护月牙湖生态拆迁有理,你和餐饮店的老板、股东有没有做好补偿方案协商?矛盾点在哪里?月牙湖餐饮180余家,拆迁后污染问题能改善多少?月牙湖是吕州人民踏青散步的休闲场所,你拆除所有餐饮后,游客们的饮食问题如何解决?” 杨万里直视对方的眼睛,目光灼灼,不容躲避,问题更是一个接一个地抛出。 大到程序、小到民生。 可这些问题… 他一个都回答不了,卡死在了第一个环节。 连明面上的流程都没走通,哪里来的补偿款?哪里来的后续安置? 高新区的财政不穷,但是财政权归属于区政府,区长抓着程序漏洞问题,根本不给。 也不会给! 不可能给! 一旦资金支出,上面不肯妥协、不肯后补手续,区长就要进去。 “易学习同志,请回答我!” “回答群众!” 杨万里脸色铁青,暴喝道。 脖颈间青筋暴起,全身不自主发力,本就撑得硬邦邦的西装和衬衫,差点爆开来。 此刻。 杨万里哪还能不明白,这家伙就是存了先斩后奏的想法,把餐饮店一拆,市委市政府、区政府为了平息社会影响,不想补偿都不行。 毕竟吕州不差钱。 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没有谁想着闹大。 “杨书记,我清理餐饮店是为了保护月牙湖的环境,还吕州市民一个青山绿水的月牙湖。” “我是在避免07年的蓝藻事件再爆发。” 易学习终于开口了。 但他那样子,梗着脖子、呼吸粗重,每一个都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显然没认识到半点错误。 “那好,你告诉我餐饮垃圾对月牙湖污染的影响比例是多少?” 杨万里被气笑了,提问愈发凌厉,直抵问题核心所在。 “月牙湖湖畔餐厅每天产生的垃圾高达20-25吨,其中有近一半被直接、间接排入了湖中,其中又以美食城最多。” 易学习继续辩解道。 “取平均值每天12.5吨的餐饮垃圾听上去很多是吧?那易学习同志,你知道餐饮垃圾在月牙湖污染源中的占比是多少吗?” 杨万里举起手机,直接砸了过去。 “07蓝藻事件的主要污染源是工业,后来搬迁了大量工厂。而到了如今,月牙湖污染源中农业面源占比45-55%,环湖农村生活垃圾和废水占比30-40%,工业废水5-8%,剩下的8-12%才是城镇生活污染,而风景区餐饮只占其中的10%,取中间值就是10%的10%,在月牙湖污染源中占比1%。” “治理了那1%,你就能治理好月牙湖污染了?你治理个毛!” 杨万里怒喷。 “怎…怎么可能?” 易学习看着手机上环保局出示的检测报告,双手都在发抖,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你规划项目前,难道都不会做调查吗?” 杨万里听着易言易语更气了。 想杀人! 吕州有这么一个脑子不清的区委书记,传出去了丢的是整个吕州的脸。 “所以,你就看了一个数据就打算拆除180余家风景区餐饮?我干脆取整180家,每家算三个外聘员工、加上老板,那就是720人、720个家庭的生活收支,你身为高新区委书记,有没有考虑过这720个家庭的生活怎么过?喝西北风吗?还是去你易主任的豪宅蹭吃蹭喝,直到他们找到新的活计。” “易学习啊易学习,你不是个贪官,但就你现在顾头不顾尾的行事作风,你的危害比同级别的贪官污吏更大。” 杨万里像是下达了最终处决,易学习闻言脸上血色尽退。 只要今天的话传出去。 还能有哪个领导敢用他?甚至现在这个正处级都保不住! “好!” 普通群众哪曾见识过市委书记批斗区委书记的,有理有据,让一些人不住鼓掌叫好。 但这时。 杨万里转身,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顿时噤若寒蝉。 “易学习同志做得有错,错在考虑不周,错误地夸大了餐饮垃圾对月牙湖的污染,但不代表往湖里排放垃圾就是对的。” “诸位。” 杨万里直面数百群众,而神色不乱,“刚才说道月牙湖如今的污染,农业源面和农村生活污水垃圾占了大头,但这两者环湖宽泛地从四面八方注入,会以极快的速度溶解于整个湖中。” “但餐饮垃圾不同,它被集中排放于靠岸的浅水层,呈现出高浓度、小体量、点状分散的特点,会造成鱼群密集型死亡、垃圾堆积,夏天时节散发阵阵恶臭,大家可能觉得月牙湖这么多年都没事,是不是在杞人忧天!” “但我可以以吕州市委书记的身份,告诉你们,并非如此。” “月牙湖污染至今未像07年那样爆发,是因为吕州政府和治理环境的工作人员真真正正地做到了人定胜天。” “月牙湖不是好了。” “是被勉强控制在一个微妙的平衡里。” 第78章 田国富:我有一个主意 杨万里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看向不少目露怀疑的群众,双手摊开,“是不是感觉很意外?” “那我一条条告诉大家。” “第一,政府引入长江水灌洗太湖水,持续排毒; 第二,每月定时清理生态淤泥,带走沉淀的厨余垃圾; 第三,专业海藻打捞队。” “还有很多…” “一项项的任务布置下去,才勉强维持了如今这还能看、家里长辈空闲了还能带小孩出来散心的月牙湖。” “其实,我有时候挺想赞同易学习同志的建议的,一刀切,直接将所有断得干干净净。” “但我不能,你们要守着店铺吃饭、生活、养老人孩子,环湖乡村里的农家乐是当地经济支柱,他们也要生存。” “吕州市委市政府,难道为了保护生态,不让老百姓们过好日子吗?” “不明!” “但同样的,月牙湖是整个吕州百姓、外来居住者共同的宝贝财产,我们也不能为了经济就不要绿水青山。” “我无法想象,孙子孙女未来会指着月牙湖问我,这湖怎么是黑的、浑的、臭的,为什么世界上其他地方那么美,我的家乡却是这般丑陋。” “我更不敢告诉他们,爷爷小时候这里的水是清的、树是绿的,但在我们手中变成了黑的。” 杨万里像是个激情演讲家,眼角都快有泪水流下来了。 “万里书记过了过了。” “你小时候还在黑河省。” 林致远插嘴打破气氛。 哈哈哈! 但听到这话的人们却是笑出了声,因为反向教育激起的逆反心理烟消云散。 “杨书记,你说吧!” “我们要出多少钱?只要不拆我们赖以养家的店铺,其他都好商量。” 群众中不缺乏聪明人。 台上表演的人屁股一撅,他们早就知道对方要拉什么屎。 说到底。 不过是心里情不情愿罢了。 杨万里尴尬地擦了擦汗,刚才的演讲有点上头了,“我心里呢有几条草案,具体的还需要过市委常委讨论。” “第一,健全排污基础硬件设施:前几年吕州发展虽快但也穷,这次我们会开辟一条专款专用账户,铺设环湖排污管道和村级支管、批量建设小型分散式污水处理站、标准化布设餐饮垃圾运收体系、全域强制安装预处理设施,如三级隔油池、沉淀池、油水分离器。” “第二,破解民生经济矛盾:专项商铺改造补贴,划定经营红线,引导业态升级,淡旺季分流处理等;” “重点说下改造补贴,我现在的初步想法是政府和企业一人一半,后续收取根据商铺收取运维费。” “第三,理清管理权责:月牙湖不是吕州百姓一家的月牙湖,吕州市委市政府会担当起老大哥的身份,牵头芜州、吊州包括东海的南山市一起建立太湖流域统一联防机制,确立牵头主管单位,升级天眼代替人工,以及实行网格化落地,将责任分配到个人。” “其他的还有很多,比如调整污染等级,各业联合整顿,技术升级,我就不说太多了。” “免得大家嫌我啰嗦。” 杨万里深深一鞠躬,虎背熊腰加上大咧咧的性格,一点都看不出市委书记的气势,反倒更像是一个调解邻里纠纷的老大哥。 餐饮方的群众们面面相觑。 倒也没有打蛇随棍上。 现在这情况能保住他们的店已经是最好的了,不敢要求再多。 聚拢一处。 低声讨论过后,很快应了下来。 “请各位放心,吕州市委市政府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杨万里转身看向袁良,“从即日起,成立月牙湖生态保护和民生经济保障指导组,我亲自任组长,你和分管环保的副市长任副组长,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来找我。” “好的,杨书记。” 袁良立马点头。 “林常务、田书记,二位可有补充的?” 杨万里问道。 林致远摇了摇头,这件事上对方处理得已经很完美、很及时了。 田国富鼓掌认可,但眼睛眯得死死的,一直落在杨万里身上。 杨万里来了吕州后迟迟打不开局面,本以为是个糙大汉、虎头虎脑,没想到也是个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狠角色。 好想拉拢过来啊! 林致远这个讨厌鬼,为什么每次下手都这么速度。 终究是自己的实权没他大,靠山也没到位,叫林致远得了时间上的便宜。 不过他不会放弃的。 “致远省长、万里书记,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就在这尝尝月牙湖的美食。” 田国富装模作样看了一眼腕表,随后遥遥一指东山半岛上的美食城。 “可以啊!” 林致远和杨万里相视一笑,哪能不了解这头老狐狸的想法。 他那时去吃饭吗? 去吃人还差不多! 不过三人现身月牙湖的消息,肯定传回美食城了。 身份暴露的前提下。 他还想去那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田国富将两人的神情变化看在眼中,得意一笑,每次都是自己被牵着鼻子走,那他这五十来年岂不是白活了。 果然… 最粗暴的行为模式,才是最有效的。 比脑子他承认比不过林致远、甚至可能比不上杨万里这个傻大个,但老实人也有老实人自己的行事法则。 就让你们这群聪明人瞧瞧,什么叫大力出奇迹。 哼! 田国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开始催促起两人,“放心,我请客!不会叫两位坏了纪律的。” “那就破费国富书记了。” 林致远双手插兜直接往里走,都有人付钱了还犹豫什么。 赵家的美食城关他和杨万里屁事,真捅出篓子来,也有高育良出手对付,他俩也就是抱着小板凳看看热闹。 既为美食城,其中的商家五花八门,就像是千达,是一个商业集合体,而非独家经营。 内里的商家数量,比得上外面的散户。 而赵瑞龙在这里更像是一个包租公,只有三楼顶层,是瑞龙集团直营的。 几人直上三楼,选了个大堂里靠窗观湖的位置入座。 但菜还没点。 便有踏踏的高跟鞋声音,由远及近。 第79章 赵家大姐赵小雅 闻声抬头。 来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贵妇人,衣着素雅端庄,青丝挽起配玉簪,淡妆清雅,没有任何贵重首饰,但由内而外透出一身沉静贵气,温婉而不失风骨。 林致远和杨万里没过多的反应,但田国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王夫人,好久不见了。” 田国富主动起身,热情地伸出了手。 “自田书记调离汉东后,确实好多年没见过了。” 贵妇人柔声开口。 田国富的脸色却是一僵,快速收回了手。 赵家人一个个都这么讨厌。 “林常务、杨书记,第一次见面,赵家赵小雅,瑞龙的大姐。” 赵小雅微微弯腰与坐着的林致远、杨万里相继握手,风度有礼。 赵小雅! 林致远略感惊讶,那位神秘莫测的赵小惠还没见过,就见到了更神秘的赵小雅。 赵立春这个女儿真的很神秘,不从政不经商,据说刚毕业就嫁给了后来的丈夫。 后来丈夫牺牲。 她也并未改嫁,带着儿子独自抚养,据说与婆家的关系很微妙。 对了,她的亡夫姓王。 就是梁璐二哥娶的那个王,这么说来,梁家和赵家还能扯个亲戚关系,怪不得高育良和祁同伟转投赵家转得这般顺利。 “三位能来我这美食城,是我的荣幸,如果可以,还请移步包厢、我来安排这顿?” 赵小雅柔柔说道。 三人齐齐摇头。 开什么玩笑! 因为刚才的动静,三楼大厅里已经不少人认出了他们,这样的情况下跟着赵小雅去包厢,怎么? 光明正大接受商人宴请? “赵总不用客气,这顿饭可是国富书记说了他请的,我们已经做好了狠狠宰他一顿的打算。” 杨万里开口拒绝。 “你们可要手下留情,我的工资一年也就够吃这么一次的。” 出乎意料之外。 田国富这次的情绪转化得丝滑无比,还对赵小雅发出了邀请,“王夫人,可有空与我们一起用餐?” “求之不得。” 赵小雅眼底闪过惊诧,田国富对赵家的恶意可是早已不加掩饰,但面上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应下。 送上门来接触林致远的机会。 她可不会放弃。 这一桌的饭菜上得很快,但三人都不饮酒,赵小雅干脆给他们倒着白开水。 “如今美食城是王夫人在管?” 饭菜过半。 田国富终于图穷匕见。 “是的,田书记。” 赵小雅温柔一笑,颇有清风拂面的感觉,但目光却始终看向林致远,“瑞龙听从了林常务的建议,正带着龙吟电子的研发团队在芜州没日没夜攻坚克难,争取早日突破技术壁垒,能为汉东在物联网和智能设施方面添砖加瓦。” “芜州好啊!” 林致远不置可否地应和,“希望小赵总能够引领汉东物联网技术发展,为芜州未来的发展打好根基。” 赵小雅神色一动。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中的关键,芜州以后发展的基石就是物联网,这未尝不是赵家再度发展的机会。 果然… 那上百亿资金的回流,还是博得了这位林常务的一丝好感。 不亏! 赵小雅迅速做出了判断。 “如今既然是王夫人管理美食城,那可要注意啊!” 赵小雅还想借此攀谈更多。 但田国富开口的速度更快一步,将话题拖入他精心编织的陷阱: “方才一路走上来,我估算了一下,美食城入驻的餐饮应该超过百家,而且规模更大,恐怕只美食城每日产生的餐饮垃圾就比得上外面那180余家了。” “王夫人可要配合好杨书记,落实月牙湖治理问题。” 田国富说得情深义重,好似长辈对自家小辈的谆谆教诲。 “田书记说的是。” 赵小雅好似早有预料,舒畅地接着话,“说到这个,我还要向杨书记道歉。” “我没想到瑞龙那个小子这般混账,这么多年竟然都没给美食城安置排污管道和设备,给月牙湖的治理工作造成了麻烦,真是抱歉。” “不过请杨书记放心,半个月前我接手后,已经安排人施工,大概再过一个月就能投入使用。” “为了弥补以前带给月牙湖的伤害,我赵家愿意向吕州市政府捐赠三个亿,作为治理费用。” 赵小雅的招数简单却好用。 既然林致远喜欢钱,那赵家就送钱给他发展汉东呗,反正这笔钱本就来自汉东。 不过… 赵家的钱倒腾来倒腾去,又是几次三番给林致远捐赠、又支持赵瑞龙发展物联网技术,着实不多了。 还得开源! “那就多谢赵总了。” 杨万里热情地握住了赵小雅的手,吕州是有钱,可多出来的钱谁会不喜欢呢! 听到钱! 林致远顿时笔直朝杨万里射去目光,意思很明显。 三亿,我要两亿。 杨万里嘴角一抽,妈蛋老子孝敬你的还不够多吗?那可是整整八十个…八十个,现在这三个你都要抢。 行! 你牛皮,你老大! 最好不要哪天被我爬到你头上去,不然叫你知道什么是残忍! 杨万里悄然应下了。 呜呼哀哉,吕州最大的内奸竟然是他自己。 田国富完全无视了一场眼皮底子下发生的py交易,假模假样继续感叹着,“听说啊这美食城项目,还是高书记担任吕州市委书记时批准的。” “当年的环保要求还没那么严格,毕竟大家都穷、吃不起饭,但放在如今看来,终究是一个污点。” “不知道高书记有没有后悔?” “像李书记的眼光就很有前瞻性嘛,果断地拒绝了这个项目。” 闻言后。 林致远和杨万里的脸皮狠狠一抽。 虽然知道你这个家伙没安什么好心,但你这手段也太糙了,当着赵小雅的面说人家的项目就不该立,还要挑拨高李和赵家的关系。 田国富看到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甚至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一个度,嘿嘿,有本事防我啊! 防不住吧,大聪明们! 任你们脑子再活,如何防得住我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直白战术。 果不其然。 赵小雅脸色一变,捏着杯子的手指都泛白了。 第80章 沙鼠剂来了 砸场子直接砸到自己家里来了。 狗东西! 赵小雅真想把美食城的保镖叫出来,打断田国富四肢丢出去。 不行!不行! 她怎么能生出这种可怕的想法。 这老小子,不会是在以身入局故意挑衅她吧? “田书记,所言有理。” 赵小雅恨得咬牙切齿,脸上却还在笑,因为她怀疑对方在钓鱼,想通过激怒自己用他一个人换掉整个赵家。 “李书记身为汉东有名的经济闯将,眼光自有独到之处,但我们站在历史的角度去看,也不能说高书记错了、美食城的存在是不对的。” “12年前的吕州比起全国尚好,但整体的生活环境还是穷,穷得肚子里没多少油水。” “在人人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里,空守着绿水青山,那也只是困在人民头上的大河大山,现实种种都要为人民群众的吃饱穿衣让步嘛。” “美食城的建立带来了许多的问题,但正因为美食城的建立,带来了后续一系列基础设施的规划落地,月牙湖也从单一的风景区变成了可以带领人民发财致富的大道,不说外面的小店铺,只美食城内就超过120家入驻,养活了上千号的老板和员工,那就是上千个家庭。” “且这些员工多来自附近的乡村子弟,他们成年后不必再远离家乡、外出打工,家庭美满幸福,这何尝不是美食城存在的另一种意义,另一种摸不着但看得见的数据。” “你说呢,田书记?” 赵小雅声调温柔,又带着开山斧凿般的坚定,说得有理有据,好像月牙湖美食城的重要性与吕州同休。 不愧是赵立春的大女儿,深得这位汉东老书记的语言功底。 “说的极是。” 田国富也不尴尬,回应自然,“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我们要以辩证的角度来看待正反两个面。” “我呀,只是担心美食城的事情爆出去了,会不会影响到高书记?” 田国富再次提及了不在场的第三者。 “嘿…” 林致远若有所思,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蓦然一亮。 这三说书记真有意思! 看似蠢钝的直击,实则一箭三雕: 其一,扣实高育良当年批复美食城不当,疑似权力交换变现; 其二,拉李达康和高育良对垒,他一个人美滋滋在后面看好戏; 其三,挑拨离间高李与赵家的关系,既说了李达康白眼狼,又暗示高育良可能会为了抹除政治污点对美食城动手。 这种伎俩在平时,根本打不破高育良和赵家强大的政治信任。 但现在不同。 高育良明年就到点了,不进就退,最好的结果就是转去省协会;且赵立春同样遭受围攻,任何一点差错都会万劫不复,而这一丝近乎不存在的龃龉,在未来很可能会成为高赵关系破裂的导火索。 且他和杨万里的在场,会加速推动这种不信任的演化。 妙啊! 三说书记身上还是有点东西的。 可是啊,千不该万不该把他俩人拉进这个局里来。 赵小雅向来笑脸相迎的神情,接连两次听到高育良的名字,变得不自然起来。 在莫名僵化的气氛下。 这场没头没尾的晚餐,终于散场了。 田国富带着小贾秘书,乘上车子,独自离去。 “哎,林兄。” 杨万里用胳膊肘捅了捅,不解问道,“江湖上不是叫你赘婿帮帮主嘛,田国富这老小子对你好像不怎么客气?” “难不成我得到的消息有误,他不是赘婿出身?” 林致远翻了个白眼。 赘婿帮帮主,这名头也不知道哪个大嘴巴传出来的,难听死了。 再说就算真有这个山头。 他林致远配坐在山巅啊!老前辈多的是。 “不说所有,你知道部分赘婿最擅长的绝技是什么吗?” 林致远仰着脖子,反问道。 这狗东西是真高,他1米83的个子每次还要抬头看人,也不知道吃几号猪饲料养大的。 “啥?” 杨万里眼中透着强烈的求知欲。 仕途上从来不少赘婿的身影,但他们身上大多有股自卑又自负的气息,很难真正融入到某个群体里。 “上岸、吸血、忘本!” 林致远翻了个白眼,“我们都是吸血鬼,混在一起、谁吸谁,根本不可能共生好吧!” “啊?” “你也算吗?” 杨万里挠挠头。 虽然林致远身上也有赘婿的标签,但有女儿的人家谁都巴不得找第二个林致远。 “我不吸颜老头的血,怎么进步?身上背的处分,都一大堆了。” 林致远快步上车。 “嘿!” “你不是反哺给颜老了吗?” 林致远带着小高秘书在吕州呆了三天,第二天视察其他市区,第三天又转去了昊县、丰县和港县。 昊县的电子信息、高端制造,港县的钢铁化工、临港经济,以及丰县的纺织、汽车及零件产业,都让林致远很满意。 新兴产业,同样在孕育之中。 相比起隔壁的汉江省,吕州的情况太美妙了。 就是三个县都有点不听话。 怎么说呢? 三个县的一二把手竟然在得到他们的视察消息后,组团去了魔都参加先进经济发展研讨会。 理由充分、态度诚恳,如果不是在林致远到达当天连夜跑路的,他真就信了。 啧啧,这叛逆模样… 京州是不是汉东亲生的嫡长子不清楚,但吕州绝逼是亲生的,妥妥的汉东翻版。 “政务线上平台最快还要半年,先将我们说好的工业项目定下来。” 林致远与杨万里同坐在一辆专车上,他们要一起回省委。 “好!我加快进度。” 杨万里点头。 至于杨万里为什么一起走,自然是又要召开省委常委会了。 不是例会。 由省长刘长生和专职副书记高育良,一同紧急召开。 事儿说大不大。 核心主题就一个:两天后,新任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即将上任,且组织部门常务副部长姜博文同志陪同。 姜部长陪同可谓是给足了沙鼠剂面子,汉东省委班子必须得笑脸欢迎,否则就是不尊重上级。 沙鼠剂来了,真好。 第81章 上思想课降降温 “如今沙瑞金同志即将到任,致远你对汉东的基本格局掌握得如何了?” 刘长生身姿端正,看不出一点老态,像是最严厉的考官对学生发出最后的审问。 “太赶了。” 林致远如实说道,“我只来得及清理了京州和吕州,看似清除了部分害虫,但实际上还多的是。” 一份文件推了过去,正是祁同伟的鱼塘。 上面触目惊心的案件信息和牵扯人员,哪怕是这位正部级大员都不住皱了眉头。 “致远!” 刘长生郑重说道,“不要急,慢慢来。” 他怕的不是上面的事件暴雷,而是担心林致远重操旧业,将新到的沙瑞金关进去给埋了。 那真是啪啪打某些老前辈的脸,同样也是打上面的脸。 看似爽了。 但林致远的前途也完了。 “我明白,省长放心。” 林致远笑道,“长治久安才是王道,小害虫可以慢慢清理。” “嗯!” 刘长生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因为没必要。 省府系天然站在林致远这边,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和吕州市委书记杨万里已经成了红花双棍,宣传部长潘琳因为颜言即将空降的原因,同样持亲近态度。 这就是六票。 且京州和吕州,一个是汉东政治中心,一个是经济中心,天然辐射边市。 林致远大势已成。 省府再也不用过那种憋屈的日子了。 “走吧,去开会。” 刘长生一马当先,如同即将迎来权力交接的虎王,林致远乖乖跟在身后。 所有常委齐聚,无人请假。 今晚的常委会主题,所有人心知肚明,但刘长生偏偏反其道而行。 “育良书记,省政法委开展的扫黑除恶行动也有一个礼拜了,可有什么进展?” 刘长生直入工作环节。 “刘省长、各位常委,我简单向大家做个汇报。” 高育良起身,“在省公安厅祁同伟同志的指挥下,联合京州市局完成了对土方、建筑等行业恶霸、以及村霸、镇霸的清理工作,收押主要头目十六人、涉事人员七十八人,抓捕八位处科级保护伞。” “且在作案现场拿住了两位厅级干部的违法违规行为。” “其一是京州检察院检察长肖钢玉,其长期收受贿赂,对行贿对象放轻检察力度,严查的轻查、轻查的不查,在抓获地点缴获了其用以兑换的过期烟酒。” “第二是京州法院副院长陈清泉,其…” 说到这。 高育良好似难以启齿,直接将手中的文件发到了常委们手中。 “这二人不仅是政法系统的干部,且陈清泉是我的秘书,我身为他曾经的领导有疏忽管理之责;而肖钢玉早年在省检察院就有受贿风声传出,但早无实证,我不忍一位年轻干部遭受不白之冤,推荐其为京州检察院检察长,现在看来是我当年核查不到位。” “还请组织予以我处分。” 高育良鞠躬致歉 “育良同志言重了。” 刘长生摆手说道,“你当年也是爱惜同志的拳拳之心,怎么能把过错都推到你头上。” “何况怎么能用现在的结果去判定当年的人与事。” 刘长生表达出来的意思很明确,不追究。 其他常委又看看与之最不对付的李达康,见其都是一声不吭,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毕竟如果搞向上牵连,在座的哪一位能保证自己手底下没硕鼠。 而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李达康。 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 “肖钢玉贪污受贿金额多少?陈清泉除了爱学外语,可还有其他违纪行为?” 方登高见其他不开口,直接问道。 “额!” 高育良抿了一口茶水,“肖钢玉现金加烟酒总计五十万元左右,至于陈清泉…据他所说,他那方面需求比较大,妻子无法满足,所以爱上了学外语,其他不法行为现在还未查出。” 哦吼! 常委们瞬间了然。 先前还在震惊向来任人唯亲的高植物大义灭亲,原来是轻拿轻放,既切割了不稳定因素,又发扬了汉大帮的清廉之名。 毕竟一个正厅级京州检察长,合计烟酒才五十万,说实话说出去都丢人,高育良口中那些被放过的案子又能严重到哪里去。 而陈清泉嘛… 咳咳! 违法违纪肯定是有的,但也算得上情有可原嘛,毕竟那种事外人也不好置评。 那就切了吧! 两人双开的流程,过得很快,毕竟是正儿八经被逮捕在现场的。 “达康书记,京州那边呢?” 刘长生点名下一个,“京州最近换了一批领导班子,基础的工作进展可还顺利?” “刘省长、各位常委,京州经历动荡,但整体向好,孙连城同志推动的光明峰项目、方武同志主导的包括矿工新村在内的老城改造、以及两条地铁线的前期勘察都很顺利。” 刘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经济发展不停滞、不下滑,他对上面就有交代,就能顶住。 “杨书记,听说吕州发生了一件热闹的事?” 刘长生嘴上说着热闹,但皮笑肉不笑,还狠狠瞪了一眼右手边的林致远,他算是发现了,林致远有点说法在身上的,这人走到哪里、哪里就出事。 林致远委屈,林致远不说,只是无辜地看着老领导。 刘长生有点受不了,硬生生转过了头去。 他这人看不得猛男落泪。 “确有此事。” 杨万里点了点头,解释道“起因在于高新区委书记易学习同志想通过拆除风景区内的餐饮治理月牙湖污染问题。” “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但认知上过于盲目、背离现实,过分夸大了餐饮垃圾对月牙湖的污染,我和林常务、田国富书记都在场,及时给予了纠正。” “同时市委常委会通过决议,给予易学习同志警告处分,将其调整为高新区区长、开发区副主任,由原来的副手顶替,配合分管副市长预计在未来一年里完成环湖治理。” “但月牙湖不是吕州一城之地,还请省委予以我协同芜州、吊州治理,以及联系东海省南山市的处置权。” 杨万里的一番话巧妙取舍,略去了易学习个人的不当处理,强化了对后续治理的明确性。 “杨书记提交的治理方案思路清晰、权责明确,不推诿不扯皮,我同意。” 刘长生一锤定音。 “致远省长…” 刘长生将接下来的舞台交给了林致远。 “刘省长、各位同志们,汉东过去的二十年是高速发展的二十年,经济的快速积累和繁荣也带来了很多问题,京州有、其他地方也有。” “可见人心浮躁。” 林致远面向所有常委,“所以我和育良书记商量后,请了两位在过去为汉东做出卓越贡献的老前辈,来给我们上上党课。” “重温过去的艰苦岁月,也是给浮躁的我们降降温,让发热的脑子及时清醒过来。” 第82章 翻不出的五指山 会议室大门打开。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相互搀扶着往前走来。 林致远瞪了一眼站在门口不懂事的高声和周涵,一手一个将两位老人搀扶起来。 两位老人,一高一瘦,没有功勋满胸,甚至没穿军装和中山装,一身普通居家服饰。 高大、看上去稍年轻些的那位,精神矍铄、脚步有力,方才走得慢显然是在照顾另一位。 不少在汉东深耕的老资历,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 前汉东省省长,李卫国同志。 “李省长!” 高育良、田国富、潘琳等人纷纷起身,没想到林致远竟然这位请了出来。 震惊过后,是惊恐。 田国富突然想起来,自己半年前上任的时候,好像忘记拜访这些汉东老干部了。 咳咳! 他是省纪委书记,身份特殊,想来这些思想崇高的老干部可以理解的…吧? 两位老人入座后。 林致远直接站在了两位老人中间,“李老省长,想来不少同志都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 “这位是柴卫民老前辈。” “认识柴老的同志不多,我简单介绍下,柴老今年102岁了,17岁加入我军,20岁入党,后编入某旅,是风雨里走来的组织老前辈。” “在国家解放后,回到汉东生活,自给自足,从未问组织拿过一丝一毫的优待。” 林致远的声音平缓而郑重。 众常委心中齐齐一突,今天这哪里是上什么思想课,分明是当头一棒。 这完全是汉东元老、是组织的元老级人物。 以现任常委为准,赵立春为他们高了一辈、梁群峰那代是一辈、陈岩石是一辈、李卫国又是一辈,而眼前这个身高不到一米六、瘦巴巴的老人,就是活菩萨级别的人物。 淦! 在常委们看来,这分明是林致远的警告,警告他们别以为沙瑞金来了就能翻天,以后还得乖乖在他的如来神掌中翻跟头。 啪啪啪! 不知谁带的头,会议室内响起连绵不断的掌声。 “那先请李老省长,给我们这些小辈讲讲话。” 林致远待掌声渐息,邀请道。 “来之前我准备了很多腹稿。” “但现在…” 李卫国摆了摆手,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没必要了。” “刚才在会议室外,我也听到了现任常委同志们的讲话。” “很好,也对。” “我这个深居简出的老家伙,对现在社会发展的看法远不及你们精准,也就没了跟你们说大道理的必要。” 这话是肯定,但也是压力。 “李省长…” 刘长生都不住开口。 “让柴老与你们说吧。” 李卫国坚定地摇了摇头。 “柴老前辈,李老他不愿意说,您可不能藏着掖着。” 林致远点头,随后像是哄老小孩般看向老前辈。 “你个小娃子。” 柴老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但耳朵很灵,笑骂了一句,开口是浓浓的吴语口音,“卫国不愿意说,我说。” “柴老求您了,现在人多别叫小娃子,我在他们面前没脸。” 林致远求饶道。 但欢快的笑声哄堂而起,一下子打散了两位老前辈到来的沉重气氛。 “柴老,您能跟我们讲讲当年为何加入我组织吗?可是与您名讳一般,为国家为人民开创出一个太平?” 高育良适时切入,像是一个最佳捧梗。 这问题很好答。 在场每个人都能脱口而出,说一大堆。 “不不不!” 柴老却是连连摆手,拍拍干瘦的肚子,“我一个农田里出来的土娃娃哪里懂得保家卫国嘞,当年当兵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村里的老一辈说,当兵就能吃饱饭,我就去了。” “后来在部队里那个指导员哦,天天给我讲大道理,我都听不进去的。” “只是嘛后来听着组织的命令,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 “第一次发到枪的时候,我怕死了。” “前面好好的战友,啪一下就倒地了,血糊糊溅了一脸,差点尿出来。” “只是我运气比较好。” “活了下来。” “后来我们组织建立的新国家成立了,我也一身病伤退了,回了我们汉东老家,一直到现在。” 柴老说着,比划着。 语言淳朴。 但却是净化浮躁的良药。 “那时候国家百废待兴,急需干部治理各方,您老人家为何不再留一留?” 高育良继续交谈。 “留什么咯,去当父母官啊!那我不会的。” “我一辈子就学会了两件事情,一个打枪、一个种地,枪我不动了,我不回来种地还能干什么。” “我不是你们。” “一辈子大字不认识三个,就连我的名字都是指导员取的,我到现在都写不工整,那时候我还申请过,我想换个名字,叫阿一或者阿大,姓我也不要了。” “柴字太难写咯。” “结果被我指导员,拉到场上骂了半天。” “后来组织也找过谈话,说是要扫盲,要上干部培训班。” “可我真学不会。” “老柴家真不是读书的料。” “我不是偷懒嘞。” “不骗你们。” “我上初中的曾孙子语文12分、曾孙女英语8分,我孙媳妇是大学老师,这么好的基因都救不了我老柴家哦。” “用我孙媳妇的话说,把试卷放地上踩一脚,都比你们俩娃子认真做半天来得强。” “就这读书基因怎么去扫盲,去当干部,那不是在害老百姓吗?” “当年的狗官,弄得我们老百姓没饭吃,我也要去那个让老百姓没饭吃的狗官吗?” “那会被枪毙的。” “我不干!” 柴老说话幽默,但又用最朴实无华的言语告诉了在场常委们最该做的事是什么。 “柴老啊,您这哪是不懂得为国为民的道理,哪里是大字不识的文盲,您是太懂得这个国家的胜利来之不易,太懂得百姓们需要什么了。” 高育良眼眶微红,深深地握住了柴老的手。 “卫国说你是大教授。” “你肯定懂得比我多、比一般人多,可一定要当个好官,为人民造福。” “也要带领好他们。” 柴老将另一只干巴巴的手,搭在了高育良的手背上。 第83章 汉东有个东林党 柴老年老、牙齿掉得差不多了,脸颊微瘪,但神情慈和,看似浑浊的眼睛清澈得看着高育良。 高育良心中巨颤。 在老人的注视下,自己深藏的心思好似变得无处可躲。 “柴老,育良明白的。” 高育良重重点头。 这堂思想课进行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林致远见柴老露出疲倦的神色,就立即打断了后续的讲话。 柴老像个老小孩,撇撇嘴,回家里去了可没有这么多人听他絮絮叨叨,侃大山、吹牛皮,忆往昔岁月峥嵘。 家里的小孩,都没耐心得很。 林致远亲自送柴老和李老回去,省军区司令沈山河也想跟上来的,但车子坐不下这么多人只能罢休了。 “小林啊,好好办事。” 下车后。 李卫国拉住林致远的手深切嘱咐,“只要你能带领汉东人民过上好日子、为国家守住汉东这座经济重镇,其他的、有了麻烦尽管来找我,我这张老脸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反倒之前侃侃而谈的柴老一言不发,别看老人家喜欢侃大山,但脑子清楚得很,不该说的话题,一个字都不说。 “我明白,李老。” 林致远将二位老人送入省老干部大院,嗯…柴老和李老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柴老要在这边待几天。 “行了行了!” 李卫国不耐烦地挥手赶人,“我这里有保健医生、有保姆阿姨的,不需要你这小年轻杵着,回去做事。” 等林致远回到省政府,祁同伟已经等待了许久。 “瑞金书记就要来了,你可清理干净了?” 林致远问道。 “都扫尾了。” 祁同伟赶忙答道,“山水集团会计包括他老婆、情人都被送去了非洲,他们不会回来了。” “其他高层参与的事情并不全,就算全面彻查,也抓到关键。” 山水集团的壳子看上去很多,但实质性的业务都握在高小琴手上、刘庆柱配合协助,其他人都是普通招聘进来的求职者。 “另外,程度那边回复说常成虎已经在接触那些人了,他们知道常成虎有个光明分局长的堂哥后,都很乐意带着常成虎玩。” 祁同伟汇报道。 “派人一天二十四小时保护好我们的线人,三班轮流倒,这是为了安全、也是实现雷霆一击。” 林致远沉吟片刻后,补充道。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高声探进半个身子问道,“老板,高书记来了。” 林致远闻言扫向对面。 祁同伟摇了摇头,这事高育良可没有通知他。 “林省长,那我先回去了。” 祁同伟在征得同意后,快速起身朝外走去。 曾经亲密无间的师生俩,在门口轻轻碰面、简单的招呼后,高育良快速走了进来。 “致远省长!” 现在的高育良有点奇怪,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端起茶杯喝了大碗,才缓缓开口,“我是来问一个问题的。” “育良书记,您说。” 林致远同样端着茶杯。 “你二十岁步入仕途,到今年也有二十一年了,是如何保持初心始终的?” 高育良抬起头来,看不清镜片后的神色。 “嗯?” 林致远不明所以。 说起大道理来,高植物这位大教授应该比谁都懂得多才对。 “呵呵,是不是感觉很奇怪?” 高育良点燃了一支烟,笑道,“今天见到柴老和李老,我才发现自认为坚定不移的信念其实动摇过。” “也许很多干部都有,有人自我放逐、有人将自己掰正了过来。” “那高书记是哪类?” 林致远问道,他也没想到柴老的谈话对高育良产生了如此大的影响。 “林省长认为呢?” 高育良不答反问。 “不知道。” 林致远坦诚说道,“每个人的人生和选择都是不同的,我无法评判。但就我们而言,不过成王败寇。” 这话林致远不该说的,但他还是说了。 成王败寇? 高育良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年岁催人老,心比身先老。春风再渡大胜关,可否许我再少年。 “致远省长,今天这堂思想课是给我上的吗?” 高育良苦涩开口。 柴老那面对面说的话,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是一份保证也是警告。 柴老愿意用他一生的声名来保他高育良,但前提是他乖乖听话,告诫不要行差踏错。 可他还在正确的轨迹上吗? 高育良自己都无法确定。 最重要的是他真摸不透林致远要干什么,先是打压赵家和陈岩石、分化祁同伟,省检察院元气大伤,在他都以为对方是要清理赵系时,又主动与他交换扫黑行动包括新能源项目,培养李大勋。 既打又拉。 这种态度,远比恶意满满的田国富更难琢磨。 而且前段时间赵立春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全力配合林致远的行动。 对沙瑞金,他不怕。 可加一个林致远,真的回天乏术,他好像只能走到这里了。 “致远省长,认为我会是哪类?” 高育良问道。 “败犬!” 林致远抿了一口茶,说出的话直白而血腥。 不给他这位省三半点颜面。 高育良数十年大学者、大教授的气度都差点没绷住,这是仕途上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雄辩不是诡辩、选贤举能不是任人唯亲,文人风骨不是孤高自赏,步步为营不是机关算尽。” 林致远冷冷开口,“高书记,你说呢?” 高育良脸色白了又白,四组词几乎贯穿了他的一生,对方完全是将他查了个底朝天。 但又很快恢复过来。 林致远愿意如此道出,反而说明他没有赶尽杀绝的想法。 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担心错了。 林致远的目的从来不是清理掉谁,只是清理掉挡路的路障。 “是的,致远省长。” 高育良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的确犯了这些错误,但我也有在往正道上改。” “育良书记你改得了吗?” 林致远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然轻压,如同一头猛虎,“就像崇祯帝他不想救大明吗?他救不了而已,天时地利包括人和都不在他这边。” “很多人说大明亡于东林党。” “东林党的大本营好像就在汉东,育良书记你说这世道是不是一个轮回?” 第84章 一段神奇的录音 高育良几乎是以一种狼狈的姿态,跑出了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林省长…” 本该早已离开的祁同伟,再次出现在门口,脸上是说不出的古怪。 他从未见过那般的高书记、高老师。 “你听到了?” 林致远重新靠了回去。 “东林党…” 祁同伟重新将办公室门关上。 “你说汉大帮,像不像明末的东林党?” 林致远直直地投来目光。 祁同伟浑身一颤,这个帽子盖下来跟要他死有什么区别。 “怕什么?” 林致远淡淡收回目光,“我说的不是你那个联系起来鱼龙混杂的汉大帮,而是不在你掌控之中的精锐力量,如陈海、如陆亦可,那个才是真正的汉大帮,或者应该叫高育良这个名义上的帮主都控制不了的本地帮!” 祁同伟又是一颤,如同五雷轰顶。 本地帮? 林致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语音笔,一男一女交谈的清晰录音声响起: “老季啊,陈海乱用经费核查陈岩石举报线索的事情,跟我家亦可没有关系。” “她就是一个听话办事的小处长,局长下命令了还能不查不成。” “陈海的事,绝不能牵连到亦可,亦可前途大好可不能被人连累了。” “是是是,老学姐。” “我一定尽力周旋,毕竟林常务那边还看着…” “不是尽力,不是周旋!” “亦可必须平安无事。” 录音并不长。 不过祁同伟清晰地辨出了两人的身份,一个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一个陆亦可的母亲姚心仪、也是高育良的前大姨子。 “好威风的大法官啊!” “区区一个副厅级退休的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庭长,竟然把在职的省检察长当狗来训。” 林致远声音冷厉。 不待祁同伟反应,又取出一份档案,抬眼望去赫然又是反贪局成员的: 林华华:女,27岁,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综合科科长; 林正法:男,56岁,汉东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 系省组织部门确认,林正法和林华华为亲叔侄关系。 林正法! 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想爬上祁同伟的心头,他竟然也是汉…呸,本地帮的人,怪不得高育良能容忍季昌明的甩锅、推诿,原来早就定好了一个继承人。 但随后是更大的恐惧: 一个省检察院竟然悄无声息被本地帮的人占领了、不对,可能还有省高院; 而一府两院的规制,让省检察长和省法院院长天生高了他这个不兼任副省长的省公安厅厅长一头。 所以,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的高育良继承人? 祁同伟像是身处在蒸拿房里,层层冷汗不断流淌而下。 “知道高育良为什么离婚,又娶高小凤吗?” 林致远道。 “因…因为要向赵家纳投名状。” 祁同伟声音发颤。 “那知道高育良为什么要顶着当年的世俗偏见,娶曾是他学生的吴慧芬吗?” 林致远再问。 祁同伟本以为是师母的热烈追求和两人共同爱好明史,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姚心仪啊!” “那可是70年代的大学生,当然你师母出身也不低。” 林致远神情带着似笑非笑的嘲弄,祁同伟听懂了。 “所以,高老师…” “从来不是我岳父的接班人、更不是赵家的人。” 祁同伟喉头干涩。 “你高老师自己又能差到哪里去?” 高育良也就比姚心仪小了一岁,只是对比起姚吴两家有差距。 摊牌时梁璐跟他说过的话,在此时竟然神奇地串联了起来。 祁同伟彻底明白了。 高老师本身就是带着标签出场的,可他骗过了所有人,梁群峰、赵立春还有汉大那么多高层领导。 陈家、姚家、吴家、林家… 后面到底还有多少人。 祁同伟第一次感觉这个自己待了数十年的汉东是如此的陌生,还有恐惧。 省检察院和高院有他们的人,那他掌控下的公安系统呢? 赵东来! 祁同伟突然想到了这个老对手。 这个京州市局曾经的一把手,仗着李达康的撑腰,从不理会他私下的暗示甚至一些明面上的命令,可现在再想想,赵东来的底气真的只有李达康一人吗? 恐怕不是。 对抗他祁同伟,意味着与汉大帮、高育良对垒,可赵东来好像从来没怕过高育良会在政法系统内部卡住他的晋升。 厅级以上的变动,可是要过省委常委会的,而高育良身为政法委书记、又是三人小组之一,一句话就能压死对方的前途。 祁同伟身上的白衬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他这个公安厅长,这几年简直像个跳梁小丑,上蹿下跳。 “所以,高老师是不是从未想过提我升副省?” 祁同伟迷茫地问道。 “谁会提拔一个随时会爆的炸弹?他真要提,廖书记在的时候有几人会反对?” 林致远嗤道。 祁同伟笑了,释怀的笑。 “将这个交给吕梁,等瑞金书记来了以后,给他一个惊喜。” 林致远拾起录音笔,抛了过去。 沙瑞金? 祁同伟不明所以,但本能地应了下来。 “好了!” “你先回去吧,两天后姜部长陪同沙书记上任,可不要在这段时间闹出事情来。” 林致远叮嘱道。 “好的,林省长!” 祁同伟敬了一个礼,但脚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林省长,我能问一下您最近为何与高书记多加往来吗?” 那个新能源项目的事情,他也听说了。 嫉妒倒算不上。 他没行政经验,真交给他去做,他大概率也推动不了一个项目的落地。 “分化!” 林致远没有躲避这个问题,“政法系是省府中最庞大的一支,它必须要平稳落地。” “现在的汉东政法系是汉大帮和本地帮的天下,他们可以继续存在但要稳定,所以我选择了你,选择了李大勋。” 祁同伟沉默片刻。 再次抬头敬礼,拉门走了出去。 “沙瑞金!” 林致远没心情将过多的情绪放在祁同伟身上,手指敲击着桌面,忽地绽开一抹笑容,“希望你喜欢我送的礼物。” 第85章 有沙常委会(1)对不起,我不该爆你身世 两天后的上午十点。 沙瑞金的上任仪式结束,送走姜部长,便以了解汉东基本事务为由,将刘长生、高育良、田国富和吴春林一起组织到了办公室,召开五人小组会议。 “啧啧!” 方登高拿手肘捅了捅林致远,戏谑道,“我们新来这位沙书记气场有点硬哦,那气质板正威严,不愧是走纪检系统出来的干部。” “那你可得注意了。” 林致远挑了挑眉头,“小心拿你开刀。” “呸!” 方登高分毫不怵,他不贪不占的,巴不得省纪委给他颁一个优秀干部的官方证明,“要小心也该是你才对,他肯定对你在汉江省的事迹一清二楚。” 一踢五这事,在如今的汉东不是秘密了。 面对强势的林致远。 常委甚至下面的一把手,或多或少都去隔壁的东海和汉江打听了他的过往。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原来这人早就罪行累累! 沙瑞金这个小会开的时间很长,整整两个小时,就连中饭都是沙瑞金的秘书小白去食堂打的饭菜。 下午便收到了消息。 两点准时召开沙瑞金到任后的第一次汉东省委常委会议。 “刘省长被扣住了。” 李达康坐在林致远旁边,试探着问道。 “嗯,这会开得真有意思。” 其他常委都在会议室坐齐了,但五人小组竟然没一个回来的,显然沙瑞金做好了在常委会上立威的打算。 果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滴答!滴答! 时钟轻轻地转动着。 大门被推开。 沙瑞金与刘长生并排而入,高育良落后半步,田国富和吴春林又落后半步。 不过神情截然不同。 高育良和吴春林脸色讳莫如深,田国富却像是终于等来家长撑腰的小孩子,得意地瞥过会议室内众人。 刘长生皮笑肉不笑,在进入会议室的瞬间,就给林致远一个眼神。 哦吼! 看来是交流得不太愉快。 林致远会意点头,那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慵懒的姿态。 瞬间挺拔了起来。 唯有沙瑞金脸上是真正意气风发的笑容,从省长到省委书记这至关重要的一步终于是跨过来了,真正落到实处。 而且能从渤海到汉江,这无疑也是一小步的提升。 至于汉东是个妖魔窟… 呵呵! 到了他们这一步,在哪里不是浴血厮杀,他沙瑞金身为老革命的子嗣,最不怕的就是刺刀见红。 “汉东自古以来都是人杰地灵之地,我能到汉东来与同志们搭班子、共同做事,我很荣幸,但也感觉压力巨大。” “汉东向来走在全国发展的最前列,组织信任、让我来带领汉东班子,那就绝不能辜负组织的重托、汉东百姓的期望。” “所以。” “我赶忙拉着刘省长他们先行把汉东现在的基本情况了解了一下,毕竟…” 沙瑞金眼神环视全场,最终定格在了林致远和李达康两人身上,“我来前的这一个月,汉东很热闹嘛。” “先是大风车工人暴力抵抗拆迁、牵扯出油气集团、山水集团、京州副市长丁义珍、市局局长赵东来,接连落马、自首,后又有矿工新村事件,又带出大片省管企业和民营企业。” “再后又有吕州月牙湖,也在前两天闹出了事情。” “紧接着扫黑行动,抓出了一个受贿五十万的京州检察长和一个学习外语的京州法院副院长。” “五花八门,精彩至极。” “现在已经是十月底,我不得不为第四季度和明年的发展担忧。” 李达康脸上火辣辣的,这新上来的省委书记可以说是又把他脸面按地上踩了一遍,但又有什么办法,别人是一把手,看似一级之差,实则差了三四步。 正要起身做检讨。 但一只大手压在了大腿上,让他动弹不得。 而这一瞬。 彻底让李达康没了第一时间自我检讨的机会,现在再站起来,看上去反倒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李达康瞥去一眼。 只见林致远早就收回了手,不抬头、不说话,只挂着营业式的招牌微笑,像是那种被老师点名了依旧一言不发的闷葫芦学生。 李达康干脆心一狠。 同样坐着不起身,像是没听见。 坐在最后面的杨万里,见其他两人没反应,他就更不需要表态了。 双手抱胸,像是一只大狗熊惬意地靠在椅子上。 毕竟比起京州。 吕州月牙湖那点事,根本不叫事。 一时间。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沙瑞金脸上闪过去一丝不自然,玛德,这群狗东西,他第一天上任、第一次召开常委会,就这么不给他面子。 那以后呢? 面子这玩意只会越丢越多。 沙瑞金手下摆动了一下文件,一个是京州新地铁线的、一个是汉东特别是京州厅级干部补全的任命文件。 新任省委书记即将上任之时。 汉东常委私底下调动如此多的项目资源和人力资源,特别后者,这群人到底有没有尊重过他的人事权! 这怎么能允许呢? 沙鼠剂火气很大。 “致远省长、达康书记,你们两人一个负责省府日常工作、一个是京州市委市政府的班长,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既然你们都一声不响。 那就点名嘛! “瑞金书记,我感觉这没什么需要再说的。” 林致远抬头肯定道,“您刚才说到的一应事件,除了油气集团的刘新建和山水集团的高小琴还在省纪委接受审查外,其他相关人员都已送审,该判的判、该罚的罚,双开的双开。” “至于出现的一系列问题,汉东班子确实负有一定的责任。” “但正如瑞金书记先前所说的那样,汉东始终走在全国发展的前列,汉东是一座高速发展的省份,发展中必然会产生一系列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症,汉东班子有一往直前的勇气、敢于试错的担当,也有拔出病症的果断。” “正如此次。” “凡是涉及到的人员,丁义珍、孙树立、赵东来、陈海、陈岩石等一干腐败掉的干部被快速拿住。” “哦,抱歉!” 林致远站起身来弯腰认错,“我忘了,陈岩石是瑞金同志的养父、陈海是您的义弟,根据回避原则,我不该在您面前提及两人牵扯的案情。” 第86章 有沙常委会(2)沙书记,我反对 常委们眼中爆出灼灼的金光。 他们听到了什么? 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养父,是那个引导一千多名大风厂工人暴力抵抗拆迁、囤积了二十吨汽油差点灭掉半个京州的反动分子陈岩石。 我勒个龟龟! 别说他们,身为盟友的田国富都是刷地一下抬头看了过来。 满目不可置信。 淦! 万万没想到,千辛万苦盼过来的大腿身上竟然自带大雷。 田国富此刻,真有种感觉自己像个棒槌。 不能慌!不能乱! 组织上不可能不知道沙瑞金和陈岩石的关系,可如此还是将沙瑞金派了下来,那代表上面还是信任他的。 这条大腿洗洗,还能用。 而高育良和李达康的脸色就精彩多了,眼中道道思绪流转,谁也不知道他们想什么。 不当人子! 沙瑞金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他就出了一个平a,结果林致远直接把他老底掀了。 还有没有对一把手的基本敬畏? 泥踏马比我早来汉东一个月,结果搞出这么多事情,难道我还不能发发脾气了? 你这人玩不起! 下贱! 沙瑞金暗暗调整呼吸,数十年宦海沉浮的丰富经历让他快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致远省长提醒得是。” 沙瑞金重新面向眼中冒着好奇神色的中常委,“正好也借这次机会说明下,我父亲沙振江是陈岩石当年的班长,父亲牺牲后,同一个尖刀班的战友们轮流抚养了我一段时间,直到我上大学。” 这话看似平淡,但实际上包含的味道很多。 既点名了他自己的背景根基,又减轻了养父养子的关系份量,同时也在告诉所有常委,我沙瑞金根正苗红,你们别想着从陈岩石养父的身份找麻烦,我的养父可不止一个。 果然此话一出,大多常委都收敛了跃跃欲试的神态。 尖刀班那可是当年优先提拔的第一人选,谁也不知道他们退休前达到了什么层次,现在又还有着何等的影响力。 就在沙瑞金暗自点头时,却听耳边又响起一声轻轻的嗤笑。 又是你!林致远! 有完没完了! 沙瑞金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在笑,但心中又有点莫名的恐惧,这家伙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你赶紧闭嘴啊! 不知道是不是沙鼠剂的虔诚祈祷感动了上苍,林致远只是笑笑没有继续开口。 毕竟第一天,还是要收敛点的。 不然颜老头、王总,还有其他几位都要给他轮流打电话了。 “陈岩石老同志,我是了解的:执拗但始终将人民放在心上,当然我不否认他的过错,一时偏激差点铸成大错。” 沙瑞金赶忙继续着自己早规划好的说辞,“但正因如此,我对汉东的个别干部有着深深的忧虑。” “丁义珍是被抓了,可是汉东还有没有其他的丁义珍?” “所以我提议,冻结汉东125名干部的任用名单。” 高育良深深看了一眼这位沙书记,好厉害的手腕,三眼两眼不仅抵消了林致远的攻击,还顺势打出了自己的杀招。 “瑞金书记,我有不同的意见。” 林致远再次举手。 呸! 瑞金书记是你能叫的吗?叫沙书记,没大没小。 沙瑞金心中将林致远骂了一遍,但面上还是温和地点了点头,“致远省长,请说。” “廖书记留下的126人名单,因为大部分涉及政府口,所以我和春林部长也讨论过。” 林致远手中把玩着钢笔,但字字句句坚定非常: “不敢保证全部。” “但绝大多数的干部,都是在组织兢兢业业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好干部,政绩显著、信仰坚定。” “我们不能因为前面的干部有错,就一刀切堵死了后面干部的路,那对他们是不公平的。” “多少卡在晋升关键节点或是面临退休的干部,或许就会因为这一次的冻结,而抱憾终身,这不符合组织一直以来对干部任用的基本原则。” “更会因为省委的冻结,对名单上干部的名声产生不好的影响。”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干部们兢兢业业、满含信念,但干部们的心也是肉长的,需要人民、需要组织、需要上级领导的肯定,否则他们的心也会凉。” “说到这,我要批评达康书记。” “原光明区长、现光明区委书记孙连城同志就是这样的典型,因为腐败分子丁义珍的打压、达康书记的缺乏信任,以前到点下班,回家就看星星,被戏称为宇宙区长。” “但现在拨乱反正以后,好家伙,那简直是核动力驴,一天到晚扑在光明峰项目上,以工地为家,白天推动项目施工、接待投资商,晚上连夜规划后续方案,他妻子李青莲同志为了照顾丈夫的身体,陪同一起驻扎在工地上。” “正因为他们夫妻的付出,光明峰项目的整体进度起码快了20%。” “瑞金书记、各位常委,我们要引以为戒啊!” 林致远的声音重了两分。 “对于连城同志,我再次向沙书记、向常委会作检讨。” 李达康这次终于抓住了机会,立马起身,“是我的疏忽,差点让一位组织的好干部蒙尘。” “我愧对连城同志夫妇。” “哎!” 不待其他人插话。 林致远直接开口,“下面的同志是人心肉长、上面的领导也是如此,一时犯错不可怕、重要的是及时拨乱反正。” “所以!” 林致远微微停顿,用钢笔点点了桌子,“对比起直接冻结任用名单,我更倾向于大胆用、有坏分子上来了我们就及时拿掉嘛。” “当然我们也可以做个保障,比如以代认管或临时主管,代职期间纪委和检察院加强对代职干部的考察。” “没问题。” “我们再通过转正。” 玛德,真勇! 常委们眼中丝毫没有对126人名单冻结与否的关心,只有对林致远勇武的钦佩。 因为按照默认的惯例。 常委入常后提出的第一条指令,其他常委是默认通过的,用来确保新常委的权威性,快速融入领导班子。 所以很多常委会牢牢抓住这个机会,用来推行一些不好实施的项目。 而且… 现在这条议案的提出者,还是新来的省委书记。 偏偏林致远打破了这个潜规则。 第87章 有沙常委会(3)围殴三说书记 沙瑞金真有的绷不住了。 为什么一个常务副可以嚣张成这样?你还不是省长呢! 就算成了省长,你也只是我半个同事。 “春林同志你是组织部长,你对此怎么看?” 沙瑞金投去目光。 呵,人事是你一个常务副该管的事吗?怕是不知道,一上午我和吴春林聊得有多愉快。 “沙书记。” 被点名的吴春林坐直了身体,回以一个肯定的笑容,“单纯从组织部门的角度来说,我不赞同林常务的意见。” 此话一出。 沙瑞金和田国富都露出一丝笑容。 “但是我也不赞同沙书记您一刀切的做法!”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硬生生凝固在了嘴角。 “自廖书记提出126人的调动名单后,组织部门夜以继日反复斟酌修改,整整三轮,这才定下了如今各位手中这份文件。” “在此过程中。” “干部一处到126人任职之地亲身走访,且在过程中充分听取了省纪委和检察院收到和正在核查的线索。” “这126位干部是经受了组织考验,或取得显著成绩或数十年如一日为组织辛劳付出的优秀干部。” “我认为林常务代职及临时主管的想法太过保守,副职和书记向来没有代职的说法不符合组织部门办事条例,应该尽快让各位干部履职到位,带动各项工作开展。” 吴春林没去理会沙瑞金那杀人般的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的想法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至于交换… 呵呵,只要他敢在常委会上同意126人名单冻结,那就是组织部门的重大失职,上面也许会看在沙瑞金到任第一条提案的情况下抬手放过,但以后什么晋升都不会有他的份了。 这还只是第一关。 再往后。 组织部门提出的方案被自家老大带头给毙了,他们的档案里都会多出一条记录,部门内的同志怕是要揭竿而起了。 但恶果远没有结束: 126人中有多少是背景通天的,好好的晋升之路折在了汉东,沙瑞金本身就是省委书记、又有秦家和一众义父做靠山动不了,但动不了他、还动不了你一个小小的吴春林。 另外廖书记是调走了,不是退了、更不是死了。 作为曾经的心腹。 老领导一走,他就拿着名单投靠新书记,这是对廖书记工作的全面否定,让老领导怎么看、其他领导怎么看! 他吴春林岂不成三姓家奴了? “瑞金书记,廖书记外调离任已经三个月了,还请莫要因为某些不法分子的事情,影响到其他同志正常程序考核下的调动。” 吴春林一改往日老好人般的形象,强硬回顶道。 商量冻结名单? 你跟我商量了个屁! 开五人小组时除了明里暗里的示意,你敢有一句话说到位的吗? 你不敢说,我就不认! 谁怕谁! 反了!都反了! 沙瑞金拳头捏得死紧,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提的第一个议案,就迎来了常务副和组织部长两位常委的明确反对。 但必须忍! 他初来乍到。 如果在第一次省委常委会上就绷不住,那以后他是真的废了。 “国富同志,刚刚春林同志说你们省纪委也对名单上的126人做了调查?” 沙瑞金幽幽看向了小老弟。 这踏马的是一点都没跟他说这事,更没想到廖志平和吴春林做事如此老辣,竟然将省纪委和检察院都牵扯了进来。 “是…是的。” 田国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一个林致远式的狗东西,刚刚还在谈笑风生,转头就把他卖了。 “省纪委确实对名单126人做了核查,并无发现证据确凿的违法违纪事件。” 田国富迅速整理着思路,他必须要把这个锅扔出去,“但有些同志名声一直不太好。” “就比如拟提拔副省长的公安厅祁同伟。” “据说他时常出入山水集团,接受老板高小琴的高规格邀请。” “山水集团那是什么地方,与之有瓜葛的刘新建、丁义珍之类皆已落马,包括那个爱学外语的陈清泉同样是常客。” “祁同伟也算是带病提拔。” 话音刚落。 林致远抿了口茶水,“听说据说有人说,田书记你们省纪委到底是靠证据办事,还是闻风而奏。” “我们国家、我们组织可不兴这一套,那是旧社会的御史台、锦衣卫。” “莫不成田书记还生活在那个时代,你戴的是乌纱帽、穿的是缀獬豸补子的大红圆领袍?” “还是对现在的省纪委来说,风传等于实证?”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 田国富汗如雨下。 “林常务说的是。” “纪委办事向来讲究的是证据链完整,可没有道听途说这一套。” 李达康立马跟上。 反正看沙瑞金刚才那态度,都打算直接拿他开刀了。 “如果是这样,第一个查的不应该是祁厅长,而是田书记你啊!” “沙书记、刘省长,还有诸位常委可能不知道,当年田书记任林州市委书记时煤矿塌方,死了几十个人,结果呢我们田书记拍拍屁股就去了北方某省会城市任纪委书记,可林城百姓苦啊,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至今还在骂田书记官商勾结。” “按田书记讲的道理。” “田书记你是不是该向省委常委提辞职啊!” 李达康火力全开,刀刀致命。 真叫田国富这逻辑做成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李达康。 现在整个汉东谁不知道,他李达康手底下啥都缺,就是不缺贪官。 跟韭菜一样。 那真是一茬接一茬地长出来。 今天能拿风声做掉祁同伟,那明天就能干掉他李达康。 “国富书记!” 潘琳开口批评道,“说到法规法纪我肯定没有你懂,但我们搞宣传的有一个东西叫新闻三要素:真实性、时效性、客观性。” “放在这里倒也合适。” 一田开口,三人围殴,那真是叫田国富哑口无言。 沙书记,救我! 救救我! 沙瑞金简直不忍直视,张家送来的盟友怎么是这样一草包? 来汉东的第一天,想走! 第88章 有沙常委会(4)这是在选谁的大管家? “国富同志,你身为纪检干部应当谨言慎行,为其他人做好表率。” 沙瑞金装模作样呵斥了一句,但该保的还是得保。 这人也是个鬼才。 论如何一句话,得罪全体班子成员,满分出炉! 但沙瑞金实际上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玛德! 李达康他不在乎,早知其投靠了林致远,可吴春林和潘琳是怎么回事? 在这个常委会上,他除倔犟地弃权,还能通过一个政令吗? 这局面比他来汉东前设想的,还要危急。 不行!不行! 今晚必须得跟老丈人打个电话。 一定要从内部分化掉他们才行,汉东怎么能允许一家独大呢! “是是是!” 田国富像是得到了救赎,赶忙起身,朝着林致远、李达康、潘琳三人弯腰致歉,“我日后一定加强自身修养,今日是我口不择言,糊涂了。” “不!” 林致远冷冷一笑,摆手道,“你要说抱歉的不是我们三人,而是对祁同伟同志!” 祁同伟? 就那个跪舔梁璐的家伙也配。 田国富差点咬碎牙根,但现在被人拿住了话头,毫无办法,“好的,我会后就找祁厅长道歉。” “达康书记、潘部长,那我们做个见证?” 林致远转头问道。 “好啊!” 两人瞬间应下,眼底都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林致远,你够够的了! 田国富险些没压制住体内暴躁的洪荒之力,这话场面上过下也就算了,你们竟然还玩真的。 抽了左脸,还要抽右脸! “国富同志刚才的话,虽然说的方式有问题,却也是种考虑。” 沙瑞金赶忙将话题拉回正轨,开口道,“副省级已经是中管干部,我们必须慎之又慎,不若先让省纪委根据线索再查查?” “沙书记!” 这次开口的还是吴春林,松了松领带道,“您和田书记恐怕误会了什么,祁厅长本就不在126人名单里。” 什么? 沙瑞金和田国富立马翻阅起手中的名单,果然根本没看到祁同伟的名字。 “前段时间。” “京州连番发生事件,特别是赵东来为大风厂和油贩子充满保护伞,祁厅长深感愧疚,感觉自己还需要沉淀,主动找我撤销了自己的提名申请。” 吴春林肯定说道,“最后一名同志,是后补的。” 田国富! 沙瑞金杀人的心都有了,他颜面扫地不就是为了防止汉大帮多出一个副省级吗?结果人都不在名单里。 他刚才丢的脸算什么? 算他眼盲心瞎! 田国富更是浑身巨颤,深深低下了头去,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另外,前任省委秘书长裘百里同志转入省协会任副主席。” “在沙书记您到来后,我们省委常委人数是12人,不太符合如今的省委常委数主流,是否需要尽快补齐?” 吴春林询问道。 听到这个问话,沙瑞金跳动的心立马稳定了下来,甚至有了一丝反思的心理。 补,肯定是要补的! 虽然第十三常委不一定是省委秘书长,但沙瑞金必须要一个常委秘书长,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票。 吴春林此举完全是利他,与此前的针锋相对截然不同。 难不成是自己一上来就否定了126人名单,惹恼了这位组织部长。 好像确实有点… “好!” 沙瑞金透过去的目光,顿时再次变得亲和。 这是个好同志啊! 吴春林就像是早在等待沙瑞金的这番肯定,起身将三位候选人的名单递了过来。 沙瑞金低头一看。 刚刚明亮起来的目光,又黑了。 候选人一:周涵,现任省政府秘书长; 候选人二:仇天根,现任省政府副省长; 候选人三:左涛,现任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沙瑞金很想把三份履历砸在吴春林脸上,踏马的这是在选我的省委大管家,还是在选你们的。 刚才的夸奖还是说早了,这勾鈤的才不是什么好同志。 “咳咳!” 沙瑞金咳嗽了一声,“春林同志啊,我也是第一天到汉东,对这些同志也不熟悉,不如这样,我们先缓一缓,一个月…一个月以后,我们连同126位同志的任命一起举手表决。” “现如今嘛,就先同致远省长建议的,可以先代职的代职,兼管的兼管。” 现在他唯一的计策,就是拖延时间了。 “这是应该的。” 吴春林点了点头,其他人包括林致远在内也没有反对。 打脸归打脸,但也要遵守规则。 就像否决沙瑞金的第一条冻结提案,林致远等人手中握着十二分的理,第一提案是给新来的常委提升威望、打开突破口的,但不是用来胡作非为的。 且以代取正,何尝不是认同了沙瑞金的部分内容。 对此。 就算上级查看了会议记录,也找不到发难理由。 恐怕比起对汉东常委的不满,会更恼怒沙瑞金的鲁莽行事。 而强行通过126人名单和常委秘书长,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那叫逼宫。 怎么汉东本地派想造反啊! 沙瑞金深深舒了一口气,他已经想尽快结束掉这场失败的常委会,溜溜球了。 “沙书记。” 杨万里却是提前一步,叫住了他,“我和欧罗巴两家自动化公司达成了初步意向,想就两家公司在吕州建厂落地,以及考察高端精密制造,申请去往欧罗巴出访。” “我的申请已经提交省委省政府办公厅等相关单位内签。” 沙瑞金大喘气。 现在的他有点像惊弓之鸟,遇到点风吹草动,就一惊一乍的。 “这是好事啊!” “都是为了促进吕州、促进汉东发展嘛,只要程序审查上没问题,我原则上同意。” 沙瑞金像是个误闯高端局的小白,一马当先举手表示同意。 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反对。 “那就按照程序,上报上级。” 沙瑞金像是逃离狼窝一样,尽量平稳地说道,“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 至此。 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主持的第一次常委会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也就是会议结束后的半个小时。 省委办公厅下发了一则消息:沙瑞金下地方视察去了,田国富陪同。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原剧情轨道。 第89章 老学长的发展路径 得到消息的时候。 林致远正坐在吴春林的办公室里开香槟,揭幕战完美收官。 “沙鼠剂上任即逃,是为哪般?” 林致远摇头晃脑,将茶水喝出了82年拉菲的感觉。 “做好接上面电话的准备吧!” 吴春林嗤笑。 “唉,该接电话的是你老学长。” 林致远伸出手指摇晃着,“我只是点出了新班长议案的不合理之处,可是老学长你将议案全盘否决的。” “而且126人名单,也是你和廖书记制定的。” 吴春林同为京大学子,比林致远早了几届,但京大本身就是一个标签,特别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的,大多都有交集。 比如来汉东前的电话、李大勋的推荐,都来自于这个好学长。 吴春林神色板正,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我也只是履职好组织部长的任务,有理有据。” “廖书记,是个狠人啊!” 林致远抿了一口茶,感叹道。 “嗯。” 吴春林同样点了点头,“说实话,我以前一直认为老领导挺软弱的。身为组织选拔的省委书记,却一直维系着赵家的班底,临走临走还给下任继承者从鱼龙混杂的环境里挑出绝大部分人脉深厚、工作素养过硬的厅级以上干部,给新来的书记示好。” “但现在…” “呵呵,我才琢磨出一点老领导的手段和城府。” “若沙书记接手了,他便可以从汉东旧事里完全跳出来,真正平安落地了;可若如今天这般满心怀疑,那这126人名单就是砸死新书记的导火索。” “哪怕沙瑞金真的清理掉赵系所有势力,他也没更多的精力去追求一位外调的前任书记了。” “同样可以跳出火坑。” “我跟在老书记身边这么多年,从秘书到外放、再到如今,恐怕学会的手段不足一半。” 吴春林声音里,藏着无尽的感叹。 “廖书记永远是廖书记,他从来不是谁的附庸。” 林致远笑道,“否则四年里,刘省长清理起省府不会那么顺利,毕竟他才是上任的汉东省长。” “刘开河也不会被上级纪委调查。” “赵立春经营近二十年的汉东,短短四年后,只余下高育良的汉大帮和李达康的秘书帮。” “于强权下收敛锋芒,在动荡时步步谋略,廖书记是个妙人!” 林致远很少佩服一个人,但前任省委书记廖志平绝对是其中之一,“他的手段比刘省长隐晦、比沙瑞金温和,恐怕赵立春到现在都不一定反应过来,廖书记才是真正的反赵第一人。” 果然能在赵立春手下占据一席之地的,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吴春林好奇道,“借沙书记和田书记不在,引那只猴子进来干掉高育良?” 高育良不是李达康,李达康深谙见风使舵、明哲保身之道,但高育良不会,他能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务员家庭爬起来,固然有算计、有才干,但真正让每一个贵人最终下注的根本原因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风骨。 哪怕当初为了爬上赵家的船,与吴慧芬离婚,也从未亏待过吴慧芬和吴家。 他们的合作还在继续。 虽然婚姻没了,但高芳芳还在,孩子才是利益结盟最终的保障。 所以… 高育良可能会为了自保投靠林致远,但绝不可能背弃、也不可能百分百忠诚,因为他需要忠诚的人与物太多了。 “赵家现在很听话…” 林致远没有直接回答,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但吴春林听懂了: 赵立春现在的压力很大,为了寻求外部支援,大概率会示意高育良向林致远靠拢,可现在沙田组合为了对抗林致远,会疯狂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 赵家说不得为了自保,会将黑锅推出去,甩在高育良头上。 “到那时。” 吴春林眼睛一亮,“高育良说不得就有了光明正大下赵家破船的可能性,这不是他的背叛,而是赵家的背叛。” “谁都说不出他的不是。” “所以他近期在疯狂清洗身上有可能存在的污点,让人保护高小琴母子,解决一切后顾之忧,他这是想破釜沉舟,再赌上一把。” “胜则平安落地,败也可以选择性带走你或者沙瑞金中的一位,不管怎么样都不亏。” 吴春林像是见到了另一位顶级棋手,散发出跃跃欲试的激动。 专职副书记的位置,他也馋啊! “所以一个猴子来对付这头老狐狸不太够,必须将他的根彻底撕裂开来。” 林致远头靠在椅子里,双臂紧闭,有一种休闲度假的轻松感,“侯亮平是外部的刀、田国富就可以做那把内里的钩子。” “还有老学长你…” 林致远睁开眼,直勾勾扫去,“别跟田国富那个没出息的一样,就知道盯着省三的位置,那样的晋升路线太慢了。” “现在专职副向上发展,更多是向外省省长过渡,然后才是省委书记,那样你最大的年龄优势也要没了。” 吴春林嘴角一抽。 好家伙! 你现在是了不起了,连省三都不放在心中。 “那你说!我倒要听听你的意见。” 吴春林不屑道。 但耳朵却早已竖了起来,不想漏掉任何一个关键点。 “科技部门或者工信部门的二把手!” 林致远平淡道。 “什么!” 吴春林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虽然二把手级别跟他现在一样,但那可是院属部委,离中枢更近、机会更多,手里掌握的权力也截然不同。 “我…我要怎么做?” 吴春林相信在这种事情上,小学弟不会跟他开玩笑。 “招人啊!” 林致远轻笑,“汉东如今这么多项目开展,你不得招收一批能干的牛…额,人才进来。特别是基建、理工科一类的。” “现有干部还有汉东这么多大学的,难不成还不够你祸祸的?” 吴春林无语。 “这哪够?” 林致远眼睛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 第90章 四步走进步方针 “趁现在汉东还没发力,赶紧去那些有名的高校招揽一波。” “别找那些其他人都盯着的宗门圣子、圣女,先不说我们抢不抢得过,太耗费精力了。” “我们就抄他们的中下游。” “毕业生最好,但我们更多的精力要放在那些大四即将实习的学生身上,招聘福利就写一条:盖实习证明,外加汉东省组织部门评语。” 吴春林连翻好几个白眼,这都是些什么馊主意。 汉东明显是要朝高精尖方向发展的,中下游学生顶什么用,量大管饱、还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嘿,老学长不懂了吧?” 林致远挑挑眉头,越说越欢快,“现在高校流传着一句话:你对我的学术地位毫无威胁,但能让我在教育界身败名裂。” “先不说重点高校的中下游学生,那也是人中龙凤。” “单单说他们在汉东的工作遇到了困难,向学校、向导师、向学长学姐优秀同学请教,他们能不同意吗?” “他们是科研界的顶尖人物不假,可又不是人际孤岛,肯定也要人情往来的。” “他们不认,就找潘琳做个趣味性的专题报道:比如某某学校,实习学生遭遇困难求助师长无门,惨遭沦为宗门弃子,到底是老师无德、还是学长无义?” “嘿嘿老学长,这招精髓就是:挟宗门废物以令宗门老祖。” 吴春林看着林致远嘴角的邪恶笑容,浑身一颤,他这么做怕是会被全国高校联合封杀吧? 那些高校校长可都是副部级,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可以远超于他。 就比如京大校庆,哪次没几个副职坐在第一排的。 得罪了他们。 这会是光明的捷径? 确定不是通往地狱的快车道! 不过吴春林一个哆嗦后,体内某个因子好像被打了开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试试。 “你继续说。” 吴春林催促道,他感觉林致远的计划,绝不止那么简单。 “嘿嘿,果然还是老学长了解我。” 林致远知道对方意动了,赶忙补充道,“接下来就是第二步,等宗门老祖焦头烂额为宗门废物查漏补全时,我们再次出击,横扫那些第一步漏掉的顶尖学子,打一个完美的时间差。” “然后是至关重要的第三步: 我们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对我们骗过…咳咳,热心过来帮忙的老泰斗、老教授进行留置战术,让他们更多的为汉东发展出工出力。 这里我们可以充分调动宗门废物们的力量,哭诉不容易、又要说出汉东是第二个家之类的,尽可能让宗门老祖产生归属感,能留下多少是多少、能留多久就留多久。” “对了,对了!” “我还有第四步,万一那些重点高校反应过来了。 我们就乘风远航。 去大洋彼岸、去欧罗巴,当然在国外我们就不能这般高调了,但可以偷偷的、不出声的、慢慢来。” 林致远说得意犹未尽,咂咂嘴巴。 “然后等国内感觉我们销声匿迹的时候,我们还可以打个回马枪?” 吴春林不愧是京大天骄,立马举一反三。 “学长6啊!” 林致远比出大拇指,但还是郑重叮嘱道,“我们招人的时候不要盲目看高校排名,我们要招的是实干型、科研技术型人才。” “给我打二十万!” 吴春林再次开口,突然画风突转。 “啥?” 林致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经费,这个倒是可以批多点。” “不!” 吴春林严词拒绝,“我只要二十万,提前买个好点的墓地。” “我怕哪天被打死了。” “组织报销通不过。” 彳亍! 林致远脸上一抽,起身拿出手机敲敲点点,朝门外走去,“我私人转给你了。” “还有!” “收了我的钱要好好办事,明早、不,你今天晚上就飞京城。” “嘿嘿!” “我们都是京大出来的优秀学生,第一站当然要从京大开始啦。” 嘿嘿! 吴春林看着织信上收到的二十万,这感觉太美妙了,比他攒了二十年的私房钱还要多。 就是不好办啊! 这是卖命钱! 吴春林激动的心冷静下来,像是有一台天平,一边放着前途、一边放着死亡,嘿嘿,死什么死,他应该还有去秦城机会的…吧? 世界上烦恼的人很多,但每个人烦恼的原因都不一样。 “爸!” 刚刚到达岩台市的沙瑞金一进宾馆房间,就拨出了一个号码,迫不及待说道:“冻结人事名单的计划出错了。” “嗯?” 秦老不解,这可是他们精心准备的杀手锏。 “额…我被做局了。” 沙瑞金苦涩开口,“那名单上的126人,经过了组织部门、省纪委、省检察院的三重审核,唯一一个有问题的祁同伟还自动撤销了申请。” “张家那赘婿,怎么说?” 明明看不见人,但透过话筒也可以听出其中的怒气。 这么重要的情报,张家竟然没透露一个消息。 “田国富的意思是,那是廖书记调任前以专项名义做的全体审查,根本没标注为人事提拔,他那时根基不稳,就抬手放过去了。” 沙瑞金回道。 “普查?” 秦老点出了其中的关键。 “爸,我也是这么想的。” 沙瑞金瞬间意会,“所以我打算在汉东基层做一次视察工作,重点寻找名单人员违法违纪的行为。” “可以。” 秦老很快做出了肯定,“但时间不能太长,一来你是省委书记,管人事和全省发展大方向才是工作之重,其二林致远在常委会的影响力会持续扩大。” “我明白的,爸。” 沙瑞金点头。 “另外还有一件事,如今汉东常委十二人,按照惯例、可以再入一个省委秘书长,渤海省的童立同志很不错,专业素养高、信仰坚定,是组织值得培养的优秀干部。” 沙瑞金道出这通电话,最主要的目的:童立,渤海省政府秘书长,是他的心腹之一。 至于汉东选人… 他都没想过,汉东就没一个清清白白、职级还适合的。 或者说真有这种干部,也到不了他眼前,就被林致远和吴春林吃下了。 “好!” “这件事,我去找找你的养父们。” ps: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的为爱发电*3 老是忘记,抱歉抱歉 第91章 侯亮平在行动 沙瑞金下去考察后。 省委省政府好像又回到了曾经,该开会的开会、该发展的发展。 对于杨万里的申请,上面批复得很快,第二天杨万里就带着团队去了欧罗巴访问。 杨万里一走。 常委副省长方登高有些急了:“林常务,我们什么时候去灯塔?” “急什么!” 林致远没好气瞪了一眼,“万里书记刚刚走,上面能批我们出国的申请吗?” 同一时间段、同一省份,三个常委同时去不同国家项目对接访问是极其罕见的,需要特批,流程很麻烦。 “我这不是急吗?” 方登高挠挠头。 他可是听说了,吴春林同时也去了京城,说不得也有了出路。 一个个都在奋力起跑,他怎么能待在起跑线上原地不动。 “国产的新能源厂家,确认好了吗?” 林致远反问。 “这…” 方登高尴尬地拿出一份报告文件,“汉东现阶段对新能源小轿车和suv的研发各环节都存在严重不足,说实话,并没有太过合适的。” “这三家也是矮个子里拔高个。” “在我个人看来,发展前景并不是很好。” 林致远接过文件,眼睛瞪大: 一家电动客车、一家微电车、一家…画饼,仅仅只有一份ppt。 京州境内,更是没有做整车的能力。 林致远脸色铁青。 如果眼神能杀人,方登高已经千疮百孔了。 “第一家专门做新能源客车,尽可能乘着现在将市场抢占下来,差不多了就转出口;第二家做老头乐去吧,还能喝点汤汤水水,利润会不错。” “还有这家,汉东这边哪个傻逼批的项目,让他滚过来汇报一下工作。” “楚州?” 林致远直接拿起电话,就打给了高声: “让这群傻逼立刻马上从楚州过来,今天晚上之前我看不到他们,直接让审计厅、监察部入驻市委市政府。” 方登高一步退得老远,他还是第一次见林致远发这么大的火。 “狗杂碎!” “新能源补贴很香是吧?拿着一份ppt编几份故事就敢来捞钱。” 林致远看向瑟瑟发抖的方登高,从抽屉里刷出另一份报告,“去联系下ca老厂,他们的产能闲置,能以最快速度改建为新能源产线。” “与他们协商达成合作,国资委注资,前期以ca的名义开发新能源车,后期转为独立品牌运行。” “另外京州现在具备研发新能源车的技术条件,但在自主电芯研发、乘用车专属平台、精细化电控算法方面短板明显。” “我们现在的目的不是上高端,而是早起步、追上国产第一梯队,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可以适当妥协。” “前提:安全!” “我们要做的是量,不要到时候一辆辆行驶在京州、汉东乃至全国公路上的不是车,而是一个个爆炸桶。” 林致远一字一句说道。 “我明白,林常务。” 方登高不敢像往常一样嘻嘻哈哈,严肃保证道。 “网约车平台搭建怎么样了?” 林致远再问。 网约车平台研发团队的组建和政务线上平台是一起启动的,但主导权放在了京州政府那边。 “完善可用的商业平台大概需要半年左右,可适用于京州乃至汉东,但如果是全国性质的,恐怕得一年以上。” 方登高谨慎回答。 “还是要快!” 林致远拍了拍搭档的肩膀,“留给刘省长的时间不多,同样我在汉东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每天都需要争分夺秒。” 方登高如同听到了天大的秘密,浑身一震。 汉东如火如荼时,远在北方的京城却是另一种模样。 反贪总局收到一位投资商的匿名举报信件,言辞确凿地讲述了能源局某司处长赵德汉收受贿赂。 起因是赵德汉收了钱、但审批没下来,还拒不退款,对方就直接自爆了。 一处处长侯亮平同志立马开展一系列的调查,明确证实其违法违纪行为和罪证。 如今即将收网。 但赵德汉最近的情况有点不对劲,有家不回,天天在办公室加班,老婆孩子也没心情照看,据说在闹离婚、他老婆直接带孩子回娘家了。 “侯处,这老小子是不是注意到我们查他了?还是说,故意跟家里切割好跑路?” 手下干事笑嘻嘻问道。 “管他哪个,反正最后都逃不出我们反贪局的逮捕。” 侯亮平得意一笑,那个位置上的人他又不是抓第一个了。 经验丰富得很。 早在暗中截断了赵德汉所有可能离京、甚至外跑的路线。 “小雷,文件下来了吗?” 侯亮平看向另一个小年轻。 “侯处,文件已经得到秦局和院内审批签字。” 小雷快速答道。 “好!” 侯亮平觉得已经看到了自己从(副厅级待遇)变成副厅级实职的那一天。 43岁前能不能上副厅在系统内是一个坎,上去了起码是某一系统内入围选手,上不去那不好意思,大概是能看到这辈子的终点了。 而他侯亮平… 今年41岁! 且副厅级待遇的头衔,说明反贪局内已经确定了他的入围选手身份,只差一个钥匙。 而这钥匙嘛,现在就送上门来了。 能源局啊能源局,这儿真是他的幸运之地。 四年前他就是靠拿下上一个处长,拿到了侦查一处处长的位置。 “侯处,我们现在就行动吗?” 侯亮平无法无天,他手下的人或多或少也染上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毛病,反正都有处长和背后的钟家兜底。 “不急!” 侯亮平隔着两条街,看向能源局的方向,“再看看,等绝大多数人下班了再去。” 小艾老是说他不懂得体制内的规矩,拿人不看影响,呵呵,他侯亮平最懂规矩了好吧! 就比如那个林主任手下分管的领域,哪怕是接到了部分线索,他也是碰都不碰,直接扔给侦查二处、三处去办了。 不该招惹的人,他一个都不碰,跑得比谁都快。 要不然怎么能在京城仗着钟家的势嚣张这么多年,钟家又不是唯一,他办案高调也是只在模糊地带高调而已。 对方要么不敢报复,要么不会报复,因为一旦动了手,会直接一查到底。 晚上十来点。 能源局大楼的灯终于一盏盏熄灭。 行动! ps: 感谢小小怪`、下士大大为爱发电*3 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为爱发电*2 第92章 长信侯惨遭做局 “反贪局办事。” 侯亮平将红头文件和工作证件举在门口,任门卫随意查验。 爽!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汉东的家乡他是回不去了,但在这京城他照样横行无忌。 但门卫脸上依旧是冰冷刻板的神色,丝毫没给半点的情绪价值,淡淡点头,“你们可以进去了!” “赵处长办公室在6楼,其他地方不要乱走,电梯口有登记处,请按照规则行事。” 侯亮平心里顿时像是吃了苍蝇般恶心,将文件和证件一收,扭头就走进了大院。 不多时。 赵德汉就被侯亮平押了出来,整个过程中能源局像是无人区域般静悄悄的,一个阻拦的人都没有出现。 楼上某个高层窗户口。 三人并排而立,冷眼瞧着这一切的发生,诡异的是郝主任站在了左手边,而不是中心位置。 “章总,钟家这赘婿也太嚣张了!” 郝主任恨恨说道。 但嘴角的笑意差点没压住。 “这皮猴子就让他查吧,相信那间别墅里的东西会让他满意的。” 章总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眼中射出冰冷的寒芒,“就是希望他岳父也能满意。” “章总、郝主任,钟明德会不会兜不住啊?” 今夜负责值班的王副局长,小心翼翼问道。 帝京苑别墅内,现在可不只有2.4个亿的贪污款… 万一闹大了。 章总自己都不一定能自保,何况是侯亮平他岳父钟明德。 “呵呵,钟家不是还有个老祖宗吗?” 章总不在意地笑笑,“正好都给他们一个教训。” “一帮人帮我们当刷锅、看门的,另一群家伙把这里当成了政绩秀场,真以为我们是乌龟王八蛋好欺负的!” 王副局讷讷不敢言。 计划开始前,这两位菩萨也没告诉他要玩这么大啊! 他只是想平安而已。 “怕了?” 章总冷冷瞥过去一眼,“现在就回去打辞职报告,我来批!算看在这么多年的同志情上,我保你安稳落地。” 王副局苦涩一笑。 他能答应吗? 一旦答应,他是没事了,可以后他儿女就绝了走仕途的希望。 闲职都没他家的份! “我都听章总和郝主任的。” 但章总和郝主任都根本没把王副局的表态放在心上,目光仍锁定在侯亮平离去的车上。 “章总,今晚应该就开始乱了,他们一旦反应过来肯定会报复我们的。” 郝主任建议道,“我们必须尽快将新的规则章程实施下去,就算不能治本也要治标。” 章总点了点头: “一点规矩都不懂的皮猴子,如果每个人都跟小林一样懂事就好了。” 林致远? 他跟懂事有半毛钱关系! 郝主任嘴角一抽。 而侯亮平的车已经杀到了帝京苑别墅区,只往某栋而去。 “赵处长,你不会说对你这里不熟悉吧?” 侯亮平挑眉问道。 “你们就搜呗。” 赵德汉像是认命般,直接自顾自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侯亮平眉头一皱。 那种拿捏贪官污吏、聆听他们痛哭流涕地忏悔的美好期望,再次被无情打碎了。 但赵德汉没反抗的苗头,他也只能按下了不爽的念头。 “侯处有发现。” 一个个搜查的侦查一处干部报告,“衣柜、冰箱、床底都发现了大量的现金,而且…而且好几个房间的书架格里都砌成了钱墙。” “按照我们以往的经验,保守估计。” 小雷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激动又藏着一丝恐惧的颤音总结道,“这栋别墅里的现金,预计超过5个亿!” 五个亿? 这可是实打实的现金,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上市公司里大部分都拿不出如此庞大的现金流。 “安排验钞机进来清点。” 侯亮平立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从现在开始包括我在内,所有人哪怕上厕所也要最少两个人一组。” 这是防止干部经受不住考验,同时也是为了保护这些年轻干部不去走错路。 “是!” 所有人齐齐应声。 他们身上或许有大大小小的个人毛病,但能进反贪总局的,没一个是真正的草包。 “侯处有发现。” 另一个侦查干事将一本厚笔记拿了过来,“这是在卧室吊顶上发现的,疑似是犯罪嫌疑人的账本。” “你没看过吧?” 侯亮平带上手套,得到明确回答后、慎重接过笔记本,转而问向赵德汉,“赵处,这是你的账本?” “侯处长,想知道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赵德汉嗤笑,“当然作为同志,起码是曾经的同志,我奉劝你还是不要打开比较好。” “以你的职级,还没有资格去看它上面的内容。” “把你岳父钟明德叫过来,都不行!” 赵德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所有的精气神,趴在椅子上,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语气劝解道。 “侯处,他这是在激你。” “不要中他的陷阱。” 侦查干事们赶紧劝道。 赵德汉的职级不高,但他的位置太特殊了,一个账本可能会炸掉整个反贪局。 “你一个处级干部的账本,我身为反贪局处长还不能看了?” 侯亮平的手指拂过笔记的边缘,但手指张开,丝毫没有翻动的迹象。 赵德汉撇过头,发出不屑的嗤笑。 侯亮平却是深深舒了一口气,普通干事都知道的事情他又岂会不知,可又不甘心在手下人面前失了面子,才有了刚刚的试探。 果然这账本有问题。 忽地。 一抹阴影笼罩在跟前。 随后才响起侦查干事们惊恐的提醒和椅子落地的闷响声,可侯亮平已经被突然暴起的赵德汉扑倒。 “嘿嘿,侯亮平你敢查我,你和钟家都一起下地狱陪我吧!” “哈哈哈哈!” 赵德汉捡起掉在地上的账本打开一页,直接盖在了侯亮平脸上。 其后再无暴行。 只有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如同魔鬼的呓语响起在空旷的别墅里。 “为什么都要逼我!” “为什么都要逼我啊,我只是想安安分分做一个干部,改变自己和家庭的命运,再为老百姓做点事情啊!” “一个个为什么要逼我!” 赵德汉被侦查干事压在地上,喉咙深处却依旧在嘶吼,如同绝望的孤狼。 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声音响起。 第93章 小艾,你一定救救我啊 侯亮平眼底一片空洞,木讷地将打开的账本重新合了起来,但打开的东西就是打开过,再也不可能天衣无缝了。 哪怕他真的一个字都没看清,可其他人会相信吗? 不会的!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让侯亮平空洞的心思变得烦躁,可电话铃声是从他自己口袋里响起的。 普通干事办案,只会全场关机甚至不带手机。 “小艾!” 侯亮平看清来电人信息,连忙起身来到一个角落,远离所有人、又可以被所有人看见的角落。 “亮平!” 钟小艾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你今晚是不是去能源局带走了一个叫赵德汉的处长?” “是啊!” 侯亮平的声音有点干涩,张嘴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你行动前有没有拿到秦局和上级领导的审批文件?” 钟小艾直究问题核心。 “有的!” “小艾,这次文件很齐全。” 侯亮平赶紧答道。 “那就好。” 钟小艾松了一口气,方才解释道,“汉东那边抓了个副市长,副市长交代了其行贿赵德汉的事实和证据。” “汉东省委早已通告了能源局内部,能源局迟迟没动,是在联合入驻纪委以赵德汉为中心抓捕相关利益链上的其他人,出于保密考虑,只知会了纪委书记和第一副书记。” “这件案子还没有完全收网。” “但因为外界不知,你倒也不算犯错,何况还有你们领导的确认。” “不过没了这次的功劳,你的晋升还要往后延一延。” 钟小艾安慰道。 “小艾,这没事的…” 侯亮平刚开口,就被钟小艾压了下去,话筒里的声音再次尖锐,“侯亮平,你是不是又犯错了!一五一十告诉我!” 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 钟小艾太了解丈夫的性格了,跟大学那个祁同伟学长一样,自负又自卑,自从拿了副厅级待遇后,天天在她耳边念叨,这样的侯亮平岂会对错失晋升毫无抱怨,除非他又惹祸了。 还是足以压下这次晋升的大祸! “我…” 侯亮平整张脸皮都在颤抖,“我们在赵德汉别墅里搜到了一个账本…” “你看了?” 钟小艾尖锐爆鸣。 那踏马是赵德汉写的账本,是他侯亮平一个侦查处长能看的吗? “我没看!” 侯亮平垂死挣扎,解释道,“但赵德汉突然暴起扑倒我,将账本打开盖在了我脸上,一起过来的同志都看到了。” “侯亮平,你这个猪脑子。” 钟小艾感觉自己快疯了,“证据确凿为什么不把赵德汉控制住?有账本为什么不锁进证物箱?” “侯亮平,整个钟家都要被你害死了!” “小艾!小艾!” “你听我说,我真什么都没看见。” 侯亮平转过头,将自己的脸埋在角落里,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卑微求救的模样,“小艾,你和爸一定要救救我!” “等着!” 钟小艾情绪冷静了下来,“我去找爸,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打电话通知秦局过来接手,并向秦局说明一切情况,要保证在场的其他同志将发生的事情说清说明。” “然后等结果!” “其他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郝主任挂断电话。 “章总,帝京苑那边传来消息事情成了。” 郝主任神情颇为可惜,“没想到那皮猴子挺有心思的,竟然没冲动打开账本,还是德汉同志帮了他一把!” “德汉同志,因为这事怕是要在里面多待几年了。” “把他破格调去燕城,护他安全。” 章总平静说道,“德汉同志一念之差走错了路,但及时改正就还是我们的同志,保护好他的老婆孩子。” 郝主任点头,“必不会让我们的同志流血又流泪。” “如果钟家要谈,你来跟他们谈。” “另外把今晚的事告诉小林同志,且告诉他侯亮平会在半个月内调任汉东。” “我很期待,一个皮猴子能在他手底下成为何等模样?野猴子?齐天大圣?还是斗战胜佛?” 而星辰满天却还在办公室工作的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接到侯亮平的电话,瞬间感觉人都塌了。 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就急急忙忙往外赶。 却还要当孙子,电话通知分管反贪总局的副检察长。 结果就是车开了一路,也被孙副检和大老板卫检轮流打电话过来骂了一路,感觉整个脑子都是嗡嗡的。 不过下车的一瞬间。 秦思远的脑子终于清醒了过来,玛德,侯亮平这蠢货是被人做局了。 能源局和纪委都知道赵德汉有问题,却没过来查。 那就是摆明了不想查! 能源局内部还好,纪委都不想碰的东西…秦思远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好像…看见太奶在向他招手了。 不不不! 还有希望的,那文件上领导可也是签了字的、侯亮平背后也有钟家,以后会怎样、顾不得那么多了,但现在必须先把锅扔出去。 找到侯亮平。 直接带上侯亮平和那厚厚的账本直奔孙副检办公室,然后三人又去了王检办公室。 王检感觉头痛。 自己有点顶不住,转身就带着三人去找了政法委书记。 到这里。 侯亮平应该是没资格去了,但无论是谁都没把侯亮平丢下去的意思,呵呵,祸是你闯出来的,你还想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政法委书记感觉身体有点不适,那就必须去找良医开开药。 一群人的数量再次壮大。 到最后的最后,不少大领导穿着睡衣从床上重新爬起来,开始维稳工作。 林致远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颜老头打来的电话。 “这事…跟你没有关系吧?” 电话挂断前,颜老突然问了一句。 “咳咳!” 林致远差点没被口水淹死,“我在汉东忙着呢,怎么会跟我有关系。” 绝对没有! 他只是看亲爱的沙鼠剂独木难支,给他从京城协调了一个得力干将而已,帮班长更好地掌握住汉东局面。 他怎么可能有坏心思! 第94章 温一言很迷惘 省委有一个很孤独的人,这人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职位。 看似和所有人的关系都还行,可又像是完全独立的第三者游走在所有人的周边,和谁都熟络,可又跟谁都不亲近。 这人就是统战部长温一言。 “哎!” 温一言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老板,你这是怎么了?” 正在整理文件的秘书小叶,已经不知是今上午第几次听见自家老板在长吁短叹了。 整天就知道哎哎哎,福气都被他哎完了。 怪不得其他老板的秘书都混得风生水起,只有他小叶操操劳劳,每天都只能做些琐碎的事情。 小叶升不了职,完全是老板不争气。 “没什么…” 温一言又叹了口气,但又转过身对小叶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老板,你不会和老板娘吵架了吧?” 小叶小心翼翼试探道。 “去去去!” “我和婆娘关系好得很。” 温一言横眉冷对。 谁不知道天府省的男人最是听老婆的话了,跟小叶这种汉东本地人讲不清。 “你把椅子搬过来坐着,我有点心里话跟你聊聊。” 温一言指了指人,又指了指椅子。 “好的!” 小叶对老板那张椅子垂涎许久了,现在虽然不能坐,但好歹从桌子这边搬到那边也算是一个进步。 “我嘞虽然来汉东六年了,认识的同志和朋友不少,但真心能说话的没几个。” “你是我秘书。” “咱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听听我憋在心里的真心话,有想法就说两句,实在不想说呢也就当做了个梦,出了办公室门就忘掉。” 温一言没什么大佬架子。 “老板你等下,我去看看门有没有关紧。” 小叶却不是个安分的,他敏锐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和藏在里面的机会。 看着噔噔噔跑过去、又跑回来的小秘书,温一言嘴角抽动。 当初他刚来汉东,选择小叶是觉得他性格外向、跳脱,适合干统战工作,可现在看来,有点活泼过头了。 小叶秘书今年三十岁,四级调研员、副处级,两个孩子的父亲,但脑子里整天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神神秘秘的。 “小叶我愁啊!” 温一言为了表示亲近,想去拉小叶的手,但小叶像是看见了脏东西瞬间划开半步,毕竟天府这地方的男人有点说法的。 “你看看林常务来了以后,方常委忙于工业结构升级、新能源车产业链整合,李书记有光明峰项目,杨书记这次出国考察基本敲定、不日就要回国,吴部长飞了京城神神秘秘,潘部长我不知道具体的、但肯定有大事情要做,就连像京州方武、吕州袁良、省厅祁同伟等人都有专属任务在做,做成了就是巨大的政绩。” 温一言没半点被嫌弃的尴尬,熟练地收回手: “再看其他人。” “高书记在清理门户,田书记跟着沙书记视察去了,就只有我好像在原地踏步。” “你也当了我六年秘书,该是知道的,在这个位置上不进则退,特别是当其他人都在捞功劳、清理痕迹的时候,你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错误。” “我这个位置呢平常不好站队,但又偏偏不像沈司令那般超然物外,能什么都不管,我很尴尬啊!”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掉队了。” 温一言对着心腹小秘书,将瘪了快一个月的苦恼一吐为快。 “所以呢?” 小叶很是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但最后来了句差点让他破大防的反问。 “老板,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小叶很清楚自家老板的脾气,直接手动禁音,问道,“老板你想好往那条路走了吗?又或者说老板你的进步目标是什么,那个悬而未决的省委秘书长,还是跟高书记、田书记甚至是吴部长刺刀见红,争一争专职副书记的位置。” 嗯? 温一言感觉有点不对。 现在这环节不是自己找树洞吐露心里话吗?怎么变成秘书倒反天罡的质问了? 不过转头细细一想。 小叶的每一个提问,都踩在了他当下局面的节点上。 第一个问题,无疑是在问他的站位。 如今汉东像东汉末年,三国鼎立: 刘省长和林常务代表的省府系势力无疑最强大,拿下京州和吕州、大事已成,更掌握全省财政大权,打碎旧棋盘、却又步步稳进,焕发全新的生机活力; 沙田组合空降而来,名义上的汉东班长,就意味着沙瑞金的体面,虽然第一次常委会上并不太体面; 高书记看似独木难支,但汉大政法系教授出身、桃李满天下,充分诠释了何为本土派,背后的赵立春老书记也没倒下,加之林常务对赵系的暧昧态度,真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沙瑞金初次交锋、落败而逃,给了他喘息之机,但再次归来必然是水深火热的局面,他这个统战部长将不再能孑然独立,保持超脱的态度。 说白了,统战部也是组织的部门要受组织领导,跟省军区不在一个层级。 那才是真正的两套系统。 孤臣是不可能做孤臣的,三方都容不下一个骑墙派的孤臣,必然要投靠一方。 既然投靠必有所求。 你不求、那就是自甘下贱,主动凑上去捧臭脚,谁都会看不起你、顶天带着你做个小跟班,所以有了后续的第二问: 他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身为组织系统的干部,专职副书记那二把手的位置无疑是最诱人的,纪委、组织、宣传、统战甚至市委书记每一个不想要的,可竞争也是最大的。 他自认为抢不过,无论投靠哪方,他都不会是第一选择。 特别高书记… 那跟他说,老登你这位置我想要让我做几天呗啥区别! 高植物能削死他! 所以问题又回来了,有什么选择是对他利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的。 他就是想不通这点,才郁郁寡欢。 温一言抬头,却发现自家小秘书脸上擎着高深莫测的卖弄笑容。 “说!” 温一言抬手就是一记脑瓜崩敲在小叶秘书头顶,“老子是让你来给老子出主意的,不是看老子笑话的!” “狗贼!” 第95章 真正的秘书帮 小叶抱着头,眼泪水都飙出来了。 这手劲是真的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老板娘手底下练出来的。 “那就看老板你是求大还是求稳了?” 小叶眼珠子转来转去,好像在当老板的面盘算着什么。 “求大怎么说?求稳又怎么说?” 温一言冷笑。 一只刚出笼的小狐狸,也敢在他这只千年狐妖面前卖弄小聪明。 “求大,自然是要投靠沙书记了。” 小叶自然而然说道,“沙书记是上级亲派的汉东班委班长,天然掌控汉东发展大局,而且现在沙书记那边人少、位子多,专职副书记您应该是争不过田书记的,但其他的可以啊!” “比如田书记上去,纪委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那也是五人小组之一。” “而且近几年反腐力度越来越大,纪委书记的权力逐渐越过常务副省长和省会市委书记,被默认排在第四位,可以说前途光明。” “再不济等沙书记掌控大局后,您还可以谋划谋划政法委书记、组织部长等位置。” 小叶秘书摇头晃脑侃侃而谈,但说到这,蓦然一顿道,“但老板你一定不要打省委秘书长的主意,那纯是浪费时间。” “为什么?” 温一言适时发出疑问。 “省委秘书长非心腹不可能担任,但上次省委会被林常务和吴部长那么一搅,沙书记肯定充满了警惕心,大概会联系京城,直接从外地空降,很可能是沙书记在渤海时的心腹。” 小叶肯定说道。 “嗯?” 温一言眼底精光爆闪。 沙书记对省委大管家选择的慎重很多人都知道,但能像小叶这般看得透彻、甚至预判发展的可不多。 “至于求稳…” 小叶没注意到自家老板古怪的眼神,继续说道,“那自然是选择林常务了,林常务是板上钉钉的下任省长,只比沙书记早来大半个月却已掌握省委多数票。” “但坏处也有。” “林常务那边兵强马壮的,可能一时半会没适合您的晋升渠道,而且林常务一直在政府单位任职,我发现他用人偏好于政府主管,如京州常务副市长方武、原光明区长孙连城、吕州常务副市长袁良等人。” “当然了老板您也不差。” “想当年您来汉东的时候,担任的就是分管外事、商务的副省长,您老也算重操旧业嘛。” 温一言冷笑。 他的小秘书倒是对他这个老板评头论足起来了,big胆! “那高书记呢…” 温一言再问。 “嘿嘿!” 小叶秘书怪笑一声,“老板您可别到外面传,我感觉高书记大限将至了。” “沙书记看似在对高书记拉拢,但高书记与赵家牵扯甚深,可上面再三空降汉东主要领导,显然是对老书记有不满,恐怕高书记结局不会太好。” “而林常务的态度嘛,看似亲近实则疏离,而且林常务显然将祁厅长收为己用了,有个更年轻的合作伙伴,为什么还要去拉拢一个至多明年就要退居二线的高书记。” “再说回高书记自己。” “高书记的汉大帮看似兵强马壮,实际上一盘散沙,加上最近高书记刀刃向内,汉大帮成员更是惶惶不安。” “看似挖掉了身上的毒疮,实际上在背离汉大帮,加之上面的态度,高书记想在沙书记和林常务两座大山的压制下打赢复活赛,简直难如登天。” “高书记如今看似被两派拉拢、面上风光,实则每一天都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就会掉下悬崖,万劫不复。” 小叶说话如黄河流水滔滔不绝,更重要的是有理有据,经得起细推。 “这么说来。” “最靠谱的还是林常务。” 温一言神色苦恼道,“可我寻常与林常务来往甚少,这也没有正儿八经地渠道接触啊!” “我这么直溜溜过去,不是谁都知道我站队林常务了?” 小叶秘书得意地举起手机,“老板您没路子,我有啊…” 最后的音节还在喉咙里。 小叶秘书的领口就被温一言一把抓了过去,两人几乎是脸贴脸。 唾沫星子喷在脸上。 怒龙咆哮般的声音响彻在耳朵里,“你个狗娘养的小内奸,玛德身为老子的秘书,竟然不声不响投靠了林常务。” “妈累个巴子!” “姓林的你欺人太甚,我要告到京城去,你他妈竟然连省委常委的秘书都敢收买。” 小叶一手死命拍着老板的铁钳大爪,一手颤巍巍举起手机堵到对方眼前: “老…老板,我是…忠臣…大忠臣…” 嗯? 温一言目光投了过去,那是一个群聊,伸手在手机上点了点,豁然发现汉东常委、不,省部级领导的秘书几乎都在。 当然也有不在的: 比如沙书记的秘书小白、高植物的秘书小贺,而上一个加入群聊的是李达康李书记的秘书小金。 至于小叶… 看了一眼金光闪闪的头衔,好家伙竟然还是个二级管理员。 群主兼唯一的一次群管理员,是省府秘书长周涵。 “有趣…” 温一言眼神大亮,他竟然还看到了田国富秘书小贾的头像。 田书记知道这个群吗? “你们胆子真够大的,也不怕被人知道。” 温一言放开小叶。 “嘿嘿,老板。” 小叶挠了挠头,“这本来是我和周哥他们几个约夜宵的,后来一不小心人就越来越多了。” “老板,你可得给我们保密。” “不然我们就死翘翘了。” 小叶笑嘻嘻求饶道。 “好的,秘书帮副帮主!” 温一言冷笑道。 李达康被外界戏称为秘书帮帮主,可比起这个群聊代表的含金量,真有点屁都不是的感觉。 真是可悲啊! “你刚才那话,是林常务或者高秘书、秘书长他们教你的?” 温一言冷声道。 “不是不是!” 小叶连连辩解,“这真是我自己的想法。” “那老板,我就先探探高秘书的口风?” 小叶秘书见老板不吭声,试探问道。 “嗯!” 温一言鼻中发出不明意味的哼哼。 半个小时后。 温一言通过预约电话,夹着几份文件进入了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第96章 温一言的进步之路 “温部长稀客啊!” 林致远暂时放下公务,起身迎接,请这位来到会客沙发坐下。 “林常务,我这是来找门路的。” 温一言苦涩笑笑,但说话却是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哦?” 林致远惊讶,“统战工作虽说与省府密切,但说到底并不是隶属关系。” 二者更多是在省委统一领导下,工作交叉、决策协同,平日里都是由省办公厅、分管副省长对接的。 “统战部门的工作复杂且繁琐。” “换做其他人,我真不一定能信任。但林常务从东海省起可就是团结各方、共同往发展使劲的好手,说起来我才是那个后辈。” 温一言态度坦率,“所以啊我过来是请求林常务为我们统战部门做最后一个季度及明年工作重点指导的。” 说着。 温一言将统战部的核心文件,递交到林致远跟前,整份文件以‘围绕全会和省委“两个率先”,以“改革、发展、稳定”为核心,紧抓思想引领、民主党派、经济统战、民族宗教、海外统战、党外干部、自身建设等方面的工作。’ 林致远大概扫了一眼。 省统战部门今年的工作基本完成,特别是牵头民主党派代表人士综合评价试点,全国率先建立量化指标体系与‘凡用必评’机制,被上级统战部门发文推广。 亮点多、指标硬、全国有影响、省内认可度高,属于“稳中有进、重点突破”的一年。 但放眼全国来看,其大的亮点只有‘评价试点’,其他工作对比他省打个排名大概在5-10名左右。 与汉东的经济和文化、党派体量排名,略显落后。 “对比东海那边,还是差了点。” 林致远评价道。 温一言脸色僵硬了一瞬,那不是汉东的统战工作做的不够好,而是东海省在民营经济这块异军突起得厉害,硬生生把汉东挤了下去。 而且按照专业预测。 东海省经过这几年的基础代码重构,壮实得紧,恐怕后面还得被死死压制着。 至于什么时候能反超? 额… 他暂时还没看到希望。 从去年开始,东海省的统战工作就有点一骑绝尘的味道。 “如果温部长想打破僵局,只能剑走偏锋、另辟蹊径,毕竟东海的基础已经牢靠了,汉东想追很难。” 林致远道。 温一言满心不甘。 “而且说实话,汉东的统战底子好、后来者做得漂亮也很难有晋升资本。” 温一言点了点头。 在省委内部,统战部的重要性本就偏后,其他人又不弱,就算是三说书记田国富那也是有两把真刷子的,想要在内部获得晋升太难了。 这才是温一言真正头痛的地方。 调去其他省份吗? 他今年55了,他没有任何的优势所在的。 同为沿海的省份都是老资历、手腕强,内陆省倒是位置多、但他们的班子成员更年轻化,个别与他的年龄差达到整整十岁,他又有什么心气去跟一群年轻人斗。 进退无路,上天无门! 温一言所有的心神重点集中在了八个字上,“林常务,这剑走偏锋、另辟蹊径何解?” 目光炽热、眼神灼灼。 这几乎是他这个老家伙,唯一进步的机会了。 “当然是汉东特殊的历史地位啊!” 林致远笑道。 “额…” 温一言毕竟不是汉东本地人,听到这个愣了一瞬间,随后才反应过来,“林常务,您的意思是…南边?” “是南边,但不只是南边。” 林致远拍了拍温一言的肩膀,“温部长有没有听过一个网络梗,京州不是汉东的省会,但却是四省省会。” “它们啊,都是你进步的资源嘛。” “特别是如你所说的,南边那里。新党大胜、旧党败北,你觉得旧党服不服气?想不想找个靠山?” 林致远像是只引人堕入地狱的恶魔,不断蛊惑道:“如果你能解决了这个问题,去当个两岸办公室副主任,不比你现在这个统战部长来得海阔天空?” 温一言喉头滚动,他发现自己可耻地动心了。 但随后脸色又是一垮。 “可林常务,我感觉自己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如果那么好解决,哪里还能轮得到他来。 “很多老人年纪大了,都有一个毛病:喜欢落叶归根,再往自己的家乡走上一遭。” 林致远提点道。 温一言又是一顿,可这工作早在上个世纪就有了。 现在大三通,还需要他来做什么。 但温一言好歹也是省委常委、真才实学做到这个位置上的聪明人,很快反应过来:“林常务所言极是,我们可以开展二三代的反向活动,甚至打造成京州专项文化、寻根旅游活动,由政府出面寻祖籍、认祖宗、修族谱,甚至可以配合公安系统的dna技术进行寻找失散多年的亲人,在政务线上平台打造专属板块。” 但在温一言充满希冀的眼神中,林致远冷漠地摇了摇头。 错! 一个点评,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温一言头顶。 “这是一个好看的政绩工程,但不是你进步的重大推动力。” 林致远以最残忍、直白的话语说道,“你要做的是在光鲜亮丽的项目外衣下,构建起一条隐秘的会务通道,将对方的政治、经济、科研送过来。” “你的工作仅限于此,然后告诉上级部门,后面就由他们来对接。” “至于让不让你继续跟进,参与其中那就是上面要考虑的事了。” 温一言激动地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继续跟进,别说副主任,恐怕主任的位置他也不是不能争一争。 “温部长!” 林致远神色严肃,说道,“上面能通过你的隐秘通道获得什么,我关心了也没用,但我有我想要的。” “那座芯片代工厂,我不管你是说服、还是哄骗,必须要有分厂落户汉东。” “不然…” 林致远嘴角勾勒出一个嗜血的笑容,好似透出某种猎物血肉的贪婪,“温部长,我今天能给你架梯子、明天我也能给你拆梯子。” “我明白!” 温一言心中凛冽,重重点头保证道。 第97章 不好,这个吕州不能待了 “这月牙湖风景真好啊!” 沙瑞金脸上带笑,神情惬意地走在风景区里,已经完全没了当初常委会上落荒而逃的狼狈。 为什么? 因为在岩台市的时候,他终于抓住了一个汉东本地贪污腐败官员的典型。 事情挺棘手! 但心情那叫一个美啊。 终于又有把柄继续叫停那125人的任用名单了。 呵! 能拿到常委会上过流程的起步就是厅局级,虽然其中包括了一些退休待遇的,但这么大一批人撒下去,整个汉东各级班子未来两三年是不会轻易动了。 如此一来。 沙瑞金书记还怎么培养自己人,怎么能保证汉东干部团队的纯洁性。 简直胡闹! 那个廖志平… 等彻底解决了赵立春和赵系,就一把顺道送走。 癞蛤蟆一个,临走临走还来这套纯恶心人。 “国富同志。” “我来之前,你和致远省长、万里书记好像就在吕州视察工作,还撞上了一些事?” 沙瑞金饶有兴趣地问道。 “对!” 田国富点了点头,“那时候正好碰到原开发区主任易学习为了保护月牙湖生态、减少餐饮垃圾污染,要强拆所有餐饮店铺。” “被万里书记及时叫停了。” “万里书记当着所有餐饮老板、百姓和我、致远省长的面,详细讲解了月牙湖污染源的构成和对相关污染源的处理方式,解决问题的手段和态度,那是相当受人民群众的欢迎啊!” 说到这。 田国富微微停顿,转头看向东山半岛上的美食城,“美食城现在的负责人,也就是赵立春赵副职的大女儿、王夫人,向吕州政府捐赠了三个亿的整治资金。” 沙瑞金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是田国富在告诉他,不要再拿美食城做筏子,人家已经表明认错态度,交钱了事。 官场上最忌讳,一杆子彻底打死。 “哦!” 沙瑞金转了个话题,“那易学习同志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在没搞清楚的情况下,要顶着市委市政府的压力强拆餐饮?莫不是其中还有隐情?” 美食城动不了,但沙瑞金不想放弃,他总感觉这里藏着机会。 同时也很好奇。 一个正处级的开发区主任,是怎么敢做这事的?而且他的目的到底是只拆散户,还是刀指美食城? 这是算准了能入他的眼? “额…” 田国富有些无语。 他都明里暗里告诉对方,不要在这里搞事了,这个沙鼠剂怎么就是不会听人话? “易学习他在这件事里,犯了一些经验主义和教条主义的错误。” “在得知餐饮垃圾高达20-25吨,其中有一半排入湖中时,本能地以为餐饮垃圾是主要污染源,故而有了后续的举动。” “万里书记也说了,易学习在过程中有错,但往湖中排放垃圾也着实不对。” 田国富明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着,没办法,谁让他是班长,而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纪律委员。 “…” 其实听到这个恐怖的排放量。 沙瑞金同样震惊了片刻,外行人真的很容易被这个数字迷惑住。 但幸好知道结果,不然一句‘这么多,怎么能允许呢’,就脱口而出了。 如果没查证污染源比例,拿着这个数据去常委会上讨论,沙瑞金相信林致远和杨万里两个人一定把环境监察糊他脸上,然后喷到唾沫星子横飞。 到时候丢的还是他的老脸。 沙瑞金心底竟不可控地升起一股隐秘的窃喜,还好、还好,强拆的事情不是被他遇上的。 “省委省政府做事,还是要根据切实的数据报告来说话,我们应当以此为鉴。” 沙瑞金再接再厉,继续换着话题问道,“易学习同志听着有些耳熟,他是不是还跟达康书记搭过班子?” 嘿,反正是对付赵系。 美食城攻不破,那就圆滑地换个角度呗。 我解决不了事情,还解决不了你这个人了? 沙瑞金转身等着对方的回答,期望能听到一些隐秘事迹。 最好是能把李达康拉下马,或者把李达康拉拢过来的巨大隐秘。 “沙书记,好记性。” 田国富察觉到老大的意图,对付李达康他乐意啊,顿时腰背直了、声音也洪亮了一些,“当初李书记从赵副职身边下放,第一站就是在岩台市金山县和易学习搭班子,那时候他们是金山县三剑客。” “易学习是班长、李书记是副班长,还有一个常务副县长王大陆。” “汉东的山啊都在岩台,金山县尤为如此,空守宝山,但没出去的大路。” “所以李书记上任后,筹款集资修路开通与外界交流的桥梁。但当初的李书记年轻气盛、急于求成,将高强度的工作分摊到每一个村,结果有位高龄村支书没扛住,人死了。” “引发了不小的骚乱。” “但路还得继续修啊,但怎么修下去只有李达康能做到!” “所以常务副县长王大陆就提李书记顶了雷,被开除了公职,而易学习身为金山县的班长,也因此吃了一个处分。” “就因为这个处分。” “易学习同志二十多年一直在正处级打转,几乎将政府正处级的位置做了个遍。” “可惜啊!” “易学习同志三十岁就是正处级县委书记,为了金山县老百姓的未来没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田国富看似感叹,实则在疯狂给李达康上眼药。 “嗯?” 沙瑞金却是浑身一震,“国富同志,你刚才说易学习什么?” “顶锅?三十岁正处?大好前途没了?” 田国富只以为老大在惊讶这个,刚要开口解释其中的猫腻,却没发现沙瑞金浑身一颤。 玛德! 终于知道易学习的名字,为什么这么熟悉了。 不好! 这个吕州不能待了。 至于李达康的问题,他身上问题那么多,去林州也是一样的。 对,去林州。 现在就去! “沙书记,小心。” 沙瑞金刚想逃,但手腕就被田国富抓住拉到了一边,一直跟在身后的俩秘书小白和小贾也立马冲上来,一左一右各保护一边。 沙瑞金抬头望去。 却见一群各式打扮的餐饮老板,齐齐将一堆政府干事围了起来。 第98章 干啥啥不行的易学习 不好! 两个人不约而同升起一个想法。 沙瑞金是因为又听到了易学习的名字,而田国富是因为再次被人群围堵的易学习透过缝隙看到了他,并喊出一声: “田书记!” 这一声呼唤,让围堵的餐饮行业老板和人群转头过来,纷纷眼神大亮,不少人认出了他的身份、向四人所在聚集了过来。 “您是和杨书记一起来过的田书记吧?” 人群神情激动道,“听说您是管纪检的领导,我要举报…举报吕州开发区副主任易学习趁杨书记不在,贪赃枉法、索贿金钱!” 田国富疲惫地闭了闭眼。 他早知道易学习除了明面上的苦力没啥能力,可规划好、甚至有市委书记出场保证过的事情为什么还能在他手中爆发二次问题? “大家先静静,我也是刚刚来到吕州。” 田国富举起双手,挡在沙瑞金面前,免得群情激愤的吕州市民做出过激的举动,“易学习同志,麻烦你好好向我解释下今日矛盾冲突的原因所在。” “不要少说、漏说、胡说。” 田国富一板一眼教训道。 身为三说书记,他最是了解语言艺术害死人的道理,声声喝问,“沙书记今天一起来了,一定要如实说清楚、道明白。” “还有杨书记出国公办,为什么现在对接湖畔餐饮的事情又是你在负责?” “新上来的主任、区委书记,周宇洋同志呢?” “我…” 易学习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沙瑞金,一张脸苦巴巴又埋了下去:“田书记,周主任跟杨书记一起出差了,袁常务如今要肩负市委和市政府两边的工作腾不出手来,分管环保的副市长齐远方同志并无工程经验,所以又将这份工作交给了我。” 田国富头痛。 这吕州怕是有什么诅咒,偏生干什么都绕不过易学习。 可有杨万里安抚民众的满分答案在前,他必须不能差。 不然大家一对比。 不就知道两人差距了,他这个省纪委脸上哪还能有光。 “政府工作和人民群众的矛盾点在哪?” 田国富继续问道。 自从离开林城,好多年不干市委市政府的活,针对具体项目实施问话起来还有点陌生,但这种感觉又很好,底气不由更盛了几分。 “是这样的,田书记。” 易学习硬着头皮回答道,“市委市政府与餐饮老板们曾定下协商,排污管道建设费用政府承担大部分、业主支付一部分,但现在开发区今年的预算差不多了、市政府资金也没下来,所以我想和业主们重新协商,要一次性支付十年的使用安装费和使用费。” “所以有了这次的矛盾。” 田国富的目光转向餐饮业主们,不少人点了点头。 “田书记,不是我们不肯交。” 有人当即举手说道,“但一次性十年的钱太多了,月牙湖的成本费用本就偏高,我们平常也就挣些辛苦钱,一次性支付这么多,我们真的很有压力。” “对!” “太多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爆发出嘈杂的声音。 “我知道了。” 田国富点头,但没立刻表达什么意见,他又不是吕州市委班子成员,指导意见可以给、命令却不能下,故而转身问询自家老大的意见。 沙瑞金点了点头。 现在月牙湖肯定就没一个能主事的,以防万一,不如让田国富快刀斩乱麻,免得生出什么群体性事件。 想到这词。 沙瑞金浑身打了个哆嗦。 上次的群体性事件,已经把他亲爱的养父送进去了。 “那好!” “易学习同志,我以省委常委的身份就月牙湖湖畔餐饮店铺排污管道及设备分摊费用问题,对你下达相关指示意见: 第一,催促市政府尽快走完专项资金审批流程; 第二,及时撤销十年费用收取方案,充分听取餐饮营业者实际经营状态做出相关调整; 第三,针对部分营业者缴费困难一事,对接银行审批相关借贷及后续还款事宜; 第四,确保行动流程清廉透明; 一切行动的前提是保证人与自然、与经济发展平衡的适宜点选取,请易学习同志将我的指导意见上送至市委市政府,尽快做出完善的决策,解决月牙湖相关问题。” 田国富越说越顺溜,红光满面,好似找回了当年主政一方的万丈豪情。 “好的,田书记!” 易学习点头。 田国富嘴角带笑,看着易学习在自己的指导意见下,与餐饮老板进行一轮轮交涉,总结出一份份可靠可行的费用方案,以及餐饮老板们投来的感激目光,心头舒爽非常,像是炎炎夏日里吃了冰一样的舒爽。 嘿嘿! 林致远和杨万里那一套好像也不怎么难嘛,不就是一条条罗列出来,将好的一面给人民群众看,实际上该做的事半点不落,好人我当了,坏人随即选取。 想到这。 田国富内心愈发火热,对自己接下来的晋升路径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高植物省三的位置,他肯定是不会放过的,但现在省三广泛兼任第二个常委级职位的背景下,太过单薄。 而省纪委书记太特殊了,很难由省三兼任。 那换成一个市的市委书记也是可以的嘛,比如京州市委书记。 反正李达康身为赵系余孽,是必须要清除的对象。 只要这事成了,还可以从单一的纪检系统重新跳出来,补足任林城市委书记时的短板。 简直是一条完美的晋升路径! “国富书记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沙瑞金的声音,忽然从身侧响起,跟幽灵似的。 “看到易学习同志能够解决问题,那是真高兴啊!” 田国富说谎不带草稿。 沙瑞金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真是骗起人来连自己都骗。 “田书记,我已经将在您指导下完成的新版方案提交给袁市长了。” 易学习走上前来,汇报道。 随后才看向一旁的沙瑞金,坚韧老实的脸上展开一丝热切的笑容,主动伸手过去,“您是沙书记吧?” “易学习同志,久闻大名啊!” 第99章 预备,把刀锋对准达康书记 “沙书记、田书记,我检讨。” 易学习深深鞠了一躬,“有杨书记的指导在前,我还是将事情办成了这个样子,实在羞愧。” “易学习同志啊!” 沙瑞金轻轻一笑,“我刚才在后面也看了你的后续处理,一板一眼,虽说少了几分圆滑和变通,但心实手也实。” “国富同志,你有没有感觉比起一般的行政岗位,其实易学习同志更适合纪检系统。” 田国富嘴角一抽,你这是从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纪检系统需要强原则不假,但不懂得变通的顽石在这里活不过三集。 不,很可能连最基本的工作都完成不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贪官坏、高官要比贪官更坏,就易学习这榆木脑袋怕是连嫌疑人的犯罪手法都理解不了。 特别当今社会永恒的主题是发展,纪检抓得再紧,也要适时为长治久安让步,让易学习这种人担任纪检工作,无论放去地方还是哪个部门,都会是灾难级的后果。 田国富好像透过现在,已经看到了某个一把手的崩溃瞬间。 “沙书记说的是,您有一双识人用人的火眼金睛啊,而汉东干部二十多年都没能给易学习同志找到正确的定位。” 田国富嘴上却是奉承道。 反而是另一个当事人易学习嘴唇嗫嚅,他是真不想去干劳什子的纪检,他一点都不喜欢。 可这话是省一说的。 他能反驳什么,他敢反驳什么! “易学习同志,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可否请我和国富同志到你家豪宅吃个便饭?” 沙瑞金笑道。 “沙书记、田书记,吃饭可以。” 易学习连连摆手,“豪宅我可没有。” 玛德! 旁边还站着一个省纪委书记呢,这新来的省委书记说话也太不把门了。 “是吗?” 沙瑞金带头朝出口走去,“我可是听国富同志说了。” “你和达康书记在金山县任职时,常务副县长王大陆同志为了金山的发展,顶雷下海经商,听说你和达康书记可是给他凑了五万钱,后来王大陆事业有成,分了你和达康书记一半的股份和两栋豪华别墅。” 田国富垂眸,暗暗翻了个白眼。 对对对! 都是我说的。 “沙书记,你说的这回事是有。” 易学习脚步跟上,解释道,“当年大陆可以说是为我和达康丢的仕途,所以在他提出要下海经商后,我和达康就东拼西凑拿了五万块钱给他。” “没想到,还真叫大陆从商海里杀了出来。” 田国富又翻了个白眼。 有你和李达康保驾护航,特别是后者,王大陆的生意有亏本的可能性吗? 那高端红酒生意是普通人能碰的? “后来大陆找到我和达康,说是要将当年那五万块换算成等额股份。” “但我和达康,当场就拒绝掉了。” 易学习继续说着,“后来他又私下找到我妻子毛娅和达康的老婆欧阳,说是要送别墅。” “毛娅也拒绝了。” “不过欧阳…她和达康常年夫妻不和,倒是经常住在那边。”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 沙瑞金的眼神却是瞬间眯了起来,一个副部级领导的配偶住商人赠送的豪华别墅,这怎么能允许呢? “易学习同志能如此坚守底线,保持自身清白,不容易啊!” 沙瑞金夸赞道。 但暗下已经给田国富抛去了一个眼神,意思明确只有一点:彻查到底。 田国富点头。 这不离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又近了一步,妙哉妙哉! 一行人坐上考斯特,车子循着环湖公路而出,隐约可见湖畔边缘连片的别墅群。 但田国富没说。 沙瑞金也默契地不问。 “易学习同志,你对达康书记怎么看?” 沙瑞金循序渐进,企图挖出更多的料,语气微微加重,“最近发生在京州的事情不少,特别副市长丁义珍反腐简直可以说是当年林城事件的翻版。” 易学习微微停顿,思考了片刻才说道: “达康是个优点和缺点都很明确的人。” “就拿当年金山县的事情来说,他牢记当时还是副省长的赵立春老领导的告诫,任职一方、造福一方百姓。” “面对情形复杂的金山县,他率先提出要将金山县的所有乡镇连通公路,为了让我答应几乎是天天缠着我,我不得不妥协。” “面对当年贫困的资金问题,达康实行强行分摊,有单位的十块、农民三块,连连动员所有干部。” “我和大陆天天劝阻都停不下来,直到那次,一连开了三天动员大会,一位老支书彻底倒下了,才不得不停下来。” 易学习深深感叹道。 “所以,后来你和王大陆同志给达康书记顶了雷?那时你才是班长,是因为达康书记是赵老书记的秘书,有所谓的政治资源,不得不妥协?” 沙瑞金继续深入。 “不!” 易学习却在这时摇了摇头,“这不是顶锅?是身为一个组织干部,应该担负起的责任。” “沙书记、田书记,那时我和大陆也是不想的,可看着已经修建好的一期工程,还有铺开的二期规划,说实话,我和大陆做不到更好。” 田国富眼神一眯,敏锐地嗅到了什么,赶忙见缝插针问道: “易学习同志,是因为达康书记当时铺开的摊子太大?” “对!” 易学习点头,肯定道。 “我和大陆包括其他班子成员,根本没有达康那种能力,能从银行贷出修路资金、能保证二期规划如期实施。” 沙瑞金和田国富悄然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忌惮。 这踏马不就是林致远以下伐上的绝招吗? 以发展大势逼迫其他各方不得不妥协,继而竞争者黯然退场,就如当年的汉江五人小组。 而现在汉东发展遍地开花,特别京州和吕州已经扬鞭上马,如果林致远故技重施,那他不是完蛋了嘛! 这怎么能允许? 沙瑞金打定主意,必须再给岳父和养父们打个电话,给领导们上上眼药。 同一招,绝不允许生效第二次。 第100章 田国富:这两人很不对劲 “沙书记、田书记,我这屋有点乱,你们别嫌弃。” 易学习赶忙收拾着桌上凌乱的书籍和文件。 “学习同志啊,这是家还是办公室啊?” 沙瑞金叉着腰,一指挂在墙上的规划图,工作上的拼命三郎他见过很多,但这样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沙书记,我这当然是家了,正儿八经的房改房,八十平处级标准。” 易学习笨拙回道。 反倒是身旁的毛娅,补充道,“沙书记,我们家老易啊有个习惯,只要在哪工作就会把哪的地图挂在家里。” “这没有图呀,就不叫家。” 毛娅说的时候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意,特别是说道‘我们家老易’时,眼中的光深深地灼痛了沙鼠剂的心。 但沙鼠剂掩饰得很好,哪怕田国富都没发现不同。 “图个方便。” “如果想到什么点子,就可以直接在规划图上标记出来。” 易学习来到开发区地图前,指了指月牙湖环湖一带,正是餐饮整改之地。 而毛娅悄然退了下去,将早已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桌。 沙瑞金带田国富连看了易学习自金山县开始的十张地图,感叹道,“学习同志,这十张地图充分说明了你的辛勤工作,你不容易啊!” “嗨。” 易学习无所谓摆摆手,“总不能让老百姓白干活吧!” “沙书记、田书记,饭菜准备好了先吃饭吧,可不能饿着肚子讨论工作,这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毛娅从餐厅走出,打断几人的谈话。 “辛苦毛娅同志。” 沙瑞金笑道,“国富同志,我和你可是有口福了。” 三人刚刚入座。 毛娅又提着热水壶,为他们沏茶,“这茶看着不好看,味道还行,是我们金山老家茶山上摘的,是我自己炒的。” “沙书记、田书记,你们尝尝。” 沙瑞金似有怀念,深深地看了一眼对方,“你还自己种茶呢?” “一直种着呢!” 毛娅像是在回答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语气自然。 “金山县现在怎么样了?还一直贫穷吗?” 沙瑞金追问道。 “嗨,就那样呗!” “有些地方还是穷,但也是大变样了,一年比一年公路能直接通到自然村,一年四季游客不断。” 毛娅笑着回应。 “毛娅同志,你家老易贡献可不小,还做出过牺牲呢。” 沙瑞金赞了一句,见毛娅还在忙碌,又道,“今晚这桌子美味可都是你的功劳,别忙活了,赶紧坐下来吃饭,不然我和国富同志可受之有愧。” 满屋气氛欢快。 毛娅应声坐在了易学习旁边,正好也是沙瑞金的对面。 “牺牲啥呀。” 毛娅坐姿端正、举止有度,一点都不像普通的家庭妇女,“李达康、王大陆,还有我们老易,他们都不错。” “毛娅同志,你很满足啊!” 田国富突然问了一句。 刚刚谈话的氛围太和谐了,和谐到这像是一个三口之家,和谐到毛娅没有丝毫见到大领导的拘谨,和谐到他这像个局外人。 身为省纪委书记的dna,在这个时候动了。 如此情况,只有两个。 要么毛娅段位极高,要么有古怪,所以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哪有什么不满足的?” 毛娅盈盈一笑,“人都说,娶个厉害的媳妇,才能当大官。” 此话一出,饭桌上欢快的氛围稍稍凝滞。 但又听毛娅继续道,还专门点了沙瑞金的名,“是吧,沙书记?您说呢?” “家越大越难管,官越大更难当。” “可不是嘛!” 沙瑞金夹了一口菜,抬头应道。 啧! 易学习警告性地瞪了一眼。 “不是!不是!” 毛娅好似后知后觉,连忙解释道,“我没说你。” “我知道,你没说我。” 沙瑞金一指身旁万能牌背锅人田国富,笑道,“你说的是他。” 嘿! 还真被说对了。 但田国富能认吗? “毛娅说的是大官。” 田国富反手就以笑闹的方式,指了回去。 “我谁都没说!真的!” 毛娅还在解释。 但田国富假装生气瞥过头去的眼神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震动,他这次真的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甜而苦涩。 就像阔别多年的老情人重逢相会,却早已物是人非。 淦! 沙瑞金有问题,这毛娅更有问题,不仅段位高,而且三言两语就挑起了沙瑞金的愧疚。 对,愧疚! 完了! 他终于知道那双把平平无奇易学习,破格提拔为三十岁正处的大手是谁了。更绝望的是,沙瑞金恐怕要重用易学习。 易学习工作行不行… 他早有判断。 最主要的是易学习是被林致远否决过的人物,易学习如今还是正处,想要重用就必须上副厅,厅局级已经需要过省委常委会,天知道林致远会在会上如何炮轰提名的他俩。 田国富浑身打了个哆嗦。 第一次已经是惨遭三人围殴痛扁,第二次他还能活着走出会议室吗? 他一定要劝住沙瑞金! 一定要! 接下来的时间,田国富迷迷瞪瞪都不知道怎么结束的,只是最后沙瑞金带走了易学习的十幅图和毛娅的金山茶。 回到吕州宾馆。 田国富思绪回笼,正要拉着沙瑞金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时,沙鼠剂径直摆了摆手说是还有要事。 回到房间。 沙瑞金立马向岳父汇报了这段时间的视察情况和成果,同时也说了经济型干部常以经济大势倒逼的大局弊端。 “这事,我知道了。” 秦老幽幽说道,“另外钟家那个女婿在能源局惹了麻烦,钟明德找了我们,会将女婿派来汉东。” “钟明德很得上面看好,有七成把握入居委,我们答应了。” “那猴子能力有,但惹祸也是一绝,用还是不用,看你的。” “嗯?” 对于钟家长信侯他也是早有耳闻,如果他来汉东用好了绝对是助力,但同样警惕,“麻烦很大?” “大,大到你这个级别不能去碰那种。” 秦老的声音依旧平稳。 “爸,我明白了。” 沙瑞金点头保证,“我会认真接触的,另外,杨万里明天就会回来,我也打算结束基层考察回京州了。” ps: 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的为爱发电。 一个月干了100章,我真牛逼,叉腰 第101章 吴春林求助老恩师 自那捅破天的一夜后。 侯亮平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每天上班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就是为了戴罪立功。 就像今天,八点未到。 侯亮平已经老老实实坐在了位置上。 “亮平,你跟我进来。” 第二个到岗的赫然是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在过道上低低一喝。 “好的,秦局。” 侯亮平脸上血色褪尽,对他的宣判终于要来了。 “嗯?” 秦思远看着推门而入的皮猴子,古怪地看了对方一眼,“你生病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有!局长!” 侯亮平像是只做错事的小猴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摆放在腹部,一副等候发落的模样。 “呵呵!” 秦思远咧嘴一笑,这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竟然也会有害怕的那一天。 不过也对! 那天晚上见到的个别领导,别说侯亮平一个小小的处级,他平时都没资格见,最后是被钟明德提着衣领带回去的。 “党组开过会,结合了能源局那边的意思,对你的任命有了新的安排。” 秦思远故意拖长了音调,心情愉悦地观看着侯亮平脸上每一个惶恐瞬间,这小子以前仗着钟家的势,可没少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居高自傲。 “秦局,我真没看过…” 侯亮平还想辩解什么,但开口就被强制性打断了。 “经院委研究决定,免去侯亮平同志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一处处长职务,该同志政治立场坚定、业务能力突出、执纪执法作风过硬,现调任为汉东省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秦思远将一份调任文件,塞入目瞪口呆、还未回过神来的侯亮平手中。 “秦局,我没被处分、还升职了?” 侯亮平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毕竟他那天可是清楚得感受到了一位位领导的怒火,所以他近来才会安分守己。 “这是院委的决定。” 秦思远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如果你不愿意接受,强行要一个处分决定,我可以去向曹检说说。” “不不不!” “太感谢您了,肯定是秦局您为我顶住压力,曹检和各位领导才能信任我。” 侯亮平脸上的惊恐渐消,只剩下升职的激动与兴奋,但用一张蜡黄色的脸呈现出来,着实难看。 “行了!” 秦思远眼底浮现一丝轻松,终于把这尊不守规矩的大佛送走了,真是值得庆祝的时刻。 但该给的警告还是要给: “钟老让我给你转句话,这是他和小艾为你做的最后一次兜底。” 什么意思? 小艾和岳父不管他了? 侯亮平脸上的喜色凝固在脸上,又难看了几分。 “到了汉东。” “多看多学、少些莽撞,特别是对汉东新到任的沙瑞金书记,你要时刻保持尊重。” 秦思远勉励性地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还有原发改委的林致远林主任,如今也在汉东任常务副省长。” “他是个重规矩、重程序的人,别把你在京城这套行事作风带回去。” 后两句是真心话。 这是老领导对手下不成器的下属,最后的波纹回响了。 “行了。” 秦思远摆摆手,“过两天你就要赴汉东上任,身体又不好,直接回去休息吧。” 迷迷瞪瞪走出单位。 侯亮平像是慢慢活了过来,掏出手机打给钟小艾,“喂,小艾…” 铃声响了十几秒才被接起。 但刚开头就被钟小艾的声音压了下去,其中难言疲惫,“你的任命通知下来了?” 嗯?小艾知道? 侯亮平心头蓦然一喜,这是不是代表事情没他想象得那般严重? “去了汉东,好好听沙书记的指示。” 钟小艾叮嘱道。 “沙书记?” 侯亮平点了点头,他仗着钟家的势有些莽、有些不走流程,但对一位封疆大吏还是有足够尊敬的。 “小艾,林主任好像也在汉东。” 侯亮平说道。 对这位,钟小艾以前也是三令五申让他不要轻易得罪的。 “敬而远之!” 钟小艾的回答只有四个字,“不要让自己轻易成为两人角力的牺牲品,把握好度。晚上你带着浩然来一趟爸妈这,爸有事情和你说。” 十多公里开外的京大。 在汉东一身正气、刻板严肃的吴春林,在校长办公室将老校长哄得天花乱坠、找不到北,“老师,您这还有没有暂时没解决就业问题的学生?” “我们汉东啊就缺少学弟学妹们这样有才能的年轻人建设、发展,您帮我问问呗,有多少我们汉东都包了。” “给编制、给单位!” 现在才十月底,距离毕业季也就四个月左右的时间,就算是京大学子肯定也有小部分还没规划好前程的。 汉东的编制,对京大学生倒也算吃香。 “要什么类型的?要多少?” 老校长惬意地睁开眼,问道。 “老师,您看看。” 吴春林放下捶肩的双手,一把从西装内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在面前,密密麻麻一大堆,有行政管理的、有计算机的、有土木专业的,但更多还是各项技术人员。 “你们汉东要这么多人干嘛?” 老校长眼神一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眼神严厉地看向这个不肖关门弟子。 对,关门弟子! 两人的师徒关系,可不是假的,否则吴春林在京城盘旋许久,不会把第一目标选在母校。 “大发展啊!” 吴春林一脸哭相,期期艾艾说道,“你是不知道,林致远林学弟不做人,他要在京州做新能源和政务平台、在吕州做智慧城市和高端精密制造,这都是一座座专业实验室和说不清的专业人才。” “这还是规划好的,汉东十三市他打算每个城市都来一遍。” “我命苦啊!” “老师你一定要帮帮我。” 说着说着。 吴春林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去。 “你这孽徒!” 老校长没好气一把攥住吴春林胳膊,好歹是副部级干部,真叫他跪下去了,自己名声还要不要了。 “京大是什么地方!” “毕业四月本科未就业率不到3%,硕博1%,其中大部分还都是有自我规划的,真正有意向的,估计也就二三十人。” “也不够你的需求!” 老校长心中早有数据,直言道。 第102章 刘省长的进步之路 “嘿嘿!” 吴春林重新抬手给老师捶肩,谄媚道,“大四的学弟学妹们,不是也快实习了吗?” “您再帮我留一批人呗。” “我们汉东一定像供菩萨一样,好好对待这些宝贝疙瘩。” 老校长不屑哼哼。 京大的学生会缺实习单位吗?对无心仕途的绝大部分人来说,毫无吸引力。 而有心的、优秀的… 也早已被京城某些核心部门预定了,汉东是名列前茅的大省不错,但对比起留京,不好意思汉东毫无吸引力。 “老师放心,汉东知道汉东自己的斤两,对本届的圣子圣女我们是肖想一下都不敢的,您就帮我问问中下游的,只要愿意来我们汉东干满一个实习期,以后考编入仕途,我们优先选择。” 说到这。 吴春林又赶忙纠正道: “以汉东现在的缺口,来多少我保证收多少,人人都有份。” “当真?” 老校长的眼神亮了亮。 哪怕是京大也有个别破坏宗门名声的孽徒,如果现在有一个完美解决问题的途径倒也是不错的法子。 话说回来,正规的编制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蛮有吸引力的。 毕竟京城就这么大。 每年吸收的应届生,也只有那么多,有幸运儿,肯定也有落榜生。 “自然!” 吴春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当场撕下两张,提笔就以汉东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的名义,一式两份写下人才引进、待遇落实保证书,在右下角签上自己大名。 左手一翻。 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盒印泥,大拇指一按又一按,两份带着红手印的保证书就成了。 老校长嘴角抽动。 这个孽徒操作看起来,流程怎如此熟练、果决,还有点不要脸。 “来来来!” “老师,您也签一个、按一下。” 吴春林催促道,“我这可是要拿去给林学弟、给省委常委看的,您可不能让我一个人承担压力。” 老校长不言不语,一味签字和按手印。 见契约已成。 吴春林的嘴角再也压制不住,伸手就要去拿两份人才引进保证书,但两张小小的纸被大手压得死死的。 转头看去。 吴春林正好对上了老校长似笑非笑的眼神,老校长一把揪过耳朵狠狠一提,痛得龇牙咧嘴,“孽徒记住!我签的字、按的印,只代表了将部分有意向的京大学子往汉东输送,没有一星半点其他意思。” “懂?” “懂懂懂!” 吴春林连忙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滚吧!” 老校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吴春林还想作作秀,就被一脚踢了出去。 走至门口。 耳畔又传来老校长幽幽的盘问,“孽徒,你应该不会让我在教育界的名声一败涂地吧?” 吴春林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路窜出京大校园,吴春林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活下来了。 “小杨,我们赶紧走” 吴春林看向自己的秘书,径直上车。 “喂,老林!” 吴春林拨通电话,“我已经拿到老师的签名和手印了,现在正在赶往理工大和邮大。” “就是老头子,好像发现我们的企图了。” 电话里传来林致远的轻笑,“我们这张桌子上五千年来的打法又没变过,老一辈可能早就用过了。” “但老校长愿意给我们签字,就说明默认了我们的行为,大大去干。” “理工大、邮大、科大、交大、电大这几所学校一定要拿下来。” “还有汉东这边,我们的沙书记要回来了。” “京城也不是其他地方,宜快不宜慢。” 吴春林点头。 他自然知道,他在这的每一秒都像是在钢丝上跳舞。 刺激啊! 吴春林挂断电话,但心头那股亢奋劲迟迟没有散出去,肾上腺激素狂飙,整个人好像年轻了十来岁,活力满满。 看得小杨秘书都有点害怕。 浑身哆嗦! “没出息的玩意,能不能多跟你老板学学,还想不想我进步的时候带着你飞?” 吴春林起身对着副驾驶位的小杨秘书就是一记脑瓜崩,“好好看!好好学!” “离开京城后,把看到的、学到的用起来。” “你的级别差了点,到时我让常务副部长左涛同志带着你,分头行动。” “主打一个兵贵神速!” 而另一头。 林致远笑着挂断电话,对刘省长投去一个大事必成的眼神。 “嘿!” 刘长生也是乐了,没想到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组织部长还有这人脉。 京大老校长的关门弟子,啧啧,组织部长的位置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必须得人脉强大。 京大校长级别不如省府省长,但论实际人脉影响力,五个他绑一起都不够对方打的。 毕竟那是真正的第一学府。 汉大都有不少身居高位的优秀学子,何况是京大。 年轻真好啊! 刘长生眼中浮现出一股羡慕,只要这事做成了,吴春林的前途肯定比他光明。 “省长,还要不要干上一场?” 林致远突然问道。 刘长生的眼神瞬间一亮,急切问道,“致远怎么说?” 林致远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来到书架前取下一本自贸区规划类书籍,将书籍翻到某页,摊开在对方面前。 “魔都其实已经给出了我们想要的答案。” 林致远指了指,“省长你的资历深厚、素养超绝,又有汉东的经济发展作为背书,其实就差了一份冲击性的政绩项目。” “而现如今的汉东背景下,最优异出成绩的就是工商改革。” “第一,商事改革。” “正好适合京州乃至全省都在推动的政务线上平台,信访用的一体化流程,工商同样可以用。将企业开办、盖章、办证一体化、简单化,如先照后证、注册资本限期认缴、一口受理、并联审批、多证联办,实行工商、税务、代码证三证合一等;” “第二,外资准入负面清单。” “外资投资要逐项审批、逐行业核准,很多行业不许外资进、不能控股,即法无授权不可为。”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保护了本土企业和核心产业,但行业也一潭死水,少了鲶鱼效应。” “对于李达康书记的一句话‘无法禁止即可为’,我挺认同的。负面清单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只列‘不能干、有限制’的行业,其余全开放、内外资一样。” “这可大大吸引外资的注入,如外资研发中心、跨国企业的入驻。” “同时,也与我和登高同志不久后的赴灯塔行动相契合,可以将我们的招商行动作为一个样板。” “由此,大势可成!” 这么简单? 第103章 杀鼠剂死性不改再开常委会 刘长生有点不可思议。 “要不我们再申报个国家级项目自贸区?” 林致远笑道。 “你小子!” 刘长生笑骂道,他也是回过神来了。 开放是国家战略,而外资是衡量地方营商环境、开放水平的核心硬指标。 汉东已经连续12年在这方面占据全国第一,但岭南省劲头很足稍不留意就会被超越,偏偏林致远提出来的两个大点,能完美且快速固化汉东的历史成果,且是可以被复制推广的。 对于上级而言: 一枝独秀不耀眼,但如果能全国通用,那才是真正的巨大政绩工程。 把这件事做成,他起码可以推后退休时间,把握到宝贵的操作机会,往后的待遇起码不会比赵立春现在的位置差。 刘长生拉着林致远,积极探讨自贸区搭建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 小方秘书探头而入。 “刘省长、林常务,沙书记回来了,二十分钟后召开省委常委会。” “知道了。” 刘长生摆摆手,示意小方下去,但眉头已经深深皱起,“这个渤海省来的班长也太不懂政治规矩了,常委会说开就开。” “三人小组通气的程序都略过了。” 林致远不在意地笑笑,他能猜到沙鼠剂心中的紧迫与急切。 “哎,一起过去吧。” 刘长生也是无奈了,他在汉东十年也没见过这种操作。 会议室中。 除了出差在外的杨万里和吴春林尽数入场,不过吴春林将常务副部长左涛派了过来听取会议内容。 “很抱歉,通知大家临时进行常委,事情有些紧急。” 沙瑞金做了简单的开场白,“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还是对126人任用名单的后续处理。” “这将近10天时间,我和国富同志自京州出发,一路向东,视察了震州、岩台、芜州、吕州四个市,重点考察任用名单上的干部,一路上所见所闻触目惊心啊,同志们!” “有的干部,级别不低,这次还想进一步。” “他是管组织人事的,可全市的普通干部认识没几个。县里过来的同志和他握手,他还仰着脸问人家是哪个单位的?稍有姿色的女干部呢,他个个熟悉,连偏僻乡镇上的女干部,他都能叫出人家小名。哎,这像什么话呀,同志们!” 沙瑞金情绪激动,义正言辞,“我可以这么说,汉东有些干部的平均素质已经远低于人民群众。” “这样的干部还可以继续委以重任吗?” “而且我向国富同志了解了一下,他的前任就是因为大搞权色交易进去的,时至今日后续影响还没有处理干净,如今又来了一个害群之马!” “这样的人,我们省委班子敢用吗?能用吗?” “接连两任市组织部长发生这种事情,当地的百姓如何信任我们,当初那些被查的同志到底是真心改过、还是没放在心上,那些被牵连的家庭、特别是有老人孩子的又如何置处?” “沙书记!” 林致远举手打断多方的义愤填膺,“您说的这位同志,应该是去年刚上任的岩台市组织部长程景涛同志吧?” “据我与吴春林部长谈话所知,这位景涛同志是在案发后因为底线牢固、原则性强,又懂组织部门运转,紧急从林州调派过来的。” “当时是平调。” “因为解决岩台不良事件影响有功,所以才被提名,我应该没记错吧?” 沙瑞金愣了片刻。 没想到林致远对一个岩台市组织部长都如此了解,心中冒出熟悉的不安感,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那沙书记、田书记,我想问下纪委有查到景涛同志违法违纪行为吗?陪酒还是陪睡?亦或者就是单纯地不认识某个别县里同志、知道乡镇女干部小名?” “对于景涛同志知晓乡镇女干部小名一事,两位可有询问过景涛同志的说法?” 林致远砸下一连串的问题炮弹。 但却砸得沙瑞金有些晕头转向,他就只负责抓问题,查案的事情自然是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做了。 想到这。 沙瑞金立马向田国富投去了目光。 “额,这个、那个,岩台市纪委那边还没把调查结果送上来。” 田国富不敢去看两个人的眼睛。 “现在吴部长不在,那我简单说下景涛同志在岩台市解决不良事件的一个重要制度创新:干部巡查制度。” “定期以线上线下访问的形式,对基层干部、特别是偏远乡镇干部、有姿色的女干部进行定期定点访问,岩台不同于其他城市、多山,故而有些地方长期贫困,如达康书记工作过的金山县,但人口基数却大,只金山一县就有一百二十万人口,这个数字是京州人口的五分之一。” “庞大的人口、复杂的环境下,需要大量外派干部入驻,巡查制度的建立初衷就是为了照顾外派干部、特别是女同志的生活和心理问题,每次访问无论线上还是线下都起码有两到三人一起,避免权色交易再发生。” “左涛同志,是这样吧?” 林致远看向坐在吴春林位置上的常务副部长,问询道。 “是的,林常务。” 左涛第一次误入高端局有些紧张,不停地擦着手心汗,但面对满堂常委的注目,硬着头皮站起来汇报道,“除林常务说的之外,每次访问都需要做严格的书面报告、且线下访问更是采取了公安系统办案标准,全程开启警视通,所有接触谈话过程,上传到省组织部门总部,从出发到离开,全程记录在案。” “在程景涛同志的这套制度试点下,岩台市权色交易的不良风气被迅速杀住,避免类似事件蔓延、二次爆发。” “但考虑到设备采购、人文关怀等条件,此项制度只在烟台市一市试点,还没普及开来。” “至于程景涛同志不认识县里来的同志,这点我不太清楚,但县与市有专门对接的干部,一般不会到市里找程景涛同志。” “除非是…” ps: 感谢水围天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为爱发电 第104章 沙鼠剂战斗继续,下一轮 “跑官买官!” 左涛的声音,犹如最后的审判将沙瑞金的论调锤得死死的。 沙鼠剂有点儿懵! 这剧本不对啊! 不是该是自己趁着吴春林和杨万里两个眼瞎心盲的蠢货不在,然后抓着汉东本地派小辫子大杀四方吗? 怎么还能出现一个干部巡查机制? 这么不人道、涉及隐私的机制,在汉东怎么能允许呢! 其他常委纷纷从思维逻辑的陷阱里跳了出来,对啊,组织部门只管人事,一个县里来不曾见面的干部更应该去找市政府才对,找市组织部长干嘛。 就算县里缺人。 那也是县委书记、县长和县组织部长的事,这三者程景涛又岂会不认识。 脑回路一通! 众常委看向沙瑞金的眼神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话说,亲爱的沙班长不会就是在旁边看了个大概情形,就如同抓住了致命把柄,一股脑开始发难吧? 沙瑞金老脸一红,转身严肃道,“毕竟涉及边缘乡镇的女干部小名,太过隐私,国富书记你还是要配合岩台市纪委好生调查清楚。” “若无事就还程景涛同志一个公正,若有事就尽快处理掉。” “好…好的,沙书记。” 田国富有点想死了。 没想到千辛万苦挖掘出来的那点破事,在林致远口中,三言两语就变了性质。 “国富书记,省委常委会毕竟是汉东的最高决策层,要拿到这里来说话,还是在会前就完善证据链为好,不然浪费大家的宝贵时间。” “你说呢?” 林致远打算起身走人,他算是高看沙瑞金了,没半点意思。 “是!” 田国富一味点头。 明白对方看似打他的脸,实际上是在问责沙瑞金这个一把手,但现在这情节没办法,林致远抽了他右脸,还得乖乖把左脸送上去让他抽。 “哎,等等!” 沙瑞金见林致远要走,有点急了,赶忙出声叫住,“今天的常委会除开这事,我还想表决下两则人事任命。” “哦?” 林致远重新坐了下来。 算算日子,应该是钟家那只泼猴要开笼归山了。 还有一个… 吕州!难不成是易学习? 林致远朝方登高和李达康使了一个眼色,他现在好歹是个角,不能每次冲锋陷阵的事情都让他亲自来吧。 两人顿时意会。 特别方登高还挑了挑眉头,凡是对省府系不利的人事表决今天一个都别想过。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他,汉东常委副省长说的。 “第一个是现吕州开发区副主任、高新区区长易学习同志,这次吕州之行不负所望啊,发现了易学习等一批德才兼备的好同志。” “这次到吕州视察,我特意去了易学习家里,八十平米老房子,满墙都是他画的工作地图,一住二十年。 妻子毛娅没编制,靠种茶卖茶补贴家用。 易学习在基层干了二十五年,不跑不送,不攀不靠,没贪过一分钱,没为自己谋过一次利。” 此话一出。 反应最大的不是一众常委,而是代替吴春林过来旁听的左涛,脸色不住抽动。 省组织部门接到吕州市对易学习降职使用的决定,还没多久,这就又要推翻了? 是不是还得自己来说? 他只是一个可怜无助的正厅级常务副部长啊,打省委书记一次脸还能活着已是侥幸,难不成还要再来一次? 这倒灶的常委会! 以后死都不要来了。 身为沙鼠剂盟友兼下属的田国富已经默默转过了身去,十拿九稳的程景涛事件都没成,何况是易学习! 易学习是谁? 被林致远当着两个常委面,批评为该去守水库的榆木脑袋,他上去了不是打林致远的脸? 回来的一路上。 他不是没劝说沙鼠剂。 可沙鼠剂像是吃了秤砣、心铁得很,哎,只能说美色…咳咳,白月光误人啊! “我呢也知道易学习同志身上的一些不足之处。” “但从改革开放走到今天,我们的成就里,有老一代的血,有改革者的泪。摘取胜利果实的人,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整整二十五年,一个本本分分的同志打转在正处级的位置上,太埋没人才了。” 沙瑞金一瞬不瞬盯着林致远,见其没有开口的意思、舒了一口气,才转向李达康,“达康同志,易学习和你当初在金山还是一个班子的成员,你就没想过提拔下这位老班长?” “当然这位老班长,可还为你背过处分的?” 沙瑞金本想双管齐下,但现在126人名单突破不了,那就只能全力猛攻浑身破绽的李达康了。 受死吧,冰清玉洁李书记! 桀桀桀! 李达康脸色阴翳,并不好看。 说实话,对其他人他肯定半点不客气,可对易学习始终留着三分愧疚。 “沙书记,既然您说到易学习的提拔问题,那我先说两句可以吗?” 方登高举手示意,顺便给了李达康一个安心的眼神。 “哦!” 沙瑞金差点把牙齿咬碎,就你们省府系的喜欢踊跃发言是吧?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沙瑞金强挤出一抹笑,“方常委,请说。” “当年高书记还是吕州市委书记时,曾将易学习调为吕州交通局局长,让其在新岗位上发光发热。” 对面的高育良适时地点了点头。 “后来高书记调任为政法委书记,我呢也上任吕州市长,严格说起来易学习也算是我的老部下。” 方登高继续说道,随后抛下一个吸引所有目光的重磅话题,“可我后续并没有提拔这位同志。” “因为我查了这位同志的履历,看了这位同志的实际工作成果。” 方登高对沙鼠剂展颜一笑。 亲爱的班长大人,你提拔谁不好、偏偏提拔易学习,这不撞我枪口上了吗? “先说履历,这位同志履历那叫一个光鲜亮丽啊!人大毕业,部委工作过,三十岁就是正处级。” “这样惊人的履历,说实话,到现在我也就看过两份,还有一份是林常务的。” 方登高不着痕迹地给二老板拍了个马屁,“可林常务的职级待遇是一笔一划干出来的,南山竹海计划、南湖物流计划…踏踏实实,政策方针时至今日都在深刻影响着当日的经济发展。” “所以啊,我就很好奇手下这条潜龙如何。” 第105章 方常委大喷四方 “结果呢!” 方登高迎着不知真相的几位常委好奇的眼神,手掌猛然一拍、如同惊雷,“啥都没有,要政绩没政绩、要理论没理论,平白无故就到了三十岁的正处级。” “再看工作!” “上任时吕州市长时,这位同志在交通局局长的位置上已经待了整整两年,结果城市规划中一年修好的老城区主干道那是修了拆、拆了修,一问原因,说是几家钉子户坐地起价,绝不能助长歪风邪气,硬是把规划图全程推倒重来。” “赔几家的拆迁费才多少钱,重修一条公路又多少钱,原来的规划还严重滞后。” “诸位常委,这样的干部我敢用吗?我敢提拔吗?” 方登高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我不否认易学习是位原则底线强硬的同志,但他也是一位笨驴干活型的同志。” “他像我儿子小时候,简简单单的抄写作业,都需要家长一笔一划地指导。” “这样的同志,从根本上就不适合成为领导,如果他兢兢业业地做事情,到退休的时候给个副处乃至正处的闲职,我都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因为他真的流汗,又流血!” “但若是要将他提拔到厅局级的实权岗位上,我坚决不同意。” “这是提拔了一个干部,而破坏了一个单位的正常工作乃至一方百姓的生活经济发展进步。” 方登高脸色通红,双眼微突,一掌拍在会议桌上,拍得砰砰作响。 “登高同志,不要激动嘛。” 沙瑞金看着桌上咚咚跳动的茶杯,太阳穴也在突突直跳。 “有可能易学习同志只是在交通局长的位置上不适应,像其他地方干得还是蛮好的嘛。” 沙瑞金不死心。 “呵呵!” 方登高嗤笑,“金山县任县委书记时,这位同志面对困局不敢改变,还是李书记一己之力规划全县、动员全局,将公路一期期修出来的。” “前不久在吕州开发区主任任上,差点因为个人主见,强拆环湖餐饮,给当地经营者带来巨大经济损失,引发民众与政府的矛盾。” “吕州市委市政府念其不易,不作处分,将他降为区长、副主任,不入人事处分档案,结果又差点引发二次矛盾。” “那时候,沙书记和田书记应该都在吕州视察吧?可否知晓这点?” 方登高直视着沙鼠剂难看的脸色,直言不讳道,“再说回沙书记提到其在正处级打转二十五年,只因兢兢业业就要提拔为副厅,我更不能苟同。” “众所周知,我们的组织结构是金字塔形的,越往上位置越少,好同志该提拔不假,但不是每一个只懂得辛苦付出劳力的好同志都能得到提拔。” “我省有编制干部约40万人,约20万人中有一半往上十几年不升一步、大多一辈子困在科员,处级约2.5万人,其中副处升正处仅4.4%,正处升厅级更少仅1%。” “其他省份,包括沙书记任职过的汉江省和渤海省应该相差不多。” “难道常年不升的这些基层干部,就比这位易学习同志差吗?恐怕不见得,甚至他已经比一般人幸运太多。” “升不上去,完完全全是因为德不配位!” 方登高的话语还没让其他人消化完,随后又一指沙瑞金带回来的十张图和茶叶,“沙书记,我还想问问。” “干部配偶不得在干部管辖区域内经营生意,这位毛娅同志在金山种茶是在易学习任职时还是任职后?” “当然,这点我们可以适当理解。” “我真正想知道的是,这位毛娅同志卖茶的地点在哪里?金山茶山?还是在挂满行政规划图的家中?” “如果是后者,是不是代表卖茶之人能看到家中的规划图?” “这其中会不会涉及到行政信息和钱权的私下交易,明面上是卖茶、实际上卖的是行政规划的前瞻信息?” 方登高将目光再次看向田国富,“田书记,您身为省纪委书记,对钱权暗中交易有自己的经验,我刚才的猜测是否有道理?吕州市纪委和省纪委是否有介入调查?” 一连串的论证下。 方登高完成了从提出意见、到全面否决提案、再到违纪违法审查的全线斩杀,每一段都有理有据、紧扣规章程序,丝毫没有给亲爱的沙鼠剂留半点情面。 不,还是留了的。 毕竟最后问责的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 田国富有一点点死了。 又不是自己提出来的,为什么最后受伤的总是自己? 我不服! 田国富内心悲愤交加。 “这个…将行政规划图带回家中,确实不符合规章,但对于我们组织干部来说,工作生活不分家,也是有相当大一部分城市主管如此做的嘛。” 田国富穷尽脑汁,想着甩锅的措辞,“李书记,包括方常委你本身,都有这种习惯吧?” “有。” 方登高干脆地认了,“但规划图摆在书房,不会有商人到来,家里更没有做生意的配偶、孩子。” 方登高的意图,几乎要溢出屏幕。 他不仅要毙了易学习的进步之路,还要查易学习和毛娅是否存在权财交易。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沙瑞金脸色涨红,他一个新来的省委书记提拔一个人很过分吗? 竟然从头到尾批判了一个遍,还要把他领出来的人选送进去。 沙瑞金气得浑身都在抖。 “那就表决吧。” 刘长生见班长不开口,他身为副班长自然而然地接过话题,“那针对吕州高新区区长、开发区副主任易学习同志…对了,沙书记,您打算提拔易学习同志做什么来着?” 刘长生看似轻飘飘的两三句话,比方登高的杀伤力还要大、还要狠,简直是把他这个省委书记的脸皮按在地上踩。 “既然易学习同志存在如此多的不足,那就算了。” 沙瑞金摆了摆手,强颜欢笑,“另外,还有一则人事调动。” “从最高检反贪局那边下来的。” 第106章 蔡成功黑夜出没 “这位同志是带着特殊使命来到汉东的,是最高检的领导与我谈论后,共同做出的决定。” “侯亮平,41岁,京城人,毕业于汉东大学政法系,就职于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拟任为我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因为是政法系统的干部,我已经与育良同志通过气。” 高育良笑着点了点头。 显然对于这时候,空降下来一个自己的学生很是满意。 “因为情况特殊,我并未召开三人小组和五人小组,如果各位感觉不符合流程的,可以举手否决。” “我们可以放到下次常委会再议。” 沙瑞金的眼神直勾勾落在林致远身上,这是对他省委书记权威的最后拯救了,如果背负最高检使命到来的侯亮平都被否决掉,他是真的一点颜面都没有了。 侯亮平? 会议室内的众常委除沙高林三人,没一个熟悉了解的,不由纷纷看向林致远。 “既然是卫检和最高检做出的安排,我没有异议。” 林致远淡淡道,随后举起了自己的手。 他一举手。 包括刘长生在内,其他常委相继举手通过。 该死! 可沙瑞金看得眼睛都红了,这一呼百应的场面不应该是他这个省委书记才应该有的吗? 林致远凭什么! “沙书记,我还有一个人事提名。”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昨天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同志和分管副检察长孙检就侯亮平同志调任汉东一事,与我通了电话。” “侯亮平同志虽是汉东出身,但远离二十年,对汉东事态并不了解,考虑到这一点,需要有一位经验老道的前辈及时指点迷津,也是为了更好打击贪污腐败,所以提议调任原省反贪局副局长吕梁同志为分管反贪局、反渎局的副检察长。” 高育良娓娓道来。 呵呵,这不就是又要职级待遇、还要功绩,最后还要人保驾护航吗? 常委们都是千年的狐狸,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以老带新,向来是我组织的优良传统。” 沙瑞金假模假样点了点头,“我同意。” 林致远不说话,只是不停地举手。 “那今天的常委会就到这。” 沙瑞金阴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侯亮平的空降不仅为他带来一位大将,更是他与高育良初步合作的基础,而且手握反贪局这柄利刃,意味着他的主动性更高了。 高育良同样笑了。 他兼任的政法委书记几乎成为摆设,祁同伟投靠林致远、彻底断去一臂,检察院因为陈岩石陈海父子的事情,被审计厅入住,几乎完全被废。 剩下的高院不堪重用。 如今侯亮平到来,他也算是拿回了一部分的权力。 而最重要的是,这次常委会试探到了林致远的底线,对于来自上面的任命,他不会轻易否决。 沙瑞金脚步故意慢了半拍,看着省府系一脉难看的脸色,这心里是真的爽。 只有田国富不爽地皱了皱眉头。 对于吕梁这个反贪局老资格,他早有招揽之心,打算将之推荐为省纪委驻省检察院的纪检组长,没想到直接被人捷足先登了。 罢了! 先对付林致远,那才是他们沙家浜的头号强敌。 沙瑞金的笑意一直维持到进入办公室前,便骤然不见。 脸色阴翳到能滴出水来。 从上而下的胜利,根本掩盖不了根本上的失败,他对汉东省委常委会根本没有半点的掌控力。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沙瑞金看到来电人信息,神情柔和了一分,来到窗边接起,“瑞金哥,我家老易的事情怎么样了?” “娅娅,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问这吗?” 沙瑞金有点不爽。 “瑞金哥,我不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点慌。” 毛娅善解人意的声音响起,瞬间完成了关怀角色的转化,“瑞金哥,你的声音有点哑,是不是遇到问题了?” “嗯!” 沙瑞金沉沉点头,“易学习的任命被否决了,常委副省长火力全开,炮轰德不配位,我刚来汉东没有根基,无能为力。” “而且…” “方常委怀疑你利用易学习在家里的行政规划图,以茶叶为掩饰,变相实行权财交易。” 沙瑞金眼中露出一丝试探的神色。 “我没有。” “瑞金哥,你是了解我的,我怎么会利用老易做这种事情。” “我卖的就是平价茶叶,有发票、有进账,我不会干这种违法违纪的事情的。” 毛娅急切解释道。 “嗯,我自然相信你。” 沙瑞金点头道,“但根据回避原则,严格算起来你不能在易学习的管辖区域内做生意。” “我会顺势安排国富同志派人调查,不要怕,他们懂得尺度的。” “这样还了你们清白,我也能找机会再次提拔易学习。” “你找的男人太蠢了,看好他、指点好他任期内的工作,如果档案上真有降职处理的记录,谁也救不了他。” 沙瑞金语气里多出几分严厉的警告。 “瑞金哥,我知道了。” “我知道老易不成器,我真的真的就求你帮他这最后一次了。” 毛娅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哭腔,“嫂子和孩子,身体还好吗?” “他们都很好。” 沙瑞金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 今天注定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天。 “老婆,我下楼丢垃圾。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带的,我一起带上来。” 三好夫婿侯亮平伺候好老婆孩子吃饭,顺便将厨房和客厅打扫干净,殷勤问道。 “买盒那个上来。” 钟小艾一身黑色丝绸睡衣,完美将身材凹了出来,看得泼猴心猿意动。 “好的,钟领导。” “我等下就打报告,两份行不行?” 钟小艾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入卧室,“三份打底。” 听到这。 侯亮平脸上的喜色变作痛色,连带着腰子都开始痛。 逃一样开门下楼。 将手中的垃圾袋精准投入垃圾桶,正要往药店走。 一道黑影从夜里窜射而出,如同野猪冲撞,将侯亮平强行拉入边上的绿化带里。 ps: 感谢水围天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为爱发电*2 第107章 走投无路的赌徒 “谁!” 侯亮平心中一凉,第一反应就是账本背后那些人开始报复了。 双手擒住黑影胳臂。 一个过肩摔将袭击者砸在草丛里,侯亮平飞扑而上,沙包大的拳头毫无顾忌倾泻而下,发出闷闷的痛击声。 “猴子!别打,别打了!” “是我!” 黑影突然开口。 “包子?” 这熟悉又陌生的声线和语气,一下子唤醒侯亮平尘封的记忆。 “是我!是我!” 黑影借着路边的灯光,显露出斑驳的面容,浑身上下都是黑色污迹,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汗臭,头发黏连在一起,胡子拉碴,好像有十天半个月没洗澡了。 “你怎么在这?” “汉东公安可是通报了全国公安系统,各地都在抓捕你。” 侯亮平微微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我…” “我本来是到京城来找你救助的,但大风厂事件爆发,我所有的银行卡都被冻结了,又被警方通缉,身上的现金花完,我根本没地方去。” “只能在你家小区外等着你。” 蔡成功被打得皮青脸肿,连开口说话都费劲,但还是一把抱住了发小的大腿,求助道,“猴子!猴子!现在…真的只有你能帮我了!” “看在我们小时候的情分上。” “我真的是被冤枉的,你帮帮我、帮帮我吧!我儿子还小、跟浩然差不多大,他不能失去爸爸。” 友情牌加亲情牌齐出,让侯亮平的愤怒消去大半。 “你还好意思说。” “如果不是你借了那么多银行贷款和高利贷,还组织员工暴力护厂,你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还害得陈岩石叔叔入狱,海子被双开,你还好意思求我帮忙。” 侯亮平一把扭住蔡成功的胳膊,“我现在就将你扭送去京城市公安局,发回汉东。” “猴子!” 蔡成功并没有挣扎,而是像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想发生后面的一切。” “银行贷款也好、社会高息也罢,甚至包括我找上京州副市长丁义珍共同经营煤矿,都是为了开源节流,给厂里的工人发工资发分红。” “我可以保证,我贷过来的钱没有一分用在我自己、我家人身上。” “若我想要变现、财富自由,趁着早年大风厂利润下降时,我就可以把厂子一把转手给卖了。” “可我没有!” “猴子你能明白吗?我没有。” “我蔡成功贪名求利,但我这颗心从始至终都是红色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厂里的工人。” “我是厂长、我是大股东,我要对厂里一千多号员工、一千多个家庭负责,你明白吗?” 蔡成功神情激动,歇斯底里吼道。 侯亮平动作微微一滞。 确实如蔡成功所说,他若想单纯谋利,早就可以把大风厂卖了,或多或少还能赚点。 起码不会像现在,背负了将近十个亿的欠债,到处东躲西藏。 “但违法就是违法。” 侯亮平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我知道,所以打定来找你的主意后,我就没想着要跑。” “你尽可以抓我。” “但我这次来是要向你这个反贪局侦查处长举报的,我要举报真正害大风厂资金断裂、被山水集团侵吞股份的元凶。” 蔡成功眼下青黑一片,面黄肌瘦,是真的跑不动了。 现在不仅是公安系统在抓他,社会高息那群人同样在抓他,他没力气跑了,还不如去牢里待着,起码基本的人身安全和一日三餐有的吃。 “谁?” 说到破案线索,侯亮平眼神一亮。 大风厂事件在汉东早有定性,但他如果手握翻案的决定性证据,无疑是打响第一枪的最好办法。 “欧阳菁!” 蔡成功解释道,“她是京州银行负责审批、放贷的副行长,同时还是现任京州纪委书记李达康的老婆。” “就是他突然断了我们的贷款,还通知了汉东其他银行存在风险,所以才造成集体断贷,大风厂因此还不上山水集团的六千万过桥贷款,才有了股权被吞的事情。” 侯亮平冷冷笑道,“包子啊包子,你还是从小就不老实,以为是汉东的案子,我真就不清楚了?” “明明是你自己借贷太多、大风厂资不抵债,方才触发得银行贷款风险提示。” 对这案子的来龙去脉。 因为陈海被停职的缘故,两人早有电话互通。 “屁,那都是借口。” 蔡成功却是不屑一顾,“欧阳菁和京州银行又不是第一次给我批贷款,岂会不知道我的情况,每次贷款我都是给了回扣的,贷一次就给欧阳菁五十万的返点。” “一共四次,每次五十万,银行卡开户用的是我妈张桂花的名字,我把卡号给你,你去查交易记录就行了。” 蔡成功全力反驳。 “前面都很顺利,偏偏这次在我跟山水集团借过桥贷款后、在光明峰规划爆出来后,欧阳菁就断了我的贷款。”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蔡成功眼中透露出浓郁的恨色,一口咬死了欧阳菁的问题,“猴子,应该不知道吧山水集团明面上的董事长和唯一股东都是高小琴,实际上山水集团是赵家的产业,赵立春老书记之子赵瑞龙的赵。” “而李达康早年曾是赵立春的秘书,换句话说,他们蛇鼠一窝都是自己人。” “摆明了设局坑害大风厂股权,从而获得价值十个亿的地皮。” “而李达康这个人更坏,他在京州任市委书记,有副市长贪污反腐败,四年前在林州任职,都要有副市长贪污跑路。” “这个人是穷凶极恶的惯犯,他老婆做这事根本不足为奇。” “汉东早有小道消息,说李达康女儿李佳佳在国外的留学费用都是商人王大陆出的,而且王大陆为了拉拢李达康,还给了25%的股份和一栋豪华别墅,欧阳菁就长期生活在那。” “猴子你是反贪总局的干部,你赶紧查,这个李达康肯定是有问题的。” “我求你了,那你一定要查他!” 第108章 第一次集体性团建活动 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 侯亮平的眼神猛然一亮,这可是一条大鱼,抓到他,何尝不能在近期内再进一步。 “包子,你确定?” “有其他证据吗?” 侯亮平迅速问道。 “李达康是什么人?副部级高官,我一个商人怎么可能直接握有他的罪证。” 蔡成功苦笑摇头: “但这个人我保证百分百是有问题的,他早年在岩台市金山县任职,修路死了人,结果他升职了;在林城担任市委书记,副市长贪污跑路,结果他又升职了;现在他是京州市委书记,手底下又有副市长贪污被抓、公安市局局长赵东来被调查出做油耗子保护伞被抓、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勒索投资商被抓,还有他手下的组织部长也不干净,与手底下的女干部牵连很深,听说时常拉人出去喝酒,不醉不归那种。” “这种事情,普通京州市民知道的都不少。” “何况陈海现在只是个双规,没进去,他手下的人手还可以用,你打电话给陈海让他们查查你就知道了。” “我敢保证,你一查一个准。” 蔡成功说得信誓旦旦。 侯亮平眼底光芒闪烁,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知道了。” 侯亮平终而点了点头,“包子算你运气好,总局已经任命我为汉东反贪局长,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抓住贪官污吏,还你一个清白。” “但现在…” 蔡成功闻言神色大动,干脆地将自己高高举到了面前,“我跟你去京城市局,我也实在跑不动了。” “好!” 侯亮平点了点头,“现汉东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是我大学老师,将你转入汉东后,我会打招呼优待你的。” 决定已下。 侯亮平干脆给钟小艾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后,将蔡成功扭送去了市局。 大概折腾了两个小时才重新回到家中,但钟小艾靠坐在床头,难得没有发作的迹象,而是用下巴一点床边。 侯亮平立马意会坐下。 “你那个发小,说话的可信度有多少?” 钟小艾语气里是满满的嫌弃之色。 “如果是寻常一真九假,但现在他已走投无路,起码有八分真。” 侯亮平想了想,认真道。 “蠢货!” 钟小艾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厉声喝道,“一个省委书记大秘出身的省委常委,可能有这么明显的破绽吗?” “我们监察室早就拿下他了。” “他敢这么做,自然是能确保自身不牵扯于其中的利益链。在这个时代背景下,上面对于经济干将的容忍度是很高的,你就算捅出来,最多也就是让他吃个处分,甚至拉不下常委的位置。” “而且我告诉你,李达康已经站位了林常务,你对他出手就是对林常务宣战,你认为你自己扛得住他的报复吗?” 侯亮平揉揉被踢的肩膀,讷讷不敢言语。 “有话就说,憋着给谁看?” 钟小艾又给了一脚。 “可你和爸不是告诫我,去了汉东要亲近沙书记吗?” 侯亮平有点委屈。 正反话都被你们父女说了,他还敢、还能说什么。 “让你亲近沙瑞金,不是让你给他卖命。” 钟小艾感觉胸口有点疼,“在账本事件中,秦家他们也只是说了句公道话,又不是全力支持我们钟家,没必要拼命。” “到了汉东,沙瑞金让你查什么,你就依法依规地查。” “但不在法规之内的,你碰都不要碰。” “林常务最重程序正义,只要你在规则内玩,他不会拿你发难。” “因为一个省委常委能在规则之内,被你一个副厅级的省反贪局长查办,就意味着他没有被保的资格。” 侯亮平恍然大悟。 比起岳父那种云里来雾里去的谈话,小艾的实在简单直白好懂。 “小艾,说起来。” “我们那位祁学长,如今好像也在林常务手下做事。” 侯亮平看似不经意地说道。 “那与你有何关系?” 钟小艾翻了个白眼,“你去汉东是做反贪污工作的,依法依规地做事不就好了。” “行了,我困了。” “你打报告去。” 中年夫妻早早入睡的时候,林致远、李达康、方登高、方武、祁同伟五人还在路边烧烤摊撸串喝酒。 本来还叫了刘省长和孙连城的,刘省长年纪大、睡得早,而孙连城还在机声轰鸣的工地上当牛马,蒜鸟蒜鸟。 酒精上头时。 方登高和方武两个方家兄弟抱头痛哭,恨不能当场结拜为同姓宗族兄弟,甚至煞有其事地说着自己是哪镇哪村哪一支的,真被找出来一点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关系。 而李达康也有点脸红,用一堆骨头拼凑起京州地图对未来规划大谈特谈,挥斥方遒。 祁同伟刚接完电话回来,重新入座,悄然对林致远使了个眼色。 林致远看了看手机信息,点头重新摁灭屏幕,继续听李达康吹牛皮。 哎,别说。 红脸大嘴的达康书记,还有点魅魔风情,主要是那口若悬河、豪情万丈的模样,实在很有感染力。 时不时还蹦出几个金句。 比如‘法无禁止即自由,大胆尝试,大胆闯’、‘公生明,廉生威,为政清廉,才能取信于民’、‘我一肩挑起京州十一区,累啊’。 隔壁几桌的食客已经竖起耳朵,全神贯注侧耳倾听,不少人还拿出手机录了起来。 后面不远处的小金秘书,已经不忍直视,明天李书记崩不崩溃不知道、反正他要崩。 “小金哥!” 高声把一杯冒着气泡的啤酒递到小金面前,低声道,“只要你醉得比老板快,老板出丑就怪不到你身上。” “对对对!” “我们送你回去。” 其他几个小年轻相视一眼,纷纷露出坏笑。 两害相权取其轻。 干了! 小金秘书狠狠一眼扫了过去,拿起啤酒高杯与其他人相碰,嘿,他倒霉了,你们几个还想好不成。 全给我倒! 半个小时后散场时,场上站着的只剩下林致远、祁同伟和他的联络员小曹三人。 “靠!真穷!” 林致远不客气地摸入三个已婚男人口袋里,结果加起来还不到70块,连啤酒钱都不够。 特别口口声声要请客的李达康,全身家当五元整。 林致远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付了高达八百块的费用。 血亏! 再也不要跟三个穷鬼出来吃饭了。 第109章 网络经济初试水 第二天,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今天李书记请假了,没去市委。” 祁同伟差点没压住嘴角的弧度,将手机推到林致远跟前。 手机页面赫然是一个京州本地论坛。 此时被置顶的帖子:偶遇我们汉东领导集体烧烤摊撸串,后面跟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爆字。 评论五花八门: 「大领导也跟我们一样喝啤酒撸串吗?过于接地气了。」 「方省长和方市长太搞笑了,当场结拜。」 「说到搞笑,有我们达康书记搞笑吗?用最没表情的脸,说着最搞笑的话,我愿称他为京州金句王。」 林致远兴趣满满地翻动着评论,一夜之间李达康成功多出好几个外号:京州举重冠军、闯王李达康、廉政标兵。 怪不得连班都不上了。 啧啧! 毕竟达康书记是多要脸的一个人,他可以媚上、但万万不能悦下。 「已婚男人好穷,领导也一样。三个大男人加起来,不足七十块,我的笑点关不上了。」 「林常务是个例外,但我感觉他付钱的时候肝都在疼。」 「八百块!那是八百块!」 「这里我要批评某个祁厅长,竟然不知道提前把账结了。」 「热知识!干部私下吃饭,默认级别最高的付钱。」 「嘎嘎!散场前,我都没注意到后面的秘书组,喝得也是一个比一个凶,一人存活,其他人都趴下了。」 「第二天会不会被提干!」 林致远将手机推了回去,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波网络宣传还是很成功的,就是苦了达康书记他们三个。” 祁同伟最终还是没绷住,笑出了声,“这波成功塑造了汉东领导亲民、接地气的形象,相信李书记、方常委、方市长很乐意付出形象的。” 林致远翻了个白眼,反正丢脸没你的份是吧? “你们那边发点力,试试网络引流的底。” 林致远随即转头,看向另一边不出声的小透明,旅游局长王海。 “注意,重点推广那家烧烤店,其他的不要推,就来个标题党,比如让汉东领导集体失态的烧烤店到底有多好吃。” “如果效果好,注意安排人手协助店铺,将它打造为一张短暂的旅游名片。” 王海猛猛点头,又有点犹豫,“京州的旅游景点真一个都不推?” “不推!” 林致远肯定道: “注意和市场监管局打个招呼,严禁物价临时上涨。” “谁坏我的事,我直接砸他饭碗。” “是!” 王海领命而去。 “你们公安厅也要联合市局加强巡逻,如果成了最好、不成就当一次演练。” 林致远又道。 “我们已经准备许久了。” 祁同伟肯定回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现在的市局局长是原公安厅的治安总队队长徐宝玉同志,专业能力过硬、性格稳健,他绝不会拖后腿。” 林致远点了点头。 “可惜啊,高级官员还是要保持足够的神秘感,不然真想每个城市都来一次。” 林致远感叹道。 身份让他们天然有种号召力,但一个天天在非官方媒体露面的官员,会因为失去神秘感获得民众亲近的同时,失去一定的权威性,于长久发展不利。 祁同伟像个合格的树洞,只倾听不发表任何意见,毕竟发展经济不是他的专业领域。 “祁厅长,我说这话不是白说的。” 林致远手指点着桌子,“商业4g的运用会催生出大量的自带影响力的博主和ip,关乎经济、同样也适用于科普和维稳,省公安厅要安排好人做这方面。” “但要记住网络是把双刃剑,它带来的巨大利益会影响人心,所以不要把处境和负责的人物固定,最好是轮流。” “个人账号注重打造ip形象,但我们不同,人民群众信的不是个人,而是我们身上这层皮。” “明白吗?” 祁同伟微微一愣后,才反应过来。 “以省公安厅做个试点,效果可行,就写个专项报告,递交给政法委、省府和部委,这是你实打实的政绩。” “不懂的就多问问专业人士,甚至可以遴选一些个人博主,开展私下的探讨会。” “这点面子,祁大厅长总有的吧?” 林致远直白问道。 现在的祁同伟哪都好,就是脑子转不过弯来,可能是年纪大了。 颇有老古董的味道。 “林省长,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应声道。 “林省长,我那位侯学弟明早就能到任,我们该以何种态度去对待?” 祁同伟转而问道。 如此长的时间,那些社会高息的人都能逼得蔡成功东躲西藏,何况是公安系统,早就发现了。 只是放在监控下,悬而未拿。 直到昨晚蔡成功顺利地与侯亮平会面,方才撤去了监视。 “他想查达康书记就查呗。” 林致远摊靠在椅子上,无所谓道,“让他查,甚至我们要帮着他查,帮他寻着欧阳菁那边线深查下去。 祁同伟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不通经济,但因为高小琴和山水集团的事情多与各大银行打交道,自然明白其中的水深。 侯亮平如果敢深究,恐怕整个钟家埋进去都不够填坑的。 “额…” 林致远摆摆手,“不要那么极端嘛,做好京州城市银行和六大行的切割,止步于此。” “我们动不了,但也要发出点声音,后面的事情才好做。” 祁同伟脑子动了,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还有吕梁…田国富书记,还在派人接触了吗?” 林致远问道。 “这个以前有,但常委会后就断掉了,现在在接触其他人选。” 祁同伟回道。 “让吕梁寻个好时机,主动靠过去。” 林致远指示道,“在侯亮平开始查欧阳菁以后,要保证检察院内部其他人没精力去协助他。” “八卦炉焚真火炼猴,齐天道位试真形!” 祁同伟感觉这火有点大,容易炼成灰,但他不敢说。 “你也注意点。” 林致远又看向对方,“达康书记身上不太干净,你也一样。” “雁过留痕!” “少去他面前晃荡,小心泼猴转身对你就是一棍子。” ps:感谢青浜岛的马招娣大大的花花 第110章 吕梁和老田成功接头 “田书记!” 省检察院的人对碰上的田国富纷纷打着招呼。 这两天。 田国富几乎是把省检察院当成了省纪委天天往这边跑,美其名曰纪委驻检察院组长退休,且前者处于关键时期,他需要在节骨眼上投入更多的精力。 搞得东道主季昌明,绕着他跑。 没办法! 看似都是副部级,一个是五人小组之一、一个是副部级地板砖,一旦对上铁定是曹公公吃亏。 “田书记!” 新上任的副检察长吕梁,主动打着招呼,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因为病痛问题常年蜡黄的脸上都多出来几分以前没有的血色。 “吕梁同志,在新的岗位上还习惯吗?” 田国富亲切问道。 毕竟这可是他早早看上的兵,现在拉拢不了,不代表以后不行。 待在检察院的前途,哪有在省纪委来得海阔天空。 “都是反贪工作,在老领域没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吕梁笑着回答,“要么田书记去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前任反贪局长陈海踩了红线,将公权变作私器,您是管纪律这块的,给我们上上课,清醒清醒脑袋,莫要重蹈覆辙。” “也好。” 田国富眼神一亮,对方这是有靠拢之意啊! 人嘛都是想要更多的,得到一样就想另一样。 “吕梁同志啊,你是省检察院的老人了,派驻检察院的纪检组长张随风同志到龄退休,但省纪委这边迟迟没有合适的人选,吕梁同志这边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田国富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茶,茶不是什么好茶,但心情美、喝到嘴里的茶水也是甜的。 “毕竟检察院跟纪检的工作都是类同的嘛,而且内部调动更懂里面的门门道道。” “您这么说,我倒还真有个合适的人选。” 吕梁沉吟一二,缓缓开口。 “哦,谁?” 田国富的心情更美了。 “反渎局副局长黄浩同志。” 吕梁探头探脑看了一眼门口,没听闻什么声音方才压低了声音道,“田书记,这位黄浩副局长以前跟我算是难兄难弟,年轻的时候系统内部论资排辈,等我们资历上来了,结果季检又喜欢任用年轻人。” “我们苦啊!” “吕梁同志,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田国富呵斥一句,但眼里却是笑的。 他既然都考量了吕梁这位原反贪局副局长,自然也考量过黄浩。 但在调查报告中,这位黄浩能力平平,完全是通过资历熬上来的,跟吕梁这种有能力、但缺乏资源而被耽误的完全不同。 “田书记,我检讨!我检讨!” 吕梁诚惶诚恐,连忙站直身体鞠躬道歉。 “哎,做我们这行的,嘴巴要牢靠。” 田国富示意吕梁坐下。 “是是是!” 吕梁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我也就在您面前抱怨抱怨。” “跟我说说这位黄浩同志的情况,有什么值得你推荐的?纪检工作是重中之重,可不能任人唯亲。” 田国富循序渐进。 “好的。” 吕梁神态拘谨了不少,“黄浩同志能力是有的,自从进入反渎局工作,一步一个脚印,就是…跟错了领导。” “哦?” 田国富兴趣更甚。 “黄浩同志当时的顶头上司,是如今的常务副检察长林检,不少案子都是他抓住的破案重点,但都被当做了集体功劳,结果就是领导步步高升,他反而原地踏步。” “说不合理嘛,也不是,毕竟都是在上级领导下完成的工作,可就是个人感到委屈。” “直到两年前林检从分管反贪、反渎的检察长升任为常务副检察长,才终于把他提为副局长。” “可棱角被磨平了,心气被磨灭了,年纪也上来了,进步的心思也就退了。” “在外人看来还是林副检提携老人,黄浩同志还要反过来感恩戴德,憋屈啊!” 吕梁心有戚戚。 若非这次突如其来的晋升,他也就是另一个黄浩。 “吕梁同志,这些年也很辛苦吧!” 田国富没有说更多,只是抬头安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陈海的背景可不是林正法能比的,吕梁受到的压制只大不小,也就陈海本身能力不行,否则比黄浩还要小透明。 “都过去了。” 吕梁不敢说更多。 新上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乃是陈岩石养子、陈海义兄的事情,在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 而眼前这位田书记就是沙书记的头号马仔,他怎么敢说陈海的不好。 “组织的眼睛是明亮的,汉东也好、省检察院也罢,都不是一人一姓的家天下。” 田国富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吕梁眼神一亮… 但随后像是忌惮什么,又迅速黯淡了下去,双眼低垂、嘴唇紧抿,像是在恐惧什么。 “吕梁同志,你是有话与我说?” 田国富瞬间就嗅到了大案要案的气息,激动追问道。 反贪局收到的线索不少,如果有涉及省府一系的…那就赚大发了。 “没…没有…” 吕梁赶忙摇了摇头。 “哎,你是对组织失去信心了吗?” 田国富脸色一沉,这句话说得有点重。 “不是!没有!” 吕梁哪敢承认这个,连连摆手。 “那就言无不尽嘛。” 田国富神色和缓些许。 “田书记,我能相信你吗?” 吕梁没有直言,而是猛然抬起头来,与领导四目相对,眼中血丝密布,好像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田国富一惊,他竟然被吓到了。 “说!” 田国富有点气恼,他可是省纪委书记。 吕梁不再犹豫、径直从内兜里取出一支录音笔,放在了田国富面前。 “您先听听。” “其他您想知道的,我都告诉您。” 吕梁道。 田国富眉头一皱,缓缓打开录音笔,一男一女的声音轻轻传出: 男的卑微,女声跋扈! 若非田国富听出了其中男人的声音,还以为是哪家的耙耳朵丈夫。 “你们季检…” 田国富皱眉问道,“这个被称作老学姐的女人是谁?陆亦可是反贪局侦查一处处长那个陆亦可?” 第111章 吕梁疯狂上眼药 “对!” 吕梁毫不犹豫地点头,“就是高书记的大姨子、陆参谋长家那位,她也是刚刚退休的省高院民二庭庭长。” 田国富眼中原本吃到大案要案的欣喜一散而尽,只剩下烦躁。 高育良本就是他们沙家浜如今正在争取的盟友,可不好动手,何况还有一个军方体系的配偶。 不然陈岩石的昨天,就是姚心仪的今天,还可以趁机拿掉季昌明这个毫无底线的省检察长,趁机还上自己人。 但现在太难了。 “你这录音哪来的?” 田国富问道,“你不会在暗中监视一位副省级领导的行踪吧?” “我哪有这个能耐。” 吕梁苦笑,“几乎是常委会通过我任命的第一时间,不,那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这录音笔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至于办公室外走廊里的监控,说实话,反贪局里的那些小家伙一个个眼高于顶的,以前的陈海和季检都不放在眼中,我这办公室他们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进进出出,根本不知道是谁放的。” “事情涉及季检,审计厅又还在院里,我根本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去查。” 田国富倒不怀疑。 吕梁真有监视季昌明的胆子,也不会被陈海那个废物小点心压制这么多年了。 “你说…这录音是发了你一个人,还是很多人?” 田国富突然问道。 纪检和检察院收到的举报材料,为了提高举报成功率,很多当事人都是一式多送的,特别是这种行踪诡秘的匿名举报,不会寄希望于一个人。 “田书记,您的意思是…” 吕梁试探着问道。 “我担心啊!” 田国富幽幽一叹,“可能省府监察厅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监察厅只管政府行政人员不假,可与纪委一个班子两块牌子,仇天恨省长同样还是纪委副书记。” “原则上来说,他是能管的。” “而天恨省长知道,致远省长那边也知道了。” 田国富的眉头越皱越紧,以他对林致远的了解,如果他们反应慢上一点,就要迎来对方的迎头痛击,不说打死高育良这个政法委书记,起码会直接打死季昌明。 他们沙家浜准备不足,空出来的位置恐怕会落入省府一系手中。 毕竟近段时间,高育良刀刃向内、刮骨疗毒,汉大帮颇有人人自危的意思。 吕梁讷讷不敢言语,这种层次的话题他还没有资格参与其中。 “吕梁同志,你们季检为什么有点怕这位退休女法官?” 田国富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如果说吕梁怕,很正常。 毕竟对方有个专职副兼政法委书记的高育良、夫家条件也是不俗,可季昌明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仅因为老学姐的身份,就让季昌明畏畏缩缩,对一个副厅级退休干部畏畏缩缩? 参谋长老公怎么了? 又不是一个体系,何况你宝贝女儿还在我手下干事。 简直可笑! “哎,田书记。” 吕梁叹了一口气,“季检敬这位吴法官三分薄面的原因,其实跟黄浩不敢检举林副检是一样的。” “不是因为一个人、一个职位,而是因为一个姓、一群人。” 吕梁咬牙道,“田书记您虽在汉东待得久,但毕竟不是汉东本地人,您是不知道姚、林、赵、吴这几家,在汉东经营数十甚至上百年的人脉和背景。” 田国富惊讶挑眉,汉东本地家族的说法他还真是第一次听。 “姚家和林家、赵家三家专门耕耘政法系统,但三家更有偏重,姚家在法院、林家在检察院、赵家在公安系统,这个赵家不是找老书记的赵,我跟您说个人就知道了,前京州市局局长赵东来。” “而吴家就是高书记妻子吴桂芬吴教授所在的吴家,他们相对清贵,在教育系统打转。” 吕梁缓缓道来。 “等等!” 田国富打断吕梁,“不对吧,我记得事发前,赵东来就只是李达康书记的心腹,而且连个分管政法的副市长都没混上。” “因为老书记啊!” 吕梁却是自然答道,“一山不容二赵,赵老书记上位省长前,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当时的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梁群峰老领导。” “后来赵老书记上位成功,自然对政法系发动了清洗,首当其冲的就是公安系统的京州赵家。” “京州赵家元气大伤,一部分跟着梁群峰老书记转去了京城,方才有了安稳之所。” “赵东来就是从京城来的,至于是打回汉东的急先锋还是弃子,我就不知道了。” 吕梁补充道。 “陈家在检察院的影响力也不弱,但比起这三家还差远了,陈家就父子俩人、中间还有断代,姚、林、赵这三家可是接连数代人都在同一个体系内没断过,加上门生故吏简直可怖。” “检察院曾接到举报说,省厅的祁厅长大肆安排乡亲进入各地市局,但比起这三家算什么东西。” 吕梁发出轻蔑的嗤笑: “就比如我们反贪局内,有个叫林华华的小同志,27岁,综合科科长、实权正科级,她叔叔就是林正法林副检。” “能力平平无奇,办事马虎大意,还跟自己的属下搞办公室爱情,可却是早早解决了职级、待遇问题,这才是真正的闷声发大财。” “祁厅长啊也就吃亏在出身上,老丈人关系恶劣、高书记也不教教学生,不懂得这个道理,搞得人尽皆知。” 田国富赶紧止住了这个话题,祁同伟早在他的调查中,但林致远到来不久,祁同伟就清理掉了那些不合规招收的乡亲。 秋后算账,那样的吃相太难看。 若非逼不得已,沙家浜不想干这么没脸没皮的事情。 毕竟走到这个位置。 谁身上没几个黑料,根本经不起细查。 “录音笔,我带走。” 田国富将录音笔揣入怀中,告诫道,“你就当没这回事,谁都不要说、也不要泄露什么消息。” 吕梁跟着赶忙起身,急切问道:“田书记,那黄浩同志那回事?” “等消息!” 第112章 沙鼠剂要改建篮球场 出了检察院。 田国富可以说是马不停蹄,就直接奔省委大楼,找亲爱的沙鼠剂。 “国富同志,怎么如此着急?” 沙瑞金今天的神色还算放松,毕竟钟家的猴子明天就要到任了。 跟侯亮平的谈话。 沙瑞金都在心中做了好几次模拟,力图让侯亮平咬死浑身破绽的李达康,从而撕裂开坚不可摧的省府系。 “沙书记,您先听听这个。” 田国富直接掏出录音笔,给大老板放了起来。 “嗯?” 沙瑞金同样眉头紧皱,流露出深深的厌恶,陈岩石倒了、他沙某人还没倒呢! 这就想吃陈家血肉了? “这女人是谁?怎么敢以这种身份命令堂堂副部级的省检察长,干涉院委会议决定?” “录音中提到的这个亦可,跟陈海是什么关系?” 沙瑞金连连喝问。 田国富又将吕梁说的那些东西,经过三说版的中译中,说与大老板听。 “汉东四大家族?” 听完之后,沙瑞金都是懵的。 他离开汉东几十年,怎么感觉现在的汉东过于陌生了。 他一直以为这种土特产,只有京城那边才有。 “政法系统不同于一般干部选拔,侧重专业性,特别在上个世纪毕业包分配的情况下,的确容易出现扎堆现象。” “教育系统同样如此。” “而且时至今日,他们变得愈发壮大、也愈发隐晦,就比如陆亦可打破常规去了检察院反贪局,完美避开容易落外人口舌的血脉传承现象,但实际上换汤不换药。” “这才是一个退休法官,敢对现任检察长吆五喝六的根本底气所在,因为姚心仪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甚至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流水的检察长、高院院长,但万年不变一直在棋盘上的是他们。” 田国富难得十二分郑重地分析、讲述着事情的严重性。 “国富啊!” 沙瑞金感觉有点累,“我怎么感觉我们选择的这位光风霁月的大教授,身上的问题比李达康还要多、还要严重?” “司法线的天花板就摆在那里,比起其他实权部门不算强。” “最值得忌惮的赵家主力,早已不在汉东。” 田国富摇了摇头道,“沙书记,我担心的是这份录音落到了致远省长手上,他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击高育良的机会,甚至进一步牵扯到我们身上。” “我们必须得先下手为强。” “当然,我们也可以放弃高育良,先打死他这个墙头草。” 初步合作归合作。 但田国富想弄死高植物的心,就没变过。 “把高育良弄下来,然后呢?” 沙瑞金瞥了他一眼,“汉东如今的常委,已经有四个是空降的。” “高育良完蛋,大概率会从本地选拔,谁上来都不是好事。” “现在整个常委就你我背靠背作战,其他人大多倾向林致远,再上来一个,我们怕是要彻底沦为背景板了。” 田国富满是不甘心。 难道就要直接认输不成?或者拼尽全力保住一个不知道心朝哪边的高育良,不管怎么算都是亏本生意。 “呵呵!” 沙瑞金冷冷一笑,“国富同志啊,盯着省府那边,如果致远省长没动静,你就帮他一把,把录音送过去。” 眼底透出猩红的狠辣之色。 这本来是他的最后绝杀之术,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了。 “让致远省长,去查个底朝天。” “最好是由他掀飞高育良。” 沙瑞金笑了,但笑得冷漠至极,“在汉江踢领导,来了汉东又踢领导,我就不信上面对林致远的容忍度这么高!” “再不济。” “徐组长不是还在汉东嘛,把消息传给他。” “相信徐组长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毕竟那是阻道之仇。” 田国富浑身一颤。 这是要拿高育良做筏子,既铲除掉林致远这个最大威胁,又能顺利清洗掉赵家帮余孽。 不对!不对!不对! 应该是沙瑞金从未真的想过与高育良合作,只是唇亡齿寒,相互扶持罢了。 一旦有机会,就是绝对的背刺。 因为沙瑞金来到汉东有且唯一有的使命,就是抓住赵立春的把柄。 要挖赵家黑料,李达康和高育良都是绕不过去的坎,只是手段温和狠辣与否的问题。 但现在李达康有林致远的庇护,接引钟家赘婿到来是明面上的手段,一旦出现意外就是另一套绝杀。 用省府系来杀政法系,还要省府系维持政法系掌门人倒台后出现的空期混乱。 这比他的计划还要狠辣。 毕竟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个位置、都是为了进步,而沙瑞金是不甘人下,在做最血腥的派系清洗。 不过也好… 嘿,他不喜欢口若悬河的大教授,更不喜欢泰山压顶的林致远,难道就喜欢这位刚愎自用的沙鼠剂了? 斗吧!斗吧! 协助沙瑞金打先锋只不过是表象人物,他来汉东啊只是做一只小信鸽而已。 最好打碎汉东! 这边阴谋诡计的时候,在隔壁办公室的气氛,有点古怪。 因为高声送来一张特殊的财务批条: 将省委大院的网球场,改造为篮球场的财务审批,由省委办公室发起、沙瑞金亲笔签字、体育局同意,现在来到了财务厅。 财务厅长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麻烦,就转给了省府办公厅。 这怎么能允许呢! 林致远神情严肃地问道,点了点条子问道,“用途变更的必要性说明呢?” “这…老板,没有。” 高声挠了挠头。 省委书记说要批座篮球场,下面的人谁会不知死活去拦着。 问起来了就说年久失修呗! 这种理由多的是。 “让财务厅把条子发回去,另外以我的名义依次问询体育局和省委办公厅。” “说不清楚。” “从这个月开始停发津贴,不知道现在财政紧要,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发展汉东经济的刀刃上?” “去将一座好的网球场改建为篮球场,这是在浪费纳税人的钱。” “整天就知道迎合某些领导的心思,这么会钻营,怎么不能把心思用在发展经济上。” “原话直发,一字不改。” ps: 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为爱发电*2; 有点卡文了,后面几章写得有点欢乐 第113章 小白:不好,这局冲我来的 省委办公室副秘书长胡东,接到高声的问责电话人都是懵的,然后听到没有正当理由,从今日起停发津贴,感觉天都塌了。 天啦噜! 也没人告诉他,班长和副班长的斗争已经到了这种水深火热的地步。 可更不敢当面反驳。 只能转告给了小白秘书。 “啊?” 白平安同样张大了嘴巴,他就没见过林致远这般管得多的常务副,那只是一座篮球场啊,才能花几个钱。 讨个班长开心,难道不值得吗? “砰砰!” 白平安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改造项目被打回是小事,最多丢点面子,可现在直接停发了省委办公室所有干部的津贴,那就是大事了。 搞不好下面人能活撕了他! “小白,有什么安排?” 刚刚送走田国富的沙瑞金,用清水洗了一把脸,见秘书敲门只以为有临时安排或者行程提醒。 “老板,省委大院网球场改造的事情,被财政厅捅到了林常务那,林常务直接打了回来。” 白平安战战兢兢说道。 “呵!” 沙瑞金发出一声嗤笑,这种小事也拦,林致远也太没风度了。 并没放心上。 但沙瑞金洗完脸,一见白平安满脸纠结之色,便知还有事情没完,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说!” “林常务斥责道不要为了迎合某些领导,钻营心思,还说…如果省委办公厅不能为网球场变更用途出具一份合理的说明书,即日起停发省委所有干部津贴。” 白平安厚重镜片后的小眼珠子一转,干脆将火力值拉到了最大的程度。 反正看现在的情况,自家老板和林常务的斗争也是停不下来了,不如干脆点,那样他承受的怒火也能小一点。 “就为了这么点小事,直接停发近两百位干部的津贴?” 沙瑞金终于尝到了来自财政铁拳制裁的威力。 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不仅是白平安,恐怕他这个省委书记都要被记恨,而这些怀恨在心的人如果在后续命令传达中稍稍扭曲下意思,那后果… 沙瑞金想想都感觉害怕。 “喂,致远省长,是我!” 沙瑞金转身就拿起了桌上的座机,熟练地拨出号码,满脸笑容、声音温和,“现在忙不忙,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聊聊。” “好好!” “嗯,我在办公室等你。” 沙瑞金挂断电话的瞬间,脸沉如水,转而看向白平安,“致远省长马上过来,你做好安排。” “是!” 白平安点头。 也就十分钟不到的时间,林致远已经翘着二郎腿、喝着慈心园,靠坐在了沙瑞金办公室的沙发上。 “瑞金书记,您有什么安排?” 林致远热诚问道。 “没什么大事情,就那个网球场的事情跟你聊聊。” 沙瑞金开门见山,“将网球场改为篮球场是我的意思,一方面呢是我个人比较热爱篮球活动,第二个也是我看省委的干部们久坐办公室,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腰背方面的问题。” “我的本意是让他们在工作的同时,活动起来,有一副强健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最好本钱嘛。” 沙瑞金知道白平安和省委办公厅的满意,都不能让对方满意,干脆自己认了下来。 “篮球运动强身健体,网球同样可以嘛。” 林致远笑意盈盈。 “哎,还是不一样的。” 沙瑞金心中早有腹稿,“篮球这运动,包括女同志都可以运个球,活动活动身体。但网球初学费用比较高,很多同志都没系统性学过。” “确实不一样。” 林致远点了点头,“篮球对抗相对更激烈,打球过程中摔跤、骨折的案例更多,我们让同志们动起来是为了强身健体,可万万不能影响了工作。网球多优雅多安全,又不涉及直接的身体强度对抗。” “致远省长此言差矣,网球受伤的人也不少…” 两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互不相让,反正管钱袋子的人就是不松口。 沙瑞金逐渐红温。 “要不这样吧瑞金书记,既然是体育项目,我们就通过比赛来决定好了。” “瑞金书记您亲自带一队人,小白秘书带一队人,打全场谁先拿到五十分谁就赢。” “您赢,那就改;如果小白秘书赢,就不改。” 林致远玩味道。 “好,一言为定!” 沙瑞金见林致远终于松口,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下来。 而且小白,怎么可能赢他? 他对小白的战绩,可是九十九胜零负! “那就现在?” 林致远再次确认道。 “好!” 沙瑞金一口应下。 “喂,刘省长!” “沙书记要和小白秘书来一场篮球赛,对对对,就现在,您赶紧过来瞧瞧!记得叫上登高他们一起。” “喂,达康书记啊!” “快来省委,瑞金书记要通过篮球与小白一决雌雄,你快过来看。” “潘部长!潘部长!” “省委有体育竞技比赛,你赶紧安排一组人过来,进行现场拍摄。” “对对对,瑞金书记亲自下场。” “带上高书记、田书记、温部长、左涛他们一起啊,让他们一起瞻仰下瑞金书记的球场风采。” “啊!” “沈司令就不用叫了吧?从省军区赶过来还挺远的。什么,你已经告诉沈司令了,好好好,比赛马上开始。” “你们快点啊!” 林致远还没走出办公室,就已经迫不及待呼朋唤友,短短三分钟不到省委省政府都已经得知即将有一场惊心动魄的篮球赛马上开始。 沙瑞金吞咽了下口水,玛德,这么多人过来看,万一输了多丢脸。 而且… 为什么那股熟悉的不安感又冒出来了! 沙鼠剂有点后悔! 没事情起什么抹除赵立春痕迹的心思,廖志平都能接受,自己为什么就接受不了。 可一言既出,已成定局。 沙瑞金只能把恶狠狠的眼神瞪向白平安,意思很明显,你们懂事点! 而刚得知自己要领队参赛的白平安,心底更惶恐,总有种颈上头颅不翼而飞的惊悚感。 单纯的直觉! 不好,这局大有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第114章 欢乐篮球赛 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们,乌压压地在篮球场边上站了好几圈。 对,篮球场! 省委大院的运动场地自然不可能是一个,除此之外还有一座羽毛球场、步行道、健身路径区、室内小型健身室、台球桌和两三张桌的乒乓球室。 偏偏沙瑞金打定了心思,要把唯一的网球场改建成第二座篮球场。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 众领导对视之间,都透露出来同一个意思,这气度真小啊! “有趣!有趣!” 沈山河分享自己的独门瓜子,你一把我一把,和温一言勾肩搭背,对场上平均年龄起码差了15岁的两对人马指指点点。 嗯… 沙瑞金不知道咋想的,选的都是领导岗,而白平安装模作样一番后,干脆选了一些文职类的年轻人。 乍一眼看上去,瑞金书记雄壮粗大的胳膊,还真能以一挑二。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很闲: 田国富充当了裁判,仇天恨是副裁判,而分管文教卫体民生口的副省长鲁阳山拿着大喇叭充当解说员。 潘琳指挥着摄像组,全场跟随捕捉精彩瞬间。 “注意!注意!” “沙家浜和小白帮两队人马皆已就位,精彩比赛马上开始,请观众们敬请期待,不要错过每一个进球时刻。” 鲁阳山面向全场宣布。 但两个队名出来的时候,沙瑞金差点闪了老腰,取队名不问他本人意见也就算了,什么帮啊派啊的,传到上面去领导们以为他在汉东搞团团伙伙怎么办? 省府系的人都该死! 沙瑞金和白平安站在半场中线两侧,身为队长,自然要他们作为绝对的主角。 田国富一手托球,人还有点麻,至今不知道为何开启了这场莫名其妙的球赛,干脆闭上眼、顺从命运的安排。 篮球被高高抛起。 “主裁判发球了。” “当我们拭目以待到底是瑞金同志还是小白同志能够率先拿下球权!” 鲁阳山激情解说,“哦!瑞金同志宝刀不老,小白同志的弹跳力终是差了一点,球权被瑞金同志牢牢控制在手中。” “瑞金同志动了,小白队不甘示弱,队长小白和另一位队员共同包夹突进的瑞金同志,拦住了、拦住了。” “瑞金同志选择了传球,胡东同志拿到了球,两个人共同包夹造成了防御漏洞,没人防守胡东同志。” “胡东同志三步上篮了。” “不!” “小白同志好快的防守速度,从后侧方盖了过来,什么!胡东同志玩了一个巧妙的背后传花,骗过了小白同志。” “球又回到了瑞金同志手中。” “时间不多了。” “瑞金同志选择了三分线外远射,这球能进吗?哦,真可惜,打铁了。” “球的落向是小白同志。” “小白同志要拿球了,不,沙家浜队员好快的速度,三人齐争球!” “我的天!” “争抢过程中,球进框了。” “潘部长、潘部长,赶紧回放回放我们第一个精彩的进球时刻,相信不少观众都没有看清!” “什么!” “原来是抢篮板的过程中,球触碰到了小白同志的手背,滑入了篮筐!” “没关系!” “虽然这是一记乌龙球,但攻防的过程中充分体现了我们同志顽强拼搏的精神。” 沙瑞金脸色不好看。 虽然小白很懂事,为了让他赢第一个就是乌龙球,但能不能稍微体面些? “小白帮队员,再次开球。” “沙家浜早有准备,严防死守,噢、no,球被中途抢断了。” “让我们看看这位英雄是谁,省委研究室主任许国梁同志。” “小白帮队员来不及防守,许国梁同志一个二分投射得分了。许国梁同志拿下了宝贵的第二枚进球,得分来到4-0。” “小白帮需要加油了。” “不过年轻的同志有活力、有朝气,经历一番风雨必能见彩虹,让我们为他们打气!” “小白帮,永不言败。” “…” “各位各位观众,比赛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地步,现在的比分是41-38,由沙家浜领先。” “但可以明显看到沙家浜的队员体能已经跟不上了,小白帮年轻气盛,在刚才的15分钟里连追18分。” 但随着鲁阳山这句话落下。 小白帮的众人好似潜能耗尽,一个个汗如雨水、脸色苍白,有个别更是双腿都在打颤,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好似年纪更大的不是沙家浜而是小白帮。 “你就为了看这场球?” 方登高捅了捅林致远好奇问道。 至于对比赛的结果毫无兴趣,这不是在一开始就盯死了。 省府系人马都在侧耳倾听。 “嘿嘿,为人民服务可是一项日久弥新的长久事项,一座篮球场无所谓,我只是想看看现在年轻干部的身体状况。” 林致远神情颇为开怀。 其他人点头,若有所思,眼底爆发出道道精光。 特别是李达康。 玛德这沙鼠剂,竟然敢安排人查他!还好林常务和祁同伟提前告诉他了。 “哦!我的天!” “瑞金同志再次截下了传球,现在小白帮后场空无一人,正在拼命回赶,瑞金同志的速度太快了,小白帮队员根本跟不上!” “球进了!” “好一个飞天灌篮,打出了老一辈的气势。” “比赛得分51-43。” “瑞金同志率先拿到第50分,杀死比赛,取得这次省委内部友谊赛的胜利。” “恭喜他们!” “同样请为小白帮的队员鼓掌,他们打出了年轻一辈不服输、顽强拼搏的优秀品质,只是比起沙家浜还是少了几分老成与厚重。” “但挫败只是一时的,蝴蝶飞不过沧海,谁又会忍心责怪他们!” “明天终将会是他们年轻人的。” “最后!” “再次让我们为今天的优胜者,沙家浜五位队员热烈鼓掌。” 鲁阳山脸色潮红,情绪饱满,有没有感动到旁边这群不可燃之物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解说爽了。 完美! “瑞金书记,辛苦了、赶紧擦擦汗。” “您放心!” “今天这场比赛充分让我看到了篮球运动的热血与张力,更看到了同志们团结协作的重要性,这个项目我同意了。” 林致远热情地拿着毛巾上前,不待对方回应,转头又看向了白平安,“小白今天打得也不错,也就比瑞金书记差了那么一点点,全场二号实至名归。” “不过你这脸色也太难看了。” “不会生病了吧?” 第115章 小白啊,记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来!来!来!” “赶紧这边坐。” 林致远一副古道热肠的模样,一把扶着白平安的胳膊,示意其坐在高声早已准备好的休息椅上。 “额?” 白平安都懵了。 自己真的不舒服吗? 没有啊,今天的运动量还不到平时的一半,沙鼠剂他们五个拉得很。 演戏比打球都累! “是啊!” 刘长生带着乌压压的一群人走了过来,像是在看动物园的珍稀动物,“年轻归年轻,身体可还是要保护好的啊!” “赶紧送小白,去医院检查一下。再看看其他同志,我看他们一个个脸色苍白的,可不能出事咯。” 白平安的脸更白了,连连摆手,“刘省长,我真没事。” “就是有点累。” “休息一会就好了。” 方登高幽幽开口,“小白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吧,我记得是四十岁整。是不是省委工作强度太高了?你反应这么大,其他几个小年轻也是?” “哎!” 李达康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当年也做过赵老书记的大秘,省委的工作强度有多高,我是清楚的。” “工作重要,身体也要保护好啊!” 李达康说着。 还俯身关切的拍了拍白平安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模样,尽显秘书帮帮主对同路人的爱护之情。 白平安面如金纸,嘴唇都开始哆嗦,他正值壮年、精气勃发,可省府系一帮领导人全部咬死他身体不好,这是想干什么? 果然他的直觉没错,这局就是冲着他来的。 不对! 不只是他,还有他选择的四个队友,能在这种比赛里被他选中的干部,要么是早早投靠了他和沙瑞金的,要么就是经营算计,懂得捧领导开心的。 不论是哪种,除掉了对沙鼠剂都是一种残酷的打击。 可他只是一个秘书,别人给面子叫声二号首长,不给面子就跟现在一样,一人一口一个小白。 他没破局的能力! “瑞金书记啊!” 林致远回身开口,“小白跟了您这么多年,他年纪不小了,考不考虑将小白下放到地方?” “如今汉东多地建设,需要的管理岗位也多。” “不然继续在省委工作,我怕小白这身体撑不住啊!” 林致远的话语真切而诚恳,但落在沙瑞金耳中却是歹毒无比。 欺天了! 欺负的欺,不是欺骗的欺! 林致远现在竟然连他身边的秘书,都想插手安排,简直胆大妄为! 不可饶恕! 而且在省委、在自己身边,自己大可护着白平安的安全,可下放呢看似机会、实则是一个坑,说不得就被人做局了。 然后通过把控白平安,一点点把自己的根挖出来,白平安可是跟了他好多年,有些事情可能比他这个老板知道的还多、还清楚。 但说白平安身体没问题… 那刚才的激情比赛,岂不意味着做戏?他同样要颜面扫地,还改变不了如今的局面。 “沙书记刚到汉东,白处长身为秘书,又要对接省委工作、又要随同视察基层,这段时间忙一点累一点很正常嘛。” 田国富心中惊呼不好,赶忙解围道,“随着局势清明,白处长进入正常工作、身体也就好了。” “对,田书记说的是。” 白平安猛猛点头。 “可小白啊,你这脸色也太难看了、嘴唇都在抖,会不会心肺不好?” 既然动刀了,哪能如此轻易放过机会。 刘长生一锤定音,“心肺不好可是大事情,不管是还是不是,一定要去医院检查检查。” “如果存在问题就及时治疗、工作方面适当减负,甚至休假也是可以的。如果没问题,那就再好不过了。” “沙书记,您说是吧?” 沙瑞金脸皮一抽,去了医院结果是什么还不是这帮本地土匪说了算! 可不准… 一个连专职秘书身体健康都不关心的省委书记,还有谁敢投靠? 过来当累死的牛马? “好,国富同志麻烦你亲自陪小白去一趟医院。” 沙瑞金咬牙说道。 田国富意会点头,他一定要盯死省府系的一举一动。 “那我也一起去。” 林致远积极举手,“毕竟是我提议的比赛,万一小白同志因此出了问题,我内心也过意不去。还有其他脸色不好的同志们,都一起去看看。” “行,那就这样吧!” 沙瑞金强挤出一抹笑容,“那就麻烦致远省长和国富书记了。” 沙鼠剂悔啊! 这次是真悔。 就为了一个网球场,竟然把自己从渤海带过来的白平安填了进去。 这比赛,他赢来有何用! 一场浩浩荡荡的省委篮球大赛结束了,以送五个小年轻去医院为果结束了。 听说回去不到半个小时。 沙鼠剂也去了医院,据说是不小心手撞到了桌角。 “喂,老林!” 一到医院,林致远面对田国富警惕的目光,干脆一股脑把人都交给了对方。 因为老学长打来电了。 “老学长,怎么说?” 林致远急急问道。 “成了,我拿着从老师那里骗…呸,老师鼎力支持的人才定向输送保证协议,去京城各大高校逛了一圈。” “每家保证今年输送过来的不少于30人,明年实习期学生的话还要看学生们的意向。” “另外…另外…” 吴春林像是得了什么癫狂之症,语气极为亢奋,“嘎嘎,青大那边主动找了我,我也就去逛了一圈。” 青大,京大的唯一对手。 京大重文,而青大重理,虽然国内排名京大还是毫无争议的第一,但国际排名青大已有赶超。 对青大学子来说,工作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编制和评优机会。 这几年青大在仕途上的投入迅速壮大,理工加强管理的能力,让青大学子在科技口、国企、地方主官、部委技术型领导上优势明显。 “他们肯给人?” 林致远都惊了,但更馋,谁不喜欢又懂技术又懂管理的干部呢。 至于京大叛徒… 他只是被动接收好不好,不要冤枉好人。 “52人!” 话筒里传出吴春林桀桀桀的古怪笑声,“都是理工科的。” 林致远大喜,随后又是一惊,“你快回汉东!” “青大肯给这么多人,老校长怕是知道了。” “别坐飞机!” “也别坐高铁!” 第116章 沙鼠剂手骨折了 “老板,林常务为什么不让我们坐飞机和高铁?” 小杨秘书问道,“既然要快速离开京城,不应该坐快的交通工具吗?” “你啊笨!” 吴春林解开西装纽扣,意气风发,“以老师的人脉和影响力,得知我们招揽了青大学子,怕是早就和公安市局打好了招呼,任何一个站点我们都走不出去。” “一抓到,就秘密逮捕。” “好好审讯我这个逆徒!” 小杨秘书表示不理解,“京大和青大的竞争是激烈了些,可不至于如此吧?而且我们不是刚走出青大吗?” “哼!” 吴春林不屑嗤笑,“你不懂!派别之争更甚于异端。” “但我不同,嘿嘿,来了汉大、进了学校,都是我的兵,以后不管他们能走到哪一步都得叫我一声校长。” “至于刚出青大…” “呵呵,赖校长自己就是最大的大喇叭,他从我打开了突破口,不得跟老师打电话炫耀炫耀。” 这京城啊,哪有老实人。 不过他也不是。 “小杨再开快一点,慢了他们要反应过来了。” 吴春林催促道。 “好的,老板!” 小杨不由紧张起来。 没错,开车的不是汉东驻京城的专职司机,而是小杨秘书。 因为… 他们今天开的就不是汉东驻京办的专车,而是东海的。 “还好…” 吴春林惬意地躺靠在座位里,看着飞速后退的街景,“还好老林的面子够硬,提前借了东海省的专车。” “拜拜了,京城!” “拜拜了,老师!下次见。” 吴春林成功出逃京城时,林致远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回到了省政府。 “情况怎么样?” 结果刚到七楼,林致远就见到了一堆翘首以待的吃瓜群众,就连沈山河都还在等结果。 “进来说说!” 刘长生淡淡道,但眼中的八卦之色丝毫不逊于其他人。 “给你们!给你们!” 省长办公室的沙发座位在这次迎来满员,就连几个秘书都留在了办公室里。 林致远甩出几份报告,“这是白平安他们几人的检查报告复印件。” 除刘长生和潘琳无人敢冒犯,其他人都是挤做了一团。不知内情的外人见了,还以为在打群架。 “我勒个去!” 刘长生看着手中检查单上密密麻麻的异常项目,不符合形象地爆了句粗口,少说十几种。 少见的像是什么阵发性心律失常、心脏神经官能症、躯体形式焦虑,常见的颈椎病、慢性胃炎、脂肪肝等等。 单一的病症都不严重,甚至很多都是复合病,可加在同一个人身上,几乎可以宣判一个人政治生命的结束。 因为谁都不知道,你的病会不会在重大场合下发作。 “致远,这是不是太多了?” 刘长生问道。 他们的本意是放逐白平安,不是把白平安做掉。 “我可没动手脚。” 林致远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快速道,“这就是白平安的身体检查报告,一字未改。” “林常务,我信你。” 潘琳点头道,“这都是办公室和重要文职岗位的常见职业病,白平安跟在沙书记身边这么久,确实容易患上这些病症。” 其他人纷纷点头。 这些毛病他们或多或少都沾几样,只是没这么全。 其实这么全也不要紧,但不能被其他人知道,偏生这次白平安的身体状况被林致远捅了个干干净净。 那白平安就要完蛋了呀。 一个省委书记来到汉东不到一个月,啥事情都没干成,先折了一个大秘可还行! “我们沙书记,应该会死保吧?” 方登高一语道破。 毕竟汉东这些人,哪怕是省委秘书处的,以沙鼠剂如今杯弓蛇影的精神状态,恐怕也信不住。 “咳咳!” 刘长生咳嗽了几声,训斥道,“白平安是沙书记的专职秘书,是留是去当然是沙书记说了算。” 沈山河不屑地撇了撇嘴,在点谁呢?别以为你是领导,我就不敢捶你哦! 我跟你可不是一个系统的。 “对,省长说的是。” 林致远点了点头。 他的本意确是拿掉白平安,可那针对的是一个身体健康、前途有望的二号首长,生病的二号首长就没那个必要了。 毕竟秘书不仅是心腹,更是资源,有一个病了的秘书占据着位置,可以免得沙鼠剂培养新人。 现在沙鼠剂情势不妙,不代表一直不妙,系统内永远不缺赌徒。 至于沙鼠剂会不会生出换人的心思,亦或者白平安的身体能不能抗住此番战役,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换人,他们就可以趁机招揽,达成的效果基本与放逐白平安一样;如果是白平安不争气,就给亲爱的杀鼠剂扣个不关爱下属的帽子。 怎么样都不会亏! 而且比起他们强行插手,还可以在上面少个逼宫的罪名。 “对了,沙书记好像手受伤的,去的也是同一家医院,怎么样了?” 温一言好奇问道。 “好像是轻微骨折了。” 林致远道,“毕竟是领导的事情,我也不好多问,只是在门外听医生说了那么一嘴。” “告诫沙书记毕竟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人,不要用手捶击桌面什么的。” 此话一出。 众人差点没绷住。 “走了!走了!” “你们的心肠太黑了,不能跟你们一起玩。” 看完整场热闹的沈山河施施然起身,把一手的瓜子壳扔进垃圾桶,拍拍屁股就走,还不忘对其他人指指点点,“特别是你,林常务。” 众人齐齐翻白眼。 就你冰清玉洁是吧,你真这么纯洁,能在这个位置上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老狐狸就老狐狸嘛,嫌弃什么聊斋。 不过他一走。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散了。 “省长,我也先回去处理公务了。” 林致远道。 “等等!” 刘长生却是一把叫住林致远,脸上神情变得郑重不少,“颜老给我打电话,说省委秘书长的人选,上面直接定下来了。” “谁?” 林致远好奇问道。 “渤海省府秘书长童立同志,也是跟随沙书记多年的老部下了。” “而且他不是一般的省府秘书长,横跨纪委、宣传、政府三个系统,先前职位不高,却是沙瑞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此番必定来势汹汹,不可小觑!” 第117章 老婆来汉东了 “小高通知下老张,送我去机场接人。” 林致远说道。 “好的,老板。” 高声满心疑惑,他也没接到消息说有什么值得自家老板亲自去接的大人物到来啊! 嗯?不对劲! 高声偷偷瞄了一眼老板的背影,西装好像熨烫过了,身上好像还有点古龙水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有。 怎么有种孔雀开屏的既视感? 难不成老板也没抵抗住…咳咳,高声在心中唾弃了一下自己,怎么能编排老板呢? 不多时。 汉o·00012的专车悄然驶出省政府大院,前往京州机场。 高声在窗口看着甚是遗憾,老板竟然不带他。 “老板,今天很帅!” 向来话不多的老张看了眼后视镜,难得开口夸赞。 “帅什么?” 林致远打开手机相机看了一眼,“年纪都一大把了。” “丑的老了才是老登,帅的老了那叫老帅。” 老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嘿!老张刚来汉东一个月,竟然学会说俏皮话了。” 林致远不可思议惊呼道。 “他们说,这样容易找到婆娘。” 老张叫老张,但年纪不大才三十,就是军队出身、性格木讷老实,看上去有些老成持重,显得过于成熟。 “可以!” 林致远比了个大拇指,还别说老实人说骚话,总有一种莫名的搞笑感。 “现在你家老板娘调来汉东,要不要帮你在宣传部门找个小姑娘?那里姑娘多。” 林致远挑眉蛊惑道。 老张瞬间红得像苹果,结结巴巴道,“再…再说吧…” “你脸红个茶壶泡泡!” 林致远翻白眼,“说了只是有机会给你介绍,人家能不能看上你这个傻大个还不一定呢?” “那不行。” 老张肯定道,“老板你说的,我跟你四年你就给我找婆娘,再过两个月,四年就满了。” “我没老婆,就找老板娘告状。” “嘿,你个老小子!” 林致远骂骂咧咧,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车子驶入机场专用停车场。 又等了二十来分钟,航班难得没有晚点。 “东方航空mu2862,京城至京州,航班已到达,落地时间10点15分。” 导航播报不久。 一个咖色风衣的倩影就飞奔了过来。 “学长,想我没?” 颜言径直撞入林致远怀中,一派活泼,看不出半点干部人员的稳重和是两个孩子妈的成熟。 “看样子在汉东过得还不赖,有打理、挺精致的。” 颜言抬头细细打量了几眼,满意点头。 “那是。” “不能给老婆大人丢脸。” 林致远抬手接过仅有的小包,其他的行李早几天就寄过来了。 “先回去休息,两个小时的航班也累了。” 转身之际,却见几个脚步匆匆的小年轻进入贵宾楼。 两女一男! “林…林常务…” 队伍里的男人认出了林致远。 “你们是…” 林致远真不眼熟,都是普普通通的西装西裤。 “林常务,我们是省反贪局的,过来接京城最高检下来的侯局长。” 小年轻迅速回道。 “反贪局?” 林致远了然,那带头的、脸色发臭的老女人就是陆亦可咯,另一个是林华华,眼前回话的是周正。 “你们随意,我和爱人就先走了。” 林致远淡淡道。 “他就是林致远?” 陆亦可看着离去的男女,神情不忿,如果不是这个空降的常务副,陈老不会坐牢、陈海不会被双开、检察院不会像如今这般憋屈,省反贪局更不会有一个什么空降的新局长。 “亦可姐!” 林华华拉了拉对方的袖子,提醒道,“人家是领导,比我们季检地位还高,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明面上起码的尊重还是要的。” “这位的气量可不大。” 林华华压低了声音,“听说沙书记就想把网球场改建为篮球场,他转手找借口把白处长送进医院了。” “谁进医院了?” 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三人大惊回身看去,才发现贵宾楼里多出了一个身穿皮衣、牛仔裤,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 年纪虽然上来了,但依旧可以看出几分痞帅的气质。 “你是侯亮平?” 陆亦可看着摘下墨镜的男人,肯定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在背后偷听别人说话是件很没礼貌的事情?” “那你在背后蛐蛐领导、给领导摆脸色就有礼貌了?” 侯亮平倒也不恼。 自从和钟小艾结婚后,他好久没看到过这种小辣椒了。 “你…” 陆亦可气急,巧言辩解道,“一府两院,检察院独立于政府体系,林致远是省府常务不假,可不是我们检察院的领导。” “嘿!” 侯亮平更乐了,“可别忘了林常务还是省委常委。你去问问老季、问问高老师,看林常务算不算你的领导?” “那也只是通过常委会的集体领导和协调,又不是真的管理。” 陆亦可呲牙道。 “行,算你说的对。” 侯亮平没再反驳,他刚才说那番话也只是试探试探小辣椒,毕竟在系统内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小辣椒的。 对方身为反贪局干部,更是他的直接下属,知道他的身份还敢如此叫嚣,显然也不是个普通货色。 他心中有数,也懒得绕圈了。 “陈海呢?” 侯亮平问道,“老同学重回汉东,他竟然也不来接我一下。” 说到陈海。 陆亦可一下子就没了精气神,“陈海他现在的情况,机场这种敏感的地方能不来还是不来的好。” “他在家里给你准备了接风宴,晚上下班后就可以过去。” “接风宴?” 侯亮平眼神一亮,“我好久没尝陈海的手艺了,走,我们现在就去陈海家。” “不行。” 林华华和周正急了,连连摆手,“侯局,今天是你第一天到岗,季检还在院里等你呢。” “哎!” 侯亮平拒绝道,“我才刚过来,不得让我先休息一天。” “老季如果有事情要吩咐,我给他打个电话,我们一起到陈海家里边吃边聊。” “好!” 陆亦可像是想到什么,一把拦住还想劝说的两人,“我们去陈海家聊。” 第118章 沙鼠剂的首席大脑到位 这一天,汉东群英荟萃。 不仅仅是泼猴侯亮平来了汉东,吴春林逃出京城的重重包围,顺利从北燕省机场起飞落地京州,杨万里则从欧罗巴意气风发而回。 “沙书记,你的手?” 童立在来的路上,就知道了沙瑞金受伤的消息,但看到打石膏的右手还是抽了抽嘴角。 这沙鼠剂,怎么年龄越大脾气反倒愈发暴躁了? “童立啊,汉东这帮本土派太不规矩了!先是卡我的审批、又停省委的津贴,然后用一场结果早已注定的比赛结果,企图对小白出手!” “这群人胆子太大了!” 沙瑞金拉着心腹的手,诉苦道。 “我用第一条提案冻结126人名单,他们不肯;我要提拔易学习,他们还不肯;我现在就是想改个篮球场,他们都不肯。” “我还能算是一个省委书记吗?我还是一把手吗?” 童立好像看到了沙瑞金眼角,似有晶莹的水光飘过。 “沙书记,田书记怎么说?” 童立冷静地抽回手,不着痕迹地擦了擦,说实话有点嫌弃。 但这是老板。 一个把他从暗无天日的县纪委拉出来的老板,从那天起,他就是沙瑞金最忠实的干将了。 “可有抓到什么?” 童立再次问道。 “没有!” 沙瑞金烦躁地说道,“这人天天就是听说、据说、有人说,汉东其他人都叫他三说书记了。” “说起什么都能唠两句,但一问实证,啥都没有。” “也不对!” “他前两天倒是交给我一支录音笔,但却是汉东本地家族和检察院季昌明之间的,我要他干嘛!” 童立眼中眸光闪烁。 “沙书记,小心点这个人跟我们不是一条心的。” 童立冷静分析道,“他来大半年了,手上又握着省纪委、还有张家帮助,怎么可能没一点线索?大抵是您未到汉东前,他掌握了不敢发作而已。” “但林常务先您一步空降,收服李书记和祁同伟,怕是抹掉了不少的线索,他原本掌握的证据无用了。” “甚至连高书记,都开始与不稳定因素做了切割。” 沙瑞金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我同意把侯亮平调过来不是好事?” “不!是好事!” 童立又摇了摇头,“侯亮平出身最高检、又有钟家照拂,性格嘛自负而轻狂,最适合做您手中的尖刀。” “但是…” “查李达康…查赵家怕不能如您所愿。甚至我研究林常务的办事章程后,发现防御不是他的性格,侯亮平一股脑查下去恐怕最后只能葬送了他自己,甚至牵连沙瑞金您。” “还有那份录音出现的时间,太巧合了,我感觉有点不对。” “吕梁可能有问题,莫名其妙被提拔,莫名其妙拿到了录音,沙书记别忘了吕梁同样是本地派。” “他在反贪局功绩赫赫乃至熬垮了身体不能进步,很大程度上是为陈海同志让路的结果,以您和陈岩石、陈海的关系,吕梁多年积攒的怨气,天然就不会亲近我们。” “所以我猜测…” 童立神色郑重地看向老板,“侯亮平和吕梁的进步本身就是一场局,用来让你和本地世家对上的局。” “本地世家高层力量可能不强,但经营数十年,影响力蔓延至汉东方方面面,二者一旦对上,沙瑞金您也不能轻易处理,那样您就会陷入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中。” “林常务则可以腾出手来,全力发展汉东经济、做实gdp增长,那样您就成了他的对照组。” “林致远,真该死!” 被童立全盘一点拨,沙瑞金自入局后一直不清醒的脑子渐渐活了过来。 “不止如此。” 但童立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像是一盆盆冷水从头浇下,“要查李达康,根据您之前收集到的情报分析,其为人几乎冷漠无情,心中唯有进步和经济发展,与外界利益纠葛甚少,极为爱惜羽毛。” “这样近乎苦修僧般的人物,从他身上是极难寻找到突破口的,必然要从旁切入,有两个:一个是李达康手下层出不穷的贪官污吏,一个是他妻子欧阳菁。” “前者他愿意配合调查,最多断绝前途、很难将之真正拉下马,所以侯亮平的查案重点不出预料肯定会滑落向欧阳菁。” “但欧阳菁先前所在的是银行系统。” “哪怕只是城市银行,其中也藏着巨大的风险,万一引爆了,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又是一个惊天巨雷。” 童立一条条抽丝剥茧分析着,亲爱的沙鼠剂越听越心惊。 玛德,自己就想夺个权,体验体验封疆大吏的风光无限。 对方竟然想让他死! 林致远你的心,怎么如此歹毒! 恶贼! 畜生不如的东西。 还好把童立调了过来作为首席大脑,不然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其实没必要跟林常务斗的。” 童立突然停顿片刻说道,“他太年轻了。” 是啊太年轻了! 沙瑞金为之沉默,他今年五十七、就连童立都有四十九。 “这问题我在京城就想过。” 沙瑞金坦然一笑道,“数十年奋斗如一日,好不容易来这山顶一览众山小。但还没来得及浏览大好河山,就要把最好的位置让给一个小辈,童立同志你甘心吗?” “反正我是不甘心的。” 童立点了点头。 能来到这个位置的谁不是人中龙凤,凭什么我要矮你一头?我带领下的汉东,难道一定比你治下的差吗?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那就争,争一世功名!” 童立冰冷开口,再无半点劝阻之意,“既然林常务想让我们去对付本地世家,足以说明其难缠之意。” “而姚林赵三家盘踞根本盘乃是政法系、包括吴家,都与高书记关系密不可分。” “书记您的计划可以再完善下。” “借侯亮平查案,不仅要让高书记成为林常务的绝对路障,更要牵出本地家族的标签,一网打尽。” “如此汉东政法系彻底崩盘,纵使林常务有天大手段,同样要为大局买单,最终黯然退场。” 沙瑞金皱眉,“可现在整个汉东都知道侯亮平是我和最高检要来的人…” 第119章 童立的出谋划策 “也可以是林常务的人…” 童立嘴角勾勒出一抹残忍的笑意,说道。 “嗯?” 沙瑞金不解,“怎么说?” “沙书记您认为按照原计划查下去,那只泼猴会不会栽跟头?如果他栽了跟头,您保不保?” 对于这个答案明确的问题,沙瑞金深深思考了许久方才说道,“钟家女婿肯定有些能耐的,但在林致远面前还是太嫩了。但正因为前者,只要不是捅破天的大坑,我肯定也是要保他的。” “但如果您不保呢?” 童立反问。 “你是说侯亮平会去投靠林致远?或者林致远主动招揽他,以期获得钟家的友谊?” 沙瑞金眼神一亮。 “不错!” 童立点头道,“您越是保侯亮平,其他人越会以为他是您的人,可不保还打压呢?” “可钟家那边?” 沙瑞金皱眉道。 “我来前秦老与我说过了,钟老更进一步的事本就不确定,这次被那些人报复,彻底没希望了。” “进不了那一步。” “钟老也没比赵副职现在的情况好多少。” “何况现在是钟家求着秦老他们,一个赘婿和我们孰轻孰重相信钟老是明白的。” 童立自信满满地说道。 可! 沙瑞金沉吟良久,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以他自己的策略谋划,除非动用终极杀招,他真不是林致远的对手。 何况对手还是一群人。 “沙书记,除这番布置外,我们不能一味防御,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童立继续进言献策,“我需要宣传部门和省纪委的帮助。” “帮助倒不是问题。” 沙瑞金微微皱眉,“只是现任宣传部长潘琳,有些靠向林致远。” “这我知道。” 童立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潘部长之所以倾向林常务,只因为颜老的独女、林常务的妻子,即将在省宣传部门任职。” “二者并无实质性的利益取向。” 嗯? 沙瑞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堂堂省委常委的妻子来汉东履新,他竟然不知道。 “咳咳!” 童立提醒道,“部委空降的常委夫妻档虽然需要省组织部门、省纪委备案、初审,且向当地省委领导人签字,但任命文件下来的时候,汉东省委是刘省长在主持工作。” “而且颜言同志只是拟提拔为正处级干部,不需要过省委常委会的。” 他怎么感觉亲爱的沙鼠剂来了汉东后明显变笨了,难不成是提前老年痴呆了? 如果真是这样,可必须得死守秘密。 “行!我也不过问你的集体计划了,但不要让我失望。” 沙瑞金果断道,“需要的支持,尽管来找我。” “好的,童立必不让您失望。” 童立起身保证道。 “嗯,准备下明日的上任仪式和省委常委会。” 沙瑞金提醒道。 而不停被人念叨的林致远今天选择了翘班,还在陪颜言逛街。 说是翘班。 实际上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老林,我回来了。” 吴春林声音中还带着难以遏制的兴奋劲,“你去哪里了?好大的胆子,工作时间竟然翘班。” 林致远直接将手机拿得远远的,递到颜言跟前。 颜言登时意会,“吴学长!” 电话那头愣了好久。 “小学妹!” 吴春林恍然大悟,“我就说这工作狂魔怎么不在办公室?原来是你过来了。” “细细算算时间,你比预期的还晚了几天。” “是啊是啊!” 颜言点头,“我都跟学长好久不见了,吴学长能大发善心,跟我们一天相处时间吗?” “这话说的。” 吴春林很不满意,“我这个组织部长难道是破坏我们同志夫妻关系的恶人不成?” “我今天保证不再打搅你们的好事。” “而且我还把同样在找你家好学长的杨万里同志拦下来,我这个老学长够仁义了吧?” “谢谢吴学长。” 颜言笑道,“我和学长正在逛街,这样我买点酒菜,晚上的时候你和嫂子过来,我和嫂子好多年没见了正好叙叙,你们呢也有时间聊工作。” “这个主意好。” 吴春林一口应下,“不过今天找你学长汇报工作的人应该不少,你们多买点菜,我让你嫂子过来帮忙。” 颜言挂断电话,仰头问道,“来了汉东,怎么感觉你比以前还忙?” “没办法!” 林致远双手一摊,“整个汉东省府和十三市的发展都在我肩上扛着呢。” “耶?” 颜言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厉害了我的学长,你才是汉东举重冠军啊!” “肩挑京州全市发展的李达康书记,都要排在你后面。” 林致远惊讶,“你也知道这个梗了?” “老古董学长!” 颜言无语道,“现在网络消息的传播速度很快的好吧,特别是你们这帮神秘的省委省政府领导集体亮相的视频。” “你们现在可都是网络红人了。” “就像京州举重冠军李书记、异父异母方家双雄、有点不懂事儿祁厅长、豪气云天金主任。” “名号一个比一个响,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最重要的是大家觉得汉东的领导班子很开明,都在问汉东的旅游攻略、想来汉东游玩,还有的想尝尝能让领导们钟情的烧烤摊子有多好吃。” 颜言笑着回应,还拉了拉林致远的袖子,“学长你也有个外号哦,想不想知道叫什么?” “一掷千金?” 林致远臭美道。 “呸!” 颜言对林致远的不要脸嗤之以鼻,“明明是痛失八百林常务!” “现在的网友人均大才。” 听到这个外号,林致远脸上的肉都抖了抖,“早知道就大气点了,给自己安个好人设。” “可惜,我兜里真没钱。” “那八百,我一个人都可以花好久了。” 颜言哼哼唧唧捶了几下,明里暗里抓住机会要零花钱是吧? “走,买菜去。” “今天的菜味道真不错,海子你的手艺又进步了。” 侯亮平不吝啬地夸赞道。 在家里只有他下厨的份,哪有机会吃别人做的,家常菜在特殊的心理加持下也变得珍馐般美味无比。 “哎!” 陈海叹了口气,“我现在这样子,除了钻研厨艺、照顾小皮球,还能做什么?” 第120章 聚会版省委大乱斗 “我吃好了。” 陆亦可径直起身,看向林华华和周正,“你们俩呢?” “啊?” 林华华还在大快朵颐,听到大姐头的问号,抬起来的脸上满是迷惘。 “陆处,我们好了。” 周正倒是灵光,一把拉起林华华提出告辞,“侯局、海哥,我们就先随陆处回局里了。” 三人快速离去。 “我还以为这就是个娇蛮大小姐,没想到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侯亮平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神色郑重地看向陈海,“海子,你和陈叔叔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们是被纯粹冤枉的,林常务在部委任职两年,行事霸道了些,但做事最谙程序正义。” 陈海喉咙动了动。 “有部分…” 陈海低下头去,“我不否认老头子和我做出了一些事,比如大风厂事件、比如我在老头子举荐的线索投入过多的精力和费用,但亮平您是了解我和我爸的,其中不可否认有私心的存在,但我们真没想干坏事、做坏人。” “我爸那么大年纪了,难道真为了那几个钱,毁掉自己最重视的半生清誉吗?” 侯亮平静静地听完所有,才摇了摇头,“陈叔叔那没办法,他知情并参与大风厂暴力抵抗拆迁、给市局赵东来打招呼,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至于其他的分红、诈捐、住养老院、疑似勾结养老院实控人这些罪名,在重大罪名面前反倒微不足道了。” “就算你能证明没有主观倾向,甚至推翻这些罪名都没用。” 陈海本就是政法出身,自然是知道的。 “但海子你…” 侯亮平话锋一转,“不是不能救,哪怕反贪局经费增长,只要你办法程序无错,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你拉过来。” “重回行政岗不太可能,看能不能转个事业编或者工勤编、非编制国企,那样对小皮球的成长也好。” “谢谢你,亮平。” 陈海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这也是极难的,需要撤销组织和刑事两大宣判。 “海子,这也需要你从中努力。” 侯亮平郑重说道,“这次我会协调京城公安系统将蔡成功转回汉东由省检察院关押受审。” “他告诉我了一件事。” “他说大风厂被集体断贷的直接原因是京州银行副行长欧阳菁,她没批京州城市银行的贷款,还通知了兄弟银行。” “而且他给欧阳菁分四次、每次五十万,送过回扣。” “而大风厂事件中最关键的,就是那明面上价值十个亿的地皮。” “蔡成功怀疑是山水集团高小琴,联合赵瑞龙、李达康、欧阳菁、陈清泉等人联合做的局,先是过桥贷款、后银行贷款,导致大风厂股份易主,同时京州法院快审快判,迅速在法律上走通程序。” “海子汉东的事情你比我了解,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陈海沉默了许久,因为寻常的事情不用他说,侯亮平也是知道的。 而其他… “李书记不太可能参与,他很是爱惜羽毛,当年在吕州和高老师搭班子时还因为不肯批赵瑞龙的美食城项目被调去了林城。” “不过欧阳菁…” “这个人你可以查查,她作风很是奢靡,正常工资是支付不起她的生活品质的。” “她还长期住在王大陆提供的豪华别墅里。” 侯亮平眼神一亮。 王大陆和李达康夫妻俩的关系,陈海之前跟他说过一嘴。这王大陆的发家,会不会跟李达康的庇护有关系? 如此查起李达康,就有了两条线可以进行。 “海子,这条线索很有用。” 侯亮平信心满满,好像看到了将一位副部级大员拉下马的那天。 “高老师如今是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你不管是要查欧阳菁还是李达康,都要得到高老师、沙书记乃至整个常委会的授意。” 陈海提醒道。 “我明白。” 侯亮平点头,“不然也不会中午就来你这,晚上我就去找高老师聊聊。” 一饭毕,一饭又起。 12号楼迎来了最热闹的一天,吴春林的妻子李慧来得很早,帮着颜言和保姆准备晚饭。 其后刘长生、方登高、李达康、潘琳、温一言等人拖家带口而来,还有一个只带了嘴、两手空空的杨万里。 “桀桀桀!” 吴春林雄踞一方,古怪大笑,那得意的模样将刘长生的势都压了下去,“老林,我的道成了。” “老头子还安排人抓我,嘿嘿,我一个简简单单的暗度陈仓、金蝉脱壳就溜出了京城,去学校上一两个月的课就可以上岗了。” 李达康和杨万里眼神纷纷一亮,立马开口。 “安排到京州来,京州正是大换血的时候。” “去个屁的京州,被腐败吗!那都是朝阳、都是花朵,来我吕州,好吃、好喝供着。” “我吕州不差钱,不像某个省会,空有数值,口袋空空。” “尼玛!” 李达康死亡回头,但看到杨万里鼓鼓囊囊的西装,登时又憋了回去。 从心,是一种选择。 “嗯。” 方登高果断加入战场,“京州不错、吕州也好,但省政府的平台愈发海阔天空嘛。老吴,人我们省府都要了。” “淦!” 两个世仇相视一眼,径直飞扑过去,将大言不惭的方某人死死压制,“人都要,你们省府有那么多位置吗?就敢要那么多宝贝。” “先干死这个姓方的。” 刘长生默默坐远了一点,他可是老胳膊老腿,被三个莽汉碰到了多不好。 他可不想成为骨折省长。 “老方别怂,老李腋下有漏洞,攻其短缺。” 边上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温一言正在逐步变成沈山河的模样,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而一堆疯子里,唯有一人格格不入,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潘琳部长的老公,夏晨宇。 一个社恐的研究员! “姐夫,别紧张。” 林致远搭上对方肩膀,“这群玩意就这德行,你习惯习惯就好了。” “习惯个屁!” 潘琳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一个橘子砸在林致远后脑勺上,“别带坏我老公。” “呦呦呦!” “我~老~公~” 第121章 温一言的跨省战略 潘琳一句话,像是钥匙打开了不知名的机关。 原本乱叠成山的男人们纷纷抬头,阴阳怪气地重复着。 “吃饭了。” 欧阳菁退下寻常的华丽潮服,洗手作羹汤,眼神古怪的扫过笑得见褶不见眼的李达康,真是没想到这个男人还会这么开心的笑。 发自内心的笑。 而不是职场上的那种刻意逢迎的讨好。 这一切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了,好像是那晚喝得五迷三道的晚上,一身酒气地被司机送回来。 在厕所吐了好久。 已经忘记如何照顾家人的自己,蹲在旁边照看了大半夜,李达康一边吐一边跟她说着当年的事。 絮絮叨叨,没头没脑。 欧阳菁已经想不起是什么内容了,但那天晚上的李达康就笑得很开心。 就像当年追求她时,那个在沙滩上捡贝壳告白的傻小子一样。 第二天起来。 李达康难得请了个假,不像单位里传言的那样是被网友的评论羞的,以李达康的性格发现自己能有巨大的流量,只会加快谋划流量变现,带动京州经济发展。 那天跟她去机场接了回国的女儿,一家三口去了景区散步。 回家后。 待女儿回房休息,拉着她说了很多的对不起,也是从那时起李达康的心态好像彻底变了,变得年轻了。 欧阳菁目光移向边上。 不只是李达康,往日喜怒不形于色的常委们好像都变了,连矜贵优雅如贵妇人的潘琳部长气急了也会爆粗口。 “大老爷们别坐着了,请挪动下你们金贵的屁股。” 省长夫人王翠兰狠狠瞪了一眼丈夫,开口道。 “吃饭吃饭!” 一群人嚣张的气焰顿时收敛下去,对于这位气势十足的老太太,他们还是又惊又怕的,毕竟是山城女人。 动起身来,真会抽人。 不过私下纷纷朝刘长生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家有暴龙,日子怕是不好过哦。 今天的人数有点超标。 干脆男人们一桌,聊工作、谈规划,女人们一桌聊聊孩子、说说美容护理。 “青大、京大有几个理工科宝贝疙瘩,先留在省府,其他的你们两家分一分。” 林致远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方、李、杨三人对视一眼,没问题,只要自己家里有就行。 “你们小心点,这次来的不只有猴子,还有个面冷心黑的狠角色。” 刘长生提醒道,“上级空降的新任省委秘书长童立已经来了,这人起点不高,曾在汉江某县纪委任职,被沙瑞金提拔后,由纪委转宣传,后随同调任渤海省传常务副市长,地方政绩干得很不错。” “以前职级不高,却是沙书记在地方上的首席军师大脑,而且精通组织和地方政府规则,工作扎实。” “如果不是前期蹉跎了几年,恐怕也是位全国级的种子选手。” 众人好奇抬头,看向刘长生和吴春林。 毕竟对于一个外省调来的干部,也只有这两位最是清楚底细了。 “我知道的不多。” 吴春林耸肩回答道,“我只知道童立同志许是因为纪委出身,对对付腐败、违法违纪干部抓得很严,而且很会利用舆论对冲清除腐败干部带来的不好影响。” 腐败? 所有人的目光又是一转,全部投向了李达康,杨万里眼中尽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李达康:啥意思? 都看我干嘛! 整个汉东就我一个人手底下有贪污腐败份子吗?你们为什么老揪着我不放? 这当然不是。 但谁不知道李大书记手下那是一茬接着一茬地往外长。 “看来我们的沙书记来势汹汹啊!” 林致远笑道,“老李你要小心哦。” 侯亮平从司法线出手,而新任省委秘书长则可以从内部强行撕裂开来。 “切!” 李达康不屑一切,如今的京州市委和部门一把手已经被彻底清醒了一遍,在赵东来、丁义珍、张树立之后,他又干掉了组织部长花幸福。 现在的他,是无敌的。 至于为什么能抓到花幸福,还多亏沙瑞金在常委会上提到了程景涛,结果李达康回头一看,自己手底下那个才是真坏。 幸好… 当初沙瑞金狼狈而走,根本没在京州市多待,一不小心漏掉了真正的把柄。 但也只是把柄… 有岩台的事情在前,花幸福还停留在拉女同志喝酒的时间阶段,并没能更进一步。 “让他来!” 李达康信心满满,现在的他自信自己是无敌的。 漏洞一清。 他什么都不缺了。 “那我也给你们汇报一个好消息。” 温一言笑嘻嘻说道,“我已经通过云滇省的统战部长和他们的主要班子成员达成了一箩筐方案的初步意向。” “主要是经济、科技、文化三块。” “我跟你们说道说道。” “第一经济,主要是对高原农产品、热带农产品、旅游三大块;” “第二文化,主要为教育对口帮扶、宗教整治、祖籍寻根等;” “第三科创,云滇矿产资源丰富,特别是硅矿、铝土这类资源,我们可以做个硅铝新材料中试基地。” “通过这三方面,我们可以打造出全国第一个跨区域统战机制平台。” “而做成这只需要小小帮助就能完成。” 温一言带着希冀的目光,看向刘长生和林致远,他现在就差了一点政策、人才和小钱钱的支持。 “听上去不戳。” 杨万里多余问上一句,“不过你为什么不找隔壁的汉江,千里迢迢找云滇?” “额!” 温一言表情一黑,“汉仔他不肯听我的。” 想起这个就气。 同为汉字辈,汉江竟然敢忤逆汉东了,真是个孽子。 还好汉仔在内部口碑不好,16个小弟里有六个跟着汉东混。 “要多少人?” 林致远突然问道。 温一言脸色微僵,完蛋,被看出来了,这份统战方案里投入最多的不是现金,而是人才。 “大概…可能…也许…” 温一言高昂的头低了下去,“要五百人!” “去你丫的。” 吴春林将碗筷往前一推,起身一脚就飞了出去,“老子悬崖边上走了一圈,好不容易骗回来三百来个,你张嘴就要五百!” “你怎么敢的!” 第122章 隐形植物人高育良 “不是…误会了…” 温一言抱头求饶,解释道,“这五百人是我们出一半、云滇省出一半,我们主要支援的是职教老师、联络员、宗教专项人员、调研组和在岗督办人员。” “专业高端人才很少的。” “这还差不多!” 吴春林甩了甩手,将人从地上放了起来,“宗教人员的你自己去找,其他的…呵呵,每年10万补贴一个人,这笔钱你们统战部门出。” 统战部门每年的经费都算少的,但通过工商联和汉东民企能撬动的资金却不少。 “好!” 温一言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咬牙答应。为了进步,拼了! “那专项费用,同样由你们部门自己出。” 林致远幽幽补了一句。 嘿嘿,省府一年的钱就那么点,何况这都十一月份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妈了个巴子。” 温一言急了。 一个野猪冲撞直接压了过来,双手掐住某个吝啬鬼的脖子左右摇晃,“打钱!” “狗东西,给京州给老李就是几十亿上百亿地送,老子一毛钱没有是吧?” “与云滇的统战项目初期规划是2.5个亿,起码你要出两个小目标。” “不给我就掐死你。” 狗屁! 林致远翻了个白眼,“还两个小目标,两百五十万要不要?” “成交!” 温一言果断松手,一点都没被挑衅到的冒犯。 汉东是对口支援大省,本就有专项资金扶持,统战部足够背书立项拿钱。 不过这两百五十万… 嘿嘿! 到了他手里,就能程序合法合规筹措到两千五百万甚至更多的投资,要的就是一个省府牵头的名义。 两相一加… 规划上的方案可以丢掉了,他要来个震撼云滇兄弟的超级豪华版本。 林致远:? 这次大意了,没有闪。 “嘎嘎!” 杨万里表示很乐,这狗东西终于有人制裁他了。 “吕州不一样嗷,我们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所以…” 杨万里嘚瑟笑道,“我打算提前计划。” 此话一出。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打算做什么?” 李达康有点慌,吕州可是唯一能在gdp威胁到京州的逆子。 “你们那段视频我看了,感觉很不错。” 杨万里挑眉道,“我打算直接在吕州复刻一波,在京州吃完流量红利后,直接把流量接过来。” “嗯?” 李达康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不敢一泄到底,“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杨万里的笑容愈发变态,“这几年百姓们的腰包也算是鼓起来了,有更多的精力去追求些额外的需求。” “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才是我们应该追求发展的重点嘛。” 尽管杨万里说得含糊不清,但看对方那变态的笑,大家或多或少也猜到了些什么。 “咳咳!” 刘长生介入提醒道,“赚钱很重要,但我们还是要遵纪守法的。” “那可老正规了。” 杨万里不满嘟囔道,“嗨,我是那种人吗?” 难说! 其他人的神色一言难尽。 “老林啊!” 杨万里悄悄挪了挪凳子,挤进林致远和方登高中间,熟练得勾肩搭背,“你和祁同伟的关系一直不错,帮我借点人呗?还有我听说你和军方还有那么点关系,再帮我问问他们有没有空出来的人手?” “不说其他!” “薪水方面肯定是不会亏待他们的。在役的不行,退伍的我也要。” “我们吕州还可以帮忙解决一波退伍人员再就业问题。” “不用感谢我们。” “只要他们出人就好了,保证给他们照顾得好好的。” 不行! 林致远一口拒绝,这也太丢脸了。他有点担心上面那几位大佬,直接提着西瓜刀杀来汉东。 “求你了,老林!哥!爸爸!” “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 外面夜色渐黑,但依旧能听到从12号楼里传出的欢声笑语。 “看到了吧?” 沙瑞金站在阳台上看着灯火通明的地方,牙根都差点咬碎。 团结班子里的同事,这不应该是他该享受的光环吗?怎么全被另一个人拿了去。 童立站在身侧冷冷地看着,“一时的狂欢罢了。” 同样看着12号楼的,还有高植物。 “夜深天寒,早点休息吧!” 吴慧芬来到身边,给高育良披了一件外套。 “好热闹啊!” 高育良喃喃道。 “那不一样。” 吴慧芬回道,“你是将要落下的夕阳,人家是正午的太阳。听说,那位颜小姐今天也到了。” 话语直白而残忍。 高育良久久没有回话,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我想再站一会。” “好!” 吴慧芬没什么犹豫走了。 高育良深深看了一眼离去的背影,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没有任何标识的烟,还是半月前林致远送的。 云雾缭绕! 高育良站在白雾里,在这次愈演愈烈的汉东风暴里,他能做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对手都是一个个带着特殊历史使命到来的省委大员,现在的班子里有班长为首的沙家浜、兵强马壮的省府系、超然物外的省军区,还有他这个格格不入的孤家寡人。 真是可笑! 他这个一月前还被视为廖书记接班人的资深本土专职副兼政法委书记,转眼间就成了边缘化的人物。 唯二的靠山… 师兄不能轻易出面,而赵家龟缩不出,或者说赵立春在上面跟秦家、张家打得死去活来,无力他顾。 在汉东的布局,也全顺了林致远的意,甚至想将他当做赠品送过去。 他似乎真的要成为过去时了。 沙家浜看似拉拢、实则随意当做棋子,省府系看似不闻不问,却在步步蚕食政法系统内部。 烟的红点照亮脸庞。 高育良冷硬的脸上,缓缓展开一丝诡异的笑。 这样好啊! 谁都没把他这个省三放在眼里。 “亮平,老师这么多学生里最中意的不是祁同伟、更不是陈海,而是你啊,看似莽撞实则刀剑跳舞的你。” “你可不要让老师失望啊!” 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金枷自己开了,玉锁老师就要靠你了。” “我最满意的学生啊!” “齐天大圣!” 第123章 沙鼠剂感觉自己又行了 上午。 老熟人上级组织部门周副部长从京城而来,在上任仪式上宣布了童立担任汉东省委常委、汉东省委秘书长的任命。 匆匆而来、匆匆而走,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沙书记,您找我。” 侯亮平接到白平安的通知,赶到省委大楼。 在沙瑞金面前,这位钟家长信侯好像瞬间没有了居高临下的傲气,规矩入座,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摆在腿上,好似课堂上认真听讲的三好学生。 “侯亮平同志,不用刻意记,记在心里就够。” 沙瑞金温和笑笑,但说出的话却很有重量,“想必你也知道,在我还未抵达汉东前,汉东就接连发生了大风厂事件、矿工新村事件等一系列事情,涉及到大批京州干部和政法干部落马。” “所以我一到汉东不敢耽搁,立马与国富同志下基层考察,一直在全省各区县走访调研,不摸清实情不敢乱拍板。” “这些都是汉东为我这个新上任的省委书记送上的见面礼,没办法,我只能照单全收。” 侯亮平附和笑笑,并没开口。 沙瑞金继续道,“你们最高检秦局长提前跟我沟通,敲定由你空降汉东出任省反贪局局长,对我们汉东反腐来说,是雪中送炭。” “我和省委对你们反贪局工作有三条明确的铁规。” “第一条:反贪办案上不封顶。 无论涉案人员职务高低、身居什么位置,查到谁就办谁,一查到底绝不妥协。 第二条:反腐下不保底。 既要重拳打虎,也要从严拍蝇。基层蝇贪体量不大,但啃食群众利益、败坏风气,大小腐败一律不放过,没有下限豁免。 第三条:现行、存量腐败一并清查。 到如今依旧顶风作案、不收手的现行贪腐必须优先严查;过往遗留历史腐败、存量案件,只要证据确凿,照样依法立案查办。 汉东贪官不存在安全着陆一说,不管依附哪个派系、哪座山头,涉案必查。” “亮平同志,可明白吗?” 沙瑞金问道。 “请沙书记放心,我一定依法依规,唯证据办案。” 侯亮平保证道,“这也是高书记昨天就叮嘱过我的,政法条文无情,但维护的是有情的芸芸众生,而不是一己私利。” “育良同志把你教导得很好。” 沙瑞金意味不明地笑笑,“放心去查,只要在规则之内,无论遇到什么阻力都可以来找高书记、来找我!” “时间不早了。” “今天童立同志刚到,还有一场常委会要开。后续具体办案,你们反贪局、检察院内部细化落地即可。” 沙瑞金抬腕看表,下了逐客令。 “谢谢沙书记支持!” 侯亮平点头致谢,在走出办公室时与刚来的田国富擦肩而过。 “沙书记!” “您让我找的人,找到了。钱秉正,现任协会秘书长、二十二年前曾任林州市委书记,后因与赵立春阵营不合,被平调至省协会,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对汉东了解甚深,且对赵家帮充满怨憎。” 田国富淡淡看了一眼这位长信侯,便快速来到沙瑞金跟前。 “好!”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不靠谱的三说书记终于干了一次实事。 “易学习那边呢?” 沙瑞金转而又问,“省纪委和吕州市纪委调查情况如何?” “没发现不妥。” 田国富说道,“我们严格审查了易学习夫妇乃至亲朋好友的银行流水,又对比了毛娅卖茶的票据。” “那茶也就是200多一斤的普通茶。” “算不得贵!” “唯一麻烦的,可能就是省府系会紧抓卖茶地点在易学习主管地区这事。” 呵呵! 沙瑞金不屑笑道,“省府系敢抓着这一点不放吗?他敢抓,其他不说,先把赵立春及其子女抓了再说。” 组织干事的配偶和直系亲属不得在主管地区经营虽是明文规定,可实际上都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罢了。 就像要斗倒赵立春。 贪污受贿这罪名能写在判决书上,增加刑期和罚款,但不能是将他拉下来的决定性证据。 田国富默默点头。 正因为知晓,所以他才一点都不慌张。 “仔细想想,还有没有漏洞?” 沙瑞金告诫道。 省府系那群狗东西,上次没能直接干掉他推荐的易学习,这次肯定会卷土重来的。 “好的,沙书记。” 两人连同童立,一起迈步走向会议室,好巧不巧与乌压压一群人的省府系在门口相撞。 沙瑞金看得心痛。 特别是组织部吴春林、宣传部潘琳和统战部温一言,这三人该为他马首是瞻才对,结果现在全跑去了对面。 “沙书记先请。” 刘长生主动退了半步,在外面还是要维护班长面子的,但关起会议室的大门,就要看沙鼠剂自己识不识相了? 原来当班长的感觉,如此美妙。 怪不得赵立春昔日,始终牢牢把持着省委省政府不肯放手。 会议室大门敞开。 只有高植物和沈山河,像是两个老实人早早到场,一前一后、连说话都不方便,显得有些寂寥。 当然要忽略掉沈山河嗑瓜子的声响。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沙瑞金入座开始了本次的常委会流程,“万里书记从欧罗巴成功带回招商项目书,春林部长也从京城各大高校招来了大量的新鲜血液。” “同样是今天,童立同志受上级任命、履新省委秘书长,成为汉东第十三位常委成员。” “童立同志,我再次代表汉东班子对你的到来表示诚挚的欢迎。” 台下鼓掌同时响起。 “感谢组织、感谢沙书记和刘省长的支持,我必不辜负组织和领导们、同志们的信任,为汉东发展做出一份自己的贡献。” 掌声再次鼓动。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精致而温和的笑容,让人看不出真实的想法。 “上次会议上,方常委提到易学习家中摆放行政图纸容易与毛娅的茶叶生意形成权财交易。” “省纪委相当重视,立马配合吕州市纪委进行了调查工作。” “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巨贪大恶,但也不能冤枉勤勤恳恳的老实人。” 沙瑞金转头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请您就这件事向常委们讲解一下此事。” 第124章 我能干他吗? “沙书记、刘省长,以及各位常委。” 田国富将文中的调查资料发放下去,“省纪委就易学习夫妇一事做了深入调查,二人及其关系密切的亲朋皆无大额财产来历不明,茶叶价格符合市场且二人生活标准符合薪资收入,不存在所谓的权财交易关系。” 田国富还特意朝方登高那边,扬了扬手里的资料。 “事实清晰、物证俱全。” 沙瑞金见省府系一言不发,接过话题,“易学习同志在底线方面,是组织中经得起考验的优秀同志。” “还有就方常委,上次提出易学习同志在吕州交通局长和开发区主任任上能力不够,或者说好心办坏事的情况,我并不否认。” “但我们也要尊重事实。” “易学习同志在正处级岗位上一干就是二十五年,但并无重大过错记录在案,就说明他在绝大部分岗位上或是兢兢业业或是颇有成绩的。” “为了保护我们的同志,我呢这段时间也询问了一些易学习曾经的老领导和同志。” 沙瑞金打着石膏的右手摆在桌上,怎么看都有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所以,我打算请其中一位同志过来讲讲,带大家了解一个不一样的易学习。” 沙瑞金不看其他人的反应,径直对坐在会议桌末席的童立使了个眼色。 童立起身打开会议室大门,一个与高植物、温一言年龄相仿的中年干部走了进来。 “绝大多数常委应该对钱秉正同志不陌生,现任省协会秘书长、曾任林州市委书记,当年易学习正在道口县县委书记任上。” 钱秉正微微欠身,入了早就准备好的位置。 方登高等人纷纷对视一眼,这沙鼠剂好贪的心,不仅要保住易学习两夫妻的政治清白,而且竟然还没放下提拔之心。 “领导们,道口是林城地区最穷的一个县。” 钱秉正将一张巨大的地图摊开在会议桌上,颜色早已失真,但道口‘县扶贫示意图’五个大字依旧清晰。 “当年易学习任职期间,跑遍了图上每个自然村和扶贫点,组织道口建筑队伍走出去,靠劳动力转移,终于道口成为了小康示范县。” “现在的道口县更是早已闻名远方的建筑之乡。 钱秉正得到童立的指示,话语精炼但直指重心,经济发展。 最大程度点出了易学习的政绩。 钱秉正又转头看向方登高,语气恭敬而言辞充满攻击性,“方常委说的交通改道一事,我也关注过。易学习同志遵循规章制度的行为固然刻板,但那条公路却是吕州后时代廉政建设的重要起点,意义深远。” “或许有功有过,但我始终觉得易学习同志在任上的功始终是大于弊的。” “方常委认为呢?” 钱秉正最后贴心地反问了一句。 呵! 方登高不住嗤笑,回身看向林致远,那意思很明显,“我能干他吗?” 林致远默默点了点头。 “方常委有不同意见,可以说嘛!这笑又是什么意思?” 钱秉正惬意说道。 好似一个老练的猎人在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登高同志,有什么尽管直言而为。” 沙瑞金接话道,“毕竟我们身处的位置不同,对一个人、对一件事的看法都是不一样的。” “将心中的想法都说出来。” “其他常委才能更好评判易学习同志的功过是非。” 好! 方登高径直起身,目光睥睨,“既然沙书记让我说说,那我就简单聊聊自己的看法。” “首先钱秘书长请先认清你的身份。” 方登高直接指向钱秉正的鼻子呵斥道,“你能列席常委会,是沙书记让你来谈对易学习看法的,不是让你来质问我的看法的。” “我的看法就一个词,不行!” “一条造价3个亿的老城区主干道,就因为他一个人的想法,整整多出上亿的费用。” “这踏马不是贪污,胜似贪污。” “有钉子户怎么了?在场哪位主政一方时没碰见过钉子户,有谁是跟他易学习一样一根筋搞到底的?” “上次我给他留面子。” “那这次我就直白地问问,这多出来的上亿费用去了哪个施工单位?又是被谁拿走了经费?其中易学习跟道路施工单位有没有利益勾结!” “这就是我不提拔、不重用的理由。” “钱秘书长听明白了吗?” 方登高半点没给这位老前辈留面子,一把抄起扶贫图砸在对方脸上,“现在我想反问下钱秘书长,既然易学习在道口县干出了这么大的政绩,怎么没见你这位市委书记出面提拔提拔我们的好干部易学习同志?” “不想提拔?” “还是当年就已老眼昏花,看不见这个兢兢业业、政绩扎实的好同志?” “回答我!” 钱秉正将脸上的地图一把扯下,脸上红辣辣的疼,不知道是地图打的、还是被无形大手抽的。 这剧本不对啊! 省府系不应该质疑易学习其他岗位任职情况,然后他拿着一张纸地图慢慢辩驳吗? 怎么一下子就扯到了他头上来? 年轻人不讲武德,竟然欺负我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同志! “那是因为易学习刚在金山县受到处分,我是想将他放在下面多历练历练。” 毕竟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脑子一转就想到了借口。 末了末了。 钱秉正又补充一句,“后来我被调回省政协任职,这件事也就搁置掉了。” “不对!” 吴春林突然道,“不好意思我插句话,当年钱秘书长从市委书记调为省协会秘书长的任命很少见,所以我担任组织部长后特意调取查阅过。” “那时,组织上是给了钱秘书长两个月的工作交接期的。” “钱秘书长难道没想过拉易学习这种好同志一把吗?您调来省协会时,已经是易学习任职的第三个年头,组织处分早过期了。” “还是说当年38岁就晋升正厅级市委书记,一路披荆斩棘上来的秉正同志,连这点魄力都没有了?” “你可是当初的全省标杆啊!” ps: 感谢鹅额111大大的点赞; 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为爱发电*3 第125章 想送田国富去学校回炉重造 钱秉正的脸色蓦然刷白。 他自己是怎么上来的、自己还不清楚吗?纯粹是吃了特殊时期的红利。 除了学历和年纪,在同一时代根本就没有拿得出手的政绩。 吴春林在这个时候特意点出来,就是要让他难堪。 摆明了就一个意思: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提问题,我懒得回答,直接把提问题的人彻底解决掉。 此时在这偌大的会议室里,他和口口声声维护的易学习就是一个鲜明的对照组,为什么他口中能力卓绝的易学习升不上去,就是被他这种毫无亮眼政绩的人占掉了位置。 想提易学习可以,自己先下去吧! 吴春林这轻飘飘的三两句话,杀伤力比方登高指着他名字骂还要难堪,这是从根本上否决掉他存在的政治意义。 以为投靠了沙瑞金就能混个副部级的退休待遇,呵呵,你的正厅级都保不住了。 坐在最后的童立眼神闪烁,他听懂了另一层含义,那就是赵立春当年对钱秉正调去省协会没一点问题。 这不是打压异己,而是拨乱反正。 想通这一点。 童立对神色难堪、还想示意维护一二的沙瑞金摇了摇头,这局败了。 沙鼠剂牙关紧咬,将饿狼般的眼神对准田国富。 该死!该死!该死! 本以为不靠谱的三说书记终于靠谱了一回,没想到带上来一个隐形炸弹。 一个年龄、一个出身、一个正厅、一个政绩,将钱秉正压得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瑞金书记!” 林致远开口道,“我也想邀请一个人列席这次的常委扩大会议。” “谁?” 沙鼠剂立马警惕起来。 “仇天恨同志。” 林致远回道,“如今易学习同志是吕州高新区区长、开发区副主任,身为区政府主管,正是监察厅的关注对象。” “上次会议您说要安排省纪委审查易学习同志,我也怕对其本人造成不好的影响,他又是吕州的正处级干部,所以我和万里书记电联后,特意嘱咐天恨同志做了详细调查。” 林致远将正处级二字咬得极重,好似在嘲讽一个处级干部有什么资格三番两次摆到省委常委会上来讨论。 “瑞金书记,不妨听听另一类调查报告?” 林致远发出邀请。 一个没办法拒绝的邀请。 “好!” 沙鼠剂只能祈祷老天爷保佑,田国富真真真真能靠谱一次。 可胸腔里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了。 会议室大门打开。 仇天恨拿着一份份复印好的报告,踱步而入。 “各位领导,监察厅就吕州高新区区长易学习和妻子毛娅涉嫌权财交易调查一事,做简单汇报。” 仇天恨脸上无波无澜,像是个机器人一派威严,“其一,未发现易学习和毛娅名下有重大不明财产,且茶叶价格符合金山茶市场价格;” 此言一出。 最欢喜的莫过于,被沙鼠剂死亡注视的田国富,他就说省纪委和市纪委调查不会出错吧! 但不及喜悦绽放。 “其二,调查中发现易学习以招商为名头长期接受商人宴请,在组织八项规定出来后依旧维持;” “其三,根据调查二深入发现,易学习与两家公司关系密切,其中一家为筑乡建筑公司,乃易学习在道口县任职时参与组建、大力扶持的建筑公司。” “在那以后长期与易学习捆绑,参与老城改造、道路修建等各地项目,包括方常委曾提及的主干道择道项目,最终的施工方都是筑乡建筑公司。” “第二家是红酒贸易公司,主要进口国外高端红酒。” “主要实控人同样来自道口县,最初是一帮不愿意做劳力的年轻人组建起来的。根据多位线人消息,易学习的招商宴上不见白不见黄,只有红酒。” “他甚是偏爱。” “且我们细纠红酒公司流水名目,发现凡是购买毛娅茶叶的大客户,在其后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内都会去红酒公司买一批高端红酒,每次支付金额高达数百万。” “酒茶的价值,跟古董字画一样很难用市场价衡量。” “易学习和毛娅,极有可能就是以卖茶为遮掩在倒卖行政规划信息,而购买红酒只是一个名目。” “最关键的证据链,监察厅还未完善。” “其中涉及商人向在职官员行贿,按照程序该交由检察院反贪局跟进、固化证据链后,交由法院审判。” 仇天恨像是没有感情的诵读机器,将报告上的主要内容,一一道出。 说是没有完善证据链,但敢在常委会上说出来,九成八是翻不了案的。 “什么!” 沙瑞金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同样惊讶的还有曾为老搭档的李达康,易学习那个傻头傻脑的一根筋,竟然也学会了这个,手段还如此精妙。 不对!不对劲! 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好陌生。 “天恨省长,现在能确定易学习和毛娅中谁是主导者吗?” 李达康问道。 “李书记,还未查清。” “需要省反贪局进一步介入,深度调查。” 仇天恨摇头。 完了! 沙鼠剂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一次金额就高达数百万,这二十多年该有多庞大的流水。 “看样子,又是一个小官巨贪的典型。” 方登高不加掩饰地嘲讽道,“田书记,你们省纪委的业务能力是不是不太行啊!这个查不出来、那个也查不出来。” “你来汉东都大半年了。” “到现在正儿八经关押受审的厅局级领导也就一个刘新建,还审到现在都没结案。” “到底是能力出现了问题?还是思想出现了问题?导致沙书记的判断连续出问题,你是要负责任的。” 方登高句句见血,“能力不够还好、起码能学,如果是后者那就危险了。” “实在不行要不先去学校上上思想课,让高书记这个大教授亲自为你洗涤一下心灵,确保错误思想不再继续?” “这个主意,我看可以!” 林致远点头,“最近省纪委的工作实在太差了,要不我们做个意见会商,由组织部门形成‘履职不胜任’初步调研材料,上报上级纪委和上级组织部门?” 啊啊啊啊啊! 第126章 找沈山河聊聊天 田国富土拨鼠尖叫。 这特么跟直接干掉他有什么区别?而且为什么兜兜转转又把火力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是无辜的! 田国富只能惊恐地把求救目光投向亲爱的沙鼠剂,救救我!救救我! 前面嚣张跳脚的钱秉正更是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太凶残了,这帮人抬手就要干掉一个省纪委书记、五人小组之一,他这个边缘化的协会秘书长简直是误闯高端局。 “国富书记和省纪委的工作确实存在疏漏,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童立开口。 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承认了不足之处,但随即话锋一转,“可现如今的局面,反倒做实了汉东某些干部腐败成风的事实,况且国富书记接手省纪委工作也就半年,对于这些隐藏至深的大老虎、小苍蝇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如此环境严苛的情况下。” “我认为省纪委还是需要国富书记坐镇才对,不然省纪委缺了主心骨,省委也会少一把反腐反贪的利刃,那些大贪巨恶愈发肆无忌惮。” 童立的语气坚定、表达明确。 田国富查不出易学习有问题他们认了,但易学习在汉东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你们同样没查出来,大不了大家一起被问责。 “童立同志说的是。” 田国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立马起身鞠躬道歉,“省纪委这段时间以来工作存在疏忽和漏洞,我道歉!我请求省委予以我相应的处分。” “林常务、方常委,你们怎么说?” 沉默许久的沙瑞金,再次开口,面色阴沉如水、眼神阴翳似狼,隐约可以看到根根红血线,像是被谁刨了祖坟。 方登高还想说什么。 看到林致远的眼神示意,索性又瘪了回去。 “国富书记,纪委工作办的是法规法纪、遵循的是组织思想,你真确定不去学校加加油充充电?” 林致远点名问道。 “致远省长,现下汉东事务繁忙、一时脱不开身,等环境风清气正时,我一定主动申请去学校听课学习。” 田国富立马回答。 虽然林致远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好像有他一时半会没听明白的内容,但现在这个时间段去学校学习,无论主动还是被动,他的前途都要完蛋,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去代表会和协会。 他怎么可能同意! “好。” 林致远点了点头,“我尊重国富书记自己的想法。” “童秘书长刚来汉东,但对汉东情况了解颇深啊。” 林致远看向后者。 “为组织、为人民做事自然马虎不得,我想林常务来汉东时,应该也是一样的心态吧。” 童立坦然回应。 “自然。” 两个人随意交谈着,好似这里不是常委会议室。 第三场由沙鼠剂主导的省委常委会,在逐渐缓和的气氛里散场。 后面过了温一言提出的跨省统战平台方案和京州、吕州几项提案,主要是项目落地审批,以及两项人事任命: 拟提拔京州光明区委书记、光明峰项目总指挥,为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长,分管原岗位职责; 拟提拔吕州常务副市长袁良,为吕州市委常委、副书记代市长。 沙家浜主动出击、栽跟头在前,且二人政绩扎实、作风清廉,根本说不出反对的一二三四,通过得很是顺利。 “来来来,沈哥。” 林致远热情地招呼着沈山河落座,双手奉上一次性纸杯,“你喜欢的五十二度白开水。” “你可不要让我犯错误。” 沈山河警惕地把杯子推远了一些,无论是平日见到的、还得老领导嘱咐的,他都不想和林致远走得太近。 心太黑了! 他一个武夫玩不过人家。 甚至他都怀疑林致远想把他灌醉,从而让他签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沈哥,别紧张。” 林致远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拿出一盘色泽诱人、香味扑鼻的卤料和一碟花生,正是喝水的黄金搭档。 “别这样,我更紧张了。” 沈山河手习惯性地搭上了腰间,没摸到熟悉的手感,又马上收了回来,呵呵冷笑,“有话直说,你的东西我可不敢吃。” “当年东海的申屠吃了你一只烧鸡,到现在还在被人念叨。” “嘿,沈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林致远干脆把椅子拉了过来,两人相距不过双拳,“你就说申屠老哥有没有进步?” 这话… 沈山河哑口无言。 当年在东海时,林致远全力推动‘只跑一次’,干着活的时候顺便落实了退伍军人的再就业和一系列福利保障。 而最出圈的是一条广告视频,(退休)军人优先窗口。 吃了林致远一只烧鸡的戎装常委申屠作为主角亲自上演,讲的是一个因伤退役的老军人车站买票回家的片段,本着服务百姓的念头,本来排在前面的老军人一再主动给老幼妇孺让位,结果引来一群无素质人群插队,导致车票没买到。失望之际,被车站工作人员接引到全新窗口,后补车票、圆满回家的小故事。 但因为视频中申屠饰演的主角对插队的退让,让申屠多了个申窝囊的标签。 一开会。 其他人开口就是申窝囊又来了。 甚至有些老领导对视频情节很不满、那一段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认为丢了军人风骨,对林致远和申屠大批特批。 先前与之建立起来的关系,迅速崩溃,甚至闹到最后有点难看。 “你们自己说的,欠我一个人情还做不做数?” 林致远问道。 “你想做什么?” 沈山河的后背紧紧贴住椅子。 “嘿嘿,很简单。” 林致远松了口气,还好这群人没翻脸不认人,“跟你们借点人,在不在职的都行,但有一点,男帅女美。” 借人? 这问题不大,可加上后面那个就大了。 “你别给我搞有的没的?” 沈山河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颤音。 “想什么呢?” 林致远翻了个白眼,“就是老杨那边提了个方案,要搞网络旅游经济。” “景要美,人更要美。” “还要护游客安全,这不,老杨想来想去,直接出动你们的人最方便最安全了。” 第127章 都是林致远逼我们这么干的 沈山河迷迷瞪瞪地回了省军区。 一下车就觉天旋地转,有点昏沉,差点没趴倒在地上。 “老沈,你又喝多了?” 幸好身后一只强而有力的胳膊,将他顶了回来。 “喝个屁!” 沈山河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周围,拉着来人就往办公室里跑。 “咋了咋了?” “你青天白日遇上鬼了。” 沈山河摇了摇头,“政委,比遇上鬼还麻烦,林致远主动找我了。” 林致远? 汉东省军区政委邵青华微微一愣,这名字在他们系统还是很有名的,毕竟放在当年也是一大功臣。 “要帮忙,那就帮呗。” 邵青华不在意,就算是常委会上投票站队,只一次上面也不会找他们麻烦的。 “他找我们要人。” 沈山河古怪地看了一眼政委,“要俊男靓女,去搞网络旅游经济。” 咳咳! 邵青华一阵咳嗽,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啥?” 旅游就旅游咯,能关他们啥事情。 沈山河又把林致远和杨万里的旅游计划说了一遍,“好家伙,好一个景美人也美。” 呸! 这不就是那什么皮什么肉生意嘛! 一个主管全省经济发展的常务副省长、一个负责一市政务的市委书记,到底是怎么凑在一起想出这种馊主意的? 简直丢人! 还是丢他们的人,帮吕州赚钱。 可能不帮吗? 现在退伍军人还吃着林致远留下来的制度红利呢,啥都不干也太不是东西了。 “在伍的不能动。” 邵青华态度明确,“你不是说他们给了部分军转干的名额吗?转过去的就归他们管,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剩下的都是自由人,看那些小崽子自己的选择。” “起码给林致远办事,加上吕州有钱,薪水待遇不会差。” “好,就这么办。” 沈山河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拉上对方来办公室商讨,“老邵你统计下这期要退的人员名单,管他好的坏的全送过去。” “还有既然是搞网络经济,上面那几位迟早要知道的。” “我俩统一好口径。” “问起来就一口咬死是林致远挟恩图报,逼我们这么干的。” 沈山河脸上忧愁散尽,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 “理当如此!” “嘿嘿!” 邵青华也笑了,举手与之击掌相庆。 省军区每年队伍那么多人,虽然退伍军人就业帮扶中心能吸纳一批,但压力终归是越来越大的。 现在不是有冤大头自己出现了。 嘎嘎! 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老沈,演技越来越好了。” 邵青华不满道,“差点连我都被你骗过去。” “彼此彼此!” “下次这常委会换我去参加。” “那不行!”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 “啊!” 沙鼠剂怒气攻心,一拳头锤在桌面上,砸得砰砰作响。 “沙书记,保证身体。” 童立无奈劝道,“林常务就是故意那么说的。” 右手已经骨折了,捶这么用力,万一左手也骨折了那可怎么办! “呵!” 沙鼠剂笑得狰狞。 常委会散场都散场了,林致远还要假惺惺靠上来,特意嘱咐童立,“童秘书长啊,可还要辛苦你多操劳,沙书记伤了手、小白又积累成疾的,省委办公室的重担可都压在你一人身上了。” 想起这个。 沙鼠剂就愈发暴躁了。 他是伤了、不是死了,不知道真相的外人听了还以为他这个一省大员住进了icu重症抢救室。 “童立,你说我是不是该把常委会给关了?” 沙瑞金认真问道。 来到汉东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召开了三次省委常委会,干事情那真是干一件废一件,到现在举手附和的,他通过的提案数至今还未开张。 反观对面,干一件成一件。 这也就算了。 今天这会开的,就差直接宣判易学习夫妇的罪名了,还差点把田国富一起送进去。 “沙书记,您累了。” “休息会吧。” 童立耐心地劝诫着,他家老大连这话都说得出口,是真昏头了。 “我不累!” 明明是十一月上旬的天气了,沙瑞金却感觉燥热得很,扯了扯衣领子。 “小白的身体状态,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沙瑞金转了个话题问道。 小白今天秘密去医院复检了,到现在应该出结果了才对。 “真的。” 童立点了点头,“都是很常见的职业病,唯一的麻烦就是被林常务捅了出来,白秘书很难走得远了。” “不影响日常工作就行。” 沙瑞金却没放在心上,白平安做统筹协调、文字工作是一绝,但务虚不务实,对地方经济发展却不理解,所以一把年纪还未下放。 他对白平安的规划很清晰,自己能走到哪步他就带到哪步,以后自己要退了就继续在省委内混资历。 所以前途… 咳咳,不好意思,威胁不到白平安。 白平安的终极目标就是混到资深的副厅级秘书,运气好的话转闲职正厅,为自己儿女走仕途打好根基。 沙家浜并没有表现出来得那么急。 至于骨折… 本来是做戏给上面看的,没想到一拳头捶下去捶在了桌角。 真骨折了! “还有田国富那个白痴,我真的受够他了。” 沙瑞金咬牙切齿,对田国富的恨意甚至要超过林致远,玛德自己每次丢脸都跟这家伙脱不了关系。 “改下计划。” “让林致远干脆踢了他,我们再换人过来。” 沙瑞金逐渐暴躁。 “额!” 童立全当老板来了大姨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继续询问道,“沙书记,要不要协调下反贪局那边,让侦查一处跟着侯亮平全力追查,侦查二处负责易学习的案子?” 侦查一处的人在陆亦可带领下,脑子是没脑子的,但有背景、有莽劲,一旦介入进易学习的案子,那就真的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 “好,就这般办。” 沙瑞金真的感觉疲惫,挥手示意童立出去,但童立打开办公室门的刹那,再度开口,“若事情没有回旋余地,让易学习全部扛下来。” ps: 感谢枫林园的雪拉扎德大大为爱发电*2; 感谢小小怪’、下士大大为爱发电*3; 第128章 季昌明要辞职 “老季!” 侯亮平风风火火一把推开检察长季昌明的办公室门,“我要查两个人,你帮批下调查令。” “你这泼猴!” 季昌明端着茶杯,笑骂了一句,看不出一丁点的不悦,问道,“你这上任第一天,就要查谁?” “王大陆和欧阳菁。” 侯亮平肯定道。 “谁?” 季昌明震惊,欧阳菁是谁? 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妻子,且不说李达康本身有多大的能量,其现在还是省府系的顶级战将。 得罪李达康,就意味着得罪林致远,得罪汉东半数以上的省委常委,那他这个副部级地板砖还要怎么活? 玛德! 知道这猴子能搞事情,一来汉东就给他整个大的。 不行!不行! 这个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不能做了。 “你可知道这两人与李书记的关系?” 季昌明问道。 “我当然知道。” 侯亮平丝毫不放在心上,一个汉东野生的副部级而已,查的就是他。 “老季,你不会是怕了吧?” 侯亮平笑着反问,“别担心,沙书记昨天就与我说过了,针对汉东的贪腐乱象,本次行动上不封顶、下不设限,苍蝇老虎一起打。” “既然沙书记有指示,自然是听省委班子的意思走。” 季昌明点了点头,他等的就是这句。 “为什么查他们俩?” 季昌明提笔签字,但签完后将两张调查令压在了掌下,“万一李书记或者林常务打电话过来询问,我总要知道缘由吧?” “毕竟检察院的审计工作,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侯亮平沉吟一二,林致远不是李达康,该给的交代肯定要给的,“我将大风厂事件的主要涉事人蔡成功从京城带了过来,他举报给欧阳菁送了两百万回扣,而欧阳菁又与李达康长期分居,住在王大陆的豪华别墅里。” “此番调查一来是查实真相,二来若传言非真,也可以给李书记一个清白。” 行! 季昌明点了点头,将调查令推了过去。 侯亮平心满意足地离开。 而季昌明死死盯着他的后背,古怪一笑,“谁说这猴子不守规矩了?他是太守规矩了,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可你钟家都惹不起的人,我一个要退休的小老头惹得起吗?” 季昌明手速极快打开文档,一篇文件在键盘敲击声中浮现而出: 省委、省委组织部、省人大常委会、最高人民检察院: 本人季昌明,现任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党组书记、检察长,副省部级,1981年参加工作,现年59周岁。 … 去他的省检察长、去他的副部级干部,哪有平安落地重要。 “侯局,我们先找谁?” 林华华看着侯亮平拿着调查令回来,脸上满是幸福,有事做就能升职、升职就能加薪、加薪就能跟周正早点结婚。 “为什么要分开?” 侯亮平反问道,“欧阳菁和王大陆关系密切,我们抓任何一个,另一个都有可能得到消息。” “所以我们一起抓。” “陆亦可你带着林华华、陈群芳去传唤王大陆,周正你跟我去找欧阳菁。” 侯亮平迅速安排着工作。 “你们三个去大路集团找王大陆,我跟你去找欧阳菁。” 陆亦可却是不同意,直接做出了新的人手安排。 “你这人…” 侯亮平又急又怒看了一眼半步不肯退让的陆亦可,好像体会到了其他人碰上他的憋屈感,“好,行动起来。” “陆亦可陆大处长,我服你了。” 侯亮平骂骂咧咧开动汽车,“除了我家小艾,你还是第一个让我服气的女人。” “犟得跟头驴一样。” “谢谢夸奖!” 陆亦可轻蔑一笑,惬意地靠在副驾驶位上闭眼小憩,“我说侯局你除了蔡成功的口供,还有其他证据吗?”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小心你跟陈海一样,被扣个以权谋私、滥用经费的名头。”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侯亮平得意一笑,不再言语,驾驶着车子直扑京州银行。 但心气落了空。 两人走出京州银行总部,欧阳菁竟然离职了,提出离职程序到现在将近一月的时间,早就交接好了所有的手续。 而那时… 侯亮平还在京城,全力追查赵德汉贪污受贿的线索。 赵德汉? 侯亮平陡然一惊,这种感觉好熟悉,像是走入了早已编制好陷阱的洞穴。 汉东不会有第二套账本吧?! “有人给欧阳菁扫尾了。” 陆亦可同样意识到了里面的严重性,京州城市银行身为地方国企,副行长离职是需要经过审计的,更要将一系列材料上交到汉东金融监察局。 欧阳菁正常离职,意味着她的书面材料,得到了审计厅、国资委、国家金融监察分局三方的共同认可。 现在抓她,就是挑战已明确的既定事实。 “亦可,查下欧阳菁的出入境记录。” 侯亮平快速说道 “没有出境记录。” 陆亦可迅速给出了明确的回答,“欧阳菁…搬回了市委家属院。” 什么! “如果住市委家属院的话,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侯亮平眉头深深皱起。 哪怕他们手持调查令也没用,他们一去就会引发市委家属院其他人的恐慌。 做这事。 侯亮平很熟悉。 在京城有钟家保着他,可在汉东、在京州,刚来的省委沙书记都不一定扛得住李达康的报复。 但要放弃… 这般肥美的果实钓在眼前,放弃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亦可,给欧阳菁打个电话。” 侯亮平迅速冷静下来,做出新的安排,言语中尽是杀气,“直言我们的身份和目的,要求其遵循保密条例,将她约出来,找个隐秘的地方谈话。” “答应最好。” “要是不答应,她不给我们反贪局面子,我们也就没必要给她留面子,直接上门传讯。” “我们正规流程办案,李达康身为组织的高级干部还敢公然违法庇护不成!” “我倒要看看这位京州市委书记,还在不在以沙书记为核心的汉东常委领导之下?” 第129章 钟家:你敢查,我就敢死 “你们反贪局找我?” 欧阳菁戴着墨镜、挎着小包,踩着小步子走进一间清静的咖啡馆。 侯亮平和陆亦可对视一眼,都感觉不对劲。 这姿态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找她一样。 “是的。” 侯亮平伸出手,“欧阳女士,我们有些关于你任职期间的事需要过问。” 欧阳菁摘下墨镜,瞥了一眼侯亮平伸出的手,没握,自顾自在两人面前坐了下来。 “我的离职审计才过去几天。” 欧阳菁反问道,“你们反贪局的人就找了过来,是不信任审计厅?还是不信任京州银行和省金分局?” 起手就是一顶帽子扣下来。 果然… 侯亮平心中了然,对方果然是做好准备的。 “离职审计是离职审计。” 侯亮平不接这天大的帽子,直言道,“现在找你谈话,是因为我们得到了新的线索。” “欧阳女士,根据反贪局查证的消息,你女儿李佳佳在灯塔留学,直到前段时间才弃学回国。” “是啊!” 欧阳菁点了一杯咖啡,慢慢搅动勺子,“那怎么了?” “灯塔自费留学可不便宜。” 侯亮平继续道,“本科四年各种学费加生活费,起码得30到40万打底,而你和李书记的工资、以及你平时自己的花销。我们算过一笔账,并不足够支付。” “然后呢?” 欧阳菁嘴角不自主绷紧,停止了搅动勺子,抬头对视而去。 “反贪局得到举报线索,大路集团的王大陆长期供应李佳佳的花销,且你自己同样长期住在王大陆提供的豪华别墅里。” “同时。” “反贪局比照大路集团和李书记的升迁轨迹,发现二者高度重合,从金山县到吕州,最后将集团公司总部定在京州。” “如此多的巧合。” “我们不得不怀疑,王大陆与李书记之间是否存在利益关系,且欧阳女士你就是中间的利益置换者。” 啪啪! 欧阳菁轻轻鼓起了掌,“不愧是反贪局的精英,目光如炬、洞察秋毫,但我不打算回答你的问题。” “欧阳女士!” 陆亦可皱眉,压低的声音大了几分,“你这是公然抗拒审查,如果你不愿意在这里说,我们可以将你带回检察院。” “呵!” 欧阳菁不屑冷嗤一声,“我女儿出国留学怎么了!法律不允许吗?汉东省干部女儿、省委常委儿女,只有我家女儿出国吗?” “侯局长你恩师高育良的女儿、也就是陆处长你的表姐,高芳芳不也在灯塔?” “她留学的时间可比我家佳佳时间长多了,从本科到现在的博士,十几年都在外面。” “查别人前,先把你们家里的事情先查清楚。” 欧阳菁如同一匹护崽的母狼,恶狠狠看向身前的两人。 “哼!” “我表姐可是学霸,本硕博年年奖学金,还给家里转回过10万美金,可不是你女儿能比的。” 陆亦可讥笑。 “呵!” 欧阳菁半步不退,“谁告诉你她年年奖学金的!你高姨夫?还是你小姨吴大教授?” “骗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一起骗了。” “高芳芳有两个当教授的爸妈,成绩是从小不错,但她更偏重艺术,想做歌唱家;这个不错,仅仅只是同类艺术生中。” “而且我告诉你!” “她在高二时少女怀春爱上了某个天天辅导她学习的师兄,但被师兄拒绝,为此沉沦了很久。” “包括出国,都是因为这段情伤。” “而且你知道一个艺术生突然转去陌生的生物专业,有多难吗?” “我不否认她确实有能力有冲劲,可她本科阶段跟佳佳一样上的都是自费公立。” “每年学费和生活费高达30万左右。” “那时候高书记还只是吕州市委书记、没入常,吴慧芬也才副教授,他俩一年工资合计十万。” “你去问清楚,本科4年整整八十万的缺口哪来的?” “再来聊我的事。” 欧阳菁咖啡也不喝了,直接拎包起身,“呵,侯亮平是吧?” “想靠这点问题拿我,先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靠着做赘婿入门的奴才,也敢来质疑我家老李的为官为人,通过我来查他的廉洁问题。” “你配吗!” “打电话问问钟小艾,她老子钟明德敢不敢、有没有这个胆子查这事?” “只要你敢查。” “我清清楚楚把佳佳学费的所有明细摊到你这个大局长面前,顺带向你举报几十上百个同类型的案子。” “我让你查个爽快!” 欧阳菁高跟鞋踩击地面的踏踏声,清晰地响起在两人耳畔。 卡拉! 店门被一把拉开。 “我知道你们肯定去找大陆了,大陆同样是组织出身,最是清楚法规法纪,对于合理的审讯审查自当配合,但你们省反贪局若是审讯逼供、影响大路集团正常经营。” 欧阳菁顿住脚步,回身看向侯亮平和陆亦可警告道,“我欧阳菁,就实名去省纪委、去上级纪委举报你们公权滥用、排除异己。” 砰! 店门被重新合上,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侯陆两人却还坐在位子上,呆若木鸡,被欧阳菁说出的一个个消息冲击得脑子发昏。 查一个欧阳菁,竟然反倒牵扯出了高育良身上可能存在的问题。 不!不止一个高育良! 甚至高育良在那群人中,可以说是排不上号。 向来自信满满的侯亮平脸色刷白,哪怕是被当面斥为钟家赘婿的怒火,都没有现在心中的恐惧来得多。 以今年为限。 往前倒推二十年,都是留学热,出去留学的人数… 欧阳菁口中说的几十上百,连尾数都够不上边。 只要他敢抓着这条线查下去。 钟家就敢死给他看! 这比赵德汉的账本还要恐怖,而且不同于上一次,这次是他主动跳进来的。 陆亦可同样有点慌,但她脑子里全是小姨和表姐可能牵扯其中的严重性,连便宜姨父都没空想,更何况其他人。 稍稍冷静后。 陆亦可问道,“侯局,我们还查吗?” 第130章 李达康给我打钱 “达康,是我。” 欧阳菁回到市委家属大院后,立马拨通了李达康的电话,“我和反贪局的见过面了,也将你和林常务教我说的说了。” “嗯,好!” “我知道,我不会掉入他们陷阱里的。” 李达康挂断电话。 “林常务,这次多谢你了。” 李达康站起身来,朝对面的人深深鞠了一躬感谢道。 “这是做什么?坐!” 林致远笑道,“你真想感谢,就去谢谢吕梁同志。若非他提前告知,否则也不能精准把握他们上门的时机。” “是!” 李达康点头,随即义愤填膺道,“这京城钟家出来的猴子,一点都不懂规矩。身为吕副检察长分管下的反贪局长,传讯调查竟然不告知上级领导。” “简直放肆!” 林致远不在意笑笑。 得了沙鼠剂的首肯,季昌明都管不住泼猴,吕梁怎么可能做得到。 “京城来的猴子嘛,霸道一些也很正常。毕竟打猴,还要看看猴主人的颜面。” 林致远继续批着文件。 “但猴子就是猴子,哪怕他是齐天大圣,同样翻不过您的如来神掌。” 李达康真心实意道,“幸亏您从外部撕开了局面。佳佳的学费确有王大陆支持,哪怕后补了借条,落在别人手中终归不好看、辨不清。” “而您出手后。” “佳佳的事,就变成了不可逾越的禁忌雷池。” “这样我身上的压力,也更少了。” “还是要注意。” 林致远头也不抬,提醒道,“那猴子被惹急了,可不会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我明白,致远省长。” 李达康再次起身,提出告辞,“您先忙,最近京州多了不少外地游客,我去看着点。” “好!” 林致远点头,“记得将游客的意向、分布、人流期,与旅游局一起对照下,将分析报告同步给万里书记。” 省反贪局。 侯亮平和陆亦可刚走进来,就被吕梁挡住了去路。 “你们俩做什么去了。” “现在反贪局外勤出差,不需要向我这个分管副检察长报备了吗?” 吕梁拿着保温杯,低声斥道,“大路集团的老总王大陆是京州乃至汉东有名的优秀企业家、慈善家,税收完善、经营守法,同时积极为社会负责,这样的企业家你们竟然不经过我的审批,擅自立案调查。” “侯亮平、陆亦可,这就是你们身为组织干部该有的办事态度!” “吕副检察长,我们办事自然走正规程序,这是季检签字的调查令。” 在看不起的欧阳菁那吃瘪,侯亮平本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气,现在还要被一个同为副厅级的吕梁教训,火气更大了。 侯亮平干脆将调查令塞进了吕梁手中,身形前倾,好像他才是那个领导,“吕副检察长,现在我们可以查案了吗?” 吕梁脸色难看。 哼! 侯亮平直接带着陆亦可错身而过,直奔关押着王大陆的审讯室。 “看什么看?” 吕梁朝着张望过来的一双双眼睛,脸色发青,气急败坏怒斥道。 随后转步走向检察长办公室。 这一幕落在反贪局其他人眼中,无疑是吕梁溃败后的告状,但没人注意到他嘴角一闪而逝的诡异弧度。 “侯局,你刚才太过分了。” 陆亦可提醒道,“吕梁毕竟是反贪局的老人,现在又是分管反贪、反渎的副检察长,闹大了他颜面扫地,我们也不好受。” “我去找老季签字,老季也没说什么。” 侯亮平不屑一顾,“而且欧阳菁明显知道我们要去,我怀疑就是他在通风报信。” 陆亦可没有反驳。 确实欧阳菁的反应表现得太好了,对他们的出现时机把控得太过精准,检察院内肯定是有内鬼的。 审讯室被打开。 王大陆坐在审讯椅上,但没手铐、马甲之类的,证据尚未确凿,只能依法调查问询。 “侯局、陆处!” 正在审讯的林华华三人,赶忙起身让位。 “王大陆,曾任金山县常务副县长、现大路集团董事长,没错吧?” 侯亮平坐下,直接进入问话环节。 “显而易见,是的。” 王大陆惬意地靠着椅子。 “我们得到举报线索,举报你与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存在长期不正当交易,请你如实回答我以下问题。” 侯亮平说道。 但声音里多出一分急躁,对方这副做事无愧的模样,他很不喜欢。 “问!” 王大陆抬了抬手。 “第一,请介绍下为何你的公司经营地点与李达康的调职地点高度一致?第二,你名下的豪华别墅为何长期供给欧阳菁居住?第三,线人举报线索中提出,你曾赠送25%的股份和一套别墅给李达康夫妇,是否涉及行贿?” “请你依次如实回答问题,所有证词都会清晰记录。” “可以。” 王大陆点了点头,“首先,我并不否认自己的业务经营范围长期与李书记任职地点一致,因为李书记的存在,可以确保我在市场经营中取得平等竞争权。仅此而已,其他的我从未直接或间接利用李书记的影响力违规获得好处。” “第二个和第三个问题,可以一起回答。” “我确实想过赠送李书记夫妇25%股份,但不只是李书记、还有吕州开发区的易学习易区长。” “因为我当年背了处分、下海经商的启动资金,是李书记和易区长东拼西凑给我的五万块钱。 两位领导并没有图谋回报,但我个人始终铭记于心,所以在事业有成后,打算将原始股的50%赠送给二人。 但他们都严词拒绝了,连借我的五万钱都没有要。 后来我心里难安,又找到了李书记的妻子欧阳和易区长的妻子毛娅想转赠别墅。 二人同样拒绝。” “但后来,李书记和欧阳的夫妻关系因为李书记升任要职、越来越忙顾不上家庭,而欧阳呢她年纪虽然上来了,但始终是小女孩的心性,早年又跟着李书记在金山县里打转,吃了很多苦,认为李书记不顾家庭和女儿。 二人矛盾不断加剧。 后来佳佳出国留学,而欧阳和李书记的关系再次恶化,欧阳干脆就搬了出来。” “但欧阳本身经济条件不差,说实话对物质有点挑剔,对外面的居住环境不满意。达康也不放心欧阳一个人独自在外面生活,所以主动找到我以租借的名义,将别墅租给欧阳暂住。” “达康工资不高,又要支持佳佳留学,一时拿不出钱,所以都是跟我打了借条的。” “借条还在我家中。” “承诺在佳佳完成学业后,将每月工资分批打入,作为租赁费用的偿还。” “佳佳前不久回来。” “我已经收到了达康的第一笔还款,你们要查查吗?” ps: 感谢天壤之别的泽伽德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荣坑大大为爱发电*3; 感谢用户21708991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中心城的舒压达人锈锈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白日梦探险家!!!大大的催更符*5。 第131章 侯亮平:我有一个新idea “租…租借别墅?” 负责审讯的反贪局众人都愣住了。 “是啊!” 王大陆理所当然应道,随即脸上又露出一丝矫揉造作的肉痛之色,“11年以20万一年租给李书记的。” “结果现在市场价都涨到30万一年了,你们能不能帮我跟李书记说说,后面两年适当涨点房租?” 林华华差点没绷住,被陆亦可一眼瞪了回去。 “严肃!” “这是反贪局审讯室,不是讨价还价的地方。” 侯亮平强行将氛围拉回审讯状态,“你说达康书记,给你打了第一批租赁费。” “嗯!” 王大陆肯定道,“上个月12号打给我的,我还记得是13000块。他自己留了五百,说是要留着带佳佳染头发。” “按照每月还我一万三,李书记需要还5年。” “那可不是五年的事。” 侯亮平放柔了语气,笑着接话,“按照商业利息贷款,那至少要加30万的利息了。” “话是这么说的。” 王大陆点头,“但我跟李书记、欧阳也算是认识快三十年的老朋友了,怎么还能去算利息。” “三十年的老朋友!” 侯亮平惊叹道,“那可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毕竟人的一生,也就两三个三十年。” “那可不是。” 王大陆大大咧咧说道,“想当年在金山县…” 说到这。 王大陆像是意识到这是哪里,赶忙闭紧了嘴巴。 看来蔡成功说的是真的,这王大陆还真给李达康扛过雷。 但侯亮平神色丝毫不变,继续循循善诱,“有李书记照拂,王总的生意应该顺利很多吧?” “侯局长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王大陆还是很有警惕心的。 “难道不是吗?” 侯亮平丝毫不急,“大路集团原来只做食品生意,现在都开始涉及金融、地产、红酒了。” “就拿房地产来说吧。” “大路集团第一个项目,就是李书记在林城任职时的项目吧?” “你说那个啊!” 王大陆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侯局,你是不知道。” “当年林城煤矿坍塌死了很多人,又因为林城地下都是矿洞,很多地产公司都不肯接手。” “李书记亲自过来劝说,我才同意的。我当初可是把全部身家都压了上去,还好最后成了。” “王总帮了李书记这么大的忙,李书记事后就没给王总行个方便。” 侯亮平抓住机会问道。 “行个屁!” 王大陆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气急败坏道,“李达康就是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狗东西,林城的局面一稳住,就敞开怀抱去拥抱那些大地产公司了。” “我只能跟在后面喝喝汤。” “不过…” 王大陆说到这,微微停顿了片刻,“也不能说什么好处都没得到。” “哦?” 侯亮平眼神一亮。 说了这么多废话,重点终于要来了吗? “侯局你有查过房产的案子吗?这里面的水太深了,那些大公司和本地派根本不当人,什么黑手段都来。” “大路集团如果不是因为李书记的关系,得到了平等竞争的机会,连后面的汤汤水水都喝不到。” 王大陆感叹道。 就这? 侯亮平眉头一皱,这不是他想要的啊! 他要的是李达康为了私情,给王大陆大开方便之门,才有了后续的一切。 “侯局!” 王大陆告状道,“你们真要贪腐,就应该好好查地产,里面的弯弯绕绕…那一个叫精彩!” “停!” 侯亮平也明白了,这老小子就是在溜着他玩,冷冷说道,“地产有没有问题,我们会去查,但这不是今天的重点。” “因为林城的遭遇,所以你才将大路集团的总部迁移到了李书记任职的京州?” “有这方面的原因。” 王大陆老实点头,“还因为京州是汉东的省会城市,政策和人都是最透明的,结果又碰上了一个丁义珍。” “哎!” “大路集团的地产业务一直处于吃又吃不饱、饿又饿不死的程度。” 侯亮平感觉头疼。 这王大陆兜来转去,每一个最终去向都是死胡同,丁义珍、丁义珍被抓了,说地产水深、只要不是白痴都知道里面的水深火热。 “麻烦王总了。” 侯亮平起身,“今天的问讯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不过后续可能还有传讯的需要,请王总务必配合。” “好的。” 王大陆无有不可,“配合组织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何况我也是组织的一员。” “周正,送王总回去。” 侯亮平指示道。 “就这样放弃?” 陆亦可不甘心道。 除了抓贪官污吏,更因为只有将李达康拉下马来,做实其与丁义珍违法犯罪确有关系,逼迫大风厂员工绝望反抗,才有机会推翻陈海父子的旧案。 “还能怎么查?” 侯亮平烦躁反问,“这家伙也是组织里出去的,懂审讯流程、又没实证,滑溜得跟泥鳅一样,一点有用的东西都问不出来。” “其实也不是。” 陆亦可反驳道,“他不是说了地产的水很深,而李达康拉动gdp发展最擅长的手段,就是大搞房地产开发。” “就像落马的丁义珍。” “当初作为李达康的心腹,主持的就是光明峰项目和老城改造。” “我不相信,李达康真就一点牵扯也没,哪怕没有经济往来,肯定也是有收益的。” “还有欧阳菁。” “我们只查了李佳佳学费问题,但蔡成功说的回扣却没查。” “我查过了蔡成功提供的四张银行卡里,其中一张还有五千块没动。” 侯亮平摇了摇头,“回扣的事不能深查,就是因为这,我才绕了个弯去查的李佳佳学费一事。” “地产同样如此。” “侯局,你怕了?” 陆亦可惊诧道。 她看到侯亮平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有背景、且把破案立功写在脸上的同类人,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忌惮。 侯亮平没回答。 以前他当然是不怕的,只要不招惹那些特殊的人和事,钟家可保他横行京城,但经历了赵德汉账本后。 先是岳父的痛批,后有钟小艾的耳提面命。 终于让他知道了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东西,是钟家都不能去碰。 “这俩都不行。” 侯亮平突然回头,眼睛里冒着光,“但你给了我一个新思路…” 第132章 小贾想做田书记的贴心小棉袄 “什么?” 陆亦可激动问道。 “隔墙有耳。” 侯亮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关掉了审讯室内的摄像录音设备,才道,“法律里有一条罪名叫做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我们不知道证明欧阳菁有没有收受贿赂,我们只需要做实她的实际支出与收入匹配不上就好了。” “银行系统的事,我们不敢涉及。” 侯亮平冷笑道,“但我们不敢的事,欧阳菁难不成就敢了?” 陆亦可点头,此计可行。 而且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没有任何的风险。 只要证实欧阳菁贪污受贿,李达康与欧阳菁的夫妻关系就会成为最好的传导媒介,到时候上级纪委派人核查。 不信李达康不交代点什么出来。 就算真如蔡成功等人所说,李达康本身极度爱惜羽毛、没有间接索贿的证据,同样足以斩断李达康的前途、乃至于摘掉如今的乌纱帽。 李达康权势一倒,根本不担心有没有人过来踩他一脚。 “侯局、陆处,我们该怎么做?” 林华华兴冲冲问道。 “我们今天已经传讯了欧阳菁和王大陆,必然会引来李达康…乃至某个常务副的警惕。” 陆亦可冷笑一声,“那我们干脆不要通过任何渠道接触其他人,给他们一个放松警惕的假象。” “陆处长,跟我想一块去了。” 侯亮平笑道,“林华华、陈群芳你俩调查下欧阳菁最近一个月内出入场地的监控视频,把每一天的衣服、鞋子、包包、首饰乃至可能用到的化妆品全部记下来,结合如今的市场价整理出一个详细的账单。” “与欧阳菁这几年银行工资流水,做个对比图。” “记住!” “每一天哪怕换了一个戒指、一对耳环,也要罗列出详细的时间、地点、品牌、款式和价格。” 侯亮平快速吩咐道,又转头看向陆亦可:“你还有没有补充的?” “我在侯局的基础上,再加两点。” 陆亦可沉吟片刻,认真说道: “第一,欧阳菁脸上明显有动刀的痕迹,无论是医美手术,还是后期维持,都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第二!” “据我所知,欧阳菁是个人老心不老的小姑娘,十分追求浪漫的爱情故事和一些半岛明星,可能会为偶像产生颇大的经济支出。” “你们要里里外外将欧阳菁这个人看清了、摸透了,把她身上每一笔花费都算出来。” 林华华和陈群芳爽快领命。 “陆亦可,我们的速度要快。” 侯亮平见其他人都出去了,方才告诫道,“我们谁也不知道欧阳菁是什么时候开始清扫尾巴的,但大部分监控视频只会保存一个月。” “我们多拖延一天,她身上的证据就会少一分。” 我明白! 陆亦可狠狠点头,为了还陈海一个清白,她一定发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手段,把李达康拉下马来。 不同于反贪局内的重新挑选路线,省纪委书记办公室里,田国富过得很是哀伤。 他发现了… 自从袁立到来后,自己这个首席大将的地位可以说越来越低了,甚至亲爱的沙鼠剂开始看他越来越不顺眼。 怎么能这样呢? 虽然自己这段时间办的事那叫办一件坏菜一件,但不应该还是杀鼠剂最爱的先锋大将小甜甜吗? 沙鼠剂您变心了。 渣男! 一接回朱砂痣,就忘了他这个糟糠妻。 田国富越想越委屈,对、他是没办成事,但抛开现实不谈,沙鼠剂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明明自己找来半年,掌握了大量赵家帮成员的黑料证据,你为什么要赖在京州,不能早点空降。 甚至比林致远还晚了大半个月。 明明自己知道林致远不好惹,分明是沙鼠剂指示自己去试探的,结果现在坏了事情,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推。 还有易学习… 那是他自己不深查吗?查不到吗? 还不是顾忌您老人家的名声和威望,现在又全部推到了自己头上。 哎,心累! 田国富感觉自己很苦,这世间竟无一人懂自己! 还有那群本地派! 一点规矩都没有,动不动就把他往死里打,没错,说的就是方登高和林致远两个孽障,竟然想把他往学校里送,还敢建议形成‘履职不胜任’建议书。 这比送他进秦城,还要侮辱人。 彼其娘之! 田国富光是想想都感觉可怕,他那位毒蛇般的老丈人如果知道这个消息,怕是会被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比如像林城时期。 当年为了求老婆保他,他付出了太多。 到现在回想起来,都感觉舌头发麻、腰膝酸软,主要是老婆的份量,他现在年纪大了,实在承受不起。 哎! 也不知道麻杆岳父,怎么能生出一个猪猪老婆的,关键丈母娘年轻时候也不胖啊!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 总感觉很危险。 “田书记…” 小贾推开办公室门,探进来一个脑袋,汇报道,“省反贪局侦查二处,已经到吕州开始立案调查了。” “您有没有其他的指示?” 爱怎么查,就怎么查! 田国富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小贾退下。 但向来听话懂事的小贾这次没走,反而关切问道,“老板,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小贾可以为老板全力分忧的,或者老板不介意的话说给我听听。” 省纪委是讲纪律的部门,田国富不喜欢其他副部级领导一样,让小贾秘书叫他老板。 但今天听到,反而有些舒心,就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孩,回到家中,发现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在关切地问他有没有受委屈,而不是问他在外面赚了多少钱。 “有心了。” 田国富的脸色和缓不少,虽不亲近,却也是自己亲自挑选的秘书,“但这问题,你解决不了。” 嗯? 田国富忽然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好像以前发生过。 哎! 这不就是前段时间,统战部门突然传出来的小故事嘛: 温部长忧心长叹气,小叶秘书善语宽人心。 小贾这是把他当npc在刷? 第133章 田国富有点想搞事 田国富有点生气。 上位者的心思和情绪,岂能由从属者妄自揣摩,但怒气很快又消散了下去。 领导和秘书的关系,在系统内的亲密度不下于师徒乃至父子。 不管愿还是不愿。 从领导选择秘书起,两人就是利益捆绑体,不存在所谓的解绑权。 除非领导踢掉秘书,给上面留一个无法驭人的坏印象; 或者秘书做吕布背刺,不得好死! “过来,坐下。” 田国富招招手,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看得小贾秘书都有些不自然。 “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说不定还真有好想法。” 田国富说道,“今天这些话呢,也就我们两个人私下说说,你感觉为难或者不方便的,就当没有发生过。” “老板,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贾郑重表示道。 “别紧张。” 田国富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缓缓说道,“你应该也知道的,我在常委会上被林常务和方常委批斗得厉害,甚至沙书记都对我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我呢,也不否认。” “省纪委这段时间做的工作确实不到位,可我也有自己的难处、作为一个纪检干部的难处。” “我们纪检不是清道夫,将河道里所有的肉食种全部清除,而是一个平衡器,要保证肉食、素食、杂食乃至河道环境保持在一个整体利好的局面。” “这一点很困难。” 田国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是啊!是啊!老板说的是。” 小贾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外人都以为我们只管摘帽子,可谁又知道保稳定、促发展、稳根本都与我们息息相关。” “我们要考虑的实在太多了。” “做好客观的,还要考虑领导的心思,这个不能查,那个不能碰,我们容易嘛我们。” 知己啊! 田国富感觉被人说到了心底里,眼眶都开始发热。 不对! 这批话,是小贾秘书的身份该说出口的吗? 田国富的眼神瞬间眯了起来,危险地扫向小贾,可小贾好似浑然不觉,还在侃侃而谈,“老板你是不知道,我家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在县里工作,当个什么文职竟然也敢谈几十万,结果被抓,证据确凿。”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是您秘书。” “求到了我父母那里,哭天抢地的,希望我大人大量能放了他们儿子。” “我算个屁啊算!” “我能越过法律法规擅自免罪嘛,我自然不会帮忙,闹到最后,在老家宣传我无情无义,搞得我和爸妈名声都臭了。” “有家不得回。” “一群不懂法的混账,还以为是以前的封建王朝呢。” “老板,我们太苦了,要顾大局、顾领导,临了临了还要顾下级稳定、顾亲朋好友。” 说着说着。 小贾秘书没忍住,鼻子一抽,两滴晶莹的泪珠飙了出来,胸膛一起一伏的。 “哎!” 田国富眼中的警惕散了三分,起身拍了拍小贾的后背,“我们是组织的干部,背负着特殊的使命,遵守着组织最后的法律底线和道德底线,自然是要比其他人更累些的。” “老板,我知道。” 小贾眼睛通红,声音闷闷的,“就是有时候一个人会感觉有些委屈,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只做自己本分的工作,就像省府只管经济发展和稳定、宣传做好新闻、文化?” 田国富听到这,微微一愣。 “都一样的。” 田国富安慰着小年轻,“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你只看到了自己的难,却没看到别人的苦。” “难不成组织部门只要选拔出工作能力最优秀的那批人就好了,还要看道德与素质。” 哎,又不对啊! 不是小贾秘书做聆听的树洞嘛,怎么还倒反天罡,让自己安慰起他来了。 不过… 这感觉好像也不差。 来了汉东以后,他一门心思扑在抓赵家帮问题和等待沙瑞金到来上,好像连基本的培养心腹都没做过。 “嘿嘿,老板。” 小贾秘书不好意思挠挠头,坦然道,“本来我想像小叶秘书安慰温部长一样,安慰安慰老板您的,刚才好像一时情绪激动,搞反了。” “行了,回去好好工作。” 田国富坐回椅子上,“如果感觉压力大,我就给你批几天假,出去放松放松。” “那可不行。” 小贾秘书马上道,“等我回来上班,您不得有新秘书了。” 被小贾一番突如其来的插科打诨,田国富心底那份紧张和压抑反倒是散了不少。 “做纪检的本职工作…” 田国富喃喃低语,“我也想做啊,可我来汉东的初衷和目的就是偏的。” “不!现在已经不是我想不想做的事情了,是我必须要做。” 田国富回想起省府系的步步紧逼,自己绝不能再做那和稀泥的事了,不然他们是真能趁机干掉自己。 对比起进步,好像现在保住位置更重要。 玛德! 该死的林致远!该死的方登高!沙瑞金也该死! 自己不知不觉竟然站到了悬崖边上。 田国富像是想到什么,眼底闪烁起凶狠的红光,拨出一个号码,“秦拙锋同志,我是田国富。” “对!” “你们研究好天恨省长提交上来的对易学习夫妻的调查报告,这次务必协助省反贪局一查到底,我要案件清清楚楚的。” “对,协助反贪局。” “我们纪检只提供违法违纪的确凿证据链,只做组织纪律方面的审查,刑事案件就应该交给相关部门去负责。” “不要因为我们是纪检系统,就一定要去占据办案的主导权。” “就这样。” 田国富挂断电话,嘴角噙着一个冰冷的笑容。 嘎嘎! 沙鼠剂啊沙鼠剂,白月光什么的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就让她背负起自己该背负的责任吧。 怎么能让易学习一个人扛两座大山呢! 京州市委。 “你说京州这两天进来多少人?” 李达康不可置信地看向方武。 “周六18000,周日12000。” “三万人次左右!” 方武肯定道。 三万人! 嘎嘎嘎嘎! 这是人吗?这都是钱啊! ps: 感谢秦陵的姬挽歌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毛石路的奕平川大大为爱发电 第134章 网络经济起水花 “仔细说说!” 李达康惬意地靠进椅子里,眯着眼睛问道。 “好的,李书记。” 方武郑重汇报道,“这次的人流潮还是因为李书记你们上次视频引流来的,所以以热爱上网冲浪的年轻人为主,其中又以爱凑热闹的大学生最多,所以消费能力不算太高。” “烧烤饮食连带住宿、交通、特产、商超全链条人均综合消费570元左右,拉动总营收约1.7亿元左右。” 方武对数字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这还不多?” 李达康惊而起身。 “额!” 方武挠了挠头,怎么感觉李书记对自家旅游业收入一点都不了解,“我们京州全年旅游业收入约1500亿,平均下来每天4亿,确实不算多。” “4亿、两天1.7亿,我们这是降了?弄巧成拙了?” 李达康的心情像是在坐过山车,一上一下的,激动的红润变成无力的苍白。 啊! 方武又是愣了。 “不是啊!” 方武赶忙纠正道,“这3万人和1.7亿总营收,是我们根据寻常人流规则大致估算出来的。” 自从欧阳菁搬回家后。 方武总感觉李书记有些愣愣的,每天都很累,像是被妖精榨干了精气,连脑子都跟浆糊一样。 旅游业收入可是占京州gdp总量的百分之六左右,如果旅游业营收突然降了好几个亿,他早就苦着脸来报丧了。 自己这般镇定,一看就是好消息。 “下次说话别大喘气!” 李达康的一颗心终于安全落地,恶狠狠瞪去一眼,叮嘱道,“记得让市场监管局看死全行业的物价和质量,如果有人敢拖后腿搞坏了这波发展,那我就砸了他的饭碗。” 明白! 方武点点头,他一直盯着呢。 “但我们遇到了一点问题。” 方武纠结道。 “有什么问题?” 李达康皱眉问道,这可是京州年末冲刺的关键增长点。 马虎不得! “是这次的旅游重点有些不同,大多数人都是冲着李书记你们用过餐的烧烤店而去。” “我们一开始打算分流的。” “但旅客们不肯,宁肯坐在外面被冷风吹上几个小时都要吃那家的,说是必须得尝尝省委常委吃的烧烤是啥滋味。” 方武苦兮兮回道。 “这很严重吗?” 李达康真的不是很理解,在他看来这不是烂在锅里吗?就是时间回报率长短的小事儿。 “有点严重。” 方武点头道,“其一,不能将烧烤转化为我们京州的一块饮食招牌,流量全部集中在一家,但一家小店别说后续,现在就承接不了人流的尾数。” “这样一来。” “我们几乎错失了人均五十元的烧烤营收。” 方武汇报道,但声音越说越低: “不过第二个问题,更严重。” “烧烤店老板不想干了。” 啊? 李达康又是一愣,这世界上还真有人连送上门的钱都不想赚? “累!累得受不了。” 方武无奈道,“老板本就是京城本地人,拆迁户,家中好几套房,开烧烤店是爱好、也是为了自由。” “但现在自由没了,爱好也没了。” “烧烤店规模不大,每日承客上限也就千人左右。” “老板本就散漫,寻日里接客三四百人已经算是多的了。” “现在天天满员,就两天,老板的腰已经直不起来、胳膊已经麻了。” “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样。” 方武真的很无奈,如果是其他的,他还可以逼一逼,但这性命攸关,有万一就好事成了坏事。 “不是安排人去帮忙了吗?” 李达康问道。 “帮了!帮了!” 方武回道,他可不背这个锅: “从采购、到腌制、到穿串,我们全部代劳了,现在老板唯一的任务就是烧烤,如果不是吃饭睡觉、拉屎撒尿不能替代,我们都恨不得一起做了。” 听着方武的汇报。 李达康也是无奈了,这确实已经做到了极致。 早知道去家大店了。 都怪小金! 说什么那家店用料扎实、老板用心,烧烤手艺乃是京州第一流,他就带着林致远他们去了。 结果就这? 烧烤摊老板可以休息,但起码也要等食客愿意接受其他店铺才行啊! “等等!” 李达康对方武说了一句,随即拨出号码,铃声还在响,但脸上的冷然已经化作了热情的笑容,“致远省长,是我达康。” “遇到问题了?” 林致远了然般问道。 “对对对!” “致远省长洞若观火。” 李达康迅速把困境说了一遍。 “烧烤老板暂时不能歇。” 林致远迅速做出了决定,“安排两个医生给老板做下身体检查,确保其健康无恙。” “不管有没有问题。” “先挂两瓶水。” “然后让市宣传那边拍个采访视频,记得要真实,让老板把自己的苦楚和不容易说出来。” “最好再隐晦地表达下,现在开店身不由己的感觉。” 李达康听得懵懵的。 这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 “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短时间内食客大概率只增不减。” 林致远道。 “可这也增不了了啊?而且后续反噬怎么办?” 李达康不明白。 让他拆拆拆,再擅长不过了,但这小种经济他是真不懂其中的门门道道。 “我给你发了个视频。” “你看看!” 李达康点开林致远发来的视频,赫然是那间烧烤店,但主角不是老板: 老板支撑不住,在旁休息指点,烧烤摊前变成了几个手麻脚乱的年轻人,动作生涩像是小孩子,但偏偏一个个神色紧绷,身姿挺拔如松。 视频弹幕飘飞,都在笑话兵哥哥好好笑,但演技还得练。 一看就不是烧烤学徒。 “看到了?” 林致远的声音再次传出,“他们就是下一个流量关注点,给他们来个魔鬼训练,尽快出师。” “分散到各个烧烤店去。” “记住联系一波自媒体,对着他们进行直播、切片,维持住他们身上反差感带来的热点,形成集体性关注。” “以最快的速度,将游客的关注点从烧烤老板转移到他们身上,带动京州烧烤业的全面发展。” “然后隐身撤退。” “明白?” 第135章 林常务外访之后 “今天的省委省政府,很热闹啊!” 仇天恨站在窗前,看向隔壁省委大院那边,省委干事们明显带着放松的轻快之意。 “大概是那位,感觉自己又行了吧。” 祁同伟恭敬地站在身后。 “呵呵!” 仇天恨不明意味地笑了笑,冷然开口,“林常务、方常委今天刚走,他们真的是一分钟都不愿意忍耐。” “那就按照计划走。” “给他们刚涨起来的气焰,狠狠削下去。” 祁同伟点头。 “刘省长和林常务将暂时主持省府日常工作的任务交给了我,那林常务回来前,我不允许汉东乱。” 仇天恨转身看向这个省厅厅长,“让你手下的人马全部动起来,记住内紧外松,他们看到机会,才有动手的胆气。” “林常务信任你,我也就把机会给到你。” “不要让我失望。” 这话是叮嘱,也是警告。 “我明白,仇省长!” 祁同伟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保证道。 他明白这位仇天恨省长并不喜欢、甚至厌恶他,如果没有林致远的接纳,根本不会将任何表现的机会给到他身上。 没办法… 这是职位造成的天然对立局面。 一个不上位副省长的省公安厅厅长,尴尬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厅长是一个、主管政法的副省长是另一个。 厅长因为没有副省长的名头,天然挨了检察院和高院一头,在部委里也站不住跟脚;同样不兼任公安厅长的政法副省长也从仅次于常务副的序列掉到末位。 这种副省长一般是用来安排即将退休的老同志用的,但仇天恨年富力强,他今年才48、晋升副部两年,显然是不甘心长时间待在这种岗位上的。 加上祁同伟此前直接向高育良汇报工作,仇天恨对祁同伟的不满早已达到了顶点。 祁同伟走出了办公室。 仇天恨没去管这位祁厅长是怎么想的,林致远和方登高这次去灯塔的行程在7-10天,看似不长的时间里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这次不仅是祁同伟的机会,同样是他的机会。 林常务略过排名靠前的分管城建的副省长,将临时主持日常的任务交给他,压力真的很大很大。 省检察院。 “好的,沙书记。” 侯亮平接听着来自沙瑞金的工作问询电话,脸色因为激动而显露出不正常的红润,“我明白,我一定抓紧这段时间,将搅乱汉东生态的大老虎控制起来。” “是是是,沙书记教训的是。” “我口不择言,维持体系廉洁是反贪局持之以恒的日常工作,绝不会因为某个人某件事而改变。” 电话挂断。 侯亮平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好似某座压在身上的五指山都没了。 走回反贪局内。 将侦查一处所有人,都叫到了自己办公室里面。 “呦!” 陆亦可精神状态显然不好,眼下是黑眼圈,脸上痘痘都爆了好几颗,所以一进来就是阴阳怪气,“案子查不出来,侯大局长还有心情乐呢,是你家钟小艾钟太后给你打电话了?” 林华华等人双肩一抖,但脸上绷住了,在短短一秒内回想了人生种种不愉快绷住的。 “陆亦可,你中午吃的是砒霜,还是耗子药,也不怕毒死自己。” 侯亮平恼羞成怒。 虽然他是钟家赘婿,靠的是老婆扶持,但你不能这样说出来。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林常务和方常委外访招商去了,计划为期十天左右。” 但见陆亦可满脸讥诮还想开口,侯亮平直接转移了话题。 “真的?” 陆亦可听到这话,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 先是审计、再是陈海、后又有欧阳菁和王大陆背后的影子,陆亦可已经从潜意识里把林致远当成了挡路的大山来对待。 “沙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 侯亮平肯定道,“林常务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起飞了。” “我让你们整理的有关欧阳菁的大额不明财产线索怎么样了?” “已经整理出来的,证据必须完善完备。” 侯亮平问道。 “这是自然。” 林华华开口邀功道,“我们和陆处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连续看了好几天,晚上睡觉都是对着电脑睡的。” “干得不错!” 侯亮平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小姑娘干大事不行、毛毛躁躁的,但给领导乃至同事提供情绪价值是第一流的。 “大致的情况和金额数量,跟我说一下。” 林华华眼珠子一转,不再开口,将发挥的空间留给了顶头上司。 “这几天,我们调取了欧阳菁在公共场合出现的所有视频,对她的着装、首饰、包包、场所等做了一系列的金额统计。” 陆亦可回答道,“欧阳菁的生活作风极为奢靡,单上月定制高端衣裙金额就有五万元,加上零散的单衣、丝巾之类,在八万元左右。” “奢侈品包包,买的倒是基础款,总价在7万元左右。” “小首饰,2万元。” “定期美容、spa、健身、护肤品等,加起来5万元左右。” “下午茶等小型聚会,1万元。” “日常支出,8千元。” “总计在23-25万元。” “对比我们拿到的薪资单,欧阳菁的消费超出收入一倍有余,这还没算给李佳佳回过去的1万五。” “相关证据,我们已经做了保存。” 陆亦可语气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激动,“侯大局长,这些足够我们将欧阳菁正式立案了。” “好!” “干得漂亮!” 侯亮平同样兴奋,“我这就找老季,批条子。” “侯局。” 周正举手,弱弱开口提醒,“季检察长听说今天一早就去了省委那边,找高书记汇报工作,到现在还没回来。” “如果我们要第一时间批复调查令的话,只能去找吕梁吕副检察长。” 侯亮平兴奋的神色瞬间冷淡下来。 “我去找他!” 对于保留没用的面子,还是去拿实打实的政绩,侯亮平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好样的!” 陆亦可赞了一句。 第136章 欧阳菁一人团灭反贪局 出乎意料之外。 吕梁只问了一句证据是否充足,就点头签字批复了调查令。 侯亮平此时的情绪很复杂,但拿着已经到手的调查令,还是让陆亦可通知欧阳菁来一趟省反贪局。 “你们还真够可以的。” 欧阳菁神情说不出的古怪,“为了查我,竟然将我出入地点的监控视频倒查了一个月。” “反贪反腐就是我们的工作,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们都会将每一个贪官送进该去的地方。” “你虽然不是编制内人员,但也是公职人员,我们省反贪局一样可以查。” 陆亦可微抬着下巴说道,又伸手将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照片递了过去,“当然因为现在的监控大多只保存一个月,你可以辩解为上个月集中性消费,当然我们也可以上门去查实证。” “到那时候。” “面上难看的就不只是你,还有李达康李书记了。” 陆亦可像是拿捏死了对方的软肋,说出的话字字句句说着公正法理,却从骨子里透露出一股自上而下的傲慢。 让人感觉不适。 “说说吧!你现在的支出已经远远超出了你的正常收入,赃款是从哪里来的?” 陆亦可问道。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查?就跟出国留学一样?” 欧阳菁身体往后一倾,靠在审讯椅上,双手交织放在翘起的膝盖上,常年在高位任职养起来的气场,竟丝毫不输于陆亦可,甚至带着老人看小辈的轻蔑。 “严肃!” 陆亦可脸色一愣,“这里是省反贪局的审讯室,一切回答从实从法,不是给你耍嘴炮、做辩论比赛的地方。” “哦!” 欧阳菁了然,“原来是你们自己不敢查,需要通过我这嘴来说。” “那就如你们所愿。” “我承认,我收了贷款回扣。” 欧阳菁平静点头,甚至不疾不徐地自行陈述着,“这些年我拿到的回扣大约有两千万,其中大风厂的蔡成功给了我200万。” “你们应该就是通过他的证词,开始调查我的吧?” 成了! 欧阳菁的承认,让他们脱离了最可能遭遇的危险。 陆亦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赃款呢?对你行贿的人又是谁?李书记对此是否知情?” “我这些年大概花掉了1200万,剩下八百万你们自己查。” 欧阳菁神色依旧,双手一摊,随意道,“至于行贿的人,我也可以告诉你们。” “不过我只说一遍,可要记清楚、记仔细了。” “林华华、陈群芳,一字不漏记下来。” 陆亦可吩咐道。 “林中科技董青,借贷三亿,回扣0.8%;” “汉园地产顾北楼,借贷2.5亿,回扣0.6%;” “青桥地产陆无成,借贷1.6亿,回扣0.7%;” 欧阳菁如数家珍般,一条条报着,像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等等!” “你说谁?” 陆亦可猛然回身,打断了欧阳菁的供词。 “陆处长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使了?” 欧阳菁脸上绽开一丝璀璨的笑容,贴心地重复道,“我刚才说的是青桥地产陆无成!这次,陆处长听清楚了吗?” 陆亦可脸色铁青。 “陆处?” 林华华和陈群芳发现了陆亦可脸色不对,就要起身。 被一只挡了回去。 “你确定?” 陆亦可冷冷道。 “自然!” 欧阳菁耸耸肩膀,“青桥地产就一小破公司,若非陆无成有位前途远大的堂哥、系统内的京州法院大法官嫂子,我又怎么会同意这笔借款?” 陆亦可整个人都在抖。 陆无成是他父亲的堂弟,因为父亲常年不能回家、母亲又忙,陆亦可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由这个被长辈骂作没出息的堂叔带大的。 他竟然也卷入了进来。 怪不得…怪不得… 欧阳菁早就知道了自己与堂叔的关系,自己已经不去问那明显对不上数额的回扣了,没想到还有坑。 “陆大处长!” 欧阳菁继续说道,“现在我提供的涉案人中,有你的血缘亲戚,你是不是该根据回避原则回避?” “就像你们侯大局长一样。” “今天再进来,知道我会投诉他一样,乖乖地待在监控室里看着一举一动,而不是作为一个主审站在这审讯室里。” 欧阳菁看向某个监控,她知道侯亮平一定在看着。 “我犯了错,该被审被查被判,但如果让另一个犯错的检察官来审我,我也是不服气的。” 欧阳菁像是个贵妇人,慢悠悠地说道着,但带着近乎不容违逆的强势。 “陆处?” 林华华不安的唤了一声。 “我让周正进来,你们继续审、如实记录。” 陆亦可攥紧了拳头,开门走出审讯室。 至于陆无成… 陆亦可没去怀疑事情的真实性,对方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必然是有切实证据的。 “你收受各大企业信贷回扣,你的先生李达康书记是否知情?” 林华华待周正进来,定了定心神,继续问道。 “呵!” 欧阳菁嗤笑道,“佳佳回国前,我们分居都快四年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以他的性格,若是知道早就离婚与我做出切割了。” “当然…” “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信。” “可以随便去查!” 欧阳菁无所谓道。 说到这。 欧阳菁像是想到什么,“你叫林华华,林正法副检察长的那个林?” 林华华眼底闪过慌乱,不安道,“你…你想说什么?” “那恐怕你也要回避。” 欧阳菁笑道,“林中科技董青,他老婆是林副检察长的表妹,以你的年龄恐怕得叫他一声表姑父?” “所以…请吧!” 欧阳菁抬手一指门口。 “你姓陈?” 不待林华华说更多。 欧阳菁的眼睛已经瞄准了下一个人,陈群芳: “这个年纪能做到正科级也不是普通人吧?前省协会陈主席与你是什么关系?” “我…我…” 陈群芳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 “你不肯说,那肯定是有关系的喽。” 欧阳菁眼中闪烁着戏谑的笑容,同样一指门口,“你也请!” ps: 感谢杨树下的死耗子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点下赞我看蔽了么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天壤之别的泽伽德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毛石路的奕平川大大为爱发电 第137章 李达康的报复 “周正,结束本轮审讯。” 侯亮平的声音通过设备响起,“依法将欧阳菁女士收押。” 好难缠的女人! 顺水推舟之下仅凭自己手中掌握的贷款信息,就将省反贪局侦查一处的全部干事击溃,统统排除在了查案权限之外。 什么?还有周正… 周正表示在如今的时间节点里,完全可以不把他当人用。 “侯局、陆处…” 突然被牵扯到案子里的林华华和陈群芳都有点慌,不安地唤了一声。 “你们!” 侯亮平气得发抖。 整个侦查一处竟然一个个来头都挺大,随随便便一件案子,就叫他们全军覆没。 “你指什么指!” 陆亦可不耐烦地打掉对方指指点点的手,“你自己同样不中用不是吗?跟蔡成功不清不楚的。” “什么叫不清不楚!” 侯亮平怒吼,“我们就只是发小,还是不常见的那种。” “你们呢?又是什么情况?” “都给我说清楚!” 侯亮平是真的恼火,好不容易抓到了欧阳菁的罪证,竟然无人可查! 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死。 “陆无成是我堂叔,我小时候是堂叔带大的。” 被揪住痛点。 小辣椒陆亦可同样神色变扭,“我只知道堂叔开了个小公司,但我真不知道他还借了银行贷款,给了回扣。” “林副检察长是我亲叔叔。” 林华华举手道,“可我不喜欢走亲戚,连哪个表姑嫁了那董青都不知道。” “我们是一大家子人。” “真的,侯局。” “从我爷爷那辈起就是分房不分家,家里表姑少数有十来个。” 林华华感觉很委屈,莫名其妙就成了回避人员。 “那个我知道。” 向来干练的陈群芳绞着手指,“我爷爷退休前是省协会主席,除我叔伯姑姑外,还收养了几个养子。” “顾北楼就是其中一个。” “他从小就不好好读书,跟不三不四的社会人员混在一起,还带坏了好几个叔伯,刚成年被我爷爷断绝关系了。” 此话一出,连反贪局内部的人都惊了。 省协会虽说是闲职,可省协会还是四套班子之一,一个省至多四个的正部级之一。 转岗前。 起码也是位专职副书记。 “你爷爷是陈国华陈老?” 陆亦可确认道。 陈群芳点了点头。 “行了!” 侯亮平感觉头大,这群人的背景一个比一个大,特别是陈群芳,钟家也不愿意轻易招惹这样的老资历。 “首先确保你们清正廉洁,其次这个案子你们不要参与其中了。” 侯亮平决心已定,“周正,后面这个案子你来跟。” “侯局…” 周正浑身一个哆嗦,连连摆手。 “不要怕!” 侯亮平拍了拍周正的肩膀,“我和你们陆处长不能直接参与,但会在背后给你指导,关键时候我也会抽调二处的人协助你。” “好…好的。” 周正颤颤巍巍应下。 领导都这么说了,他又有什么权利说不。 “可侯局,我后面的工作该怎么推进?” 周正满心绝望。 难不成要查实欧阳菁供出来那些人的行贿实证吗? 他不要啊! 没听林华华说她家分房不分家吗? 他主导案件推进,抓了一位表姑父,本来就不同意两人交往的林家长辈,还能同意两人继续吗? “为什么要现在查?” 侯亮平轻笑,想想都知道里面有问题,轻则让反贪局内部支离破碎、重则牵扯出一桩桩重案。 听到这话。 陆亦可三人的神色明显放松了一些,但又听侯亮平道,“现在不查、不是以后不查,我们是做反贪工作的,任何违反法律法规、行贿受贿的各界人士都是我们的调查对象。” “好的,侯局。” 陆亦可点了点头,听懂了。 这是让他们进行及时的切割,不要牵扯到自己。 打一个时间差。 至于隐瞒是不可能瞒住的,欧阳菁的供词清清楚楚,而且现在分管反贪局的还是吕梁这位不对付的老同志。 “好了,打起精神来。” 侯亮平击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将欧阳菁的证据链和供词再做下完善、固化,交由周正提起公诉。” “我们必须尽快推进到下一个环节。” “确定欧阳菁的罪证。” “在伺机抓取终极目标的破绽,我不相信李达康面对妻子被起诉,真能做到心如止水。” 侯亮平冷声道。 “好!好一个侯亮平、好一个反贪局长、好一个钟家赘婿!” 李达康连说四个好,胸膛起伏不定,这是真的被气到了。 “达康书记,保重身体。” 吕梁将录音笔收了回来,劝诫道,“您这样,欧阳女士和佳佳都会担心的。” “我要他死!” 李达康闭上眼深深吐了一口浊气,但那双死鱼眼再次睁开,眼中全是血丝,更加可怕了。 野猴子,就是野猴子! 沐猴而冠依旧是顽劣不堪的野猴子,口中讲着规矩,实际上最不懂规矩,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全是利益算计。 摆在面前的人不查,偏偏要把火烧到他这里来。 呵呵! 李达康嘴唇黏连,却扯出一抹残忍的笑。 “那就先拿个前省协会主席祭旗。” 李达康冷漠说道,“仇省长和祁厅长那边准备好了吧?” “只差一根导火线了。” 吕梁点了点头。 “那就做!” 李达康下定了决心。 “好。” 吕梁起身,“达康书记那我先回去了,我不能出来太久。” “辛苦。” 李达康起身相送,“我以人格保证,此次结束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达康书记…” 吕梁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说道,“季昌明可能受不住那只猴,想提前下班。” “我们还得加快速度。” 办公室门刚刚关上。 李达康就回到座位,拨出一个号码,响了十来声才被接起。 “达康,有什么事?” 赵立春声音里藏着难掩的疲惫,却也中气十足。 “老领导,我想请您帮个忙。” “他们盯上欧阳了。” 李达康不由自主站直了身体,恭敬说道。 “要怎么办?” 赵立春没有任何的犹豫。 “我想请您施压,将纪委田国富暂时拖住。” 李达康道,“其他的,我自己都能做。” 哈哈! 赵立春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当年林城那个小田?他抓了新建,几次三番充当尖刀,我现在暂时扛住了。” “报复起来。” “谁也不能说什么。” “达康你尽管去做!” 第138章 赵立春点拨老下属 “谢谢老领导。” 李达康感觉眼眶有点酸涩,老领导还是如同当年,像一座大山庇护着他。 老领导知他冷漠无情、爱惜羽毛,在拒绝赵瑞龙的湖上美食城后,没有一棒子打死,而是给了另一条路。 去林城、去那个百废待兴的林城,做真正的一把手,在外人看来是发配、是决裂,但却是最适合他的路。 于废墟中大刀阔斧! 同时也补全了他没有做过地方一把手的缺陷,对,在林城前,李达康因为金山县的事件从来没做过真正的一把手。 “一个秘书,半个儿。” 赵立春的声音依旧温润,“新建如此、你也是如此,你们在我心中的重要性从来不比瑞龙低。” “老领导,您当年是不是就有预料了?” 李达康颤抖着问道。 “我的路子太僵化了。” 赵立春叹了一声,“军转正后,我一直就在汉东徘徊,京州市长、京州市委书记、常务副省长、省长、省委书记,我从来没跳出过这个池塘。” “你去吕州那年,我刚接任省委书记,意气风发、会当凌绝顶,可心中也怕,一直停留在汉东,是我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劣势,那时我心里就隐隐有了不安的感觉。” “我也知你性格。” “干脆将你从赵家派系分割出去,但你又是我大秘出身,之间的关系斩不断理还乱,同时我也可以将高育良代表的梁系和政法系兵不血刃地收过来。” “那样我若出事。” “你也可以迅速切割,再加上你的经济发展能力,哪怕不能再进一步但也不会差,可以成为瑞龙他们的托底。” “不过终究是太顺了。” “让我迷失在权力的旋涡深潭当中,心思越来越大,没了最初的信念。” “甚至…” “我在得到高育良提名被毙、林致远空降的消息时,我以为是有谁盯上了我的道果。” “也不能说全错。” “像那秦家、张家,还有现在的钟家。” “可我忘了一点…” “我已是副职,无论是提我、还是动我,他们几家都没有那个资格,需要那几位的点头。” “上面不是有几位对我不满意。” “而是…” “整整两届对我不满意。” 赵立春的声音好像变得愈发疲惫了。 “老…领导…” 李达康恐惧的咽了咽喉头。 这跟下了死决有什么区别! “不要紧张,达康。” 赵立春安慰道,“上面有上面的意思,这点风声透出来才引来了群狼环伺,可狼就是狼,阴狠有余、手段不足,上面不是很满意。” “也幸亏林常务扶了一把。” “所以我才有了现在的喘息之机,上面还在给我机会,不然我已经在秦城了。” 说到最后。 李达康似乎还听到了老领导的笑声。 “达康啊!” 赵立春再次说道,“凡事都要对比出来的。” “这次不仅是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那些恶狼搞出的动静越大越乱、越是不堪,反倒凸显得我这个大恶人也不是那般恶、那般坏,最重要的是不那般蠢了。” 李达康勉强平复着心情。 这次他听懂了。 上面看重的是汉东这个经济重镇的纯粹性,至于谁来当班长无所谓。 可现在想当新班长的人太差劲,让上面很不满意,甚至放松了对老领导的压制,以换取更平稳的过渡。 这也是上面将林致远空降下来的主要原因:经济大局不乱、平稳向上,那百姓的生活就会向好发展,社会长治久安。 “我明白,老领导。” 李达康郑重点头。 “你变了很多,以前显得太独、独在这条路上是走不远的。” 赵立春笑道,“但你能为欧阳的事情给我打电话,说明你心中还是有情的。” “我作为你的老领导,再给你上最后一课。” “情是我们最大的破绽,但也是我们最锋利的刀。” “我当初让瑞龙回汉东,其实存了舍瑞龙保自己的心思,瑞龙是我的儿、是我的情,但这份情的重量比不上赵家的生死存亡。” “抓对自己的情。” “这份情不是你心中最重视的,但它一定在你身边,可能是一个人、一件事,甚至是一种品德。” “这个东西,万人万象。” “我无法教你抓住它,但抓住了,你才是真正攻无不克的最强姿态。” “你不一定无敌!” “但要对付你的人,必然也要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点…” “育良做的比你好,他已经步入了情的第二层。” “你要小心!” 李达康怔愣了好久,连电话何时被挂断的都不清楚。 情? 他还有那玩意吗? 妻子说他无情无义,心中只有功名利禄;女儿说他抛妻弃子、冷血凉薄;下属说他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林致远同样批评他,只知道摘桃子,对手下人少了一份领导的担当与责任。 哪怕如今欧阳菁搬回来了,但李达康很清楚,自己骨子里还是没变。 就如同欧阳菁的受贿,他做了那么多可以把人保下来的。 但他没有。 因为欧阳菁去了反贪局做实证词,才能把计划进行下去,从而利益最大化,最后同样能保欧阳菁平安,可伤害已经造成。 甚至刚才的怒火,也只是因为侯亮平这只泼皮猴子紧抓着他不放。 所以… 他这样的人,心中真的会有情吗? 还是说… 无情也是一种情。 无情?无情! 李达康像是修仙顿悟,他想到了赵立春的舍小保大、想到了最近异常低调的高植物,眼中的眼神越来越亮。 呵! 他一个无情之人,抓什么情! 有情当做无情刀,上斩苍穹下劈地。 李达康嘴角挂起莫名的微笑,他悟了。 随手提笔在纸上写下高育良的名字,狠狠点了又点,“高书记啊高书记!最近的事太多、你又太低调,低调得连我这个老对手都差点忘了你。” “还好有老领导提醒。” “呵,还想飞出老领导的掌心,纵然老领导被困浅滩,依旧是洞若观火的存在。” “既然是你学生惹出来的麻烦。” “那你就给我进来吧。” “记得说谢谢!” 第139章 注意,常成虎出没 “陈公子,您终于来了。” 常成虎谄媚得像只笑面虎,一路小跑着上前,为车里的贵客打开车门,左手小心翼翼掩住门顶,生怕来者磕了碰了。 “嗯,不错。” 从车上走下来的年轻人,也就二十五六左右,神色如常,但眼中自然而然透露出对他人的傲慢,笑着点了点常成虎,“小虎子懂事。” “有幸跟陈公子做事,自然进步飞快。” 常成虎笑如娇花盛开。 只是这笑,放在一个圆墩墩、满脸横肉的光头中年男人面上,着实有点视觉不良。 “顾总,在里面等您了。” 常成虎压低声音道。 “去见见小叔。” 陈群山点了点头,一马当先朝着前方的豪华私人会所走了进去,身后还带着五六个保镖。 保镖身后,才是亦步亦趋的常成虎。 直上顶楼。 “小山,不是让你注意低调!” 早已等候在此的汉园地产老总顾北楼,看见侄子的做派,当即就是眉头紧皱一顿呵斥。 “嗨!” 陈群山不以为意,一屁股在男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还不是京州最近不太平,小叔我也是为我自己的安全着想。” “来我这,不用带。” 顾北楼的声音柔和些许,但还是强硬说道,“最近省公安厅配合京州开展的扫黑除恶余波还没过去,新来的省委书记又重用纪委和检察院,能少引起他们的关注就少点关注。” “这么严重?” 陈群山诧异道。 他寻常在魔都和国外,京州还真不常来。 “张树立、花幸福、丁义珍、赵东来,正厅副厅级领导扫了一大片。” 顾北楼回道。 “小叔,我知道了。” 陈群山立马意识到了严重性,点头保证道。 “小叔,沙书记重用检察院…” 陈群山眼中闪过算计之色,“姐姐就在省反贪局,我们有没有机会靠过去?登上新船?” “来之前。” “我可听说了,现在的汉东常务副省长壮得厉害,省府系势大,沙书记日子并不好过。” “我们此时过去,也算雪中送炭了。” 顾北楼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这话你该去跟你爷爷说,我们陈家一切重大决策权都在他手里。” 顾北楼开了瓶红酒,倒上,“你小叔我只负责做生意赚钱。” “爷爷他年纪越大,胆子越小。” 陈群山撇了撇嘴,“哪会在大局未明之前,做出决定。” “可他也忘了。” “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的价值来得高,就像当年,所有的政治资源都用来扶持了他的老部下,叔伯们一个进入体系的都没有。” “若非如此。” “我姐若有父辈蒙荫,哪用得着被一个副检察长的侄女压上一头。” 陈群山很是不满道。 现在的陈家就只有一个陈群芳在体制内,也不过一个小小的科员,这让陈群山很没有安全感。 偌大的陈家像是一只病虎,看似威风凛凛,但陈家实质上的掌控力越来越弱。 “老爷子是何等人物,是真正从风雨里闯出来的人物,就你这龟孙也敢评头论足。” 顾北楼冷哼一声,训斥道,“他老人家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自有考量。” “那是他口重!” 陈群山反驳道。 但见顾小叔的手摸向腰间的皮带,很是明智地转移了话题问道,“京州真还有发财的机会?” “自然!” 听到正话,顾北楼手停了下来,“京州大批官员下马、又经历了一轮长久的扫黑除恶行动,上面和下面都被清洗了一遍,空出来很多位置需要人接手。” “加上京州光明峰项目、老城改造持续推动,近期还有两条地轨线增设,这都是机会。” “哪怕前期的拆迁工作,都能大赚一笔。” “只要拿到项目。” “基本上跟拿着麻袋装钱没什么区别。” 顾北楼解释道。 “那笑面虎又是怎么回事?” 陈群山问道,“以前小叔你不是看不上他吗?” “以前看不上是因为京州难搞,竞争大、赚钱难,有他没他一个样。” 顾北楼抿了一口酒,“但现在我们需要借助下他表哥的力量。” “光明分区程度?” 陈群山皱眉道,“可他就是一个副处。” “够了。” 顾北楼平淡道,“我这次只打算去争一争前期工作,光明分局局长的位置刚刚好,能帮我们压下那些下九流。” “能信任吗?” 陈群山再问。 “我查过程度的背景。” 顾北楼确认道,“他虽是汉大毕业,但没搭上高育良学生的顺风车,算不得汉大帮的成员,所以位置不上不下。” “被困在分局局长的位置上多年,以前常成虎主动来接触我们,也是他的授意。” “投机倒把式的人物。” 陈群山轻蔑地评价道。 “这样的人,好用!” 顾北楼也笑了。 “这两天我就让常成虎带我在京州遛遛,如果没问题,我回去跟爷爷、叔伯他们商量。” 陈群山点头道。 省委大楼。 “亮平同志,做得很好。” 沙瑞金一直不好看的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按照程序流程推进下去,不要怕遇到阻扰和困难,对,我和省委都是你正常工作的压舱石。” “好,继续深入挖掘。” 电话挂断。 沙鼠剂脸上再次春风拂面,看向对面的童立笑道,“这钟家女婿手下功夫还是不错的,第一次出手折戟沉沙后,没有消极,竟然直接通过最原始的办法,再次确定了欧阳菁的罪证。” “人已经正式立案扣押了。” “找到突破口,拿下李达康指日可待。” “但…” 沙瑞金蓦然抬头与童立投来的视线对上,两人异口同声道,“太顺了!” “如果我没猜错,省府系那边要动手了。” 童立补充道。 “可那又如何?” 沙瑞金笑容不减,“成与不成,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砰砰! 办公室房门敲响,白平安探入半个身子,“刘省长打来电话,提议召开临时性省委常委扩大会,扩大人员: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同志。” 第140章 季昌明上公堂 “瑞金书记,很不好意思。” 刘长生在会议室门口惬意地拉住了对方的手,致歉道,“本次提议召开常委扩大会议,事情紧急,我都忘了向小白秘书说明理由。” 那你现在倒是说啊! 沙鼠剂内心无语。 “瑞金书记现在人多眼杂,我们会上直接讨论。” 刘长生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各种不要脸的借口连出,就是不说有用的。 “好,我们先开会。” 沙瑞金和童立对视一眼,笑着回应。 呵呵! 你不说,难道我们就猜不到了? 今天的会议室内格外的空旷,林致远和方登高刚走、杨万里远在吕州自然不可能赶过来,而吴春林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 沙鼠剂心情很好。 这少的都是省府系的人马,换而言之,就是他沙家浜迎来了史诗级加强。 我有大将童立窥破尔等诡计在前,又有双雄相助,这一战我怎么输? 沙鼠剂美滋滋想着。 “长生省长,这次常委会的主题是什么,还需要你来向同志们说明。” 沙瑞金将主导权让给刘长生。 “瑞金书记、各位同志。” 刘长生当仁不让地开口道,“本次常委会扩大会议,是因为监察厅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但因为被举报同志不隶属于政府编制,我当即与该同志上级领导求证。” “发现该同志正在进行离职申请谈话,且上级领导同样收到了举报材料。” 刘长生没有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直接点名道,“育良书记、季检察长,二位说说情况吧。” 在场不知情的潘琳、温一言和沈山河三人,纷纷行注目礼。 好家伙! 季昌明你个老东西,竟然想在被举报前跑路。 哎,不对! 为什么你们都一副平静的模样,好家伙,就我们仨是蒙古人。 不玩了! “季昌明同志?季昌明同志身为省检察院检察长、党组书记,副部级干部,按照程序该由省纪委发起程序,上报上级纪委处理吧?” 潘琳可受不了这个委屈,径直开问。 “根据监察厅和天恨同志的反馈,说是举报人在很早以前就把举报材料交给了检察院内部和省纪委,迟迟没有得到反馈,才转而寄给了监察厅和政法委。” 刘长生回答道。 田国富微微一愣。 不对啊,他是拿到了举报季昌明的录音,可那是吕梁给他的! 省纪委可没收到第二份举报材料。 其中的言语之差,带来的结果可完全不同,偏偏他又反驳不了。 后者那已经涉及到了省纪委内部的懒政怠政、甚至是包庇问题。 “田书记啊田书记!” 温一言凉凉开口,“怎么又是你们省纪委,原来不是查不到巨贪大恶,而是违法包庇啊!” “我…” 田国富刚想开口辩解,就被刘长生一把打断施法前摇,“省纪委的问题大家心中都有数,今天暂且不讨论,只说季昌明同志本人的问题。” 有数个屁啊! 田国富心中悲愤。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被拉踩已经成为了每次常委会召开的必备项目。 而且… 是谁都能对他踩上一脚的地步。 这群人是真想弄死他! 沙书记您就睁开眼好好瞧瞧吧,满堂佞臣,快!快救救您亲爱的小田田啊! 沙瑞金全当没看到。 现在的田国富,在他这里已经没有重要性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路边一条,只要没被省府系一把搞死,就这样吧。 分担火力。 就是你田国富现在唯一的价值。 但沙鼠剂还是不由握紧了左拳,现在的走向有点不对啊,季昌明为什么好好地要辞职? 而且根据童立的分析。 省府系针对季昌明的发难,应该在侯亮平触及银行系统或者地方派系本质利益时,这提前太多了。 沙鼠剂不由将目光瞥向心腹大将,在这偌大的会议室里,也只有童立能给他些许的温暖了。 童立平静无波,态度明确: 以不变应万变,适时而动。 两人配合多年,沙鼠剂瞬间意会,将一颗提起来的心又放了回去。 “长生省长,举报材料是什么?可证实真实性与否?季昌明同志,你又犯了什么错误?” 沙瑞金出声,推动着进程继续走下去。 “举报材料是一份录音笔。” 刘长生将录音放了出来,“已经由省厅鉴定,没有编辑、修改的痕迹,同时也做了声源对比,确认录音中的两位涉案人身份准确无误。” “一位是季昌明同志。” “另一位是已退休的省高院法官姚心仪同志,她是录音中提及到的省反贪局侦查一处处长陆亦可的母亲,同时也是我们高书记的大姨子。” “姚心仪和吴教授是表姐妹关系。” 高育良纠正道。 一字之差,带来的关系可截然不同。 但这也不对啊! 潘琳和温一言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但见刘长生都没继续开口,他们也就干脆不问。 沈山河:? 明明是三个人的游戏,你们俩竟然不带我玩。 可恶! 会议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说实话,季昌明承认情适当庇护陆亦可这问题不大,可麻烦的点在于,举报时间在省检察院接受审计期间。 前任反贪局长因为公权私用刚被下掉。 身为反贪局重要干将的陆亦可有没有参与其中,就变得扑朔迷离了。 “各位领导,我检讨。” 季昌明满脸苦色,自己终究是没逃过制裁的铁拳,但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解脱之色,“陆亦可的母亲姚心仪是我学姐,在工作早期给予了我很多帮助和指导。” “所以在她找我帮忙时,我也存着保护年轻干部的私心,通过内部会议,将没有明确证据证明陆亦可清白的情况下,将其完全摘了出来。” 啧啧! 这说话的艺术,私心和保护年轻干部是怎么能结合在一起的?不愧是汉东出了名的不粘锅、老狐狸。 “季检察长,有无证据明确证明陆亦可参与陈海案件之中。” 童立开口了。 但不是为了拉拢季昌明和高育良,纯粹省府系要做的,他就要插上一脚。 而且… 问的合情合理,在规则之内,进退有度,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开口而陷入被动局面。 “没有。” 季昌明点了点头,赶忙说道,“正因为这个,所以我才将人保了下来。” “那也在规则之内嘛。” 童立笑道,“毕竟我们国家和组织向来讲究的是疑罪从无,避免被坏分子肆意攀咬,不然我们的干部还如何开展工作。” 咚咚! 刘长生却在此时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第141章 高育良你这个乌龟王八蛋 “在这里,我要补充一个情况。” 刘长生无情揭露,“根据检察院系统内部同志证实,陆亦可对陈海开展过长期追求,多次请假外出帮忙照料陈海的儿子陈东,这个情况到现在还在持续。” “季昌明同志,在院内调查中是否考虑过这个因素?” “另外。” “已确定反贪局内部林华华和周正系情侣关系。” “呵!” 李达康冷笑一声,“季昌明同志你们省检察院真是好样的,女处长追求上级局长、女科长和男下属谈恋爱。” “检察院是什么地方?” “国家法律监督机关,最应该懂法律、讲流程的地方,现在倒好率先不守规矩了。” “而且据我了解,这不是初犯吧。” 李达康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比刘长生还响还硬,质问道,“常务副检察长林正法是林华华的亲叔叔,陆亦可更是高书记的表外甥女。” “高书记!” “这个外甥女没出旁系血亲三代吧?为什么不回避?” “达康书记,别急嘛。” 高育良手指一点镜框,笑道,“汉东领导及亲属的回避原则确实不够完善,就如达康书记是京州市委书记,而欧阳菁女士在京州城市银行任职一样。” 怼得漂亮! 沙瑞金和田国富心底齐齐惊呼,妙不可言。 还是老高强! 面对李达康的发难,直接踹掉了对方脚下踩着的凳子,拉回同一个起跑线。 快!准!狠! 沙瑞金默默叹息,如果不是林致远那么难对付,选择高植物做盟友不比某个白痴好多了。 啪! 李达康将手中的钢笔往桌上一丢,眼中布满血丝,厉声低喝道,“所以我老婆被你们检察院抓进去了,高育良你个乌龟王八蛋,怎么不把你那个大姨子和外八路的外甥女送进去。” 抓…抓了! 除知晓内情的沙瑞金、童立、刘长生,其他人纷纷一惊。 欧阳菁不算大人物,可那也是李达康的老婆,省检察院竟然说抓就抓。 虽然不违反程序。 可今天能抓欧阳菁,明天是不是就能直接把他们的配偶也抓了。 这怎么能允许! “李书记,我…我没下这个命令。” 季昌明本就不好看的脸上血色褪尽,急忙辩解道,“我一早上就来了高书记这,今天一条相关命令都没有签署过。” “咳咳!” 高育良接话道,“来的路上,我已经电话联系过分管反贪局的吕梁同志,他说是欧阳菁涉嫌收取银行贷款回扣,省反贪局已经拿到了确定的线索,欧阳菁本人也承认了。” “达康书记,我知道你很生气。” “但这是两码事,不要混为一谈嘛。” 呵呵! 李达康却是冷笑。 “谁说欧阳菁自己承认了?证据呢?” 李达康径直从早已准备好的文件中,抽出一份朝高育良那边扔了过去。 “大教授,别以为只有你会打电话。” 李达康死鱼眼里透出冷冽的杀意,“我以汉东省委、京州市委书记的身份,同时也以欧阳菁丈夫的身份,向吕梁同志问询了详细的情况。” “第一,欧阳菁被省反贪局扣押超过四个小时,无人知会与我这个当事人的配偶,属于违纪违法; 第二,欧阳菁交代的行贿名单,与负责审讯的陆亦可、林华华和陈群芳三人拥有重大利益牵扯,在欧阳菁支出回避原则后,侯亮平示意其干部立马中断了继续审讯; 第三,反贪局在拿到证词后,对于供述的行贿受贿案件和行贿当事人置之不理,单方面推动欧阳菁一人的立案调查; 其中涉及到反贪局领导滥用职权,违法庇护其系统内的干事人员,达成实质性犯罪;” “第四点,欧阳菁无罪。” 李达康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既然无罪,反贪局为何扣押欧阳菁不放?为何几次三番找上欧阳菁?” “哼!” “我想来想去,我和欧阳菁触犯的法律法规也就只剩下没有遵循回避原则这一条了。” “如今欧阳菁还在检察院的滞留室。” “高书记!” “你什么时候把人送进去?还是说高书记,打算把政法委书记的位子让出来,不再兼任。” 李达康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饿狼,逮谁咬谁。 沙瑞金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高育良身上,希望他再上演一个凌厉反击。 但高育良却在此时沉默了。 片刻后。 高育良起身将手中的文件,推给了座首的沙瑞金。 沙鼠剂:? 沙瑞金疑惑归疑惑,还是将文件接了过去,结果抬头就是上级纪委的红头文件: 详细讲述了欧阳菁将在京州城市银行四年任职上的所有受贿金额,以及向上级纪委的坦白和具体款项,包括缘由和经过。 文件背后附带了一份转账证据。 欧阳菁将两千余万的信贷回扣,全部打进了上级纪委的账户里,与欧阳菁坦白的金额分毫不差。 上级纪检在文件第二页,加上了内部的调查报告,并且通知京州市纪委做了备案。 第七副书记亲自开口,鉴于欧阳菁同志工作的特殊性和初衷,以及秉承初衷不改的坚定信仰、且情节较轻,积极补足款项,对过程中所犯的些许错误既往不咎。 责令京州市纪委,将欧阳菁的这部分档案永久封存。 淦! 沙鼠剂的五官都差点迷成一团,感觉牙酸得厉害。 一个小小城市商行副行长的事情,竟然直接越级上报给了上级纪委! 李达康你够狠的! 沙瑞金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刘长生,干脆将文件直接交给了童立。 童立看到文件的第一眼,同样震惊,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他猜到了省府系有应对之法。 却万万没想到是直接把把柄越级上交,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赌了进去。 “所以李书记,欧阳菁同志真的拿回扣了?” 童立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童立同志,我纠正一点。” 李达康严肃说道,“我和我妻子欧阳菁都是宣过誓的组织干部,一辈子忠于人民、忠于组织、忠于国家,我们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坚守自己的原则底线。” “欧阳菁已委托我,将八百万余款上交,同时补足一千两百万空缺。” “对上了组织的账目。” 童立眼珠子却是一转,问道,“1200万的补足?” 第142章 田国富找爸爸 “恕我直言。” 童立清了清嗓子,直言发问,“欧阳菁在银行系统的年薪虽高,但也很难凑到1200万吧?” “那是以前。” 李达康撇去一眼,“天山资本集团看重欧阳的能力,一直都有在联系,欧阳从京州城市银行离任后,会在明年二月底正式成为天山资本在东海分公司的总经理,年薪八百万左右。” “这也是我们夫妻俩,有信心以这种方式坚守底线的心气所在。” “童秘书长,还有疑问吗?” 天山资本! 身为一省常委,几乎没人不知道这四个字的含金量,地地道道的含金量。 除了一本万利的投资回报,它的背景人脉更是深不可测,甚至恐怖。 曾经某个大孙子说了句‘想要’,然后他爷爷还有他全家都滚蛋了。 现在… 李达康竟然跟天山资本搭上了关系,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该是上次京城之行的事。 难不成是林致远牵线搭桥促成的? 童立了解过,最近李达康只和林致远为了地铁线审批,去过一次京城。 “没了。” 童立微笑点头,“达康书记和欧阳菁同志坚定的信仰之心,令我大有收益。” 呵! 李达康对这种毒蛇理都懒得理睬,现在不发难,只因为还没摸清对方根脚和路数,目光直接扫向高育良和季昌明,“高书记、季检察长,说话!” “我马上责令反贪局放人,并向欧阳菁女士赔礼道歉。” 季昌明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只感觉退休的日子离他越来越远了。 “侯亮平如何处理?” “陆亦可、林华华、陈群芳三人如何处理?” 李达康步步紧逼。 “这…” 季昌明额头冒出来的冷汗越来越多,其他三人先不论,侯亮平名义上可是由沙瑞金和最高检领导磋商后邀请过来的。 处理侯亮平岂不是得罪两个超级上司,他不就是承受不住这,才选择的提离职。 “陆亦可三人既然与欧阳菁同志的供词涉案人相关,那就依法依规回避嘛。” 高育良悠悠然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至于她们本身有无利益牵扯,再由检察院内部或者省纪检介入调查。” “至于侯亮平同志…” “他和蔡成功有些许关联,但说到底也不过就是难得相见的同窗,算不得必须要回避的亲密关系。” “可以从反贪局侦查三处,抽调部分人手,配合侯亮平开展相关调查。” “而本次对欧阳菁同志采取调查审讯措施,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双方信息不对等导致的,不能将所有的错误都按在他们头上。” “毕竟证据无错、程序无错,不是吗?” “就由季昌明同志,在检察院内部开展一个思想检讨会议,当众做一下批评好了。” 高育良春风化细雨,三言两语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好似刚刚的种种矛盾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沙书记、刘省长,你们的意思呢?” 高育良问道。 “小惩大诫,倒也符合组织一贯的做事风格。” 沙瑞金点头道。 他巴不得如计划般省府系集火侯亮平,但面上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季昌明同志!” 刘长生却是不客气,“您身为检察院的老同志、检察长,该做好表率作用才是。” “不要因为私情。” “轻易叫外人影响了你的判断,这才是对法律法规最大的维护之情。” 季昌明连连点头: “沙书记、刘省长、各位领导,我一定在思想检讨会议上,带头反思不当之处。” “希望真是偶然。” 李达康沉寂片刻后,再次开口,“顺便将那位大法官姚心仪一起查查,查清到底是护女心切、一时口不择言,还是像某位陈姓老石头,退而不休,通过自己影响力严重干预干扰司法进程和组织内部决议。” 沙瑞金、高育良和季昌明齐刷刷行注目礼,季昌明又赶忙低下了头去。 论一句话得罪三个人。 但李达康毫不在意,继续说道,“我申请省纪委全程介入其中,避免检察院内部产生包庇行为。” “另外,我对田书记的能力高度怀疑。” “申请由监察厅的李国华同志主导,监察厅虽主要负责政府干部,但李国华同志也是省纪委副书记,有权暂时接任田书记主持工作。” “毕竟田书记实在太忙了。” “整天不知道在省纪委办公室,琢磨抓哪个坏蛋分子,始终不曾出手。” 李达康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茶。 常委会开始将田国富拉出来踩一顿,现在要结束了再拉出来踩一顿,首尾相称正正好。 该死!该死!该死! 田国富差点把牙齿都咬碎掉。 这常委会不能开了,有事没事就打他几拳、踩他几脚,下个月就是14年最后一个月了,他的绩效考核会被写上什么评价想都不敢想。 田国富刚想开口狡辩,就接收到了沙瑞金和童立双双投来的死亡射线。 孤立无援!孤立无援啊! 明明最霸道的林致远和最泼皮的方登高都不在了,他竟然还要继续这份屈辱。 啊啊啊啊! 这破汉东,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那就举手表决吧!” 刘长生直接一锤定音,结束了这场闹剧。 全票通过! 田国富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明明是踩自己的鞋底,自己还要主动吻上去。 会议散场。 田国富甚至连沙瑞金都没有理会,一溜烟就出了大门。 其他人齐齐翻白眼。 这还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组织干部吗? “田书记,您慢点。” 健步如飞的小贾秘书发觉自己竟然跟不上肥墩墩的老板,连连提醒,“小心台阶。” “小贾,让我一个人静静。” 田国富直接关上办公室门,将小贾隔绝于外。 “爸!” 田国富拨通了一个号码,五十来岁的中年老登硬是没压住声音里的哭腔,他太委屈了,实在心里堵得慌。 “爸,汉东这群土匪欺负我!” “沙瑞金也不帮我。” “爸,救我啊!” 丢人! 话筒里传出一道阴柔尖锐的男声,只听声音就让田国富浑身打了个哆嗦。 第143章 你要做一个孤臣! “因为你这个好女婿,我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你三说书记好大的声音啊!” “我这个纪委副书记,都被你压得喘不过气来。” 话筒里声音里的寒意,越来越深。 田国富的双腿不住打起了拍子,连最初被汉东常委围攻带来的委屈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爸…爸,不是这样的。” 田国富努力辩解着,“是真的…真的有人要害我啊!” “还有沙瑞金那个不争气的。” “每次失利了,都是我来受罪。他们不敢以下欺上得太过分,我就成了那个出气筒。” “爸,我苦啊!” 田国富哭声里的凄凉,堪比孟姜女。 “废物!” 张老重重哼了一声,“我当年将你拉进纪委的时候就提醒过你,做纪委的第一步不是查人,而是查自己。” “自己要有无漏真身,你怎么到现在一点进步都没有。” 张老话语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真正的混元无漏,你以为做到不贪不占就足够了?你的立身之本是纠正违法违纪!” “但凡你争气点。” “谁敢来攻讦一位省纪委书记!” “先天不败的局面,硬是被你玩成了一坨屎。” “还有脸哭!” 田国富像是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连一个反驳的词都不敢说了。 他知道自己的老丈人嘴有多毒,舔下嘴唇,都能毒发七八次那种。 正因为嘴毒,平常受害者颇多,这次被人通过他抓住了反击的机会,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而且是在他上月刚刚晋升的风光时刻。 “对不起,爸!” 田国富心真的累了,“爸你骂我吧,我都听着。” “骂你有什么用。” 张老嗤道,“把汉东现在的局面跟我说清楚,特别是你自己的困局。” “谢谢爸!” 田国富瞬间满血复活,他有救了。岳父大人没有放弃他! 田国富迅速把汉东如今的格局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并且成功把自己刻画成了一个无辜的受气包。 “嗯?” 张老突然喊停,惊咦了一声,“你是说林家小子让你去学校学习?” “是啊…” 田国富现在想起来还是满心悲愤。 “那小子还是厚道的,没打算赶尽杀绝。” 张老却是不怒反笑,只是这笑声像阴鹫令人不寒而栗。 “啊!” 田国富懵了,“难道我应该去?” 蠢货! 张老低声喝骂,“你脖子上顶的是脑子还是胎盘?半句人话听不懂。” “林家小子是在给你下最后的警告,让你离沙瑞金远一点。” “做好自己该干的本职工作。” “结果你连这点暗示都听不懂,猪脑子都比你好使。” 田国富委屈。 “可上级派我来汉东的第一任务,就是协助沙瑞金清除掉赵家帮啊!” “我跟沙瑞金前期天然一体的…” 田国富叫屈。 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工不出力,躲在沙瑞金背后当老六,就是岳父的意思,但他不敢。 他也知道岳父的意思。 张家放在京城顶多算个二流,他岳父又因为那张嘴在正部级兜兜转转快十年,时间不多了,张家拉不动他更进一步了。 他想走到岳父这个层次,唯有火中取栗,方能博取一线生机。 “田国富你这个草履虫精转世,我问你你的上级是谁?老子是不是你的上级!” “我不能直管,我说句话不行?” “我是哑巴吗?对,我是哑巴,被你个脑干缺失的毒哑的。” “麻了个巴子!” “你给我滚回京城来,老子的腰带已经饥饿难耐了。” 爸!爸!爸! 田国富连连求饶,他老丈人可是真懂点捆绑和鞭法技术的,“我错了,爸!” “我后面一切听您指挥。” 一声声满怀亲热的爸爸终于把张老愤怒的理智拉回来一些,怒斥道,“纪检工作是查不法违纪的。” “林家小子那边的人有问题,要查!沙瑞金那边的人就全没问题了?”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特别是那个童立,给我盯死他!” 张老的声音逐渐染上真正的寒意,“他是老纪检出身,对你的想法不说全部、起码能猜个七七八八,而且出身低、手段狠,你玩不过他。” “至于你的任务…” “沙瑞金要清除赵家派系的根本盘,难道以林家小子那性格就能容忍赵家继续盘踞汉东了?” “只是清理程度不同而已。” “蠢货!” “明明什么都不做就能赢的局,玩成这副德行。” “你儿子以后没个好的前程,都是你造的孽,张家迟早要败在你手里。” 明白!明白! 田国富连连点头。 “爸,我已经在做了。” 田国富当即告知了,命人钉死毛娅的事情,又保证会在这次反贪局调查中保持绝对的中立态度,积极帮助李国华的工作。 “嗯?” 张老惊咦,“你还有这份心思,倒也难得。” 田国富不敢说话。 他严查毛娅,就单纯小心思作祟想报复一把沙瑞金。 “爸,其他呢?” 田国富虚心请求,顺便转移话题。 “左右开弓,当个喷子。” 张老无情道,“火力全开,找线索、抓证据,打林致远的省府系、同样要打沙瑞金的沙家浜。” “做个孤臣!” 什么? 田国富浑身一颤。 得罪省府系他已经这么惨了,还打沙家浜,那他不得成为一具标本? “谁让你兄弟姓猪!” 张老的火再次被点了起来,“现在你已经被林家小子摆到了台前,所有人都看着你,你不想死就只能做孤臣!” “你唯一的优点,就是胆子小。” “不敢做触碰红线的事。” “这是保命符。” “只要站在本职上,沙瑞金动不了你、林家小子同样动不了你。” “能明白吗?” “蠢货!” “这也是林家小子,几次三番警告你,想让你去做的事情。” “你去做了。” “林家小子不仅不会动手,还会保你。” “但你继续跟在沙瑞金身边,林家小子还没动刀,沙瑞金就会宰了你。” “白痴!” “努力转动下你打结的脑子,能明白老子说的话吗?” 第144章 季昌明在发飙 “我明白!我明白,爸!” 田国富生锈的脑子在此刻转得格外快,连连点头,“我现在已经完全暴露,成为了所有的靶子,省府系不会放过我、沙家浜不会帮我。” “我只有做孤臣,全面启动省纪委的监督权,让上面看到我真真正正在做事,监督两位霸道作风的领导不越轨、不犯错,有了利用价值,才能在这次的洪流里有一席之地。” “爸,我真的明白了。” “希望真是如此。” 张老冷哼一声,但也算是接受了废物女婿的中译中式理解,毕竟还能看清自己的价值所在,就不是完全的废物。 “行了。” 张老疲惫地叫停,“有空就把茴香接去汉东,天光那孩子也去了学校,总让茴香一个人在家也不是事。” “林家小子,就比你懂事得多。” “把老婆孩子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你呢工作工作不行、家庭家庭顾不上。” “一坨烂泥。” “爸,手上的事忙完我就接茴香过来,我之前也是考虑到汉东不安全。” 田国富挨打立正。 “嗯…” 张老应了一声,“最近注意点,赵立春腾出手来了!” “他两个亲家在找我麻烦。” “你拿了刘新建,赵立春不会让你好过的。” 什么! 田国富又是一震,这倒霉消息怎么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了。 前面赵立春一直没动,他还以为赵立春穷途末路,或者忌惮老岳父现在的位置呢! “爸,您能不能?” 田国富求救道。 “救不了!” 张老直接拒绝道,“真以为赵家两位亲家是吃素的,他们虽不会全力出手,但也够我喝一壶的了。” “我没空管你。” “但赵立春也不会直接弄死你,顶天让你脱掉一层皮,让你脑子清醒清醒。” “这是好事。” “免得你今天明白、明天糊涂的。” 田国富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忙音,欲哭无泪,他这次是真的醒悟了啊! 为什么老岳父都不信他? 不行!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赵立春的手段他前几年就尝过厉害了,他必须得救一救自己。 “小贾!小贾!” “别叫我老季,我该叫你老侯才对!” 季昌明常委扩大会议一结束,就像是百米冲刺直接杀回了大本营。 大发雷霆! “侯亮平你现在厉害了啊,审案子审到一半就直接停止,强行压着流程向下走。” “怎么?” “当检察院是你家开的?” 向来是老好人模样的季昌明,现在脸红脖子粗的,直接当着反贪局所有人的面,将泼猴喷了个劈头盖脸。 “老季!” 侯亮平到现在还是懵的,伸手抹掉脸上的唾沫,声音大了几分。 心中怒火熊熊! 就一个快退休的省检察院检察长,不供着他这金疙瘩宝贝也就好了,竟然这么不给留他面子。 信不信让我家小艾查你,老东西! “老季是你能叫的吗?” 季昌明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他完了,还顾忌什么钟家不钟家的,“论年龄我比你长了快二十岁,论组织关系,我是你领导的领导,一点规矩都不懂!” “直呼领导姓名。” “你在反贪总局,也是这么叫秦局的!还是来了汉东,认为我这个检察长领导不了你!” 泼猴还口一句。 季昌明立马有三五句怒斥跟上,有理有据,喷得侯亮平节节败退。 但老好人领导的突然叛逆,也让侯亮平清醒了一瞬。 “季检察长!” 侯亮平脸色绷紧、双拳紧握,“仗着私人关系和您的大度,我缺乏尊敬、这个问题我认。” “但欧阳菁的事情,我做得没错,我是终止了调查,那是因为现在的证据足够对她立案调查了。” “这是她亲口承认的。” 侯亮平将欧阳菁亲自签字的审讯记录递上,“她任职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四年里,收取包括蔡成功在内多位商人的贷款回扣,我们掌握的证据,足够坐实其利用职权贪污受贿。” “呵,多位商人是谁啊!” 季昌明冷笑一声,瞬间叫侯亮平神色大变,“你审一半结束,就如此肯定人家说完了全部的情况。” 他没接审讯记录,反手把一份文件塞进了泼猴手中。 “什么!” 侯亮平翻开文件,瞳孔巨颤,“怎么会这样?” 正是李达康提供的那份上级纪委认定书。 “既然是你审讯了欧阳菁的贷款回扣一事,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继续查吧。” 季昌明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另外!” “常务副检察长林正法、反贪局侦查一处处长陆亦可、反贪局综合科科长林华华、反贪局侦查员陈群芳因为与相关涉案人员存在亲属关系,全部先行暂停职务、接受调查。” “由你反贪局局长侯亮平,从侦查三处抽调人员,继续调查涉案人员。” “原侦查一处其他人不得参与。” “同时由监察厅厅长、省纪委副书记李振华同志介入,调查检察院相关干部履职情况。” 这… 不相当于拆了侦查一处? 怎么能允许! “老…季检察长,我们还要查大贪巨恶呢!不能暂停我们的工作。” 陆亦可等人听到这话,心中瞬间慌了,赶忙从边上跑了过来 “呵!” 季昌明冷冷扫过这群昔日爱将,眼底只剩下冷漠,“不只是你们,还有陆亦可你母亲姚心仪同志,有人举报她利用自身影响力干扰组织内部决定、退而不休,同样要接受审查!” 若说陆亦可先前还只是焦急和不耐,现在就是脸真正白了又白。 “季检察长,我妈是法官,她怎么会…” 陆亦可想辩解什么。 “她影响干扰的人,就是我!” 季昌明话语简短而冰冷,“拜你们所赐,我今天去政法委是找高书记申请提前内退的,但现在…” “我一样要接受纪检审查!” “陆亦可同志,现在还有问题吗?没问题,就从现在起,不准再接触一切工作文件、交出通讯设备,其他人签保密协议,在位置上等待纪委到来。” “少做少错!” “若无错,纪委和省委领导都会为我们证明清白。” 陆亦可脚下一阵踉跄。 第145章 姜太翁钓鱼愿者上钩 汉园地产集团大厦。 “常成虎,你个废物这点事情都干不好!” 陈群山将一杯官窑茶盏狠狠砸了过去,滚烫的茶水泼了常成虎一身,但常成虎依旧笑呵呵的,低眉顺目。 不敢露出半点痛色。 “你那个分局表哥这么没面子?就只是跟京州常务副市长要一条老城区地铁的拆迁工程,都拿不到手?” 陈群山眼底尽是暴躁,再无初见时的温文尔雅,像是褪下羊皮的恶狼。 “我表哥说,方常务很固执。” “他是完完全全将老城改造项目和两条地铁线,当成了他的进步筹码,不允许出现点滴的差错。” “特别有丁义珍落马在前。” “现在汉东特别是京州体制内,都在夹紧尾巴做人,方常务不愿去冒这个险,错失进步的机会。” 常成虎回答道。 用词严谨,不敢错半个字。 “进步?” 坐在办公桌后的顾北楼轻笑一声,“方武已经是京州常务副市长,正厅大圆满级别的人物。” “说实话。” “按照京州在汉东的政治和经济地位,除了市长的位置,调去吕州外的地级市做市委书记、去省厅做一把手,都算是降职使用,远不及现在前途远大。” “可吴雄飞市长还在。” “要么去外省、要么原地不动,哪来的进步说法。” 顾北楼淡淡道。 他三言两语就道尽了职权的含金量和前途发展,显然对体制内很是了解。 “标准的官话套话。” “程局还是没能入方常务的眼啊!常总,既然如此,我们陈家与你们两兄弟的合作也只能暂时放放了。” 顾北楼摆手,下达逐客令。 笑脸相迎的常成虎脸上瞬间变成惊恐,连忙说道,“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 “我表哥在稳定光明区治安和打掉丁义珍和赵东来的事情上是有功劳的,方常务也是认可的。” “方常务早透露过了。” “他只要工作干得漂亮,流程合规,至于交给谁做不是做。” 顾北楼和陈群山对视一眼,都清楚了彼此的意思。 “哦?” 顾北楼适当出声。 “方常务早把竞标各方的资料给了我表哥,京州市政府的程序我们改不了,这些公司参与与否,难道我们还改不了吗?” 哈哈哈! 顾北楼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常总过来坐,果然没看错你们兄弟俩。” 常成虎战战兢兢沾了半个屁股。 “小虎子!” 陈群山眼底一片阴寒,“你确定,姓方的只要权、不要钱?” “嗨!” 常成虎鬼鬼祟祟叹了一声,小心道,“上位不就是那点目的。” “我表哥许诺了这个数。” 常成虎比出大拇指。 “好大的胃口!” 陈群山讥笑道。 顾北楼同样眉头紧皱,这条老城区地铁线的工程量极大,拆迁总费用接近百亿,不用说也知道必然受到纪检部门的重点关注,一个点已然不小。 加上其他牛鬼蛇神。 他们能拿到的实质性利益看上去挺大,但比例却是不高了。 “陈少爷、顾总放心,这笔钱我们来出。” 常成虎咬牙道,“只求老领导帮我表哥说句话,我表哥在分局的位置上待的时间太久了。” 两人了然。 早在合作之前,他们陈家就已经把常成虎和程度兄弟查了个干干净净。 92年高育良被梁群峰点将进入仕途,而程度93年考入汉东政法系,别说读高育良的研究生,连课都没蹭上一节。 所以程度看似出身汉大,实际上连汉大帮的边边都没摸到,还不得原来的市局赵东来喜欢,爬到光明分局局长的位置,已经是终点了。 恨不能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点,不断往上爬。 而且在他们的调查中… 常成虎这个二流子,借着表哥程度开起来的拆迁公司,这几十年加起来估计也就上亿的利润。 可以说,程家兄弟为了这次机会是完完全掏空了自己,来求陈家说句好话。 副处到正处…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极大的提升,可对陈家,呵呵,都不需要老爷子开口,下面的门生故吏就能办了。 “行!” 顾北楼对陈群山使了个眼色,豪爽地一拍对方的肩膀,“常总如此爽快,我们陈家同样爽快,干了!” 京州市委家属院。 被周正恭恭敬敬亲自送回来的欧阳菁,推开家门,没看到表妹兼保姆的杏枝和女儿李佳佳,沙发上只有那个不该在家里的男人。 没看公文、没有研究行政规划图,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喝茶。 身形落在欧阳菁眼中,格外挺拔。 人老了不帅,年轻时也没帅过… 可欧阳菁却觉这比自己追剧的男主霸总还来得迷人。 “你该计划了?” 欧阳菁放下手中的包包,重新恢复镇定。 按照原计划。 她应该要在反贪局待上几天的,直到侯亮平去查供词里的那些人或者田国富经受不住摧残,主动将录音的事情爆出来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达康联合仇天恨出手,将侯亮平他们赶向临近深渊的方向。 现在她提前被释放,加上周正脸上藏不住的慌张,不用想也知道提前出手了。 “受了一趟惊吓,先喝茶压压惊。” 李达康递过茶杯,并没有回答问题,自顾自说着,“我让杏枝带佳佳去郊区玩了,佳佳不知你的事,也没必要告诉她。” “其他的,我来处理就好。” “你收拾一下,尽快去天山资本东海分公司任职,把佳佳带过去也行。” “好!” 欧阳菁没继续问了,嘴角带着久违的笑意。 现在的李达康眼神更冷了,但心好像暖了些,对家人的温暖。 她也是他的家人,对吧! “我把佳佳一起带过去,还有小天一起,他俩关系从小就好。” “如果可以。” “他们在一起,我也放心。” 欧阳菁说道。 小天是王大陆的儿子,比李佳佳大了一岁,之前同样在灯塔留学,同时负责打通灯塔红酒酒庄的货源。 一年前回国。 已经是大路集团红酒贸易公司的总经理,也算是人中龙凤。 李达康摇了摇头,“他不行!” 起码现阶段不行。 第146章 姚心仪被盘 侯亮平呆坐在会议室里,还有点懵,不明白为什么一下子都变了。 欧阳菁无罪释放。 反而是查案的陆亦可三人,外加一个林正法、一个姚心仪被下令审查廉洁问题。 “侯局!” 周正推门而入,“监察厅的李厅长和纪检小组的黄组长来了。” 不等回话。 就有一只大手抓住了周正的后衣领,将之扯到了边上。 两道厚重的黑影相继而入。 “京城来的侯亮平侯局长?” 李国华似打量般将目光扫了过来,声音带着严肃,但莫名得让侯亮平感觉很不舒服,像在当面讥讽他是上不得台面的钟家赘婿。 “我是。” 侯亮平起身,“二位到来有何贵干?” “侯局长,我们也是老熟人就不兜圈子了。” 黄浩拉着李国华自顾自坐下,笑呵呵的模样如同弥勒佛,但小眼珠子里透着精光,“我和李书记看了对欧阳菁同志的审讯记录,欧阳菁同志提及到了董青、顾北楼、陆无成三人,后续为什么没有对三人做出进一步调查?” “是否顾及与反贪局其他干部有瓜葛,不想进一步调查?或者方便她们做出切割?” “没有。” 侯亮平生硬回道。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在京城办了那么多案子都没被审讯过,结果来了汉东才几天,就有了这种待遇。 手下人还全散了,无人可用。 “在得知情况后,我立即停止了相关人员的审讯工作,之所以没有进行深度调查,一来是因为时间不够、二来是因为除欧阳菁的口供外,其并没有提供任何的实证。” “黄组长,你此前身为反渎局长,应该明白办案的时候最是忌讳分摊力量去处理突发的并生案子,所以我的做法是先行集中有限的力量,将欧阳菁的证据链完成固化。” 随着谈话深入。 侯亮平逐渐活了过来,不复最初的僵硬,双手交叉、身子前倾,不像是一场谈话,而是分功劳的报告会: “当然我没有放弃并生案子的想法,考虑到涉及反贪局干部的亲密关系,我让她们先行做了个人证明材料。” “这不刚开始季检就从省委回来了,将我好一通斥责。” “至于双方的深入关系…” 侯亮平说话微顿,双手一摊道,“你们也知道的,我刚来汉东任职,对这里的人际并不了解。” “李书记!” 黄浩笑着转身,“侯局不愧是最高检下来的干部、又是高书记的学生,做事懂规矩、一举一动皆遵循流程,我看是没什么问题了。” 李国华点头认可。 “我们就先走了。” 黄浩又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出声问道,“侯局,你会继续调查董青三人的行贿案子吗?” “自然!” 侯亮平点头,“反贪局干的本来就是反贪污受贿工作,无论是谁、违法必究。” 好! 李国华脸上露出一丝渗人的笑,“我和黄组长会持续关注此事的。” 两人快速离去。 侯亮平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一拳捶在桌子上,玛德他又被人阴了。 不过这次还好… 只要欧阳菁不乱说话,这件事查三个倒霉蛋也就过去了。 他家小艾压得住! “侯局!” 被丢在门口的周正再次小心翼翼探入半边身子,开口唤道,“侦查三处的人已经到了,在会议室内等您。” “知道了!” 侯亮平只觉得一阵发燥,“你先下去。” 而刚刚离去的李国华和黄浩像是凶神恶煞的黑白无常,游走在整个检察院中。 包括但不限于拜访了季昌明、林正法、陆亦可三人,最终走进了曾在不久前欧阳菁来过的审讯室。 姚心仪很是平静地坐在那里。 “看来姚法官的心情,还不错?” 黄浩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当不得黄组长一声姚法官,我已经退休了。” 姚心仪一头短发,配合修身的格子大衣显得很是简洁干练,眼神锐利,一点都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深邃。 “姚法官不愧是老政法人了,很懂组织对干部的规定,但是…” 黄浩的声音,蓦然冷了下来,“姚心仪同志,你做出来的事情可不像你说的这般明白?” “黄组长,我不明白。” 姚心仪拢了拢大衣,目光碰撞但分毫不让,“两位纪检领导让我来反贪局,该是查到了牵扯我或者我家亦可的问题。” “不妨说得明白些!” “我也不至于慌乱间回答错了问题。” 好棘手的家伙! 黄浩心中一惊,将姚心仪带到反贪局审讯室、且特意晾了一会,就是他特意为之,不想没给对方造成半点心理压力。 啪嗒! 李国华径直抛出了录音笔的存在,开门见山,“录音笔中的女声是你吧?姚心仪同志。” “是我!” 姚心仪眼神一眯。 她和季昌明的私下谈话竟然被人录了下来,更落到了纪委手中。 “那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李国华继续问道。 “我确实因为亦可的事情约见了季检察长,但绝非以学姐的身份强压,而是亦可确实没有参与,或者从纪检的角度来说,没有证据明确证明亦可参与陈海案件,故而有了些许小心思。” 姚心仪诚恳认错,一副立正挨打的乖巧模样,“我知道我的行为不存在不当之处,但我爱孩子、保护孩子是母亲的天性。” “组织可以予以我处分。” “我都接受。” 李国华却是冷冷一笑: “保护孩子不是滥用影响力的借口,就像当初的陈岩石以保护大风厂工人合法权益的借口,组织工人暴力抵抗拆迁一个道理。” “其核心都逃不过退而不休、滥用职权。” 姚心仪脸色终于变了。 陈岩石现在是什么人,武装反动分子,跟他一个罪名… 某种意义上已经表达了态度。 这次绝对不是简单的谈话、审讯,在明面上走一个过场了事,他们是真的想要彻底摁死自己。 不!不好! 她不过一个退休法官,压死她有什么用。 姚心仪心底拔凉,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 第147章 是否利用了你丈夫的影响力? 果不其然。 恶魔般的低语再次响起。 “陆亦可有无参与其中,不是你说了算、也是她本人说了算,一切事实由陆亦可的实质性接手案件出发。” 黄浩肥嘟嘟的脸上展开憨厚的笑容,“还是说陆亦可跟你详细说过这些事情?” 当然不是! 姚心仪嘴唇颤抖。 她能承认吗? 一旦承认,要么陆亦可违反检察院办案的保密协议,无组织无原则,哪怕查到最后陆亦可真没参与其中,她也完蛋了。 最好的结局就是调去闲职单位的闲职部门,过完一辈子。 对! 检察院的档案室都轮不到她去。 还有一种情况,则是她有意从陆亦可嘴中套取办案信息。 真是这样… 她直接进去坐牢,包括他丈夫陆无锋的前途也完蛋了。 “那就回到第一点,以事实说话。” 黄浩像是高明的棋手,通过一枚枚棋子将看似镇定的姚心仪缠上道道蛛网,令其动弹不得,只能随波而下。 “陈岩石在陈海任职期间上报线索323条,其中立案74件,涉及省直机关、省属国企、商业行贿、非法集资、上市公司等等一系列领域,其中大部分归属侦查一处职务领域,但在实际办案中,74个立案全部由侦查一处完成,包括后续的侦办、起诉等环节。” “我询问了侦查二处和三处的部分同志。” “他们统一表达了陆亦可积极揽活的态度,出于内部关系考虑,继而由侦查一处办理。” “就组织法律法规的角度来看,我想向你这位大法官咨询下,陆亦可算是越权行事吗?能否从客观角度证明其存在强烈的主观意识去帮助陈海处理陈岩石的举报线索,从而获取陈海的个人好感?” 黄浩的问话很温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戳在姚心仪的心里。 “我退休前是民二庭,对此不是很了解。” 姚心仪尽力平复着慌乱的情绪,但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但亦可绝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孩子,她这么做也许只是为了替省反贪局的同事分担工作。” “呵!” 李国华大手猛拍桌子,“陆亦可都三十六了,还孩子呢!” “侦查处的职责在反贪局、在检察院有着明文规定,不得擅自插手、需做书面报备,经反贪局局长签字同意后,再汇报给分管副检察长甚至要上报检察长、党组开辟备案、审批。” “我们可没在陆亦可的工作程序中,找到半个字的审批流程。” “包括上任反贪局长陈海的。” “所以在你未获知办案详情、亦不知晓程序是否存在的情况下,你一个副厅级退休待遇的省高院民二庭法官是怎么敢利用个人影响力去干扰季检决定的!” “说!” “正处级法官、副厅级退休待遇的你,如何敢影响、确认能够影响季检?” 李国华眼神微眯,话语里透出一股似存不存的浓烈血腥味,“你是不是利用了你丈夫陆无锋同志的影响力?” 姚心仪脸上血色褪尽。 果然还是来了! 他们这群豺狼虎豹根本看不上自己这个副厅级退休干部,他们真正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的丈夫。 而自己也好、陆亦可也罢,都不过是一个抓手,可自己丈夫跟他们又不是一个系统,根本不存在利益纠缠,为什么要死咬着不放? 除非… 姚心仪始终挺拔的身子,像是在瞬间被人抽走了骨头,差点踉跄栽倒在地。 李国华和黄浩纹丝未动。 如同生死判官。 居高临下冷眼瞧着她的丑态。 “没有!” 姚心仪勉强寻回一丝气力,坐稳身形,辩解道,“我丈夫不是一个系统的,根本影响不到季检察长的判断。” “请李厅长谨言慎行,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我对亦可的信任,基于母亲对女儿的爱护,以及作为一位组织干部对一手教导起来的新干部的信任。” “我承认自己在这件事上存在问题。” “但母亲对女儿是人之常情,所以我以自身身为纪检同校学姐、以及早期给予季检工作上帮助的情份,约见了季检做出一个相对利好的判处。” 姚心仪说得很是坚定。 眼神决绝。 大有一种他们再敢把话题引向陆无锋,就一头撞死在审讯室,大家一起同归于尽的决心。 李国华和黄浩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轻蔑的嘲讽,威胁查案的纪检负责人好大的胆子。 “自然如此。” 黄浩开口接话,“纪委是一个讲法律法规、讲事实依据的监督机构,我们提及陆无锋同志是基于现有的情况做出合理的推断,但没有进一步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也不会污蔑任何一个好人。” “这话说与我们自己听,时刻警醒,同样也是说给姚心仪同志你的。” “程序就是程序,程序规则面前不谈情感,只谈对错。” “姚心仪同志你认为呢?’” 黄浩反问。 姚心仪的左手握紧成拳,攥得死紧,她听懂了言外之意。 陆家这次好不了。 陆无锋会怎么样尚不清楚,但她和陆亦可跑不掉了。 不死也要褪一层皮。 但妻女同时出事,陆无锋的结局又能好到哪里去! 还有她大女儿、二女儿及夫家,又该如何应对? 姚心仪沉默不言。 现在这种情况下。 说与不说都是错,说了什么也都是错,不如不说、少错。 “姚心仪同志,此事暂时到这里。” 黄浩合上身前的审讯记录本,却又拿出了第二份调查文件: “经线索举报,你丈夫陆无锋的亲堂弟陆无成,为了银行1.6亿的信用贷款向某负责人行贿112万。” “姚心仪同志,你是否知晓此事?” 陆无成这名字一出来。 姚心仪的脑子都是懵的,她根本没有得到一星半点的消息。 这当然是某位吕副检察长的功劳,陆亦可等人根本不敢在反贪局内通过任何通讯设备联系家人。 至于外勤… 不好意思,侯亮平和你们侦查一处今天的任务就是审讯欧阳菁。 毕竟人是你们亲自叫过来的。 第148章 不知道就是最大的破绽哦 “我不知道。” 姚心仪几乎是本能回道。 “不知道?” 黄浩眉头一挑,“陆无成虽不是直系亲属,但也在三代旁系血亲之内,从事的房地产开发,更在你和陆亦可的可职权覆盖领域之内。” “你说你不知道。” “不会是刻意隐瞒吧?” “无论是陆亦可,还是你退休前的个人廉政档案里可都没有关乎他的备案。”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们不是一般的旁系亲属,关系极为密切。” “陆亦可包括你另外两个女儿,幼年乃至读书时期都受到他的长期照料。” “我们还查到一点。” “你大女儿、二女儿结婚、生子,陆无成都给包了大额红包。” “虽然退了没收。” “但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他的经济来源?” 黄浩幽幽问道。 在来这之前。 他们已经把全部反贪局内的全部涉事人以及其他干部都问了一遍。 陆亦可两个姐姐结婚的时候,她早已工作,因为前二者非是体制内工作,加上那时监管不严,不少人都去参加过。 “我不知道。” 姚心仪硬邦邦说道。 呵! 黄浩冷笑。 死鸭子嘴硬罢了。 明明心里门清,面上却要装出一副清高模样,在这方面某位李姓人物很有话语权。 “那档案上为什么不写?” 李国华斥道,“陆无成青桥地产开发公司可不是一天两天,已经在五年以上,整整五年你们都没进行过哪怕一次的报备!” “怕丢面子。” 姚心仪却是道,“陆无成人如其名,一事无成,从工作开始整天偷鸡摸狗的。” “我丢不起那个人。” “除了给他照料亦可三姐妹的照料费和生活费,我从来没问过他的具体情况。” 组织干部讲究先治家再治国。 姚心仪说出这番话,可以说在猛抽自己的嘴巴子,但种种权衡之下,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哦,是吗?” 黄浩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如此看不上这个陆无成,竟然还把自己三个宝贝女儿都交给了他照看?如此放心?” “实际动作好像与你的口头表达不符合。” “没什么不符的。” 姚心仪快速回道,“他行事不三不四,但最讨小孩子喜欢,三姐妹都喜欢这个堂叔,我工作又忙,实在需要一个人帮忙照顾。” “而且他对他堂哥,也就是我丈夫很敬畏,没那个胆子教坏我的女儿。” 好! 黄浩点头,表示认可。 与李国华对视一眼,再次收拾起审讯记录和相关文件,起身道: “姚心仪同志,基于你主动承认利用自身影响力干扰组织决策,所以我们会对你依法收押。” “至于构不构成实质性违法违纪,那需要上级和法院的审判了。” “所以…” “要请姚心仪同志到省纪委滞留室,先待上一段时间。” 话音落地。 两人已经先后走出审讯室。 “李书记,可有深入调查的方向?” 黄浩笑盈盈问道。 “看来黄组长是有了。” 李国华收起审讯室内冷面判官般的森寒,笑着说道。 “那不妨一起说。” 黄浩打趣道。 “民二庭!” 两人异口同声,彼此对视一人又笑了。 姚心仪避而不答看似一步好棋,实质上却是臭棋篓子的操作。 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 “陆无成开的是地产开发公司,这种公司多的是劳务、经济甚至刑事纠纷,去负责相关案子审判的民二庭,大概率会有新的发现。” “希望我们这位姚法官,没直接经手审判,或者像这次这样,通过其他人插手有关陆无成和青桥地产的相关案子判罚。” “不然…” “她就老惨了,晚节不保。” 李国华肯定地点了点头,“这位大法官的控制欲可太强了,直接审不太可能,可不插手更不可能。” “李书记,英雄所见略同。” 黄浩笑得更欢了。 灯塔。 林致远和方登高,刚到酒店准备休息一下。 手机打开。 密密麻麻的消息涌了进来,大多都是汉东常委们各种古怪表情包。 最有信息量的竟然还是周涵的一句留言:达康书记发飙了。 短短七个字,林致远就从里面嗅到了腥风血雨。 方登高探头过来瞧了一眼,莫名其妙说了句,“不知道田国富有没有被打死?” 咳咳! 虽然开会必踩田国富一脚成了惯例,但不要这么光明正大说出来嘛。 还是在异国他乡的。 “看什么八卦,我们是来工作的。” 林致远收起手机。 “对对对!工作!我热爱工作!” 方登高立马会意,闭嘴不再谈论这些事情,不安全。 在向总领馆经商处报备后。 没有休息。 一行12人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和腹稿,前往了tsl的全球总部,第一天上午只是单纯的破冰交流,在tsl亚太负责人的带领下,参观了一楼展厅,交流初步建议。 用餐后。 方才进入真正的工作流程,参观整体车间、上下游产业链走访。 一切照着正常访问流程走。 但方登高和随行人员很忙碌,他们需要将见到的所有一切记录下来,为后续的磋商提供足够的数据支撑。 第二天。 继续上下游产业链的走动,以及产学研和政策智库拜访。 第三天。 对接加州地方政府与经贸团体,搭建上层沟通渠道。 第四天。 全团汇总整理、材料固化,梳理整趟出访所有成果。 第五天。 终于开启和tsl高层的第一轮闭门会谈: 汉东代表充分讲解了汉东优势,tsl提出诉求,同时说到了令代表团皱眉的一点,工厂产能饱和,短期无意海外建厂。 与前半年放出的风声截然不同。 但林致远没有叫停。 代表团开启应答博弈:法务、经信官员拆解国内产业政策红线,提出分阶段折中方案,试探美方让步空间。 吃过工作餐后。 大团拆分,精准对接不同业务模块,提高效率。 如产业建厂、政策法务、供应链配套小组。 但越是深入进行。 汉东代表团遇到的阻力开始剧增,tsl从上到下都从骨子里透出排斥情绪,最可怕的这不是有意为之,而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拒绝。 “这次我们恐怕悬了。” 方登高附耳说道。 第149章 你是林还是姓李? 林致远起身。 对tsl老总发起了单独密谈的邀约,对方考虑一二后选择了同意。 这场一对一单独谈话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但二人走出会议室后,汉东代表团见到的就是一个喜笑颜开的国际友人。 全然不负之前的抗拒。 方登高甚至从他脸上品出了一丝轻松加愉快的神态。 “回去吧!” 林致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其他人说道。 但车到中途。 林致远带着方登高上了另一辆车,并没有回代表团入住的商务酒店。 “林常务、方常委,一切都准备好了。” 方登高迷茫地打量着环境,只能认出这是一座地下车库。 “哝,看看记清楚了。” 林致远将一份手写文件递给对方,“有人问起来,就说是你和我一起协商的,不要说漏嘴了。” 啥? 方登高满脸迷惘,一边跟着接应人员上了电梯,一边打开手中文件: 汉东对tsl的初步协商报告。 汉东承诺: 一、以天山资本的名义向tsl超级电池工厂注资十亿灯塔币; 二、批复一系列用地,七通一平,承诺拿地即动工; 三、以天山资本的名义买地、建厂,承担一切相关费用; 四、落地合规的产业周期税收减免、研发费用抵扣等产业扶持政策; 五、产业链配套布局,包括但不限于充电桩在内的配套推广、电池电芯等产业的提前配置; 六、承诺每年对电车的宣传费用,包括tsl在内不低于一亿元; tsl承诺: 一、接受合资政策,只接受天山资本作为合作股东,承诺占股不低于10%、最高不得超过30%,且只有分红权、没有管理权; 二、承诺向汉东政府控股企业,转让落后tsl现生产主流两代的所有技术和专利; 三、除核心工程师和管理层,全部聘用本地员工,且定期向汉东输送一批tsl优秀员工; 四、承诺在工厂建设完毕以前,先行设立销售中心; 五、协助汉东建立一系列新能源车标准规范。 玛德! 这是啥?是谁把这掉脑袋的东西塞到了我手里? 死远点! 方登高差点没控制住,当场给林致远来个爆扣。 “你给我干什么?” 方登高不停搓着手臂,汗毛都立起来了。 “额!” 林致远邪魅一笑,“等会我被骂的时候,有人帮我一起分担下。” 滚粗! 方登高起身就是一记飞踢。 林老贼! 老子不发飙,你怕是不知道江东霸王的厉害。 林致远往侧边一转,抬脚踹在方某人后背,正好电梯门开启,整个人圆溜地飞了出去。 “呵!” 林致远双手插兜从旁走过,发出不屑的嗤笑,“小小江东杰瑞,安敢叫嚣?” “靠!” 方登高揉着屁股起身,“你一个东海的也逃不了。” 两人走入一间安全屋。 进入的刹那。 一块大屏亮起。 方登高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口水,双膝打摆,屏幕上都是一位位他也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大人物。 “小子入座吧!” 屏幕中心位置的王总开口,“还有旁边那个姓方的小子,我们等你们的消息许久了。” 先前嬉皮笑脸的方登高,在接下来两个小时里比鹌鹑还要鹌鹑,只要没被点名,他绝对不会放出一个音。 但不说话不代表没事情。 因为他还有一双听力良好的耳朵,某些话他是听都不敢听。 特别是那份初步意向书拿出来后。 一个个气沉若渊的老领导纷纷红了脸,像是要吃人,开口便是,“你踏马到底姓林还是姓李?” “抢着去送钱丢脸。” “我看你是经济搞久了,浑然忘记自己身处在一个姓社的国家,举手投足间都是姓资的恶臭。” 开口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 把汉东老领导赵立春拎过来,放这群人面前都只有挨骂陪笑的份。 “老东西,我姓什么爸妈天定,用得着你个老东西来置喙!” 惨遭围攻的林致远掏了掏耳朵,逮着最先开口的那人、只打一个,“你的姓倒是很符合你的气度,你跟我说说呗,你是西宫太后的孙子,还是她本人的转世。” “天天这个不行,那个不许的。” “坐井观天!夜郎自大!” “师夷长技以制夷不懂吗?睁眼看世界不懂吗?落后就要挨打不懂吗?” “落后的环节不付出点代价,别人这么好心能帮你?” “你心肠这么好,把你存了一辈子的养老金和大别墅,给我用用呗!” “生在新社会、新时代,整天用之乎者也看事情,搞闭关锁国那套,你是想复辟还是干嘛!” 林致远火力全开,一喷十二,打趴下一个、继续怼下一个。 两个小时的视频会,一个半小时都在听林致远喷粪。 方登高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一个人为什么可以勇成这样? 每一招都是必杀技,每一个字都是帽子工厂、每一次抬手身前的桌子都要遭受一次摧残,打完收工的时候,实木桌已经裂了半边。 “老东西们,现在学会说人话了吗?” 林致远开了矿泉水润润喉,“一次性说干净说清楚了,免得老子在前面冲锋陷阵,你们在背后捅我刀子。” “你!你小子放肆!” 最先开口那个老头捂着胸口,气得吹胡子瞪眼,“谁背后捅刀子了!老子最恨的就是叛徒!” 咳咳! 王总咳嗽了两声,示意停止争吵。 但脸上带着明显愉悦的弧度,显然是看大戏看爽了。 若非跨洋视频不能白开,恐怕还不会这么快叫停。 “致远,说说你这么做的必要性。” 王总问道。 “好的,王总。” 林致远脸上终于有了正色,缓缓说道: “其一、自然是为了新能源车制造的全套技术配置。我国的汽车因为发展史,三大件长期落后于国际一流品牌,而新能源车或者说电车是我们唯一弯道超车的机会。” 王总还有不少领导都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们如此重视,集体开启视频谈话、关注进程的主要原因。 通过引进一头鲶鱼,不,应该是巨鳄,倒逼国内的新能源车升级,而不是为了拿补贴去造车。 “但我更想要的是tsl的本质。” 林致远继续说道。 第150章 你敢教我不敢学 “我花上百亿买的是tsl的工业生产逻辑。” 一言出,八方皆惊。 “tsl的新能源车确实不错,但现在也不过就是新兴企业,连财报都是负的。” 当即有人嗤笑。 林致远理都没理他,径直看向王总郑重说道,“不同于现在的从业者做类比思维,在前代做小幅度改良试验,tsl现在遵循的是简单粗暴的物理学第一性原则,即把任何复杂行业拆解到不可推翻的基础物理、化学、原材料公理,抛弃所有‘历来如此’的陋习重构方案。” “这套逻辑通吃所有理工科领域。” “比如高不可攀的航天、军工,都是通用的,可以大幅度降低研发成本,极限大约可以到10%。” 王总倒吸一口凉气。 说技术他不懂,但他是管财政统筹的,如果真能成,各个行业每年节省下来的费用都不止这些。 “再则,tsl现在做的是新能源车,不代表他们只能做新能源车。” “电芯电池的发展可以运用于诸多领域,机器人、无人机;” “海量的驾驶数据可以用来孵化未来的人工智能大模型,近可以实现智能驾驶的跨越,远可以重构卫星布局、天基武器部署。” “此外。” “tsl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极致的扁平化管理模式、现金流反哺研发模式、制造工程能力复用等等。” “这些都不是单纯的钱能来衡量的。” 王总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权衡着某些考量,很久后方才问道,“股份的事情能不能再商量下,五五,不足的部分由国资来补足。” “魔都不是已经来过了吗?” 林致远耸了耸肩,早在今年四月份魔都就组织了一次来tsl的访问。 “给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王总皱眉道。 “厂就在汉东,有什么好可怕?” 林致远反问。 王总沉默了。 其他人也沉默了。 “我原则上同意你的协商方案。” 王总再次开口。 原则上同意一般代表不同意,但林致远无所谓,王总能说出同意两个字就够了。 一锤定音! 哼! 与会的其他人别过头去,收拾着桌上的文件纷纷离去。 只留下王总一人。 “你小子,就会给我找麻烦!” 王总狠狠瞪来一眼。 “嘿!” “您老这话说的。” 林致远得寸进尺,挤眉弄眼,“挨骂的是我、掏钱的也是我,事情还办成了。” “天山资本的钱,也是国家的钱。” 王总嗤笑。 “领导你这就不讲道理了。” 林致远嘴角一抽,天山资本可是他们几个千辛万苦养大的亲崽。 “谈好事情,就抓紧回汉东。” 王总不接话,顺便转了一个话题,“你离开当天,京州那边就闹起来了。” “让他们给我老实点。” “不然,呵…” “我一巴掌拍死他们。” 林致远:??? 那群妖魔鬼怪总不能直接把京州献祭了吧? 但林致远没得到答案。 王总直接挂断了跨洋视频,只留下一句,你自己回去看。 呼! 屏幕熄灭的瞬间。 方登高狠狠松了一口气,这压力也太大了。 “老林,我服了。” 方登高比出一个大拇指,这次是真服。 他连怼个沙瑞金都还需要拉个田国富指桑骂槐,林致远直接面对面怼十二位副职,真乃人间第一勇士。 看来在汉东。 林致远顶天使出三分力,就已经打得沙鼠剂落荒而逃。 “老方,我想学吗?” “我教你啊!” 林致远一把搂过方登高的脖子,谆谆教诲,“怼他们你就得死咬一个人,在他们没咬死你之前,你就不停发帽子压断他们的脖子。” “等他们都服了。” “不呲牙了。” “你再将他们拉回你擅长的领域,用你丰富的经验ko他们。” “怎么样?很简单的。” “学会了吗?” 方登高脸皮紧绷,这学习…林致远敢教,他都不敢听啊! “老林,你就不怕他们给你穿小鞋?” 方登高忧心道: “万一半年后投反对票!” “你的年龄优势就没有了。” 上位省长要通过内选和代表会两道流程,内选不通过,上代表会的资格都没有。 而林致远历任三省常务副和发改委副主任,年龄和资历是优势,但再上不去就是死亡判决了。 伤仲永… 在组织内不是个例而是常态。 “那我以后日常就三件事。” 林致远并不在意,“吃饭、睡觉和举报,天天举报他们和他们的徒子徒孙。” “我起码有二十年的时间。” “慢慢玩。” 额! 方登高挠头,他总感觉林致远真正的底气并不在这。 但显然不适合问下去了。 汉东,林致远离开的第二天。 北楼是顾北楼倾尽财力打造的私密会所也是山庄,比山水集团还要奢华三分。 “杨叔、王叔!” 顾北楼双手搭在两位西装革履的老人肩上,好似他才是那位长辈,“这次老城地铁线的拆迁项目,我陈家志在必得。” “如果两位叔父能高抬贵手,配合汉园城建完成招标,叔父们的那份大礼肯定少不了。” “不错。” 陈群山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傲慢,一人压着两个年长些的中年人,“陆总、许总,我们陈家不是霸道不讲理的家伙,我们有口汤,定然也少不了你们的份。” “两千万!” “除了配合招标,你们四家什么都不用干,每家都能得到两千万!” 这个数字着实不小。 可桌上的四位客人,脸色却是一个比一个阴沉。 他们什么身份! 要么是京州本地的城投大亨,要么是城建巨鳄在汉东、在京州的负责人,什么时候吃过这般威胁。 一条内城地铁线,握在手中。 他们能够得到的利润,最少在这个数的十倍以上,心中如何能够不愤怒。 可陈家的影响力太大了,他们都不敢轻易得罪。 不是怕眼前两个没规矩的小喽喽,而是对那位陈家老爷子的敬畏。 “顾总、陈公子,我答应了。” 陆无成率先没经受住压力,开口认可了这个方案。 第151章 嘿,我侯亮平最擅长拿熟人开刀了 陆无成比起其他几家,根本不在一个体量之上。 稳妥的两千万,比其他什么都好。 “陆总快人快语。” “我敬你一个。” 陈群山端起红酒杯,与陆无成碰了一个,“陆总,带我向陆主任问好。” “一定!一定!” 陆无成满脸笑容。 其他三人脸色微变,不着痕迹对视了一眼。 主任这个称呼很有意思。 一把手可以是主任、秘书联络员也可以是主任,总之面对体制内的陌生人,你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职位时,叫一声主任准没错。 “陈公子,你与陆总说的陆主任是哪位?” 被压着肩膀的许总小心试探道。 “汉东省的陆主任还能有哪位?” 陈群山桀骜一笑,“自然是省发改委的陆无为陆主任。” 其他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的含权量,可是比号称正厅大圆满的省公安厅长本职还要高。 特别是现在汉东,省府系强势。 说不得哪一天见到,就变成陆副省长了。 原本心中对陆无成同席的不满,瞬间转化为一丝友善的笑容,做地产生意根本离不开发改委这个部门。 “顾总和陈公子的提议,我答应了。” “以后还要请陆总多多关照。” 三人纷纷举杯。 “好说好说!” 陆无成举杯回应。 宾客尽欢,闹到深夜方才离去。 “陆叔,这次多谢你了。” 陈群山看向大厅一角,赫然是最先离场的陆无成去而复还。 “哪里的话。” 陆无成打了个酒嗝,拍拍陈群山的肩膀,“我们汉东世…几家同气连枝,帮你们也是帮我。” “无成,三千万灯塔币已经打到你海外的账户里了。” 送客的顾北楼走了进来。 “多谢!” 陆无成寒暄一二,踉跄着走出会所。 “老板!” 黑长直的秘书立马搀扶着老板,坐入车内,自己从另一边上车。 “解酒药,吃了好受些。” 秘书温言软语,看得陆无成食指大动,双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老庄还在呢。” 秘书娇笑连连,“我们回家?” 这句话却像是一个开关,瞬间让陆无成被酒色填充的脑子清醒了过来。 一把推开小秘书。 “去机场!现在马上!” 陆无成冷声道,“买最近一班飞国外的机票,去哪里都行。” “你俩跟我一起走。” “我的护照都带着吧?” 秘书闻言又惊又喜,连忙应答,“老板你的护照向来是随身携带的,可我们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变天了! 陆无成靠坐在后排,幽幽一叹: “自从那个林常务空降后,我大哥在省府里的地位一降再降,不要说升、能保住现在的地位都不错了。” “这样一来。” “我还怎么在汉东混。” 陆无成没啥能力,向来靠的都是自家大哥那点关系拿拿小工程小项目、帮忙做点牵线搭桥的事情。 大的向来不敢碰,也不会拖累到大哥。 但这次陈家找上他。 蛋糕太大了。 他没忍住。 也想趁着老大还在位置上,抓紧时间多捞一笔。 陈家的三千万加上自己多年积攒的二千万,整整五千万灯塔币足够他在海外逍遥后半辈子了。 跑路为上! “不好意思,陆总。”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车子里,“你怕是走不了了。” “你不是老庄!” 陆无成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骤缩,惊恐道,“你是谁?” “公安厅,祁同伟!” 驾驶位上的人摘掉帽子,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陆无成,能让我亲自出手,你载得不冤。” “你们!你们!” 陆无成胸膛剧烈起伏,到现在了哪还能不明白,“你们早就盯上我了?不,你们的目标是我大哥?” “你们省公安厅没资格动我大哥。” “我大哥什么都没做,是我打着他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 “要抓就抓我一个人。” 陆无成声嘶力竭地嘶吼道。 “呵!” 祁同伟轻嗤,“还挺讲手足之情,不过你大哥的事儿有监察厅李厅长亲自在办。” “对了。” “友情提醒,你那位好堂嫂和好侄女已经进去了,你们陆家一个都跑不了。” 此话如惊雷炸响。 陆无成白眼一翻,整个人昏了过去,而小秘书缩在后排角落里瑟瑟发抖。 省反贪局。 昨天晚上给钟小艾打过电话的侯亮平,再次满血复活。 钟小艾的意思很清楚,不要去碰银行系统,其他的随便查,姓陆、姓陆、姓陈都无所谓。 一干人等,违法必究。 钟太后都发话了,那他长信侯还怕什么,一扫颓废做回自己。 今天一早就对抽调过来的侦查三处,一一分配了调查目标和调查方向,同时严扣人际关系,跟三家有一星半点联系的全都不要。 哦,你说人情关系? 他长信侯最擅长的就是拿熟人开刀、充当自己的政绩,还有他跟陆亦可他们很熟吗? 他才来汉东几天。 堂堂省反贪局局长、副厅级组织优秀干部,怎么会跟犯罪嫌疑人有所牵扯。 笑话! 都是他进步的资粮罢了。 “有没有查到什么信息?” 侯亮平这次直接抽调了侦查三处的三位副处长,力求以最快的速度结案,免得再次被做局陷入泥潭。 “有的,侯局。” 其中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因为他们查着查着查到了一块去。 “陆无成,青桥地产董事长兼总经理,未婚无子女,但有一位亲哥哥是省发改委主任陆无为。” “他借着兄长的关系,长期游走在地产商、城建公司中间,贩卖一些内部消息,由此获利。” “公司主业反倒承接的都是小工程,但公司股东复杂,都是各方公司小额持股,股份加起来不到百分之十,但金额几十上百万不等,更像是一场利益输送。” “此外。” “这两天他与另一位调查人汉园地产董事长顾北楼交往密切。” 另一位副处长接话道,“今晚顾北楼还邀请了包括陆无成在内多家城建公司老总,在私人会所碰头。” “且我们查到汉园地产控股的城建公司,有意竞标老城新地铁线的拆迁项目。” “今晚邀请的城建公司同样如此。” 第152章 侯亮平这波终于爽了 “有没有调查到他们碰头做了什么?” 侯亮平眼神一亮,兴奋问道。 可惜对方摇了摇头: “地点在私人会所,我们很难介入其中。而且商业宴请是寻常之事,我们也不好直接调查。” “新地铁线招标会什么时候?” 侯亮平并不失望,继续追问道。 长年在反贪一线工作的经验,告诉他里面藏着重大的线索。 “三天后。” 这么快? 侯亮平惊讶,新地铁线路的勘察哪个不是一年半载才能完成的。 “侯局,这个我知道。” 对方回道,“李书记对地铁线早有规划,就等着项目批复了,所以二次勘察速度很快。” 侯亮平点了点头,对此他也不放在心上,“你要紧盯竞标会结果,以及严查汉园地产和今晚与会者的相关账号信息。” “还有你的任务。” “严查陆无成曾经倒卖的信息资料,着重查证陆无为主任是否有意向外透露。” 侯亮平下达着一条条指令。 嘿! 只要能证明陆无成的白手套身份,他就能抓掉一个正厅级的省直干部。 至于会不会得罪省府系? 侯亮平的想法只有一个,他这不是在与省府系或者说与林致远作对,而是在为林致远去疮拔毒。 他侯亮平,可是不可招惹者的贴心小棉袄,是他们最好用的尖刀利刃。 沙鼠剂能用,林常务也能用。 刘省长… 算了,他太老了。 就不在他身上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了,毕竟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 “那个董青呢?” 侯亮平的思绪及时回转,看向最后一位副处长问道。 “董青的公司名为科技公司,实际上就是个空壳公司,挂靠在某家国企名下,做的金融投资平台,类似于我们熟知的p2p,主要做的就是融资和投资,回报高达10%是银行存款年利率的两倍。” “公司原本在吕州昊县发展。” “两年前由京州吴雄飞吴市长以优秀范本企业的名义接洽引入。” 汇报的副处长说到这,特意停顿为侯亮平解释了一下京州近几年的发展格局,“京州作为汉东省会城市、gdp龙头,离不开房地产和金融两大板块的支撑。” “李达康书记大开大合,以全面京州规划大力推动老城改造、新城区建设,以房地产为托底,全面推动各大市场繁荣。” “而魔都经大毕业的吴雄飞市长,更喜欢发展金融领域,致力于将京州发展成为灯塔那样的城市。” “吴雄飞市长去京城学校学习前,最重要的两大政绩,一个是已经随中福集团暴雷的长明保险,另一个就是林中科技。” 副处长瞄了一眼侯亮平。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个人感觉林中科技就是下一个长明保险。 甚至更惨。 因为长明保险是前期的资本积累带着黑暗和血腥,后期业务已经走通,资金也没被卷走,但林中科技… 想想这两年p2p的疯狂,看似一片繁荣,实质上就如空中楼阁没有任何的依托,像是在空中爆开的烟花,璀璨之后尽是灰烬。 现在还能活… 单纯因为相关部门权责不清,看似能管实则不能碰,更不想碰。 “融资、投资、高额回报?” 侯亮平皱眉沉思,“有没有涉及非法集资的问题?” “很难查实!” 副处长摇了摇头,“现有法律法规对非法集资的定义有四,且要同时满足四点:1、非法性即无金融牌照;2、公开宣传募资;3、承诺保本付息;4、面向社会不特定大众吸资。” “而以林中科技为代表的p2p式金融平台,更像是一个信息中介,我们现有的法律根本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和归属。” “极难去查证。” “且像林中科技投资者回报快、回报稳,如果我们想要立案调查,恐怕第一个抵触的不是公司本身,而是那些投资者。” 侯亮平惊讶。 他长期在最高检反贪总局任职自然知晓p2p,但他主要查的是贪污问题,其中的门门道道他还真没深入了解过。 看来又是一个浑水潭。 但侯亮平眼中冒出精光,浑水潭意味着没规矩约束,没规矩压着,他长信侯需要怕什么。 一个字,查! “你就从现在开始,做三件事。” 侯亮平迅速整理着脑中思绪,做出指示: “第一,整理出一份林中科技近两年来所有的投资项目,以及募资金额、分红情况;” “第二,时刻注意林中科技近期有无超出以往的增募情况,特别是董青个人及家属的海外转账情况;” “第三,核查林中科技借贷目的和借贷总额,密切对照林中科技的实际投资收益。” “高!实在是高!” “侯局的三条切入点都打在林中科技的要害上,不愧是最高检出来的优秀干部。” 副处长登时眼神大亮。 “不值一提。” 侯亮平嘴角微勾,来汉东后的第一波逼终于是让他装上了,爽! “我虽然没处理过单独的商业案件,但说到底,所有案子的基本逻辑是共同的。” “金融案件瞬息万变,一定要抓细抓快。城建招标案子同样如此,你们给我牢牢盯死三天后的竞标会。” “直觉告诉我,那天我们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所有人起身应和。 隔壁副检察长办公室内。 吕梁惬意地抿着茶水,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完完整整传送了侯亮平主导的会议纪要。 “嘿,这泼猴竟还有几分真本事。” 吕梁嘴角勾勒出一丝愉悦的弧度,“不过亮平同志你要努力啊,陈林姚吴本土四家只是第一关,后面是盘踞顽固势力的第二关。” “等你闯过前两关,第三天还有两个终极boss在等着你。” “加油吧,勇者。” 计划正常进行,一切顺利。 吕梁编辑完信息将之发送给了两个人,一个暂时主持大局的仇天恨,而另一个是京州光明分局局长程度。 明白! 十秒钟不到,两条同样的简短回复先后发送过来。 第153章 达康只想要罚款金 这三天。 整个汉东系统透着一股自上而下的沉寂,无风亦无波,平静里又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悚。 当然这种感觉只针对于省直系统。 比如省检察院,每个人都老老实实地完成着手头上的工作,下班时间到了在工位上也不敢离去。 京州市委市政府却是如火如荼,很多干部都在忙着地铁线拆迁项目招标会的筹措和布置。 两条地铁项目,分别竞标且同时进行。 京州市委市政府突如其来的公告影响了不少公司的决策,这意味着他们必须要有取舍,且全力以赴。 在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 方武看着一个个神色郑重的地产公司负责人入场,对李达康比了个大拇指,“李书记这招妙啊,既筛除了浑水摸鱼的家伙,又叫真正有实力的公司不敢做一点保留,必须拿出最大的诚意来参与其中。” 呵! 李达康冷笑连连,目光扫过数人,死鱼眼里投射出冰冷的寒光,“该不老实的还是不老实。” “不过他们选错了地方,敢在我李达康负责的京州弄虚作假、串标勾连,那就让他们进去尝尝牢饭的滋味。” “将录音和海外账户的转账信息,交给反贪局那边,做得仔细点,不要让那猴子发现了。” 方武点了点头,“程度同志在全程把控,他给我立了军令状,一旦出错他提头来见。” “嗯,这个小同志还不错。” “他这么多年还是副处吧?” 李达康点了点头。 对程度因为大风厂事件的原因,影响颇深,而且这人又得林致远看好。 李达康微微思量,“市局是不是还缺了一个副局长?” 哦,李达康这铁公鸡居然肯拔毛了? 方武颇为惊诧。 “李书记您忘了?” 方武提醒道,“前段时间孙连城同志提议程度升任分管政法的副区长,个人行政级别已经解决了,跳了两级、如今算是副局级干部。” 此副局级非彼副局级。 副省级城市的特殊职级,职级上仍是正处级,但地位堪比普通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了。 “而且…” 方武挠了挠头,“祁厅长也有打算把程度同志调去省厅培养。” “呵!” 李达康不屑冷哼,“他祁同伟敢跟我李达康抢人?” 方武不敢接话。 现在的祁厅长可不是原来那个有权不知道咋用的祁同伟了,万一自己说坏话传到对方耳朵里,对方真能叫他一件事都干不成。 “怂包!” 李达康骂了一句,率先走入一号招标室。 哎,惹不起! 方武他又能有什么办法,无奈耸耸肩,转身走入另一侧的二号招标室。 整个招标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竞标老城区地铁线的二十二家中,除了四家不懂事、连材料都不完整的参与户外,其他十八家都给出了自己的报价。 其中五家外来户以低价竞标,触发85%的红色警戒线被作废。 本省中型公司七家报价下探至86%-91%,包括汉园地产在内的四家老牌企业报价稳健,流出的利润额度较高,控制在92-96%。 汉园地产控股的汉园城建作为唯一一家出到92%的招标企业,依据报价打分、业绩打分、维稳方案打分三个板块,毫无争议地拿下了本次竞标。 “感谢李书记选择我们汉园城建。” 顾北楼热情地跟李达康奉承着,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们必不会让市委市政府失望的。” “希望如此。” 李达康的态度平淡,来这真好似只为了确保招标会的正常进行。 顾北楼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对方的态度不对劲。 纵使避嫌,也不该如此冷淡。 “走,先回公司。” 顾北楼快速走出交易中心,回头对身边的秘书低声吩咐道,“找下群山在哪里,让他回来!” “再联系下杨总、王总和许总。” “还有陆无成。” 秘书快速应道。 但刚到门口就有三五个西装革履、胸配徽章的男女挡在了面前。 “汉园城建的顾北楼顾总吧?” 侯亮平不待对方问话,直接将调查令举到了跟前,“我们是省反贪局的,接到线索、举报汉园城建串标围标,麻烦顾总跟我们走一趟吧!” 反贪局?侯亮平! 顾北楼脸色一变,反贪局有动作、陈群芳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但脸色很快恢复正常,“侯局长,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汉园城建本次投标,合规合法,不存在什么违纪行为。” “合不合规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法律。” 侯亮平伸手指了指外面的车,“这毕竟是在公共场合,顾总还是留点颜面为好。” 狗屁颜面! 他刚刚中标近百亿级大项目,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带走,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检察院来得快,去得更快。 但风波在目睹者的言语下快速传播开来,却又戛然而止,因为他们发现检察院来的不止一波人。 汉江城投京州负责人杨乾雄、东海高投京州负责人王礼学、京州交投负责人许一山,全部被带走调查。 这四家正是本次招标,最有竞争力的四家。 不少人心有惶惶,快步离去。 “啧啧,这猴子的速度够快的,手段也够狠。” 方武看着楼下的动静称奇,“人说带走就带走,真的是半点面子都不给留。” “等反贪局的调查结果立案。该进去的进去,该处分的处分,该罚款的罚款。” 李达康死鱼眼里波澜不惊,“另外组建第二次招标会。” 哦,为了罚款! 方武眼神一亮,怪不得李大书记愿意搞这么一场注定没结果的招标会。 就算按千分之几的罚款算,一家中标、三家串标,那也有几千万。 现在的京州穷啊。 可太缺这几千万了,说不得里面还能有他这个月的工资。 罚!必须狠狠地罚! “李书记,这顾北楼涉及到京州的全面发展计划,我这心里不放心啊!” “要不!” “我去跟吕副检察长商量下,要求反贪局从快从重审查,尽快给外界一个回复?” 方武小心问道。 第154章 来自吕梁的温暖指示 爽! 侯亮平带着人回到检察院,脑海里还在细细品味在交易中心门口的无限风光,以及众人眼底的恐惧。 没错! 他侯亮平,汉东检察院的正义之星,就该如此享受光芒万丈。 喜欢正义,同样享受荣耀。 但一张不合时宜的臭脸突然映入眼帘,如同晚上做梦想梦到的是钟小艾,结果出来的是她妈一样惊悚。 侯亮平整个人立地后跳一步,小心脏扑通扑通乱掉。 不好… 是心悸的感觉。 “侯亮平,来我办公室!” 吕梁阴沉开口。 玛德不就一副厅,嘚瑟什么,搞得自己不是一样,天天在自己面前摆脸色。 分管了不起啊! 侯亮平心中炸呼,但脚下很乖巧地跟上了脚步。 这省检察院终归是不一样了。 老季不给他面子,其他人更不会给,万一在外面撕破脸皮,难看的还是自己。 “吕副检察长,有什么指示?” 侯亮平双手抱胸,撇嘴问道。 “侯亮平你他妈是猪脑子吗?你要调查令,我给你批调查令,结果呢现在办的都是什么事?” 吕梁将桌子拍得邦邦响,“在交易中心门口,当着那么多参与招标会的国企、私企负责人的面,带走顾北楼四人。” “很威风?很嘚瑟?” “让你侯大局长狠狠长了脸是不?懂不懂什么叫政治影响、懂不懂什么叫经济稳定?” “懂不懂我们做反贪反腐工作的本质是什么?是为社会稳定、经济繁荣保驾护航!” “不是你一个人的政绩秀场!” “更不是让你去把天上飞的黑鸟捕干净,只留下一层不染的白鸟!” 吕梁的神情阴鸷得像要杀人,口水飞溅,“你在最高检学的就是这无法无天?还是你老丈人叫你的就是这般行事跋扈?” “我…” 侯亮平被点破心思,当场有的慌。 但反应过来后,心中是有被当场拆穿的羞恼:“我是反贪局长,自然要抓贪污腐败分子,保持经济增长、社会稳定那是政府部门的工作。” “而且…而且…” “如果那些人心里没鬼,他们怕什么!” 侯亮平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对,心中的底气越足,“如果真有人不满或者跑了,不就摆明此地无银三百两,做贼心虚呗,我们更应该抓着他们查。” “骗骗自己也就算了。” 吕梁讥讽地扫来一眼,“你在我面前讲光伟正,装尼玛呢装!” “留学、银行、房地产,有哪一个是你敢查的!” 侯亮平脸色一阵骚红。 底裤都被人扒了。 “这三个但凡你敢去搞一个,我都不兴说你,这副检察长的位置你来做。” “但现在…” “没那个胆,装什么大尾巴狼。” “钟家赘婿,呸!算什么东西,天天被你自己婆娘压一头,如果我是你我他娘的都没脸出门见人。” 吕梁嘴毒得像是吃了两斤砒霜,“你倒好天天拽得二五八万,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倒插门一样。” “忘了问你,你儿子姓侯还是姓钟啊?” “如果是跟你姓,我好心提个建议啊,趁早改,跟他妈姓有面,跟你姓说不得长大了也是倒插门的命。” 吕梁你他妈… 侯亮平脸色涨红,一扯领带,就打算上前干架。 咔嚓! 吕梁平静地拿起桌上两颗文玩核桃,微微用力,核桃顿时像是纸糊的一样碎了一地,同时打散了对方脑子里的愤怒。 真核桃! 不是那种手剥的纸皮核桃。 侯亮平咽了咽口水。 “姓侯的,怎么要跟我干一架?” 吕梁来到跟前,亲切地拍了拍泼猴的长脸。 “没!没有。” 侯亮平选择了从心。 这是真他妈吓人。 “刚才李达康李书记、暂时主持省府日常工作的仇天恨省长,先后打电话过来,对我劈头盖脸一阵好骂。” 吕梁哼笑道,“京州本就是多事之秋,好不容易有点新局面,差点又被你毁了。” “风头还他妈你一个人出完了。” “老子只配挨骂!” “侯亮平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在汉东省检察院办事、在汉东省反贪局办事,你最好给我遵守这里的规矩。” “再敢胡作非为,我下次捏碎的就是核桃,是你的脖子。” “反正我都要被你带着玩完了,拉个垫背的也不亏。” “受不住…” “去求求你老婆老丈人,把你领回去京城。” 吕梁满是杀意。 “吕检,我知道了。” 侯亮平马上改了说话语气和态度,对面这小老头是真的暴躁。 “你小组里会进来一名纪检小组的干部,后续的一切我和黄组长都会密切关注。” 吕梁摆手赶人。 该死!该死!该死! 侯亮平走出办公室后越想越窝火,他在大佬林立的京城都没受过这种委屈,现在…现在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分管副检察长拿住了。 “侯局!” 侦查三处的人一见侯亮平这脸色,立马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愣在这干什么!” 侯亮平怒斥,“现在立刻马上,提审我们带回来的四个人,就从那个顾北楼开始。” “好的,侯局。” 其他人闻风而逃。 “顾北楼,趁早交代你的问题。” 侯亮平推开审讯室大门,连声客套的顾总都不愿意叫了。 “侯局,对你的说法我不明白。” 顾北楼无辜说道,“我最近一直在筹备招标会的相关事宜,将老城区地铁线项目作为公司最后一个季度和明年的重中之重。” “为什么事情是值得劳烦反贪局出马的?” “你不知道,那我帮你好好回忆。” 侯亮平径直取出一个黄色牛皮纸袋,隔空飞了过去,“说说吧,招标会之前为什么要约见其他城建公司老总?” 顾北楼打开一看,赫然是一张张他迎接陆无成等人的照片,还有他送人离开时相互勾肩搭背的。 “正常的商务往来,这也不行?” 顾北楼反问。 “你约见三位国企干部出入高档私人会所,时间点正好卡在招标会前,怎么解释?” 侯亮平步步紧逼。 “侯局,我还是那句话正常商务宴请。” 顾北楼拿出其中一张照片,高高举起,“我那天还约了青桥地产的陆总,可不是专门宴请竞标单位负责人。” “没有真凭实据。” “侯局这般指控我,我是要请律师的。” 第155章 我批不了,你去找老沙和老高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来你是感觉自己利用海外账户与他们进行利益输送很自信啊!” 侯亮平冷笑,“但有没有考虑过你的海外账户早就在相关单位的监控之下了?” 什么! 顾北楼的脸色终于变了。 怎么可能? 国内想要追查海外账户,从立案到追踪确认起码得2-3个月。 但地铁线拆迁项目审批下来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 反贪局哪有时间去查!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 “好一个侯局长,我认栽。” “我承认通过海外账户转账的方式,诱导其他三大城建公司的负责人放弃本次竞标。” “我有罪!审判我吧!” 顾北楼看清文件上的账户信息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认了。 干脆利落,行事果断地放弃了自己。 呵呵! 侯亮平却是冷笑连连,眼中浮现出一丝嗜血的猩红,从拿到那份海外账户的详细资料时,他的目标就变了。 一个民营地产、城建老板有什么好查的,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可海外账户背后表达出的信息就很有意思了。 “我们查到。” “你的海外账户会定期向一家离岸公司以虚假交易的方式输送利益,而那家离岸公司又套了数层外壳,掌握着一个家族信托基金。” “信托基金定期向某些子账户定期支出,这个基金是不是陈家在掌控?” 侯亮平冷声问道。 “侯局,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顾北楼一改之前认罪的态度,但这样越是验证着侯亮平的猜想。 “陈群芳说你因为年少不学好、带坏兄弟,被收养你的陈国华陈老断绝了关系?” 侯亮平的语调完成了从平和到高昂质问的全面转化,而每一个节点都精准踩在对方心坎上: “你到底是在羞愧,无颜面对抚养你成人的陈老?” “还是说你所有的行为其实都是在陈国华的指示下完成的,你是在庇护他?” 你放屁! “姓侯的,你算什么东西。” 顾北楼神色狰狞、脖间青筋突起,暴怒不已,“陈老是汉东风雨里走过来的老前辈,为汉东发展流过血流过泪,更是正部级退休的高级干部。” “我承认自己没学好,有愧于陈老的教育,但你怎么敢的!” “区区一个反贪局长,也敢拿我做筏子攻击陈老!” “我要去京城告你!” “我要去最高检告你!” 愤怒的咆哮回荡在幽静的审讯室里,绕梁不绝。 “你看你又急!” 被骂的侯亮平没有任何的羞恼,反而有种愉悦,对,就是这种感觉! 聆听腐朽者绝望哀嚎的美妙之音。 就连之前被吕梁贴脸开大的憋屈和恼火,都在这声声哀鸣中变得不值一提。 “我作为组织培养的干部,时刻坚守着身为反贪局长该有的道德和素质。” “对陈老的推测,完全基于你和陈群山的亲密关系,毕竟举报照片清晰地显示了陈老的孙子陈群山与你共同宴请城建老总的画面。” “所以我是合理的推断。” “如果对陈老的名声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你这个罪魁祸首当应当好好反省自己。” “是你的所作所为,给陈老的名声带来了污名化的结果。” “陈老在那个艰苦岁月养大你这个作恶分子,不如养一块叉烧。” 顾北楼气得浑身都在抖。 “如果不想陈老积攒了一辈子的清白名声都毁在你手上,那就老老实实地交代自己的违法行为。” 侯亮平先是抬脚将之踩进臭水沟,再以绝对正义者的身份审判道。 “侯局,顾北楼的供述能信吗?” 审讯室的大门被关上。 侯亮平和负责侦查顾北楼的副处长张天翼先后脚走出,最终还是顾北楼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责任。 “呵!” 侯亮平不屑笑笑,反问道,“一个真脱离了陈家的孤儿,没有人脉、没有资金、没有学历,能将一家地产公司做到如此规模?三家国企老总会因为一个民营地产老总放弃如此大的竞标项目?” “侯局英明。” 张天翼真诚地奉上马屁。 “少说这些虚的。” 侯亮平脚步微顿,吩咐道,“你去办几件事情。” “把陈家包括陈国华在内,所有人的信息调出来,包括工作、收入、生活水平等等,都不要放过。” “这个所有人要包括陈国华的养子们,甚至是陈国华儿女的养子。” 张天翼若有所思,赶忙点头,“侯局,您是怀疑陈家是家族式腐败犯罪?” “这个还不好说。” “你先去办。” 侯亮平摇了摇头,“我找沙书…,我先去找吕副检察长汇报工作。” 再次提及吕梁。 侯亮平的脸色又不好看了起来,玛德沙书记给了他查案的权力,但这份权力在失去季昌明的保驾护航后,可以说步步维艰。 他毫不怀疑,自己敢略过吕梁直接找沙书记汇报工作,吕梁就能以他不服从领导为由捅到高育良甚至省委那里去。 玛德! 真憋气! 侯亮平的心情极为不美妙,而且功劳这东西多过一个环节,就要多匀出去一份。 该死啊! 自己辛辛苦苦查的案子,可能功劳大头全是别人的。 想念小艾的第n天… 砰砰! 侯亮平再不爽,依旧只能敲开了吕梁的办公室门。 “有收获?” 吕梁眉头一挑,开门见山问道。 “顾北楼对行贿国企城建公司老总供认不讳,同时对海外账号、离岸公司、信托基金负全部责任。” “吕检,这是他的证词和签字。” 侯亮平将审讯记录交了过去,但吕梁看都没看。 这玩意… 狗都不信。 “说说你的计划。” 吕梁直接道。 “我想向高书记和省委,申请对前省协会主席陈国华及其子女发起调查。” 侯亮平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我原则上支持。” 吕梁很爽快,将审讯记录退了回去,淡淡道,“但现在季检察长和林副检察长都在接受调查,无法主持工作,我事情比较多、还要配合李厅长和黄组长的调查,实在有心无力。” “这样吧!” “你直接去找高书记或者沙书记。” 第156章 高院终究还是卷进来了 嗯? 侯亮平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这是不分功劳了? 汉东这群土匪有这么好心? 侯亮平心思急转,但猜到吕梁同样不想担责,呵呵,之前把自己骂得跟龟孙一样,结果呢!自己怂得像条蛆。 区区前省协会主席,都怕得跟遇见豺狼虎豹一样。 懦夫! 耻与尔同为反贪出身。 侯亮平心念通达,对吕梁刚刚生出的畏惧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以往那种不自知的傲慢。 拿起审讯记录转身就走。 潇洒至极! “这就是底气吗?” 吕梁看着侯亮平离去的背影,突然有点明白季昌明为什么喜欢用这种出身极高的年轻人做反腐反贪尖刀了。 确实够勇,无所畏惧。 且因为良好的生活条件,对于世间的不平事有种扳回正轨的信念。 不过既然是尖刀… 向外也向内! 高干子弟身上的傲气,以及裙带的家族关系,很可能就会如同这次,导致全军覆没。 路子没错,但背景要求必须更高。 出了检察院,直奔省委。 但站在省委大楼下,侯亮平难得的迟疑了。 按照惯例。 他应该去找专职副兼政法委书记的高老师汇报工作,但来都来了,找老大不比找老三好使,而且以陈国华的退休级别待遇,找高老师还不一定好使。 心念转动间。 侯亮平已经按下了电梯按钮。 “亮平同志,这是有了收获?” 沙瑞金笑意盈盈地接待了这位反贪局长,交易中心的事迹传得很快,他也得到了消息。 “是的,沙书记!” 在省一面前,侯亮平表现得很规矩,恭敬递上对顾北楼的审讯记录。 “虽然顾北楼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从常理角度来看,我不觉得他有能力单独完成这一切。” 侯亮平言辞凿凿。 “你是怀疑陈国华老同志?” 沙瑞金挑眉问道。 他和童立猜到省府系给他们挖了一个大坑,但着实没想到起手就是一个正部级退休干部。 玛德这什么意思! 含沙射影警告他正部级不算什么,今天借你们的手干掉一个陈国华,明天就干掉你沙瑞金? 沙鼠剂很生气。 “亮平同志啊!” 沙瑞金手指一下接一下点着审讯记录,沉吟道,“一个正部级干部涉嫌腐败、立案调查这影响力不小啊!哪怕是退休干部,也很容易给汉东带来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 “纵然我身为省委书记也不得不考虑这份影响,所以我不能立即授予你查案的权力。” 侯亮平:? 这沙书记是不是不太行,查个退休干部还磨磨唧唧,顾头又顾尾的。 “不过嘛…” 沙瑞金像是没看见对方的神色变化,继续道,“陈老是陈老、顾北楼是顾北楼,其他人又是其他人,我准许你沿着顾北楼这条线先行检索、梳理案情。” “但速度要快。” “你今天在交易中心带走人的事,可是连我这边都听说了。” “若陈家其他人真有问题。” “比如这个陈群山得到消息,怕是早就通知本家了。” “所以你要快更要稳,最重要的是做事要符合程序,不要被人抓了把柄,反而使得自己陷入囹圄。” 沙瑞金细细提点着。 以钟家的能量,查一个退休的省协会主席不算大事,但侯亮平的极限还没到,万不能轻易折损在了这种地方。 “沙书记,我明白。” “陈家出身体系内,极懂程序正义,我不会贸然行动的。” 侯亮平神情顿时多云转晴,只要能查案、功劳大大的就行。 “好,你先回去吧。” 沙瑞金抬手送客,“关于陈老的事情,我还需要和其他常委协商一二。” “省委通过决定后,我再告知你。” 一人走,一人来。 “看看,钟家女婿送过来的、省府系原本给我们准备的大礼。” 沙瑞金将文件递了过去。 好家伙! 童立看到涉及人物也是瞳孔一颤,要搞事还是汉东厉害啊,他在渤海省待了快十年都没遇见这么狠的操作。 随便一抛,就是一个前主席。 “省府系怕是早就盯上了陈家,只是他们不好轻易动手,就扔给我们来。” 沙瑞金懊恼。 这种省府系主动抛出来的,大概率是跟赵家没关系的,相当于是打白工了。 “沙书记,开个临时常委会吧。” 童立提议道,“一来正部级当归属上级纪委查办,我们无权处理;二来也可以拉着整个汉东省委分担风险;三嘛…” 童立点了点陈国华的履历一栏,上面清晰地标注着陈国华曾任汉东专职副书记,兼学校校长,“这位恐怕又是一个高书记,门生故吏不少,拿下他我们也可以提拔一些自己的人手。” 沙瑞金点头认可。 省高院。 李国华身前的桌子上摆满了案卷卷宗,都是涉及青桥地产的。 准确说间接涉及。 陆无成的胆子相当小,公司承接的小工程项目十分干净,无欠款、无质量审查不合格,在浑浊不堪的行业里别树一帜,简直是白莲花般的存在。 但他如此。 不代表青桥地产那些小股东名下的地产、城建公司如此,密密麻麻各种起诉,行业内能踩的坑都连着踩了好几遍。 而对于这些涉及公司。 民二庭大多都是轻拿轻放,与同类案子形成鲜明对比。 “曾院长,您瞧瞧面对同一类案子形成两种截然不同判决结果的原因是什么?” “采用了什么法律法规?” “也许是我眼拙,没看出其中的门门道道。” 李国华说的很是客气。 可省高院院长曾佳在这大冬天里不断冒出汗来,整个后背黏糊糊的。 “不止于此。” 纪委驻省高院纪检小组组长胡庆前,补充道,“高院面对同样的案子,对大型企业的执行力度逐年放轻,而对中小型企业却是愈发严苛。” “曾院长,我想了解下这是什么趋势?保大管小?” 曾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玛德! 到底谁才是领导,谁才是副部啊,自己竟然在一个正厅、一个副厅面前汗流浃背。 “额!” 曾佳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稳下来,“这件事我们高院内部会进行审查,到时候一定给省委省纪委一个满意的交代。” “哦!” 李国华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左手压住桌上的案卷,“事有轻重缓急,曾院长可一定要分清楚啊!” 第157章 田国富你在干什么! “好好好!” 曾佳连连点头,只想赶快送走这个瘟神,至于因为这件事会送走多少人,他已经顾不上了。 手下人平时反正也不听话。 送走就送走呗! 他正好可以借这次机会,将自家屋子清扫清扫免得总有人搞团团伙伙,弄得整个省高院乌烟瘴气的。 “好!” “那我等曾院长的好消息。” 李国华干脆起身,像是想到什么又问了一句,“三天的时间够吧?” 三天后… 林常务大概就要回来了,可不能让领导看到一个乱象丛生的汉东。 汉东必须天朗气清! 省委会议室。 沙鼠剂颇为无奈地走入这间令人生理不适的房间,本以为林致远外访后,能将常委会频率降下来,没想到已经是第二次了。 哎! 人生如此多艰,来汉东后更是难上加难。 “同志们,这次召开常委会是因为省反贪局的侯亮平同志提交了一份审讯报告。” 沙瑞金打开今日话题,目光扫向李达康,“亮平同志查到老城区地铁线拆迁项目的中标方汉园城建,与其他三家国企城建负责人私下利益交换,以换取中标资格。” “海外账号和转账记录明确,涉事人供认不讳。” “但在查案中发现。” “其人身份特殊,乃是汉东前省协会主席陈国华老同志的养子,且其控制的立案公司连接着一个家族信托基金。” “疑似与陈国华老同志本人有关联。” “涉案金额重大。” “所以我召集大家共同协商下,是否按照流程上报上级纪委,还是继续沿着现有线索深入调查确定证据后,再行上报?” 沙瑞金扫过全场,将诸位常委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 “咳咳!” 刘长生清清嗓子接过话题,“对于陈国华同志,可能部分常委不太认识。” “我给大家介绍下。” “陈国华同志今年67岁,曾任汉东专职副书记,后转入二线、任省协会主席。其人在工作中的评价颇为两极分化,有人说他过于传统、是新时代里的旧人,也有人说他是汉东的压舱石,为汉东培养了大量的优秀干部。” “这可能与他出身教育系统有关。” “但可惜的是…” “他为汉东培育了人才,自己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有三个养子却没一位进入仕途的。” 刘长生点到为止。 常委们纷纷了然。 不进入体系内,还能做什么,大多数都创业当老板去了。 而商人嘛多有些模糊地带。 “沙书记、刘省长,根据中管干部条例,我们地方上无权查处陈国华同志的事务,理应上报。” 田国富举手开口,“但在上级下达明确指令前,我们可以根据陈老的人际关系进行边缘性查验。” “凡是涉及陈老的,暂且搁置。” “等待上级下派人手。” 咦! 众常委纷纷侧目,这话是田国富能说出来的? 今天的三说书记不对劲! 开会进场的时候,好像都不是跟沙鼠剂一起来的。 但田国富说完,就低下了头去盯着小本本,搞得本本上有颜如玉一样。 沙瑞金倒是没多想,只以为对方是在附和自己。 “田书记今天说了一次人话。” 温一言嘿嘿笑道,“但据我了解,陈老退休后回了楚州老家,包括他的子女都在楚州发展。” “是不是可以动用下楚州公安进行相关调查?” 不妥! 童立摆手道,“如果陈老真有问题,楚州的某些干部恐怕有待考察。” “那就让省厅经侦总队下去秘密调查。” 刘长生开口道。 涉及公检法本该是高育良的主观领域,但高植物只笑看着讨论的继续,面对其他常委投来的目光温和应对。 “既然如此,我们举手表决。” 沙瑞金加快流程。 总感觉会议室内凉嗖嗖的,浑身不舒服,还是快点结束为好。 全场通过! “那今天的会议就到…” 沙瑞金正要宣布散场,却见田国富径直站起了身来。 “沙书记稍等。” 田国富手中捏着一份报告,说道,“我还有事情要汇报。” “国富同志请说。” 沙鼠剂不满地坐了回去。 “针对之前常委会上,仇副省长和监察厅提出的易学习夫妇权财交易的事情,省纪委联合反贪局做了新一轮的调查,结论已经出来了。” “我在会上,向沙书记、刘省长和各位同志做个汇报。” 田国富面向大众,也不待其他人反应,当众宣读道,“易学习利用行政规划图勾结商人做利益交换一事证据确凿,且过程中极其狡猾,利用金山茶叶做媒介、以红酒贸易为掩盖,在二十年里先后收贿达四千六百余万。” “且违规扶持道口县筑乡建筑公司,多次将重大工程转交筑乡公司承接,受贿八千余万。” “金额巨大、情节严重,吕州市纪委已对其进行双规处理,移交吕州市反贪局做证据链固化,随时移交市中院。” 沙书记悄然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易学习还可以,将所有的罪责都扛了下来。 不错!不错! 尽量给你减点刑期。 “易学习的配偶毛娅经审讯后,确认其全程知情,且是这桩权财交易案的主要谋划者、执行者和监督者,供词清楚、证据确凿,现已移送吕州市法院。” “吕州市法院在省纪委和反贪局监督下,将本案作为典型,加快加严进行判决,认定毛娅犯行贿罪的共同犯罪,主观性极强属主犯,金额巨大、情节严重,判处无期徒刑、没收违法所得,毛娅表示不上诉。” 田国富像是一台冰冷的报告机器,宣读完了文件上的所有内容。 “什么?” 沙鼠剂突闻噩耗,差点没控制住情绪,惊而起身。 “沙书记,您是对这份吕州市中院的判罚有异议吗?” 田国富将手中的报告递了过去,热切说道,“如果案子判决有问题,还请沙书记告知!我们在不违背原则和法律法规的情况下,尽量调整。” “正好高书记是政法大教授。” “我们正好可以从犯罪动机到结果逐条梳理下,算是给在场的同志们一个宝贵的学习机会。” “沙书记,您说呢?” 第158章 大喷四方田书记 我说个屁! 沙瑞金双眼充血,神情瞬间变得狰狞如阴湿厉鬼,田国富这个乌龟王八蛋到底在做些什么? 为了保住毛娅。 他怕蠢货东西听不懂,都明牌说了推到易学习一个人身上,他现在竟然还敢盯死毛娅的罪状。 他怎么敢的! 他怎么敢的! 沙瑞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沙书记,您昨晚是不是又通宵工作了?脸色这般难看。” 童立心底大呼不好,第一时间就离开座位跑了过来,扶着对方的肩膀。 双手微微用力。 好让沙瑞金冷静下来。 “童立同志,我只是有点低血糖犯了,头昏,没事了。” 沙瑞金登时清醒过来,拍了拍童立的手,示意不用担心。 还好!还好! 沙鼠剂还没为了一个女人,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童立心底松快不少。 但能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精,其他几人纷纷互相对视一眼,这沙鼠剂的反应不对劲啊! 难道对易学习爱得如此深沉? 不对!不对! 先前沙瑞金的脸色好像是听到那个叫毛娅的女人认罪伏法后,彻底绷不住的。 莫不成… 想到这,大家又互相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吃瓜之色,嘿嘿,他们好像抓到沙鼠剂了不得的大瓜咯! 淡定!淡定! 当沙瑞金重新抬起头来,常委们还是不动如山的常委。 该死! 可越是这样,沙瑞金就越是明白他们懂了。 这样毛娅就不能保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放弃她了,想必再来一次,她也是能够接受的吧? “田书记,我没意见。” “既然证据链充分,那就依法审判。” 沙瑞金朝田国富挤出一丝难看且杀机凛冽的笑容,怎么这是在报复他前面不帮忙?呵呵,连给领导做挡箭牌都不愿意,你还想进步? 搞笑! “初见易学习,他憨厚老实,不懂变通但做事坦诚,真以为他是被埋没的好干部。” “没想到却是个假面分子。” “我差点提拔重用这样一个干部,是我身为省委书记的失职,我在这里向诸位同志道歉,必将严格反省自身。” 沙瑞金用手支撑桌子站起身来,朝所有人一鞠躬,将架势做得足足的。 乍一看去。 堂堂省一,身姿尽显沧桑。 好一个沙瑞金! 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心黑手辣,怪不得你能坐上这个位置。 常委们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瑞金书记何出此言。” 刘长生笑着接话,安慰道,“有些人本就鬼魅心思,嘴上说着仁义道德、心里都是利益算计,这样会伪装的人又如何能够完全避免。” “在座的包括我在内。” “又有谁没看错过几个人,将不该起来的干部提拔到了不属于他们的位置。” 嘿! 老刘喜欢发帽子归发帽子,但还是个体面人。 沙瑞金脸色好看不少。 “确实!” 可不待他接话下台阶,田国富那令人厌恶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 “易学习这个干部在汉东兜兜转转了二十多年,在场多数同志都做过他的领导,比如高书记。” “可大家或许都发现了他的不足和问题。” “却没有一个领导。” “直面指出他的德不配位,将他放在正处级实权岗位上是一场灾难,他不该在这里。” “反而是听之任之。” “让他继续在同级别岗位上打转,错误越来越大。” 田国富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常委,语气中带着训斥般的压迫,“在这里我特别要点名批评不在场的方登高方常委。” “他是最直观发现易学习问题的,身为领导却没有反馈给组织部,这是重大的失责。” “应该好好反省。” “我们做领导的,不是把基层的干部提上来了才叫做事,把不属于这个层级的干部降下去,那样我们省心、干部自己安心,也叫做事。” 田国富一番长篇大论,侃侃而谈,火力铺开覆盖全场。 所有人都懵了。 今天的田国富是想干嘛? 先是背刺沙鼠剂,让沙鼠剂恨得咬牙切齿;再是影射全场,全场就全场呗,偏偏还要点名拉个方登高出来。 这不是把沙家浜和省府系都得罪死了。 谁告诉你纪委书记是这么当的?过了今天,明天不要活了啊? 沙鼠剂甚至开始反思自己。 哎,难不成真是自己不管不问,压力太大把对方逼疯了? “沙书记,你是省委书记兼人大主任,掌握人事大权,下次提拔干部要擦亮眼睛哦!” 田国富再次开口。 得了! 沙瑞金心底咆哮,果然还是个该死的玩意。 “还有其他常委也是。” 田国富像是没看到对方吃人的目光,再次转移目标,“在这里毫不避讳地说,我批评的就是你们两个,高书记、李书记。” “政法委干部一团糟。” “陈海公权私用、肖钢玉收受贿赂、陈清泉…嗨,我都不兴说他,还有现在的反贪局侦查一处,没几个干净的。” “别光想着提拔你汉大学子了,组织内的好干部多的是。” “还有你,李达康李书记。” “手底下的干部跟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地腐败掉,是你眼瞎心盲还是不想管、放任他们自由发展!” “林城如此,现在的京州还是如此。” “幸好有方武、孙连城这批组织内兢兢业业的好干部顶上。” “李书记,如果我是你,我早就站在省委大楼门口当众做检讨或者直接辞职不干了。” “说是经济闯将。” “你发展出来的那点gdp都被大贪巨恶吃掉了,京州百姓的生活能向好发展吗?别是向着火药桶上发展!” “口袋里的钱包没鼓起来,还要天天担惊受怕哪天醒不过来了。” “还有省组织部…” “吴春林部长今天不在,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他就是吃干饭的。” “这段时间都多少个厅局级干部出问题了。” “行了,今天我就说这些。” “散会!” 田国富说完最后两个字,把早就收拾好的文件往腋下一夹,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一地鸡毛的其他人。 目瞪口呆。 第159章 田国富:我好爽啊! 这发展对吗? 再说了省委常委会,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省纪委书记来说散会了。 包括沙瑞金在内,其他人面面相觑,这田国富不会真疯了吧? “散会!” 沙鼠剂真的没精力想这么多了,在童立的搀扶下,率先离开。 “嘿,被骂傻了?” 大手拍在呆若木鸡、一动不动的李达康肩上,温一言挤眉弄眼调笑道。 “没,只是有点懵。” 李达康甚至连红温都没有,刚才田国富点名的又不是他一个。 论起严重程度。 不在场的吴春林,才是最惨的。 嘎嘎! 温一言笑得像个大傻子,“让你们整天逮着老田欺负,这不疯了一个,大家一起遭罪。” “说得你没欺负一样。” 李达康翻了个白眼,快速起身,既然反贪局那边对招标会有了定义,那就要忙着回去进行第二轮招标。 对了,还有罚款。 等下回去就督促对三大城建国企下罚款单,搞经济、钱才是最重要的。 被确诊为疯魔的田国富,愉悦地哼着小调,溜溜达达走楼梯回了办公室。 “小贾,我真爽啊!” 田国富一进办公室,就往大沙发上躺倒,惊出雷霆语录。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小贾秘书满脸黑线,他都不知道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 实在不明白自己老板,作为常委会唯一指定受气包,今天怎么一朝翻身了。 他偷偷瞥了其他常委们的脸色。 不难看… 但说不出来的奇怪。 “来,坐!” 田国富拉着小贾在身边坐下,亲切地搂住了肩膀,像是无良大哥对小弟的炫耀,“我今天大发神威,一喷所有。” “美哉!美哉!” 小贾终于在老板的吹嘘中,了解了情况。 “老板威武霸气!” 小贾眼中冒出崇拜强者的光芒,双手比赞,“老板您身为纪委书记,放开自身枷锁,哪怕沙书记和刘省长对你也得退避三舍。” “今日一战。” “看来日还有谁敢对您呲牙。” 不错!不错! 田国富对自己这个小秘书是越来越顺眼,好像比自己儿子也大不了几岁,年轻小伙看着就是亲切,“今日只能算作开门红。” “其他常委都不是好对付的。” “我今天能揪着他们的错处发难,明天就能反过来继续扒拉我的三说流派。” “哼哼!” “好一个三说书记,他们竟然敢叫我三说书记,怕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听说、据说、有人说,还不是给他们留面子。” “既然不要。” “那就干脆让他们全都没脸。” 田国富浑身气质一变,霸气侧漏。 “小贾,你附耳过来。” 田国富道,“为了保持战果,我作如下指示,你记一下。” “第一,充分发挥省纪委对市纪委、部门派驻纪检小组的业务指导,充分整理他们移交上来的重大线索,抓取里面的紧要信息;” “第二,将目光聚焦于京州和吕州。这两者城市地位在汉东独树一帜,我们必须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比如京州的光明峰项目、老城改造、地铁项目、新能源车项目,吕州的自动化外企项目落地,每一笔资金往来,我都要清清楚楚。” “第三,专项突破楚州。以我多年的纪检工作经验,那个陈国华绝对不干净,公安厅的调查归他们,我们省纪委也不能落下,从省里出人,秘密筛选、联系楚州市纪委值得信赖的同志,抽丝剥茧,将陈家人查个一干二净。” “第四,省纪委首要之事就是同级监督,上至沙书记、下至普通副部级干部,但凡有线索,一律上报给我。我亲自来查!” “第五,刘新建和高小琴不能再拖了,纯属浪费时间。根据已有证据,上报归档,移送检察院。” “暂时就这些。” “小贾记清楚了吗?你重复一遍。” 田国富准备如火如荼大干一场的时候,侯亮平已经干上了。 陈海家中。 “猴子,你踏马来汉东不是帮我的吗?” 陈海双拳紧握,胸膛起伏不定,怒吼道,“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查着查着、反而去调查亦可她们了?” “我…” 被当面点破,侯亮平感觉还有怪不好意思的。 砰! 一道黑影急速在瞳孔里扩大,沙包大的拳头狠狠捶在了脸上。 侯亮平脚下踉跄。 “陈海你疯了,打我!” 侯亮平感受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心中怒火熊熊而起。 “打的就是你。” 陈海盛怒出手,一脚踢在腹部,将人踹飞倒地,趁机欺身而上,拳头如疾风骤下。 “侯亮平你就是个小人。” 陈海一边打一边吼,“你要查案,我把自己的线索全交给你,还让亦可她们配合你办案。” “现在亦可她们一出事。” “你这个当领导的,掉过头来就要查她们,把她们当做你的政绩功劳。” “你好狠的心!” 侯亮平抓住机会,双手擒住陈海腰身,一个鲤鱼打挺甩了出去,局势两极反转,骑在上面的人换了对象。 “我一直都有在查。” “我是想立功、想进步,可也想为你这个好兄弟翻案。” 侯亮平的拳头更硬更快,根本不是最近这段时间被酒精掏空的陈海可比的,“可是呢我什么都查不下去。” “李达康是省委常委我查不了,欧阳菁被护得跟铁桶一样,我屡屡受挫。” “查人不成!” “你手下那群不争气的废物,还被欧阳菁指控回避。” 侯亮平越说越气,下手更狠。 “我查欧阳菁千难万难,反过来倒好,陆亦可、林华华、陈群芳…一查一个准,身上脏得跟粪坑里爬出来一样。” “陈海这就是你带的兵。” “跟你一样。” “经不住考验!真应了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 原本还在挣扎反抗的陈海听到这话,眼神陡然放空,再无了一丝气力。 任由拳头落在脸上、身上。 “我狠心!” “我才来汉东几天,我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我是做反贪的。” “她们自己身上干干净净,我能查她们吗?我查得到她们吗?” “陈海,你告诉我!” 第160章 我不是能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面对质问。 陈海沉默,像块老顽石。 “你回答我!” 侯亮平双手提着衣领将人拎了起来,怒吼道,“你们都叫我猴子,可我终归不是那个大闹天宫、敢教日月换新天的齐天大圣,我这个不敢查、那个不敢碰,可我始终守护着自己的底线,不该碰的我一个不碰。” “陈海,你呢?” “告诉我,二十年后的你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侯亮平声声质问。 “人心是偏的,它长在左边。” 陈海终于开口,泪水从肿胀的眼角滑落,“我、你还有祁同伟号称汉大三杰,可从学校里开始,我就知道我的能力不如你们。我能有今天是我爸和我姐换来的。” “面对我爸的要求。” “你说我能拒绝吗?我真的真的只是在走程序办案子,可我经不起念叨,他在我耳边多念叨几次,我就让下面的人深查一分,然后经费就出问题了。”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公权私用。” 陈海举起颤颤巍巍的双手,好像是说服了自己,“我没错、我只是涨了一千多万的查案经费,我没有谋私,我比起其他人好太多了。” “猴子,你面对你岳父、面对钟小艾提出的要求难道就不会答应吗?” 陈海哭着质问道。 侯亮平看着手里泪流满面的陈海,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将人往地上一丢,坚定道,“我爸和小艾从来不会提这种无理要求。” 因为他们都办不成的事,他侯亮平能做到什么。 “陆亦可她们呢?” 侯亮平蹲下身来问道,“你身为她们的局长,你到底知不知道她们可能牵扯到的问题。” “你问,就是不知道。” 陈海惨然一笑,“知道反贪局干部为什么大多高干出身吗?” “我向老季提的、老季认可了。” “我自己就是高干子弟出身,太明白不过了这个战线上只有我们才能走得更远,比起一把无惧无畏的尖刀,尖刀上带的那点蛛丝尘埃不值一提。” 侯亮平怔愣片刻,心头明了。 在陈海和季昌明眼中,背景深厚、底色纯白的高干子弟只要肯举起尖刀,他们根本不会在意他们身上缠了多少的丝线。 本质上就是用职位做诱饵,去换取一波人对付另一波人。 侯亮平眼珠一颤。 钟家赘婿出身的他,不也是如此吗? “陈海,以后我不会来找你了,我想你也不想见到我。” 侯亮平重新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服,“但对于陆亦可她们的事,你最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你不想害死更多的人。” 陈海没有起身,低低应了句,“我知道的。” “也就与你说。” 一个前反贪局局长,窥探省检察院内部消息的事情传出去,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传信那个人,紧接着就是对检察院的又一轮清洗,那会是真正的大清洗。 叮铃铃! 侯亮平口袋里的手机,没有征兆地响了起来。 “沙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侯亮平看清来电人,一边赶忙接起,一边走向屋外。 房门被拉动的声音,异常清晰,与办公室门截然不同。 “亮平同志,你不在检察院?” 沙瑞金问道。 “是!” 侯亮平没有犹豫,放轻了声音,“沙书记,我来陈海这儿了。” “正打算走。” 沙瑞金爽朗的声音响起,“我听说过,你和陈海是大学室友,我没打扰你们朋友叙旧吧?” “正好。” “我说点事。” 沙瑞金直入主题深处,“亮平同志,我这边刚刚结束了常委会,常委们一致同意由公安厅经侦总队派人去楚州核查陈家详细情况。” “我想让你跟着一起去。” 侯亮平迫不及待地表达了愿意的决心。 “这是一场硬仗。” “且因为你当众带走调查顾北楼,陈家肯定有了警觉,注意便衣简行,不要让陈家发现你的行踪。” “陈家子女经商众多,经侦会负责接手这一部分。” “但陈老曾任学校校长,有一批提上来的门生故吏在楚州任职,你的首要目标是他们。” “争取摸清他们所有人的底细,真存在问题,就不要放过哪怕一个。” “证据链必须清晰。” “但陈老是正部级退休的中管干部,汉东方面不能直接调查,注意调查尺度和深度,涉及到陈老的一律不要碰。” 沙瑞金耐着性子,手把手教导。 如果再来个欧阳菁那种… 他真的伤不起了。 “沙书记放心,我一定遵从您和省委的指示。” 侯亮平保证道。 “好!” 沙瑞金很开心。 先不说侯亮平办事结果如何,单这底气满满的信念就带给他十二分的情绪价值,立马给予了口头上的高度肯定。 “亮平,把扩音打开。” 沙瑞金连称呼都变得愈发亲切了,声音柔和道,“我要和陈海聊聊,你不用回避,在场做个证明,无关于公事。” “好的,沙书记。” 侯亮平应道。 “瑞…瑞金哥!” 陈海颤抖着声音开口,说实话,他与这位并不熟悉。 早在他牙牙学语的年纪。 沙瑞金就早已离开了汉东,连工作、结婚都没再与陈家联系。 “海子,我昨天去看了阿姨。” 沙瑞金的话语里带着兄长对幼弟般的温和,“阿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小皮球也需要人照顾,你要振作起来。” “你四十一了。” “不是十四岁的孩子,还需要别人来迁就你的情绪。” “不要再让我和阿姨失望。” “就这样。” 沙瑞金挂断了电话,话筒里只传出嘟嘟的盲音。 侯亮平冷冷地扫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陈海,没说什么,打开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一声厚重的关门。 隐约还可以听见侯亮平似乎拨通了谁的电话,在热情攀谈。 “喂,老学长。” 侯亮平的声调甚是愉悦,轻轻道,“听说省厅要派人去楚州办事?” “对,是这样的。” “老学长,我呢也领了任务要去楚州走上一遭。” “省厅人马能不能顺道送我一程?” “感谢老学长。” “等我从楚州回来,一起吃个饭。” 第161章 侯亮平悄悄潜入,打枪的不要 “谢队把我放这里吧。” 侯亮平一看入了楚州市内,当即朝着副驾驶的省厅经侦总队队长谢怀安说道。 “好,靠边停下。” 谢怀安对开车的同事道。 “侯局长,按我多年探案的经验,楚州之事应不安稳,你要多加小心。” 谢怀安关切说道,“若遇到麻烦之事,你马上拨打我的私人号码。” “还有不要轻易相信楚州的人,哪怕他是市反贪局的。” “我明白!” 侯亮平点了点头,果断推开车门下车,“谢队,麻烦帮我向祁厅长再次表示感谢。” 车子逐渐远去。 在转角处没了影子。 “嘿,我这老学长面子还挺好用。” 侯亮平咧嘴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顿时把懒散的笑意憋了回去,呢喃自语,“看样子这步棋走对了。” “把沙书记安排我来楚州的行动,透露给老学长、就是透露给林常务和省府系。” “卖了好。” “我得到省厅的保护顺利进城,没有引起丝毫的怀疑,而且是省厅送我进来的,自然也要保证我的安全。” 想到这。 侯亮平忍痛将嘴角的弧度勾了出来,自得道,“猴子啊猴子,这般聪明你不进步谁进步?” 双手插兜。 侯亮平穿着一身牛仔夹克、腋下夹着公文包,走出了比二流子还二五八万的步子,直扑不远处的一间棋牌室。 烟雾缭绕,堪比乌云压顶,笼罩在麻将桌上,侯亮平一手夹烟、一手推牌,“杠,胡了,杠上开花!” “给钱!” 侯亮平兴奋拍桌。 “狗屎运!” 同桌三个人骂骂咧咧,但打开钱包却发现囊中羞涩。 现金没带够! 对面伸手要钱这叼毛,输只输小的,赢却是把把都是大的。 谁家好人这么玩牌! “兄弟,能不能记个账,老哥几个今天钱实在是没带够。” 一个黑壮黑壮的老哥开口道。 “那怎么行!我跟你们熟吗?” 侯亮平登时不干了,但眼神时不时扫向对面脖子上挂着小拇指粗的大金项链。 “嗨,兄弟别看了。” “假的。” 黑壮老哥见他眼神,一把将项链扯下丢到他面前。 果不其然。 侯亮平拿起金项链,就发现无论手感还是分量都不对劲。 “兄弟,这就是我们在外充门面的假玩意,哪个大傻子光天化日把钱挂脖子上玩。” 黑壮老哥嘿嘿一笑。 “你倒也老实。” 侯亮平干脆把牌往前一推,整个人倾倒后靠在椅子里,一只脚没规矩的搭在扶手上,“你们几个应该是做工程的吧?少说也是个包工头。” 黑壮老哥三人相视一眼点头,“我们也就揽点活计,维持家庭温饱。” “这不巧了。” 侯亮平笑道,“我也是。” “实不相瞒我是从北边白山省过来的,听说你们汉东最近大工程很多,京州、吕州那种地方我不敢去,就来楚州碰碰运气。” “今天的账我可以免了。” “你仨商量下匀点小工程给我,挣不挣钱无所谓,甚至你们的点、大老板们的点我都可以出,就想在楚州立下来。” “你们也瞧见我脸上的伤了。” “被人追着打的,就想要个安稳的落脚点。” 侯亮平开门见山,提出要求。 “这…” 三人明显犹豫了。 “都踏马大老爷们的墨迹什么墨迹,老子又不是要你们的命根子。” 侯亮平脸色瞬间阴沉,一股长期搏斗在一线的凶戾之气喷薄而出,“不给工程,那现在给钱。” 黑壮老哥三人一抖。 玛德! 看这势,说他是杀人如麻的凶徒他们都信。 “老弟,莫生气。” 黑壮老哥安抚道,“这真不是我们给不给的问题。” “你也说了,要个小工程而已。” “换其他地方,我们当交个朋友送给你都行,但这里是楚州…不行!” 黑壮老哥瞄了一眼紧闭的包厢门,轻声说道。 “为什么?” 侯亮平眉头紧皱,“难不成楚州的大老板们都清白无瑕,连送上门的钱都不要?” “那倒不是。” 三人齐齐将上身靠了过来,“楚州的规矩严。” “工程做不做?交给谁做?” “那都是要张市长说了算的,张市长会将每年的项目量分层级安排下来,每家公司都有相应的等级,大型工程给一级、中型给二级、小型工程给三级,像余下来的边角料才会交给我们这种四级来做。” “但哪怕是我们这种四级,也是要经过张市长和他手下人批准的。” “谁做哪个工程、能赚多少钱,他们清清楚楚,外来人不取得张市长认可,同样接不到一个项目,也不允许互相转让。” “不止我们工程如此,其他利润颇高的行业都是这般” 侯亮平大感匪夷所思。 “难不成那种大人物还会见我们这种小喽喽?” 侯亮平瞪大了眼睛问道。 “当然不可能。” 黑壮老哥给了一记无语的白眼,“张市长日理万机,怎么可能见我们!” “当然是下面人。” “这你们也能同意?” 侯亮平很不理解,这种制度完全固化了利益阶级,根本没有半点晋升空间。 相当于你爹是老总,那你就是老总;你是包工头,那你儿子也只能当个包工头。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三人不以为然,齐齐反问,“我们有那个身家资本往上爬吗?” “现在就挺好的。” “起码有个养家糊口的活计。” 侯亮平这才彻底了然,看似僵化的制度下看似极不公平,但实际上也确保了网络里全部人的利益,基本盘稳如泰山。 其中大多数人反而成为了忠实的拥趸,如眼前三人。 唯一难受的只有普通百姓。 他们也被另类地钉死在了打工上班的无限循环里,找不到一点向上走的机会。 “像你如果要成为四级工程商,必须得过了安副区长那关。” 黑壮老哥解释道。 “安副区长又是谁?” 侯亮平满脸迷茫,像是误闯进来的小白。 “当然是我们楚州区的安来安副区长,他分管区城建,是张市长安排的三四级考核人之一。” “楚州四区三县,每一地区都有一位负责人的。” 黑壮老哥回道。 “带我去见见安副区长。” 侯亮平的眼神大亮。 第162章 局中局中局 看着眼前的洗浴城。 侯亮平于风中凌乱,不是见那个安副区长吗?怎么还来洗浴城了。 “这可不是沐浴更衣。” 黑壮老哥嘿嘿一笑,勾肩搭背揽着侯亮平直入其中,“说起来也巧,我们安副区长跟你还算老乡。” “不喝酒不抽烟,哎,就好搓个澡。” “现在这时间点,晚上九点。” “想必也下班了。” “在这能遇见他的概率,比在那都大。” 那走! 侯亮平嘴角一翘,说起来,这大冬天的来了汉东后还没搓过泥,平常没啥感觉一念想起来还真觉浑身不得劲。 没办法… 他的根虽是汉东人,但身早在京城摸爬二十年,很多的习惯都变了。 落后半步的黑壮老哥三人,在侯亮平背后悄然对视,点了点头。 “人呢?影子都没见到。” 被麒麟臂大叔搓完澡的侯亮平感觉浑身轻盈,身上就裹了一件浴袍走来走去,眼神乱扫。 “在的!在的!” 黑壮老哥在旁说道: “我们这是二楼,安副区长在三楼还没下来呢?老弟再等等。” 三楼! 侯亮平大呼卧槽,原来喜欢搓澡搓的是这个澡。 “三位老哥,跟我说说安副区长的爱好呗!我等下也好投其所好。” 侯亮平拉过三人。 “这…”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只蹦出两个字,“听话!” 听话? 侯亮平似解不解。 “张市长喜欢长治久安,所以下面的人就喜欢听话的。” 黑壮老哥附耳道。 “那周书记呢?” 侯亮平心底感到一丝古怪,这张市长在三人口中出现的概率也太高了。 虽说政府管财政,但说到底市委书记才是那个一把手。 但这话入耳。 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老弟,在楚州有一句话。” 黑壮老哥拍拍侯亮平的肩膀,“铁打的张市长,流水的市委书记,能明白这个意思吗?” “这已经是张市长任职的第十个年头了,即将跨入第十一个。” 哦? 侯亮平惊咦。 “我不是太懂里面的道道,但超任职年限了吧?” 侯亮平问道。 “嗨,这换其他地方是事。” “但这是楚州。” 黑壮老哥有种与有荣焉的傲慢,比了个大拇指高高扬起,“知道张市长的老领导是谁吗?我们楚州乃至汉东的镇海神针,陈老!前省协会主席!” “也就陈老向上打个招呼的事儿。” “其他人睁只眼闭只眼,这事就过去了。” “上面真要追究,那提市委书记嘛。” 陈老? 侯亮平适时皱眉。 “老弟你如果真想在楚州落脚,那可别招惹了陈家人。” “我之前说的一级企业,陈家就占了四个,其他的要么本地国企、要么就是外来的通天巨鳄。” “其中又以陈家大爷控制的陈氏集团最为鼎盛、横跨各大领域,汉园、寻金、西洋船三家分别从事地产城建、金融、高端海外贸易,都是行业龙头。” “不过…” “这几年汉园顾总越来越多的精力,放在了发展京州那边。” “毕竟省会,体量更大、机会更多,超级项目那是一个接一个。” 黑壮老哥侃侃而谈。 “等等!” 侯亮平眉头深锁,像是在森林里迷了路的外来者,“不是说陈家吗?这顾总又是何方神圣?” “嗨,忘记给老弟你说了。” 黑壮老哥挠了挠后脑勺,解释道,“包括顾总在内,汉园、寻金、西洋船三家老总都是陈老的养子。” “说是早年间就断绝了关系。” “但你懂的。” 黑壮老哥挑挑眉,给了一个辣眼睛的眼神。 “你俩别说了。” 另一个老哥提醒道,“安副区长下来了。” “哎,不对!” “今天安副区长怎么没跟我们打招呼,直接走了。” “难不成区里出事了?” 等侯亮平过来的时候,只能扒拉着二楼扶手,看到一个黑色人影急匆匆出了一楼大门,随后车子疾驶而去。 “往常安副区长从三楼下来,都会在二楼聊聊拉近感情的。” 黑壮老哥说道,“这也是我们提升好感、推荐新人的一个机会。” “牢弟这我可没骗你。” “你大可寻其他人问问,只要是生意场上的,大伙都是知道的。” “谢过哥哥们了。” 侯亮平径直回身走向更衣室,“既然安副区长走了,我也不待了。” “今晚老弟我请客!” 侯亮平穿上自己的牛仔服,牛逼哄哄地走了。 “彪哥,这小子没问题吧?” 其他二人凑到了黑壮老哥身边问道,他们这个圈子岂是这么好进来的,准入考核就是一场大背调。 从来到洗浴城开始,每一步都是在试探,搓澡习惯、楚州详情,凡是踩错一个,侯亮平今晚就走不出这洗浴城。 “口音有点怪!” 彪哥摇了摇头,“但说话习惯、生活方式确实都是北方的,这很难改。最重要的是这小子身上那股要吃人的气势,说他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我都信。” “老子站在他面前,像是只温顺的小绵羊。” 另外二人点头,又为难道: “但这样的人,安副区长怕是不会接受?” “那关我们屁事。” 彪哥不耐烦地摆摆手,“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再凶猛的野兽也有困住它的囚笼。” 换好衣服。 彪哥一个人晃晃悠悠坐上车,抬头看向后视镜的时候,原本的神情瞬间化作一丝讨好的笑容,“夏…夏局!” “事情办得怎么样?” 楚州市公安局副局长夏玮,笑意盈盈地问道,配合其圆润的脸庞,好似一尊弥勒佛。 “您老交代的事,肯定办得妥妥的。” 彪哥差点没在驾驶座上跪下,“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将楚州现在的格局现状都交代给了侯局长,还特地点出来了安来副区长。” “您瞧!” “我都直接把他带来这洗浴城了。” 行! 夏玮点了点头,“这次的事儿算记你一功,如果侯局长再来找你,你大可以再帮帮忙。” “好嘞。” 彪哥一听记功眼神都亮了,“夏局您就看我的吧。” “我一定帮侯局把楚州摸得透透的。” 第163章 我们是平凡但也伟大的反贪战士 走出洗浴城。 侯亮平从牛仔服衣兜里摸出一把钥匙,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车。 车子悄然启动。 “嘿,找老学长帮忙果然没错。” 侯亮平打开手机,gps随时定位着目标人物的方位,但他没跟上,而是驶向了区委区政府边上一座高端小区。 车子完全熄灭。 侯亮平像是幽灵,躺靠在座位里,高度刚刚好,能让他看清小区门口的状况,又不容易被人发现。 “谢队他们能在楚州如鱼得水,看来公安系统还在掌控之内。” “反倒是检察院和法院…” 侯亮平思量着接下来的计划,眉头紧皱,陈国华和陈家有问题已经是明确的了。 但前者能通过市长张雪阳和一堆黑白手套,完成对楚州商业的全方位垄断,不可能没有反对者。 可汉东省委省政府层面却听不到风声,意味着司法层面没有丝毫的问题。 陈家没问题,有问题的只能是检察院和市中法院了。 “这楚州真奇怪。” 侯亮平呢喃低语,“照道理来说,公安身为一线执法者,向来都是政法系受侵蚀最严重的板块,楚州反而是倒过来了?” 临近十一点。 楚州区副区长安来的车,终于进入了小区当中。 侯亮平比照路线图,将安来到过的位置一一记录下来。 市直机关集资大院,那是市长张雪阳的住址; 江山别墅区,如果经侦总队给的信息没问题,那里是陈家的地盘; 区政府,这个不用多说。 “看来是我抓了顾北楼,让陈家上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侯亮平自得一笑。 车子再次启动,跨越整个楚州区转入一座政务板块房改房老小区。 车牌早已录入道闸系统。 自动开闸。 门口的安保多看了一眼,却是连保安亭都没出来,任由车子进入小区。 房皮脱落。 楼道里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道,令人感到不适。 阴影里显出一道疲惫的中年男人身影,腰背佝偻,双目无光、眼下乌青,像是一具行尸走肉麻木地活着,手颤颤巍巍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向锁孔探去。 啪! 一只有力的大手,兀然从阴影里伸出抓住了开门的右手手腕,带着整个人猛然后扯,后背沉闷地撞击在墙壁上。 枯败的中年男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死寂的眼底终于爆发出剧烈的挣扎与求生之意,但身子刚动就被以更强的力道压了回去。 臂膀如同铁钳死死扣住了中年男人的咽喉,动弹不得。 “别乱动,你也不想惊动你早就休息的妻子儿女吧?” 侯亮平警告道。 嗯? 怎么感觉怪怪的! 算了,现在先控制住眼前这个男人比较要紧。 这极具杀伤力的话,几乎在瞬间摧毁了中年男人的反抗意志。 侯亮平将人拉上楼梯口,直上天台。 “楚州市反贪局长汪涧同志,对吧?” 侯亮平低头,注视着被丢在地上的男人,句式是问句但语气是肯定句。 “你…你是谁?” 汪涧惊恐地后退。 这个称呼太体制内了。 “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也算是你的上级领导。” 侯亮平从内兜里掏出证件,借着皎皎月光举到了汪涧眼前。 让对方好好看清楚,看仔细。 “侯局长…那个抓了顾北楼的侯局长?” 汪涧的神色刚松缓下来,又立马紧张了起来,甚至恐惧更甚。 “你怕什么?” 侯亮平蹲下身来,“只要你还是组织的干部,对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我…” 汪涧数次开口,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很疼吧?” 侯亮平突然问道,目光落在对方常年被长袖遮住的苍白手臂上,那是一道道刻痕,看结疤后的伤口形状是自己动的手。 汪涧闻声,连忙将提起来的袖子拉了下去。 “你有中度的抑郁症?而且你不敢让别人发现,所以你没有割手腕选择了胳膊?” 侯亮平再问。 “我没有。” 汪涧如同受伤的孤狼,从咽喉深处低啸出声,“我是一个合格的组织干部,反贪局长,冲锋在第一线的反贪战士。” “绝不可能是一个精神病人。” 侯亮平沉默片刻,就地坐在了汪涧身边,背靠着斑驳的天台墙壁: “你怕自己失去价值,他们会杀人灭口?” “可你又觉得愧对组织信任、对不起身上这身衣服,相互拉扯之下,将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侯亮平说得很肯定,肯定中又带着某种安抚,非是专业的感同身受,而是一种自信。 能以自身之力,捅破笼罩在头顶乌云的自信。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才38岁、比我还小三岁,可你现在这副模样,出去跟别人说你是我爸都有人信。” “不用急着否认。” “我在最高检到地方协助办案的时候回来,见过你这样的多位反贪干部,善良的心灵与世俗的污秽相撞,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我记得最小一个才25岁,出学校没几年。” “进了一个魔窟。” “短短两三年身形单薄,后来我们破案后,他就自杀了。” “跟你说这个,可能太远了。” “京州中福知道吧?” “纪委书记田园同样看不惯董事长林满江和石红杏的腐败行径,重度抑郁,最终从医院窗口一跃而下。” “但我要跟你说的,不是去死、去折磨自己。” “那个25岁的小伙子在我们到来后,积极配合调查、提供线索,见黑夜转晴天后含笑走的。” “田园不是找死,他最初的目的应该是用自己的死,来引爆系统内的调查,将坏人绳之以法。” “知道我为什么找的是你吗?” “我来楚州前看了反贪系统所有的人员资料,你是让我最满意的那个。” “选择当懦夫?” “还是跟我拼一把,和我一起揭开楚州的黑幕?我很有自信,因为我是最高检来到汉东省反贪局的侯亮平!” 侯亮平朝对方举起了一只手,邀请道,“你要成为我的战友吗?” “你…” 汪涧深呼吸了一口气,近乎结结巴巴地问道,“不怕…我…出卖…” “赌了!” 侯亮平洒脱一笑,主动与他握在了一起,“能和老婆孩子关系好的,一般不会是坏分子。” “放心!” “天没那么黑,我答应你会保护好家属,但你也要振作起来保护自己和家人。” “我们是平凡但也伟大的反贪战士,永远不要因为坏分子伤害自己。” 第164章 令人绝望的恐怖楚州 “来一根?” 侯亮平递过烟和火机,自己已经享受地眯了起来。 他是一个烟鬼。 但在家里,他连一丁点的烟味都没有。 咔嚓! 火机的小火苗跳动在黑夜里,像是破开黑夜的一束光。 “侯局长,你不怕吗?他们好强大的,只手遮天。” 汪涧问道。 “知道我为什么无惧无畏吗?” 侯亮平咧嘴笑道,“因为我岳父比他们更加强大。他们敢掀起黑暗动乱,我岳父就能斩断万古。” 岳…岳父? 汪涧麻木的脸上,在此刻格外精彩。 “嗯!” 侯亮平得意点头,“你上司我啊,就是别人口中的倒插门女婿,攀上高枝的凤凰男。” 汪涧无法理解。 一双眼珠子在削瘦的脸庞加持下,愣愣地看着对方,像是索命报仇的厉鬼。 “别这么看我。” 侯亮平吐出一个烟圈,笑道,“嘿,别人也就背地里骂我一句,心里还不是嫉妒得要死。” “什么长信侯、侯嫪毐,哼,伤得了我分毫嘛。” “侯局,你也很疼吧?” 汪涧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撩开长袖遮掩的手臂,上面是十来道划痕,左臂有、右臂也有,但每一处是致命的。 他怕死,他不能死! “疼?” 侯亮平仰头望天,忽地嗤笑一声,“好男儿从不惧回头看来时路。” “有我老婆和岳父的庇护,你不敢查的案子我敢查,省院检察长不敢查的案子我也敢查。” “哈哈哈!” “当然我也有不敢的。” “但这就够了,我能抓掉更多的大贪巨恶、拨开人民群众头顶的乌云。” “不少人说我不知维系社会稳定。” “可我就是要抓、狠狠地抓,那些都是趴在国家和人民身上吸血的寄生虫,面对这些寄生虫要留什么面子,里子都被掏空了。” “所以…” 侯亮平嘴角绽开一丝血腥的笑容,“我喜欢在他们最风光的时候、在开放的场合抓,让那些没被抓出来的贪官污吏知道,还有人盯着他们。” “我也许抓不了每一个。” “但我会抓住我能抓的每一个,无论他是谁,发小、朋友、亲戚或者其他的。” “就像这楚州的陈家。” “嘿!” “我猴子何尝不能做一次齐天大圣,金箍棒捅他个玉碎苍穹。” 月光落下,拂过侯亮平藏在黑夜里的脸庞,狰狞可怖,不像平常的玉面小生,更如地狱修罗。 “侯局…” 汪涧没感到害怕,反而主动握紧了两人相握的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怎么结巴了?” 侯亮平嫌弃松手,但随即又是一笑,“我感觉这样的你很好。” “这些话,以前都藏在心里,这是我第一次说出来,因为你是话不多的人。” 好! 汪涧重重点头。 “能跟我说说陈家是如何笼络起楚州现在的铁壁体系的吗?” 侯亮平终于转回了正题。 “陈国华…” 汪涧艰难吐出那个名字,“他在任专职副书记时,正处于体制改革时期,专职副书记不入常、不掌握实权,只作为省委书记的副手。” “作为补偿。” “专职副书记兼任学校校长,在那两年里陈国华选取了一批老部下进学校学习,为后续的提拔作基础。” “而张市长就在陈国华老家这边任职,干脆就将他留了下来,陈家子弟以回馈社会的名义回乡发展。 后来其退居二线、却也升任省协会主席,主席实权不高,却也是相对于省委常委而言的,他趁机安插了大量的人手。 面对这样一个将要退休的老领导,几乎无人反对。” 汪涧说得很慢、很艰难,“由此陈家在楚州构建起了第一代体系,陈家得到快速发展,短短几年时间内超过之前数十年,又用庞大的利益笼络关键岗位上的干部。” “不对!” 侯亮平却是摇头,“涉及到的人群太多了,陈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不到。” “因为还有姚林二家的支持。” 汪涧肯定道。 姚?林! 侯亮平眼神一凝,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 “姚家和林家,数十年发展在司法线上,本身家族人才济济、还培养了无数寒门子弟,根基深厚,但司法线清贫,两家需要钱,而陈家需要人脉,一拍即合。” 汪涧解释道: “检察院、市中院都在他们手上,陈家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哪怕走正规流程也搞不赢,弄不过。” 怪不得…怪不得… 偏后勤的司法烂在了公安系统前面,原来本身就是腐败之源。 “张市长只是明面上的定海神针,真正的蛛网正是这两家结起来的。” 汪涧继续说道。 “你本身也属于检察院系统,可清楚烂掉的人大概有多少?” 侯亮平声音中多出一分紧张。 “大半!” 汪涧浑身开始颤抖,“只要身上有份领导职务,陈家就会根据职级和实权给他们送钱。” “中院应该也是如此。” “市委和市政府,我就不太清楚了。” 丧心病狂!简直丧心病狂! 这三家是要联合起来,将楚州经营成属于他们的独立王国。 “侯局!” 汪涧突然伸手拉了他一把,“他们很多人都是汉大帮的,你千万要小心。” 汉大帮? 侯亮平略有恍惚。 他来汉东这些时间,自然也听闻了这个传说帮主是自己高老师的汉大帮。 但他很了解高老师,毕竟是差点成为他岳丈的人。 汉东皆道李达康爱惜羽毛,却不知高育良更甚,对外那是一点黑都不愿意染上的纯白,所以对这种无法无天的事绝不可能参与其中。 到了那种层次。 争的是更上一层、争的是传承有序,落下面子去为了碎银几两点头,太难看了。 “你有没有证据?” 侯亮平直击核心所在。 “没有!” 汪涧摇头道,“陈家对没明确站队的干部发钱,用的都是正儿八经的补贴名额,在发两三个月后,会突然断掉,再由他们的人来找你单独谈话。” “就算现在去查。” “这笔钱都是名正言顺的,根本查不了。” 第165章 温部长巧使连环计,林常务误上断头台 “有意思!” 侯亮平笑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行贿方式,给新人来个三个月岗位补贴,愿意靠拢的就转地下、不愿意的就舍弃,钉死在某个岗位上。 如果有人想举报。 结果就是发现全部人都拿了补贴,不过职级不同,拿到的份额不同而已。 无用的支出看似庞大,可对比陈家实质上得到的相比,不过九牛一毛。 这是有高人指点啊! 说起对法律法规的了解,整个汉东谁比得上司法线上的林姚两家。 “我要你帮我一件事。” 侯亮平请求道,“帮我尽可能联系还没有腐败的基层干部,团结起来。” “每多一个人,我们就多一份信息。也许不经意的一句话,就是我们需要的。” 汪涧点头接下了任务。 “好了,过十二点了。” 侯亮平拍了拍汪涧的肩膀,“早点回去休息,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保…重! 汪涧发出无声的两个字。 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对方的行动,只能道一声最诚挚的关怀。 楼梯灯年久失修。 侯亮平拾级而下,身子渐渐被黑暗磨灭,直至完全消失不见,只听得见脚步声。 最后。 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两百公里开外的省委大楼今夜灯火通明,因为林致远提前回来了。 而且刚在魔都机场落地,就连线刘省长协调召开临时常委会。 别说沙家浜和高植物,就连省府系都感到惊讶。 “恭喜致远省长,拿下tsl的招商。” 沙鼠剂心底很不爽,玛德该死的林致远又做成了一件震动上级的大事,而他依旧困守在省委大楼里,可面上还得堆起关切的笑容。 这就是成年人的体面。 真恶心,我呸! 魔都也是个不给力的,早了汉东大半年的时间过去接触,结果叫林致远截了胡。 没用的东西! “谢谢沙书记的关心。” 林致远脸上还有明显的疲倦,手指敲击着桌面,“不过我这次提议刘省长协调召开常委会,不是为了tsl的事情。” “细说!” 坐在最末尾的沈山河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白开水,兴趣盎然接话道。 其他人齐齐投过去一眼。 好家伙! 你这是真把常委会当成戏台班子了,是吧?! “京州很热闹啊…” 林致远叹了一句。 啊? 执笔低头随时准备会议记录的李达康,迷茫地抬起头来,不是?京州又发生什么了! 他这个省委书记不知道,刚出海外回来的林致远反倒先知晓了。 李达康穷尽脑海,最近跟京州有关系的也就自己老婆和招标会的事了。 这事本就在计划当中啊! “王总在听完我的工作汇报后,还要特意警告一句。” 林致远继续说道。 “致远省长,我检讨。” 李达康抬起一半的屁股,在听到王总两个字的时候,直接快人一步站了起来,九十度弯腰鞠躬道歉。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操练过千百遍。 王总… 其他人的脸色同样一变,能被王总特意提起的坏事,那他们岂不是集体芭比q了。 “致远省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王总亲自过问?” 沙瑞金急忙问道。 天可怜鉴! 他整天在办公室里坐蜡,鞭长莫及,能在京州鼓风捣雨的只能是省府系那群土匪流氓。 这个常委会,不会是林致远想要祸水东引,栽赃嫁祸吧? 淦! 除了老神在在的刘长生,哪怕一起回来的方登高都是伸长了脖子,同样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起码要死得明白些吧… “达康书记这是干什么,坐下。” 林致远无语地瞥去一眼,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你搞清楚啥事情了嘛你就检讨! 汉东天塌了… 你也去检讨啊! 林致远幽幽的眼神一路扫下去,最终定格在一个像是痔疮发作不安分扭动的人影身上,咬牙切齿道,“温一言你他妈跟老子站起来,说说你这段时间干的好事!” 嗯? 一个个问号飘了起来。 谁都没想到罪魁祸首,竟然是温一言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 怪不得曾经的吃瓜二人组之一,今日这么安静。 感受着一道道投来的死亡射线,温一言差点没一屁股滑坐到桌子底下。 “我就在搞我的跨省统战体系!” 温一言还想辩解一二。 “来来来,你跟我、跟大伙说说你是怎么搞跨省统战的?” 林致远气笑了。 被王总点名批评着实事情不小,又发生在京州,害得他马不停蹄跑了回来。 本以为是李达康或者仇天恨他们玩过火了,可接连了解后发现不对,计划没超出预期。 直到看见温一言请教问题的短信,这才抓到了真凶。 “上次和云滇统战搞得很愉快。” 温一言接替了李达康起身站军姿,“我想着再接再厉,然后就跟汉江那边的小马他们联系了下,没想到非常热情。” “然后我就有了新想法。” “搞跨省统战,不如搞个多省融合统战平台,现在就只有两个,而且汉仔还不同意,我就想着再找下东海那边…” 后面的话不用说下去了。 沙鼠剂眼中不住浮现一丝恐惧,不是,老弟你真的只是想搞统战平台吗?不妨把话说得再清楚些。 咦! 坐在温一言身边的沈山河,连白开水都顾不上拿,抬起椅子就往五步开外挪。 其他人被误伤最多十五年,他可是要喝蛋花汤的。 吃瓜兄弟,以后再也不见! “林常务,我不按规划在做吗?” 温一言委屈。 “我踏马什么时候跟你订过这规划,死远点。” 林致远骂骂咧咧,“你想做就做,还拿着我的名头去接触汉江和东海,如果这次不是巧合飞了灯塔,我都不知道要唱多少年的铁窗泪!” 这家伙才是真杀器。 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拿着名号在外坑蒙拐骗,沃柑! “写10万字忏悔书,明天直接去京城做检讨。” 林致远感觉有点累了。 心累! “那我的统战平台还可以做吗?” 温一言像是倔驴,又问了一句,“林常务,我真的在执行规划方案啊。” “南边…” “南边我已经联系上了,真的。” “再给我一点时间就能搞定了,让我晚点去京城能行吗?” 第166章 温一言,你欠我一杯茶 林致远神色一动。 这就联系上了? 林致远掏了掏耳朵,生怕是自己这几天太累幻听了: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啊? 温一言挠了挠头,“我说我联系上南边了,额…准确说是他们有人联系上我了。” “来来来!” 林致远残留着愤怒、羞恼、愣怔的脸上瞬间绽开如花儿般的笑容,大跨步起身来到温一言身边,双手搀扶着温一言的手臂重新坐下,声音极尽温柔,“温部长,站着说话多累。” “您坐着说!” “我站着听就好了。” 温一言还有些懵逼,刚才不是还要把他押送进京城吗? 这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咳咳,小林啊!” 温一言摆摆手,轻描淡写道,“我刚才说得有些急,口渴了你去跟我倒杯水。” “你亲自倒的,甜!” 虽然不知道南边在林致远心中到底有什么样的地位,但总算是拿捏住这狗东西了。 呵呵,刚才还敢凶他! 给我当孙子去吧。 “好嘞!您稍等,我去去就回。” 林致远一溜烟跑出了会议室,不知所踪。 这对吗? 看着狗腿模样的林致远,其他常委们特别是沙鼠剂目瞪口呆,这可是林致远哎,何时如此伏低做小过? 温一言到底干了什么! 这个南边? 又到底是哪个南边。 “老弟,你干啥事了?” 沈山河不知何时从五步之外挪了回来,一脸旺盛的八卦求知欲。 呵! 温一言下巴微抬九十度,嘴角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生生偏转过头去。 林致远不是东西! 你更不是东西! 说好的吃瓜兄弟,结果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从今日起割袍绝交。 沈山河不死心,还想探听点什么。 会议室大门再次打开。 林致远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张茶吧,高声小心翼翼护着一个小瓷瓶,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茶叶给我,你出去吧。” 林致远接过小瓷瓶,示意高声先出去,转身又是灿烂又明媚的笑容。 “温部长,条件简陋委屈您一下。” 林致远烧水摆弄茶具一气呵成,“不过茶绝对是好茶,我从我爸那里偷过来的。” “就这点份额。” “还是老领导送我爸的。” “您尝尝!” 小瓷瓶打开里面的茶叶窸窸窣窣,甚至能数清有几片。 林致远取出一半,投入盖碗,润茶冲泡分茶,茶香四溢,飘散在整个会议室中。 很香! 其实在听到茶来历的时候,就已经闻到浓浓的茶香味了。 “温部长,您尝尝!” 林致远笑容愈发灿烂。 可温一言不笑了。 玛德这种大宝贝都掏出来了,如果等下自己的答案不能让林致远满意,温一言都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去京城汇报工作的机会。 “喝啊!” 沈山河乐不可支,看着几次举杯欲饮又放回的老伙计催促道。 “你不喝,给我尝尝。” 方登高伸长了脖子,他是真想知道这茶啥味。 “催什么催!” “烫嘴不知道。” 温一言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乱跳。 “致远啊,我也有点口渴。” 刘长生突然开口。 温一言瞬间回头,果然还是老省长仁义啊,不像旁边这群畜生除了切割,就会拱火。 刘长生接收到腻歪的眼光,赶忙撇过头去。 误会嗷! 他是真口渴,绝不是想知道这茶啥滋味。 沙鼠剂咂咂嘴。 他也想喝。 这玩意他几位养父和岳丈都没份额,可他不好意思开口。 “好嘞,省长。” 林致远麻利起身,为刘长生倒上一杯,路过沙鼠剂身边时,又放下一只杯子,“瑞金书记您也尝尝味儿。” 哎! 懂事儿。 “那我可有福尝到颜老的份额了。” 沙鼠剂端起茶杯,还真别说,林致远野是野了一点,但这规矩是真没话讲,如果第一杯茶倒给的是自己就更妙了。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突然有点小感动。 “达康书记,这两天辛苦了” “琳姐,听说这茶美容养颜你多喝两杯。” “国富书记,听说你这两天很勇。” “登高来一杯醒醒神。” … 林致远挨个给所有常委分了一圈,人手一杯。 分茶硬是被分出来犒赏三军的架势。 果然… 姓林的还是讨厌。 沙鼠剂立马收回了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妙感觉。 “温部长,要续杯吗?” 林致远第三次笑容满脸站在了温一言身边,亲切问道。 “不,不用了。” 温一言连连摆手,刚才囫囵吞枣一口气全干了,只觉得烫,其他啥滋味都没尝出来。 “那现在说?” 林致远温柔问道。 “说说说,我这就说。” 温一言心头了然,却也理解,这事儿不是一人之力能够办成的,需要整个汉东省委的协助。 “我联系了东海省统战那边,老吕、哦就是东海省统战部长,把我好一顿痛批。” “这回肯定是他跟上面告的状。” “不过这老小子心不算太坏,答应了与汉东、汉江、云滇联合四省之力开展寻根寻祖活动。” “然后还没开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南边去了。” 温一言拼尽所有脑力,将叙事线拉长,但该短的还是短: “有几个在汉东投资的商人,来找了我。” “我就跟他们聊了聊我们即将上线的政务平台寻亲板块,又聊了聊招商投资的事情。” “到现在还没回复我。” “就这样了。” 温一言双手一摊。 算了! 刚才嘚瑟了,没想到林老贼玩这么大,直接把他架起来了。 “哦!” 林致远点了点头,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温你这也不行啊!还得多多努力才行。” “从现在起你欠我一杯茶。” 亲爱的温部长到满是嫌弃的老温,林狗贼你的情绪转化这么丝滑吗? 温一言满头问号。 “林常务、吴部长,南边莫非是那?” 童立终于开口了。 怪不得温一言到处勾三搭四,没被王总一巴掌直接拍死。 此言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对!” 林致远像是啥都没发生过一样,端着茶杯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上面对它的看重,大家都是清楚的。” “还请各位常委配合好温部长的工作,尽量满足一切所需。” “当然了。” “温部长做不到还浪费资源的话,直接送京城吧。” 温一言:淦! 第167章 吴春林失联了 这是…架桥? 童立眼神猛然一颤,万万没想到温一言和林致远偷偷摸摸在搞这么大的事情。 而且… 这个主意肯定是林致远出的。 而且这么重大的计划,林致远竟然直接就当着所有常委的面说了出来。 好强大的自信心! 好霸道的决心! 我的沙鼠剂哟,你为什么偏要头铁去对撞这么一个年富力强的对手? 如果他不是他的一束光,他真的要跟其他常委一样去投靠省府系了。 但现在… 大不了秦城再会。 “林常务,说南边事前保险起见,我们要不先签份保密协议?” 童立真诚地建议道。 这是警告沙鼠剂不要一时头脑发热,去坏了心事,但王总关注到温一言的时候,就代表此事已经入了上级的眼。 同时也是避免被林致远做局给坑了。 “童秘书长提醒得对。” 林致远笑着应下。 他对这位渤海来的省委秘书长是真的越来越好奇了,心细如发、手段果决,步子大胆走、做事留三手,自身又没有大问题。 这样的人才不入彀中,只跟在沙鼠剂身边出谋划策,实在太浪费了。 想要! 刷刷签字声中。 保密协议签署完毕。 “温部长,麻烦讲讲你的后续计划,省委各部门好提前做好对接和帮扶。” 童立第一时间开口。 这种紧要关头,是真不敢让沙瑞金说话。 “好的。” 温一言站起身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林致远一阵挤眉弄眼,方才朗声汇报道。 “第一步计划,我刚才已经和诸位常委说到了,寻根寻宗。” “寻亲计划虽在上个世纪就已开展,但因为老一辈离世、技术落后等原因,部分人一直迟迟没有结果甚至很多人没想参与。” “第一,我计划联合公安和当地部门以现代化鉴定技术,配合数据库检索,反向推断出真正的故乡所在,帮助他们寻找到亲人; 这部分将会在线上政务平台开启、跟进和结果。” “第二,京州最近火热的网络旅游经济带给了我全新的启发。 想以宣传部门和旅游局为前哨,尝试开辟各地旅游特色,如风景、美食、文化等等。 毕竟这些人都未能找到的故乡,大多都是偏远地区甚至是荒废地区,可以将当地经济抬升起来。” “第三,互助计划。 南边虽小,但不得不承认他们在某些科技领域和人均经济有巨大优势,我尝试配合招商部门引进科技和现金流投资,且我们市场广大,可以接受他们的部分过剩产能订单;” “第四,统战计划。 在前三步走踏实的基础上,进行全民层次的文化、意识、经济大交流。” “汇报完毕。” 温一言心情忐忑,准备迎接其他人的盘问。 “既然没人开口。” 老神在在大半场没什么存在感的高植物发话了,“大规模交流势必带来摩擦甚至碰撞,我们的执法标准该如何定义?” 这个问题相当刁钻,既立足于政法委的痛点,又将后续可能存在的锅提前丢了出去。 啊? 温一言有点慌,这个问题老师没教过啊! “育良书记开玩笑了。” 林致远背靠座椅,“都是一国人,何须两种法,顶多就是根据发生地点不同适当调整。育良书记你说呢?” “好的,我明白了。” 高育良镜片后的眼睛一闪,好绝妙的回答,堵死了他所有二次发难的可能性。 毕竟这话都出来了… 谁敢说个不字! “政务平台上线还要数个月,温部长在这之前你计划如何提前开展工作?” 既然有人打了头阵。 李达康也是问出了核心问题。 “直播!” 温一言将目光移向潘琳,“现在直播兴盛,我打算通过直播和摄像两种形式,记录下每一桩寻亲之旅。” “愿意公开的就直播,不愿意的就摄像留影,既能吸引大波流量,同样也是一份留档,避免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或者责任推诿之事发生。” “考虑到用人关系,所以前期的量必然需要控制,同时为后来者提供模板参考,确保好事不会变成坏事。” 温一言沉吟片刻,回答道: “同理寻亲者在前期也需要控制,毕竟人从一方来、面向八方去,我们管得了汉东管不了其他兄弟省份,这也是我做跨省统战平台的初衷。” 这相当于上了两道锁,保险归保险,但前期速度必然会放缓。 沙瑞金和童立沉默得像两尊雕像。 这是省府系推动的事情,且难度巨大,没必要参与其中。 万一搞砸了,他们要吃瓜落。 若是成了… 他们是举过手的,功劳就必须润一部分出来,甚至份额不小。 这就是一把手的优势所在。 问话一轮轮继续。 就在即将收尾的时候。 刷! 田国富举起了手,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我没什么问题。” 田国富倘若面对,甚至还笑了笑,一派如岳临渊?的宗师气度,“但有一个要求。” “田书记请说。” 温一言咋舌。 这田国富是真不一样了,放在以前,除了老阴比发言哪敢开口。 “整个计划中,必须要有纪检小组的派驻确保所有行动依法依规。” 这是想插一手? 还是单纯恶心人? 但林致远和温一言相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 这种行动说实话,他们也慌。 省纪委的进入,反倒是给了他们一层护身符。 “本应如此。” 温一言点头。 常委会全体通过。 “诸位,春林部长去哪了?你们能联系得上人吗?” 林致远看着全场唯二空出来的座位,杨万里是远在吕州赶不回来,但吴春林就是直接失踪了,他都联系不上。 留言信息也没他的。 “行程报备是魔都。” 身为负责对接省委各大部门的童立,快速回复道,“吴部长每天都与左涛同志有联系,但也只是单向联系。” “我尝试过他的电话。” “同样打不通!” 我靠! 林致远嘴角一抽,人才引进机会不会刚开始就夭折了吧?还有老学长,不会被沉黄浦江了? 第168章 汉东类人群星闪耀 一时之间。 林致远竟不知该为自己哪个猜测感到忧心,真烦啊! “春林同志,不是去魔都高校对接优秀大四学生的实习工作了吗?” 沙瑞金有点慌。 万一一个省委常委在自己任期内失踪,跟宣判自己死刑有什么区别。 哪怕出差也不行啊! “额!” “吴部长还是有消息在的。” 童立都感觉到了头疼。 省府系这帮人咋这么会惹是生非? 先是李达康搞出三个倒霉蛋、后是温一言差点捅翻天,现在吴春林倒是没直接祸害其他人,可他把自己搞得不知所踪。 “这跟失踪了有什么区别?” 沙瑞金先是习惯性举起刚拆封的右手,继而换成左手狠狠拍桌,怒吼道,“怎么能允许这种情况的出现!” “左涛不是能联系上吗?” “让他上来。” 童立赶忙劝住暴怒的沙鼠剂,“那是单向联系,左涛同志同样联系不上人的。” “小叶是跟春林部长一起出去的吗?” 林致远问道。 “是的。” 童立给出肯定的回答。 林致远立即拨出小叶秘书的号码,铃声响了几乎半分钟才被接起。 最先从话筒里传出来的就是剧烈而急促的呼吸,隐约还可以听到让人停下的追击声。 还有不要跳之类的喊话。 一下子就令会议室里众人屏住了呼吸,生怕漏掉一丝关键信息。 “林常务,我们在京大。” 小叶显然是知道林致远最想问什么的,快速汇报着情况。 京大? 这个回答反倒说蒙了一群以为两人遇险,准备随时联系魔都派遣救援的常委们。 “小叶,我来说!” 吴春林沙哑的怒吼之音从旁传出。 “老林,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吴春林的声音极尽悲愤,却又透露出一股压抑的兴奋劲,搞得林致远都摸不清对方到底啥情况了。 “老子被常松柏那个老不死的乌龟王八蛋给坑了。” 京大老校长常清,号松柏居士。 “七天前。” “我刚到魔都大学想干波大的,结果连王校长的脸都没见到,就被请出了校门。” “又转头去了交大、旦大、理工大,无一例外全部被扫地出门。” “我在王校长家小区门口蹲了三天,终于在前天夜里让我逮住了他。” “他交代得清清楚楚。” “常松柏那老家伙给排名前百的高校都打了电话,给我下了封杀令,说我坑骗京大学子。” “我鈤他个板板仙人。” “这口气我能忍?我忍下了,还是汉东吴春林?” “我昨天大清早就杀回了京大。” “嘿嘿嘿!” 吴春林邪恶的笑声传荡开来,“我连续两天混进了学校,这老头百密一疏,给其他学校封得严实,京大却松得很。” “我就和小叶躲在角落里,逮捕落单的大四学生。” “老林,你瞧怎么着!” “我一天就签了四十个!整整四十个我们京大的学弟学妹,白纸黑字,签了字按了手印那种。” “比他上次抠抠搜搜放出来的还多。” “嘎嘎!” “里面还有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大宝贝,老林,你那个线上政府平台可以加快进度了。” “等我回来,你记得给我磕一个。” “不过做人不能太得意。” “我这不就被学生举报了,竟然说我像骗子,我证件都掏出来给他看了。” “玛德!” “常老头正在发动全校的安保和学生追杀我和小叶,不过有什么用呢!” “我一个围墙翻越,直接把一群人甩在了后面。” 吴春林喋喋不休地炫耀着自己的战绩,但小叶秘书惊恐的尖叫声传了过来,“老板、老板,那边有学生追过来了。” “学生在哪?人多不多?” “就三个!” “桀桀桀桀,三个人就敢来抓我!小叶,把实习合同书拿出来,我非得让他们签了再走不可。” “什么?脸有点嫩,不像大四的?” “没关系,先签了再说,大不了我等他们两三年。” “老林,我挂了。” “等我再给你拉三个大宝贝过来。” 嘟嘟嘟! 手机忙音响起在会议室里,但会议室一片沉默。 无人开口说话。 沙瑞金几次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消息,吴春林没遭遇歹徒。 坏消息,吴春林才是那个歹徒,还在疯狂祸害可怜的京大学子。 “致远省长啊,你们拉人是这么拉的吗?” 沙瑞金还是感觉该说点什么,不然太尴尬了。 林致远沉默地收起手机。 虽然人憎狗嫌是早就预料到的,可这事情恶化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而且吴春林的骚操作,完全打乱了原来的计划,如同一辆失控的火车鬼知道它能跑到什么地方去。 还有吴春林口中那个计算机专业的大宝贝,不会是早被定下的圣子圣女吧? 计划有变! 还一次性变了两个。 “沙书记,我能说我不知道吗?” 林致远疲惫地搓了搓脸,但脸上的震惊迅速被一抹古怪而扭曲的笑容取代,“潘部长,快,出一篇报道。” “就说京大天才学生加盟汉东,汉东计算机工程发展将迎来划时代突破云云。” “还有五十京大学子集体空降汉东。” “不要用官媒。” “但传播范围一定要广。” “在报道结尾,着重感谢一下常清校长对汉东的大力支持。” “记得分两篇,两篇末尾都要感谢。” “把所有的变数锁死。” “千万不能让春林部长卓绝的成果付诸东流,春林部长的牺牲是值得的。” 这话说的… 哪怕省府系嘴角都不住抽动,好家伙,这是默认吴春林壮烈牺牲了是吧? 而且! 你还记不记得这是常委会,有会议记录要交上去的。 “等等!” 李达康突然开口。 嘿嘿! 李达康见到众人投来的目光,老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扭捏的不好意思,“致远省长,在吴部长牺牲前,能不能让他再帮京州拉一批理工科的高才生。” “京州太需要他们了。” “京州百姓太需要他们了。” 得! 本以为这家伙有什么妙招,没想到也是个火上浇油的。 沙鼠剂感觉暗无天日。 他本以为自己的对手是一群城府深厚的怪物,结果是类人群星闪耀。 苟日德! 第169章 好想动用一票否决! 想到这。 沙瑞金心更累了。 玛德自己机关算尽、步步为营,竟然还斗不过这群类人生物。 岂可修!岂可修! “致远省长,春林同志这种做法是不是不太好?” 沙瑞金挺直腰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批评道,“京大是我国高校的标杆,如此对待京大学子,纵使能拉来一二学生,但以后呢?” “我们汉东会不会成为京大学子的禁区?会不会成为全国高校的禁区?” “汉东未来需要的高端人才还如何引进?如何维持汉东在全国序列中的发展?” “我认为你和春林同志的思想出现了问题,急于求成,而将巨大的隐患卖给了未来,这是不理智的。” “同样是自掘坟墓的。” 沙瑞金毫不犹豫地发起了进攻,玛雅,被京大拉黑还不如吴春林遭遇歹毒壮烈牺牲。 “林常务!” 童立见老大擂鼓了,清了清嗓子,跟上进攻的号角,“沙书记的话或许严苛了些,但极为深刻,你们这么肆意妄为的行事是要成为整个汉东的罪人的。” “如果日后汉东的发展停摆,那你和吴部长就是首恶。” “与其不顾一切去追求外省高校人才,不如重点培养以汉大为主的本地高校毕业生,他们才是汉东未来新的种子。” 然后呢? 林致远双手一摊,反问道。 “汉东现在的问题是汉东需要人才,大量的人才。” 林致远双手抵在桌上,上身前倾如同将要扑杀的恶狼,“京州的城建改造、线上平台、新能源、网约车平台、金融管理,吕州的智慧城市打造、高端精密制造、自动化产业升级,都需要大量的人才,我们不去抢不去争,就干坐在家里天上会掉馅饼吗?” “童秘书长,你告诉我!” “是不是以为达康书记索要人才的话是在开玩笑、很幽默?” “那我告诉你。” “京州起码有上千人的专业岗位空缺,其他的不说,线上政务平台和网约车平台各需要一批高管运营,麻烦童秘书长帮我找人。” “tsl京州分厂建设,需要一位建筑专业和一位相关技术的大拿,麻烦童秘书长帮我找人。” “新能源在七大核心领域有多样不足,后续智能驾驶系统方面更是人才匮乏,麻烦童秘书长找人。” 林致远接连三个‘麻烦’,彻底将童立架在火堆上烤。 “最紧急的,要在十二月底前到任。” “童秘书长神通广大,请麻烦帮我匹配到合适的人选。” 林致远真诚发问,“童秘书长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明确的回复?三天行不行?太急?那一个礼拜。” 啧啧! 田国富惬意地盘踞在自己座位上,喝了一口茶水。 针不戳! 原来以前自己被省府系围攻的时候,是这种视角,惨、太惨了。 如果换做自己… 恐怕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不过现在嘛自己早已不是沙家浜帮主的挡箭牌,这罪就你们自己受着吧。 “林常务,你这是在胡搅蛮缠。” 童立不是田国富,神情不见丝毫慌乱,哪怕被动反驳依旧有理有据: “招新干部是组织部门的基本工作和任务,林常务你指定由我这个省委秘书长来负责,莫非是认为汉东省组织部门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还是说林常务认为,组织的框架体系已经落后过时,应该重新分配常委和各部门的任务?” “a部门可以随手涉及b部门的工作,b部门可以将自己不想干的工作都给c部门来处理。” 好家伙!好家伙! 一番话成功化解进攻,反手给对方扣一顶分化盟友、背弃组织初心的大帽子。 省委秘书长是个人才啊! 沈山河看得眼睛大亮,这大晚上的破会没办法,呷了一口茶水,啧啧,茶水就是没52度小香水有滋有味。 “呵!” 林致远不屑嗤笑,“到底是谁在质疑组织部门的工作和方式方法?整间会议室里只有沙书记和童秘书长你二位吧?” “又是谁在插手第三方部门工作方向,无视省委各组织架构?” “在招新和引入人才这方面,春林部长说排第二,谁敢排第一。” “提出问题,不解决问题反而解决正在努力解决问题的同志,童秘书长你到底是解决问题,还是放任问题的继续存在乃至扩大不良影响。” “张嘴闭嘴不良影响。” “童立同志啊,你这位纪委出身、从未任职过组织部门的秘书长,倒是比省组织部门一把手的春林部长更懂怎么招新、用人。” “在汉东任省委秘书长太屈才了。” “我看应该向上建议,把你调去上级组织部门任副部长,才能把你独到的眼光发挥得淋漓尽致。” 林致远却像是抓住了机会,好一顿输出,核心观点就两个:要么给我拉来人,要么就别哔哔。 童立嘴角一抽,玛德漏洞是真会抓,语速也是真的快。 一顿突突突,机关枪都没你打得利索。 又来了! 沙鼠剂感觉又吃了一泡屎。 省府系就喜欢阴阳怪气玩影射这一套,他被提及的次数仅为一,但却被密密麻麻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咳咳! 刘长生习惯性战术咳嗽,待所有人都看来以后,“嗯,我们组织讲究的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春林部长作为省组织部门一把手,我感觉他对事态格局是有把控能力的,而且春林部长还是常校长的关门弟子,同为京大学子,我相信他会以尊重、惜才的态度去对待愿意来到汉东建设的优秀学子们。” “常校长想来也只是在敲打敲打春林部长,所以瑞金同志、童立同志,我们不妨先看看春林部长后续的行为轨迹。” “时刻关注。” “若真有失控脱轨的趋势,我们再及时叫停如何。” 沙瑞金和童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语。 言辞看似公正,实实在拉偏架。 更见鬼的是。 在省府系壮得厉害的常委会上,哪怕举手走流程,同样拉不住。 好气哦! 好想动用一票否决。 第170章 老仇,你想不想进步? 常委们稀稀拉拉地走出会议室。 沙鼠剂心头窝火。 但终究还是没动用一票否决,不值当不值当,一来吴春林这次闹出的事指不定如何收场,二来动用一票否决,就意味着他身为省委书记失去了对省委常委会的掌控力。 额… 这一点,只要上级稍稍翻阅会议记录就能知道,但可知道归知道,说出来他真就里子面子全没了。 回到办公室。 除了身边跟着的常委们,仇天恨、祁同伟等人早已等候多时,都是过来汇报工作的。 省府系只有两人提前离场。 一个刘省长年纪大不能熬夜、加上这几天劳心劳力,一散会就表示不陪林致远听取汇报了。 还有就是方登高,眼皮子打架,早在会议上就撑不住了。 否则今天也不至于这般没声音。 “潘部长先请,女士优先。” 潘琳面对一群大老爷们的谦让也不客气,第一个敲门而入。 “林常务你交代给我的任务,我真扛不住。” 潘琳叫屈道。 如果常校长真存了清理门户的心思,她一个省宣传部长顶上去不是在送人头吗? “放宽心。” 林致远劝慰道,“告诉你一个消息,老学长不仅是常校长的关门弟子,也是硕果仅存的弟子。” “只要常校长不想断了传承,现在这也就是明面上的小打小闹。” 啊? 潘琳一愣。 “常校长早年有心仕途,根本就没带几个学生,结果仕途没想象得顺利,磕磕绊绊回了教育系统。” “另外。” “我们喜欢老校长老校长地叫,但老校长也就比学长大了七八岁,比起师徒更像兄弟。” “所以明白了吗?” 林致远挑眉解释道。 他承认吴春林跑步很快,可常校长真下杀手,哪里逃得出如来神掌。 京大的安保处站着的,可不是保安。 哦,另一对高育良和祁同伟师徒组合!不,更加亲密。 “我有数了,回去就安排人发报道。” 潘琳了然。 “还有一件事…” 潘琳脸上有一丝犹豫,“童秘书长刚来不久,就拿着沙书记的命令从省电视台抽调走了一批人。” “保密级别极高。” “我也就没有过问。” 宣传?电视台!纪检! 林致远快速将三个关键词串联起来,一道灵光划破黑暗的意识海,爆了句粗口,“他大爷的!姓童的不会是想搞那个吧?” “什么?” 潘琳不明所以,问道。 “没什么!” 林致远摇了摇头,最初的震惊之后露出真诚的笑意,“童秘书长初来乍到的,如果他有要求,潘部长可一定要好好帮我们的同志一把。” “装神弄鬼,知道了。” 潘琳无语,转身就走。 一双招子转来转去的,不知道又要坑谁一把。 第二个进来的是仇天恨。 他在这几天帮忙暂代省府日常工作,若非潘琳事急,第一个该见的是他。 “李书记启动计划后。” “包括姚心仪在内所有涉及的人员都在纪委留置室接受审查,季昌明本身没太大的问题且有意要退,高书记按照惯例先行驳回了。” “陆无成因为顾北楼串标的事情,被祁厅长亲自出手拿下,如今在省厅。” “陆无成的亲哥、省发改委陆无为暂时被监察厅控制,已经掌握了初步证据。” “而楚州那边,经侦总队的谢组长过去进行初步调查,不过沙书记将侯亮平一起派了过去,另外田书记也安排了省纪委副书记秦拙锋同志前往。” “董青因为顾家的事情,暂且搁置,尚未深入调查。” 仇天恨汇报着这段时间的主要情况。 “陆无为证据确凿就依法依规走流程,将其双开。” 林致远手指敲击着桌面,缓缓下达指示: “省发改委主任这个位置很重要,你留意下有没有能力强、底线牢靠的同志可以顶上来。” “姚家和林家等楚州事情结束一并处理掉,记得第一时间将姚心仪的处理结果上报。” “记得盯死董青和林中科技,包括汉东全省其他p2p公司的资金流向,监控相关高层的出入境情况。” “钱不能外流,人也不能跑。” 汉东省内的p2p发展对比其他省份并不过分,属于省内就能完全控制的类型,风险不算大。 但说到这里。 林致远突然停顿了下来,直勾勾地看向对面的仇天恨,“天恨啊,怕不怕危险?” 仇天恨不明所以。 “那想不想进步?” 林致远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想! 仇天恨这次没有任何的犹豫,狠狠点头。 但是汉东省内… 适合他长期发展的路线太少了,往省府线发展,上面有方登高;往政法线发展,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是最好的,但祁同伟现在算自己人不合适,另一个可能性是老季,但说实话检察院检察长也就那样,与他现在的情况只能是半斤八两。 “p2p平台,想来这段时间你也有所了解了,这就是一个利用虚假高额回报骗取投资者本金的新世纪庞氏骗局。” “但利用监管漏洞,发展得如火如荼。” “涉及其中的金融恐怕高达万亿级别,参与其中的牛鬼蛇神不计其数,你说它万一爆了是多大的危险?” 林致远循循善诱。 “您的意思是,让我接手查处p2p公司?” 仇天恨反应很快。 “对!” 林致远嘴角露出笑意,“汉东省内压力不大,正好可以跟你练练手。” “同时你可以先做一份对p2p平台的全方位报告,言明它的危害,结合实质性证据链进行提交上报。” “自下而上推动全国性的清扫处理。” “而你身为发起人,又是政法精英出身,可以借此进入到专项工作小组深造。” “如果我没猜错。” “大概会由银监会为主导单位,你可以争取下副主席的位置,级别不变,但从地方上升到了部委。” “借此向金融监管线大步迈进,同步对接中央政法委、公安部经侦、最高法、最高检,获得大量人脉积累,冲击第一副主席。” “向前可以继续发展正职,向后可以转政法线,如政法委副秘书长、两高。” “你感觉这条晋升线怎么样?” 第171章 拉国安做保镖 仇天恨喉头滚动。 落在他耳中的声音已经全变了,变成了恶魔的低语。 规划得如此完美,他该拿什么去说不? “林常务,危险呢?” 仇天恨并没有被冲昏头脑,毕竟这案子一开始可是打算交给侯亮平去做的,可以说全都是坑。 “你不都清楚吗?还问我。” 林致远翻了个白眼,“这项目做得这么大,鬼知道有哪些人在里面做背书,如果你答应接手,意味着你要迎接来自黑暗中的所有恶意。” “包括死亡的可能性!” 利益产生暴力,这句话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自己考虑清楚。” 林致远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平稳气息,“向上赌一把,可能会给自己甚至家人带来危险。” “不要小觑他们的凶狠。” “你面对的可能不只有黑乎乎的枪口,还会是手雷炸药。” “如果求稳,那就尽可能往政法委的方向发展。” 说完之后。 林致远没有催促,甚至没有去看对方,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仇天恨解读出另类的暗示,从而搅乱他的内心选择。 万一行动中出现意外,今天的一切很可能会成为仇恨的根源。 那不是林致远想要的。 “林常务,我答应了。” 仇天恨的决定出乎意料得快,恐怕连一分钟都没到,“我儿子女儿都在龙工大上学,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 “但我妻子还有双方父母,就要麻烦林常务了。” 对于仇天恨的家庭信息,林致远早已知晓,这也是他提出这套晋升方案的关键因素。 其他人真不敢插手。 “确定?” 林致远不厌其烦地再次确认。 一言既出! 仇天恨冰块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笑意,但目光坚定。 “我是林致远。” “齐厅长麻烦来一趟我办公室,对,就现在。” 林致远用座机拨出了一个号码,径直说道。 齐厅长? 仇天恨第一反应是祁同伟,但很快反应过来不是,祁同伟就在外面。 而同音的又是厅长的,只有那位。 大概十分钟后。 办公室外隐约有嘈杂声起。 一个体型不下于杨万里的壮汉,敲门而入,浑身透着一股如出鞘利剑般的锐气。 仇天恨眼神一凝,果然是他! 国安厅厅长,齐峰。 “林常务!” 齐峰恭敬地敬了个礼。 身为国家的特殊部门,国安必须保持纯洁性,受上级垂直领导,财政权和人事权都在上面,而不是省里。 说实话常务副省长的级别,还没资格受到国安的特殊对待。 但话又说回来。 汉东省公安厅前面带着前缀,要受省委政法委的统筹协调,而现在的汉东省委显然是眼前这位林常务说了算。 “齐峰同志,坐。” 林致远开门见山,“天恨同志要执行一项危险任务,可能会涉及到境外渗透势力的强烈报复,所以我想请国安厅协调人手在暗中保护天恨同志和他的家人。” 境外渗透势力?报复? 对对对! 就是万恶的境外势力! 仇天恨常年冰块般的脸上浮现一丝明显的错愕,但像是想到什么,神色陡转。 等齐峰满脸狐疑地目光扫过来时,只看到一脸忧色。 “可否询问下是什么任务?” 齐峰的怀疑不降反升。 虽说自从这位林常务来了汉东后,一直不太平,可也没听说过境外势力的事情,而且有什么任务是需要一位副省长亲身犯险的。 “齐峰同志,任务重大还需要保密。” 林致远自然地摇了摇头,但话锋却是一转,“但我可以告诉齐峰同志,天恨同志可能受到的危险不限于绑架、车祸、枪击甚至是炸药。” 前三个还好。 齐峰在听到炸药两个之后,眼神瞬间亮了。 “保护期大概要多久?” 齐峰再次确定道。 这次林致远没有再越俎代庖,而是看向了仇天恨本人。 “至多一个月。” 仇天恨给出一个确定的时间,“但我家里人的保护要半年以上。” “好!” 齐峰点头,“我会就此事向上级做个任务备案,如果没有驳回,明天就可以开始保护行动。” “不过仇省长需要跟我们协调好所有行程规划,且减少不必要的外地拜访。” 事情对接完毕。 齐峰就像他这个人冷硬,直接离开了。 “常务,我还有一件事情汇报。” 仇天恨犹豫道,“在陆亦可等人被纪检滞留调查的时候,检察院内部有干部违背保密协议,将消息传给了陈海。” 这份犹豫不是什么亲密关系,而是一种潜规则,斗而不破的潜规则。 现如今陈岩石进去了,陈山退伍、陈阳降职回到汉东。 可以说陈家其他人都废了。 现在还要将陈海送进去的话,难免会踩到某些人敏感的神经,说不定会成为复仇乱战的导火索。 “将这条消息告诉沙书记,额,今天时间不早了,明早再说吧。” 林致远看了一眼腕表,已经过十点了。发个善心,让沙鼠剂睡个好觉。 “还有报信人查出来了吗?” “同样交给沙书记,转达我的意思,依法依规处置。” 仇天恨点头表示明白。 这是让沙书记亲自出手处理掉自己人,同时也是对陈海最冷酷的警告。 不老实的机会只有一次,但这次不老实一样要付出代价。 仇天恨工作汇报完毕,却见京州霸王李达康和汉东温侯祁同伟竟然在相互谦让,都表示对方先进去汇报工作。 “祁厅长,林常务叫你。” 祁同伟立马起身整了整褶皱的衣服,对两人各自点头示意后,昂首阔步走进了办公室。 “林常务…” 祁同伟快步上前敬礼。 但林致远迟迟没有出声,那双因为疲惫映出几道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住春风得意的祁厅长。 “林…林常务…” 祁同伟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不见,不安地又唤了一声。 “你去见过陈阳了?” 林致远不知意味地开口。 陈阳在三天前,被调回了省宣传工作,跟颜言一个部门。 祁同伟‘刷’地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 “是的,林常务。” “陈阳同志二十年后回到京州,难免人生地不熟,我本着老同学和本地干部的情分去看望了她。” 第172章 田书记,来开一把 “还算老实。” 林致远收回了目光,点头示意对方落座。 “林常务放心。” 祁同伟坐姿笔挺,不敢让腰身有半分弧度,“我现在家庭美满,妻子、儿子都在身边,人生已得十二分满足,绝不敢有任何不轨想法。” “说说楚州的事情。” 林致远抬手压下,对于陈阳这个传说中的白月光他也就提一嘴,压压祁同伟身上浮躁的气息。 “好的,林常务。” 祁同伟递过手中的文件,汇报道,“楚州现在完全身处于,陈家和姚林两家以财权为基础、制度为枢纽构建起来的扭曲环境。” “姚林从专业司法角度,为陈家构建出一套成熟的行贿体系和商业竞争托举,而陈家以金钱回馈两家,包括依附于他们的企业和官员。” 制度? 林致远轻声呢喃,细细品味着这个用词。 “是的,制度!” 祁同伟神色愈发郑重,“本质是一套以近十年构建起来的利益裙带关系。” “商业方面,陈家占据绝对主导。” “陈氏集团在关键领域形成跨行业实质性垄断经营,占比超过50%,剩下份额以等级的方式,将不同的国企、私企乃至个体笼络在内,近乎无法晋升、完全固化,但只要进了这个体系,就可以称作楚州的成功人士了。” “同时在薄利行业放任自由经济经营,以此换取商界其他利益集团的容忍;” “体系之内更有姚林两家人脉作为根基,包括陈国华余威、门生牢牢把控实权。” “不断以金钱等引诱关键位置负责人堕落,从而拉入团伙。” “市检察院和市中院是重灾区,应该有一半以上的领导职务变节了。” “纪委和组织部门同样如此。” “在体系内他们采用了更严苛的包容并蓄,不加入可以,但势必会逐步边缘化,最后惨淡离场。” “只有少部分人还在抗争,大多成了混日子、上班熬下班的混子。” 祁同伟的声音逐渐低沉,他是经受过的,一个人面对外界大势的反抗太过弱小了。 动弹不得! 没有同流合污已经是他们道德的极高展现。 不!不只是他们。 祁同伟的手中摸索着一张纸条,寥寥几语:楚州有诡,速救! 而这条纸条的主人是楚州市委书记,楚南河。 上次因为ppt造车事件,被林致远打电话叫过来训斥的时候,以书写检讨为由夹带上来给林致远的。 一个市委书记、地级市的一把手,被逼到要用这种方式求救,跟落在歹徒手中的人质有什么区别。 简直无法无天! 林致远当即下令省公安厅秘密彻查,才挖出了绝大部分的内里。 祁同伟最先查到的是退休的省协会主席,利用自身影响力大肆捞钱,让整个商界拜码头已是骇人听闻,不想越挖越有料。 楚州的问题已经不是塌方式腐败的问题,而是一座城的沦陷。 “这个案子的侦破难点在哪里?” 林致远再问。 “证据!” 祁同伟不加犹豫说道,“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司法线上的姚林二家盘得一清二楚,就像是某些企业平账。” 知道它有问题,但账面上就是清清白白,动不了真凶。 “陈家行贿线是用的岗位补贴名义,而拉入阵营后的海外账号我们并未能够找到,包括此前查到的海外家族信托基金,那个账号也只是顾北楼等三个养子联合供养,陈氏本身掩藏的海外账号和家族信托依旧没有线索。” “排查起来极为困难。” “普通民众不知情、妥协者知情但不知内情、倒戈者被陈家护得甚是严实,我们现在的证据链最多只能抓三个养子,陈氏集团都动不了。” 祁同伟将案件中的难点一一道出,眼前这位可是经济、政法双学位博士,说不定能另辟蹊径。 “司法那边的商业竞争判决,有没有问题?” 林致远问道。 突破林姚两家和突破陈家是一样的,东边不亮西边亮。 “我看了几份卷宗,说实话以我的能力找不出问题所在,如果不看普遍性的结果和利益结项甚至很是公允。” “但就是这一份份公平的判决,铸造起来了坚实陈家利益的护城垒壁。” 祁同伟感觉羞愧。 这一幕与陈清泉判罚大风厂股权归属极为类似,但现在,对方有着十几个甚至几十个陈清泉,水泼不进,难以找到突破口。 “真是群麻烦的东西。” 林致远揉了揉太阳穴,“纪委和侯亮平那边有突破吗?” “省纪委副书记秦拙锋,携省纪委意志直接入主市政府,清查汉园地产招标项目,约谈相关负责人,结果与收获暂未可知。” “侯亮平随怀安同志一起进入楚州的,后孤身行动,接触了几个建筑行业的小包工头,又去见了楚州市反贪局长汪涧。” “小包工头里有一个是我们的线人,将楚州的部分消息告诉了他,而汪涧算是妥协派。” 祁同伟理了理思路,汇报道。 两路人马,两种方式! 都是聪明人。 秦拙锋打明牌确保人身安全和查安全,而侯亮平选择了剑走偏锋,这是最可能查出罪证的路子。 “国富书记,我是林致远。” 林致远再次拨打了桌上的座机,“有没有空来我办公室聊聊楚州的案子,好,我在办公室等国富书记。” 祁同伟听清通话人就是一惊,虽然他听说了田国富最近性情大变,但直接与其合作是不是不太妙? 毕竟省府系可把他打得老惨了。 “以利合不以喜恶相背!” 林致远看到对方脸上的震惊,教训了一句,“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祁同伟乖乖点头。 五六分钟后。 田国富如约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林常务,祁厅长也在啊!” 出乎祁同伟的意料之外,田国富满脸笑容地打着招呼,但笑里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祁同伟很早就在田国富身上感受到过的无形气场,但后来节节败退,灰头土脸的,这股势也散了。 但现在… 这股感觉又回来了。 第173章 想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国富书记。” 林致远给田国富倒了一杯茶,叹道,“祁厅长刚刚向我汇报了楚州陈家的案子,很棘手啊!” “所以我想请国富书记和省纪委帮帮忙,帮忙破开楚州的僵局。” 嘿嘿,你林某人还有求我办事的一天! 田国富嘴角挂着愉悦的弧度,心情前所未有的美妙,“严抓法规法纪、超出干部底色本就是省纪委的基本工作,林常务何必客气。” “但实不相瞒。” “秦拙锋同志已经下去了,但到楚州后尚未查到任何线索。” “我也正头疼着呢。” 林致远笑了。 田国富这老狐狸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合作可以,但省纪委要吃大头,而且如果惹出了意料之外的麻烦还需要别人来扛。 真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我是这么想的。” 林致远直接开口说道,“现在的楚州很板正、铁桶一块,与其我们自己去查线索,不如施加压力,让他们内部乱起来。” 哦! 田国富眉头一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省厅经侦看似是本次查案的主力,但不能轻举妄动,楚州大环境会乱、乱则生变,所以最好是当一个计时器和验证者。” “将所有的精力,聚焦于陈家核心圈的每一个人身上,记录下陈家的一切应激反应,等待其他线打出缺口,然后第一时间配合收网。” “秦拙锋同志领导下的纪委调查小组是本次行动的一把尖刀所在。” “但现在的目标不对。” “虽然我们是因为顾北楼在京州的串标围标案起手,但在他们大本营的楚州却很难调查出东西。” “查招标本身,不如查查它的上下游体系。” “上游环节,比如谁提议了这个项目、谁定的参数、谁做的评标委员会名单、谁签的字。” “下游环节更多,比如每次招标的竞标单位是哪几家、竞标金额是多少、中标评价标准是什么。” “我们来玩一场统计学的游戏,十年、整整十年,我不相信他们能始终如一、将每一份的数据都当作第一次来对待。” 林致远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本次前往楚州的,除了纪委和省厅,还有反贪局。” “侯亮平同志是位有冲劲、有信仰的好同志,如今行走在第一线破案。 在陈家经营楚州的十年里。 各行各业制度化、等级化严重,这是一个完美的运行工具。 但这种僵化的体制下,进步是难如登天、退步却是随时可能存在的事情,把十年里衰败的各行各业的企业名单查抄一份交给亮平同志,相信以他在最高检磨砺出来的查案能力,必然可以追查出有效的线索。” “而以陈家的势力,必然可以察觉出这第二柄尖刀的存在。” “双管齐下,压力剧增。” “我们静待陈家是稳坐钓鱼台,亦或者投鼠忌器。” “他们稳,我们就更进一步。” “他们乱就看是想逃、还是想拼,到那时省厅经侦就可以动了。” “当然这些提前都建立在陈家有鬼的前提下,说不定,是我们因为一颗老鼠屎误会了一门有德之家。” 呵呵! 田国富和祁同伟听到这最后一句,嘴角齐齐一抽。 他们又不是小孩子,早就不听童话故事了。 “林常务不愧是政法博士,对于侦破大案要点也是成竹在胸。” 田国富笑着接话。 在林致远的规划中,省厅经侦隐于幕后注定吃不了大头,而在一明一暗两把尖刀中,侯亮平才是那个陈家致命点,所以风险也就被移出去了。 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三人达成一场愉快的跨系统携手合作,唯一的蒙古人只有远在两百公里外的侯亮平。 田国富潇洒走人,身上颇有一种不羁的感觉。 “林常务,李书记还在外面。” 祁同伟看着起身要离开的林致远,赶忙提醒道。 “嗯,我知道。” 林致远关了办公室的灯,“我和达康书记,去街上走走。” “那我跟着您二位,顺便向您汇报下省厅网络账户打造的事情。” 祁同伟瞬间就想起了上次撸串的事情,又想到市局方面的汇报,明了恐怕还是旅游经济的事情。 “滑头!” 林致远看了一眼对方,现在的祁同伟逐渐褪去青涩、染上了一丝成熟干部的油滑。 不管心里想的是什么。 但嘴上说出来的,永远是官话、套话儿。 “嘿嘿!” 祁同伟尴尬笑笑,“我这不是想跟着两位领导再学习学习,提升下个人素质嘛。” “想跟就跟吧。” 林致远和等候区沙发上的李达康打了个招呼,这次没带小高和小金。 三人就在大街上走着。 “致远省长,您的手段真高啊!” 李达康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就我们上次撸串那视频,到现在为止在网络平台上的点击量已经超过十亿次,转发量近百万。” “来京州旅游的人次相较去年同期多出两百八十万人次,直接间接拉动了近10亿元。” “不仅增加了京州人民的收入。” “也大大宽裕了市政府的钱包,让我们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对于京州市委市政府来说,税收并不如李达康说得那般多。 但现在的京州各个大项目破土动工,处处都要钱,财政吃紧,哪怕多出一粒米都是香甜美味的。 “要抓紧时间。” 林致远看着街边多出来的烧烤摊,笑着道,“京州有了成效,万里书记可不会干看着。” 李达康笑容瞬间消失。 苟日德的杨万里,苟日德吕州,好想一把抓住顷刻炼化它。 “我会努力,把人留在京州的。” 李达康看着街上一个个嬉笑打闹的游客,肯定道,“我们京州可不是区区吕州能比的。” “达康同志,在京州也四年了吧?” 林致远突然说道。 “是…是的!” 李达康脸色一抖,似乎猜想到了什么。 “那有没有想过?走出京州、走出汉东,去其他地方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也许…” “对达康同志来说,愈加海阔天空嘛。” 第174章 点石成金的手法 “李书记运道真好。” 祁同伟看着李达康神思不属离去的背影,羡慕地感叹了一声。 “羡慕他雷上长了个京州?” 林致远闻言瞥去一眼。 “林常务,我不是这意思。” 祁同伟嘿嘿一笑,眼角的褶子都变形了,“外人都只道您点石成金,没想到这个成金的点,不止于一地、更是一人。” “方常委、李书记、杨书记、吴部长、温部长,就连田书记都在您的调教下重回正道。” “而且我听说刘省长他老人家最近的精气神也是好的不得了,腿不疼了、腰不酸了,心脏不难受了,天天往京州的开发区里跑。” “想必也是在林常务的指点下,找到了活出第二世的不死药。” 祁同伟显然是下了功夫的,对省府系顶梁柱们的变化娓娓道来,极为了解。 “什么话都敢讲!” “你还好大的胆子,竟然打听省委常委的工作轨迹。” 祁同伟连连摆手,“我可不敢,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哦!” 林致远挑眉问道,“那就是又想进步了?” “想,又不想。” 祁同伟点头又摇头,“林常务,最近这段时间跟着您、跟着仇省长学习,我也意识到了很多不足的地方,知晓自己没那个能力。” “真上去了。” “未必是好事。” “不过我也真的很想进步,这两年里我肯定会让林常务看到我的工作成绩和我的个人素质提升的。” “算是说了句人话。” 林致远终于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笑容。 初升的晨光破开寒冬里黑沉的天空,照落在一辆停在某处施工工地外的车里。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搅醒好梦。 侯亮平睁开眼睛,酸胀肿痛,带着通宵一夜的血丝,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半! 睡了一个半小时。 “喂,谢队!” 侯亮平接通手机,声音沙哑,甚至有点像公鸭嗓。 “没睡?” 谢怀安同样疲惫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出来。 “睡了两个钟。” 侯亮平整个人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瞬间进入工作状态,“谢队,可是有了重要发现?” “对!” 谢怀安肯定道,“想必侯局长也发现了吧!这楚州好难缠的,像是一块铜墙铁壁。” “不过我们经侦总队也不是吃素的。” “我们连夜调查了一批人,他们都是近几年因为公司经营不善而层级跌落的人,我相信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不过刚刚好祁厅给了我电话,让我们去负责另一方面的任务。” “不知道侯局有没有想法?” 侯亮平没有接话,反而笑了,“哦,好巧。” “我同样连夜奔走了楚州各区县在建的工地,同样发现有二级甚至三级、四级分包商因为劳工薪资问题和项目款因为上级故意拖延而层次下降的公司和个人。” “而且我发现很有意思的一个点。” “那就是虽然每年都有下降的公司和个人,但每个层次的数量整体没变,这意味着有新进来的人顶了他们的位置。” 新增?! “侯局你的意思是…” 谢怀安何许人也。 省公安厅的经侦总队大队长,二十多年的从警生涯破获的案子无数,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对,外来者。” 侯亮平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声音同时变得高昂亢奋了起来,“这意味着陈家已经不满足于楚州一市之地,在不断向外扩张。” “或者说…” “在外地有与陈家差不多体量的黑恶势力,与他们结成了同盟。” “但这个可能性不大。” “风险太高,一来容易与陈家形成角力之势,二来容易引起上级的注视。” “所以我的猜测更倾向于,陈家在批量性地吸收中小型企业和家族势力。” 侯亮平说得有理有据,令人无法反驳。 嘶! 电话那头的谢怀安倒吸一口凉气,我勒个乖乖,他们省厅可是集合了一个团队的力量才能这么快查出来的。 可侯亮平呢? 单枪匹马一个晚上,就靠着巡查建筑工地、加上个人经验和推测,就拿到了这么多信息。 不愧是与他们祁厅并称为汉东三杰的人物,这专业能力没得说。 “我个人十二分赞同侯局的推测。” 谢怀安的语气多出几分真诚,不再是因为上级下达的任务而与之产生交集的生疏。 “但此案牵扯到前省协会主席,干系重大,证据必须落地,而非我们个人的经验论断。” “侯局,我已经将经侦查到的信息发送到你的手机上。” “情况紧急。” “只能托付给你了。” 谢怀安郑重道。 “嗯?” 侯亮平眉头紧皱,很是不满道,“老学长到底给你们下达了什么任务?放着如此重大的案子不查?” “暂时无法相告。” 谢怀安敬佩归敬佩,但立场半步不退,“我只能说我们还是在查这个案子,省厅绝不会在关键时刻当逃兵。” “好,我明白了。” 侯亮平语气减缓。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楚州,他还需要倚仗省厅经侦的渠道和支援,不好一杆子得罪。 “侯局,你刚才提及到的新增名单最晚今天中午就会发送到你手机上。” 谢怀安继续说道,“同时告诉侯局一个消息。” “除了我们省厅和你,省纪委的秦拙锋秦副书记已率队于昨天下午正式入驻市政府,他们会通过汉园集团名下地产和城建公司参与的招标项目为突破口进行全面审查,给我们创造机会。” “如果遇上不可预测之事。” “若省厅支援无法及时到达,侯局可以前往市政府求助。” “秦书记的联系方式,刚才已经随同资料发过来了。” 明白! 侯亮平点头道。 去市政府那是最后的路子。 一旦过去就意味着他这柄暗刃全面暴露,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可以。 “侯局,这个案子结束。” “回了京州,我请你和祁厅一起喝酒。” 谢怀安笑道。 “乐意至极!” 侯亮平笑了。 他对这个谢大队长,同样很有好感。 但现在… 办案! 第175章 又一个赘婿? “彪子,带我去你们工地上转转。” 侯亮平巴适地靠在副驾驶上,昨天一起炒麻将、洗澡的彪哥三人陪同。 “猴哥!” 彪哥开着车,余光瞥了过来,小心问道,“没问题、没问题。” 说话时。 彪哥眉头狠狠一皱,嘴型过大牵动了嘴角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半个小时前。 侯亮平在洗浴城门口蹲到了他们,开口就是要钱或者拿工程抵。 自以为摸清了侯亮平的底子。 其他两人想当一把本地刀枪炮,强行平账,结果被齐齐拖到了边上的小巷子里,来了一场惨绝人寰的痛殴。 招招不致命。 但拳头死命往痛感最敏感的侧腰等地方招呼,其他两个现在还趴在后座疼得直不起腰来。 “猴哥!” “我仨名下的工程,只要您能看上的,尽管说。” 彪哥一脸肉痛赔笑道。 “嗯?” 侯亮平似笑非笑瞥去一眼,“说得好像你肯给,我就能接手一样?” “那明面上自然是不能的。” 彪哥嘿嘿一笑,“可上面有张良计我们也有过墙梯啊!工程项目挂我们名下、款项进我们账号,但只要我们把钱转给了猴哥您,这项目不就还是您的。” “这也行?” 侯亮平愣住了。 他一个检察官就算是查案,通常也是盯着上面的管理层,鬼知道里面还有这种道道。 “嗨!” 彪哥自然回道,“像我们这种四级标准的包工头在楚州市有近一万五千人,只要能根据要求保质保量地准时完成,上面的大老板们谁会在意。” “像安副区长亲自盯,也是那些有资质企业的挂靠分包和总包们。” “那就是说,你们昨天带我去见安副区长,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侯亮平冷笑一声。 “不算全假,半真半假。对,半真半假!” 彪哥赶忙改口。 “我哥三人,是楚州第一批四级包工头,是真认识安副区长的。只是家底在这,做不大,就混口饭吃。” “安副区长时常会在洗浴城聊聊。” 彪哥感觉脸上又痛了起来,“不过我们确实也没想将您,真的介绍给安副区长。真的,只骗了您这点。” “真就这一点!我发誓!” 侯亮平没开口说话。 但心底悄然记下了这件事,这同样是一个突破口。 “你们有这么好心?或者说项目到了你们手里应该也就赚个抽佣的劳务费,其他人为什么愿意接手你们手里的活?” 侯亮平问道。 “这个嘛…” 彪哥沉吟片刻回道: “一来多赚点少赚点的事儿,总比一般人打工上班来得强,我们也能躺着赚钱。” “二来。” “其实很多都是周边地区的,从我们手中买个入场券的资格。” “这里层级纵然固化,也排外…” 彪哥放低了声音,“但也不是针插不进的,只要展示一定的实力和诚意,上面的大佬也会抬抬手放进来。” “比如说有人接了十个四级包工头的活,上面就有可能给个三级建筑商的资格。” “当然这个还需要额外获得大老板们的认可才行。” “不然,也就只能做一辈子的分包。” 侯亮平眼神一亮。 这倒是与楚州层级中的新增对上了。 二十分钟后。 车子进入项目施工工地,四人下车,彪哥递过一顶红色安全帽。 “猴哥,您戴上。” 彪哥自己同样戴上小红帽,解释道: “在楚州搞工程,工地上的规矩极严,就算不是工人要求也是一样,不然被上级抓到直接罚款,若自己手下的人出了事情,啧啧,那真是要脱一层皮的。” 侯亮平看看手中的帽子,倒是乐了。 不愧是林姚两大司法线家族,规划底层规则的楚州,屡教不改的工地安全问题倒是在这得到了强有力的解决。 侯亮平戴上帽子抬头看去,这是一座古镇影视城在建项目,大片仿古院落、古街主体工程同时开工在建。 “嘿,猴哥那起码是二级建筑公司才能有的份额。” 彪哥伸手拉了拉有些入神的对方,讪讪笑道,“我在这拿了个砖石砌筑的小包。” “一共十八人。” 侯亮平点了点头,看向某片古院仿造上挂着的牌子,“这个江东市鸿盛建筑公司就是你刚才说到的那样承包上来的?” “对!” 彪哥回头看了一眼,“这家可是个狠人,两年前进来的,直接大手笔要了五十来家三级建筑商的活,硬生生把自己抬了起来。” “哦,看来也是条过江猛龙。” 侯亮平点头,话题无缝切换,“楚州一市的项目就那么多,越来越多的大公司进来还够分吗?” “这啊…” 彪哥摸了摸疼得厉害的嘴角,继续解释道,“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有两个原因。” “楚州这几年发展挺快,各地都在动工项目极多,比前几年翻了好几倍。” “另外。” “我们的层级固化虽然厉害,但每年终归有几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落下去,下去了几乎没上来的。” “空出来的位置,自然要有人顶上。” “所以我们倒也没听过因为项目分配发生剧烈冲突的,或者是我们层级太低,没资格知道。” 彪哥一副小老板安然自足的模样。 “那跌下去的倒霉蛋们呢?” 侯亮平饶有兴趣地问道,“这种层级差距下,每一级的利润都是天壤之别吧?” “应该是不甘心的吧?” 彪哥和其他两人对视一眼,“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啊!我们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四级,没升过也没跌过。” “不过我们几个现在少说百来万一年利润有的,突然回去叫我们打工,大概会接受不了。” “肯定受不住啊!” “我们都啥年纪了,这大肚子,难不成还能去工地上搬砖吗?” 其他两人纷纷开口。 “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人老费。” 彪哥若有所思道,“老费当年可是嚣张得很,都快步入三级行列了。结果他的好大儿出去旅游一趟,染上了赌博,我嘞个龟龟那是输得倾家荡产。” “现在一家子全靠他老婆娘家那边在救济,也幸亏娶了个好老婆。” 好老婆? 侯亮平对这个词很敏感。 “对!” 彪哥道,“她老婆啊是恒心制药的大小姐,年轻时候被老费狗熊救美了一把,硬是把大小姐娶到了手。” “啧啧!真叫人羡慕。” 第176章 赘婿的相互碰撞 恒心制药? 在工地逛了一圈的侯亮平拒绝了三人的邀饭,直接查起了获取到的关键信息。 楚州数一数二的大型药企。 在楚州这家药企最出名的不是他家公司的药物疗效有多牛逼,而是一场场豪门恩怨。 比如凤凰男上位,原配车祸、老丈人家企业改名换姓。 又比如2+1、2+2、3+1,每年成功上位一个,而这个成功率已经保持了惊人的十三年。 这么多的夫人上位,带来的是八子八女整整十六人。 加上原配的两子一女。 十九个孩子同在一个屋檐下明争暗斗,时不时闹出几个新闻。 私生子倒是没有。 因为有私生子女的,往往在下一年或者后两年成功上位了。 而老费费无极,迎娶的就是原配女儿,正儿八经的企业大小姐。 照理来说迎娶豪门千金,费无极早就不用去干什么包工头的活了,但事实上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而不好过的根源所在就是老丈人、恒心药企董事长周世芳的有意打压。 许是牢记自己的来时路。 周世芳不允许包括费无极在内所有女婿的发展壮大,又不至于让他们受罪。 甚至… 费无极的儿子染上赌瘾,背后隐约就有这位的手笔。 侯亮平立即从内部系统查到了费无极如今的住址,驱车赶往。 落脚小区并不寒酸。 在楚州算得上中高端的商业房小区,设施配套完善,称得上该有的都有的。 侯亮平在小区外的河道上找到了目标人物,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正在垂钓,满头花白、眼下有深深的乌青,有着毫无生机的死气。 “嘿,老哥这地咋样?” 侯亮平提着桶、背着渔具走了过去,还往费无极的桶里瞄了一眼,“这白条不错啊!” “这次总算是没上当了。” 费无极只转头淡淡地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继续钓着自己的鱼。 “老哥,来一根。” 侯亮平极为自来熟,就在边上安营扎寨下来,一切准备就绪,从裤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谢谢。” 费无极愣怔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烟。 陌生男人之间特别是中年男人,没什么开局是一根烟不能打破的。 “老哥,住这边?” 侯亮平唠家常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这儿房价不便宜吧?小老弟我真是羡慕老哥你们的生活,六十退休就可以美滋滋钓钓鱼、接孙子孙女上下学,这辈子都值了。” 费无极无神的眼底掀起一阵阵波澜,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我才四十七,没退休。” 不待侯亮平酝酿情绪,又紧接着说了第二句,“但现在跟退休也没什么区别了,没活干!也干不了啥活!” “老哥是遇到困难了?” 侯亮平适时问道,“你尽管说说,如果老弟我帮得上忙的,看在我们都是钓鱼佬的情分上,在所不辞!” 嗯? 费无极这次深深地看了一眼他。 “爱钓鱼的,心都不会脏。” 侯亮平却是眉头一挑,给出了一个跳脱的答案。 “你这小兄弟倒是有趣。” 费无极身上终于多出几分活人气,烟雾在身前弥漫开来,面容神情半隐半现,“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老哥你耳朵真灵。” 侯亮平赞道,“我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本想在楚州落个脚。” “结果来了好几个月,半点事情没做成,就染上了钓鱼。” “这破地方规矩真多,还不如我老家。” 侯亮平骂了句脏话,但声音很低、听不清。 “你去过工地上?” 费无极的视线落在侯亮平的鞋上,“你还是趁早回去得好,或者去其他地方,楚州不适合你。” “老哥你这是有故事啊!” 侯亮平眼珠子一转,透出几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精明,“耳朵灵、眼也尖,老哥莫非知道点内情?给我讲讲呗。” “我苦死了。” “都说南方开明,我就来这碰碰机会试试能不能做点什么,结果我走了几个月,那是门路、门路找不到,关系,哎,那就更不用说了。” “饭吃了、澡洗了、歌唱了,后续就没有后续了。” 侯亮平像个怨妇喋喋不休。 “你找的谁?” 费无极问道。 “张阿彪、贾无名、蓝田他们三个!” 侯亮平恨恨道。 “呵,他仨!” 费无极嗤笑道,“三个全凭运气好、跪得快换来富贵日子的家伙,你姓他们不如信一头猪。” “可我溜了一圈,也只有他们三人愿意陪我讲讲。” 侯亮平无奈道。 “老哥,你这般了解是不是也是做这的?能不能帮我拉拉线?” 侯亮平后知后觉惊喜道。 “你看我这样子算能成事吗?” 费无极双手一摊,将一身失意模样展现得淋漓尽致。 “嗨!” “老哥你这啥话。” 侯亮平极尽奉承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呸,瞧我这嘴不会说话,大概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侯亮平鱼竿一甩、鱼也不钓了。 “老哥你有人脉!” “而我呢…” 侯亮平牙根紧咬,像是拼上一切的赌徒,“身上还有三千万。” “说实话。” “我是被人从老家赶出来的,不成功便成仁。” “老哥,怎么样?” 费无极听到三千万的时候,眼神陡然一亮。 京州,奥体中心。 “学长,还要背嘛!” 颜言趴在背上,双手搂得紧紧的,不肯下来。 “都要到检票口了。” 林致远无奈道。 “那有什么关系?” 颜言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幽兰香气随着说话的热流打在耳朵上,痒痒的。 “是不是怕被人看到背老婆,丢了你林常务的脸?学长,你不爱我了。” 背!背!背! 林致远无可奈何,简直是遇到了天生克星。 自己容易嘛! 出了一趟跨洋远差,好不容易得到两天休假,结果不仅腰子要受罪,心灵和耳朵都要经受一阵摧残。 林致远看向奥体中心的售票处,今天是足球杯赛决赛轮的第二场。 鲁阳山听说他喜欢看球场,就送了两张票过来。 算了… 还是给颜言找点事情做做,免得一直摧残自己。 第177章 为了活着,我提议举办汉超联赛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林常务,你这算不算涉嫌滥用职权、违规谋取人事利益?” 潘琳搭着二郎腿靠坐在椅子里,气势十足,一派优雅贵妇模样,发出质问。 林致远面前摆了一份计划报告:论互联网发展对体育文化宣传的机遇、挑战及工作建议。 这份报告是前两天看完球赛,林致远回去写给颜言上交部门的,结果转头又出现在了自己桌上。 “额!” 林致远巧言辩解道,“这份报告是颜言同志依托自身在上级宣传部门工作的经验,且在参考线下网络流量对经济、文化的影响力,并结合线下体育比赛得出的工作结果。” “我承认,其中有我的部分建议。” “但不能因为颜言同志是我的妻子,就全方位抹杀她的个人付出嘛。” 潘琳呵呵一笑。 在颜言刚来的时候,因为她的京大出身和人际关系,哪怕在林致远率先表达出要兼顾家庭的情况下,依旧寄予众望。 但时间一长。 潘琳就发现了不对劲,颜言不是没有能力,文字功底极强、基础任务完成得也很扎实,但是职责之外的工作那是一点不碰。 一到下班点。 第一个提包跑路的就是她,休息日找她不是在跟欧阳菁逛街刷剧,就是跟省长夫人插花学烘焙。 这样一条咸鱼,让她看完一场球赛后写一篇专项计划报告,不如说天塌了更可信。 她敢打包票: 整篇报告除了签名,没有一个字是颜言自己完成的。 “那你就说能不能办吧?” 林致远选择放弃治疗,颜言的性格完全被吃透了。 “这不是能不能办的事情?” 潘琳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按照你的…,不,计划书上的规划,汉东十三市各出一支队伍,常规赛主客场单循环,得有78场球赛吧?淘汰赛的八强赛、半决赛主客场双循环、决赛单场决胜,得有13场吧?” “训练、比赛、休息,加起来不得七八个月才能结束?需要有人长期跟进、分配报道资源,这需要一大笔经费啊!” 潘琳说了一大堆。 终于图穷匕见。 “林常务,你是最知道宣传部门经费的?我们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核心思想就一个,要钱! “一千万,爱要不要。” 林致远也干脆,“多的不用退,少的我也不补。” 潘琳心底盘算了一下。 有的赚! 省宣传部门只要做好省级层面的宣传就好了,包括京州在内的十三市让他们自己出钱去。 还能拉一拉赞助,做点商业对冲! 这一千万… 起码能赚八百万! 颜言这条咸鱼也被拉去锻炼了。 “行!” 潘琳笑得灿烂。 “我答应了,并且会安排颜言同志作为相关任务小组的副组长、一线负责人,全权处理。” 林致远舒了口气。 他算是活下来了,不至于英年早逝。 “哎!” “你有点不对劲,林常务。” 潘琳眸光扫来,落在林致远双手捧着的保温杯上,又移到脸上,脸色不正常的发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办公室空调温度这么高,林常务你不会是虚吧?” “老子有的是力气,虚?谁虚了!” 林致远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抬手将办公桌捶得砰砰响。 “正常!正常!” “我能理解,林常务年纪也不小了,工作强度大、久坐办公室,还有个年轻漂亮的老婆需要心疼。” 潘琳挑了挑眉头,“累一点是正常的。” 什么叫累一点? 那是很累,休息了两天堪比地狱,他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可有什么办法呢? 老婆叫他亲亲学长哎。 但这能在潘琳这朵霸王花面前承认吗?坚决不能! “林常务别急嘛。” 潘琳笑得更开心了。 “我急了吗?” 林致远面红耳赤。 “我认识一个老中医,能治。” 潘琳话锋突变。 “经费再加两百万!” 林致远羞恼顿收,“潘部长,我感觉近现代中医有点没落了,必须正面、客观、公正的大力宣传。你把老中医的联系方式发我,我先去试试真假。” 行行行! 这大概就是中年男人最后的尊严所在了。 砰砰砰! 鲁阳山敲门而入。 “林常务!啊,潘部长也在。” 鲁阳山有点小激动。 现在省府系的高层一个个都在林常务的点石成金之下,有了自己的发展之路。 不再因为有限的晋升位置,感觉前途无望,而死气沉沉。 嘿嘿! 现在招他过来,是不是意味着轮到他进步了。 可惜啊! 看来上次的省委篮球赛,还是不够激情四射。 不然林常务还能更早注意到他。 “阳山同志,来坐!” 林致远直接将计划报告书递了过去,“为了进一步挖掘网络经济、也是为了体育和体育精神的宣传,潘部长向我提交了这份报告书。” “你是分管体育方面的副省长,来掌掌眼、说说你的看法。” 网络?体育?文化? 鲁阳山若有所思地翻开报告书,额,果不其然,这哪是什么宣传部门的计划书,字里行间透露出强烈的林致远个人色彩。 小拇指偷偷掀开最后一页,报告人:颜言。 嘿,实锤了! “业余足球联赛…城市大战…” 鲁阳山眉头松了又皱、皱了又松,“林常务,恕我直言:一群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踢球很难有高水平,观众会买账吗?会不会适得其反,反而引来社会上的舆论抨击?” “阳山同志!” 林致远没有直面回答,反向提问,“现如今国内足球专业比赛的水平,对比世界层次观赏性高吗?球迷肯为现在的比赛买单吗?” 这两个问题一出,鲁阳山亚麻呆住了。 毕竟国内足球比赛的水平,该知道的都知道,但架不住这是全场第一的赛事,支持的观众就是多。 “既然都踢不出高水准的赛事,不如让普通人来,观众们也更有代入感。” “相较起某个体坛巨星扩大体育影响力,普通人参与的比赛不是更能发挥、弘扬拼搏不息、更高更快更强的体育竞技精神吗?” 林致远反问道。 第178章 鲁阳山也有一颗进步的心 “林常务这话深刻啊!” 鲁阳山憋了半天说出一句,其后奉承之话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什么真正把人民放在了心上,什么是懂得百姓喜闻乐见的组织优秀干部,三五分钟不带一句重样。 “得!你们聊,我们宣传部门做好后续的推广、跟进和营销。” 潘琳实在听不下去,翻了个白眼,优雅起身便走。 “行了行了,阳山同志。” 林致远趁机叫停对方,天天这么捧着,哪个干部经受得住这种考验。 “你估摸下举办这种赛事,大概需要多少费用?” 林致远问道。 “这省里大概需要出4000万左右,各市的总支出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毕竟计划中选取的都是业余选手都算不上的足球爱好者,一来现有俱乐部需要重新招人、二来为了提高赛事观赏度,肯定要安排专业训练的,教练、场地、设备都是钱。” 鲁阳山预估道,“最重要的是,这种类型的比赛我们可能找不到投资商。” “财政拨款没有问题。” 林致远却是神色平定,肯定道,“我再跟你确认下几个重点。” “第一,球员选取。” “以省市体育局的名义,向学校和社会招募球员,每支球队包括领队、教练、队医、队务在内应保持人数在30-50之间,每队注册球员不得超过三人,包括退役球员;” “第二,球队归属。” “城市球队挂靠市体育局名下,第一届不找俱乐部参与,在第一届结束后由拍卖形式确定球队归属,球队起拍价依据最终名次确定;” “第三,盈利问题。” “汉东城市联赛举办的初衷是宣扬体育精神,但它亦是一个项目,项目就要盈利。 阳山同志你可以先行接触汉东省的企业,协商各项赞助事宜。 如果赞助不理想,立马通知我,赞助的事情我来解决。 汉东联赛的举办时间初步确认在明年四月到十月,比赛期间不允许球队和球员私自接触商谈,违者永久拉黑。 一个球员就拉黑一个,一支球队就拉黑一支笔,同时记入所属体育局所属年终考核。 同时入驻球员必须管理好自身形象,从而开发个人ip、球队ip,进行深层次的新媒体营销,赚取利润。” “第四,联赛性质。” “汉东城市足球联赛不属于体育模式,定义为旅游专项项目,汉东省委省政府就是最高决策,不接受所谓上级单位的指导。” 鲁阳山心中一惊。 最后一条明显是在预防被人摘桃子,但同样的,表达了林致远对汉东联赛的看好。 林致远什么人? 全国顶级的经济规划师,向来操刀的都是省级项目,区区一个足球联赛不过是小意思。 嘿嘿! 鲁阳山没绷住,嘴角翘起了弧度,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进步之路。 “想什么呢,阳山同志?” “这般开心。” 林致远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为汉东人民即将有这么闪耀的球赛而感到由衷的开心。” 鲁阳山擦了擦嘴角,生怕流出不争气的泪水。 “球赛是一回事,能不能打造成汉东文化旅游的一块名片又是一回事。” 林致远提点道。 “阳山愚钝。” “还请林常务莫要嫌弃,指教于我。” 鲁阳山蓦然绷直了身体,认真得像是课堂上的好学生。 来了!来了! 天可怜见! 林常务的点石成金之术,终于轮到他鲁阳山了。 进步指日可待。 “近些年来,文化已经成为了旅游的固定捆绑对象,越来越多的游客也愈发看重山水风景外的精神洗礼。” “根据去年下发的‘上级关于地方政府职能转变和机构改革的意见’,在新时代背景下,地方职能要顺势而变。” “汉东联赛就是一个契机。” “阳山省长不妨主导从市县级层面,将旅游和文化合而为一,统筹推进市县一级文化、旅游、体育资源融合发展,自下往上推动发展,建立起省级文旅融合产业发展方向。” “这是阳山同志你分管体育领域下的顶层设计,属于省级层面体制机制改革,未尝不能成为你的重要政绩。” 林致远像是一个老师、一个解惑者,娓娓道来。 鲁阳山听得脸颊发热。 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林常务,做好这些我能获得进步的机会吗?” 鲁阳山咬牙问道。 这种问题是极为不成熟的,万一传出去,肯定会在上级挂个难堪大用的标签。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鲁阳山年纪不算小,过完年就54了,还能拼搏几年。 可在各有绝活的汉东大舞台,他面对头顶这些群星,是真的争不过。 “阳山同志啊,你怎么越来越像以前的祁厅长了?” 林致远呵斥一句。 鲁阳山却是不忧反喜,自己人才恨铁不成钢,外人谁管你死活。 “我检讨,我太不稳重了。” 鲁阳山笑呵呵回道。 “你有宏大的追求目标和积极进取的心,是一件好事。” “但要沉下心,不要像年轻小伙子莽莽撞撞的。” 林致远抬手虚点着对方,“现在有两个方向,比较适合你的长期发展。” 两个? 有一个他就烧高香了,还买一送一。 不敢想!不敢想! 等下回去就打电话,问问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 冒青烟好像不太够用,直接烧起来吧! 相信十八代列祖列宗为了他这个麒麟儿,愿意付出这点代价的。 “第一个,体育总局。” “这条路子相对简单,以你前面规划中的两大成果,平调去任副局长很简单,然后就是熬两年,竞争竞争局长的位置。” 嘿,第一条就是正部级。 鲁阳山心头大喜。 但念头稍稍一转,就把这条路子给毙了。 一来这个岗位局限性太小,内部圈子沉淀、太乱;二来汉东联赛定义的是文化旅游项目,如果他想上位,必须付出一些代价。 那岂不是让林常务吃亏。 这怎么能允许! 还有最后一个念头一闪而逝。 他就算真有机会去竞争唯一的正部级职位,可他又能给林常务反馈一些什么。 对林常务来说,近乎为零。 “林常务,我想听听第二条发展路线。” 第179章 来竞争来高考啊 “那当然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了。” 林致远呷了口茶,“你是分管文教卫体的副省长,联赛和文化旅游的建设工作会让你变得更高更壮,但却像个右腿极为发达的跛子。” “你的本职工作也得做好。” “第一条路线只要你有合格分就行,但第二条你最起码得要有优秀之姿。” 鲁阳山皱眉深深思索,三五分钟后才再度开口,“林常务,对于医疗卫生方面,我倒是不担心。” “第一,按照规划下个月底能确保完成城乡居民大病保险全省全覆盖,是汉东头号医改成果;” “第二,县级公立医院综合改革全省全覆盖,汉东是全国首批全覆盖省份;” “第三,75%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推开家庭医生签约,汉东北是薄弱之处,但汉东还是全国最早大面积推行家庭医生的省份之一;” “第四,基层公卫硬件标准化收官: 全省数字化预防接种门诊批量建成、43项免费公卫服务城乡均等化落地,累计建成32个国家卫生城市,数量全国第一。 农村无害化卫生户厕普及率、城乡居民健康素养大幅提升。” 林致远听着汇报点了点头。 卫生医疗不能说有创新性突破,但都走在全国前列,与汉东的战略地位和经济发展地位是相符合的。 “我看了你的工作报告,一系列配套政策要加快出台。” 林致远支持道,“医疗纠纷第三方调解、医疗责任保险全面覆盖、平安院长长效机制、单独两孩配套妇幼保健体系,这些都要加快步子,在你的年度工作总结里落下重要的一笔。” 鲁阳山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但对于文教卫体里最后的教育工作,鲁阳山是真的头皮发麻。 教育向来是汉东的长项,和隔壁东海一样是出了名的强和卷,但有时候强是优势也是劣势。 继任者把事情搞砸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想要更上一层楼也是难如登天。 “根据今年五月印发的‘汉东省深化教育领域综合改革实施意见’,明确了今年教育工作主要围绕管办评分离、义务教育均衡、普惠学前、高校协同、职教创新五大改革方向开展,作为全省教育改革总抓手。” “但说实话。” “我们汉东今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果,全省剩余11个县区还未通过国家均衡验收,我还被上级点名批评了。” 鲁阳山弱弱说道,很委屈。 这种教育工作成果在全国已属第一线,但在上级眼中全是问题,工作落实依旧不够细致,不够完美。 汉东地位,明确了汉东必须走在最前沿的位置。 “对于教育均衡验收问题,省府会下拨一批六亿的专项整改整治资金,明年确保有30亿配套农村薄弱学校改造资金进入。” “但阳山同志,单单只有钱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要你用你的肩膀肩负起这项重任。” “你以分管副省长的身份,与未通过验收学校的各县县长和分管副县长签订一份责任书,全力改造改善汉东北部教育问题,缩小县域校际差距。” “年底前,我要看到显著成效。” “明年年中,我要得到全省65个县区通过上级验收的消息。” “能做到吗?” 林致远低喝,像是居高临下的猛虎,令鲁阳山浑身一颤。 “保证完成任务。” “若不成,我提头来见。” 鲁阳山腾地一下站立而起,拍着胸脯立下了军令状。 “别老是生生死死的。” 林致远收回目光,“你是副省长,不是街头的热血青年,热血青年在这个时代也不许打架斗殴。” 鲁阳山嘿嘿一笑,连忙应是。 “我最近啊跟年轻人一样爱上了网上冲浪,看到不少有趣的话题。” 林致远突然话锋一转。 啥? 鲁阳山瞪大了眼睛,眼底都是迷惘不解的神色。 “不少外地网友羡慕我们东部的教育资源,认为同区一战,并非不能与汉东学子在高考一决雌雄。” 林致远坏坏一笑,“我深以为然,毕竟高考讲究的就是优胜劣汰。” “何况汉东又不是东海,高校资源丰富,大家喜欢来就不要拦着嘛。” “给他们一个平台。” 鲁阳山琢磨出一丝味道来,试探性问道,“林常务您的意思是,开通异地高考?” 异地高考,这两年很火。 最先是由渤海省提出来的,但由于缓期两年执行,第一颗桃子反而是被黑河省吃到了。 “对!” 林致远笑着点头,“他们的胆子太小了,不如我们来点彻底的。” “比如全面开放随迁子女就地本省参加高考,将限制放宽到高二或者高三必须要有一年在汉东有完整学籍在读历史;” “比如外省学子志愿异地来汉东高考,签署汉东高考科目须知。” 鲁阳山倒吸一口凉气,这步子会不会太大了。 他倒不是害怕本省学子受到什么冲击,而是担心那些脑门一热的家长和学生在成绩出来后接受不了结果,好事成了坏事。 汉东卷可是全国出了名的难哦。 最后死得很惨。 复考对于绝大部分的家庭和学生来说,都是重大的经济和心理压力负担。 “找找相关的司法工作者嘛,打印一箩筐的协议,有意向有志愿的就签。” “家长签,学生也签。” “谁签字,谁负责!” “我们只是一个平台的提供者,顺应民意而为之。” 林致远小熊摊手。 “好的,林常务。” “我这就去准备。” 鲁阳山看得眼角直抽抽,这副模样太流里流气了。 “等等。” 林致远叫住起身的鲁阳山,“这是保证外地学子的权益,内部学子也不能落下,说到底问题的本质是教育资源分配不均衡。” “这样…” “你在内部达成下定论,和省内重点高校协商开放一批贫困县专项名额。注意,人与材料一定要对得上。” “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方案就叫农村定向招生专项计划吧。” 第180章 老板我们要跑路吗? 京城。 吴春林叉着腰喘着粗气,眼神却是凶狠地看向前方的京大围墙。 苟日德! 真的追。 “小叶,把手机给我。” 吴春林声音低沉得紧。 “好的,老板!” 小叶毕竟年轻,一趟长途逃亡下来,额头发梢微湿,整了整小西装颇为体面。 嘟嘟嘟! 吴春林嘴角带着难压的弧度,又有一丝怨憎,神情十二分扭曲,手中快速拨出一个号码。 “喂,抓不到我吧!” 吴春林几乎在电话接起的一瞬间,嘴巴就像是机关枪突突往外直冒,“老家伙我不就要你几个人嘛?玛德竟然给老王他们打电话封杀我,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没完,其他地方我挖不到人,我亲爱的学弟学妹们一个都别想跑。” “我告诉你。” “你完了!” 哼! 一声轻蔑的笑。 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你怕是忘记上次怎么逃出京城的了?” 老校长提醒道,“孽障,需要我给你回忆回忆吗?” “老东西你这是滥用职权,我要去海子里告你。” 吴春林想起上次京城各个路口设卡、临时突击检查的大动作,气得更狠了。 幸亏自己料事于前、用了东海驻京办的专车。 有人脉了不起啊! 这还是京城呢。 “今夜值班的书记知道是哪位吗?我告诉你啊,公安部的郝部长!” 老校长慢悠悠说道,“你昨天签掉的计算机工程天才黄雨轩,恰好就是公安部网络中心预定的人才。” “你正好汇报下自己的作案动机。” 玛德! 吴春林啐了一口唾沫。 “老家伙我还是不是你的宝贝徒弟了?还记不记得我是你硕果仅存的关门弟子。” 既然硬得不行… 吴春林语气蓦然低落,鼻音浓重伴随着阵阵压抑的哭泣,“我就想签几个宝贝疙瘩到汉东,你竟然都不支持我的工作?还封杀!” “我还这么进部!” “你忘了,忘了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姐他们去秦城、燕城前,让你照顾我的嘱托了。” “你没心没肺啊!” “你个老不死的,是不是得把我也送进去你才开心?” 吴春林肩膀一抖一抖的,站在黑夜里鬼哭狼嚎。 “孽徒,别给我提那几个孽障!” 老校长愤怒咆哮,“我就是太惯着你们了,让你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什么事情都随着你们搞。” “我他妈的才五十八。” “为了给你们擦屁股,活成了八十五的鬼样子。” “我仕途不顺,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千辛万苦为你们筹谋,就希望你们几个孽障别跟我一样坎坷,结果呢从老二开始带了个好头,一个个都进去了。” “你大师兄都正部了。” “四十六岁的正部,可心歪了,去地方任职两届不到就被送了进去。” “我就想着让你走稳些。” “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要去找青大的人!” 老校长声声咆哮,直直撞入吴春林心口。 “可我有什么办法。” 吴春林以一种‘我知道你不好受、但我更不好过’的语气反驳道,“汉东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第一次常委会就要冻结廖书记留下来的126人晋升名单。” “整个常委会只有老林能帮我硬扛。” “老林付出那般大的代价,帮我反驳省委书记的第一次提案,我肯定要回报他啊!” “老林有大志向,想将汉东打造成全国领先的发展先进省份,需要大量的财政和人手。” “财我帮不上,我本职工作里的人总要搞定吧?” “可汉东缺人啊!” “我不得四处拉人头,您老人家还抠抠搜搜的,我不得团结一下所有可以团结的友好单位?” 吴春林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道,“说到底还是老家伙你的错,不是你不帮我、还封杀我,我能走到这一步吗?” 好!好!好! “还是我错了。” 老校长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巧舌如簧、你能言善辩、你口若悬河,你尽管来带走你的学弟学妹们!” “但如果被我抓住。” “老子把你吊在校门口上抽。” 手机通话被直接挂断,只传出阵阵的忙音。 “老板,我们是不是完蛋了?” 小叶秘书问道。 吴春林把手机丢了过去,抹了一把脸,看不出刚才通话时的半点愤怒和埋怨,“小年轻,一点都不懂。” “你以为我打这个电话,是为了炫耀战果?是为了刺激老头子?是为了哭惨?” 吴春林摇了摇手指,“都不是,我是在告状。” 小叶有点理解,又不是很理解。 “知道我们做人事工作的干部,最重要的品德是什么吗?” 吴春林又问。 “一双发现人才的火眼金睛?” 小叶秘书试探问道。 “那是技能。” 吴春林没好气给了他一脑瓜崩,“品德当然是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啦。” “哦,我明白了。” 小叶恍然大悟,“您再给沙书记上眼药。” “还不算笨。” 吴春林嘿嘿笑道,“老家伙听到是沙家浜开的团,肯定会去给秦家他们找麻烦;同时呢也会放松对我们的限制,让我们再捡一批漏。” “老家伙职级不高,这几年人脉关系却壮。否则也不能把大师兄送到那个位置上,现在来对付几个离休小老头刚刚好。” “赵老书记跟他们打得正酣。” “任何势力介入,都会打破平衡,秦家为了自保肯定会对老家伙做出妥协,到时候就用秦家的人脉再给我们输送一波人才。” “嘎嘎!” “老子实在太聪明了。” 小叶脸上的疑惑却是不减反增,“那为什么您一开始不告诉老校长?那要不是会省去很多麻烦?” “你懂什么!” 吴春林转身一脚就朝他屁股踹了过去,“京大学子乃人中龙凤,除了没心思仕途的,大多早被各方预定了。” “我们过去要人就是虎口夺食,老家伙也不好办。” “这能要到多少。” “但现在我们先抢一波,老头子再安排输送一波,我们拿到的人是不是更多了?” 小叶感觉对,又感觉不到。 但反驳不了,只能乖乖点头请示道,“老板,我们现在要跑路吗?” 第181章 组织部门不养闲人 “跑个屁!” 吴春林怒瞪过去一眼,“身为优秀的组织干部,一座山摆在了面前,你要做的不是绕过去,而是发挥愚公移山的精神,铲了它。” “因为它挡的不只是你,更是千千万万的后来者。” “老家伙哪怕心底想帮我,明面上肯定是能不同意的。” 吴春林双手抱胸,眺望京大,“我们要想个合理合法的途径搬开老家伙这座大山。” “比如华夏政法大学。” 小叶听到这话,脑海里立马回想起华夏政法大学的种种特别之处。 “别想了!” 吴春林打断小叶思绪,“我去这主要两个目的。” “其一,根据汉东传过来的消息。” “姚林两家肯定要完蛋了,政法系肯定会空出来大量的位置,汉大政法系一家独大不好,我们要找找外来户制衡一下。” “其二,嘿嘿,政法大学现在的校长陈怀中也是京大出身,而且从年轻时候开始就跟老家伙不对付。” “陈校长本来是能笑话老家伙仕途不顺的,偏偏他要下去打个样,结果也是个倒霉蛋。” “被老家伙一直压制到现在。” “找他刚刚好!” 小叶却在此时举起了手。 “说!” 吴春林疑惑挑眉道。 “老板,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找一位老领导。” 小叶发言。 “谁?” 吴春林挑眉道。 “汉东前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梁群峰。” 小叶点名,“上次您和林常务谈话的时候,我记得梁老书记来了京城多年,想必很有人脉,想来比我们盲目拉人要强。” “另外。” “姚林二家就是在梁老书记任期内壮大起来的,梁老书记不得表示表示对我们拨乱反正工作的支持?” 小叶勇敢开麦。 “小叶啊小叶,你路子还挺野?” 这次吴春林是真的震惊了。 “想法不错。” “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就交给你去做。” 吴春林不待小叶反应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小叶目瞪口呆。 我? 我一个副处级的小秘书,去问副部级退休了、当过政法泰斗的梁老书记那要人。 这跟九头虫让奔波儿灞去干掉孙悟空,有什么区别? “别慌!” 吴春林安慰道,“梁老书记这个人,最要面子了。” “当年祁厅长在汉大操场上跪求梁璐,他都能捏着鼻子认下,不会为难你一个小辈的。” “如果他不答应。” “你就直接躺他们家门口,耍泼打滚闹上一闹。” “记住啊!” “跟梁老书记说清楚,赵东来那一系的赵家人不能要。” “老板,我不…” 小叶秘书都快哭了。 “小叶你也跟我好几年了吧?这件事办成了回去就给你提正处,办不成…呵呵,收拾收拾准备去基层锻炼提高下自己的业务能力。” “汉东组织部门不养闲人。” 正处? 淦,小叶我啊才三十六岁。 “老板!” 小叶稍息立正,敬了个假把式的礼,“我办不成这事,您就当没我这个秘书吧!” “我下半辈子就在梁书记家门口定居了。” “好样的,别丢份!” 吴春林满意极了,顺手开走了在场唯一一辆车。 毕竟总不能老板打车,秘书开车吧。 京城的夜好冷! 小叶抬头看看乌漆嘛黑的天空,又看了看冷色调路灯照耀的大街,朝着吴春林离去的方向打了套王八拳。 跟了一个这样的领导,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桀桀桀桀! 吴春林你儿子最好别落我手心里,不然老惨了。 “小叶啊小叶!” 吴春林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人影,莫名感叹了一句。 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吴春林随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过分?哪有过分,明明是力度刚刚好。 不逼迫一把。 一直待在象牙塔里怎么能快速成长起来,不成长起来,自己又怎么把他当成自己的接班人。 车子很快驶入政法大学。 “嘿,老狐狸。” 吴春林看了一眼直接放行的门卫室,心中骂了一句。 对方显然是早就料到了,自己会来找他。 直奔校内家属院。 打开后备箱拎出大堆的礼品,在家属楼安保人员惊诧的目光下,直奔校长陈怀中家中。 房门开着。 “小师叔!小师叔!” 吴春林的嗓门在黑夜里格外响亮,“亲爱的师侄来看您老人家了。” 呸! 粗壮的嗓音从内屋传了出来。 精壮精壮的中年大汉一身睡衣出现,左手举着哑铃、右手翻读着某政法类文献资料,嫌弃地看了一眼大包小包挂满身的吴春林,“门带上,我怕丢人。” “我就知道小师叔,是给我留的门。” 吴春林带上门,一脸谄媚模样小跑着来到壮汉身边,帮着取下手中哑铃。 “要多少学生,自己说。” 陈怀中看了眼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年龄还大的师侄,爽快开口。 “这个您老看着办,一大家子我要,一个两个我也要。” 吴春林愈发谄媚。 “呵!” 陈怀中冷笑,“别把跟老狐狸学的那些诡蜮心思用我身上,不好使。” “汉东是不错,但跟京城没得比。” “不会有那么多学生乐意去。” “真的!” 吴春林保证道,但随即口头一变,“就是那个,成熟的司法线干部,您老人家有没有值得信赖的同志交给汉东?” “我要的人比较多。” “比较多是多少?” 陈怀中眉头狠狠皱起。 “检察院线150人、法院线同样150人。” 吴春林直接道。 啪! 陈怀中手里的政法文献掉落在地,眼睛瞪大如铜铃,“你们汉东政法系统天塌了?” “还没!还没!” 吴春林赶紧道,“不过也快了。” “说说!” 对方眼中却闪烁起精光,满是求知欲。 “嗨,这个不好讲。” 吴春林却是摆摆手道,“小师叔,这三百人可是最差都是副科级,不差吧?” 陈怀中点了点头。 的确! 政法大学出去的本科生起码也要熬三年才能提副科级,还要看有没有位置和名额? 为了职级提升外调。 选择外调的不少,去哪不是去,起码汉东是出了名的富裕省份。 工资和津贴足够高! “还有您老想不想进步?” “想不想干掉我那个逆师,取而代之?” 第182章 省纪委拔得头筹 “画蛇添足了。” 陈怀中第一时间收回了所有的意动之色,弯腰捡起了掉在沙发下的文献。 先不说吴春林拉老师下位、扶师叔上位的畜生行为还有没有王法,只吴春林一个区区汉东省组织部长,有什么资格跨系统推他上位? 他一个正厅级政法大学校长直升副部级京大校长的好笑程度,不下于有人将京州检察院检察长肖钢玉直接提拔为政法委书记。 看似一步,实则两步,而且可能是一辈子都跨不过的两步。 滑天下之大稽! “嘿嘿!” 吴春林却是信心满满地笑道,“我是没那个能力了,可我有老林啊!” 老林?林致远! 能被自己这个好师侄叫一声老林的,也就他了。 陈怀中脸上再次纠结了起来。 外界都只传林致远倒行逆施,昨天干掉了谁谁谁,今天他头上某某领导又吃瘪了 但细细盘理,就会震惊地发现这两年从东海和汉江升上来的部委领导远超往年。 这里面有林致远的老领导,也有林致远的下属。 如果是他… 还真有七八分把握能成。 当然京大校长还是个噱头,别说林致远,颜老亲自开口,顶天也是先把他提拔为副部级重点高校校长。 不过这样一来… 京大校长的位置不是不能谋划一二。 陈怀中缓缓转过头,看到的就是好师侄贱兮兮的笑脸。 不好! 自己终究还是心动了,中了两个小狐狸的圈套。 不过… 本就是他动心在前,只是目标从原来的帮衬师侄、结个林致远善缘,变成了令人心血沸腾的目标。 “成交。” 汉东看上去风平浪静,水下却是波涛汹涌,特别楚州。 一直在楚州市政府单独会议室,整理近十年招标文件的秦拙锋动了,目标人物:陈群山,以及其堂哥陈群洋。 因为一份六年前的招标文件。 秦拙锋发现其上下游文件严重偏离招标正常流程,在那场招标会中,陈氏集团的竞争对手将一个十亿级别的安置房项目,通过拆分小额零星分项规避招标竞选。 这手段极为隐蔽。 一般的纪检和审计人员根本察觉不到这点,他也是在纪检集中培训时学习过。 秦拙锋命令纪检小组清查其他文件,赫然发现接近半年期内的各类招标都有这个毛病,只不过其他的进行了后期修改。 六年前… 秦拙锋细细思量这个时间点,正是陈国华转任省协会主席的年份。 看来是陈国华的晋升,让陈家人愈发浮躁露出了马脚,后来内部察觉进行了修正,却遗留下来了这颗‘明珠’。 竞标文件里的隐秘漏洞,骗过了外界,也骗过了陈家自己人。 呵呵! 自食恶果,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而他一看负责人更乐了,陈家核心群的两个三代子弟。 陈群洋没印象。 但陈群山可是顾北楼串标围标案中的涉案人。 在上报田国富后。 一个字,抓! 而且是要求楚州市检察院反贪局,负责抓捕行动。 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打了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陈家、市政府和检察院一个措手不及。 抓不到,那就是给了纪检专项小组问责检察院的机会,后面可以顺理成章进入检察院内调查。 抓到,两个锦衣玉食供养起来的富贵公子哥真能承受住纪检小组的‘审讯话术’吗? 这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陈家在楚州经营十年看似坚不可摧的铁桶阵,在秦拙锋的一道命令下,出现了重大的不确定性。 “谢队,陈家二子的抓捕任务就交给你们经侦总队和楚州公安市局的同志了。” 秦拙锋笑着通知道。 “秦书记,你就这么确定陈家会放跑他们?” 谢怀安问道。 “因为我查了陈群山和陈群洋的人生记录,可以说是从金钱堆里培养出来的豪门子弟。” “陈群洋还好,毕业就进入了陈氏集团内部打拼,颇有些手段。” “可陈群山就是十足的纨绔,混了个海外野鸡大学的文凭,进入公司不到半年,就被踢了出去。” “结合出局时间。” “我想这次的文件漏洞,应该就是陈群山主导的。” “烂泥扶不上墙,所以才被踢了出去。” “近些年一直在大洋彼岸过纸醉金迷的生活,意志力相当薄弱,抓捕后可以成为重点审讯对象。” 秦拙锋侃侃而谈,颇有炫耀的意味。 但说到最后一句。 秦拙锋猛然收住了话题,惊疑不定问道,“陈群山是不是你们省厅故意放出来的?” 作为合作诚意。 省纪委和省公安厅是交换了一些情报的,比如陆无成被抓捕。 可省厅能抓到陆无成,没理由让陈群山顺利跑路回了楚州。 除非是故意的。 因为京州案子并不直接牵扯陈群山,陈群山可以一口咬定不知情,顾北楼也愿意帮他扛。 可如现在… 将人放回楚州,继而审查与之相关案宗得到与之有关的情报,那收益是成倍上升的。 因为人一旦牵扯到自己切身的利益关系,那态度和反应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以说省厅这步棋很险,但偏偏就是被赌成功了。 “这我可不知道。” “我不清楚,别问我。” 谢怀安直接一键否认三连,“秦书记这是真的,我没骗你。” “关于老城区地铁线串标案,是我们厅长亲自负责执行的,我一个经侦大队长能知道什么。” “你如果真的好奇,打电话回京州问问我们厅长呗。” “我们厅长肯定对你知无不言。” 谢怀安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有事问祁同伟。 “你们省厅,是不是还有其他线索?” 多年的纪检工作,让秦拙锋敏锐地觉察出了一个古怪,像是完全在被省厅牵着鼻子走。 “秦书记。” “同志间的基本信任还有没有了。” 谢怀安开口就是倒打一耙。 这场纪检小组引发的风波,影响到的不只有陈家派系,还有一个认真查案的反贪局长被误伤了。 准确来说,也不是一个。 而是两个。 第183章 侯亮平渐入佳境 七拐八绕之下。 终于搭上了费无极这条线的侯亮平算是进入了真正的查案环节,开始接触等级链条上的一系列人物。 某某市属国企的老总、某某上市公司的核心持股人,又或者某个陈家子弟。 陈家发家不过两代人,旁系直系称不上。 但不可避免的是陈家内部同样会因为价值的不同,而作利益区分。 价值越高的,手里掌控的资源、人脉、金钱就越多。 这样的情况之下。 富者越富的道理同样映照在了陈家内部,所以被边缘化的陈家子弟们起了捞偏门的心思。 而其中变现最直接的一环,就是固化制度下的等级变更可能性名额。 一个名额,最低都可以为陈家子弟捞到八位数的好处费。 侯亮平猜测,这些陈家子弟敢公然贩卖名额可能就是陈家默许的。 原因很多: 比如缓解家族内部矛盾、同时也是给其他利益集团松松气、接洽外部有实力的合作者。 最重要的可能是,这些陈家子弟是被默认放弃掉的防火层。 侯亮平正坐在费无极车上,去赴其中一位陈家子弟的约。 “猴子,等会见了陈少记得保持尊敬。” “陈少说啥是啥,哪怕指鹿为马也是对的。” 费无极指点道。 他太了解陈家那些混账玩意了,完全是一群退化的类人生物。 几天接触下来。 他也发现了,眼前这个面上笑嘻嘻的小老弟完全没看起来那么好说话。 犟得很,还认死理。 “知道的,费哥。” 侯亮平眼珠子一转,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小精明和算计之色,“我都压上全部身家了,赌自己的未来也会克制住脾气的。” 费无极点了点头,这句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是我的。” 费无极看清来电人信息,脸上绽开灿烂无比的笑容,哪有半分前几天的枯朽死气,“七少爷,我们很快就到了。今天一定…” “好!好,我知道了。” 对话那头的陈七少爷不知道说了什么,费无极的脸色阴沉无比,几乎要滴出水来。 手机挂断的瞬间。 费无极一个急刹车径直将车停在了前往郊区的马路中央,随后又是一拳头狠狠落下,砸在方向盘上。 鲜血直流。 “什么情况?” 侯亮平都被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费无极突然回头,神色狰狞如同地狱厉鬼,“现在的情况就是陈少不见我们了。” “该死的省纪委,为什么要抓着顾董在京州的案子不放。” “为什么要来楚州!” “为什么要查群山少爷和群洋少爷!现在好了,整个陈家风声鹤唳,大爷亲自放话三代们约束好自己,陈七少爷说起码半年内不会再接单子了。” “我们没机会了。” 费无极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发泄着对整个世界的怨恨。 但怨恨戛然而止。 一记肘击狠狠打在费无极颈部,其后是十足的重量压了上来。 费无极在身下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 费无极甚至没来得及生出新的愤怒,只有疑惑不解。 “当然是你没利用价值了。” 侯亮平冷声开口。 翩翩如玉古风小生般的脸上,此刻全剩下冷漠,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你…不要冲动。” 费无极还以为侯亮平是在恼怒自己没完成事,“我们还有机会的…多…多等半年…” “你没机会了。” 侯亮平伸手在对方沧桑无比的脸上拍了拍,从内兜里取出一张证件,在费无极眼前晃了晃: “汉东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现在正式逮捕你。” 证件收回。 取而代之的是两份盖章的调查令,一张是他的,另一份是陈七陈群苗的。 “这是…一个局。” 费无极看清的瞬间,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本来是想借你钓条小鱼出来的。” 侯亮平将人拷在了后排,双手加双脚动弹不得,食指隔空点了点他,“但现在你这个鱼饵不合格。” “我只能将你先行逮捕归案了。” 侯亮平浑身气场大变,再无了先前的市侩和凶徒气息,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威压。 “真没想到,汉东还真是人才济济。” 侯亮平理了理衣服,随意道,“本以为只有我那个公安厅的祁学长跟我想到一块,故意将陈群山放回楚州,放长线钓大鱼。” “没想到省纪委的负责人也不差。” “竟然先我一步要拿陈群山、还有那个陈群洋开刀。” 侯亮平? 费无极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你就是那个抓了顾董,引发一切骚乱的源头,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 “错误!” 侯亮平纠正道,“我是执法者,陈家和顾北楼才是这场腐败大案的始作俑者,而我…正在拨乱反正!” “你以为你是谁?整个楚州都是陈家的人,你能抓到谁?” 费无极却是狂笑不止,“你以为自己是热血漫画里的救世主啊!” “那你呢?” 侯亮平平静反问,“为了向你岳父报复,所以心甘情愿当陈家的狗?” “有什么不可以!” 费无极冷笑,“给陈家当狗有什么不好的?有钱拿、有好处共享,你这个副厅级才拿多少钱的薪水。” “只要你利用自己的身份帮陈家渡过这一关,顾董那点事算什么,钱不是你随便拿?” 侯亮平像是看待一只臭虫,“你啊真是可怜,到现在还在给仇人卖命。” “你什么意思?” 费无极眼神骤然一凝。 “你的宝贝儿子!” 侯亮平说道,“你老丈人是有点实力,但不多也就影响楚州及周边地区,顶天再算个行业影响力。” “你儿子是去濠岛旅游染上的赌瘾,他有什么能力控制千里之外的濠岛人物,又怎么如此清楚你的家产?” “不多不少。” “借给你儿子的钱,正正好是你所能凑出来的资产。” “或者再跟你这个笨蛋说明白点。” “在陈家眼里,你一个四级包工头凭什么去跟一家上市制药企业去比份量。” “抬抬手,送你岳父一个人情而已。” “白痴!” 第184章 阿仇找上阿田寻合作 “怎么可能?” 费无极有点不敢相信。 “因为你价值不够大啊,你这次就算勾搭上了陈七,再次进入等级体系内,也是一个随时被宰杀的血包。” “一个小小的四级包工头,还是出局者,怎么敢去赌自己在陈家心中的分量?” 侯亮平极尽嗤笑。 费无极闻言像是散去了心中仅存的一点希望,再次枯败下去。 比初见面还要腐朽。 “想不想把你那个好岳父送进去?这报复不比你投靠陈家来得痛快直接。” 侯亮平诱惑道。 “你想我做内应?” 费无极声音沙哑地开口。 “内应算不上,因为你的层级根本接触不到陈家的核心圈,那个陈七也没什么大用。” “我要见你岳父。” 侯亮平图穷匕见: “恒心药企是楚州市第二大药企,市值数十亿,在陈家体系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他知道的一定比你多。” 费无极却是不屑一笑。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你会放过我?我岳父在,他只是不想我和我儿子染指家业,但我老婆孩子照样衣食无忧。” 费无极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很清楚。 “那你是要赌一个能让亲外孙染上赌瘾的外公的包容心?还是要赌一赌我这个反贪局长的保证。” 侯亮平耸耸肩膀,脸上是一副吃定对方的倨傲之色,“你帮我,我可以帮你老婆孩子分到一笔后半辈子足以衣食无忧的钱甚至部分企业股份。” “而你…” “行贿、谋取不法利益,自然是要进去待上几年的。” 这番话像是一柄见血的刀子,狠狠插进费无极心口。 “别抱着陈家这次能安然无恙的侥幸心思,针对陈家的行动,是数位省委常委共同策划的。” “省纪委、公安厅,还有我们检察院反贪局三方共同参与清查。” “陈国华算什么东西?” “一个前省协会主席,别说退休了,没退休也不过螳臂当车。” “对了!” “既然你这么看重背景,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我是从最高检下来的,我岳父是在任副职。” 在任副职? 短短四个字,令费无极瞳孔剧烈一颤,眼前好像看到了楚州天崩地裂的末日场景。 叮铃铃!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我的。” 侯亮平掏出手机,看到联系人名字的时候挑了挑眉头,接通电话。 “喂!侯局吗?” 汪涧慌乱无措的声音传了出来,“李检给我下了命令,让我带着反贪局干事去缉拿陈家的陈群山和陈群洋两兄弟,但让我一定不能抓住人,放他们走。” “他们拿我老婆孩子威胁我。” “让我一力承担本次行动的失败责任。” “侯局!我真的没办法了。” “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汪涧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疯狂拉扯求救,不敢松手。 啧啧! 陈家的应对,还真是够果决清醒的,但不好意思,这次没用! “我说过的,你有需要我一定帮忙。” 侯亮平的话语里有着一股诡异的平淡,“但在这楚州我独木难支,我会拼尽所有帮你,但我也希望你或者你们能帮帮我。” “汪涧同志,你明白吗?” 侯亮平问道。 一个身患中度抑郁,但没被外人发现,躲藏在陈家体系内部没被处理掉的反贪局长,侯亮平不相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其他人都可以是糊涂蛋,但汪涧那个位置决定了他不能是。 但这几天下来。 汪涧任何的信息都没传给他。 人啊! 真是可怜又可悲的奇怪生物,趋利、避害,有信仰但大多时候又不坚定。 除非威胁到自身。 比如现在。 可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他侯亮平在前冲锋陷阵,一个求助者美美隐身躲在后面吃果子。 话筒里沉默了许久。 “侯局,我明白。” 汪涧主动挂断了电话。 不到十秒钟。 侯亮平的手机就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全是汪涧发过来的各种资料。 侯亮平瞄了一眼。 比想象的还要多、还要齐全。 侯亮平嗤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后座的费无极,“老哥你有办法把你岳父约出来的,对吧?” 省委大楼,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天恨省长,稀客!” 田国富笑着起身相迎,又对站在桌前帮忙整理资料的小贾吩咐道,“小贾,去给天恨省长泡杯茶。” 语气轻和。 不是脸上那种假笑,不是领导对秘书的工作关系,而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包容亲近。 呦! 看样子小贾秘书的打入内部计划进展很顺利。 “楚州的案子?” 仇天恨大方地瞄了一眼桌上文件,随口问道。 “对!” 田国富点了点头,与省府系的人合作那是真的舒心,不像跟着沙鼠剂处处受堵,干啥啥不成,“拙锋同志有了新的发现,可以对楚州逐步收网了。” 仇天恨点了点头,没发表意见。 田国富也不在意,对方本就是话不多的闷葫芦性格,除了工作汇报还是工作汇报。 “检察院的案子,有了进展?” 田国富反问道。 “是也不是。” 仇天恨摇了摇头,“欧阳菁的行贿指控中,有一个人:林中科技董青。” “田书记,我打算把他单独提出来。” “他名下的公司经营p2p平台,涉及到多家国企、上市企业。” 田国富眸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在如今的汉东。 不走流程,能驱使仇天恨主动接任务的也就两个人,刘长生和林致远。 前者最近很忙,直接将省府全权交给了林致远,所以能搞事情的就剩了一个。 “资金?” 田国富试探问道。 现在的汉东省府啥都不缺就是缺钱,因为缺钱京州几个大项目都不能全面动工,何况整个省内。 而p2p公司,穷得只剩下钱了。 “我想请田书记全面支持我开展工作。” 仇天恨没反驳也不承认,而是直接发出了邀请。 他思量再三。 这件事情的危险系数,还是太高了,必须拉个人壮壮胆。 而整个汉东… 哪有比田国富田书记更合适的人选。 本身就是省纪委书记,还有一个上级纪委副书记的老岳丈,查起来名正言顺。 “展开说说。” 田国富眉头一皱,省府系这群人大大的坏。 第185章 仇天恨欲以身入局 这种危险事情,就来找他干。 岂可修! 偏偏他的职位摆在这,还必须听下去,真该死啊。 “田书记,我查了林中科技的贷款原因,发现林中科技吸纳的资金多投于平稳板块、并无重大高回报金融项目,回报率严重不足对投资者的承诺预期。” “导致公司不得不通过虚构标的项目借贷的方式,补足这部分差额。” “且已从多家公司经过多轮借贷,再发展下去就是另一家借贷经营的大风厂。” 说到这。 仇天恨的声音又沉重了许多,“我同时也查了汉东境内其他p2p公司,他们的情况又与林中科技不同,资金主要来自三大部分: 其一,公司持股者从其他生意板块转移的利益,维持前期投入; 其二,拉新。 用新客户的钱去填老客户的回报; 其三,就是刚才说的,自虚构标的,借贷、融套出来的钱。” “其本质不在于多高明的投资手段,而是拉新,通过新人不断壮大资金盘,但市场新人的数量是有上限的,临近上限的时候就是这场杀猪盘结束的时候。” “原本的繁盛金融,在瞬间就会变成哀鸿遍野。” 仇天恨重重地点了点桌子。 田国富却是一言不发,他是省纪委书记、又不是草包废物,当然早就查过、还很清楚,但谁知道这淌深水里藏着什么样的怪物。 到那时。 他田国富的身板可不够塞牙缝的,他老丈人都得倒霉。 “田书记,冲锋陷阵我来,但我需要您和省纪委的定论和清查。” 仇天恨真诚说道。 但田国富右眼皮狂跳,感觉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 “天恨省长冷静,可不要做什么冲动的事。” 田国富赶忙劝道。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仇天恨摆摆手拒绝对方的好意,坚决道,“田书记,我跟你交个底。” “我要以身入局!” 短短六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仇天恨牙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将生死交给对手未免太过儿戏,不如我自己来。” 仇天恨血腥说道。 田国富只觉喉头发干,不住吞咽着口水。 “值得吗?” 田国富艰难开口,问道。 “向上唯求进步、唯求心安、唯求利民罢了。” 仇天恨笑了。 一向冰冷如寒铁的脸上,绽放开比冬日里梅花还要圣洁的笑。 这份圣洁里,有公有私。 但这才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田书记,林常务那里的茶可比你这的强不少,不妨多过去转转。” “顺便捎点回来。” “我下次来,实在不想喝岳西翠兰了。” 仇天恨起身提出告辞。 呵呵! 田国富嘴角一抽,走就走呗,还要损他一下。 嘴真贱! 不过去林致远那转转… 田国富眸光巨颤,不由想到了省府系最近的勃勃生机,真叫人羡慕啊! 就像仇天恨。 万一真成了,他以后的前途自己拍马不能及。 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的,不过确实到了该通通气的时间点。 掏出手机拨号。 “爸!” 仇天恨忙忙碌碌的时候,省府系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特别是鲁阳山。 身为分管文教卫体的副省长,他的含权量是倒数的,稍高于分管农村、农业、水利的副省长包文彬。 如今有了机会,有什么理由不去努力。 第二天。 就在自己办公室会见了省体育局和十三个市体育局局长,以及省文化厅长、省旅游局局长。 “就这样定了!” 鲁阳山大手一挥,“明年四月份开赛的汉超足球联赛,就是我们汉东省向省内外打出去的一张文化、旅游、体育名片。” “一个月!我就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在12月底我要看到你们提交上来的年度工作总结和项目报告书。” “谁做不到就提前说。”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不要到时候了再跟我说这个说那个的理由,搞不成办不了。” “呵!” “谁敢砸老子的饭碗,我连他的天灵盖都掀咯。” 鲁阳山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如同暴怒的人猿泰山,16个干部头都不敢抬一下,疯狂动笔记录着。 至于记了些什么。 谁都不知道。 但在下午就有了动作是真的,省体育局、省文化厅和旅游局在当天下午就颁布了消息: 关于举办2014年汉东城市足球联赛的联合公告 为深入贯彻《全民健身条例》《全民健身计划(2011—2015年)》,落实国家体育总局2014年民间足球普及工作部署,结合全省文化惠民、全域旅游发展工作安排,进一步夯实群众足球基础,融合体育赛事、城市文化、文旅消费资源,培育本土草根足球品牌,丰富群众精神文化生活,省体育局、省文化厅、省旅游局决定联合举办2015年汉东城市足球联赛。 十三个城市,在这个关键节点迅速跟上,并对外告知了详细的赛事情况和选人要求。 “宝贝,你快看我转你的消息。” 一对本地出来闲逛的大学生小情侣刚走出烧烤店,女孩看着手机就发出一声惊呼。 “什么?” 男生还有点懵,看着转发过来的消息,“汉东城市足球联赛,简称汉超。” “我靠!” “这也行?” “宝贝你去试试,你不是一直在踢球吗?参加市体育局初选就可以加学分,正式入选不管替补还是首发都有钱拿!” 女生兴奋道,“而且他们的训练充分尊重球员的工作和学业时间,除了必要的集训和比赛不影响正常工作。” “替补月薪不低于五千,首发不低于七千。” “我靠我靠我靠!” 男生同样激动非常,“最低就是五千,多大一笔钱!后面还会有球队代言和个人代言分成。” 这点钱对于正式球员不值一提,但对大学生、对想赚份外快的社会工作者,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兼职。 充分展示爱好,还能赚钱。 有什么是把爱好当成工作,又玩又赚钱来得巴适的。 “嘿,帅哥靓女你们在说什么汉超?足球?” 两人的动静,早就引起了边上人的注意,好奇问道。 “你们去看省府官网。” 小情侣相视一眼拔腿就跑,只留下一道轻声。 这种好事情,当然要趁着其他人没反应过来提前办了。 市体育局离这正好不远。 先到先得! “我靠!” 一声声惊呼响起,不少脚痒痒的老哥看清公告的第一时间,同样拔腿就跑。 第186章 谁又不想进步呢? “嘿!这个老鲁!” 包文彬看着在省府内进进出出忙碌不休的鲁阳山,对身边人吐槽了一句。 “一朝富贵!” “昔日的患难兄弟,再也不是曾经的兄弟咯。” 包文彬哀叹,心里那个着急啊。 他本就是实权排位垫底的副省长,结果他上面的竞争对手还如此努力,不是显得他更拉了。 不会哪天林常务感觉他没用,就把他踢出局了吧? 不要啊! 他真的上有老下有小。 “他鲁阳山不就上次省委篮球赛在林常务面前露了一把脸吗?” “他能找林常务点石成金,我们就不能了?” “林常务总不至于厚此薄彼吧?我们也是他手下的兵。” 身边人狠狠捶了一下扶手。 比起垫底的包文彬。 其实他更急。 因为垫底的只要没上进心、根本不吃压力,可他是真的想进步啊! 身为分管城建、国土和环保的副省长,他的实权可还远在鲁阳山、包文彬甚至是不兼任公安厅长的仇天恨之上。 妥妥的副省长排行第三。 结果呢! 天可怜见的,他就在方登高陪同林致远出国的那段时间,暂代了一下方登高的职务。 其他的毫无存在感。 “老马,你说得对!” 包文彬眼睛一亮,这点他早想到了。 可他分管的领域分量在如今的汉东结构中实在拿不出手,生怕林常务不给机会,这不得赶紧捆绑一个更有分量的。 不然他刚才拱火干什么。 说干就干。 马副省长一马当先,包文彬则像是个小弟,乖巧地跟在身后。 “星魁同志、文彬同志,你们这是有紧急的事情?” 林致远看着两个突来访客,又看了看墙上挂的行程表,今天甚至是最近应该都没有这两人的安排。 马星魁也不说话,就那么一双大眼珠子直勾勾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逐渐染上红色,搞得林致远像个抛妻弃子的渣男一样。 林致远不由将身子贴上座椅。 嘿,有效! 包文彬同样一双湿漉漉的眼神盯着瞧他,好像只要一次猜不对两人目的,就要哭出来。 “说!” 林致远双臂抱胸,他真是受不了这两活宝,“两个糙汉子娘们唧唧的,恶不恶心?” “林常务!” 马星魁见好就收,但声音里还带着一股委屈劲,“我这段时间工作也算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求进步这种事情,不能道明说清,不然在上司眼中,就是不成熟不稳重,必须点到为止,让上司自己说出来。 “所以你俩搞这出,就为了这?” 林致远哭笑不得。 看看黑皮猛男马星魁,又看看白皮胖墩包文彬,好一对黑白双煞,不过也算是猜到了两人渴望进步的心。 “看看你们,又急!” 林致远批评道。 包文彬正要检讨,但马星魁已经开口了,“林常务,我55了。” 一个年龄,道尽所有心酸。 “林常务,我也52了。” 包文彬立马跟团。 “嘿,哪里都有你是吧?” 林致远看到包文彬开口,像是终于抓住了发泄口,抄起桌上草稿文件就砸了过去,出头鸟不敢当,上下拱火你倒是乐此不疲。 嘿嘿! 包文彬憨憨一笑,将砸在身上的草稿一一收好,放回桌上。 他就想进步而已。 他能有什么错! “星魁同志,你我是了解的,前两天廖书记也专门打电话问过你的情况。” 林致远撒了把气,终于将话题拉回正轨。 廖书记在汉东任上,有两大得力金刚,一内一外。 吴春林帮他收拢人事大权,确保政策畅通无阻。 而马星魁就是那匹在外兢兢业业干苦力、攒政绩的老牛,廖书记本想的是离任前带走或者和刘省长做个交易,将马星魁提到方登高的位置上。 却不想上级将他紧急调离了,什么都没安排得上。 “你应该知道原因吧?” 林致远声音沉重,看向眼前这个其貌不扬,却是农学、土地资源专业双料海归博士。 “嗯!” 马星魁低下了头,他除了政治头脑不够活络,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不是组织成员。 这个出身。 决定了他的仕途高度。 相反他的政绩和工作是有目可睹的、令人敬佩的,无可指摘: 第一,耕地红线与占补平衡体系建设。 10年起牵头落地省级土地总体规划实施管控、全域基本农田划定落地、省内跨区域耕地易地占补平衡机制创新、林城煤矿塌方事件后配合李达康完成塌陷区全域土地综合整治标杆工程,以及数字化高标准农田、精准农业配套落地。 第二、城乡规划与城市无序扩张管控。 全省市县城镇开发边界试点划定、工业用地集约管控双指标制度、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全省体系搭建、分类管控产业用地供给。 第三、国土生态、土壤与矿山修复治理。 工矿遗留污染地块准入管控机制、全省露天矿山生态修复专项行动、城镇、农业、生态空间分区管控试点。 第四、国土制度改革、全国示范试点成果。 全国不动产统一登记改革先行省份、农村土地制度改革前期调研与试点筹备、卫星遥感加基层网格员土地执法监管体系。 可以说是战果累累。 多项地方政策被上级采用,上升为全国制度。 可以说马星魁同志的工作在城建方面稍显薄弱,但他在农学和土地资源专业领域内就是当之无愧的汉东第一人。 其他人林致远都能教,但马星魁同志,他教不了。 专业知识补起来不麻烦,可数十年如一的经验和耕耘,那不是从书本上就能学到的。 “星魁同志,你是要又快又稳,还是去搏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性?” 林致远思索良久后,终于问道。 又快又稳?可能性!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选择前者吧? “还请林常务教我。” 马星魁认真思索后,诚恳求教道。 “廖书记如今去了金山省任职,他有意提拔一位常委副省长,与我通电话时提到了你。” “你过去了,就是金山常委副省长。” “现在我征询你本人的意思。” 第187章 副省长中的奇葩 粗重的呼吸声响起。 不是马星魁的,而是包文彬,他做梦都想进省委常委,结果唯一的难兄难弟还被老领导拉了一把。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为什么! 这么好的机会轮不上他啊! 廖书记小包也可以的哇,你回头看看,小包一直在这里啊。 “不确定的路呢?” 马星魁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他心动了,可理智告诉他得冷静! 廖书记是愿意拉他一把,可老领导的时间也不多了,没时间继续托举他了。 常委副省长,就是他最后的终点。 “把你的短板弥补起来。” 林致远平静地开口,“你现在就像是一个独脚行动的巨人,城建方面的成绩太差了。” “任何一个能走得远的组织干部,都不该是有明显短板的。” “那样会释放出一个信号,你还不够成熟。” 马星魁想反驳,又说不出话来。 “可我不懂!” 马星魁低下头去。 “你是分管副省长,不是一线工程师,比起你自己懂项目,你更应该做的是用懂项目的人去做这事。” 林致远教育道,“我统筹全省经济发展,难道我方方面面都会懂吗?就像京州在建的互联网平台、新能源车技术,我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去学,可能会是个优秀的从业者,但我不是,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学这些技术原理型的东西。” “所以,我只会安排下面的人去主导、监管,真正做事的也不会是达康书记和方武副市长,而是他们手下听从指挥、能打胜仗的一线工作者。” “星魁同志,比起省长我更想称呼为你马教授。” “但我们的工作不是亲自投入研究,而是把研究项目拆分出来,交给该做的人去做。” “你还是没能从学者思维里过渡出来。” 马星魁沉默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的问题。 数十年改不掉。 不经过自己手的工作,内心总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这也导致他的工作量是同级副省长的好几倍。 “多去下面走走。” “跟方武、袁良这类同志相处一段时间,你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我也会跟巡视组打电话,适当地去与徐组长他们交流。” “等你的短板补齐了,再凭借你在其他工作领域的优秀成果,就可以去尝试冲击国土资源部副部长的职位。” “职级不会变。” “但职位上的重要性,能极大程度延伸你的政治生命。” 林致远的话如同拨云见日,一下子扫开了眼前的迷障。 “林常务,可我的组织身份…” 马星魁问出了最重要的点。 “这不是难点。” 林致远摇了摇头,“上级统战部有意从明年开始加大组织外代表人士选拔使用力度,兑现人事安排,而且上级也需要部委的高层拥有较强的专业性能力,不是一味的外行指导内行。” “但你做出选择,就必须等一两年的时间,后年才是两会召开的时间点。” “你想提前,有点难度。” 林致远将所有的利与弊全盘道出,目光移向对方脸上,等待回答。 “我…” 马星魁眉头紧皱,拳头握得咔咔作响,但最终还是狠狠点了点头,“林常务,我想选第二条路,哪怕不能成。” “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我已经过了几十年了,想要再拼一把。” 林致远点了点头,没多加劝阻,又或者这条路本就是他想让马星魁选的,“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好好回去查漏补缺,不要被外界的人和事影响到了正常工作和心态。” “廖书记那边,我就直接回复掉了。” 好的! 马星魁直接起身道谢后,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文彬同志,你也想进步?” 林致远看向剩下的白皮小胖墩。 “是!” 包文彬单独一对一,再没了在外拱火的底气,头深深低着。 或者说,在林致远让马星魁不要被外界影响时他就低下了头。 嘿嘿! 鄙人不才,就是头一号的犯罪者。 “哼!” 面对包文彬这个上蹿下跳的家伙,林致远的态度就没那么好声好气了。 这家伙,心眼子加起来比方、马、仇、鲁四个人加起来还多。 当然说的是工作外的心眼子。 他为什么跟鲁阳山玩的好,因为抱团取暖?他为什么跟马星魁混在一起,因为对方擅长农学,可以说顺带着手把他三分之一的本职工作给完成了。 说他有能力吧,工作毫无出彩之处;说他没能力吧,把马星魁哄得跟胚胎一样,马力十足。 把别人的工作十二分完美的做了,还要对他说声谢谢。 因为包文彬让他的所学有了用武之地,简直倒反天罡。 “林常务,这个…那个…” 包文彬也清楚这位省府的一把手不太待见他,但人的眼光都是会变的嘛。 他很有信心,“我也不是非要进步,就是想要一个念想,工作这么累,人生在世总要跟自己找个坚持的目标嘛。” “我真的只是想蜕变为一个更加优秀的组织干部。” “林常务,求你了给我这个机会吧。” 包文彬声音弱弱的,但却蕴藏着哭天抢地的强大力量。 “行了行了!” 林致远感觉头疼,赶忙叫停, “第一,自己的工作自己做,但不要胡作非为,星魁同志在耕地红线、生态治理方面做得很好,不要换了主帅就换了政策;” “第二,统筹汉北江水北调干线,推进梯级供水河道清淤、堤防加固,强化汛期蓄水泄洪能力,稳定国考断面水质达标,守住汉北灌区水源安全底线;” “第三,月牙湖污染的事情你也知道。 其中很大一个污染源就是乡村污水,协助月牙湖三傻…咳咳,三个相关城市做好治理工作,同时要将排污管道逐步向农村递进、推广铺设,完成农村生态全面升级;” “第四,调研农村生态河道、小型灌区长效管护,推动水利工程产权改革落地,推进城乡供水一体化、农村饮水安全提质改造,把水利管护和乡村人居环境绑定推进。” “第五,这也是你最重要的工作。 同步分管乡村振兴、农村人居环境整治,打通农水工程+乡村建设协同机制,形成城乡基础设施一体化实操思路。 说白了就是把城市规划、基础设施统筹思维带入农水领域,打造城乡一体化基建统筹机制。” “在前面的基础上,建立农业农村、水利、生态环境月度联合会商机制,破解以往多部门分管、项目碎片化问题,形成全省涉农涉水项目统筹审批、资金整合简易流程。” “让上面看到你统筹三农、水利、生态的业务能力。” 林致远一股脑说道。 “林常务,目标呢?” 包文彬迷惘问道。 第188章 把记录仪关了吧 “目标?” 林致远哼哼唧唧,一顿阴阳怪气,“你心思不是很灵吗?猜不到大不了就不进步了呗。” “林常务,您就可怜可怜我呗。” 包文彬一张大肉包脸,瞬间皱成了苦瓜,哀求道。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点。” 林致远正了正神色,“汉东是经济强省,是领衔我国经济发展的急先锋。但我们在发展经济的时候,不要一味往前冲,要不时回头看看,自家团队是不是有哪个小老弟甚至是一群小老弟落了队。” 包文彬闻言若有所思。 嗨! 包文彬似解不解地走出常务副办公室,虽然到最后都不敢明确自己的发展方向,但好在跟上了胜负系发展的大部队。 现在的省府系真可谓百花齐放,齐头并进,各有各的精彩未来。 嗯? 包文彬眉头一皱,总感觉像是忘记掉了谁。 不管了! 这时候是该为自己的锦绣前程奔赴的时候了。 某个被遗忘在国外的倒霉蛋,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楚州郊外,一处小水潭附近。 费无极独自一人在潭边抽着烟,身影全被金黄色的芦苇遮蔽,若非烟气徐徐飘起,都察觉不到丝毫的痕迹。 一簇芦苇丛,突然被粗暴地分开。 “王八犊子,东西呢?” 须发皆白但身形魁梧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一双阴鸷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费无极身上。 费无极丢掉烟头却没搭话,目光直直扫向旁边的芦苇丛中。 “爸,没带人过来吧?” 费无极沙哑开口。 “你要什么?” 周世芳不答反问。 “5个亿现金。” 费无极平淡道。 “5个亿?” 周世芳嗤笑,“就你这吊毛也配五个亿。” “我自然不配。” 费无极无所谓地耸耸肩膀,“但是爸安排人给妈做成刹车失灵、车祸身亡的证据,值!” “你会有那东西?” 周世芳的眼神愈发阴郁。 “我没有,爸你会一个人过来吗?” 费无极笑道,“毕竟当年妈的日常出行可都是我负责的。” “你当年就发现了?” 周世芳似乎想到什么,瞳孔猛然一颤。 “妈她啊不愧是跟你一个被窝里出来的夫妻,面善人狠,这一点比你做得好。” “看着对我比对亲儿子还亲,实则处处防着我。” “不过终究是你赢了一筹。” 费无极的话语似是而非,甚至逻辑混乱。 “要证据,还是要钱?” 费无极再次催促,“爽快点,我又不动你的股份。” “你把我唯一的儿子害成那个样子,5个亿而已,不过分吧?” “呵!” “本以为解决了你儿子,你能消停点,我也能看在蓉儿的面上保你一世无忧。” 周世芳阴沉沉地笑道,“看来还是留你不得。” 双手一拍。 原本平静无常的芦苇丛里钻出一包包黑色西装保镖。 “呵,敢选在这种地方见我。” “找死!” 周世芳冷声对着保镖下令,“把他给我直接沉塘,包括带过来的所有东西,全部沉塘!” “你,你就不怕我把证据发网上?” 费无极脸色大变。 “呵!” 周世芳冷笑,“看看你手机现在还有信号吗?就这种手段也敢威胁老子。” 十数个黑衣保镖齐齐而上,直接将费无极包围、控制。 啪! 嘴巴被堵住、打包成粽子的费无极,毫无意外被打入水潭当中。 捆绑的石块作用下,身体快速下沉。 周世芳站在潭边,肆意地欣赏着对方无力挣扎的绝望。 警察!全部抱头蹲下! 一声急喝却在此时打断了周世芳的得意,身穿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出,将其和黑衣保镖团团包围。 “李局!” 周世芳树皮般的老脸猛然一抽,来人正是他熟悉的楚州市公安局长李为民。 但因为姚林二家的关系,在潜移默化之下,双方关系并不算融洽。 这次被警局抓了个正着,肯定会被重判严判,陈家也帮不了他。 “周世芳你杀人未遂,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为民看了看被救上来的费无极,又指了指胸前的执法记录仪说道。 周世芳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局。 “把我送进去你有什么好处?” 周世芳神情狰狞,向着费无极咆哮道。 被十二月冰水浸身。 费无极身上因为衣服携带的寒气,到现在还在哆嗦,声音发白发紫,闻声只不屑地笑了一下。 “全部带回去。” “不许走漏风声。” 李为民看向在场所有干警,下令道。 楚州市局,审讯室内。 被换上马甲的周世芳,双手戴着镣铐,好像一下子没了精气神,把平常富贵养起来的生气全泄了。 审讯室门打开。 侯亮平和李为民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你是…” 看到侯亮平这个陌生人的瞬间,周世芳就活了过来,眉头紧皱、细细端详,“你是省反贪局长侯亮平?” 虽是在问,但语气肯定无比。 “呦!” 侯亮平得意地看向李为民,“李局,看来我的名号都传到楚州来了。” 呵呵! 李为民皮笑肉不笑,果然这个长信侯跟传说中一样傲慢和讨厌。 能力再强,也还是讨厌。 “你是来楚州对陈家赶尽杀绝的,我不是你的目标。” 周世芳瞬间就想通了一切的事情,他不过是覆灭陈家路上的一颗小石子,因为碍事被随便一脚给踹飞了。 啧! 李为民又无声地笑了笑。 这些赘婿是一个比一个心狠手黑,但脑子和能力也是没得说。 身边这个设局请君入瓮,另一个不小心栽了但也在第一时间联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都不是善茬。 “既然你知道,那就好好说说吧。” 侯亮平双臂放置在桌上,十指交握、身姿前倾,呈现出十足的进攻姿态。 周世芳眼神微眯。 不!不对! 进攻这个词不适合,应该是成竹在胸的必胜把握,甚至是早已将他当成了案板上的猪肉。 想剁多碎,就剁多碎。 “我杀人是我的事,你扯陈家做什么?挟私报复?” 周世芳冷笑,“我一定在法庭上,严厉控诉你这个肆意妄为的反贪局长。” “哦!” 侯亮平毫不在乎,反倒是看向了身边的李为民,“李局,我有几句真心话想和周董聊聊,不方便记录。” “麻烦把记录仪关了吧。” 第189章 我们可以收网了 “你…你要做什么!” 周世芳脸色大变,他也是听说过一些东西的。 被审判就审判呗。 反正他都快70了,享受了几十年不亏。 可他这具身体可挨不住特殊关照。 但无人理会。 李为民抬手示意,闪烁着红灯的记录仪顿时没了动静。 “不要怕。” 侯亮平抬手安抚道,“我们都是文明执法官,不是旧时代的官老爷,不搞屈打成招那一套。” “真的就跟你聊聊真心话,只是不太方便记录。” 周世芳脸无血色,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但在微微地抖动。 “反正你杀人未遂、情节恶劣,企图将女婿费无极沉入寒潭活活溺死、冻死已经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又有公安将之立为典型案例,起码十年起步。” “以你的年龄。” “说实话,我不觉得你还能活着出来。” “为什么要去死保陈家呢?” 侯亮平真诚问道,“难不成期待两院能对你从轻发落?” “呵!” 周世芳冷笑,“因为陈家厚道,我是坏人不假,但也懂得知恩必报,别想我成为你攀咬陈家的工具。” 厚道? 侯亮平重复了这个词,轻轻一笑,“厚道到帮你生了个儿子,养在你名下?” 周世芳脸色再次一变,像是被人当众扯下了所有的遮羞布。 “你去年带着年轻貌美的新老婆去赴陈家夜宴,结果老婆被陈家九少爷陈群光拉进酒店的事情,对其他人来说是秘密,对我们来说可不是。” 侯亮平语气陡然变得古怪起来,“你说如果你出了事,而陈家安然无恙渡过这次风波,你养在别墅里的其他老婆,哦、前妻们会怎么样?” “会不会都变成陈群光那个色中恶魔的目标?” “你攥在手里一辈子的公司股份,最后会落在你儿子们手里呢?还是陈家人手里的可能性更大?” “又活着花着你的钱、睡着你的老婆,打着你的娃。” “毕竟你的儿子们,除了和原配生的,最大的也就是十二岁。” 侯亮平还特地加了一句,“想来厚道的陈家,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你闭嘴!你闭嘴啊! 周世芳双眼猩红、目眦欲裂,“这种话是你一个组织干部、堂堂反贪局长,能说出口的吗?无耻!卑鄙!不要脸!” “我说什么了?” 侯亮平却是一脸无辜,对李为民问道,“李局,我刚才有开口说话吗?哎,记录仪怎么关了,我们还要审讯嫌疑人呢!” “赶紧开开。” “李局,你们局里的年轻人做事也太不细致了?” 李为民听得嘴角抽抽,这踏马是人能说出来的话?还是顶着那张正气凛然的脸,说出这般直白的威胁! 怪不得要关记录仪。 他在楚州体系内已经是一等一的不要脸皮了,可比起侯亮平简直小巫见大巫。 怪不得自己五十多了,还是正处级的地级市市局局长,而对方四十出头就已经是大权在握的副厅级反贪局长。 比不了!比不了! 跟这群赘婿,一点共同话语都没有。 咳咳! 他骂的人可不包括他们亲爱的祁厅长,还有大老板林常务。 真的不包括。 他发誓! 记录仪的红灯再次亮起。 “周董,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侯亮平语气温和。 无耻之徒! 周世芳恨得咬牙切齿,可想想自己在里面、或者进了盒子里,还要被戴无数顶绿帽子,还是没忍住。 “我知道的不多。” 周世芳选择了妥协,“陈家的事只有陈家内部和姚林二家清楚。我只有一个海外账户,定期会打给陈家一笔孝敬费,从而维持恒心药企在制药行业的地位。” “这种海外账号是不固定的。” “我问过几个私交甚好的企业老总,他们拿到的账号跟我的不是同一个。” 侯亮平和李为民对视一眼,嘴角皆有一抹弧度,“那些账号你记不记得?或者有没有记下来?” “我年纪大了,记不住。” 周世芳摇了摇头,“但我家里的书房保险柜里有。” 够了! 两人终于笑了出来,有了这些账号,联系相关部门他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抽丝剥茧将陈家的所有利益链挖出来。 咚咚! 李为民的联络员推门而入。 两人同时起身,走了出去。 “局长,杨副局长他们回来了。” “行动顺利!” “陈群山和陈群洋一个都没跑掉,而且还有意外之喜,陈家在安排将家中三代送出去,全部被杨副局他们带人截下来了。” 联络员小沈汇报道。 “有没有挖出重要线索?” 李为民快速问道。 “今天抓到的都是些公子哥,他们唯一有用的线索就是领取生活费的海外账户,杨副局他们查了,是跟顾北楼他们三家有关的账号。” 顾北楼三人? 那就是陈家的三个养子。 “抓!” 李为民眼中闪过一道狠色,下令道,“以经侦查到三家公司有大额资金违规流向海外为由,光明正大地抓。” “李局,纪检小组秦书记认为市反贪局工作严重失职、致使嫌疑人脱逃,要汪涧局长带回省纪委调查。” 小沈继续汇报道。 李为民点了点头,名为调查实为保护。 而且陈家很快就会收到三代子弟集体失联的消息,一旦狗急跳墙,纪检小组在市政府也不再安全,必须尽快撤离。 “安排一组人手,保护秦书记他们的安全,不得松懈大意。” 李为民再次下令。 “李局,我们可以收网了。” 侯亮平眼中精光爆闪。 他来到楚州已经快半个月了,但省里迟迟没有传来上级纪委调查组下来的消息,很有可能调查组早已经到了。 或者说。 汉东本来就有一支巡视组在,巡视组组长徐长河和副组长周世涛都是纪检干部,临时调派过来很符合常理。 “陈国华是前省协会主席,我们的级别不够查他的,但是其他陈家人我们都可以抓了。” “就留个孤家寡人给调查组吧。” 侯亮平提议道。 李为民倒吸一口凉气,真他妈狠,这是斩草除根啊! 但他喜欢。 第190章 陈国华主动出击 陈家,祖宅。 已经是各方老总的陈家二代们,齐聚于此,个个愁云惨淡,脸色不好。 谁也没想到,一个省纪委副书记秦拙锋竟然从六年前的招标文件中翻出了陈氏集团在该项目中串标的铁证。 更要命的是那份果决。 第一时间下令市反贪局抓人,他们深知陈群山和陈群洋的德行,逼得连夜走特殊通道将人送出国。 可转身… 纪检小组就让市局经侦,让参与那次招标会的其他公司负责人扣了下来,依法调查当年内幕。 漏洞越来越多。 哪怕有姚林二家坚守司法线,也扛不住了。 因为陈群山和陈群英失踪,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市检察院。 “大爷!” 黑衣保镖快速入内,在主座上的陈家当代话事人、陈家二代老大陈不泪耳边低语几句,陈不泪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其他二代纷纷问道。 “群山和群洋,还有其他人都在刚刚集体失联了。” 陈不泪挥退保镖,沉声开口。 失联? 陈家二代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在这紧急关头集体失联是什么意思,九成九是被人控制住了。 “爸,叔叔!” 三代接班人陈群天带着楚州市长张雪阳到来,两人都维持着最基本的平静。 “张师兄,赶紧坐。” “可是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不泪当即开口问道。 “不泪,我得到了两个消息。” 张雪阳一屁股坐下,并不客气,“第一个纪检小组要带着反贪局长汪涧,回省纪委审讯调查;第二,我手下一个楚州区副区长被市局以纪检小组的名义从区政府带走了。” 汪涧本就是个替死鬼。 可一个副区长那问题就大了,身为体系内的中下层支点,那可是知道大量隐秘的。 “那人嘴巴牢靠吗?” 陈不泪赶忙问道,可问出后又感觉有点傻哔。 能投靠他们陈家的哪有硬骨头,全靠利益吊着,只能寄希望于对方为了少判几年少说几句。 “不好了!” 又一声从堂外响起。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陈不泪把满腔怒火倾泻而出,怒吼道。 “大伯,娄叔和余叔被市局带走调查了。” 来报消息的,是少数没有撤离的一个三代子弟。 陈不泪面如金纸。 三代口中的娄叔和余叔,就是陈国华另外两个养子,寻金集团和西洋船集团的老总。 他们二人被抓,加上顾北楼,意味着最贴合陈家的防火墙已经全面崩塌。 “大哥!” 二代们彻底急了。 就连一市之长的张雪阳都将目光看向了他,所有人都在等着陈不泪做出决定。 弃还是保。 毕竟陈群山可是他的小儿子。 “姚林二家,怎么说?” 陈不泪眼神扬起道道凶光,问道。 “走!越快越好!” 张雪阳吐出五个字,“根据二家的分析,这次来楚州的绝不只有明面上的纪检小组,有可能省厅和检察院都派了人过来,否则李为民那只老狐狸不会这般主动。” “而且我们联系过群芳多次,群芳一直没有回复,可能先一步就被控制起来了。” “那就…” 陈不泪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不是因为义兄弟被捕、也不是儿女侄子被抓,而是陈家转移出去的资金,还不到他们搜刮的一半。 太可惜了! “有勇无谋!一盘散沙!” 苍老的声音,伴随着一道被两人搀扶的年老身影走了过来。 “爸!老师。” 在场所有人纷纷起身,陈不泪更是将之带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今日模样,不正是你等早就等设想过的。” 陈国华年纪虽大,但开口中气十足,眼神凶狠地扫过所有的二代们,落在陈家老大身上,眼中满是怒其不争。 “当初让你们进体系,偏偏贪图一时的荣华富贵。哼!到了这个时候没一个有政治头脑的。” “姚林两家的人说什么是什么,白痴!” 陈国华训斥道。 “爸,您消消气。” 陈不泪搀扶着亲爹坐下,“是儿子不争气,还请爸再教教儿子。” “体系内的斗争,讲的就是一个斗而不破。” 陈国华看着低眉顺目的儿子,又看看其他人着急的神色,还是将所有的怒火都收了起来,“任何问题,都要为了gdp和长治久安让步。” “老领导,您的意思是…” 张雪阳若有所思,惊呼一声。 “没错!” 陈国华眯了眯眼神,低沉道,“用楚州的安稳发展来换取生存,现在的发展甚至大部分重要岗位的人手都在我们手里。” “想想岩台那件事。” “省里能放过那么多用身体上位的女干部,就不能放过我们,我们的人不比他们更多?掌握的经济不比他们更重?” 其他人纷纷反应过来,但脸上露出笑意。 唯有张雪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颤抖。 上面妥协是妥协。 但会诛首恶。 “哎,雪阳终究是老头子对不住你。” 陈国华的视线移了过来。 “哪里的话!” “若非当年老领导选我做您的联络员,说不定我还在科室里写材料。” 张雪阳赶忙回话。 “好!你还是当年的好孩子。” 陈国华老怀欣慰,保证道,“你放心,只要陈家还在一天,雪兰还有子楚子明绝对不会受一点委屈。” 张雪阳点了点头。 这是对他的保证,同样也是威胁。 “行了,你们准备准备把大部分的利益吐出来,交给上面。” “只保留国外的。” 陈国华说出最后的吩咐,拄着拐杖起身,“纪检小组还没出楚州吧?雪阳你带我去找他们投案自首。” “爸!” 陈家人惊呼。 “蠢货!” 陈国华看着儿子们依旧当断不断的模样,呵斥道,“我是什么级别、纪检小组又是什么级别,他们有权利调查我吗?我是在用自己拖住他们,让他们动弹不得给你们操作的时间。” “一点脑子都没有。” “天儿以后陈家你来管,你爸还有这些叔叔有一个敢反对你的,直接逐出家族!” 陈国华看向大孙儿,眼底才有了一丝柔和,对方能力同样不算优秀,但胜在脑子清楚。 知道兜不住来找他。 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谁又知道呢! 第191章 春林部长大托底 “秦书记,有车在追我们。” 纪检小组的干事看了一眼后视镜,快速汇报道。 秦拙锋眉头一皱,心底发寒: 追赶省里专项调查组的车,这是想干什么? 秦拙锋拨出一个电话,“谢队…” 不用多说。 电话那头的答案已经传了过来,“对方车上坐的是陈国华和张雪阳。” 什么! 这个答案比陈家铤而走险愈发令人惊诧。 “我知道了。” 秦拙锋挂断电话,吩咐开车的同事,“把车安稳在路边停下。” 停车的位置不算好,在郊区、杳无人烟的。 秦拙锋等候在车门前。 另一辆黑色轿车在后面停稳,张雪阳搀扶着行将朽木的陈国华一步步地走下来,看得出这趟快车给对方不算好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负担。 “陈老,您这是…” 秦拙锋主动上前,脚步不快不慢,真的摸不透对方的心思。 “拙锋同志,我是来投案自首交代罪行的。” 陈国华开门见山,举起的双手手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针孔,这种针孔痕迹他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前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 真是人作孽天在看,报应不爽。 秦拙锋心思斗转,转瞬便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要拿自己压住他们,好让陈家子弟进一步操作。 “停!” 秦拙锋直接抬手打断,“陈老以您的级别我无权调查,如果你需要投案,请发送相关内容到上级纪委。” “谢谢!” 秦拙锋转身就走。 既然看透了对方的计划,为什么还要按照对方的节奏走下去? 那不是自讨苦吃。 “拙锋同志!拙锋同志!” 陈国华的脸色一变,眼底还透着几分迷茫,对方怎么可以不接招。 就算对方级别不够。 将他带回省纪委留置起来,等待上级纪委派人下来总可以的吧。 纪检小组的车呼啸而去。 只留下风中凌乱的一老头和一中年老登,张雪阳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抓人!” 这边的动静被负责保护的市局干警清晰传回,侯亮平、李为民和谢怀安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侯亮平手机上接收着一份份盖章的电子版调查令,口中冰冷地吐出一个字。 “抓谁?” 李为民没跟上对方的脑回路,迷茫开口问道。 “抓陈家所有人。” 谢怀安点了点掉出来的寻金集团和西洋船集团暗中控制的海外账户和海外基金流水名单,涉及年份远超汉园集团。 特别后者像是陈家的先锋军,率先构筑起陈家控制的海外资金体系,不同于其他二家只给不成器的三代子弟发放生活费,西洋船名下的基金在最前期,囊括了所有陈家人的开支。 而只要有这份开支在。 领取基金流水的陈家人就犯了逃汇罪、逃税罪、非法经营罪,他们经侦总队就能抓人。 “谢队,依据周世芳、安来提供的诸多海外账户,对比账户信息特征检索出陈家核心控制的海外账户,最快要多久?” 侯亮平又问。 “嗯?” 谢怀安沉吟了片刻,“估计得一个月左右才能完全比对确认。” “太慢了!” 侯亮平眉心间有一缕浮躁,“不如干脆一把抓了陈家二代,从他们口中掏出信息。” “钱,不能丢!” 最后四个字一出,反倒是令谢怀安很是诧异。 厅长不是说这猴子就是个愣头青,竟然还会关注经济回流。 但这不够啊… “侯局,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下子把陈家和体系内的人都端了,会对楚州造成什么后果?” “那是省委省政府无法接受的。” 谢怀安最终还是心软,提醒了一句。 “谢队,我虽然不懂搞经济,但不是白痴,平时也会看看这方面的书。” 侯亮平径直起身,脸上是一贯的自傲自负之色,“如今楚州的四大经济支柱是以数码产品组装为主的电子信息、化工盐化新材料、食品产业和特钢产业,但不好意思这四个陈家一个都没碰。” “他们更追求暴利的地产、土方、城建、白酒经营、医药原材料、线上赌博平台等产业,所以动他们不仅不会有大的影响,还是一场对楚州经济格局的正面清洗。” “有时候。” “人的选择很奇妙,你以为赚了,其实对大盘根本无所谓。” 侯亮平的声音清冷又桀骜,但谢怀安和李为民齐齐打了个哆嗦,好家伙,这是真有东西的。 “李局,麻烦你去抓人。” 侯亮平又道,“我去看看我在楚州的同志们。” “等等!” 谢怀安急忙叫住,“侯局,让李局派些人跟你一起去。” “陈家不会坐以待毙。” “林家和姚家同样如此。” 侯亮平略一思索,点头答应了。 确实有道理! 他的小命,可是金贵无比的。 看着一意孤行的侯亮平,谢怀安和李为民对视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我给祁厅打个电话。” “汇报工作。” 省政府,常务副办公室。 “林常务,楚州现在的情况大抵就是这样的。” 祁同伟汇报道。 林致远听完汇报点了点头,不是祁同伟一个人的,今天田国富和季昌明也在。 对! 季昌明被调查完,没太大的问题,吃了个处分放出来恢复工作了。 不然单以吕梁的权限,可批不了那么多的调查令给泼猴。 “喂,春林部长!” 林致远当着三个人的面,拨通了吴春林的号码。 “林常务!” 对面的小机灵鬼秒懂,正式称呼就是有外人在。 “楚州的案子,即将收尾。” “空缺出来的干部岗位,组织部门这边能跟得上吗?” 林致远问道。 “放心,林常务。” 吴春林的声音清晰的传出话筒,“我与政法大学的陈怀中校长进行了友好的协商,双方目标一致的前提下达成了一箩筐优秀政法人才引进计划。” “我这几天都在跟陈校长联系当事人,初步接触下来,大约有三百位左右的各级政法干部愿意到汉东来任职,为汉东司法发光发热,为人民群众维法维权保驾护航。” “请林常务放心。” “请省委省政府和楚州百姓放心。” 第192章 收网常委会 电话被挂断了。 但是吴春林强而有力的回答,无疑对诸人都是一剂强心针,特别是季昌明这位心心念念想退休的老同志。 玛德! 得知楚州事件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被调查挺好的。 大可不必放他出来。 可他是出来以后,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省府系这群不当人的家伙,真该死啊,变着法让他一个六旬老人背锅! 他现在该考虑的不是如何安稳退休了,而是该用什么姿势进秦城落地会舒服点。 “既然腐烂最深的司法线得到了强有力的托举,那我们就过下省委常委会。” “其他干部按照实际调查情况,进行处理。” 林致远下了定论。 “可以。” 田国富点了点头,楚州事件无论是其影响范围还是要处理张雪阳这种厅局级以上干部,都要经过常委会举手表决。 “季检察长、祁厅长,你们两人列席参加。哦,再把高院的曾院长一起叫过来。” 林致远又根据惯例,将楚州的事情知会了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高育良,但他的反应令人诧异。 除了最开始的震惊,眼底无波无澜,高植物这次表现了十足的平静。 下午四点。 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因为是临时会议,吴某人和杨某人日常缺席,连工具人和会议视频都省了。 组织部门常务副部长左涛同志,忙着接受三百来号新同志的人事资料入库和其他同志调配,而得到消息的杨万里忙着自查自纠,免得欣欣向荣的吕州也跌进同一个坑里。 会议刚开。 高植物就腾地一下起身,对所有列席的与会者鞠了一个躬。 “对于楚州事件中,司法线上的检察院和法院集体腐败一案,我向沙书记、刘省长和各位同志做检讨,请求组织予以我处分。” 其他人看得啧啧称奇。 以往这个环节可都是由京州霸王李达康发起的,不曾想今时今日竟然换了主角。 稍微反应过来后。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李达康,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神示意上啊!多好的机会,把老对手彻底干趴下。 李达康默不作声,专心玩着钢笔。 别人都能借着这次的事情对高植物发难,就他李达康不行,楚州政法委领导下的司法线是集体腐败了,但以前的京州也不干净。 容易被掀老底的事儿。 他李达康不干! 嗨,真怂! 面对杨万里那个大肌霸,你不敢上;面对温文尔雅高教授,你还是不敢上。 简直愧对京州霸王的称号。 路边一条。 “育良同志先坐,哪位同志能不能给我先说一下楚州现在的情况?” 沙鼠剂还是懵的。 毕竟他派出去的得力干将侯亮平同志,根本没向他汇报过情况,导致他对楚州现在还是两眼一抹黑。 “同伟同志来说说情况吧。” 林致远起身,随后将目光看向了后排席位上的祁同伟,眉头一挑。 表现自己给你了。 能不能把握得住,就是你祁某人自己的事了。 “沙书记、刘省长,各位常委。” 祁同伟起身朝所有人敬了个礼,没办法,全场就他一个正厅显得格格不入,“我就楚州事件作简单汇报。” “事情起源于半年前。” “我视察楚州市公安局时,发现市局装备落后,后调查得知市政府张雪阳违规挪用了包括安防专项经费在内的各类公安线经费。” “后秘密会见市局局长李为民同志。” “发现整个楚州对公安系统存在排斥情况,起因是公安系统接连查处了西洋船集团公司的部分违禁品。” “而西洋船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于正洋,跟汉园地产顾北楼一样同为前省协会主席陈国华老同志的义子,而市政府张雪阳早年又是陈国华的联络员。” “我以省厅名义督促市局发起调查。” “发现陈家凭借陈国华老同志的影响力和张雪阳等一系列帮凶运作下,在楚州构建起了庞大的利益网络,想在楚州做生意必须拜陈家码头。” “影响重大,我将此事依规报告给了天恨省长和林常务。” 林致远在此时接过了话题,“家中子女利用家中父辈影响力经营并非稀奇事,但此事影响颇大,我指示同伟同志继续深入调查,摸清根源。” “同时也想了解楚州高层的想法,到底是个别人开了小差还是集体打了盹。” “借着选取新能源车厂的机会,我将ppt造车的楚州市委书记江安虎同志和张雪阳叫来了省府。” “却是不想,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林致远从笔记本中取出一张条子,交给离得最近的刘省长,完美地忽视了伸长脖子、一脸好奇的沙鼠剂。 向来不动如山的刘省长,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脸色铁青,眼睛里燃烧起熊熊怒火,生硬得把纸条递给主位上的沙瑞金。 嘿,老刘你竟然这么敷衍我! 沙鼠剂有点不开心。 但现在看清字条信息后,左手成拳狠狠痛击会议桌,连声咆哮,“放肆!放肆!放肆!” “这楚州的天还有没有王法!” 纸张飘飞。 恰好正面朝上落在了会议桌中央。 大多常委都借此看清了信息:楚州有诡,速救! 短短六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常委心头,他们已经猜到了纸条出自于谁手。 楚州好黑的天! 竟然逼得一市班长用这种方法求救,班长都如此,那普通的楚州百姓呢! 啊? 童立有点懵,看看怒火上头的自家老大,又看看一个个脸色精彩纷呈的常委,不是,这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他的位置最远。 完全看不到啊! 童立顾不得其他人的目光,噔噔噔跑过来,拿起纸条就看。 脸色难看了一瞬。 但又很快恢复正常。 其他人哪怕注意到了,也只以为他同样愤怒于信息。 但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林致远的眼中,发出一道细不可察的鼻音。 调查目标出问题咯! 不过就算你换个地方又如何,你一个新来的省委秘书长,消息渠道难道还真比得过祁同伟这位在汉东经营二十年的公安厅长? 嘿嘿,没用的。 第193章 侯亮平中弹了? “致远省长,你继续说。” 沙鼠剂发泄一通,总算是将心底的火平复了下来,身子斜靠在椅子里,手指一下接一下点着桌子冷声说道。 “安虎同志的现状,让我和同伟同志的调查愈发小心翼翼。” 林致远点头继续说道: “直到上次京州老城区地铁拆迁项目竞标,顾北楼因串标落网。” 林致远直接略去了真正的导火索欧阳菁的指控,毕竟欧阳菁的事情过去归过去,但终 整整一天时间,二人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他们体表流转着红白相间的光芒,在黑暗里熠熠生辉,极为绚丽。 刚弄好,就看到蓝天回来,身后还跟着箫蓝,她脸上密密麻麻的痘痘涂着一层黑色的药膏,显得原本难看的脸更是雪上加霜。 这卫岩是不是太废了,不是说能把问题解决了吗?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咏梅哭哭啼啼道:“二少奶奶太强势了,她嫁进来后,不光苛刻我们吃穿,还叫几个丫鬟日夜监视我,不让我与二少爷见面。老爷,我是一肚子苦水没处倒哇。 许研武点了点头,也没了声音,只是陪在希儿的身边,陪着她一起看着大海。 玉简上的内容是南国圣帝的下一代,会是储君,不过需要圣帝亲自去西凉找到那个有缘人。 要说外面的温度,再不斩不甚在意,就连艾希和瑟庄妮都不以为意,但这里的冷就如同一个穿着单薄的普通人突然来到的零下几十度的地方。 那眼泉水在城池的最后方,当汤姆赶到那里时,只见原本在的山洞和建筑通通消失不见,地面上是一片巨大的湖泊。 莫临渊与羡鱼决定暂时不回南国了,他们留下来,直到静姝长大,能够胜任圣帝的位置。 虽然他平日里能够时不时的见到太上长老们,像太上长老们汇报情况,但是,除非太上长老们心情不错,否则,也是不会给他任何的指点的。 所谓的圣灵,乃是圣器经历悠久岁月之后,由其中的器灵进化而成的,这演化的过程可能要耗费百万年。 洪峰的眼角有些湿润了,原来自己并不是孤军奋战,他曾经在地球时就是一个孤胆大仙,但在这里一人的力量是很有限的。 负手,江乐蕊先一步到了前头。挺轻盈的一跃,头顶绿叶就被摘下来一片。落地脚尖一点,又接连几个圈儿。窈窕的身姿,青色的上衣完全跟绿色融为了一体。 蒋中平竟是有意向跟振威合作成立一家新的公司,推出新的商标。 夏梦赶到这,见到的就是一张张熟悉面孔,准备去往财务等待工资结算。 这是一道激烈的对决,这一刻,天在倾覆,地在海啸,就连那无尽的星空,都泯灭出一团又一团的风暴之力。 “我才不要你的糖,你是不是看上我惠美子干妈了?我可告诉你她可是很厉害的!“昊昊说。 可以说,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了,毕竟宇宙中拥有生命的星球,就数不胜数了。 五位圣人的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伴随着初代大天魔皇气势逐渐提升,他们也不由自主的放开了自己的气势和初代大天魔皇对抗。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叶落无痕和学霸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二楼走廊的天花板上。 看完包裹上写的字就马上拆开了包裹,白震看到包裹里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句话「乌鸦叫三声……你就该拿命了」。 然而,就在他左脚刚买出来的瞬间,老鱼干忽然感觉到耳边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阴冷的风。 第194章 三人组赶赴楚州 “我们接触了安书记的家人。” “经其夫人指引。” “发现安书记留下的诀别信,信中记录了以市长张雪阳为首一大批干部围绕陈家展开的贪污腐败行动。” “他身为班长却无能为力,愧对组织信任,忌惮家人安全,自两年前上任,就亲眼目睹犯罪进行。” “希望…” “希望能以他的死亡,彻底叩开陈家在楚州的肆意横行。” “报告完毕。” 谢怀安像是一个机器人迅速收声,但依旧带着浓浓的鼻音。 沉默再次降临会议室内。 还好是真自杀。 常委们提到喉头的心,放回去了一点。 “同伟同志,传达我的指示。” 林致远见其他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干脆说道,“命令楚州市委副书记魏盛邦、市政府副市长宋楚胜配合市局,全面接管楚州市委市政府工作,严进严出,同时临时从咸州、太州、洋州三个城市抽调精锐,务必确保楚州秩序稳定,安抚不良情绪,同时命令市公安局李为民同志对逃逸人群展开搜索缉拿,对方身上疑似有杀伤性武器,同伟同志你再安排一支武警秘密进入楚州,不要闹出动静。” 林致远这时候下达命令是极为不妥的,但沙瑞金和童立都没有开口反驳,在这个时候说话就意味着担责。 林致远把责任扛了起来,他就有开口下令的资格。 “我随武警,现在立刻马上一同入楚州。” 林致远说出了最后的指令。 “林常务…” 祁同伟明显一怔,但知到自己劝不住,立马敬礼开口,“林常务,我申请随同前往指挥调度。” “好!” 林致远点头,方才看向其他人,“沙书记、刘省长,我先行去往楚州,烦请两位领导继续会议,务必把这次的责任落实到人。” 闻言。 坐在后排的季昌明和曾佳齐齐打了个哆嗦,大难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林致远又看了一眼沈山河,沈山河瞬间意会,动是不可能直接动的,但他们可以做好准备,随时提供技术保障甚至是一线追捕。 “致远,注意安全。” 刘长生嘱咐道,“省府这边,一切有我。” “沙书记、刘省长!” 田国富咬了咬牙,突然起身申请道,“我身为省纪委书记,在这个时刻理应同林常务前往楚州稳定基层干部的不安情绪。” “可以。” 沙瑞金疲惫地摆了摆手。 林致远向来如此,霸道但也担责,可另一个… 看着存在感越来越高的田国富。 他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妙之感,这一反常态往火堆里的操作不会真叫他炼出真金来吧? 这样一来。 反倒是他这个班长处处落了下乘,可悲又可叹。 但转念一想… 不对啊!这是好事。 他来汉东前、甚至派侯亮平去往楚州的目的就是闹出大动静,让林致远烈火焚身,现在闹出这么大的祸患、还是在省厅祁同伟和林致远的眼皮子底下爆发出来的,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第一把三昧真火。 沙鼠剂又看了眼自己的心腹大将童立同志,这把稳了。 他就不信了。 上级对林致远的容忍度真就这么高。 “会议继续!” 沙鼠剂的声音,高昂了八个度。 开启审判吧! 林致远和田国富、祁同伟提前离场,田国富走的时候还深深看了一眼高植物。 嘿嘿! 政法系统闹出这么大的事儿,还不第一时间申请去楚州主持大局。 老高! 我看你屁股底下,这个专职副书记的位置还能坐多久。 走着瞧! 车子早已在楼下等候多时。 三人上车。 可惜老张短暂失业了,因为开车的活被祁大厅长抢了过去。 林致远闭眼假寐、在脑海里梳理着剧情,田国富却是不适时地开口了,“林常务,你怎么知道是徐组长他们负责陈国华案件的?” 田国富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工作体系不同,就算要泄露消息也该是告诉他这个省纪委书记,再不济也是沙瑞金和刘长生,单独告诉林致远实在不符合常理。 “没动静就是最大的动静。” “上级纪委迟迟没有派人下来,大有可能就是他们早就在汉东了。” “除开隐秘行动。” “如今在汉东的上级干部中,也就巡视组的徐组长和周副组长最符合工作职务和履历。” “还有张嘴问一句的事情,不累。” 林致远淡淡说道。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没说,马星魁从他办公室离开后去过一趟汉家大酒店,但没见到人。 “哦!” 田国富若有所思,注意力全停留在那句‘问一嘴不累’上面。 确实不累! 但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拨通电话询问,万一猜错了很丢面。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极为看重面子,好像在林致远眼中什么都不是。 “有里子才有面子…” 田国富轻声呢喃了一句,但声音很轻很轻,连身边的林致远都没听清。 林致远也不在意,继续假寐。 倒是驾驶位上的祁同伟,通过后视镜频频看了好几眼。 晚上八点。 车子终于驶入了楚州市政府大院,大院内灯火通明。 在市委副书记魏盛邦和副市长宋楚胜的支持下,市局已经临时全面接管市委市政府。 “林常务,你可总算是来了。” 魏盛邦打过招呼后,眼含热泪说道。 鬼晓得他这一个多月来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进步是件开心的事。 但进步到楚州,他都要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毁灭了银河系。 他和宋楚胜都是126名单中的一员,但开心的日子来楚州三天后就没有了。 这鬼地方。 他这个班长助手加班长的话语权,还比不上张雪阳的随口一句‘这家早饭不错’管用,至于宋楚胜更惨。 他俩只能蛰伏下来。 还好林常务很快就派人暗中联系了他们,才能苦苦坚持到现在。 哎,就是可惜了… “林常务,要不要先去看看江夫人?” 魏盛邦小声问道。 “江夫人身边有人陪着吗?” 林致远问道。 “有的。” “子女都在。” 魏盛邦回道。 “那就先处理工作。” 林致远迅速做出了决定,“盛邦同志你和国富书记去市委负责清查上下,祁厅长你统筹市局和从咸州、太州、洋州三地抽调过来的干警力量,尽快将潜逃人员拿下。” “楚胜同志,你随我进来。” “汇报市政府的相关情况。” 第195章 两个活宝助攻 “楚胜同志,不要紧张。” “按照你的节奏,正常汇报市政府眼下情况如何就好。” 市长张雪阳曾经挥斥方遒的办公室,现如今被林致远金刀大马盘踞。 林致远目光看向对面紧张、焦虑的年轻副市长,出声安抚道。 “好的,林常务。” 宋楚胜不过三十七岁出头,但现在满目枯槁、眼下一片乌青,状态比魏胜邦还差。 “张雪阳在楚州任市长十年,关系网渗透市委市政府、区县、商界上下,如常务副市长、组织部长、纪委书记等都是他培养或者拉拢的人。” “区县层面更广。” “因为人事权只到市委层级,他更是肆无忌惮,可以说每一个负责人都是张雪阳安插的心腹。” “如被经侦总队拿下的楚州副区长安来。” “而商界依靠严格的等级分配制度。” “凡是要经商的,无不要来市长办公室、陈家祖宅拜码头,特别是大型项目,操控招标流程,只有陈家吃饱了,其他人才能吃剩下的。” “就连市属国企也不得不受其胁迫。” “可以这么说。” 宋楚胜深吸了一口气,“楚州苦陈家和张雪阳久矣。” “这个名单有错吗?” 林致远点了点对方提交上来的张雪阳派系名单。 “上面的人都是唯他命是从之辈。” 宋楚胜脸上浮现一丝该有的狠辣,“照这份名单处理,只有会漏的,不会有错的。” “那就固化证据链。” “上报监察厅李国华同志,作双规处理,立为典型,一律法办严办。” “其他人挨个审查,查到一个处理一个。” 林致远冷声道。 “这会不会牵扯面太大?”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宋楚胜听到林致远斩草除根的话语,顿时就蔫了。 “哼!” 林致远的声音又冷了三分,“这种伥鬼留着做什么,祸害百姓还是祸害组织?” “记住一句话。” “组织中永远不缺一颗满怀为民之心、想要不断进步的好同志、好干部。” 林致远告诫道。 “是是是!” “林常务的话鞭辟入里,发人深省。” 宋楚胜擦着额头上不断熬出来的汗珠,“那市政府的日常工作…” 这个才是关键。 一大批人被拿下,楚州市政府、区县政府的某些重要项目怕是要被迫停摆。 “这个不用担心。” “省组织部门的常务部长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从各地筛选出合适的优秀干部。” “三天!最晚三天!” “他们就会来楚州市赴任,接手各级政府工作。” 林致远给了一颗定心丸。 “张雪阳呢?现在在哪?” 林致远再问。 “陈国华自知罪无可逃,此前想要追赶纪委秦书记的车队投案自首,秦书记没有理会,后面回了陈家祖宅。” “但市局李为民同志趁机打了个时间差,将陈家所有人抓捕归案。” “陈国华回到老宅时,已经空无一人,张雪阳陪同在侧。” “市局同志担心陈国华身体出问题,扛不到被审判的那天,故而没有强行带走张雪阳。” “在陈家祖宅外做了布控。” 宋楚胜赶忙接话,道清事件的来龙去脉。 “可以。” 林致远点了点头,起身走向办公室外,“但人不能跑了。” “现在随我去看看基层的同志们,我有一二句话要与他们说说。” 宋楚胜赶忙跟上。 楚州市政府大院里的工作人员不少,市政办加上二十多个市直机关,加一起在1200人上下。 林致远没有在如此多的人汇聚在一起,直接在主楼大院里拉了个喇叭,所有人都能听见就行。 这么做一是为了避免极端情况,二也是为了避免某些潜藏分子相互交换情报。 “同志们,我是省府林致远。” 林致远的话语不大但极具穿透力,“我会出现在这里、大家现在还在这里,想必都是有所耳闻的。” “楚州在某些坏分子的操纵下变了模样,但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再黑暗的黎明也阻挡不了曙光的出现。” “今日笼罩在楚州百姓、同志们头顶上的乌云散了,太阳高挂于顶。” “也许有人已经习惯了黑暗,也许有了不知道如何应对未来而迷惘害怕。” “但请同志们静下心来。” “你们的工作、生活都不会变得糟糕,新的班子成员很快就会到来,带着你们积极向上,在阳光下奋发生长。” “同时我也要感谢你们,你们中大部分都以自己的方式收住了本心。” “因为有你们在。” “楚州的土质没坏、根系没坏,向上的茎叶生了病,组织都有刮骨疗毒的决心,绝不会、也不允许病毒继续发展。” 林致远微微停顿,看向不少站在窗口、走廊的楚州基层干部,他们有的刚出校园、依旧稚嫩,有的历经社会洗礼、眉眼间藏不住沧桑。 林致远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林常务,我本分老实,在好好做工作。” 突然有一个小胖墩开口喊话,吓了宋楚胜一跳。 靠! 不会有零零后当着林常务的面,要开始整顿职场吧。 林致远伸手拦住了他,点头示意小胖墩继续说。 “可我过得好辛苦。” “所以…” 小胖墩得到认可,胆子更大了,但话锋却是突然一转,“您可以请我吃京州烧烤吗?” 九曲十八弯的问话,令场中蓦然沉寂下来,随后爆发出剧烈的哄笑声。 林致远也笑了。 真是一个可爱又心思玲珑的年轻人。 “可以!” 林致远承诺道,“大家每人一份,你两份,我有钱。” 小胖墩欢天喜地应下。 “林常务,听说你大学时就很会赚钱炒股,能带带我吗?” “我的股市一片绿。” 小胖墩成功发言,他身边另一个小姑娘同样不甘示弱。 林致远扶额,只能说稀罕宝贝都是成群出现的。 “这个真不行。” 林致远残忍拒绝,“涉嫌非法集资,违法的事情我们不能干。” 有了两个活宝带头。 一场好好的安抚会中道崩阻,成了一场一问一答的答疑会。 而主力全是刚出学校的小年轻,后面三十出头的中登和临近退休的都参与了进来。 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方才结束。 林致远递回话筒,被乱七八糟问懵的脑子突然清醒过来。 哎,不对劲! 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猴子! 第196章 钟小艾要来了 京城某机关小区。 房门打开。 钟小艾拖着疲惫的身体,像是行尸走肉般一步步走进客厅,一屁股仰躺在了沙发上。 在外,她是高高在上、监察数省省部级大员的纪委监察室主任,但下了班跟普通人也没太大的区别。 也会累,也会痛,也会烦。 特别是最近,因为侯亮平查赵德汉那件大件,引发了多方的反应和报复。 纵使钟明德扛下了大头,但她的工作同样受到了影响,必须时时刻刻绷紧心弦,不然被抓到小辫子就是连番的麻烦。 也就回了家。 关上房门,才能展露出一二疲态。 幸好侯浩然被自己爸妈接了过去照看,不然她还要负责儿子的生活和学习。 她突然有点想那只皮猴子了。 手机屏幕亮起。 在黑夜里照出了钟小艾略显苍白的脸色,一串陌生号码跳动。 归属地:汉东。 真经不起念叨,难不成那泼猴又在汉东惹出麻烦了? 钟小艾收敛浑身疲惫,接通电话,“喂!” “钟小艾同志吗?” 钟小艾莫名浑身一颤,这个称呼几乎是体系内干部的专用,且多用于上级对下级。 “我是汉东省府,林致远。” 陌生的男声再次响起。 “林…林致远?林常务!” 钟小艾脑子瞬间清醒,赶忙主动开口问道,“林常务,是我家亮平在汉东又惹麻烦了吗?” 林致远是常务副,但又不只是常务副。 “小艾同志,汉东楚州发生了一些事情,沙书记将亮平同志调来查案,在收尾阶段,亮平同志独自与犯罪嫌疑人磋商的情况下胸口中枪,我正在赶往楚州机关医院的路上,医院暂时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小艾同志你是他的配偶,方不方便请假过来看望?” 林致远三言两语,将事件起因结果道清。 中枪? 钟小艾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林常务,我订今天晚上最近的航班,我马上过来。” 钟小艾第一时间做出了决定。 “小艾同志,京城到楚州的航班只有每天早上十点左右,转机浪费时间也不利于你的休息和情绪稳定。” “请保持好精神,于明日起飞。” “另请小艾同志告知钟副职这个消息。” 林致远声音温和,劝诫道。 “好…好的。” 听得这话,钟小艾再次冷静下来,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林常务,我先挂了。” “如果…如果亮平有什么新的消息,请第一时间告知我。” 十来分钟后。 钟小艾的车子驶入一间小院子里,人几乎是连蹦带跑的下了车,往屋里跑去。 钟明德披了一件大衣,站在门口显然也得到了消息。 “爸!” 钟小艾开口,泪水已经先一步流了下来。 “冷静!” 钟明德看了一眼侯浩然休息的房间,提醒道,“随我来书房。” “爸,亮平他…他…胸口中弹,至今生死不明,我…” 钟小艾一进书房,强撑的情绪轰然倒塌,在书桌上埋头痛哭。 “谁通知你的?” 钟明德没有安慰,一味憋着情绪反倒不是好事。 何况他也只是得到了沙瑞金传来的消息,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林致远…前发改委林副主任…” 钟小艾抽噎道。 “林致远…林致远…” 钟明德细细琢磨着这个名字,紧皱的眉头却是舒缓了下来,“亮平没事,起码生死无忧。” “可是他亲口说的,暂未得到消息。” 钟小艾不解抬头。 “他是个稳重的人,要么亮平活了要么亮平死了,等不到消息他绝不可能因为情况紧急就传给你模棱两可的消息。” 钟明德肯定道。 甚至脸色舒展,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爸,你…” 钟小艾看着父亲蓦然松弛的神情,感到一丝心寒,纵然当年看不上这个女婿、可好歹侯亮平也叫了他二十年的爸爸,自己和他也有了孩子,可现在父亲得到她丈夫中弹的消息竟然神色轻松。 她寒心,甚至恐惧。 “你在想什么!” 钟明德一眼就瞧出了女儿的心思,训斥道,“我当年是不同意你和他在一起,那是我和你妈认为你有更好的选择,可我最后不是也没阻止你们!” “不然你们当年一个在汉东、一个在京城,我困都能困死你们。只要我想,那只泼猴这辈子都没再见到你的机会。” “他能和你结婚,我是认可的。” “我也没那么冷血,因为自己女儿的丈夫、外孙的亲爹死了而感到高兴。” 对不起,爸! 钟小艾羞愧地低下了头。 确实如钟明德所说,没有他的许可,她和侯亮平的校园爱情早在毕业时就结束了,不会有后来的异地恋和结婚,更不会有后来侯亮平在结婚一年后调入最高检。 “你这脑子…” 钟明德叹了一口气,“全随了你妈,破案和纸上谈兵有一套,但对大局的认识一塌糊涂。” “我刚才高兴,是在为亮平高兴。” “亮平这么多年被人叫长信侯、我真就不知道,我都被其他人嘲讽了多少次。” “我比谁都更想他真正站起来。” “证明我当年挑选女婿的眼光没错,纵然比不得颜老家那个,我钟家女婿也是一等一的优秀。”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唯一的继承人,我的资源不留着给你,难不成给你那些堂哥堂弟还是表哥表弟。” “呸!” “人心都是肉长的,亲疏有远近。” “所以我一直压着亮平,一来是留一手、二来他的成绩不够亮眼。” “但现在不同了。” 钟明德说到这,戛然而止。 “为什么,爸?” 钟小艾问道。 “就你这脑子,还是留着破案去吧。跟你说了也说不白,还容易坏事。” 钟明德直接拒绝回答,“收拾收拾,准备明天去楚州。” “你要以亮平妻子的身份去,但要给汉东所有人看到你身为监察室副主任的气场。” 钟明德脸上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 “到了楚州。” “有不懂的,直接去问林致远。” “那头小狐狸精是精了点,但底线还是有的。” “他拿我们钟家当枪使,可钟家也不是好欺负的,我们就拿他当盾牌用。” 第197章 我家小艾是个大虎妞啊 “林常务,侯局就在这间病房里休息,术后醒了一小会,又睡过去了。” 医院院长亲自打开病房门。 “我单独看看亮平同志,麻烦不要让其他人上来打扰。” 林致远点了点头道。 “好的,林常务。” 院长拍着胸脯保证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林常务眼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否则他们医疗系统也逃不过清算。 侯亮平外表只有几道擦伤,但脸色发白,安安静静地躺靠在床上,与平日里翻天覆地的泼猴形象完全不同。 “亮平同志,醒了不妨与我聊聊。” 林致远拿了条小凳子,靠在床头边坐下。 “林主任,不,林常务是怎么发现的?” 在所有人心中该是昏睡不醒的侯亮平,蓦然睁开了眼睛。 眼中除了些许疲惫,意识异常清明。 “开门的时候。” “你的眼皮、眼尾微微收紧,这是装睡的显著特征。” 林致远自然道,“虽然你调整得很快,但逃不过我这双眼睛。” “哈哈哈差点忘了…” 侯亮平微微转头,笑道,“林常务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 “在市检察院里面发生了什么?” 林致远自然问道,“提醒一下林正德被市局拿下了,讲述过程中不要掺杂太多的个人色彩,不要偏离基本的事实真相。” 不要偏离基本真相,那就是能偏离咯! 侯亮平眼珠子一转。 瞬间抓住了话语里的重点。 嘿,这林常务真有意思。 “林家以林正德为首的一群人借助林正法和林家世代经营检察院的影响力,把控了市检察院的种种。” 侯亮平点点头,将一切娓娓道来: “但其中也有很多不愿虚与委蛇的好同志、好干部。” “市反贪局长汪涧就是其中一位。” “他被纪委秦书记带走前,向我发送了一部分文件,都是志同道合的同志们私下收集的林家及其党羽罪证。” “随着我们逐步接近案子中心。” “林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担心他们做出极端行为伤害其他同志,就单独前往了市检察院,与林正德当面攀谈。” “劝其自首,减轻刑罚。” “但那时候林正德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随后暴起向我发动攻击,整个市检察院大乱。” “其亲信想要挟持人质。” “我挡了一下,结果胸口被子弹正面射中,后面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侯亮平脸上流露出一丝做作的惋惜之色。 “可经过市局鉴定。” “打伤你的那把枪,是李为民同志特批给你防身用的。” 林致远目光直视。 “对!” 侯亮平补充道,“在冲突前期我防备不甚,被林正德抢去了枪械。” “随身用枪是配备者的第二条生命,我弄丢了自己的配枪,请组织予以我处分。” 侯亮平主动揽责道。 “亮平同志真是好运气,那颗子弹就离心脏零点几公分;但运气也不够好,林正德并无用枪记录,第一次开枪就差点带走了我们省反贪局的得力干将。” 林致远眼神玩味,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侯亮平不自在地转过了头。 “一切行动以组织干部的性命为重。” “下次不要冲动。” 林致远告诫道,“毕竟兵器不长眼,不是回回都这么好运的。” “小艾同志大概明天中午就能到。” “小艾要来?” 侯亮平闻言,眼中没有喜色反倒全是忧色。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通知你的配偶。” 林致远脸上笑意更甚,起身帮侯亮平掖了掖被角,“亮平同志好好休息,市委市政府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林常务,等等!” 侯亮平看着离去的林致远急忙出声叫住,脸上是比苦还难看的笑容,恳求道,“林常务,能不能不要把小艾卷进来?” “我求你了。” “小艾就是个虎大妞,有陷阱她是真跳。” 钟小艾的特殊性就在于职务,远在京城就有天然的压制力。可一旦来到汉东,就等于游戏里露出来血条的boss。 哪怕是神明,也有血条被耗干的那一天。 何况钟小艾不是。 “哎,亮平同志这是什么话。” 林致远驻足回身,“楚州事情大致了解,小艾同志是来照顾你的。” “别!” 侯亮平着急不已,“林常务,我交代、我坦白从宽。” “坦白从宽是犯罪嫌疑人用的词,你是功臣。” 林致远重新坐下,这次直接坐在了床榻边上。 “林常务,我实话实说。” “汪涧交给我的证据里没有能直接定死林正德他们的铁证,所以我生了以身入局的想法,故意拿证据刺激他。” “那时候又有电话打进来,告诉他江安虎书记身亡,彻底让林正德失了理智,铤而走险。” “我也没想到他们胆子那么大。” “直接想抓院内其他同志作人质,换取安全出海,我不得以协助其他人撤退,配枪掉落。” “挨枪…是我算计好的。” “我算好了中枪位置,也算好了他们已经没了抓捕其他人质的时间,所以主动挨了一枪。” 侯亮平全数交代而出。 “为什么?不怕出意外?” 林致远眼神微眯。 “间接导致犯罪嫌疑人失控,我的行动就从功变成了过,但重伤性质就不同了。” “我可以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功劳做实。” “而且…而且…” “我也可以借着养伤,脱离您和沙书记斗争的漩涡中心,同时也可以帮我爸缓解来自其他方面的压力。” “我重伤濒死,性质就变了,会有人怀疑我的遭遇是不是报复。” 林致远鼓掌拍手。 “这个计划不是一时兴起吧?” 林致远看向对方绷带层层缠绕的胸膛,“这么精致的位置把控,你应该演算很多遍了。” “嗯。” 侯亮平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本想着今晚打电话给小艾和我爸,告诉他们我全盘计划的,让他们不要来汉东的。” “但我没想到…” “林常务你来得这么快。” 林致远轻轻地笑了一声,心眼子还挺多。 第198章 林致远你干点人事吧? “林常务,你就放我一马吧。” 侯亮平恳求道,“我在赵德汉的事情上已经栽得很惨了。” “你自己惹的麻烦,关我什么事?” 林致远死不承认。 侯亮平就一直地瞧着他的脸,一直、一直,直到永远。 林致远你瞧着我的眼睛,看我眼中有几分相信。 嗨! 林致远蓦然生出几分愧疚,不自然地转过三十度。 这猴子有点不对劲。 “林常务,我都知道了就是汉东把前京州副市长丁义珍行贿赵德汉的消息报上去的。” “还有欧阳菁。” “天山资本哪里会瞧得上一个她,肯定也是您牵线搭桥的。” 侯亮平充分发挥了能屈能伸的精神品质。 “赵德汉是你不知会能源局内部派驻纪检小组,另外欧阳菁好歹也是魔都财大的圣女,自身能力先不说,但是她身后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老师师叔一大堆人脉关系,天山资本就有聘请她的理由。” 林致远一推二五六,最后不忘补一句,“这是天山资本内部的决定,我可不清楚。” 侯亮平恨得咬牙切齿。 这姓林的苟东溪太不要脸了。 “林常务,您说句话。” 侯亮平眼底浮现浓浓的绝望,“我保证您指哪我打哪。” 他思来想去,他在汉东的价值就这点了。 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在京城当某些人的刀,来了汉东给林致远和沙瑞金当刀。 最重要的是,给林致远当刀不算丢面。 “亮平同志啊,你也是组织的老人了,怎说话还这么不成熟。” 林致远笑了,“你是省反贪局长,打击不法、歼灭罪恶才是你的本职工作,不要因为某个人某件事的影响,就选择妥协退让。” 侯亮平嘴角微抖。 这踏马该是多大的窟窿等着他去捅,小命休矣。 “那小艾…” 侯亮平依靠最后的希望,勉强维持着脑子的运转。 “你受了伤,小艾同志身为你的配偶过来照料不是很正常的嘛。” 林致远安慰道。 还好!还好! 林致远不做人归不做人,但吃苦受难的只有他一个,他家虎大妞算是保住了。 只要虎大妞不出事。 就算他真惹出了麻烦,其他人也不能直接牵连到岳父身上。 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但女婿和儿子不管血缘上还是法律上都是不一样的。 “谢谢!” 侯亮平近乎麻木地说道。 嘿! 林致远一乐。 这猴子真是个妙人,坑了他一把,他还主动跟自己说谢谢。 “林常务还不走吗?” 侯亮平直接下逐客令,矫揉造作地摸了摸胸口,“我有点累了。” 他现在不想见到这张脸。 “我突然想起来,国富书记也来了,市委市政府有他坐镇足够了。” 林致远道,“我还是在这守着我们大功臣的安全为好。” 本以为自己早已麻木的侯亮平,脸皮又是一抽,苟日德我看你就没想过要走。 “亮平同志过完年,四十二岁了吧。” 但林致远已经开启了新话题,不客气地点评道,“有点慢了。” “同为汉大三杰。” “同伟同志四十三已经是省厅常务副厅长,正厅级;陈海,也已晋升省反贪局长两年,有了更进一步的资历。” 侯亮平脸色一变。 若非这次陈海出事、被开除公职,他连落实副厅实职都不知猴年马月,确实混得有点差了。 “但你也有优点,不需要妄自菲薄。” “那就是干净。” “所以想不想努力一把,争取赶超钟小艾同志…让小艾同志以后让她给你打报告?” 林致远诱惑道。 打报告? 侯亮平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已经红温了,真正面红耳赤的那种。 这事为什么会暴露? 靠! 不会是钟小艾那个虎大妞在外面炫耀了吧。 怪不得京城赘婿那么多。 只有他侯亮平长信侯、侯嫪毐的名声,经久不衰,至今仍是他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论对象。 啊啊啊啊啊啊啊! 钟小艾,我跟你拼了! “咳咳。” 林致远一眼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好心告诫道,“亮平同志,记得以后要好好处理生活垃圾。毕竟这几年提倡垃圾分类,可持续发展嘛。” 哦… 原来误会我家小艾了。 侯亮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啊,他的报告文件都是经过碎纸机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哪个杀千刀的,竟然这般不做人。 “林常务您说我听。” 侯亮平的脸色像是走马灯,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经历了五颜六色的千奇百变,最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绝望落地后。 却又有一股隐秘的期待感悄然升起,嘿嘿,那可是让小艾向他打报告哎。 光是想想。 脑颅内就一片亢奋。 压住! 嘴角一定要压住,不然这姓林的一定会得寸进尺。 “汉东的发展位于全国前列,但因为缺少经验,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生出了很多的顽疾。” 林致远幽幽一叹,“时至如今这些顽疾成为了桎梏汉东再发展的枷锁,亮平同志就要麻烦你好好清理了。” “一定要在汉东省委的领导下,确保药到病除。” “至于具体的事情。” “暂时不急。” “等你先把伤养好了,我们组织可没有让同志带伤上阵的习惯。” 侯亮平眼皮子底下,眼珠子不停转动。 省委领导下… 现在汉东省委听说的,不就是林致远所在的省府系嘛。 侯亮平嗤之以鼻。 但细细琢磨回过味来,不对,现在汉东的班长是沙鼠剂。 淦! 这是要沙鼠剂背黑锅,省府系摘桃子。 尼玛! 林致远你就不能干一点人事吗? 到最后。 不会连他一起卖了吧? 林致远这么做不仅没朋友,还让猴子我很没安全感啊! 罢了罢了! 反正那姓沙的也不是好东西。 楚州这么危险,省纪委和公安厅经侦总队都是带队到来,偏偏沙瑞金只派了他一个,这是想干什么。 哼哼! 既然你不义,就别怪我跳船了。 “好的,林常务。” 侯亮平睁开眼睛,在刹那间就给自己找好了心安理得的借口,保证性地点了点头。 成交! 第199章 等我看完报告再教训你 第二天清晨。 祁同伟打来了电话,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抓捕情况: 其率领省厅武警支队、市局和周边抽调干警,在通往莲城等多地的道路上设立关卡,交通系统全程戒严。 在楚州与莲城的边界线上逮捕了大部分犯罪嫌疑人,莲城和咸州在海岸线上连夜布控,又抓住了想要通过无资质小船偷渡、配合西洋船集团在公海私人游艇潜逃的另一部分人。 而最后的落网者,企图通过内陆线转云滇省等地,一同被当地公安扣下。 至此楚州混乱彻底结束。 不过林致远第一个迎接到的来客,你不是市委市政府的、也不是省里过来的,而是徐长河。 “林致远你告诉我,能不能让汉东有个消停日子?” 徐长河脸红脖子粗的,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谁家好人能直接拿一个市开刀啊! 特别是司法线和市府系近乎崩溃了。 “徐组长何出此言?” 林致远双手一摊,语气颇为无辜,“主导本次案件查处的是省纪委和省反贪局,省厅只能算是统筹配合罢了。” “而且我不是来楚州维持工作了吗?” 呵! 徐长河被直接气笑了。 那他还得去找沙瑞金麻烦呗? 呵! 真以为调查组查不到省厅一年以上的调查记录和你到来后的布局工作? 祁同伟窝窝囊囊一辈子,没你林致远撑腰,他有胆子对楚州开刀。 “还是说徐组长认为秦拙锋同志和侯亮平同志查得不对?” 林致远幽幽来了一句。 听得徐长河额头渗出一滴冷汗,玛德一不注意就给他挖坑是吧?还是当面挖? “致远啊,我们动静能不能小点,查处集体贪腐刻不容缓,但也要注意社会影响嘛。” 徐长河主动搭上肩膀,细声软语说道。 或者… 给他提前通个信! 林致远耸了耸肩,气不是早就通过了,这楚州只是个开胃小菜,一上来就给你搞大boss怕您老人家生理心理扛不住,循序渐进好吧? 您还不赶快说谢谢?! “事发突然嘛。” 林致远拢住老领导尽显亲热,“您也知道的,楚州案调查开始的时候,我还在大洋彼岸出差。” “我不知详情啊!” “而且沙书记和整个班子都做好决定的事情,我也不好叫停或者推翻咯。” 林致远哭诉道。 行! 林家小子你够狠的,沙瑞金要给你背锅、田国富和钟家要给你背锅,你现在竟然连自己人都不肯放过,同样拉出来做防火墙。 够狠! “虽事出有因,但汉东班子本次行动过于冒进,我会以巡视组组长和陈国华专项调查小组组长的身份和沙瑞金同志及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同志好好谈谈的。” “同样我也会带着陈国华,直接前往京城做专项调查审查。” 徐长河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但意思明确: 呵! 我玩不过你,那就让上级来找你谈话。 哎!真够小气的。 五分钟不到。 林致远看着自己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深深叹了一口气,“吕书记,我是林致远。” “小林啊,你的工作做得可真够可以的。” 吕书记态度不太友好,“昨天晚上开始我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哼,老七还说你懂事。” 林致远面带微笑、腰身挺拔,完全没有一夜没睡的疲惫,好似要通过电话就给对面一种无可挑剔的感觉,语气不卑不亢,“吕书记,重案当用重法。” 除掉称呼。 短短六个字,带着一种坚决的态度。 “而且这也是对错误的及时拨乱反正嘛,您说呢吕书记?” 不待回答。 林致远又补了一句。 “好!好!好!” 电话那头几乎是连说三个好字,隔着千山万水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怒火。 对错误的及时拨乱反正,这是谁的错误?又是谁放任了陈国华利用自身影响力? “看来吕书记也是认可汉东班子做法的。” 林致远的笑意更明显了,“楚州的抓捕工作已经完成,除海外的全数落网,我们会加快审讯调查,整理案件详情、保证证据链完善,由省纪委田国富同志将完整报告上交给吕书记和徐组长过目。” “林致远!呵呵,好好干!” 吕书记直接挂断了电话。 哎! 林致远摇了摇头。 真难伺候。 林致远摇了摇头,看着手里拎的鸡汤和小白粥推开了病房的门。 门一开。 就见侯亮平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看着他。 “听到了?” 林致远不在意地问道。 “嗯。” 侯亮平点了点头,做他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耳聪目明,真心地举了个大拇指,“林常务,你真勇!” 吕主任那是什么人? 他家虎妞的顶头上司,更是监察部的老大,可以说是能够光明正大监督着林致远一举一动、每笔款项进出的天眼。 可林致远呢? 说得罪就得罪了。 “又不是啥好事,只要你胆子够大你也可以的。” 林致远随意道。 “不,我没那个胆子。” 侯亮平坚决地摇了摇头。 “肚子饿了吧。” 林致远没在意,“我问过医生,说是能喝些清鸡汤,辅以少量软烂粥,若无不适,再加量。” 可还没来得及投喂。 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哦,这次是老熟人。 “王总!” 林致远走到窗口、站直了身体,毕竟挨打要立正。 “你惹事…这个我就先不说了,怼小吕这个事也可以揭过。” “我知道你素质低。” 王总无奈的声音传来,“可你对徐长河同志能不能保持起码的尊重,人家都打电话哭诉到我这来了。” “您字当头,有问必答、件件有回响还不够尊重吗?” 林致远挠挠后脑勺,迷茫反问。 “老子跟你说的是这个吗?” 王总咆哮,河东狮吼。 “王总,对楚州的生态修复解决方案报告和最新版的楚州发展规划在十五分钟前,走内部系统发您了。” 林致远快速说道,“您有空看看。” 报告?还double! “林致远别以为每次这招都有用!” 王总冷哼,“电话别挂,等我看完报告再教训你。” 第200章 开始牛马生活咯 林致远拿着手机,站在窗口干等了十来分钟,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喂…” 林致远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喂什么喂!你很空是吧?” 王总熟悉的咆哮再次响起,“报告做出来是给你看的、还是给我看的,又或者看了就行的,还不赶紧去做!” “自己拉的屎,自己擦屁股。” 在骂骂咧咧声中,王总总算挂断了电话。 林致远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这次算是圆过去了。 “林常务牛批plus!” 侯亮平真诚夸赞,那可是王总啊。 “行了你也听到了。” 林致远看了一眼还在床头桌上的鸡汤和白粥,“我要去继续牛马生活了,我找个护工过来照料你。” 林致远摆摆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司机老张连夜赶到。 林致远坐上自己的专车,赶往了市委家属院,这代表的是省委省政府对江安虎同志的认可。 田国富的车,从道路另一边驶来。 当然都是约好的。 说一句实话: 林致远对江安虎的工作并不认可,但毕竟人牺牲了、以自己的死为楚州的破晓做了铺垫,勉强算是功过相抵。 林致远和田国富一同安慰了江安虎同志的遗孀和一堆子女,安排了他们的后续生活保障,且听从江安虎生前的遗愿,对于葬礼简办、不办,将余波限制在体系内部,减少对外界的影响。 走出市委家属大院。 “安虎同志还年轻,却选择了这样的方式结束一切,真是让我无比唏嘘。” 田国富感叹道。 “良心,会成为缠绕余生的慢性毒药。” 林致远接话道。 哎! 田国富又叹了一声,叹的不是江安虎而是自己,若没有岳父及时的耳提面命,自己的结局恐怕也好不了多少。 而且留下的还是无能的臭名。 “田书记,市委这边还有多少同志是值得信任、可用的?” 林致远将话题拉回正轨。 “市委办要换掉一大批人,还有纪委、组织、宣传、政法、统战,甚至是…,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但正如致远省长昨天在市政府说的,根没有烂,基层同志大多都是好的,只是他们没有能改变的能力。” 林致远点了点头,“市政府这边也差不多,公安外的市直部门一把手全部都要换掉。” “不过左涛同志给了我电话,第一批顶岗的干部今天上午就能到。” “包括新的市委书记和代市长。” 这么快? 田国富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省府系知道情况的时间点极早,人手怕是私下早就打好了招呼。 “是哪两位同志?” 田国富问道。 从下车忙到现在、一夜不曾合眼,他连常委会的消息都还未曾关注。 毕竟他没林致远那一场安抚谈话,聊着聊着变成问答会的运气。 “京州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孙海平同志调任为楚州市委书记,岩台市组织部长程景涛同志调任为楚州代市长。” 但林致远说出的两个人,特别是前者让田国富大吃一惊。 一来京州的情况,咳咳,不提也罢,与楚州也不过二哥不笑大哥,本就是老带新模式;二来楚州腐败的开始就是政法委司法线,再调一个主管政法委工作的市委书记过来,会不会引发同志们的集体反感。 “这是春林部长强烈要求的。” 林致远说道,“哪个地方出现了强烈的问题,那就从哪个地方开始严管,同样的问题不能在楚州上演第二次。” “而孙海平同志的信仰,是在京州久经考验的。” “同样的,程景涛同志的品格是毋庸置疑的。” “在如今的楚州。” “班长和副班长的品质重于一切,他需要一个稳定的过渡。” 田国富点头。 既然过了省委常委会,那他现在再提反对意见,也没实质性的意义了。 “最近,我会留在楚州。” 林致远一锤定音。 田国富目光一闪。 林致远远离省府,可以说沙家浜、高植物包括他都可以喘一口气,但真有这么好的事情? 上次林致远出国… 结果炸出来一个欧阳菁,才有了后续的种种。 “楚州陈姚林三家雾霾已清,但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隐匿分子。” 田国富迅速做出了判断,“致远省长,这段时间我同样会留在楚州继续审讯调查相关工作,尽快还楚州一个朗朗乾坤。” “那我就替楚州百姓感谢国富书记了。” 林致远神情略显古怪。 这家伙是不是想多了?肯定是想多了! 他刚刚搞完一轮事情,那也是要休养生息的。 若要连番兵戈大战。 莫说是没足够优秀的干部顶替岗位,外界的舆论也承受不住。 王总真能送他一张单程票,把他挂在城门口,用七匹狼让他感受感受名为爱的教育。 市委家属大院离市委市政府不远,两人不坐车步行也就三五分钟的脚程。 步入市委。 魏盛邦和宋楚胜早已陪同着另外两人,等候多时。 “林常务!田书记!” 孙海平是老面孔了,但程景涛这位同志倒还是第一次见。 国字脸、黑皮肤,身体健壮,又是一个穿着西装像暴徒不像干部的狠角色。 他的履历同样扎实。 从乡镇机关副镇长一步步向上晋升,做过副县长、专职副书记、县长、县委书记,又因专业升任为林城组织部长,没错,就是李达康爆雷后的林城组织部长,最后平调岩台市。 “欢迎两位同志来到楚州。” 林致远与二人一一握手,“省组织部的事情你们也知道,现在忙着从各地临时抽调人手,春林部长也不在。” “所以这次两位上任,算是由我和国富书记陪同。” 两人略显诚惶诚恐,这两位的份量可是还要高出吴春林一些。 “两位来的路上,应该对楚州现在的基本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 林致远直入正题,“我知道这对两位同志的考验很大,但事不等人,你们要上手工作了。”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第一道难题,不是半瘫痪的班子,而是商界。” “稳住他们。” “当然第一课我来上。” 第201章 五大千亿级培养集群 楚州商界掌门人都在早上八点,被准时地请进了市政府大楼会议室。 国企、上市公司、合资企业、民营…,稍有规模,在原等级2及以上的无一例外。 众人眼底都藏着一股惊恐,他们已经得到了陈家和张雪阳倒台的消息。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那些市属国企负责人,今天来的都是名不见经传之辈,以前熟悉的一把手、二把手、三把手全没露面。 一家是偶然,全部就是必然了。 显然是已经被拿下,那下一个会不会是他们? “林常务,需不需要帮他们按照原等级或者行业划分开来?” 宋楚胜快步跟在身后,焦虑地问道。 这群人掌握了起码八成的楚州市场份额,一旦有变,哪怕他们采用强制措施也很难在短时间内镇压下去。 “不用!” 林致远平淡回道。 呦,人还不少! 可容纳百人的小礼堂坐得满满当当,不少人都是拿着凳子乖巧坐在通道里。 陈家体系下的二级,最少也是年销售额大于5亿的企业。 “你们今天能来到这里想必也明白,楚州天上的乌云散了,太阳重新出来了。” 林致远没有开场白,甚至没有自我介绍,开门见山。 “我不知道楚州上空还会不会有空乌云笼罩的那一天,但我要你们记住四个字:太阳永恒!” “乌云哪怕盖世那也只是天象的一种,随风来随风去,飘离不定,但天阳始终在头顶、照耀着,哪怕有一时的遮蔽也只是一时,它会永恒存在。” 不少国企来的负责人极其敏感,听到这话浑身一个哆嗦。 这位林常务也太敢说了。 其实不止他们怕。 就连田国富都在心底打了个转,话是能这么讲的? “若真有乌云重新遮蔽天空的下次,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是撕裂乌云的一缕光,而不是成为乌云中的一份子。” 林致远面向大众,“所以今天不讨论你们的对错,因为没有意义,如果你们纯白无瑕大抵今天是坐不到这里的。” “因为你们有自己的苦与难。” “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同样乌云不该是个别人的狂欢、肆意的掠夺场、卑劣的通行证。” 林致远左手成拳,拳头在桌上敲得砰砰作响,“除常规商业活动,其他有巧取豪夺、有欺行霸市、有胡作非为的,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这位是省纪委国富书记。” “会议结束后。” “主动来找国富书记投案、认罪、受罚,只诛恶逆,公司正常经营。” 林致远的目光慢慢的扫过全场,不少人眼神躲闪,快速低下头去。 但更多人眼中是兴奋和激动,他们终于听明白了: 这位林常务只提了这三点,就意味着其他的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被事后清算了。 “这两位是楚州新上任的市委书记孙海平同志、代市长程景涛同志。” 林致远又招了招手,两人出列站在了所有企业家跟前。 “孙海平同志出身汉东大学政法系,曾任京州政法委书记,法律法规方面的大拿、权威,后续会由他主导司法方面的肃清和改革。” “程景涛同志履历扎实,有政府和组织部门双重经验,实操丰富、知人善用、勇于创新,我相信景涛同志会带领市政府班子、也会带领各位再创辉煌。” 近两百号人齐齐鼓掌欢迎。 “同时我和国富书记,近期也会留在楚州深耕经营、整肃法规,希望大家努力发展的时候,莫要忘记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林致远见不少人活跃起来,又加了两把保险锁。 果不其然。 底下的掌声和笑容都出现了片刻的滞涩,但很快续上甚至掌声愈发响亮。 “好了说这么多,核心宗旨就一条:公司经营要继续、经济发展要良性,可持续发展中寻求我们楚州的机会。” 林致远再度点了点桌子,让整个小礼堂安静下来,“既然说到了这里,我不妨再跟班子成员和各位再讲讲,省委省政府对楚州的发展规划。” 此言一出。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对于他们来说,市政府规划方向就是他们的发展方向。 “楚州一产11.9、二产44.8、三产43.3,经济结构决定了楚州仍是一个由工业和建筑业为发展主导的城市。” “而工业中,电子信息、盐化新材料、特钢产业、食品产业是四大经济支柱。” “但特别是前二者,楚州更多的是停留在低端代工和组装层面。” “所以省府的规划是,在楚州现有的基础上缔造五条千亿级产业链。” “第一条,从电子零部件代工升级为电子材料+pcb全链配套基地。 主要五个方面: 其一、楚州拥有全省不可替代的地下岩盐资源,我们跳出基础盐化工,主攻半导体电子化学品、锂电电解液添加剂、氟硅功能材料等领域,配合兄弟城市新能源、电子原材料等方面的深耕发展; 其二、金属新材料重点向轻量化复合材料发展,供给汽车、海工、光伏等高价值行业; 其三、pcb电子信息全链条闭环。现有仅pcb组装,向上补齐上游基材,向下要与吕州昊县差异化竞争,主要延伸向汽车电子、算力板卡等方面; 其四、新能源在新时代里的聚合发展,我们不做整件,专注于楚州有显著优势的电池配套、bms储能等行业,同样配套兄弟城市产业链发展。 其五、让食品大健康成为稳定民生支柱。 这一块是楚州的优势也是劣势,如今主要发展白酒、基础粮油加工,后期要转变,功能性食品、健康饮品、中央厨房工厂,还有生物医药原料药。 生物医药中间体原料供应,将是这方面发展的重点方向。” 不少企业家听得眼神发亮。 这还是千亿级产业链中的第一条,可就这第一条里面的五个分块,每个分块都有成为千亿级培养集群的潜力。 这该是多大的蛋糕。 陈年抠抠搜搜分出来的那点利润,算个屁! 第202章 让他们自愿把钱吐出来 安静! 林致远又敲了敲桌子,强行镇压住底下的骚动。 “第二条,科创飞地。 利用全省独有的协同优势,逐步形成打通‘全省研发、楚州量产’科创飞地模式。 汉北的成果我们要转化,汉南的研发我们要量产。 且对接南大等汉东内外高校、海外人才,落地四类创新平台: 1、半导体电子化学品研究院; 2、车载pcb与算力硬件创新中心; 3、碳纤维轻量化装备实验室; 4、新能源电池配套技术研发中心。” 众人的呼吸声又重了一分,这是将要楚州变成汉东的全省加工厂。 虽然赚的是辛苦钱,可抵不住这个钱多啊! “第三条,枢纽经济。 把公铁水空联运转化为楚州产业核心竞争力,楚州港内河集装箱吞吐量全省内河第一,但现在仅承担物流运输,基础中转站不是我们想要的,汉东、东海、魔都三角中部多式联运产业配套港这才是真正的目标: 1、临港专用产业码头; 2、公铁水联运保税仓储; 3.、运河产业经济带; 4、跨境电商制造融合。 包括但不限于以上四点。” “第四条,数据中心。 从普通机房升级为绿色算力枢纽和工业互联网服务中心。 自06年第一期通信呼叫中心机房建立开始,多批机房和数据中心落地,同样是无与伦比的全省独一份优势。 我们可以服务于兄弟城市乃至兄弟省份的工厂数字化服务: 比如打造绿色低碳算力集群、配套工业互联网平台、外资云服务商落地,还可以向算力配套硬件本地自产,形成‘机房—板卡—储能’数字配套小闭环发展圈。” 林致远没有丝毫的停顿,继续说道: “第五条,也是我为楚州经济发展选择的加重砝码:人工智能。 相信大家对这个概念都不陌生,或是影视、科普中都有涉猎。 但说实话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想要获得长足发展很是艰难,但我们可以做一个长远的布局,建立在第四条数据中心之上的布局。 神经网络深度学习技术成熟,图像识别准确率直接暴涨,关键点在于第一次依靠gpu显卡加速计算,不再只靠cpu,但它对机房布置也有了新的要求。 按照人工智能现在的发展路径,必然需要训练大量gpu集群,单机柜功耗大幅提升,现在的新式机房并不能满足需求。 所以我把它分为了两个阶段,弱智能和强智能。 强智能暂且不提 弱智能,只能干单一任务,没有思考统合模式,更像是一个另类搜索器,但一样有无尽的商业潜力: 比如人脸识别、监控图像识别、文字ocr、工业质检ai、聊天机器人、画图ai、语音转文字、模型推理算力。” “至于强智能…” 林致远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平静地看向所有人,“楚州的财富密码都告诉你们了,如果想要就去寻找吧。” 话语平平,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却如同最剧烈的风暴刮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做生意怕的是什么,找不到方向。 但今天、但现在,林致远完完全全将楚州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发展规划说干道尽了。 能坐在这里的。 每一个都不缺钱,但要么在行业内占据了足够的份额,要么已经是红海,他们比谁都迫切找到一个新的蛋糕。 一个有市政府乃至省政府托底的,足够他们吃得流油的蛋糕。 散会! 林致远道出最后的两个字,这些所谓的企业家们就被工作人员们重新请了出去。 “林常务,会不会便宜他们了?” 孙海平嘴唇紧抿。 在他看来,不处置他们就已经是天大的法外宽容,撒点饵料出去给他们争得头破血流还差不多。 “便宜?” 林致远嘴角勾勒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他们或依附或妥协于陈家,从楚州、从楚州百姓身上捞了那么多的利益,当然要让他们全部吐出来,心甘情愿的吐出来,自以为赚了、实质是反哺于人民。” “因为市政府缺钱?” 程景涛若有所思。 楚州现在很多资金都在项目上,甚至在陈姚林三家的口袋里,但他们还没判刑,钱就不可能回来。 “有钱也不是那么用的。” 林致远提点道,“政府的钱是用在刀刃上、是用在利于民而不逐私利的方面的,像这种投入巨大、需要大规模撒钱的前期建设就让他们出钱去搞,把不义之财甚至老本都吐出来。” “可万一成了…” 孙海平仍有担心。 这可都是一条条货真价实的千亿级培养产业群,关乎楚州未来。 谁掌控了这些产业,意味着在楚州未来有一席之地。 “一片空白地带从无到有是混乱的、无序的、物竞天择的,这是建立也是毁灭更是监察,我们可以站在观测者的视角,挑选出真正合适的人民企业家。” “那些不仁不义的…” “汉东不只有楚州、国家不只有汉东,那些久经考验的企业会准时入场。市场竞争的血腥时刻不止于开拓区,更在一锤定音的黎明之前。” 淡淡的话语里,透出无边的血腥气。 站在林致远身边的田国富五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田国富的眼底更是恐惧翻滚 他好像有点明白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到底在哪里了!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都是自己惨败而归! “海平同志、景涛同志,你们来楚州还没联络员吧?市政办有两个有趣的小家伙,不妨让楚胜同志带你们见见。” “尽快开展工作。” 林致远突然说了一句。 “好的,林常务。” 三人赶忙应下。 宋楚胜心中更是一片羡慕,一个小胖墩、一个小姑娘就这般入了林常务的眼。 “国富书记,陪我走走?” 林致远转头问道。 “乐意至极。” 田国富神情一怔,随即展开熟悉而公式化的笑容,“那便去市局瞧瞧如何?” 第203章 沈山河不讲武德 “国富书记,对楚州本次事件怎么看?” 林致远问道。 “究其本质来说,是一场以点成线、以线成面的塌方式腐败,且情况之恶劣罄竹难书。” 田国富摸不准对方是怎么想的,回答偏向保守,“论其根本,在于某些人占着时代的红利,长期不流通地在本地某一机关担任职务,看似不显眼实际上却是深耕久远,拥有着庞大的影响力,当这股力量联合上某一地的高层时,能爆发的影响是极大极厉害的。” “所以啊因为认识到现实的残酷,老祖宗早就教给了我们办法。” 林致远神情不置可否,只叹了一句。 田国富自然明白说的是什么,这也是组织部门和纪委一直在做的工作,可以前都是约束某个级别以上、某个在任干部,但现在远远不够。 难不成… 田国富心头一动,他的意思是这个? 可他不敢啊! 光是想想就浑身一个哆嗦,这影响力可比查案还要吓人。 “致远省长…” 田国富满脸惶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真顶不住! 就算再来十个他老岳父绑一起,也顶不住。 “不要过度忧虑嘛。” 林致远笑着安抚道,“国富书记,只要把本次楚州的案情详细一字一句不要遗漏地上报上去就行了。” “有些事情,哪是我们想干就能干成的,总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一口直接吃成胖子,总就不是太过美妙的事情。” 田国富赶忙点点头,顺便跟对方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真想把林致远的脑子,撬开来看看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怎么都是捅破天的想法! 怪不得平日表现出来得如此勇猛、无惧无畏,敢情自己等人的事儿在对方脑子里边角料都算不上。 这点矛盾的级别,应该相当于过家家吧? “林常务…” 田国富悄然改变了称呼,脸上也多出了一分正色,“我打算省纪委牵头、联合多部门,以楚州为蓝本,确定一系列防微杜渐的预防措施。” “现在脑子里已经有了雏形,到时候还要请林常务查漏补缺。” “这是好事啊!” 林致远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市委市政府离市局也就一公里多,走走路十来分钟的时间。 “真干净了?还是胆子小?” 林致远转身看了一眼平平无奇的大街小巷,略有失望。 试了两次。 一次从家属大院到市委,一次市政府到市局,可惜都没有人出手。 “林常务,我们进去吧。” 田国富却是舒了一口气,身上的防弹衣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安全感。 “林常务!田书记!” 以祁同伟为首的一众人迎了出来,但林致远眉头一皱,落在祁同伟和另一个人身上,两人身上都有伤。 “受伤了?” 林致远进去后,方才问道。 “林常务,紧急支援的时候发生了点意外,胳膊擦伤。” 祁同伟报告道。 但那张国字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注意!” 林致远训斥道,“一个厅长不留在指挥部统筹指挥,去一线干什么,再有下次发生我看你这个厅长也不要当了,我直接把最苦最累的活都扔给你。” 玛雅! 汉大政法系教的都是什么玩意。 三杰里面有两个喜欢玩这套路,祁同伟还好只是做做样子,侯亮平那真是拿命在赌。 “我保证没有下一次。” 祁同伟立马道。 不好,自作聪明了。 “这位同志是?” 林致远看向下一位,这位身上还有着浓郁的血腥气,整个右肩被层层包住,绷带透出血迹。 “林常务,莲城市局巡特警大队白红叶向您报道。” 白红叶汇报道,“有一支潜逃人员打算经莲城登上私船外渡公海,被莲城市局发现并追捕。” “私船接引者持有大火力,交手中不幸被流弹击中,但所有潜逃者和接引者皆被抓捕归案,今早移交楚州市局。” “除我外,大队另有三人轻伤。” “报告完毕。” 白红叶年纪不算大、三十左右,但眼神炯炯看着林致远。 一毛三! “军转?” 在林致远的目光注视下,对方快速点了点头。 “如今的汉东公安系统人才济济。” 林致远没有继续,反而是对祁同伟说了一句,但在场的懂得都懂。 立功的同志当然要提拔。 李为民撇撇嘴,嘿,莲城那般心眼子多的,特意让负伤的白红叶来转交嫌疑人,还真叫他们吃上了。 “跟我和国富书记说说详细的情况。” 林致远进入正题。 祁同伟给了李为民一个眼神,意思很明显,机会给你了把握住。 好歹兼个副市长,或者直接升市政法委书记入常。 别再说是我这个厅长拖累了你们。 “林常务、田书记,楚州市局李为民向二位汇报本轮抓捕工作。” 李为民敬了一个礼,郑重道,“在我们抓住证据后,依法依规先行逮捕了陈家涉案人员。” “林姚两家察觉到风声不对,表面上人员未动,但实质上已经将家属分批撤离了出去。” “主要走莲城海运路线和内陆转边境路线。” “在市检察院枪击后。” “市局配合兄弟单位对市检察院和市中院涉案人进行紧急抓捕,全数控制在市内安全领域。” “同时在各路径设立检查关卡。” “最终在内陆边界和莲城海岸线分别捕捉到踪迹,两方人马皆有火力接引,内部相较薄弱在祁厅长的带领下配合武警同志迅速抓捕归案,但莲城,对方持有大火力,沈常委紧急调空部署形成前后包抄局面,拿下对方负隅顽抗的持械人员。” “陈国华被专项调查小组带走,张雪阳落案。” “现如今,陈姚林三家全部涉案人员皆已归案。” 林致远和田国富对视一眼,呵呵,沈山河为了那点功劳,还真是不管他们的死活。 他一动。 两人提交的报告厚度起码得涨一半。 林致远有点后悔,自己出来前没事情给他抛什么媚眼。 痛啊! 终究害苦了自己。 “严查!速审!特别是张雪阳,我要得到三家全部的犯罪事实证据。” 既然他不好过。 那就全部人都不好过吧。 第204章 专项突破张雪阳 从白天到黑夜,市局灯火通明。 甚至因为涉案人太多,不得已临时征调了好几个兄弟单位的办公地点。 原楚州市长张雪阳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顶级待遇,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主审、林致远陪审,祁同伟负责记录。 “这算是三堂会审吗?” 张雪阳摊靠在审讯椅上,神情麻木,但看起来五官端正、两鬓微白,甚至带着一股憨气,让人难以相信他会是楚州事件的直接推动人。 “算!” 田国富正面回应,“无论是你的级别,还是闹出的事件都配得上。” “呵!” 张雪阳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既然到了现在这一步,那就老实交代。” 田国富敲了敲桌子。 “如果不是江安虎,你们还不一定能抓我呢?” 张雪阳低垂的脸庞忽地抬起,眼眶深陷、布满血丝,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犹如绝境囚徒仍要负隅顽抗。 “你的妻子张雪兰!” 林致远突然插话,打断了张雪阳的发作。 “林常务,我知道你。” 张雪阳每一个字都像是牙缝里蹦出来的一样,“不要把我妻子牵扯进来,她是无辜的。” “红斑狼疮…” 林致远再次吐出一个词,“我看过陈国华配偶的资料,她死于该病重症。” “我又翻了你的资料。” “你被提拔为陈国华联络员那年,正是你妻子检查出病症后的第二年。” “应该是同样的配偶病症加上你的文字功底,让你进入了陈国华的视野吧?” “同样因为这个原因,成为了你们堕落的开始。” 红斑狼疮! 田国富一怔,这个病在国内还没有特效药,而且哪怕如今在前期也很难发现,把时间线往前推个十几二十年,病症一旦确诊基本上都是中期,如果再拖一拖很容易进入重症。 现在国内的治疗手段,还是以激素药为主,但进入重症后现在的药物治疗效果就很差了。 而国外三年前出了靶向药… 但很贵。 一次输液就要1200灯塔币,一年将近2万、相当于国内12万左右。 还有出国费用… 几乎等同于又一笔治疗费。 2000年左右大部分人哪怕是他们的工资,在这笔钱面前也不过杯水车薪。 “不是这样的!” 张雪阳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我们那时候没贪!没贪!” “就因为没贪。” “所以没钱给师母治病,师母照顾十个子女忙碌了一辈子,老师又忙,什么难受的都不肯说,硬生生被病症拖死的。” “我们第一次见是在京州医院,那时候师娘就已经不行了。” “我见证了师娘的死亡全过程,我怕了!我怕我的妻子也会这样离开我。” 张雪阳如同癔症发作,双手迎着头上的灯缓缓举起,“我瞒着所有人拿了第一笔非法资金、那是一笔介绍费,那人就想见老师一面、组个酒局,我就拿到了三万块钱。” “后来老师发现了。” “我求他、我哭着求他,我只想救救我的雪兰,我的雪兰啊、我的妻子、我的青梅竹马,我们是带着娃娃亲来到这个世上的,我们的名字都像是一个人的两面。” “我怎么能!怎么能让她就那样离开我!” “老师答应我了。” “但是有些事情是收不了手的,就像深渊,你从里面掏东西的时候,你也成为了深渊的一部分。” “逃不掉了。” 你确定? 林致远再次打断了张雪阳的抒情时刻,短短三个字让对方一颤。 “你什么意思?” 张雪阳如同一匹饿狼,死死盯了过来。 “二十六年前。” “陈国华就和他的三个养子断绝了关系,三个养子分别进入不同的商业领域。” “而你被选中,是第二年的事情,而你师母死亡在第三年。” “也就是二十四年前。” “又一年后,任分管高校的副省教委副主任的陈国华调任高校校长,将你下放,一个酝酿多年的计划悄然开始。” “再过三年,他几个亲儿子创办了陈氏。” “十四年从副处到正厅,足以说明他没看错人。” 林致远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幽幽说道。 不可能!不可能! 张雪阳疯狂咆哮,怎么可能! 林致远将整理出来的时间线文案飞了过去,正好落在对方怀里。 “如果你真的有嘴上那么在乎你妻子的话,干脆地说说吧。” 林致远懒得绕弯子。 张雪兰的情况并没有那么好,这边越是抵抗,那对其的监管也不会放松。 张雪阳沉默了一瞬,低下了头去,“我交代。” 一个小时后。 三人走出了审讯室,祁同伟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慌: 陈家核心的海外账户和海外基金会找到了,却是披了一层外衣,是陈国华浸淫了大半辈子的教育外衣。 同时张雪阳的证词,也完全揭开了陈姚林三家的腐败体系。 陈国华利用自身影响力,将张雪阳钉死在楚州市长的位置上,市政府势力大涨,让张雪阳天然拥有自身、常务副、常委副三票,同时林姚倒逼政法委站队,获得四票。 加上长久利益侵蚀。 彻底架空了市委书记和专职副书记,毕竟十年间唯有市长铁打不动。 而林姚能倒逼政法委书记站队,除了自身影响力,竟然还有汉大帮的戏份。 他们两家完全披上了汉大帮的外衣,犹如高植物的化身,坐镇在楚州司法线两大支点上岿然独立。 祁同伟记录的时候,简直头皮发麻。 整个汉东谁不知道。 高育良如果是汉大帮帮主,那他祁同伟起码也是个常务副帮主,岂可修! 本地帮害人啊! 他是来镀金的,结果变成了保护伞。 我靠!我靠!我靠! “完善证据、形成固化,将文件交给李国华同志,对接林正法、姚心仪的案子,形成彻底的佐证。” 林致远吩咐道,像是没有看见祁同伟脸上的慌乱。 杞人忧天! 高植物这个名义上被认可的帮主都不慌,你慌什么,天塌了高个子先顶着。 而且细细琢磨高育良的反应… 他真的对楚州的事情一无所知吗? 第205章 小艾同志一言为定哦 张雪阳开口后。 楚州纷乱复杂的案情一下子敞亮了起来,被拆分出上千个模块,一点一点地揭开真相。 市委孙海平和魏盛邦,跟着田国富一边接收各地派遣过来的任职干部,一边归纳着案情。 反倒市政府相对松弛。 一大批的单位一把手甚至是四把手、五把手下落马,带来了一时的混乱但更多是没有约束的畅行无阻。 往日里还需要置换、需要协商、需要平衡,但现在只有市政府唯一的声音。 林致远亲自操刀。 程景涛和宋楚胜在旁学习、也是左右两大护法,两人如同海绵快速吸收着投喂过来的养分。 不过短短一日,就配合早上的座谈会稳定住了楚州经济的正常运行,没有出现断崖式的溃逃,平稳向前。 “你俩继续。” 林致远看了一眼手表,估摸着这个时间点钟小艾应该也到了,“我去医院看看亮平同志。” 结果刚下楼,就撞上了祁同伟。 “林常务,我得到消息小艾同志过来,我正要询问您的意思。” 祁同伟汇报道。 “那一起走。” 林致远笑道。 “林常务,您对小艾同志了解吗?” 祁同伟亲自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下后座。 对这位学妹。 祁同伟还真不熟悉,毕竟他比侯亮平、陈海大了五岁,而钟小艾还要小侯亮平一届。 只知道她是京城钟家钟老的独生女,还是负责监察汉东等地的第十二纪检监察室副主任。 面对这种高位者。 他天然有种自卑感。 哎,不对! 纪检监察室查的是省部级高官,他一个正厅常理来说还没资格受钟小艾监察,查他还需要提级查办。 想到这。 祁同伟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小艾同志啊,查案是把好手,有一双洞穿事物本质的火眼金睛。” 林致远眉头一挑,语气颇为古怪,“就是…怎么说呢?嘴上有点碎、说话不饶人,对了,她对赘婿很有偏见。” 啊? 祁同伟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医院他还该不该去?第二个就惊悚了,这位钟家大小姐不会与林常务不对付吧? 脑子急转,解法没想出来。 但第三个念头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钟小艾同志挺适合来汉东的。 毕竟汉东啥都缺,就是不缺赘婿,就比如现在的车里就有两个,来了这保证就是她火力全开的主场。 呸! 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祁同伟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子,成功收获了林致远怀疑的注视。 “咳咳。” 祁同伟更尴尬了,“我就是突然有点紧张,我也是赘婿嘛。” 还是叛逆的中年赘婿! 啪! 病房里面响起一道清脆的巴掌声,随后就是女人尖锐的哭诉。 “侯亮平!”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和浩然放在心上,竟然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 “你不想过干脆点。” “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离婚。” 随后便是侯亮平声声卖乖和讨好,将哭声一点点压了下去。 “林常务…” 祁同伟站在病房外,局促地收回了想要敲门的手,眼神里满是求助。 咔! 林致远径直推开了病房门,开个门都磨磨唧唧的,还想上副省,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林…林常务!” 病房内又打又哭的小夫妻俩皆是浑身一颤,特别钟小艾赶忙抹去脸上的泪水。 无论她的性格还是职位,都不允许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 “小艾同志,欢迎来到汉东。” 林致远伸手,与之相握。 “祁厅长!” 钟小艾看向祁同伟,目光却落在绷带绑着的胳膊上,“你也受伤了?” “小艾同志!” 祁同伟看看边上的林致远,又看看病床上的侯亮平,嗨,同为赘婿他俩都不怕他怕啥,心思一定,同样伸手相握,“此次歹徒凶恶,在抓捕过程中为了及时增援出现了一点问题。” “这么严重?” 钟小艾眼神一凝,对楚州事件的严重性又抬了一个层次。 “有大火力。” 祁同伟回道,“我负责的内陆线尚好,莲城海岸线那边有好几位同志受伤,连省军区都参与进来了。” “我明白了。” 钟小艾点头,感谢道,“都是亮平他自以为是,以为能单枪匹马劝服林正德,结果出现了这种情况,还要多谢祁厅长和汉东同志们相救。” “小艾同志,都是我们应该的。” 祁同伟偷偷给林致远送去一个眼神,这位钟学妹也没您说得那般不讲道理啊,不是挺有礼貌的。 林致远全当没看到。 下次就放你一个人来单刀赴会这俩夫妻,就看你急头白脸不? “谢谢学长救我狗命。” 还躺在病床上一动不能动的侯亮平,连忙出声插了一嘴。 “亮平同志!” 钟小艾狠狠瞪去一眼,“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两人都是老夫老妻了。 钟小艾自然知道侯亮平的不着调,可现在这个点说这浑话,她监察室副主任的气场还怎么放? 还怎么问责汉东班子? 侯亮平堂堂副厅级省反贪局长,在楚州市检察院挨了一枪,汉东这边总该给她和钟家一个交代吧? “汉东班子对亮平同志的工作安排确实不妥。” 林致远却是直接点破,“明知楚州存在重大危险,还让亮平同志孤身一人前来,汉东省委一定给小艾同志一个交代。” 侯亮平痛苦地闭上了眼。 我的傻大妞哦,我都岔开话题了,你为什么还要搬回来? 调我过来的是谁? 省委书记沙瑞金啊! 林致远说是班子给个交代,不就是押着沙瑞金给钟家赔礼道歉吗? 钟家受到的外部压力还没结束,还需要跟沙瑞金身后的秦家保持合作关系,到头来沙瑞金丢出去的脸还不是要钟家来圆回去。 何必呢! 我的小艾同志,这些话语上的弯弯绕绕真不适合你。 “林常务,别误会我没这个意思。” 钟小艾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见林致远有开口的架势,干脆一咬牙,打断了施法前摇,“我就是想以亮平妻子的身份、也是监察室副主任的身份,想知道楚州的案件牵扯到了哪些人、哪些势力,这般无法无天、不遵守规矩的家伙,应该被果断清除出去。” 林致远勾唇。 小艾同志,可要一言为定哦。 第206章 小叶秘书见面就是一个滑跪 钟小艾当然有自己的考量,比起问责林致远为首的省府系的后续影响,远比得罪沙瑞金背后的秦家和汉东本地帮重得多。 真正在核心圈层的,谁不知道颜老根正苗红,谁又不知道林致远深得王总等人看重。 反观秦家… 呵呵,几个老家伙终究看不清局势了,是注定被埋葬在旧时代里。 起码钟小艾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林常务,洗耳恭听。” 钟小艾重新坐下,做出一副聆听的姿态,监察汉东省部级和重要岗位负责人本就是她的职责所在。 “汉东是平原,但是小山包也不少。” 林致远坐在夫妻俩对面,第一句话就揭开了汉东现有的局面,钟小艾没有过多的神情变化,她见得太多了。 甚至钟家本就是其中的一份子。 “楚州市检察院的林正德和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林正法是堂兄弟关系,而市中院的姚家派系也是与省高院姚家五服之内。” “除此之外。” “姚家还与陆家、吴家是姻亲关系,陆家子弟长期从军,而吴家耕耘于教育系统,你们的师母吴慧芬就是吴家人。” 钟小艾了然。 陆、姚、林、吴四家本就是汉东望族,历史很早很早,借着家族底蕴在上个世纪吃到了知识的含金量,大批人得以进入体系之中。 经营数十年,本家子弟加上他们培养出来的人手多不胜数。 加上历史的教训。 这群人很精,他们不谋求高位,但在广大基层扎根,就算借着一些事情也难以将他们彻底根除。 但一旦出现楚州这种局面,极其容易失控。 当然其中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们或者说吴家押对了宝。 高育良! 这个大教授一入仕途,摇身一变成为了汉东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令得四家特别是姚林再次壮大。 若非上级及时叫停。 天知道汉东到底会成为何等模样。 “祁学长!” 钟小艾悄然转变了称呼,声音也柔和不少,但说出的话却让祁同伟心头发颤,“我怎么听说汉东有个汉大帮?” 祁同伟喉头发紧,双手不住握拳,但又瞥了一眼不动如山的林致远,渐渐放松下来。 “小艾!” 祁同伟脸上流露出成熟化的苦涩笑容,“主观意愿上汉东是不存在汉大帮的,但客观事实上我不能完全否认。” “特别是随着高老师从吕州市委书记向着政法委书记、专职副书记发展的这些年。” “汉大政法系本就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专业,专业能力强、学生素质高,有大量的学生进入汉东政法系统工作。” “因为知根知底、也因为不俗的自身能力,不论是高老师、还是我自己,在选择任用和提拔干部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优先汉大出身的学子。” “久而久之,外界也就有了汉大帮的说法。” “而我们真正考虑的是这样风险更可控,我们作为提拔者的压力也会更小。” “但放在大局上来说。” “我不得不承认,风险反而是逆向的、扩大的。” “就像这次楚州事件。” “林正德等人竟然披上了汉大帮,简直厚颜无耻、丧心病狂。” 祁同伟用一声愤怒的指控,作为对钟小艾回答的结束。 至于认错… 那是不可能认错的,那不就代表着他用人失察、任人唯亲,这种原则性错误怎么能犯。 嗯? 钟小艾抬头,古怪地看了一眼这个老学长,当年祁同伟的一系列骚操作她可是见证过的,出了名的政治智商洼地。 但今日这番话… 她竟然挑不出毛病,或者说不能去挑毛病。 难不成要去贬低汉大政法学子,她自己同样是这个出身;还是说去指责选用亲信,这个问题就更普遍了。 只是其他人,没有高育良和祁同伟做得明目张胆而已。 就比如旁边这位。 “楚州的事情不是一年两年,难不成省政法委和两院一点察觉没有?” 但钟小艾还是沉了语气。 对方有对方的万能钥匙,难道她就没有了? 追究一个失察之责。 合情合理! 祁同伟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不过心底却是明白,自己这趟是真的白来了,顶天功过相抵,没办法他身上还有一个政法委副书记的头衔,对地方系统有统筹、监督之责。 哼! 对于没得到回答,钟小艾冷冷一笑,“楚州的医疗条件终究比不上京州,待亮平伤情稳定,我会尽快将他转移到京州。” “这么多年未见。” “我一定请高老师和祁学长吃饭,祁学长可不要推辞了。” 祁同伟点头应下。 这场鸿门宴不去也得去了。 “林常务!” 钟小艾目光又是一转,“到时楚州案件整理清晰,我会以监察室的名义向上提交一份专项汇报。” “对于清理余毒,以及相关方面的后续规范整改意见。” “还请林常务务必支持。” 钟小艾提出的请求合情合理、又基于楚州现状,让人无法拒绝。 但落在林致远眼中,现在的钟小艾就是个妖魔鬼怪,身后无数的触手向他席卷而来,想要拉着他一起下水。 真有意思! 这是钟明德的指导意见?拉他做挡箭牌? “好啊!” 林致远笑着应下。 老狐狸呦,你怕是忘了挡箭牌和人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全看谁膀大腰圆,有力气。 钟小艾这小胳膊小腿的,拉扯过他吗? 嘿嘿! 别躲在后面跟那群老家伙斗来斗去明哲保身了,陪我一起下来玩。 不肉搏一场,还想进步? 京城,某退休干部大院。 小叶秘书被困在了那个夜晚。 走出两条街才打到车的小叶,经过门卫的详细盘问、电话联系、登记,终于进来了。 在安保带领下。 直奔某幢三层板楼所在。 早有一位披着军大衣的老人等在一楼绿化小花池前。 “老书记!” 小叶眼含热泪,看到老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个冲锋滑跪直愣愣躺下了。 安保神情精彩纷呈。 梁群峰的脸上更是五颜六色,赶忙朝四处转了转,还好、还好,小区里都是退休老人,这个时间点早都休息了。 起来! 第207章 就十个!我求你了就十个 梁群峰咬牙切齿地低喝道,同时给送过来的安保使了个眼色,还不赶快将这混不吝拽起来。 不然消息传开来。 他老梁明天还要不要在小区里混了。 他那些死对头,往后见面不得起手就是‘呦,逼迫小同志下跪求饶的梁老来了啊!大伙准备下,给我们梁老磕一个。’ 至于更刺激的… 他年纪大了,那是想都不敢想啊! 被身强力壮安保一把拽起来的小叶秘书,眼珠子咕噜咕噜乱转,思量了一下眼前的情况,还是见好就收为妙。 “老书记…” 小叶再次用满含眼泪、眼眶通红的双眼,看向了眼前的老人。 “行!行!行!” 梁群峰一摆手,“你先跟我进来,再敢闹这一出,我直接让人把你轰出去。” 小叶连连点头,规规矩矩、亦步亦趋跟在梁群峰身后走进了一楼小屋。 “你是汉东的干部?” 梁群峰看着这个咋咋呼呼的小年轻,问道。 “是的,老书记。” 小叶递上自己的工作证件,“我是汉东现任组织部长的秘书小叶,这次是特地来寻老书记您的。” “吴春林?” 梁群峰照道理是不该认识的,但最近一段时间京大常清师徒的爱恨情仇、还涉及到了青大,着实吸引眼球。 他这老家伙自然听到了八卦。 “你…” 梁群峰放下身上披着的军大衣,露出休闲的居家衣物,但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配合瘦高个的身形,别有一番压迫力。 “不会想来我这里挖人吧?” “我虽早年教过几年书、也培养过几个干部,但年纪最小的,也如你们高育良高书记临近退休了。” “老家伙可没人才输送回汉东。” 但一说到这话题。 小叶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刚刚平复的神情再次激动起来,梁群峰人老身不老、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按在了沙发上。 “说归说,不要再来刚才那一套。” 梁群峰警告道。 “老书记我不是来找您要人的,我是来找您救场的,汉东需要的干部…我们部长已经去挖了。” 小叶说话哭唧唧的。 “救场?” 梁群峰越听越糊涂。 他退休都快二十年了,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来找他救场不是开玩笑吗? “老书记,汉东政法系统的天塌了。” 小叶一声悲号。 啊? 梁群峰懵了,这么大的事儿高育良也没跟他通过气啊!难不成高育良出事了? “小叶是吧?” “不要激动,详细说说,我也仔细听听。” 可怜八旬老人,亲自为不懂事的三十壮汉泡茶端水好一通安抚。 “姚家和林家联合其他人,架空了一座城。” 小叶秘书语出惊人死不休,但真正挠梁群峰心肝的却是后一句,“梁老书记,这两家可是在您任上快速壮大起来的,您老人家要负责。” 梁群峰想发火,但又无言以对,因为这是事实。 当年是什么情况,人才稀缺,精通政法条律的优秀人才更是稀缺,占据了知识优势的姚林还有赵家,他那是不得不用。 就比如高育良。 吴家和陆家啥关系,他真不知道?吴慧芬嫁了高育良他也不知道? 他都知道。 甚至清楚吴慧芬交好梁璐的目的。 但在那个时代,好用能用的人才数都数得过来,他不得不用。 哎! 梁群峰深深叹了口气,这桩祸事还是成了。 他当年就早有预料。 毕竟轮转无数周期,历史早就告诉了后人最终的结局。 否则赵家不会被赵立春针对得那么凄惨,其中有他放任的理由。 甚至包括后期他被调入京城,带走赵家亦是考量,这是对其他几家的敲打,同样是对高育良的信任。 但现在… 他也说不清到底是高育良不想管,还是在高育良接手政法系前,这几家就已经到了管不了的地步。 “多严重?” 梁群峰摘下老花镜,揉了揉脸庞,好像在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他们的合作者,是前省协会主席陈国华。” 小叶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可梁群峰的心凉了半截,本以为‘架空一城’是夸大其词,现在恐怕成事实了。 “我…” 梁群峰数次张口,却说不出任何的话语。 “春林同志,想要我做什么?” 沉默很久。 梁群峰终于再度开口,浑身都在不住颤栗。 “汉东需要不带本地标签的厅局级以上政法干部。” 小叶图穷匕见,嘴角咧开,像是要吃小孩的恶魔,“起码十个,要经得住考验、专业能力强、有上进心的。” “再加一个副部级干部。” “其他的越多越好。” 屁! 梁群峰气得吹胡子瞪眼,“我去哪跟你找那么多人?” “啊?没有吗?” 小叶秘书一秒切换神情,满脸沮丧与落寞,行尸走肉般起身,向门口走去,“那就算了,就让汉东的天破着吧。” “反正我们组织部门肯定是罪人。” “小叶我啊,汉东看来是回不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放心,老书记我肯定不死在你家门口,我去吊死在小区门口。” “我现在就去。” “我要给工作失误赎罪。” 这都是哪里来的混不吝啊!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这是在威胁我这个老人家吧? 对吧? “你给我站住!” 梁群峰将软趴趴、毫无反抗的人重新压回沙发,喝道,“你这小同志急什么,办法是人想的。我找找门路,十个太多了、保证不了质量,我先给你们两三个送回去。” “十五个!” 小叶突然道。 啥玩意? 梁群峰还是人老了,一时半会没能反应过来。 “二十个!” 小叶又加了人数。 “二十个?二十个厅局级政法系统干部,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梁群峰明白了、也怒了,“你开口就敢说二十,一半五个我现在就给你找!” “三十!” 小叶像是报数字机器人。 梁群峰:? 他是人老了、不是脾气好了,一个小小秘书也欺负到他头上了是吧? 但转头看到的就是小叶秘书波澜不惊的眼神,没有丝毫的起伏,刚刚升起的怒火被当头浇灭,嘴唇不住哆嗦。 对方好像没开玩笑。 “十个!就十个!” 梁群峰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像是鸡爪般的干枯大手一把捂住了小叶蠢蠢欲动的嘴巴,“不能再多了!” “我豁出这张老脸不要,去求十个厅局级和一个副部级,最晚五天、不,三天内跑通所有流程到岗到位。” 第208章 杨万里:嘿嘿嘿,吕州启动! “老板,你没有我牛逼。” 小叶秘书下巴微抬三十度角,眼神里尽是得意,藏都藏不住。 吴春林双臂抱胸,细细打量了一眼倒反天罡的小秘书,难得没有发作。 “这次记你一功。” 吴春林牙花子都开呲出来了,没想到还真让小叶给干成了。 那是什么? 政法线整整十个厅局,外加一个副部级。 别说他。 林致远来了,也要给现在的小叶磕一个。 “嘿嘿嘿,老板我那个级别的事情?” 小叶趁热打铁。 “正处?副厅啊!” 吴春林挑了挑眉头。 “副…副厅?” 小叶秘书的呼吸都急促了三分,不可思议道,“这符合组织规定吗?” “不符合啊!” 吴春林抖了抖双肩,铺垫许久的戏谑终于展开,“整天想那个破职级,连个进步都不知道说,还想提副厅?” 小叶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给你两条路: 一个专职于组织人事方面的工作,继续在我身边发展; 第二个去楚州,以我的面子和你这次的功劳谋个区委书记的职位不成问题,可以弥补下你没有基层干事经验的缺陷。” 但毕竟是自己的小秘书,吴春林还是给了足够的安慰奖。 小叶重新活了过来。 三十六岁的区委书记,而且因为楚州事件的突发,所有过去的新干部肯定要卖他们组织部门一个面,可以说去了就有人罩着。 不说干出多大的事儿。 只要能配合好新班子的发展规划,进步那是妥妥的。 可小叶犹豫了。 “老板虽然你坑了点,但我想跟在你身边。” 小叶大胆发言。 没办法想想这段时间干的事情,小叶就有一种肾上腺素冲上头顶的刺激感,浑身发抖兴奋得不行。 而且现在是什么时候? 攻坚克难的关键阶段,正是和老板培养深厚战友友谊的时刻,自己现在选择外放那跟做逃兵有什么区别。 如果… 小叶是说如果,这个时候再出一个茶里茶气的小妖精一下子俘获了老板的心,那他以后怎么办? 老板肯定偏向小妖精啊! 就算他选择了外放,没有老板的支持自己又能进步到哪里去。 “确定?” 吴春林眉头一皱。 现在去楚州是挑战也是机遇,而且林致远在那边是不可多得的发展良机。 “老板,誓死跟随。” 小叶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好!” 吴春林笑了。 机会给你不好好把握,那就别怪老子狠狠操练你了。 “小师叔…咳咳,陈校长那边我成功拿下了,现在高校不好搞了,我们就调转枪头。” 吴春林发出指令。 小叶歪了歪头,老板你刚才叫陈校长什么来着,果然啊京大就是壮得厉害。 “老板,下一站去哪?” 小叶同样亢奋。 国企! 吴春林流露出血腥的笑容,天下之大何处不可挖,嘿,高校关上大门,他一段时间不去门不就自动开了。 冲冲冲! “寂寞如雪!寂寞如雪啊!” 刚刚对家里完成了一轮自查,发现家中十分稳固牢靠的杨万里发出了感叹。 “杨书记,要不我们去里面说。” 袁良嘴角一抽。 今天的吕州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杨万里这个脑子不正常地偏要拉着他出来沐浴雪花,很冷的好吧! 不要仗着你是黑河省出来的,不把汉东的雪不当雪。 袁良心底骂骂咧咧。 如果不是对方职级比他高、肌肉比他壮,肯定要与他好好说道一二。 “袁良同志,身体是革命的第一本钱,身体素质有待加强啊!” 杨万里嘴角一勾,这是他最新琢磨出来的提干方法。 嘿! 这冰天雪地的,手底下哪个逆子不听话了,他就把人叫过来、来一场寒风中的秉烛长谈。 袁良运气好,额外赠送了第一场雪。 至于为什么要搞袁良? 呵呵,提了市长的袁良就是吕州现在最大的逆长子。 这混账玩意浑然忘了是谁提拔的他,敢在市委常委会上公开反驳他的发展意见了,简直可恶可恨。 “是是是,我一定加强身体锻炼。” 袁良紧了紧衣服,汉东的冬风真是刺骨的冷,外套根本防不住。 “防雪预防措施发不下去了吧?” 杨万里继续在市委大院里走着,厚实的身体像是一堵墙隔绝了所有的风霜。 “防冻防灾预防,已经下放到每一个区县,敦促他们严格执行。” 袁良苦涩地回答。 这个逆长子他难不成真想当啊,吕州又不是普通地级市,一二把手同级还能抗争一二。 可上了这个位置才知道。 不得不逆。 你跟班长一条心,那就是跟下面的逆子对立,那些逆子有千奇百怪的过墙梯,还偏偏能叫你找不出毛病。 但只要带头冲锋,下面的昊县几个真是嗷嗷叫着支持你的工作。 杨书记,你不懂我的苦心啊! 袁良打了个喷嚏,我这是碟中碟中谍,一切行动都是为了更好完成您布置的任务。 “很好!” 杨万里看着流鼻涕的袁良,终究是善心发作了一回,带着人往大楼里走。 风雪隔绝。 身上一下子暖了起来。 “准备这么久,可以把我们准备的东西端出来给林常务、给省委班子瞧瞧了?” 杨万里豪气云天。 现在? 袁良探头看了看外面,现在去执行计划真的好吗? “笨!” 杨万里白了一眼袁良,教育道,“谁都以为我们的发力点起码在明年四月回暖以后,可我们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夏日里单薄的美不是真的美,百花齐放竞争艳相当于没争,哪像寒冬里只有雪梅一枝独秀。” “这次我们吕州要干断京州的流量!” 杨万里残忍地笑了起来,“嘿嘿,区区京州烧烤不过一吃食,哪有我吕州的俊男靓女来得有滋有味。” “李达康,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乖乖把你京州的流量贡献出来,成为我吕州的养料吧!桀桀桀桀!” 袁良浑身一个哆嗦。 也不知道这狗洞溪一顿吃几个魂族长老,这般邪恶。 但干京州,他也是认真的。 出动吧! “杨书记,我觉得可以这么做…” 第209章 吕州风华绝代呀 今天一场大雪,覆盖了汉东大半省份,但吕州的好像格外得大。 吕州城区县城的大街小巷,一个个穿着崭新服装的工作人员频频出没。 这新服装嘛也平平无奇,就是每件都像是量身定制一般,将俊男靓女们的身材凹了出来,严谨的风格又凸显出他们的干练之风。 对!清一色的俊男靓女。 吕州好像在一夜之间完成了新老交替,年轻干部全员出动。 在街头巷尾、在小区大厦、在交通枢纽、在景区乐园,帮助遇到难处的人民群众。 而吕州人民的进化,几乎也是同时发生的。 这个进化是指吕州人民人均长了个摄像头,完整地记录下了自己被帮扶的一幕幕。 当然摄像技术有好有坏。 有的生涩像是初学新手,失焦严重、镜头颤抖,但质感的差劲与镜头里年轻小伙强劲有力的臂膀形成强烈的反差。 而在某些镜头里,一个个小姐姐美得仿若人间天使,镜头里面的她明明没有笑,但就是觉得一个眼神、一个抿嘴都藏着甘甜的笑容。 万千镜头下唯一不变的特点,就是飒爽干练,做事毫无拖泥带水,办事果断。 一个下腰提物、一个弯身背人,或是在路边普及交通知识,都透着精练,让人看了感觉由内而外的舒服。 不到上午十点。 吕州的视频就像一股泥石流,强力登陆了各大网络平台,热搜词条爆了一条又一条。 什么明星通稿、什么社会绯闻,包括刚刚发酵的楚州事件,在这股洪流的冲刷下消失得彻彻底底。 嘿嘿! 吕州宣传部长百里得意一笑,俺们手上要钱有钱、要资源有资源,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都到年底了。 这剩下来的份额不得统统用出去。 百里美滋滋地翻阅着网上的主要评论: 「这腰、这大长腿、这胳膊,爱了爱了!」 「小姐姐杀我!」 「上有天堂、下有吕州,老祖宗诚不欺我。」 「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最重要的是安全感啊!安全感!」 「确实!」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听说吕州还完成了全城摄像头布控,安全感简直要溢出来。」 「看看人家的吕州,再看看自己残破的家,简直要吐了。」 「吕州是哪?」 「汉东,就是京州烧烤的那个汉东。吕州比京州还要豪横,旅游也是不错的选择,园林风景自古有名。」 「那还等什么,耍起来!我就要放假了。」 「放假?嘻嘻,我就在吕州,已经体验到了小姐姐的服务。ipg!」 「楼上吃shi!」 此条评论,点赞三万八。 起码被骂了三万八千次的百里却是笑得直乐,没错这条评论是他发的。 人啊是种奇怪的动物。 他们不怕世界上有好东西,但别人有了自己没有就很难受,不得劲。 如果这个人还是同档次的家伙,就更不舒服了。 所以别想着放假之类的再来吕州,现在就乖乖把存了一年的钱包掏出来吧,嘿嘿,拿了年终奖和压岁钱再掏一次。 半毛钱都别想跑出吕州。 但百里的眉头很快一皱,电脑屏幕落在汉东本地论坛,上面已经吵起来了。 骂战双方主力,正是京州网友和吕州网友。 「学人精!吕州一辈子吃shi都赶不上热乎的。」 「就是。」 「不是整天吹嘘吕州经济发展汉东第一牛批,结果眼热京州的旅游经济,这就学上了。」 「丢人现眼!就知道卖弄姿色,难登大雅之堂。」 「对对对!我们就是卖弄姿色,因为我们有姿色,京州人的脸露不出来哦!」 「有什么好学的,区区烧烤怪,这就能等大雅之堂了。」 「有本事别来吕州,看我们的小哥哥小姐姐。」 「吕州:京州人和狗不得入内。」 「上面过分了,狗狗还是很可爱的!京州人和折耳根不许入内。」 「京州烧烤我吃了说实话一般般,纯营销。」 「就是就是!哪比得上吕州小哥哥小姐姐养眼。」 「狗屁吕州,谁稀罕来,我们是省会哎。」 汉东论坛是带ip地址的。 但百里一眼扫过去,只看内容就知道那些是京州的、哪些是本土的,又有哪些是其他十一个市在拱火看热闹的。 这… 百里眉头紧皱。 吕州刚刚发力、投入这么多的资源,还没吃上红利,内部就爆发矛盾了,该不会直接崩盘吧? “杨书记,我是百里。” 百里有点点害怕,直接掏出手机拨出号码,将网络上的舆情风向报告上去。 “这群该被做成酱菜的京州佬,玛德竟敢坏老子大事。” “看我不捶死他李达康。” 杨万里骂骂咧咧的声音传了过来,只能说素质不详遇强则强。 “要不问问林常务?” 百里提醒道。 毕竟网络旅游经济就是林常务提出来的概念,谁能比当事人更懂。 “对!” 杨万里马上给予肯定,“百里同志,你的提议很有参考性,电话不要挂。我咨询下致远省长的意见。” 百里等得很煎熬,只能隐约听到杨书记‘是是是!嗯嗯嗯!林常务这话深刻啊’之类没营养的话。 不对! 百里耳朵突然竖起,为什么他还听到杨书记叫了声爹! 五官皱到了一起。 你们玩得这么花吗? 怪不得自己在市宣传部长的位置一卡就是五六年上不去,原来是他不配。 “咳咳!” 杨万里威严、正经的声音再次响起,百里瞬间清空了脑子里的废料: “杨书记,请您指示。” “这些言论不用管,甚至我们可以添一把火,可以从汉东本地论坛向主流平台流转。” 杨万里说道。 “嗯?” 百里无法理解。 “林常务的意思是黑红也是红。 吵得越热闹,参与其中的人就越多,有意向来吕州的潜在游客也越多。” “我会跟达康书记,用个电话,让京州配合炒作。” “我们两家分了这波流量,总比被外人吃了好。” 杨万里解释道。 “我明白了,杨书记。” 百里狠狠点头,这不就跟娱乐明星一个套路嘛,他懂! “杨书记,那我们要不要安排人在主流平台复刻一下?” 百里求教道。 “复刻多浪费资源,直接搬运多好。” 杨万里直接拒绝,“战地记者知道吧?安排一个人专门将本地论坛上的最近情况,搬运到其他平台上去。” 第210章 清清白白三小花? “妈了个巴子!” 京州霸王李达康气得七窍生烟,无语地挂断了电话。 苟日德杨万里抢他京州的游客也就罢了,竟然还要他主动配合炒作。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老板,我觉得此事有利有弊,但可不必如此动怒。” 小金秘书端上茶,劝慰道。 “怎么说?” 他当然知道,但现在他想听听小金秘书的想法。 最近省委的各大秘书都很活跃。 从温一言的贴心小棉袄开始,田国富对小贾秘书更是比对亲儿子还好,当然最震动人心的还是吴春林的小叶秘书。 竟然以一己之力,从汉东老书记梁群峰那拉来了一批政法线高级干将,省委常委都要为之侧目。 可以这么说: 小叶秘书是在汉东班子里留了名的,从那夜以后,他的政治资源不再局限于吴春林,其他汉东省委也欠了他一份人情。 日后副部级板上钉钉。 甚至带着这么多人的期许,超越他也不是不可能。 其他常委的大秘,如小白直接被宣判了死刑、高声刚刚上任,而小金之流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李达康多骄傲的人啊! 自己不甘于人下,自己的秘书也不能矮其他人一头。 “弊,自然在于分流。 但吕州只是其中之一,像其它省份城市都已经跟进,减流是迟早的事情;” 小金秘书思量一二,组织语言说道: “利,在于京州烧烤重新进入大众视野。 且这笔钱全程都是吕州在出,我们只需要美美喝汤,纯属于意外之喜。” “可京州缺钱…” 李达康手指重重敲了敲桌子,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对方,希望他能带给自己不一样的惊喜。 “老板,我这段时间琢磨了些东西,可能很幼稚,说出来您别笑话。” 小金先给自己打了层保护,在李达康点头中,继续说道。 “第一,因为京州推动烧烤经济比较急迫,市场其实是野蛮生长的,鱼龙混杂。 我们应该趁着这个冷却点做好上下游的配套打造,如品牌、商标、营销、供应商、运输渠道,甚至可以将烧烤作为一种伴手礼;” “第二,将京州烧烤消费降级。 现在京州烧烤几乎成了京州的一张名片,对于旅客来说太高大上了,加上京州本就旅游资源充沛,不如将京州烧烤融入原本的旅游体系当中,而不是为了吃一顿烧烤而特意来京州。 老板,我初步有个想法: 现在团购很是盛行,比如我们也推出一个京州一日游、三日游的团购套餐,凭券可以到官方合作的烧烤店免费享用烧烤套餐,但实际上的费用早就包含在了套餐里,但这个我还没琢磨明白。” 小金秘书尴尬挠头,见老板没动怒赶忙继续。 “第三,现在的年轻人喜欢、追求文化。 可以选一个黄道吉日,将这一天定为京州一年一度的京州烟火文化节,整合历史展览、美食市集、实景演出、招商加盟峰会,永久落地京州。” “还有最后一个,是我刚才想到的。 我们可以跟吕州配合炒作,那汉东其他十一个市是不是也可以? 我们宣传的时候可以diss一下兄弟城市的特色,甚至可以拉踩周边省份的,这样卷进来的网友就会越多,争论越激烈,对我们感兴趣的人也多。” 小金深深舒了一口气,哎呀妈呀,终于说完了,但小眼神紧盯着老板的反应,希望能得到一星半点的认可。 “有可取之处,但换汤不换药。” 李达康客观点评道,“统一运营管理,必然会造成口味同质化,原本会吃两次三次的旅客可能一次就腻了;还有团购,强制捆绑烧烤消费,价格必然太高,旅客买不买单还是未知数;文化节看似高端,但全国同类化太高、不稳定,极容易造成入不敷出的局面” “但是。” “你最后那个提议不错。” 李达康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正常的笑,“从吕州开始,给我狠狠拉踩十二个地级市,给我骂死他们。” 一群逆子! 一点都不把省会京州放在眼里,那不如干脆点成为养料,哦,不能算养料,毕竟对他们也是有好处的。 只有名声… 这玩意哪来钱来得好使,只要有钱把京州建设起来了,日后只会让你们觉得不请自来。 “好的,老板。” 小金浑身一颤,感觉精神亢奋,他终于走出了被自家老板认可的第一步。 “小马他们几家到了吗?” 李达康突然问道。 “半个小时后到。” 小金赶忙回道。 “嗯,提前把温部长请过来。” 李达康眼中精光爆闪,嘿嘿,兄弟城市炼化不了,那隔壁的总可以了吧。 汉仔啊汉仔! 别怪老哥哥心狠,实在是我压力太大了。 同在京州。 政法委整个被笼罩在压抑的氛围当中,从上到下,无一例外。 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还是没能盼来心心念念的退休,直接被撤销组织、政务职位,但自身并无廉洁问题,算是提前离场; 省高院院长曾佳鉴于其清除院内姚林系势力有功,吃了一个严重警告,这辈子算是没希望了。 兼职政法委书记的高育良,因为政法委不直接管理人财物、不直接办案躲过一劫,但严重警告依旧没能跑掉,政务记大过,全省通报批评。 一批带有姚林系标签的干部,迅速被立案调查。 没有了桎梏。 李国华的工作像是一路开了绿灯,查啥有啥,结合楚州那边传送过来的证据链,迅速做实了姚心仪的违规判决行为,以及林正法的罪行。 但一切尘埃落地。 李国华的心里反倒有些不得劲,因为反贪局那几个人真的清清白白。 “这就是姚林二家的聪明之处。” 李国华和黄浩坐在吕梁的办公室里,吕梁像是对这个结果早有所料,感叹了一声。 “绝不让年轻一辈的中流砥柱,沾染世俗尘埃。” “毕竟我们组织,可不兴株连那一套。” 至于陈岩石那次,性质极其恶劣,而且陈山和陈阳所在的单位都是敏感类型的。 李国华以手覆面,那几个人清白归清白,可哪个不是受益者,留着她们纯恶心人。 “二位,怕是忘了点事情。” 黄浩突然笑道。 第211章 是时候召开民主生活会了 “什么?” 李国华和吕梁齐齐转头,像是厉鬼一样看向小胖子。 “那个告密者!” 黄浩嘿嘿一笑,“给陈海通风报信的那个倒霉蛋,沙书记处理了他,却没有深究他报信的原因。” “你放出去的?” 李国华心中一声卧槽,但身体反应快过想法,默默拉开了与黄浩的距离。 这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胖子,心踏马地太黑了。 “李书记,你不要冤枉好人。” 黄浩委屈巴巴说道,“如果不是有人起了心思,怎会越过我疏漏的防线,还传信成功了?” 有道理! 吕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详细说说。” “陆亦可三人被留置后做出了同一个决定,想要向外报信,但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所以想通过陈海把消息传出去。” “但负责看守的是纪委的干部,她们三人传信并不容易。” “不过毕竟是派驻检察院的纪检干部,还是有几个是从内部转化过来的,其中一个呢林华华恰好认得。” “林正法以前顺手帮过一次。” “那人背叛了自己的职业底线,将消息传了出去。” 黄浩娓娓道来。 “你真狠!” 李国华扯了扯嘴角,但又道,“三人是分开留置的,这也只能处理林华华一个。” “够了!” 吕梁却是道,“陆亦可本身就有隐瞒自身信息的过错在,而陈群芳…” 一大家子都进去了。 还引发了政法系统内部的共同怒火,伙伴三去其二、没了依靠,想强行待着也待不下去。 “那就再梳理一遍案卷,将我们手上的环节彻底结案,免得夜长梦多。” 李国华一锤定音,“虽然结束了他们的政治生命,但我们也算厚道了,没有赶尽杀绝,不算坏了规矩。” 以林华华和陆亦可身上的错误,顶天也就双开,不用进去蹲着。 吕梁和黄浩齐齐点头。 “李书记,别忘了抄一份给省委和省军区。” 吕梁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 李国华推门而出。 他算是是发现了省检察院这帮人,是真恨啊! 与此同时。 林致远还在楚州市政府当牛马,刚刚挂断杨万里的座机电话,手机又响了。 呦?老登。 “爸!” 林致远接起电话,老老实实地放在耳朵边上,已经做好了挨教训的准备。 “小子…” 颜老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林致远心里咯噔一下,我靠我靠我靠,老登都多久没用这种语气跟他通电话了,不会要给他送机票吧? 还是直接飞过来? 不要啊! 众目睽睽之下挨训他很没面子的。 要不老实点,自己主动买站票回去送人头? “这次做得不错。” 颜老话语里突然溢出一股爽朗的笑意,“你小子虽然喜欢掀盖子、惹麻烦,但这次掀对了。” “作为组织培养的优秀干部,充分肩负起了组织干部该有的担当和魄力,更重要的是你有捅破丑陋的勇气,也有重塑乾坤的能力。” “你送上来的楚州规划书,老领导和王总都看了很满意,力排众议压下了问责的声音,当然这份问责是针对你罔顾大局稳定的问责。” “不是对你新规划的反对。” “在后一件事上,内部会议几乎是全票通过的。” “但王总也表达了他的观点,一个城市乃至一座省能不能做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是干部群体整体的决策。” “楚州的事情应该交给楚州的新班子去做,你已经给他们开了一个好头。” “经历黑暗初见曙光的同志们是最渴望留住光明的,何况这个新班子也是经过你们汉东省委决策、挑选出来的干部不是吗?” “王总的意思是,最晚允许你留到这个月底。” “汉东不只有楚州。” 面对颜老头突如其来的肯定,林致远还有点懵,没办法老登对他向来都是打压式教育的。 咳咳,因为他容易放飞自我。 但林致远随即就是嘴角一咧,呵呵,老登这是你的肯定嘛,我都不兴多说。 老领导和王总不开口,你怕是带着七匹狼直接杀过来了。 “谢谢爸。” 林致远心底想归想,但嘴上还是从心的。 “别高兴太早。” 熟悉的咆哮如期而至。 “王总表达了对你楚州工作的支持,但吕州是什么情况?从凌晨开始,铺天盖地的网络宣传,还有那些是什么人?” “你踏马的竟然伙同杨万里,让他们上街!知不知道沈山河和邵青华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他俩异口同声咬定,是你主动提出要帮忙解决退役军人再就业问题。” “简直有辱风貌!” 颜老连连斥责。 “一切都是为了经济发展嘛。” 林致远揉了揉耳朵,解释道,“吕州收获了网络经济,他们呢也得到了专项津贴,500一天。” “后续根据人流量,这个津贴数额还可以涨。” “而他们一时半会又离不开吕州,这笔钱多半会留在吕州消费,钱没消失还可以带动更大的内部循环经济。” “而且视频里的他们精致干练,哪有一点与身份的违和。” “五百?” 颜老惊呼,“吕州这么有钱的吗?” 对话那头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颜老好像想到了什么主意,在盘算着东西。 面对这个问题。 林致远只是沉默。 颜老重重地哼了一声,“平常不是挺能说会道的,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当缩头乌龟了。” 呵呵! 林致远无语,他一出声,上面不得拿钱走啊! 拿走可以。 但不能他在汉东的时候拿,大头全搞走了,现在的省府本就穷还拿什么搞发展。 “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叭叭说。” 颜老下达了命令,“王总说了这快年底了,汉东的民主生活会是时候召开了。” “你就在会议上好好聊一聊,自己在汉东上任三个月的得与失,讲清楚、聊彻底,老领导、王总还有我,都会逐字研读你们汉东民主生活会的会议记录。” “对了,还有上官书记。” “他对你在汉东的工作很感兴趣。” 林致远嘴角一抽,好家伙,这是打了小的来老的,自己不就怼了一下吕书记和徐组长嘛。 不对啊! 他才是最小的那个,颜老头你就不能学学人家的良好作风? 第212章 楚州事件落幕 有林致远广而告之的五大指导意见在前,楚州但凡有点实力的企业都铆足了劲道投入相关发展领域。 有些东西不是能一时半会能触碰的,那就不碰,专注于楚州原本的四大经济支柱: 本就繁盛的盐化新材料提前迎来了鼎盛时代,大批的投资商拿着白花花的银子求入股、求合作; pcb上游基材工厂,或是独资、或是找寻行业大佬,拉着他们在楚州建立新的分厂,上线的都是最新一代的设备; 与新能源相关的零件公司,特别是bms领域哪怕龙头企业也常年处于亏损状态,但这一波有无数人愿意来填这个窟窿; 保健健康食品、饮品公司更是成立了一个又一个新的品牌,做高级营养产品,中央厨房工厂联合连锁品牌如火如荼; 楚州少有几家药企大厂收缩新药研发,转而大力培养生物医药中间体原料; 楚州欲要承接科创飞地的代工厂嗷嗷待哺。 程景涛看得目瞪口呆,市政府没下过任何一条行政命令,但市场却在利益的驱使下完美地执行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虽然在过程中,略显慌乱和资源的重复浪费,但瑕不掩瑜。 “林常务,这…” 程景涛像是一个小迷弟,看着在办公桌上伏案办公的林致远,他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了‘无形之手’和‘有形之手’相互结合的顶级操作。 “利之所在,虽千仞之山,无所不上;深源之下,无所不入焉。” 林致远抬头,“你是组织部门出身,最应该清楚世间的人形形色色,唯有利益是他们共同追逐的目标。” “但我们是政府。” “要在我们的框架之内允许他们合法逐利,这样就能省去我们不少的精力,可以把我们有限的资源用在有追求的事情。” 林致远将标注着五大千亿级培养集群的文件推了过来,“楚钢是楚州境内唯一有资质涉及特钢产业的,但正因为缺少对手,他们的行动力不强,要压一压。” “pcb下游延伸存在技术难题,对应的研究机构要尽快延伸,电池配套技术同样如此;” “交通枢纽经济,这个我不多提你也知道,需要市政府占据绝对主导,要以国有企业平台,尽快聚合起工厂自有码头、小型民营物流码头,打造成一体化多式联运产业配套。” “还有数据中心…” 林致远话语微顿、眉头皱起,“这是你要重点关注的方面,甚至要及时叫停一些项目。” “楚州落地项目极多且规模超前,前一届班子存在多批、滥批的现象。” “实际利用效率极低,新项目却还在前仆后继地上马。” “叫停新项目刻不容缓。” “也要做好内展外拓的工作。” “于内要尽快完成楚州所有工厂上云、智改数转,同时配套政务项目的资源填充;” “于外我们现在叫停新项目上马,不是要自断优势,数据中心的发展离不开省级直达骨干宽带链路,这一点我会从省府方面推动汉北基建改造加速,同时我们拒绝的是低质量项目。” “淮安一地供养不出一个全国领跑级的千亿级项目,要服务于全省乃至周边省份,项目基础配置必须是先进化的,立足于时代化发展前沿的。” “我也看了现在的资料,核心服务圈被限制在150公里以内,为了活下去也是为了后续发展做准备,必须将莲城等汉北兄弟的相关业务囊括进来。” “还有数据中心是吃水吃电大户,注意环保问题。” 林致远说这番话的语气,不可谓不重。 “我明白,林常务。” 程景涛郑重保证,“如果我把楚州的事情搞砸了,我提头而见。” “都是一市之长了,说话还这般不稳重。” 林致远训斥道。 但心中对程景涛敢下军令状的态度是十分认可的。 “林常务,您是不是要回省里了?” 程景涛突然问道。 林致远点了点头、没有否认,“经过十来天的梳理,楚州局面已经基本稳定,后面就要靠你和海平同志他们掌握船舵了。” “林常务,我舍不得你。” 程景涛声音带了点哭腔,说得真心实意。 他是真舍不得。 在林致远身边能学到的东西太多了,这大半个月的收获比他干了十几年的工作学到的还多。 最重要的是实用,把市政府的原有干部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林致远嘴角一抽。 猛男落泪,还是黑皮猛男,这也太辣眼睛了。 “纸上学来终觉浅,你还是好好干中学吧。” 林致远摆摆手,“我去看看田书记,他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田国富轻车熟路地一把推开办公室门,脸上洋溢着真切的笑容。 “国富书记,这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林致远笑问道。 “从严从快从法,将一干腐败分子和隐匿分子清扫干净。” “说到这里,不得不夸一句春林部长这次协调过来的干部素质之高。” “特别是检察院系统和纪委系统的干部,个个身经百战,上到市区、下到县城,连一些我这个老纪委都没发现的边边角都被揪了出来。” “大快人心。” “可以这么说,我不敢说百分百干净,但一定百无一存。” 现在的田国富由内而外的意气风发,是真真正正为了扫除弊端而扫除弊端,完全展现了一个省纪委书记该有的风貌。 不像以前。 更多是为了妥协、斗争、夺利。 虽然也在做事,但浑身上下充斥着毒蛇一般的气息。 但田国富这个人注定正派不了三秒钟,很快用小眼神示意程景涛先出去。 “林常务你得到消息了吗?” 田国富语气里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幸灾乐祸,“听说这次上面因为楚州事件对汉东司法很不满,认为育良书记没有多余的精力兼顾政法委的统筹工作,打算把兼任的政法委书记单独放出来?” 林致远对这消息还真不知道,颜老头打电话过来光顾着骂他了。 “那是某位常委兼任?还是单独放出来?” 林致远好奇道。 “现在还不清楚?就这么一个消息。” 田国富惯是会打断人情绪的。 林致远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会进这个火坑? 第213章 吕州红梅文化节 12月22日这天,支援楚州的林致远、田国富和祁同伟三人悄然离开。 亲爱的沙书记通过秘书长宣布了明天召开楚州事件专项常委会,第二天召开民主生活会。 显然他也是得到了一些消息。 但三人走的方向不是京州,而是吕州。 杨万里发来了邀请,诚挚邀请三人参加吕州第一届红梅文化节,顺便提一下改良意见。 经过一礼拜的发酵,吕州成功将网上流量转化成了实体经济,在这几日人流迎来了高峰。 “林常务!田书记!祁厅长!” “我这一身,帅不帅?” 杨万里身披将军铠甲,腰间还别了一柄夸张的长剑,剑鞘就能捅死人的那种,十二分得意地向三人炫耀着新皮肤。 袁良在后面扶额苦叹。 你是帅了,我呢? 林致远的目光精准落在了他身上,有点没绷住,一身古代师爷打扮,嘴角挂着两撇小胡子,好端端一个市长硬生生呕出了阿谀奉承、一肚子坏人的小人模样。 祁同伟嘴角收了又收,最终只能痛苦地拍了拍袁良的肩膀。 没办法! 放其他地级市,班长和副班长好歹是同事,但这里是吕州,有苦就受着吧。 “要不要来一身?” 杨万里询问道,“林常务你这腹肌、大长腿的,扮演一下古代游侠或者诗人肯定迷死一堆小姑娘。” “祁厅长啧啧啧,我愿意把大将军的位置分你一半。” “至于田书记嘛…” 田国富眼底浮现一丝期待之色,毕竟前面两个都这么有说法了。 “你这膀大腰圆、小眼睛的,要不考虑下魏忠贤?哎哎,田书记你怎么玩不起?我就是建议一下,你真的很合适嘛,颔下无须的、有股阴柔劲。” 杨万里夺路狂奔,而腰间的长剑赫然易主,被田国富捏在手里追杀不休。 活该! 袁良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来都来了。” “同伟我们也参与一下。” 林致远看了眼红梅园林里的古风小生小姐们,真不错可以带自家颜宝过来耍耍。 吕州园林特别是在腊梅盛开的冬日里,充盈着一股精致的美感。 这种美无疑很得小女生的喜欢,但也天然将某些糙汉子拒之门外,但今时今日截然不同,因为园里的npc小姐姐和英姿飒爽的工作者小姐姐深深勾动了一帮老色批们的心,嗷嗷直叫,那股冲劲比小女生还足。 耳朵快被身边的女伴揪下来了,还是要倔强地再多看一眼。 “杨书记、袁市长,你们怎么做到的?” 祁同伟古怪地看了一眼园林内,入园的无不清一色古装打扮,而且npc们不说个个都是俊男靓女,起码也是清秀挂的。 “嘿!” 杨万里得意一笑,“他们啊都是吕州高校的学生,我跟高校谈了谈算作社会活动,学生们来扮演npc就加学分,除了一日三餐,连薪水都不用发。” “至于古装嘛…” “我们给第一批到来的游客免费提供了古装租用服务,后来的一看大家都穿古装,他们穿自己的多不搭,就主动租借了衣服。” 真主动吗? 祁同伟表达了深深的疑惑。 “咳咳,租衣服的全市消费打八折。” 袁良吐槽了一句,“本来某人还想下规定,不穿古装入内逗留超半小时的一律罚款两百,还好被我们拦下了。” 三人齐齐无语。 真不愧是你啊杨万里,脑子里装的尽是馊主意! “这会不会造成严重浪费?一套古装不便宜吧?” 田国富身为纪委书记的dna又动了。 但面对这个问题。 杨万里像是聋了一样,上看看下看看,就是不回答。 “田书记误会了。” 袁良无奈出声道,“别看这些衣服好看,实质上大多都是聚酯纤维的材料,冬装考虑到保暖性用量厚实些但批量采购的,成本价也就百元上下。” “我们租一次,两百!” 袁良又指了指一个个在红梅下拍照的年轻男女,而给他们摄影拍照的正是园林工作者,“游玩结束,摄影师还会用专门培训过的话术忽悠…咳咳,引导他们买下,还是两百的价。” “当然我们也提供高端定制款。” “几千到上万不等。” 妈了个巴子! 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李达康辛辛苦苦搞的京州烧烤比起吕州,简直弱爆了。 汉东要论赚钱速度,果然还得看吕州。 不过杨万里的路子,怎么感觉朝奸商的方向一路狂飙而去了。 “这账能这么算吗?” 杨万里不高兴了,强自辩解道,“你看他们笑得多开心,他们收获了快乐、吕州收获了经济,明明是双赢。” 咚! 一声锣鼓敲响,打断了众人的谈话,但听有数个大汉齐齐唱声:“纤纤公主出价,招募群演,拍摄公主游园赏梅,有意者速来报名!” 这边刚刚三连唱罢。 那边又再度响起:“苏桑公子出价,招募群演,拍摄三十甲士追缴劫富济贫大游侠,有意者速来!” 又是啥情况? “我我我!我报名!” 杨万里却像是触动了什么雷达,拽上身边的祁同伟就跑,祁同伟不明所以。 但听耳边幽幽传来一句,“群演一次最低出场费五百。” 五百? 祁同伟不缺这个钱,但这个热闹他必须凑一凑。 林致远和田国富齐齐看向被落下的袁良,寻求答案。 “这是我们推出的古风拍摄活动,最低价码三万起,包含摄影、出片费用,群演工资另算。” 袁良眼底一片痛惜。 就他今天这打扮,这份额外的收入是没他的份了。 脚步声渐近。 却是一穿着华丽宫装的小姑娘在群人簇拥之下走了过来。 “大叔你好,你可以当我摄影的驸马爷吗?” 小姑娘娇滴滴地开口邀请道,耳尖还带着可疑的红晕。 “啊?我?” 林致远后知后觉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探花郎服,别说、还真别说。 哦! 袁良和田国富发出扰人的起哄声。 “小生家中已有美娇妻,多谢公主厚爱。” 林致远行了个半跪揖礼。 小姑娘失望而去。 林致远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玛雅,这事如果传出去了,颜老头不得拿西瓜刀砍了他? 第214章 小赵同学有出息啦 “林常务宝刀未老啊,一出来就取了小姑娘的芳心。” 袁良调侃道。 但也就现在敢,换个时间点他有这勇气,早踏马把杨万里那个贱人干趴下了。 “帅是一辈子的事情。” 林致远见人走远,自得地挑了挑眉头。 田国富心头有点酸。 嘿! 谁不是赘婿了? 想当年他老田那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好吧,可惜岁月是把杀猪刀,终究是人老了。 “那边在招群演,我去凑个热闹。” 田国富突然开口,目光所向是另一个朝堂小本马上开演,正在招募文武百官。 “大唐裴寂来也!” 田国富一声高呼,挤开人群,誓要拿下一个五百块的群演。 “田书记,还真有意思。” 袁良笑了一声。 现在的田国富跟月牙湖初见那次截然不同,怎么说呢?更有活人气了。 “我们也凑个热闹,可不能让田书记专美于前。” 林致远跟上步伐。 今日虽是吕州第一次举办红梅文化节、也颇有草台班子的气息,但活动项目那是分毫不落。 白天有梅花园林的打卡拍照、红梅寺的祈福活动,中场休息还能到园林边上配套搭建的智能家居馆休养生息。 直通园林后廊。 清一色的玻璃栈道,一入内就有暖气滋养,其内餐饮采取了自助模式,大厅客厅为主,有条件的可以上包厢。 林致远的目光落在一个个托盘机器人身上,国内渤海省早在四年前就有了机器人餐厅,但更多是噱头,实用性极低,不足以商用。 但这里的… 能够自主避障、多桌调度,已经完全摆脱轨道束缚,初步具备了标准化商用能力。 “我们先用饭,晚上可还有精彩活动。” 杨万里嘿嘿一笑,故作玄虚道,“今天足够我们超规模好好用一顿了。” 他说着还甩了甩手上的大五百,不止他,其他人也有,主要是那个朝堂小剧场,林致远三人的气质太特殊,一下子就被金主挑选了出来。 五人成功斩获两千五百大洋。 “吕州的羊肉火锅,我回味许久了。” 祁同伟接话道。 五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指定包厢。 房门打开的瞬间。 漆黑的屋内像是有感应般,灯光亮起,而温度湿度同样不干不燥。 “小赵同学,打开窗帘。我和我的朋友们要欣赏外景。” 杨万里隔空喊话。 门口砌墙的控制板面回应好听的甜美女音: 「正在为您开启窗帘。温馨提醒,今日室外温度2c,体感湿寒,为您和朋友的健康着想,不建议打开窗户。」 “知道了。” 杨万里淡淡回应,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眼底都是一副你们快问我的样子。 但偏偏包厢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袁良撇撇嘴、这是在唬谁呢?林致远脸上若有所思,而田国富听到‘赵’字就有些应激。 “杨书记,这是吕州最新的研发落地成果?” 祁同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无奈还是只能他来开口,没办法谁叫他级别最低。 不过他确实惊奇。 餐饮机器人和智慧家居他都见过,但说实话没一个像今天见到的这般惊艳的。 特别是机器人… 这玩意能送餐,是不是也能送蛋花汤?看来科技电影里面的东西,离现实还真不远了。 “祁厅,这可不是吕州的东西。” 杨万里深深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祁同伟有眼力见、没让他的面子落地上被人踩,不然今天这一出装逼要变成被打脸了。 “说起来它们的技术拥有者,跟祁厅你还挺熟的。” “小赵同学的赵哦!” 赵?还喜欢搞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杨书记,不会是赵瑞龙吧?” 祁同伟真的惊讶了。 “正是!” 杨万里哈哈大笑,“多亏某人给他指点迷津,没想到真干成了。” “这么快?” 林致远嘴角一抽,“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吧?” “先搞肯定是来不及的,但架不住赵公子有钱,他能直接买啊!” 杨万里双手一摊,感叹道,“他也是个有运道的,随便买了几家公司,结果出了真宝贝。” “其中两家,一个有什么zigbee3.0协议技术和云端iot平台,还有一家就更牛逼了,机器人的m激光自主导航技术,直接解决了现有机器人的固定路线问题。” “这不都是加班加点赶出来的最新落地产品,还是他主动找上的我。” “说吕州是他的幸运之地。” “听说我要搞文化节,就直接大手一挥赞助了三套智慧家居馆的精装,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吕州帮他做做隐形的广告宣传。” “我考虑了一下,这不正好符合吕州做智慧城市的未来发展方向,和班子成员开会后就同意了下来。” “正好可以告诉来吕州的游客,吕州有历史悠远的园林艺术,也有拥抱未来、方便人民的智能技术,过去、现在和未来吕州都要。” “怎么样?还不错吧?” 杨万里问道。 林致远点了点头,看来赵家命不该绝啊! 祁同伟亦有震动之色。 咳咳,不想真叫赵瑞龙那个纨绔子弟翻了个身。 “田书记!田书记!你说话啊,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不成受寒了?” 杨万里挑衅似的,明知故问道。 讨厌的家伙! 田国富心底给杨万里和吕州狠狠记了一笔,现在汉东还有人不知道他和沙瑞金是带着特殊任务到来的吗? 还问! 问问问,问你个头。 可赵家或者说赵立春他是真的把握不住啊,田国富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浑身打了个哆嗦。 可他能亲口肯定赵瑞龙的成就吗? 不行! 只要他的任务,一天没有实质性改变,就不能承认赵家的一切。 “还行。” 田国富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搞点实业总比当粮仓里的硕鼠强。” 有肯定,但贬低意味也不轻。 杨万里也不在意,他就是纯粹恶心恶心人,玛德上次竟然敢趁他不在家,陪同沙瑞金来吕州搞事情,这件事他记一辈子。 天色渐黑。 一盏盏腊梅灯笼挂上了街道两旁,咿咿呀呀的昆曲带着历史的韵味响起在吕州城里。 第215章 京州又回来了 岁朝清供·红梅雅集! 杨万里精心安排的园林夜间活动,堪称才子佳人的圣地、文盲的心碎场所,模仿了古代文人赏花诗会活动。 凭山而坐、依水而居。 在特制的场景里,所有参与的旅客都有自己的位子,园里有傲霜盛开的红梅,舞动身姿、窈窕婀娜的佳人,流水潺潺的小渠,暖棚外有零零飘落的雪花。 唯一要做的就是从位置上站起身来,面对其他旅客,穷尽腹中墨水,写一首惊艳世人的诗词歌赋。 男女皆可! 然后你就可以获得旁人艳羡的目光,收获crush的注意,或结取一段良缘,或是才学一朝得到证明。 当然更大可能是,收获全场的嘘声。 到了现场想不参加那是不可能的,杨万里丧心病狂安排的工作者嘴里会说出一句句或刺耳、或挑衅的话语,提前一步刺痛自尊心,然后硬着头皮强上。 换句话说。 嘿嘿,来了这里自尊这种东西就不属于自己了。 得面还是丢脸,总要有一个。 当败犬恼羞成怒退下场来时,温柔的小姐姐、帅气的小哥哥上前及时一对一安抚了他们受伤的小心灵。 好像大概也许… 这脸也不是不能丢,这腰,哇塞,有人鱼线、八块腹肌吧? “有辱斯文!” 田国富发出自己最真实的评价。 从白天的游园、到现在的诗会,吕州的卖点那是古风、园林、红梅、飘雪嘛,从头到尾的核心只有一个,美色! “雅俗共赏,方是王道。” 杨万里当即回怼,就这、就这攻击力想破谁的防,甚至颇为挑衅的问道,“田书记是不喜欢?” “当然…” 田国富的话语卡在了咽喉里,只要他敢说个不字,杨万里就敢有无数的帽子扣下来,他太懂了。 可承认… 那他‘喜好美色’的名头,瞬间就能传遍整个汉东系统。 “卖乖取巧!” 田国富冷哼了一声。 但吐出的话语,被淹没在了突然爆发的阵阵人声当中。 但见一只只彩舟乘流而下,一船男、一船女,男的身披古铠在船上操练,好似包围一方的精兵、或有流浪诗人站在船头,举杯望明月、对河吟诗篇; 女子莺莺燕燕,或围绕船头、像是下江南的贵女,或是身穿女官服、饮茶对棋聊天下事。 “乘船夜游,夜会的另一个主体项目。” 杨万里看着彩舟,得意地解释着,“这些可不是我们的工作者和npc,都是真正的游客,考虑到夜间风大我们还做了专门的身体素质选拔。” “对了,登船价每人五百!” “船上特制古风服装一千打底,看到那些甲士甲胄没有,纯手工产品。” “最低一件2800。” “品阶越高,数量越少、价格越贵,唯一的一件将军服5万8。” “啧啧!” “现在的人是真有钱,我们准备的服装竟然不够用,所以彩舟要跑两次。” 别说杨万里这个当事人。 其他人也听得感叹不已,5万八那是多少人一年的工资了。 但很快反应过来。 在这个放假没放的时间点,能跑到吕州来凑热闹的,基本上都是不差钱的主儿。 算是误打误撞让杨万里碰上了。 五人随着脚步,慢慢走出园林的文化举办地。 “老板,车准备好了。” 老张悄然到来,汇报道。 但眼神幽怨地落在了祁同伟身上,玛德因为这不要脸不要皮的狗东西,他待岗就业好久了。 再这么下去。 他真要失业了。 “咳咳!” 祁同伟避开了老张的视线,给林常务开车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老张你开得明白吗你?还是让我来吧! “张屠同志他们开车也辛苦了,回去的路还是我来开吧。” 祁同伟直接开口。 堂堂公安厅厅长都这样了,谁能拒绝呢? “老张,你还是跟他们一起。” 林致远决定道,“我和国富书记、万里书记他们一车。” 老张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 老板我再也不是你最爱的专职司机了,对吗? 林致远扶额,他就说汉东这地不对劲吧?老张以前多板正一个人,现在也会委屈卖乖了。 “袁良同志啊,这两天我就把吕州交给你了,好好干!” 杨万里嘴上客气,手中却做了一个虚握的把式,手臂肌肉鼓起、好似要将什么东西碾碎,附耳恶魔低语,“如果干差了,你就完蛋了。” 袁良只想呵呵。 真是三生有幸做了杨万里手下的市长,早知道他就应该焊死在常务副的位置上。 车子启动。 两个半小时后,到达了汉东省委家属大院。 “还没休息?” 林致远开门,就看到了躺靠在沙发上的倩影,眼睛却是猛然一缩,定格在某带有字母的丝织品上。 不好! “哎呦喂,回来啦驸马爷。” 颜言阴阳怪气,连亲爱的学长都不叫了。 更不好了! 有内奸。 “胡说什么?” 林致远丢下行李箱,主动上前将人儿拦腰抱起,惊得颜言双手急忙搂住了他的脖子。 “去楚州一个月累死了,学妹帮我搓搓背、去去乏。”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自己来。 只是走上二楼台阶的每一步,都充斥着决绝赴死的孤勇。 晨光拂晓,断断续续下了一周的雪今天一早彻底停了。 好似在为汉东的大战,做好了准备。 但在大战开启前。 重新获得自信、冲劲,想要大展宏图、一扫败绩的沙鼠剂,刚到办公室就迎来了自己的第一场热身赛。 “小艾同志,亮平身体恢复可还好。” 沙瑞金看着桌对面的女人,感觉头皮发麻,一看她脸色就知道山雨欲来。 “承沙书记关心!” 钟小艾背靠椅子,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由内而外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自负与傲慢。 “一周前,亮平从楚州医院转入京州,得到进一步治疗算是完全脱离了危险期。” 钟小艾薄唇紧抿,“但我身为他的妻子,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沙书记您。” “毕竟当初是您将亮平秘密派往楚州查案的。” 第216章 不是这人有病吧? “小艾同志,请说。” 沙瑞金纵然心底七上八下,但面上还是一派镇定之色,抬了抬手邀请道。 “沙书记派亮平前往楚州前,是否清楚知晓楚州的危险性?事关正部级退休干部,要查探周边安检,为何只派亮平一人前往?” “沙书记又是否考虑过,亮平一个人查案存在危险性?一旦遭遇意外,是否又做了足够的预防措施?” 钟小艾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几乎刀刀都砍在沙鼠剂的心尖上,但在这时话锋又是一转,“这是我以亮平同志妻子的身份做出的提问,如果沙书记觉得涉及到了保密问题可以不回答。” 这不说还好。 一说出来,沙鼠剂更牙疼了。 这是在明晃晃的警告! 现在的钟小艾是以配偶的身份咨询,可一旦不能让她满意,那也可以是第十二监察室副主任的身份,甚至是专案督导小组成员的身份。 可现实是… 他就是让侯亮平过去趟雷、执行后续弃子计划的,哪有想那么多后续?更不会想到侯亮平敢独身一人闯入敌人大本营,来一场单刀赴会的戏码。 “是这样的,小艾同志。” 沙瑞金正了正神态,逐渐找回原本的状态,“楚州事件考虑到第一涉案者顾北楼的身份背景及证据链,汉东省委班子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预案打算。”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进入负责商业犯罪侦破,省纪委专项小组入驻市政府、查探纪律犯罪,我之所以会安排亮平同志单独进入,一来是信任亮平同志的专业能力;二来亮平同志是一把奇刀,配合经侦和纪委更好切入案件,甚至是带动前二者进行专项突破。” “同时经侦和纪委也是亮平同志强而有力的依靠。” “包括进入楚州开始。” “亮平同志就已经开始了和经侦的默契合作。” 沙瑞金说的每一件事都发生过,但巧妙地转移了事件起因、时间和经过,甚至是他本人知晓的节点: “对于意外的发生,我表示痛心,幸好亮平同志保存了珍贵的生命。” “亮平同志是组织久经考验的反贪战士,这次以身犯险、保护了市检察院的其他同志生命安全更是难能可贵,我为汉东有亮平同志这样的好干部感到由衷的欣慰。” “相信亮平同志在养好身体,回归工作后,能肩负起更大的责任。” 沙瑞金在最后两句着重咬了音节,同时身体前倾、呈现出省委书记该有的强势,意识很明确。 明明白白告诉钟小艾,别忘了侯亮平不是我主动要的,是你们钟家送过来的,甚至你们钟家现在还拉着我们承担压力。 该给的面子,我也给了。 事后提拔重用,见好就收。 不要过分! 说到底侯亮平也就是一个赘婿而已,不是你这位真正的钟家大小姐,钟家不会为了一个侯亮平撕破脸、拼命。 “小艾同志,还有要询问的吗?” 沙瑞金言语里有了明显送客的意思,他真正的战场还在后面,可不能在钟小艾身上浪费太多的精力。 “哦!” 钟小艾眼底翻涌着怒火,明里暗里都是贬低侯亮平赘婿的意思,怎么你就高贵了,还不是赘婿一个? 钟家确实不会为了侯亮平拼命,但秦家就会为了你沙瑞金拼命? 但你忘了一点。 侯亮平是我钟小艾的丈夫、我儿子的父亲,只要他做的不是将钟家所有人付之一炬的事情,我绝不会放弃他。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钟小艾起身,脸上露出一丝自然的笑容,“我代亮平谢谢沙书记的看中,另外请沙书记帮我转达对林常务的感谢。” “若非楚州市局救援及时,我怕是再也看不到亮平了,也感谢他第一时间赶赴医院,守着亮平转危为安。” “好的。” 沙瑞金笑着起身送人,脸上的笑却无比难看,要谢林致远你就去当面谢呗,让我转达是什么意思,纯恶心我呢? 还是阴阳怪气我沙鼠剂身为汉东省委书记,不能第一时间赶赴楚州稳定大局?还是没去慰问受伤的有功之臣? 沙瑞金站在窗口,看着从大门离开的钟小艾,脸上阴翳得滴出水来。 不对! 表达对林致远的感谢…陪在病床等待转危为安… 沙瑞金像是变脸艺术的最佳传承人,脸上忽地绽开璀璨的笑容,呵呵,弃子计划这不就完美达成了吗? 从今天起。 钟家赘婿侯亮平,将是他沙瑞金手中所向披靡的最锋利的尖刀。 爆吧! 爆吧! 林致远你不是喜欢掀盖子嘛,我就如你所愿把汉东赵立春时代捂紧的盖子全掀咯。 在这片废墟里。 林致远我看你还怎么发展经济,施展你那套最擅长的大势之术? 至于赵立春… 呵呵,在汉东埋了这么多的雷,你发展的那是经济吗? 毒瘤! 一颗能害死所有人的毒瘤! 到那时,就是一只被随手碾死的臭虫罢了。 还想翻天? 搞笑! 还有田国富、吴春林、方登高、李达康、杨万里包括刘长生,你们都给我等着。 沙鼠剂越想越兴奋。 立马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童立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人在办公室里密谋了大半个小时,直到省委常委会的时间临近,才在小白的提醒下,走出了办公室。 沙瑞金尽量绷着,但嘴角的弧度难以压制,龙行虎步间带着童立和小白直奔会议室。 “呦!” “大半个月没见,瑞金书记看上去气色不错。” 在会议室门口。 以林致远和刘长生领衔的省府系人马浩浩荡荡而来,撞了个正着。 “还行。” 沙瑞金偷偷瞄了一眼手表时间,玛德,到底懂不懂规矩啊?知不知道,只有班长才能压轴出场! 什么档次? 竟然跟我同一个时间到场。 “林常务跑了楚州一趟,可是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要保护好自身啊!” 沙瑞金的不满在巨大的兴奋下,不值一提,甚至伸手拍了拍林致远的肩膀,又转身跟刘长生打了个招呼。 一马当先进入了会议室。 林致远眼神古怪,不是,这人犯病了? 第217章 先开个常委会热热身 乌压压一帮人进入。 会议室里只有高育良、田国富,还有未开场就在哐哐炫白开水的沈山河。 苟日德! 林致远扫去伶俐的眼神,就知道做不粘锅给他前后添堵。 呵! 明天就让你有好看的。 接受到眼神的沈山河打了个哆嗦,这家伙不会想搞自己吧? 不行! 明天的民主生活会不能参加了,以林致远骂人掘祖坟的脾气,自己肯定会无颜面见江东父老。 嘿嘿! 邵青华你不是一直想参加常委会嘛,常委委是不行了,但民主生活会绝对有你的份。 我真聪明! 沈山河给自己点了个赞,接着端起保温杯豪饮一大口,悠闲坐看天下风云变幻。 众人入席。 “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议题,那就是针对楚州事件的一个最终决议。” 沙瑞金双手交错抱拳搭在桌上,气势十足,终于有了一省班长该有的模样:“会议开始前呢,还有一位老朋友列席参加。” “让我们欢迎第十二巡视组组长、陈国华专案调查组组长徐长河同志。” 沙瑞金起身鼓掌欢迎。 省委大管家童立和过错人员高育良,紧跟着起身。 省府系想动。 但回头一看林致远在位置上不动如山,连抬起半个屁股的刘长生都在略微思索后,重新坐了回去。 一时间场面沉寂。 但会议室大门已经打开。 徐长河手捧几份文件快步入内,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泾渭分明的会议室氛围,但他神情淡定,正面迎向了沙瑞金。 好歹在汉江共事了大半年,对林致远的脾气深有了解。 那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沙鼠剂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出来了。 徐长河好歹是上级派下来的双料组长,你竟然这么不给面子,林致远啊林致远,我该说你什么好? 大大的不够成熟! “沙书记你们会议继续,我会在会议末尾宣读几个上级决定。” 徐长河语气平稳,完全看不出当初震怒的样子。 “致远省长、国富书记,你们是亲赴汉东的常委、对大局最是了解。” “谁先来做个汇报?” 沙瑞金嘴角始终带着舒心的笑意,这种看别人被耍猴的感觉太好了。 这才是省委书记该有的态度,而不是像以前,天天被人群殴。 “沙书记,我先来吧。” 田国富看了一眼徐长河、又看看林致远,主动起身道。 “省纪委在秦拙锋等同志的努力调查取证下,查实包括楚州市长张雪阳、纪委书记、组织部长、政法委书记、宣传部长、统战部长、市检察院检察长、市中院院长等在内厅局级干部31人。” “厅局级以下干部,其中包括处级…” “本次楚州事件极其恶劣,追捕中火力交锋、态度恶劣…追究其本质在于长期经营一地的二把手联合个别心有不轨的团团伙伙,是以利益侵蚀、腐败其他干部,拖大众下水的经典案例。” “省委常委理应参考,严加防范,杜绝恶性事件再次发生。” 田国富像是竹筒倒豆子般,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废话。 但废话里透出的惊天数字,还是震撼到了未了解全面的其他省委。 这也太恐怖了。 怪不得逼得江安虎不得不以自杀谢幕,钉死他们的罪状。 特别是李达康,竟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想法:京州长雷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起码没炸呀。 沙瑞金同样心有戚戚,他早就得到了数据,可再听一遍、再看一遍,小心脏依旧有种受不了的感觉。 还好…还好… 他来得晚! 不过想到这。 沙瑞金又瞥了一眼终于从京城逃回来的吴春林,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人全数补齐了。 怪不得前段时间那么疯,算是有了个理由,否则京城也不会让他安然离开。 果然是个能干实事的。 可惜不为他所用。 “除此之外。” “陈国华子女、孙辈中,唯有陈群芳一人不曾直接接手海外基金会的分红,其他人皆已抓捕、落实,移送市检察院。” “另现有证据证实省高院已退休的法官姚心仪,司法审判失公、违规包庇陆无成公司股东,且利用自身影响力辐射楚州司法,是楚州中院腐败的重大因素之一。” “原省检察院常务检察长林正法同样如此,甚至多次违规插手楚州市检察院内部事务。” “其侄女林华华在纪委留置期间,更是利用家族影响力通过派驻纪检干部向外报信。” 田国富汇报完毕,直接一屁股坐下。 该死! 沙鼠剂脸上的风轻云淡一变,那人他不是都处理掉了,纪委怎么又查回去了。 不会又把陈海翻出来吧? 真该死啊! 害群之马不可多留。 常委会一致通过决议,开除的开除、移交的移交。 “在处理掉以张雪阳为首的腐败干部后。” “对商界做了保守处置。” 林致远不疾不徐地说道,“海平同志和景涛同志上任后,在盛邦同志和楚胜同志协助下,快速稳定经济曲线平稳过渡。” “并未发生巨大回落。” “同时在宣布楚州五大千亿级培养集群后,农业、工业、服务业迎来全方位的投资热潮,经济曲线不降反升、迎来百分之三百的节点临时涨幅,总体稳步向好。” “社会秩序得益于楚州公安市局的坚守,并未发生大规模动荡。” 林致远并未去说违纪违法情况,身为常务副省长他应该关注的点,就只有两个:经济稳定和长治久安。 啪!啪! 会议室里响起孤单的掌声,正是李达康。 非是无下限的讨好,而是作为曾经绝望的经历者,他是最能对楚州情况感同身受的那个。 稳定太难得了。 片刻后,掌声渐浓。 刘长生的掌声最为响亮,完全无视了对面的沙瑞金和徐长河,凡是政府系出身的都知道,掀棋盘易重建棋局难。 可林致远轻描淡写地就做到了。 还有那份替身而出的气魄。 这掌声! 合该林致远拥有。 “小兔崽子!” 徐长河看着对面的林致远,深深叹了口气,这是又进化了呀! 以前在东海、在汉江,有合作但更多还是孤狼,进步太快、任期太短、底子不够厚实,但现在…是真正的大势所趋。 咳咳! 徐长河出声压下了经久不息的鼓掌。 第218章 倒霉蛋是谁?是我,林致远 “陈国华在被押赴京城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交代清楚,影响极其恶劣。” 徐长河沉声说道,“楚州事件的爆发,暴露了省政法委对地方上统筹、监督职责的薄弱。” “同时鉴于育良同志精力不济,经上级研究决定,免除高育良同志兼任的省政法委书记一职,日后专心于党务和学校工作。” 田国富眼神一亮,来了、终于来了。 这哪是高育良被拿掉了一个职务,分明是斩杀线又深了一分。 “徐组长、各位同志,对于楚州发生如此恶劣的司法线腐败,我深感愧疚。” 高育良摘下了眼镜,满脸疲态,对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一句精力不济,可以说彻底封死了所有进步的可能。 徐长河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 检讨的话他这段时间已经听了不少,不需要也没必要,说再多抱歉也无法挽回楚州的损失。 但包括沙瑞金在内的汉东常委,目光像是黏在徐长河身上,空出来的政法委书记可历来都是省委常委的一份子。 新的人选到底是上级空降,还是选一个人任命?如果是后者,汉东常委的人数就来到了14人,鉴于现在常委人数保持奇数调,那又是少一个还是多一个? 不管前者,还是后者。 沙瑞金感觉自己都不亏,反正大概率调出去的是省府系人马,自己这边就一个新来的童立,总不能说干掉就干掉吧? 如果上级允许汉东超编,那就意味着他多出两个可以拉拢的常委名额。 算来算去都是血赚! 徐长河目光饶有兴致地一众汉东常委,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最终定格在林致远身上。 林致远:? 老登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答案啊!看你手里的文件! “经上级研究决定,汉东省委常委人数保持现状不变,省政法委书记一职暂时由常务副省长林致远同志兼任。” “致远同志!” 徐长河一语落、惊雷起,但说出的话还是那般幽然,“省政法委书记统筹协调监督检察、法院、公安、司法,责任重大,这是上级对你的信任。” “你可不要辜负上级的期望啊!” 本以为立于先天不败之地的沙瑞金彻底狗呆了,这怎么能允许呢? 就一个常务副… 林致远都快把他的狗脑子都打出来了,再兼个政法委书记,他还要不要在汉东混了? 上面怕是… 沙瑞金硬生生憋住了心里胆大包天的念头,不能想不能想。 哎! 童立深深叹了口气。 他隐隐有些猜到了,但不敢跟老板透底,终究是关键时刻的决判力不够。 楚州发生爆炸性事件… 身为一省省委书记,沙瑞金怎么能呆在省委大楼主持工作,林致远去做的才是他该做的。 也是自己糊涂。 听到楚州爆发一时乱了心神,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还是心底那份自卑。 出身于微末。 让他碰上一些重大决策本能就想躲,这份潜意识的想法下,忽略了太多的关键,比如责任、比如担当。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的。 身为当事人的林致远有点懵,没想到最后的倒霉蛋会是自己! 政法委这位置不是说没用,只能说在现在的汉东是个火坑。 呵呵! 徐长河嘴角的笑意终于绽开,小兔崽子懵逼了吧? 告诉你! 终日打雁,总有被雁啄了眼的那天。 你不是很喜欢插手政法委的事情,收下祁同伟不够,还在省检察院、省高院暗插人手?好,这次就让你管得够够的。 堂堂正正地统筹协调! 果然论手段,还是得上面出手。 至于沙瑞金… 呵呵! 他看都没多看一眼,先不说能力怎么样,一点担事的勇气都没有,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简直贻笑大方。 接收到对面灿烂的笑意。 林致远收敛惊讶的神色,缓缓起身,对徐长河露出了更大更灿烂的笑容。 让他兼任政法委书记是吧? 那就一言为定哦! 作为信任的回报,他一定严抓实干,将政法线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嗯? 徐长河脸上的笑容顿住,哎,为什么他还能笑,不对劲!十二分不对劲! 眼睛好像有点花。 他为什么透过眼前的迷雾看到了自己的生命终点线? 红灯在爆闪! 不要啊… 他也是快七十的人了,真扛不住大雷的。 咳咳! 徐长河剧烈咳嗽了几声,对,他身体不好了,等下回去就请辞。 “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会履行好政法委该肩负起的责任。” 林致远平淡说道。 省府系人马不管沙瑞金和徐长河的错愕,再次开始热情鼓掌。 好事情! 省府系又壮了。 “致远同志,汉东政法委现在的首要工作就是尽快完成对楚州涉案人员的送审,尽可能减小后续影响的扩大。” 徐长河勉强稳住心神,想了想,还是干脆点给林致远上一道枷锁。 这样才有他操作的时间。 他是巡视组组长、专项调查小组组长,是来汉东查案的,可不是来给他们背锅的。 “好的,徐组长。” 林致远点头。 一场常委会结束,所有人默契地没有更进一步,毕竟明天才是主战场。 “致远,来一趟我办公室。” 刘长生说道,但看了一眼乌压压围过来的一群人,无奈摆手,“算了,你们都一起来吧。” 声势之壮。 外人见了,肯定要上前对刘长生问候一句,“沙书记,等待您的指示。” 谁还分得谁是班长,哪个又是副班长。 反了!反了! 都反了! 沙瑞金带着童立愤愤离去。 “致远,楚州工作干得不错!” 刘长生表扬道,“相秘书长打电话过来表示了肯定,当然也有省府对下级监督工作的不满。” “就是你啊…” 刘长生一时间没想到合适的词,“不安分,我们省府工作一大重要考核指标就是稳定,你明天要在会上好好反省自身。” 林致远点头。 刘省长这番话是关心也是提点,一方面也是让他做好被攻讦的准备,同时也是让他不要乱来。 会上那个大大的笑容。 所有人可都看见了。 林致远是啥样人,大家心里都有数。 对吧? 掀盖子达人! 第219章 沈山河的斗智斗勇 刘长生很苦恼。 对副手太能干的苦恼。 玛雅,主要捅出来的这些事情省府可是有直接领导责任的。 相秘书长打电话过来的问责,可不是他刚才轻描淡写一句话揭过这般简单。 可以说喷得狗血淋头! 可又能怎么办呢? 毕竟是自己千辛万苦请回来的宝贝,又提前跟他打了招呼的,宠着呗。 “刘省长您也跟我支支招呗。” 吴春林笑嘻嘻开口。 楚州的事情可以说牵一发而动全身,分管政法委的高育良只是最倒霉那个,还有省府、组织部门、纪委部门都逃不过失察的责任。 但真怕吗? 看吴春林神情就知道,没有的事。 毕竟他已经表现出来了价值,只要能力突出、没大问题、背后有托举,不怕没人拉他一把。 “刘省长,还有我。” 李达康一脸苦瓜相,说到楚州事、京州就逃不过去,大哥二哥肯定要并肩走。 “还有我!” 杨万里高高举手,赚钱是很快乐的事情,但接到上级还是特殊单位的电话就不那么快乐了。 “老领导,我今年的工作也就起了个头。” 方登高不甘示弱,这可是他的领导。 温一言和潘琳对视一眼,发现自己两人格格不入,那怎么能行! “我!我!我!” “都有!都有!” 刘长生感觉耳边有八百只麻雀在叫,瞪了一眼正对面默不作声、像乖宝宝的林致远,无奈再次妥协。 都是左膀右臂啊! 另一边沈山河下了吉普车,直往办公室而去。 “怎么样?怎么样?” 邵青华已经等待许久,眼神里巴巴的都是好奇,“林致远被批没有?” “没,就正常的工作汇报。” 沈山河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吕州的事根本没人提,还有现在的林致远是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兼政法委书记了。” “啊?” 邵青华大吃一惊。 上面对林致远的容忍度也太高了吧?没追究破坏风貌,还给加担子了。 “看来明天才是重头戏啊!” 邵青华摸索着下巴,随即脸上满是对吃瓜的亢奋,“沈山河你这王八犊子天天扒拉着去省委的机会,明天该轮到我了。” “那怎么能行!” 沈山河眼底浮现一丝窃喜,但手上却是强硬地扒拉开挡门的邵青华,“你啊就老老实实看家吧!” 无意间秀了秀自己的肌肉。 汉东皆是插标卖首之徒,呵呵,把杨万里拉过来也是不堪一击。 “凭什么!” 邵青华脸色一僵,如果不是自己打不过以前还轮得到他,但这可是一年一度的大戏绝不能错过,“我在常委名单的顺序还排在你前面呢?有何去不得?就算轮也该轮到我了!” “明天可是民主生活会,去做自我批评的。” 沈山河大咧咧靠在椅子里,双腿交叠搭在桌上,“自我批评的重点就是你这块,怎么去自讨苦吃?” “我这是为你好懂不懂?” “我就不一样了,我负责的大头工作、我敢说他们不敢听,走个过场就行了。” 沈山河挑了挑眉头。 嘿嘿! 看吧这就是最强的计谋。 明面上种种都是为了你好、实际上也是为了你好,但你自己不接受硬要去,到最后可就不能怪我咯。 “呵!” 邵青华不屑,说得他不是走过场一样,他们真正的工作汇报又不在省委常委会上,那时候没见你这么积极啊! 哪次不是把他推在前头。 “吕州事情涉及退役再就业以及精神风貌,我责无旁贷。” 邵青华拍着胸脯说道。 “小瘪三,别说这些没用的。” 沈山河眼珠子一转,瞬间决定再加一把火,彻底坐实邵青华这个背锅佬,不、不、不,还不够。 “有本事到场上,跟我真刀真枪干一把。” 沈山河比出一根小拇指,满脸都是挑衅的江湖气,“谁赢谁去!” 听到这话。 邵青华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来汉东也快三年了,两个人的战绩是99/0,哦,那个零是他的。 真干不过! 对面这玩意简直是披着人皮的棕熊,他也算一把好手了,但面对沈山河拍过来的一巴掌,他都要缓好久。 不缓缓得见太奶。 小说里的龙王战神,身体素质方面顶天也就这德行了。 操练是绝对不可能操练的。 “这样下次我们有争论不下的决定,只要不违反原则底线,我听你的。” 邵青华走到对面坐下,思来想去一阵牙疼,他唯一的谈判原则好像也就共同签字权了。 “一次?” 沈山河眼中适时流露出意动之色,但语气依旧轻蔑,“那怎么够?起码得五次。” “两次!” 邵青华气抖冷。 需要他们共同签字的重大事项文件,一年到头也就10-20份左右,对面这不要脸的竟然一次性就要拿走一半。 “四次!” “三次!” “一言为定!” 沈山河说时迟那时快,一瞬间坐直了身子,满脸心痛之色对邵青华伸出了友好的右手,“青华啊,你要一定要听仔细咯。回来后,把一点一滴的细节都要讲给我听。” “好,好的。” 邵青华还有点懵,但两人的手已经握上了,契约达成! “行了,滚吧!” 沈山河嫌弃地甩开,一指房门,无情逐客。 “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邵青华迷迷糊糊地回到了自己办公室,顺、太顺了。 哪怕沈山河表现得很完美,但一点都不像平时的无赖劲,仗着一身肌肉撒泼到底。 今天虽然也无赖。 但对比起以前十二分不对劲。 “小周小周,你过来。” 邵青华一进办公室,立马唤来自己的秘书。 “小周你帮我去打听下今天省委常委会发生了什么?注意,我要的是细节。” 邵青华道,“别让旁边那头棕熊发现。” 棕熊? 小周秘书瞬间了然,这是要打听关于沈司令的消息呗。 “哼哼!” 邵青华看着快速离开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沈山河啊沈山河你最好没有骗我,不然…你就完蛋了。” 肉身决斗打不过。 可玩脑筋急转弯,who怕who? 第220章 民主生活会开始 “小周啊,安排人把沈司令现在立刻马上送去省委。” 邵青华看着被灌趴下的人形棕熊,冷冷一笑。 还好他机智。 派小周秘书去打听了下常委会的细节,然后有个热心又敏锐的群众告知了少有人知的细节。 得罪了林致远,还想让他背锅。 可恶! 虽然馊主意是两个人一起商定的,但你个姓沈的让我一个人背锅、还连吃带拿就是你的错了。 至于为什么怕一个常务副… 咳咳,那是怕吗? 分明是历史的教训,玩肌肉的永远不要跟玩脑子的硬碰硬。 规则架框内是斗不过。 “老板,时间会不会太早了?” 小周看了一眼表,这才晚上11点,民主生活会明早九点才开始。 以沈司令的身体素质。 明天早上五点肯定是能准时清醒的。 “人过去了,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邵青华桀桀冷笑,“小周准备下,明天一早我们去京浦路汇报工作。” 一夜无话。 今天的省委常委们来得格外早,因为有乐子,一个个围绕着带有明显宿醉痕迹的沈山河指指点点。 距离清醒三个小时过去了。 但人还是懵的。 玛德邵青华那勾洞溪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而且常委会上林致远的眼神那般隐晦根本没几个人注意到,肯定是有内奸! 有内奸啊! 汉东所有人都针对我沈山河啊! “没用的东西!” 沈山河看了一眼自己大清早就被打包送过来的秘书,竟然不知道把邵青华拦在省军区。 “都让开!” 沈山河一把扫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们,气呼呼回了自己在省委的临时办公室。 不走… 难不成继续留在这当猴子给人看? 但逃今天是注定逃不掉了。 上午九点。 民主生活会准时召开。 沙瑞金身为省委书记,通报上年度民主生活会整改落实、本次会前征求意见情况,又说了几个班子共性问题。 然后尬住了。 因为接下来就是常委们的个人自我批评环节,但沙瑞金的眼神却是在其他人身上不停地扫过。 目光频频落在林致远身上。 呵! 林致远冷笑。 当这民主生活会是草台班子呢? 身为班长不率先展开自我批评,咋滴,你还想找人打个样、给你参考参考? “瑞金书记,我们这个会议还要继续吗?” 林致远径直开口反问。 啊? 沙瑞金还有点愣。 当然要开始啊! 我这不就是在找出头鸟吗? 童立以手扶额,感觉脚趾尴尬得能扣出一栋豪华别墅,老板你的基本素养呢?怕不是被兴奋劲冲昏了头脑。 你倒是开口啊! 我求你了! 沙瑞金终于接受到了童立急得眼皮抽筋传递过来的消息,哦,他想起来了他是班长、要第一个发言。 哎! 不到这种时候,沙瑞金都有点想不起来自己才是省委书记,而且在省长、专职副书记、纪委书记的位置上待了太多年,他都忘记这个规矩了。 至于在市啊、县啊的。 组织结构越是向下,能调动的资源越少、实权越是集中,谁敢跟他讲规矩,除非他不想要乌纱帽了。 综上所述。 沙瑞金感觉自己忘记这点,情有可原。 宝贝呦! 刘长生轻轻抿了一口茶,掩饰看穿一切的不舒服,这位渤海来的省委书记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可渤海不是最重规矩的吗? 听说摆个鱼头都有学问,难不成是谣传? “咳咳!” 沙瑞金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我来到汉东,满打满算也有两个月了。”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先将自己半步摘离,确保自身无恙 “在这两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先用京州大风厂余波,后又牵出楚州事件,对汉东格局影响极大。” “充分暴露了我们汉东干部是存在不少问题的,也是缺乏监管的。” 沙瑞金丝滑转场,将锅扣给了省府、政法委、组织、纪委、京州五大单位。 “瑞金书记!” 林致远将保温杯放在桌上,发出一道轻轻的磕碰声,“今天是民主生活会、不是常委会,不要把批评的目光放在某项工作、某个部门甚至其他干部身上嘛。” “不妨多说说您自身存在的问题与不足。” 勇! 林常务一如既往的勇! 被沙瑞金波及的常委纷纷投来感激的目光,甚至还有田国富的小眼神。 “我…” 沙瑞金脸色涨红,我会有什么问题,我能有什么问题? 我来了汉东后,做成过哪怕一件事情吗? 林致远我就问你,我成功过吗? 没成过,就没问题。 “就比如说…” 林致远无视了沙瑞金难看的脸色,充分发扬一个组织干部还有的乐于助人之心,好心提醒道,“瑞金书记您也来汉东两个月了,可有去拜访过曾为汉东建设甚至国家解放做出过显著贡献的老同志们?” 一语降,雷霆震动。 “我…我…” 沙瑞金亚麻呆住了。 他没有! 一上来就在首次常委会上吃了闷棍,被养父陈岩石这个老资历拖累得够够的,他一门心思扑在搞定赵家和林致远身上,哪有空去拜访老前辈。 王馥真那他倒是去过,可也不能在这个场合说啊! 田国富那个崽种,也没提醒他。 咳咳! 田国富有话说,那个我自己也没去过。 毁灭吧! 童立的心彻底死了,他家老板为什么能干出一件又一件的蠢事? 不不不! 还是自己不够细。 自己就比老板晚来了小半个月,怎么就能默认老板在这时间段去拜访了老前辈,他该提醒的。 这是他的错! “林常务这不关沙书记的事,是我安排的拜访行程与楚州事件发生了冲突,沙书记事务繁重,我没能及时安排新的拜访计划。” 童立第一时间起身鞠躬,“我检讨!沙书记对汉东本地老前辈的态度是尊敬且诚恳的,希望林常务和诸位常委不要心生介怀。” 童立同志!我的童立同志啊! 沙鼠剂眼含热泪。 在这千夫所指的汉东,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心肝宝贝对我不离不弃了。 君不负我,我绝不负卿! 这话我沙瑞金说的,一个唾沫一个钉。 “呵呵,看来是我误会瑞金书记了。” 林致远点头为止。 场面上是过去了,但李老省长他们还有上级怎么想,那就不知道咯。 “那下一个问题…” 第221章 沙鼠剂你还撑得住吗? 沙鼠剂正襟危坐,堪比读书时期听取老师讲课。 不敢漏过哪怕一个字。 “易学习…” 林致远刚开口说出三个字,沙瑞金立马激动出口打断,“致远同志,当初我欲提拔易学习是我识人不清,这件事我在常委会上已经做过检讨了。” “额…” 林致远真的有点被打断节奏,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刚开始呢! “瑞金书记误会了。” 林致远纠正道,“我要说的不是提拔易学习的事情。” “大约在五天前。” “吕州市中院完成了对易学习和毛娅的司法审判,瑞金书记特意打了电话问候两人近况?” 沙瑞金脸色登时如霓虹灯般精彩,五颜六色,这汉东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吗? 他都特意叮嘱过了不要外露消息,怎么林致远还是知道了? 对了! 吕州是赵家经营许久的基本盘,哪怕刘开河被双规了,可鬼知道还有多少是带着赵系标签的人。 特别现在林致远兼任了政法委书记的职位。 淦! 大意了。 这把纯属在敌对老家门口蹦迪。 “侯亮平同志在楚州办案中枪转入京州医院,不见瑞金书记有空探望,反而是有空询问两个受贿贪污分子?” 林致远幽幽问道。 呦吼! 所有常委的目光纷纷如同激光直射而来,哪怕心底七上八下的沈山河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自己倒霉哪有看别人倒霉来得舒心。 沙瑞金额头渗出一滴滴汗水。 林致远好狠的手段,看似不相干的两件事情并排在一起,就形成了一记天大的帽子,他的脊椎骨都要被压断了。 这是干什么? 堂堂省委书记关心慰问犯罪分子,却对功臣不闻不问? 而且… 他好像在脑子里串起了什么线索,怪不得钟小艾来办公室的时候火气异常得大。 林致远这勾东溪,你一定把消息告诉给钟小艾,你一定说了对吧? 背地里可以调侃长信侯,但谁敢正儿八经说这三个字? 真当钟家吃素的啊! 钟家女婿再如何,那也是兢兢业业在最高检反贪局位置上一干二十年的组织干部。 这消息传回去。 他老丈人都要给钟明德低头赔罪,而他…该死哪死哪去吧! 死脑子快动啊! 沙鼠剂内心咆哮。 死嘴快说啊,我们听着呢! 其他人眼中满是催促之色,这把童立可救不了你咯。 “致远同志,不要把两件事情混为一谈嘛。” 沉默了两三分钟后。 沙鼠剂终于是开口了,脸上带着惯常的招牌笑容,“我暂时没去看望亮平同志是因为他还在重症病房看护、外来者应该减少接触,更是因为我已与亮平同志的妻子钟小艾同志碰了面,知晓亮平同志情况已经稳定。” “亮平同志深入敌营后方,是破获楚州案的重大功臣,更为了营救市检察院同志而受伤,对于这样的组织好干部,我一直是心心念念,时刻关注着的。” 既然麻烦大头来自钟家,那他干脆一口咬定已与钟小艾通过气,以两家如今结盟的状态,相信钟小艾为了大局着想会为他圆起来的。 “至于我为何电联吕州问候易学习夫妇…” 沙瑞金微微停顿,“易学习的伪装可以说是我来汉东上任后犯下的一个大错,我是希望用他俩的结局始终警醒自己,莫要再犯下一次同样的错误。” “更在告诫自己,识人用人一定要擦亮自己的眼睛,不能被某些别有用心的坏分子窃取了宝贵的人事经验。” 众常委咋舌。 果然能坐到这个位置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里子裂成几瓣了不知道。 但起码面子上是糊弄过去了。 咚咚! 林致远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落在众人耳中,“敢问瑞金书记,亮平同志为何会受伤?为何孤身一人前往楚州?我接手政法委后,查了省检察院的工作文件、又询问了前任检察长季昌明同志,皆无亮平同志前往楚州查案的流程?” “包括省委会通过的也是由省公安厅经侦总队调查。” “瑞金书记您是否越过了亮平同志的上级甚至省检察院一把手,下达了调查指令?” 林致远磨刀霍霍向猪羊,“您是否给侯亮平同志下达了隐晦指示,迫得亮平同志不得不以身犯险,最终造成致命性枪伤?” 沙鼠剂刚刚平复的小脸色瞬间一白,这是在控诉他越矩擅权、违背程序正义? 最可怕的是林致远的杀招环环相扣,从一开始的不尊重老前辈、忘记初心,到漠视组织基本原则,再到现在彻底从程序上否定他的正确性。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 他就算真的是人,也变成了狼心狗肺的禽兽。 沙鼠剂气得浑身发抖。 可人证、物证俱在,他沙瑞金逃得过前两关,却逃不出程序这道坎。 啊! 他就说林致远兼任政法委书记是步臭棋,啊啊啊啊! 心中咆哮,却也只是无能狂怒。 他连一个音都不敢发出来。 沙瑞金还在直视前方,但瞳孔已经失焦,只能勉强看到摆在身前的保温杯。 喝水! 对,补口水。 缓解一下。 世界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林致远前两个刁钻的难题不也被他一一化解了嘛,这次肯定也行的。 可伸出去的手与保温杯交错而过,展开的大拇指不小心碰倒了开盖的保温杯,砰的一声,茶水混着茶叶流淌打湿了文件。 早就按捺不住的童立,赶忙上前帮忙收拾残局。 “瑞金书记,你的身体还支撑得住吗?” 刘长生发出友好的关怀慰问。 眼神却是超越地扫过手上的腕表,看了一个时间,哦吼,这还一个小时不到呢? 沙书记你这抗击打能力也太差了,这得在同级别里排倒数昂。 不过同级别的其他人也干不出这些事儿,一拉一扯,也是能够理解的嘛。 “我…我没事,撑得住。” 沙鼠剂失焦的眼神慢慢恢复,刚才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升天了一般。 置身于无边无际的空白之地,没有声音、没有视觉、没有触觉,像是被整个天地抛弃,只留下他孤身一人。 可怕极了。 “会议继续!” 第222章 进入民主生活会第二轮 沙瑞金重整精气神,坐直了身边,又给了童立一个放心的眼神: 就这个难度,还打不垮他! 童立回到位置上。 “对于致远同志提出的这一点,我要向诸位检讨。” 沙瑞金起身致歉,“当时情况负责,季昌明同志在留置期间、事情又涉及地方政法,吕梁同志权限不够,所以我特事特办、略过流程,给了侯亮平同志侦查楚州案的权限。” 挨打就立正。 既然一时半会想不出程序的解法,沙瑞金的选择就是干脆认下来,免得遭受更多羞辱。 这也是他和童立短暂交流,得出的现下最优解。 “楚州案事关重大。” “我的本意是如省纪委那般,从查案专业性的角度派遣侯亮平同志从边缘打突破。” “毕竟亮平同志在最高检反贪总局工作二十年,经验丰富、专业过强,或许能查到经侦和纪委没有发现的线索,同时也是掩护二者更好破案。” “结果也没有辜负我的期许。” “亮平同志光荣地完成了我和组织给他的任务,可惜还是发生了意外。” “我对亮平同志的受伤全权负责。” 沙瑞金面向所有常委,掷地有声,“我以我的信仰担保,绝对没有给亮平同志下达任何暗示性的压迫性的命令,我从始至终的叮嘱只有一条,那就是保护好自己,必要时刻可以求助兄弟单位。” “亮平同志的受伤是他本人信仰和责任体现的担当,是为劝说穷凶极恶之徒回头是岸、是保护市检察院无辜同志做出的牺牲,是值得我们所有常委学习的崇高品德。” “在会后。” “在完成手头紧急工作后,我会安排好行程,去医院看望亮平同志和小艾同志,表达组织对有功干部的关心与慰问。” “希望亮平同志尽快养好身体,回到我们的工作中来,承担起更大更重要的责任。” 沙瑞金说着,还对林致远深深鞠了一躬,“同时要感谢楚州市局同志们救援及时,以及致远同志第一时间赶赴医院探望,联系家属、安抚情绪。” “小艾同志托我向致远同志表达感谢。” 林致远挑眉。 这沙鼠剂还真有点东西,像是打不死的小强,没用但膈应人是有一手的,这时候还想将侯亮平身上的标签换成他的。 但是… 侯亮平要肩负起更重大的责任,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哦! 沙瑞金重新坐下,眼中闪过炽热的火花,直视对面,林致远还有什么手段统统都拿出来吧! 我一一接着。 林致远轻笑一声,将目光瞥向了对面跃跃欲试的某人,慵懒地将后背靠了回去。 “没招了吗?” 沙瑞金冷笑,不过如此。 那接下来就是我的回合了,自己能坚持到现在,不就是为了反击吗? “沙书记!” 一道阴冷且熟悉的声音响起,沙瑞金寻声望去,赫然是昔日大将田国富。 呵呵! 田国富随意地把玩着手里的钢笔,竟然把区区侯亮平拿来跟省纪委比较,拖自己下水,那就叫你看看我的剑利否? “国富同志,是有什么想与我说的吗?” 沙瑞金的脸色卡了一瞬,但声音勉强维持着该有的镇定,“如果我工作中存在不足之处大可以说出来,我及时改正,也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开展工作嘛。” 声音一字一顿,越到后面越显得细而尖,充斥着某种警告意味。 别忘了省纪委是在省委领导下开展工作的,而现在的省委书记是谁,是我沙瑞金! 这是组织赋予我的神圣身份。 警告你,别给我调皮。 你不是林致远! “我以省纪委书记的身份立场,向您询问确认几件事情。” 田国富将手中钢笔往桌上重重一拍,气势全开,省委书记很牛皮是吧,今天就让你领教领教何为省纪委同级监督的厚重。 “第一问,沙书记您是否对组织、对汉东同志们隐瞒了什么?” 田国富开口就是王炸。 省委书记欺瞒组织,这是捅破天的帽子扣下来了,一个不好就是不老实、不忠橙。 嘶! 众常委倒吸一口凉气。 方登高更是捅了捅旁边的林致远,给了一个嫌弃的眼神:你不行啊!三个问题加起来的份量还没这一个来得重?看看人家田书记的,牛批得不要不要的。 林致远此时此刻,甘拜下风。 田国富是真敢问啊! 到底是他胆子大?还是自己年纪上来了,手段仁慈了起来,变得跟其他人一样束手束脚的? 要不… 直接干他丫的! 不受这鸟气了。 反正有人开团,自己顶天算个从犯。 林致远感觉自己好像又年轻了,原本懒散靠在椅子上的腰身再度挺拔了起来。 沙鼠剂气得浑身发颤。 但余光瞥见重新恢复战斗形态的林致远,瞳孔瞬间一震,苟日德这群人不会要直接在会上拿下他吧。 砰!砰! 会议室大门被突然敲响,周涵秘书长快步入内。 “上级电话。” 周涵秘书面对一群明显打出了真火的常委们,也是亚历山大。 简单说明后。 周涵快速走到林致远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林致远点了点头,示意周涵出去。 其他常委伸长了脖子,上级有什么命令是要直接越过省委书记和省长,直接传达给常务副的。 但林致远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身体又靠了回去,瞥了一眼沙鼠剂。 呵! 算你命大。 “咳咳!” “会议继续!” 刘长生扫了全场僵住的众人,开口道。 他刚才隐约好像听到周涵说了四个字,注意尺度。 沙瑞金还在气抖冷。 上级真是对他这个省委书记一点信任都没有,直接传信给林致远,把他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既然如此… 还派遣他下来干什么,林致远也别接刘长生的班了,直接把位置留给他多好。 心中一片悲苦,完全没注意到林致远接话后的反应。 哎! 田国富不关心什么上级命令,看到坐回去的林致远,知道对方这次不会再参战,心中失望。 那就只能他这个省纪委书记全权发力了。 “第二问!” 第223章 田国富才是真主角! “沙书记,您感觉自己能胜任现在的职位吗?” 振聋发聩! 什么叫振聋发聩,这就是振聋发聩,一股清气直冲所有人的头顶。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经久不绝。 田国富怎么敢说的!怎么敢问的! 沙鼠剂瞳孔一片涣散,就像是内心深处最怕被人知晓的秘密如今曝光于乾坤大日之下。 这无疑是在当众指责德不配位! 身体在发抖。 从内心到身体的本能颤抖。 呵! 田国富嘴角微翘、下巴倾斜、眉眼低垂,像是王者对路边野狗的轻蔑,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沙瑞金,你现在能明白我当初遭遇的痛苦了吗?能感受到我被围攻、被‘履职不胜任’威胁时的绝望了吗? 不!你还没有。 你还没有流下我曾经流过的泪水,以及深夜里辗转难眠的梦魇纠缠,好好记住此时此刻来自心灵的挣扎,用余生来回味这一瞬的永恒! 沙瑞金… 这就是我筹谋月旬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够满意。 “沙书记您来到汉东两月有余,相信以您的学习能力肯定已经掌握了汉东的基本情况。” 田国富先扬后抑赞了一句,但随后话锋回到熟悉的轨道上来,“可说实话除了日常省委工作和思想学习,我并没有看到您在其他方面的具体建树或者思想建议。” “组织干部的廉洁工作,先有京州市委市政府、再有吕州易学习,随后是楚州大案,可至今我还未看到您有任何预防性的、整体性、整改性的工作开展,甚至您在汉东的义弟陈海再三违规违纪,被双开后依旧不老实。先不说您到底能不能管好汉东干部,亲朋好友能不能管好?” “组织干部的用人问题,在易学习一而再、再而三暴露出问题后,您坚持提上常委,但易学习违法事实暴露后,又不再提及任用新的干部,是对汉东其他干部失去了信心、是没有符合您高要求的人选还是您心底已经没了用人选人的想法?” “身为汉东班长,本应总揽全省经济发展大方向,但您至今也没提出一个大的发展战略,如今汉东,特别是京州、吕州、楚州三个城市的新规划全部建立在林常务单独提出的规划方案之上。您的作用如何体现?” “其他的方面,还有政法与平安建设、信访和社会治理、安全生产等,在这个民主生活会上,我站在省纪委书记的角度我看不到您的一点作为。” “一整天待在办公室,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有那么多的文件要审要签要批吗?” “从汉东那天起,我统计了下您做成的事,只有一件:把省委大院的网球场改成了篮球场,可省委同志们的运动热情提高了吗?身体素质变强了吗?” “最最最让我失望的还是楚州事件的爆发,您身为省委书记本该是第一个前往楚州坐镇大局、稳定基层干部和百姓内心的人,在第一时间低着头、不声不响,最后还是林常务挺身而出,接下了该是您承担的重责。” “沙书记!” “您能告诉我,那个时候您在想什么吗?你的担当又是什么!责任又是什么!” 田国富目光如电,直视沙瑞金的双眼,其中光芒如煌煌大日竟让对方仓皇低头,鼻子里又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嗤笑。 但目光一转。 田国富手中的刀刃直劈向其他常委,“这个问题是我想问沙书记的,也是想问你们的!” “刘省长,省府对市府的领导监督职责在哪里?方常委,你的全省分管统筹又在哪里?潘部长,为什么不及时安排宣传力量?温部长,你的统战工作又是怎么做的?” “还有李书记、杨书记,你们一个是省委市委书记、一个龙头地级市市委书记,难道不应该在兄弟城市遇到危险的时候及时地伸出帮扶之手!” “至于高书记、高大教授,呵…你的失责上级已有评断,我也懒得多说。” 田国富的大手在桌上拍得砰砰作响,脖子上青筋暴起,脸色赤红,咆哮道,“说话啊!” “平常一个个不是都很能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吗?怎么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一个个都成哑巴了?都成娇滴滴的小姑娘,低着头知道害羞了?” “都说潜水王八多。” “我看汉东也不曾多让,难怪自古流传着汉东杰瑞的传说。” 会议室里静得鸦雀无声,只有田国富咆哮的余音绕梁。 不停回荡! “对不起,我有点激动。” 田国富像个完美演员,抿了口茶、理了理领口,“现在该说的是沙书记的问题。” “我还有第三问。” “沙书记,您到底能不能肩负起一个省委书记该有的责任与义务?” “三个问题,不难回答吧?” “请现在,立刻马上回答我,我相信其他常委同志也想知道。” 田国富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对方一点迂回、拉扯的空间,像是要把沙瑞金逼上绝路。 沙瑞金绝没绝望不知道,但童立已经绝望了,头无意识地抬起仰着天花板,眼瞳里溢散着除不去的雾霾。 田国富,你这骗子! 站在我们这边的时候,窝窝囊囊,整天只会听说据说有人说,嘴巴里没有一句老实话,除了拖后腿还是拖后腿。 但倒戈以后。 呵呵,战斗力呈现出堪比灭世级的破坏指数。 难不成这就是漫画里的黑化强三倍? 童立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发散了开来,累了,毁灭吧!这破世界! 沙鼠剂的喉咙咽了又咽,可丧失语言能力般,久久发不出一言。 如果说林致远三问,是大庭广众之下给了他三记响亮的耳光,那国富三问就是把他的底裤给扒了,还要问他,你凭什么穿底裤、底裤是你的吗、还想不想穿上? 再穿上还有屁用。 该露的、不该露的,都被旁人看了个精光。 他想死! 沙鼠剂看着田国富那张脸,感到如此面目可憎,反观向来狠辣、不留情的林致远再看去,浑身好像散发出‘回头是岸’的佛祖光辉。 大慈大悲的林常务啊! 我还能回得去吗… 第224章 这血条是真的厚啊 呸! 沙瑞金对自己心底突然涌出来的想法,表达了深深的唾弃。 他可是班长哎! 但这古怪的想法,也叫他重新活了过来,深呼吸、调节心态,呵呵,不就是一区区省纪委书记的口出狂言吗? 谁没当过是的! 就瞧瞧咱俩到底是我的血条够长,还是你的嘴巴攻击数值够高。 我可是要活着撑到林致远自我批评环节的男人,至于你…很快就是你了。 “首先我不明白国富同志说这些想表达什么,完全否定我来汉东两个月工作的成绩?” 沙瑞金双手交叉,眼神上挑,脸上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微笑反问,“想说我学习能力差、跟不上汉东复杂的局势?还是从根本上否认组织对我的任命,认为上级组织部门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如果是第一种,那我是否可以对国富同志你做出同样的质问,你比我早来汉东大半年,大案要案那是一件没办、京州和楚州腐败的厅局级干部是成群结队,国富同志你领导下的省纪委是否履职不胜任?” “还有你说到了易学习同志,组织用人前有没有经过纪委相关调查,没问题是不是你对我说的?反观李国华同志调查出了真正的内部,到底是李国华同志能力太强,还是国富同志你能力不够!” “至于第二个问题…” “你大可以电话或者直接去京城,问问颜老的意思。” “国富同志,你说呢?” 沙瑞金甚至来了一句反问。 吼吼吼! 这位沙鼠剂工作能力不好评价,但保命能力那真是一等一的强。 座位靠后的沈山河看着场中接连上映的精彩大戏,送水喝的花生那是又香又脆又苦,苦的是害怕、是恐惧。 林致远等下不会拿这套来打他吧? 他可没有沙瑞金那么厚的血条,更没有能言善辩的嘴。 呵呵! 田国富面对反向质问,不屑一笑:沙鼠剂啊沙鼠剂,你还是太嫩了。 这招加上身份压制,对其他人很好用,但对我就跟小孩舞剑一样可笑。 咚!咚!咚! 田国富再次用手指将桌面敲得砰砰响,“沙书记请您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现在是您的自我批评环节,是您找不出自身的问题、大家帮你在找。” “我的错误、我的失职,自有我的批评环节。” “请您不要逃避自身客观存在的问题事实,轻易地将其他人牵扯进来。” 田国富大手一挥,直接帮想开口说话的沙瑞金手动闭嘴,刺刀见红,不给一点一滴的闪避空间。 “沙书记,还记得我上次陪同您去吕州视察,我们到了易学习家中对吧?” 田国富将大问题拆分开来,一一铺开。 “是!” 沙瑞金点头。 这无可辩驳,同行人员很多。 沙瑞金眉头微皱,万千思绪在瞬间回闪,似要抓住对方的攻击点。 “我们到易学习家中用饭时,您曾说了这么一句‘国富同志,我们今天有口福了’对吧?” 是! 沙瑞金点头,双手却已经握紧,但又很快松开。 “这句话平平无奇,乍一听还以为是寻常的客套话。” 田国富面向众常委,“可有没有另一种可能,这话不是客套,而是事实。” “国富同志,不要做没有证据的揣测,这影响不好。” 刘长生似是想到了什么,但依旧出言警告。 这种发言风向可不能带! “自然。” 田国富点了点头,“纪委工作事实说话,再后来我多次劝阻沙书记暂缓对易学习的拟提拔,沙书记意志却很强硬。” “我不得不怀疑。” “故而从纪委系统中调取了沙书记的人事档案,当然程序都是正规的,同志们都可以查验。” 田国富自信道,“我在沙书记的档案中发现了惊奇的一点,那就是沙书记曾在汉东省岩台市金山县下乡。” “而毛娅就是金山县人。” “有了这个发现,我立马整理文件上报上级纪委,得到批准后派遣纪委干部下去调查求证。” “沙书记当年在金山县时,有一短暂的恋情,而对象就是毛娅。” 田国富眼中透出嗜血的猩红,“所以沙书记你当初执意提拔易学习、包括后续审判慰问,是否都是因为毛娅?” “是否涉及到组织人事权的滥用?” 田国富嘴角绽开笑意,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沙瑞金崩溃的嘴脸了。 但对面的人很平静,平静得超出寻常之外。 “既然国富同志调查得如此详细,那我不妨就跟大家说清楚、道明白。” 沙瑞金眼神眯起,透出不加掩饰的杀意,他是真想干掉田国富这个王八蛋。 你肯定是奸细吧? 一朝跳水就猖狂。 但你一个人的力量,真的能查清当年的事吗? “我确实在金山县当过知青,也有过一段恋爱史,也曾认识了当地的一个姑娘。” 沙瑞金声音缓缓,“但我恋爱的对象、也是我现在的妻子秦雯雅同志,我们自幼相识、又一起下乡,在情窦初开的年龄产生了爱情。” “在养和岳父的支持下,我们的恋爱、婚姻走得都很顺利。” “而毛娅…” “对不起我不认识,我在金山县认识的另一个女孩叫二丫,他的父亲同样是老前辈,牺牲于革命。” “差不多的身世原因下。” “我和妻子尽可能帮助了生活困难的二丫,直到我们离开金山县。” “后续没有继续帮扶,是因为二丫被金山县另一对无子女的前辈夫妇收养了,生活稳定。” “这一切都可以调查!” 沙瑞金直视田国富,肯定道,“曾经的二丫是不是毛娅我不知道,我没能认出来,更不会因此滥用人事权。” “国富同志,你不妨再查查?是不是跟上次查易学习一样,又漏掉了什么关键线索?” 田国富的脸色刷地阴沉下来,不再有势在必得的底气。 两人不认识,他田国富倒立吃shi。 可那又怎么样。 凡事讲证据。 他自以为捏住了沙瑞金的马脚,却浑然忘记了当年的秦家怎么可能不把事情圆得完美无缺,无懈可击。 这一把他大意了,还被反将一军。 淦! 第225章 抽卡,现在是我的进攻回合 现在其他常委的神情,用一个词就能形容:目瞪口呆啊目瞪口呆。 这是何等顽强的生命力! 一次又一次将自己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特别是京州甩锅达人李达康竟生出了几分敬佩。 立足于一己之身。 将四面八方射来的致命凶器一一格挡,甚至还能反击一二,将对方反向逼入绝境。 甩锅计哪比得上这手保命技。 对方能做到这个位置,实在是有说法的。 “至于汉东事物的统筹领导工作…” 沙瑞金继续发言,说到这竟还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这一点我得感谢国富同志的批评,我的工作相对而言确实是相对缓慢的,特别是有致远同志珠玉在前。” “给大家带来了心理落差。” “我身为班长感到羞愧和难过,我是那只笨鸟,会努力先飞、也请致远同志等等我,大家呢也一起做个见证,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将汉东的方方面面挑起来。” “请大家相信我。” 沙瑞金保证道,又转头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还有什么方面需要批评的吗?你的宝贵提议,真的对我很重要。” 尼玛! 田国富脸上五颜六色,老子好不容易全力出击一次,结果你让我输得这么惨。 不对! 老子哪里输了。 田国富反应过来,差点被沙瑞金狐假虎威的气势骗过去,违规提拔、面对重大事务没担当、工作两月毫无建树,这桩桩件件都是事实。 会议记录上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这个省纪委书记在书面工作上可能存在失误,但事实上级心中都有一杆秤,糊弄过去真当是渡劫成功啊! 他田国富,依旧同级监督有力! 强而有力的力! 来吧!来吧! 沙瑞金你的手段我可是充分见识过了,我就看你能在汉东待多久。 看看是你滚得早,还是我站得稳! “沙书记的态度很好,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田国富三板斧打完收工。 “其他同志呢?” 沙瑞金又看向众常委。 李达康和杨万里相互对视了一眼,蠢蠢欲动,又担心打蛇不死反惹一身骚,毕竟二人身上也不干净。 有些犹豫。 但就是这一瞬的犹豫。 “好!” 沙瑞金抓住机会快速开口,“既然没有了,那接下来就请长生同志发言。” 这一难终于结束了。 他趟了过来。 沙瑞金身姿看似悠闲,实则无力地瘫靠在了椅背上,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全身黏糊糊的,内里的衬衫全被冷汗打湿,没有一丝干燥的。 心脏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差点没从桌上活着下来。 这群人太狠了。 但沙瑞金脸上随即便勾勒起一丝狰狞的笑容,既然你的进攻回合结束了,那后面可都是他自己的主场了。 看着正在发言检讨省府对市府监督不足、安全生产等问题的刘长生,沙瑞金再次挺直身体想要发动攻击,可眼前一黑、整个身子一软,幸好一条胳膊压在了椅子扶手上。 不至于跌落在地。 颜面尽失。 “沙书记,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会?” 刘长生关心问道。 “不!不用!” 沙瑞金连忙摆手,“只是早餐用量不够,低血糖犯了。” “沙书记,我去准备点补充糖分的甜食。” 童立立马说道。 “好!” 沙瑞金点了点头,心底却是明白这哪是什么低血糖发作,分明是此前的剧烈交锋消耗了太多的心神,身体先一步支撑不下去了。 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可这情况一下子就把他从大进攻时代拽了回来。 没有他的强力支持。 只靠童立一个人太单薄了。 可该选择谁? 沙瑞金抿了一口童立安排过来的蜂蜜水,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刘长生,名义上的省府系掌舵人,实则上只剩半年的政治生命,不值得他浪费精力。 高育良、方登高、温一言、潘琳略过,杨万里这个也略过。 田国富,最该死的家伙; 李达康,身上的破绽最多最容易攻克; 吴春林,楚州人事出现严重问题,虽有戴罪立功也掩盖不过去,126人的名单中有八人来自楚州,是不是能抓住这个机会…不,常委会通过的方案再推翻不明智,暂时放过吧。 林致远自然是他的第一选择,却也深知对方的难缠,巅峰状态也不一定能啃下对方一块肉来,何况现在。 可他坚持到现在,不就是为了进入林致远的自我批评环节吗? 刘长生和高育良先后结束。 儒雅高洁大半辈子的高大教授,这次被老对手京州霸王按在地上,整整批评了二十分钟。 高育良深情羞愧,不辩驳一语,深深低下了头去。 嘴角的弧度,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像是被永恒地定格在了一瞬。 终于… 下一个,田国富! 沙瑞金微微调整了疲惫的身体。 “我检讨!” 田国富上来就是一个大大的达康式检讨,“我来到汉东后一直在着重平息前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被双规的后续影响,对各级干部缺乏强力有效的监督措施,对京州丁义珍等干部的行贿受贿、易学习廉洁问题调查不足、楚州塌方式腐败负责,为了避免再出现楚州式案件,我和省纪委的同志们酝酿了一份纠错预案。” “请各位同志过目。” 刘长生敲了敲桌子,提醒道,“国富同志今天开的是民主生活会,不是省委常委会。” “啊?” “好的,刘省长。” 田国富假模假样指了指泛着血丝的眼睛,“这预案昨晚刚刚完成,我没多想就直接带过来了。” “我检讨!” 田国富像是个混不吝,对于自己犯过的错全部领下,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认错、我检讨,硬生生把沙瑞金看哑火了。 这种玩意… 他出手了都感觉丢人,更不会有任何的收获。 那就下一个… 可惜汉东除了前四和末位固定发言顺序。 其他常委整体上按照入常批次加职务配比的双重结合方式,所以林致远排在倒数第三位。 他还得等! 第226章 我就是这么牛批的人 沙瑞金看着一个又一个发言的人,心里愈发烦躁,这个是省府系的、那个也是省府系的。 精神快速萎靡。 全靠咬牙坚挺着,口腔里散开血腥味,连蜂蜜水都压不下去。 李达康! 沙瑞金的眼神一亮,童立也投来了明确的进攻信号,这可以说是省府系最容易攻克的一块版图了。 可他不甘心… 田国富是个阴险小人,那李达康就是不要脸不要皮只要gdp的无耻小人,身上的虱子多如牛毛,再多一些有区别吗? 又不能立马干掉! 沙瑞金沉默不语,急得童立屁股底下长刺般不安,他知道老板肯定出了事,可不能放着这么好的目标不打,去打一个没把握的林致远啊! 这不明智。 老板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沙瑞金很坚持地摇了摇头,他逐渐明白自己能坚持到现在全靠对林致远强烈不甘的一口气,这口气对着其他人发出去,也就散了。 不如深入虎穴。 一探究竟! 他就是玩shi,也要给林致远染上一点黄色废料。 李达康检讨完毕,诧异地看了看再度激情开麦的田国富,可身为主力大军的沙瑞金却又又又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 但好歹算是过去了。 杨万里同样如此,轻飘飘地过了,好像民主生活会迎来了和平时代。 但所有人不由得挺起了身子。 下一个,林致远! “自我批评没什么好批评的!” 林致远身姿未改依旧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开口就是雷霆发言,震惊全场。 “我自十月八号赴任汉东,整肃省府办公厅、省直机关,解决京州大风厂事情、推动光明峰项目大跨步迈入正轨、建立线上政务平台项目、拉来两条地铁线,推动京州新时代发展规划,与登高同志赶赴灯塔引入世界级新能源车企。 后与万里同志规划吕州发展计划,定位智慧城市方向。 再赴楚州平稳大局,向外提出五大千亿级培育集群,拉动楚州投资热潮,向内与纪委、公安经侦、检察查处腐败分子。” “我可以不客气地说。” “这桩桩件件,我都已经做到了我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最好程度,同时我相信汉东常委班子没有人能够超越。” 林致远越说似乎底气越足,坐姿愈发散漫,头仰靠着、双手交叉搭在腹部时不时点一下,慵懒的眼神里好似在说: 尽管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但在我面前,你们无需自卑。 尼玛! 包括刘长生在内所有人都没绷住,嘴角一憋,过分了哦! 姓林的你还记不记得这个会议叫民主生活会,是干部批评自身问题的场合,不是叫你来秀政绩的。 你吹就吹,还拉踩我们。 信不信我们集资给你买一张飞京城的单程票,把你挂门口!!! 神人啊! 吴春林偷偷摸摸给林致远比了个大拇指,总能在这种场合上出其不意,但你就看颜老他们给不给你打电话就完了。 啪!啪!啪! 沙瑞金左臂手肘搭在桌上,身子倾斜,如同虽年迈但威势犹在的老年虎王,一反常态、带头鼓掌,“致远同志这两个月多来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特别是接连为京州、吕州、楚州三座城市量身打造经济发展规划,这是连上级都认可的,除此之外,如果我没记错现任林城市委书记李大旭带过去的百亿级新能源项目,也是致远同志拉来的。” 要来了!要来了! 所有常委都伸长了脖子,名头叠得越多,出拳的力道越重。 果不其然。 “但是我有一点想问问致远同志,省府和省公安厅提前一步觉察到楚州情况严重偏高,为何不上报省委省政府?” 沙瑞金出手了。 “致远同志,我也有一个问题。” 童立见老板开团,立马秒跟,“楚州案虽然结束了,对民间对组织内部的影响也得到了良好的控制,但不代表没有影响。在省府对市府的领导监督体系下,楚州案的发生是个例还是其中之一?如果此种事件再发生,致远同志是否依旧瞒报、不报,致使省委处于极其被动的境地之下?” “若下一次意外不能得到有效控制,谁来肩负这个责任?致远同志您扛得起来吗,那是一市之地数百万人民群众的安全与利益问题!” “致远同志您是极其重视程序正义的人,可在本轮处理中,您是否也成为了某些特权人士中的一员,罔顾程序二字和您本身所坚持的原则所在?” 童立的开口尊敬有礼,但语气格外严厉,让人乍一听格外有理。 “瑞金同志和童立同志的问题很好。” 林致远坐直身体,但声音依旧淡淡的,“先说程序,楚州案事态升级前我就已经案件详情分别上报长生同志、上级纪委和组织部门、国院秘书二处和督查室,最后依法上报监察部。” “考虑到汉东和陈国华的特殊情况,上官书记、相秘书长允我对省委暂时保密,减少信息传播的泄露可能性,争取在和平环境下对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某些意外因素的介入,才是楚州案发生偏转的重要导向。” “至于是否存在同类案件和相应的处置方式,事件还未发生,暂恕我无法相告。” 林致远眼神淡漠地从桌首扫向桌尾,声音愈发淡漠,“对于重大事件的处理,我始终秉承谁处理谁负责谁说话的原则。” “这个问题,瑞金同志和童立同志满意吗?” 沙瑞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话跟田国富的斥责异曲同工,明里暗里说他没有担负责任的勇气。 而且… 林致远明晃晃地把楚州差点脱轨的帽子,扣在了他绕过常委安排侯亮平查案的头上。 可恶! 侯亮平明明是跟经侦总队一起出发的,林致远怎么可能不知道。 睁着眼睛说瞎话! 还有倒数第二句话什么意思,楚州那种处置方式你还想来第二次。 沙鼠剂气疯了! 林致远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规矩,有没有省委。 童立苦涩笑笑,看到了吧这就是进攻林致远的结果,三言两语就给你打发了。 “好了,下一个。” 林致远见两人闷不出一个屁,直接说道。 呵呵,某人要来咯。 第227章 该来的电话总归是要来的 童立随后上台。 对于这个人,省府系众人面面相觑,感到牙疼,也没多大的兴趣。 一来童立来得时间不长,想挑问题都可以用工作情况不熟搪塞;二来则是童立的工作不说做得多漂亮,大问题那是真没有。 挑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也就略过去了。 最后一个,沈山河。 沈山河已经喝不下水了,随着排序临近,逐渐坐立难安,浑身上下不得劲。 “我就是一个大老粗,心思没诸位那么细腻,平常工作中的不足很容易忽略,所以就直接请各位同志帮忙指出吧。” 沈山河犹豫一二,直接放弃了所谓的挣扎。 众常委神色古怪。 呵呵,你是大老粗?那天底下就没有细腻之人了。 一时场中无言。 “那就我来说。” 林致远目光直视,嘴角挂着和善的微笑,一不留神兜底变成挖坑,不好好指出你的毛病还真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了。 “当然我只从省府及省直部门对接的角度出发,毕竟如思想落地等情况我不清楚、也不了解。” 林致远补充道。 “致远同志请讲。” 沈山河嘴角一抽,那就是务实不务虚咯,你干脆直接点我名好了。 心中有点后悔。 真不应该为了那个集体三等功,就风风火火出身的。 “五点!” 林致远伸出左手缓缓打开,看得某人想死。 沙鼠剂都才三个点,他何德何能。 “第一、沿海海防建设问题。我想问问山河同志,携带大火力的私船能靠近莲城海岸线接应姚林二家撤离人员,这条海防线是形同虚设的吗?能随意进进出出? 这次是接人,下次呢?” 沈山河听得额头冷汗唰唰直下,这下好了,原本的功劳现在变成漏洞了。 甚至再延伸一下… 不敢想!不敢想! 沈山河的双腿已经开始不住打摆子了。 “第二到第四,老生常谈的武装督导南北差异化问题、人防工程问题、基层保障需求问题,我看了前几年的会议记录,每年都谈、每一年都不够好。” 相比于第一个问题的尖锐,沈山河微微松了一口气,对方好像放松了进攻的步伐。 但为什么要把这几点单独列出来说? 沈山河细细琢磨,人防涉及第一个问题、是问题的具体延伸,而南北差异、基础需求保障,明白了就是钱的问题。 哦,他好像明白了。 还是在点吕州的事儿,他说和邵青华没给上面一个合理的解释,而是一味的甩锅,明明是双方有利的事情,硬生生让一头挑了责任,这是在表达不满。 咳咳! 他保证他回去就打电话,向上级重新说明理由。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军民统筹融合。军民设备要转基础化,但基础化也可以转专用。” “如今的时代科技日新月异,新产品层出不穷。比如吕州现在就有不错的好东西,山河同志大可以去瞧瞧。” 林致远点道。 沈山河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杨万里,不明所以,但还是连连点头。 第一个问题是真正的警告,二到四是问责,这最后一个反倒像是在提点。 这吕州他是去定了。 不过在去之前,倒是可以先找一下杨万里这个地头蛇。 至此所有人发言完毕。 本年度的民主生活会圆满结束,成功达成只有沙鼠剂一人受到重创的成就。 走出会议室。 刘长生用手指点了点他,随即双手往身后一背,留下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就率先回了省府大院。 连同行都不愿意了。 无情! “老林,挺住。” 吴春林大笑着拍了拍小学弟的肩膀,民主生活会是结束了,可针对林致远的批评可能刚刚开始哦。 其他人同样默契地抬手说再见。 一时间。 林致远的身边只跟了一个小高秘书,别说,还真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凉。 “都是靠不住的玩意。” 林致远摇摇头,慢悠悠走回了办公室,屁股刚贴上椅子,熟悉的电话铃声就分毫不差地响了起来。 “爸!” 林致远接通电话,将手机放在了手边上,开始处理手上的文件。 “呦呦呦!” “我自认为做到了最好,汉东常委班子无人能够超越,林大常务在会上好威风啊!” 颜老阴阳怪气的嘲讽声响了起来,“将瑞金同志的工作批评得一无是处,对你自己倒是挺宽容的啊!” “你们汉东今天开的是常委民主生活会,还是你林致远的个人表彰大会?” “实话实说,也成了错?” 林致远头都没抬一下,继续着手上的签字工作,“爸,是我对瑞金同志的工作批评有问题还是我的工作有不足之处,要不您老下来给我打个样?” “我也很想尝试尝试组织部门方面的工作。” 这话说出来。 林致远都感觉自己很勇,有种吃枣药丸的既视感。 莫非汉东这地真的加神勇buff? “好好好!” 电话那头的颜老果然被气得不轻,“林致远你的理想很大嘛。” “您老人家不讲武德在先的,说了看会议记录,结果实时跟进。” 林致远无奈地拿起电话,放在耳边。 会议中场那个电话,就是颜老亲自打过来的。 “兵不厌诈!” “我们才能看到小林同志真实的工作状态。” 话筒里忽地传来一声轻笑。 “上官书记!” 林致远一秒切换严肃状态。 “不要紧张嘛小林,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混不吝模样。” 上官书记调侃道。 林致远无奈,在您老人家面前哪个干部敢炸毛。 颜老头也不敢啊! “你啊!” 上官书记轻笑了一声,随即语气转作正色,“你对瑞金同志近期的工作怎么看?” “任务的偏执执行者。” 林致远不假思索地回道。 “说人话!” 上官书记加重了语气,纠正道。 “额…” 林致远重新整理语言措辞,“我看他是昏了头。” “执着于特殊任务,浑然忘记了本职工作。这种心态的形成原因我不清楚,可能是特殊的工作履历、也可能是外部压力…” “现在的他,担负不起身上的职务。” 上官书记忽地轻笑一声,“小林同志,你的意思是组织选错了干部?” 第220章 瑞金同志是最适合汉东的班长 “没有!” 林致远可不想、也不敢接下这个大帽子,立马开口: “瑞金同志是组织深思熟虑空降下来的干部,我个人十分认可这个决定,瑞金同志当下无疑是最适合汉东班子班长位置的人选。” 上官书记又不明意味地笑了,批评道,“小林同志你不老实,前一套后一套,我觉得你该来学校上上课了。” “上官书记,我很乐意上您的课。” 林致远继续着自己的话,并没有受到额外的影响,“但是我对瑞金书记的评价和他适合当下职务与否并不冲突。” “我相信瑞金书记会给汉东带来不一样的光景与展望,只不过瑞金书记现在好像似乎走入了歧路。” “所以…” 上官书记点评道,“你是在给你的班长上课吗,小林同志?” “是的!” 林致远这次应下了,没有避而不谈,“起码在汉东的当下,我比瑞金同志看得长远、端得起大局。” “好一个林致远!” 上官书记沉默了片刻,方才道,“社会发展的时代洪流浩浩荡荡,河面之上迷雾幢幢,智库的专家们都不敢说看两步走一步,你倒是敢讲。” “未来千变万化,看未来不过看过去,过去就如一本厚重的岁月史书摆在那里,供人参考。” “这片大地上的麦子熟了几千次,但新鲜事没有多少。” 林致远郑重回道。 “小林老师的课讲得不错嘛,连我都成了你的学生。” 上官书记语气幽幽。 “那上官书记考虑下,安排我去学校任职呗?” 林致远拿上电话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省府大院里萧瑟的树梢。 “狗屁不是的歪道理,让你去学校当老师不是带坏组织的好干部,跟把硕鼠放进粮仓有什么区别!” 上官书记骂了一句,“好好在汉东当你的常务副,发展当地经济。” “还有你会上说到的吕州是什么?” 上官书记换了个话题,“这是屠道学同志让我转达的。” “初代的智慧机器人!” 林致远回答精练简洁。 上官书记的呼吸粗重了一分,他们可太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了,“当真?” “真实,我看过核心资料了。” 林致远确认道,“不过这份技术现在在赵瑞龙手里。” “赵瑞龙…” 上官书记一般是不会认识一事无成的二代子弟的,但赵瑞龙是个例外。 “上次小郝在我面前说漏嘴,说你是个厚道人。” “本来我是不信的。” 上官书记笑了,“但现在…呵呵,赵家那些钱花得挺值。”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但是有一点,赵家不老实我就直接找你。” “好的,上官书记。” 林致远立下军令状。 电话被挂断。 林致远松了松衣领,手掌抹上脖颈湿润一片,属于是汗流浃背了。 他就说了,他喜欢汉东。 手机再次拨出一个电话。 林致远只说了八个字,“从今往后,好自为之。”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重新伏案工作的林致远头都没抬,只以为是进来汇报工作的小高秘书。 “电话打完了?” 熟悉且醇厚的声音,带着揶揄的笑意响起在门口。 “省长!” 林致远赶忙起身。 “坐着就好了。” 刘长生熟稔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锐利的眼神立马瞄到了林致远带着湿气的衬衫衣领,“动作太大,被问责了?” “算不上。” 林致远摇了摇头,“班长该有的体面,还是必须要给的。” 刘长生闻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一开始,他对沙瑞金的到任并不满意,偏执霸道、能力不算强且目的性太强,但说实话,又有什么样的省委书记是适合现在的汉东呢? 老黄牛?雄鹰? 不! 都不一定有现在的沙瑞金合适,因为沙瑞金有秦家,而秦家手里还有相当大的一部分资源。 “致远,不妨慢一点。” 刘长生真诚地提议道,这也是他今天主动来林致远办公室的原因,“你是汉东的领头羊,你急了、其他人都会急。” “现在的汉东很浮躁,这样不好。” 刘长生似乎与心浮气躁的外界格格不入,虽偶有锋芒、给人发发帽子但整体平和端重,这是属于他的‘润物细无声’的宗师境界,在赵立春和赵系打磨下锻造出来的坚韧品质。 其他人学不来、学不会。 “省长!” 林致远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看着这个亦师亦友般的长辈请求道,“我慢不下来,我还有太多的事情想去做,但我没有时间了。” 刘长生像是想到什么,浑身震了一下,嘴唇嗫嚅却没再开口。 “我明白了。” 刘长生站起了身,“只要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林致远没变,我会支持你的,汉东的其他同志也会。” 林致远看着离开的刘长生,即将迎来的新的一年啊,真是一个绚丽多姿的前所未有的年代。 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探头进来的是老学长吴春林,脸上布满了幸灾乐祸。 林致远瞪了一眼在其身后满脸无辜的高声,这一个个常委,小高是真的拦不住啊! “别不高兴嘛。” 吴春林笑嘻嘻坐下,“被批评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我刚被你家小老头训完话。” “哦?” 林致远眼底多了一点趣味,这是给他打了电话转头就去教训老学长了。 “嗨!” 吴春林已经爱上了那种感觉,对此浑不在意,感叹道,“我临走前又去拜访了一些企业干部,他们对调动很感兴趣,不过有些人很不高兴,我也是借着楚州的事情才安然无恙回来的。” “京城调汉东,他们乐意?” 林致远问道。 “我给了他们一个承诺,先来汉东整顿整顿国企,好了就转系统,不好…嘿嘿,就搞到好位置。” “这对他们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林致远了然。 毕竟在京州岗位难动,特别是他们谋求的一些位置。 “这次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吴春林脸上的兴奋更甚,“农历年底前我应该是回不来了,至于行程,嘿嘿,保密。” “有事儿就打小叶的电话。” “还有汉大的校长找我了,我没时间见,你帮我会会他。” 第229章 要去汉大搞事情? 汉大校长,覃文明? 林致远细细地琢磨着这个名字,近段时间省府与汉大对接的科研项目不少,但他还未见过真人。 这个点主动找吴春林是想干什么? 不满省组织部门从外地,特别是从华夏政法大学抽调了大量的干部过来填职,从而压缩了汉大政法系的位置?或者有其他的谋划。 “小高,阳山同志到了吗?” 林致远问道。 “老板,鲁省长十分钟前就到了,知道您在忙没让我进来通知。” 高声板板正正地回应道。 经过两个月的上岗,小高秘书身上的气息也逐渐走向了成熟,只有那双时不时转动的眼珠子还带着年轻人的生气。 “直接去汉大。” 林致远起身,回头又问了一句,“没告诉汉大那边吧?” 嘻嘻! 小高脸上露出一丝蔫坏的笑容,“老板一个字没有透露出去,阳山省长都不知道今天的行程,等临近汉大校门口,我再拨电话过去。” “保证让老板看到一个真实的汉大。” 滑头! 林致远笑骂一声,真是学好千难万难,学坏的一点就通。 小高立马认错,态度诚恳。 但眼底没有半分悔改之色,嘿嘿,老板要的不就是这效果嘛。 否则汉大校长是不错,但只是不错,自家老板有什么必要推掉一部分行程,亲自跑上这一趟。 “阳山同志,你对汉大怎么看?” 林致远靠在专车后座,手中摆弄着一叠厚厚的资料,随意问道。 “这…” 鲁阳山有些犹豫,主要是这所大学成分太复杂了,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不好说好啊。 “就当我们私下聊聊,不要有顾忌。” 林致远安抚道。 “好的,林常务。” 鲁阳山点头道,“汉东大学拥有辉煌的历史底蕴,但在52年学校拆分后实力悬崖式跌落,从综合型巨无霸学校跌落为普通文理科学校,但得益于它的底蕴,汉大依旧是我国排名前五的顶级高校。” “其中基础理科方面堪称国内天花板:-天文学、地质学、大气科学三大学科国内断档第一,物理学、化学、数学国内前五,地理学、生物学亦属一流。” “人文社科国内顶尖,如哲学、中国语言文学、历史学、外国语言文学、图书情报与档案管理等专业。” “但短板也很明显。” “工科几乎是从零新建,计算机科学与技术、软件工程强理论而轻硬件;材料科学被局限在基础材料方向,无先进制造赛道。” “土木、建筑、机械、水利、航空、农林、完整临床医学因为拆分全部空白,电子、通信、自动化等传统工科薄弱,人工智能、芯片这些前沿小众研究,未能形成独立学科体系。” “现在的汉大,更像是一个虚浮的巨人蹒跚行走,想要强大起来需要经过长时间的发展规划落地。” “哦,那有趣了。” 林致远轻笑道,“我来汉东后,怎么听到的都是汉大政法系的消息?” “嗨!” 鲁阳山闻言猛地拍手,“那还不是接连出了梁老书记和高老书记两位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简直像是黑夜里的明灯,一下子拉大了汉东政法系的口子。” “梁书记那时候还好,他会从魔都政法大学等地补充新生力量,用以平衡。但高书记他不同…” 鲁阳山压低了声音,“在我看来高书记有些任人唯亲,带汉大政法系标签的干部就是比普通干部更容易得到提拔,比如季昌明、陈清泉、肖钢玉、陈海、陆亦可,包括还在岗的祁厅长、曾院长、赵院长都是汉大政法系出身的。” “说实话…” “就算没有姚林两家,汉东政法系统长此以往下去肯定也是要出问题的。” “江湖气太重了。” “而且政法系在汉大内部就是二流专业,更不要说放到全国。当年在汉大能与基础文理科打擂台的师资力量,早就被魔都政法大学带走了。” “现在的汉大政法系底子太薄,而且经过拔苗助长,撑不起来局面。” 鲁阳山似乎想起什么纠正道,“当然这不是说汉大政法系教得不行、或者政法系统干部能力有问题,而是…” 鲁阳山点了点左胸,“心太浮躁!”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快速发展的模式,经不起磋磨,但政法线偏偏又是与犯罪、恶徒打交道的第一战线。” “受到的考验何其多。” 鲁阳山长长地叹了一声。 林致远点头,对方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可谓是真的道出心里话了。 “林常务,这次覃校长约见吴部长怕是有所图谋啊。” 鲁阳山在上车得到确定的消息后,心中就有了这个想法。 “汉大对高书记和汉大帮的发展真的一无所知?不!不可能! 但他们就看着,这事固然有利有弊,但利终大于弊,汉大能借着高书记快速恢复曾经的政法专业甚至图谋其他便利。” “大不了就是高书记出事后,快速完成切割。” “与得到的好处相比。” “这已经是极轻的代价了。” 鲁阳山身为分管文教体卫的副省长,又在本地发展几十年,对这些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同时也对林致远说得明明白白。 汉大衰败了,可也不简单,依旧是国内前五的高校。 谁也不清楚出去了多少宗门天骄,又有多少天骄经历一场场大战活了下来。 冒然问责汉大,是极为不明智的。 “阳山同志不要紧张,我只是借这次机会来看看汉大高校教育的根基。” “同时也是了解下汉东高校,对前沿科学技术的理论和落地研发进展。” 林致远安抚道,“汉东政法系统是汉东政法系统,汉大政法系是汉大政法系,这一点我还是分得清楚的,而且无论是作为成年人还是组织干部,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担起责任,学校没有为他们托底的义务。” 鲁阳山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你看我信不信你的鬼话? 何况你现在还兼任了政法委书记。 越看越像是来搞事情的。 “小高,给覃校长打个电话。” 林致远没有理会对方的小心思,看着车前逐渐浮现的汉大校园说道。 -------- 不知道今晚的台风对杭州影响大不大 第230章 少年的脸红胜过世间所有 汉大校门口。 校长覃文明西装革履带着一群分管校内领导等候,只是不断拉扯的衬衫领口透露出其心底的烦躁和不安。 接到电话的时候。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常务副省长林致远和分管副省长鲁阳山竟然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没能提前收到半点消息。 鲁阳山还好,可那个煞神怎么会一起来? 他很慌。 谁叫林致远到汉东不过两个半月的时间,却是走到哪里哪里出事,背地里人送外号:汉东推土机,更有甚至称其为‘行走的破灭招来体’。 反正就很离谱。 而且近来汉东政法系统接连暴雷,先是陈海、陈清泉、肖钢玉,后来是反贪局,现在楚州司法线整个爆炸,而汉大政法系在其中充当了‘光荣’的角色。 政法系统落马分子中,汉大毕业生高达九成八,简直能写入汉东重大事件记录的那种。 覃文明人都麻了。 “校长,会不会是因为您前两天找了吴部长?” 突然有个秃顶中登开口小声蛐蛐,“我听说啊,吴部长又离开汉东招收人才去了,应该是他走前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常务。” 嗯? 覃文明点头,确实有道理。 心中后悔不已。 那时自己没能稳住心态,冒然去找了吴春林,现在想想是步不打自招的臭棋。 “你很会猜吗?” 覃文明一眼瞪了过去,“还不都是你们政法系惹出来的事情。” 政法系主任吴满撇了撇嘴,一起上桌吃饭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现在出事了,都是政法学院的错。 好生不讲道理! “来了!” 不知谁低呼了一声。 众人抬头看去,挂着汉o·00012车牌的黑色专车缓缓驶来,道闸在百米开外时就早早抬起。 “林常务、鲁省长,欢迎二位莅临汉大视察工作。” 覃文明快步上前。 “覃校长还有诸位,不必客气。” 林致远扫去一眼,好家伙,乌压压一大群人,怕是所有行政岗的分管人员都到了。 “覃校长,政法系主任、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主任、物理系主任是哪几位,请他们留一下。其他同志就先行返回岗位,各自开展日常工作。” 林致远说道,余光扫过百米开外的外围。 一大群校领导集合在校门口,早就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 吃瓜是天性。 就算进行了驱逐,也就是站得远一点再吃瓜。 “好的,林常务。” 覃文明转身挥了挥手,很快原地就留下了三人,介绍道:“这是政法系主任吴满、计算机系主任顾乔笙、物理系主任陈雄。” “汉大是汉东宝贵的高校资源,拥有全国顶尖的教资力量,汉大孕育的学子同样是汉大各行各业的人才。” “今天我和阳山同志一起到来,也是想实地看看汉东的实际情况,希望汉大能在未来的发展中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林致远一一握手,正色道,“覃校长、三位主任,要不带我一起在校园内逛逛?” “林常务、鲁省长,自然可以。” 覃文明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浸出的汗珠,不说明确的目的就是最大最严峻的考验,不过又偷偷看了一眼身后三人,眼底若有所思。 “汉大起源于特殊年代,为了全国的发展曾经历多次拆分与整合,但本部一直在这座校区内发展。” “如今随着时代的发展。” “汉大除本校区,天光校区已经在今年建设完成,天光校区的基础设施更完善,预计在新学年完成相应的搬迁,专业也会完成从系到学院制度的转变,从而追求更高效的新时代发展。” 覃文明一边观察着林致远的神情变化,一边讲述着汉大的历史和未来规划。 但路径悄无声息中发生了偏离。 他的本意是带着林致远参观计算机、物理学、政法三个系,却走到了学生聚集越来越多的操场跑道。 学生们一个个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一行人,却又因为顾忌离得远远的。 林致远对四个离得最近的小伙子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被选中的倒霉蛋们有点懵,脚步瑟缩,还时不时转头看一眼边上的校长和系主任。 “活祖宗们看我做什么?我是黑白无常还是凶神恶煞,让你们这么怕我?” 覃文明心底七上八下、拼命祈祷,脸上努力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只是扭曲的神情叫学生们更害怕了。 “不敢就算咯,我找其他同学。” 林致远笑着开口,目光已经看向了边上。 哪有不敢的。 大学生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稍稍一激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快步跑了过来。 “林常务!” 四人齐齐打了个招呼。 “认得我?” 林致远惊讶。 大学生会关注省府干部的,可不多。 “我们看过您的视频,林常务你很有钱,一掷千金。” 四人对视一眼道。 “嘘!” 林致远比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这话可不能乱讲,纪委田国富书记要找我麻烦的。” 四人没绷住笑了。 此前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你们是什么专业的?” 林致远唠家常般说道。 “林常务,我们都是政法系大二的学生。” 四人回道。 完了! 覃文明眼前一黑,最不想要什么就偏偏来什么,幸好被身旁的吴满扶住。 “原来是四位政法系统的未来干才。” 林致远笑容愈发温和,“以后有打算这个想法吗?” “自然想的。” 对于政法系统的学生来说,考公、律师、法务、出国深造是他们日后发展的四大主要路径,而考公无疑在首位。 “公检法司四大领域又或者进入政府,有具体的考虑吗?” 林致远循序渐进。 “想做检察官!” 其中一个率先说道,似乎又感觉太没信服力了,急忙补充,“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维护司法正义,让贪污腐败无所遁形。” 这是拙劣的逢迎。 但微微发红的脸色和越来越大的宣言,似乎也在诉说着少年人的决心。 这就够了。 少年人的脸红胜过所有。 第231章 长达二十年的约定 “谢文斌、李小军、周鸿飞、王斐,你们的名字和今天说的理想我记住了,特别是你谢文斌,你可是领头者。” 林致远饶有兴趣地说道,“我会对你们来一场长期的观测,可能是你们两年后毕业的那天,可能是你们融入工作之后,也可能是整整二十年的漫长岁月。” “我会关注着你们的成长。” “林常务,我…我们…” 原本还在尽情释放激情的四个小伙子顿时就慌了,万一今天说的豪情壮语成了明日的笑话,那多难堪。 林致远的手伸入西装内兜似乎在摸索着什么,片刻后掏出四条手串,样式对于小学生来说有点童真的稚气,但对大学生而言刚刚好。 “这本来是想送给我儿子女儿的小礼物,今天送给你们。” 林致远交到四人手上,“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愧对今天说出的梦想。如果未来有一天撞上了迷惘,不妨低头看看这株手串,或许它会告诉你们答案。” 四人的脸色微微泛红,却又完全不同于之前的羞耻。 “林常务,我们也有梦想说于您听,可以有一株手串吗?” 少年们突然的正义宣言早就吸引了观望的其他同学,或是听到话语或是看到礼物,不少同学大着胆子围了上来。 “我可没这么多的孩子。” 林致远无奈地拍了拍内兜,“不过你们的梦想可以说给我听听,我想梦想有见证者会变得更精彩。” 人是中性的动物。 绝大部分向往和平、安逸的生活。 不过对于脱之于口的正义却有着排斥甚至厌恶,那是一个人的正义宣言,可当一群人聚集在一起,梦想碰撞璀璨的花。 曾经羞耻的、被埋葬在心里的近乎乌托邦的梦想,被一声声、一浪高过一浪的怒吼宣泄于口。 加入者越来越多。 一开始更像是政法系学生的入职宣言,后来便是百人的梦交织成理想中的未来,美好而纯洁,至于能不能实现,或许要问过在场的这些同学。 象牙塔予以学生单纯,愿纯真回馈于世界。 或许有一天。 他们会忘记今天的纯白,但他们拥有过今天的白。 鲁阳山静静地站在一旁,默然不语,只是看着。覃校长和三位主任面面相觑,从最初的惊忧、到震惊,现在脸上齐齐露出一丝错愕但平静的笑。 “小高,统计下同学们的名字和今天的话,要一字不差,跟杨书记打个电话定制一批手串过来,走我自己的支出。” 林致远吩咐道。 “好的。” 小高快速应下,随后又试探性补了一句,“老板,能加我一个吗?我也想要。” 小高我啊也是年轻人! “有你的。” 林致远没好气道,他们想要,你也跟着想要。 嘿嘿! 小高挠头憨笑。 那能一样吗? 这是会发光的手串哎。 小高心满意足地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带走一群兴奋劲未消的学生,哦,好家伙,这得有四五百人了吧。 老板的小金库还扛得住吗? 听说老板还请楚州市府办的小伙伴们吃了京州烧烤,可惜了那一趟没蹭上。 告别操场和学生。 这次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政法系的行政楼,林致远喧宾夺主,以主人的姿态给众人倒着茶。 “覃校长、吴主任,汉大学子那颗闪闪发光的心我今天看到了,可为什么汉大学子进入体系后前腐后继,倒下一批又一批?” 林致远的神色没了面对学生的柔和,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质问,“是环境太糟糕了吗?” “林常务,是我的原因。” 覃校长起身检讨,没有推诿、没有狡辩,“我认为自己的决定是对学生利好的、友善的,是让他们乘上快车的捷径,一味的拔苗助长,只是过程中有一批人中途下了车。” “却从未深究过学生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们最初的模样是什么样的,是我违背了身为组织干部该有的信念。” “请省委、请组织予以我处分。” 林致远摆了摆手。 覃文明成为汉东校长才几年的时间,他是维系者,但不是始作俑者。 “还能改吗?” 林致远直视对方,目光凛冽、不容半分躲避。 “能!” 这次说话的是政法系主任吴满,“林常务,我向您向省委保证能改。” “我会安排学生们更多的思想课程,牵头跟政法委协商,让在校的学生更早地去接触体系内最真实的案子,甚至是协调那些‘出不来的前辈’给学生上课。” 林致远点头又摇头,“思想要有理论根基,这是前辈们的经验教训,但更要有辩证的自我思维能力。” “大一大二的学生不急,我们太早介入也是拔苗助长的一种,大三开始吧。” 两人赶忙应下。 “覃校长现在还需要找春林同志吗?” 林致远问道。 “不,不需要了。” 覃文明老脸一红,颇感羞愧。 至于是真羞愧还是装模作样,林致远懒得深究,他只看结果。 而且一颗种子埋下去,足够了。 “覃校长,汉大是传统的基础文理学科强校,在新时代的发展洪流下,不要忘记立足之本。” 林致远换了话题,“传统优势要继续,但不足也要慢慢补起来。” “汉大的成果更偏向于理论、甚至工科接近空白,这无疑与汉大作为汉东第一高校的定位是不相符合的,汉大必须肩负起该有的责任。” “省府近两个月来与汉大展开的合作项目,就是汉东未来发展的方向,我希望也是汉大成果落地的方向。” “新能源、计算机、人工智能、新材料发展、高精密制造…” “汉东缺什么人才,汉大就要有足够的人才储备顶上去。” 这话的分量极重。 但覃文明脸上却泛起激动的潮红,这不仅意味着旧事翻篇,更意味着汉大未来的发展将得到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 “林常务,我向您保证汉大一定完成您和省委、组织交付给汉大的历史任务,若完不成这汉大校长…我不当了!” “直接回家种地。” 覃文明立下军令状,这何尝不是他这辈子绝无仅有的机会! 第232章 一场自下而上的变革 “林常务,不管以后我在不在这个位置上,今天我以集体的名义向您和省委保证,汉东的发展就是汉大的未来。” 覃文明嘴唇微动,但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好,我会看着。” 林致远满意地点了点头,“汉大去年的总经费在56亿左右、研发投入13亿,明年总经费的投入会涨10%,不过我希望研发经费的涨幅也不会小于这个数字。” “对于这笔款项,我会和省纪委和审计厅沟通成立联合监督小组,共同确保每一笔钱都用在该用的地方,而不是一张废纸或者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覃文明再次立下保证。 “嘻嘻!” “林常务将这帮不要脸不要皮的老家伙,都捏在了手心里。” 车子启动后。 鲁阳山立马凑了过来,佩服道,“早就听闻林常务过目不忘,没想到您在车上随便翻翻资料,真就将汉大的地图乃至政法系学生都记在了心里,更是从满操场的学生里挑选出最合适的几个。” “大二学生不早不晚,熟悉了校园、有了专业规划,不像大一新生那般迷惘,又不像大三大四的油滑老练。” “精准拿捏学生们最纯真的心理,让他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说出自己的梦想,既表达了那份学生特有的纯粹,也激发了其他学生的参与。” “那句长达二十年的观测和手串的相赠更是点睛之笔,未来的他们如果进入体系,您就是他们的榜样,更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警钟。” “我相信…” “我发自肺腑地相信,今天操场上那四五百号学生会成为汉大不久后面向社会的名片,同样也是组织优秀的新生力量。” 鲁阳山越说越是惊叹,初始看到林致远车上翻阅资料还以为是临时抱佛脚,但就是这样的举动,造就了后来剧本般的梦想如花的宣誓会。 “学生同心从而引发一场自下而上的变革,迫使覃文明那些老狐狸不得不妥协。他们口口声声是为了学生好,可现在学生不答应,他们若还要一意孤行,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鲁阳山眼底闪过一丝狠色,“若还是这般,彻底清扫了也不是不行。” “我们清扫屋子,扫的是沉疴旧病,不是人和物,组织讲究的也是治病救人在前,不要过激,我们慢慢来。” 林致远提点道。 “林常务教训的是,是我急了。” 鲁阳山低头认错,“如今姚林两家落幕,纪委调查结果也送去了陆无锋的单位,绝对会严查。只有吴家明明知道他们也参与其中,却抓不到一丝把柄,让我有些乱了分寸。” “吴家是媒介是桥梁,重要却也不重要,他们在这摊水花里算不上什么,静静等待结果就好了。” 林致远声音平淡,“高书记的面子,该给的还是要给。” 鲁阳山点了点头。 “您说,高书记这次被彻底堵死了上升路,他会不会…” 鲁阳山的话不敢说尽。 “我不知道。” 林致远摇了摇头,“他惯是会审时度势、趋利避害的,却也有酸腐儒生的偏执,我也说不好,但体面的退场机会我给他了。” “最后的选择…” “他自己选了才算。” 省委大院。 “书记,省府那边林常务出去了。” 得到消息的小白赶紧过来汇报消息,这是沙瑞金新增的要求,不管林致远做什么,只要得到消息就过来告诉他。 “做什么?” 沙瑞金眉头一皱,脸上还带着民主生活会上遗留下来的疲惫,久久不曾消退。 他又被老丈人骂了! 痛批! 不过他记得林致远今天没外出行程。 “没说。” 年纪本就不小的小白在那场篮球友谊赛后,好像又年长了不少,鬓角隐隐有了几根白发。 他这个年纪还留在老板身边,注定没多大出息,可这不是被人揭穿老底、断绝前途的理由,万一呢?万一运气好,混个闲职副部呢? 哎,最近身体真是一天比一天疲倦。 他恨死林致远了。 可看看老板的凄惨模样,这种恨也就敢在心里释放一下,“看行驶轨迹和方向推测,可能是去了汉大。” “前两天。” “汉大校长给吴部长打过电话预约拜访,被拒绝了。” 小白尽可能补充道。 就怕老板信息不明,冲动之下又做出不明智的决策。 万一老板倒下。 他这个浑身是病的一号大秘,可就要被安排去看档案室了。 这种情况怎么能允许呢? “田国富呢?” 沙瑞金又问。 这两个人是他心中必杀榜的一号和二号,既然知道了二号的动作,一号肯定要过问的。 不错! 田国富才是沙瑞金的黑榜榜一大哥,而且仇恨指数遥遥领先,二号林致远连尾数都比不上。 他俩斗,斗的是未来、斗的是主导权,物竞天择,强则强弱则亡,哪怕最后输了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但田国富妥妥就是臭狗屎,那玩意不仅要献祭他,献祭他前还想把他全身糊满黄色泥巴。 恶心至极! 恶心至极! “田书记一直在办公室,没出来,据说…呸,应该是在修改那份省纪委腐败预防的提案。” 小白回道。 沙瑞金感觉牙疼,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在民主生活会上就应该看一眼的,这苟东溪该不会学林致远再给他来个大的吧? 想到这。 一股凉气冲上头顶,只觉得头皮发麻。 会上他通过秦家长达几十年的布局反将了田国富一军,可那是防范于未来的战略,不是他后发而动接下了杀招。 玛雅! 汉东这群家伙,一个个的为什么都要跟他沙鼠剂过不去。 田国富你当初为什么就不能干林致远一场,如果早早表现出现在的战斗力,他哪会把对方当盾牌用。 算了,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不要小看我沙鼠剂的血条厚度啊! 现在… 先去慰问慰问汉东的老前辈们,免得又被林致远那家伙二次抓了把柄。 对方的招初看不如田国富狠,但细细品味下来,那是在挖他在上级心底的根啊。 阴险老贼! 我誓与你不共戴天。 第233章 沙瑞金拜访汉东老前辈 汉东机关老干部大院。 李卫国李老省长就是沙瑞金今日拜访的第一站,无他,这位是资历靠前中职位最高的。 若有人说他已经全面超越了对方,嗨嗨,这话沙鼠剂自己都不敢认领。 “书记,就在这里。” 小白指了指前方的小院。 沙瑞金理了理衣服,不想在老前辈面前流露出一丝的不体面,但刚一靠近,院子里就传来阵阵的喝彩声,隐约还能听到嗡嗡的声音。 沙瑞金疑惑地回头。 小白也是一脸的迷茫,他布吉岛啊! 推开小院门。 一群头发找不出黑色的小老头小老太齐聚一堂,而中间是另外年纪一个比一个大的老人,手中空竹如同精灵在手上飞舞,明明是走路都不稳当的年纪,此刻却把空竹玩出了艺术的美感。 “嗯?” 突然的开门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重重目光盯着,开门的小白头皮发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将身后的沙瑞金让了出来。 嗡嗡声停止。 “哦,是沙书记来看我们这群老家伙了。” 站在人群中心的李卫国呵呵一笑,将空竹收了起来。 “李老!” 沙瑞金赶忙快步上前,搀扶住朝他走来的老人,目光看向身后一位身着朴素的更长者,心头一动。 “您是柴老吧?” 沙瑞金腾出一只手来,托住柴老略有颤抖的手臂。 “小娃娃,你好你好!” 柴老笑呵呵的。 “诶!” 沙瑞金却是赶忙出声领下了‘小娃娃’的身份,为了避免被林致远暗下黑手,他这两天可是紧急恶补了汉东老前辈们的身份。 柴老这一声。 他岳父来了也得应。 “说来惭愧!” 沙瑞金致歉道,“我来汉东上任两月,到现在才来看望各位前辈,真是心中难安。” “不必如此。” 李卫国却是摆了摆手道,“你是汉东现任班子的班长、领头羊,自当是以汉东发展和社会稳定为首要任务。汉东近来多事,我们也是知道的。” 沙瑞金听到这话,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对林致远请李老和柴老去常委会讲话是知道的,同样清楚林致远和两人相处极为融洽,加上久久不来拜访,还以为李老会给他甩脸子。 没想到、没想到啊,李老竟还肯为他解围,不愧是老前辈。 “坐下聊,我们活动了一番也有点累了。” 不大的小院被清开,其他老人在边上围了一圈,中心只留下三人。 李卫国搀扶住柴老另一侧,缓缓坐在小躺椅上,他自己拿了一个小马扎跟局促不安的沙瑞金面对面坐着。 真·局促不安! 这架势怎么像是要三堂会审的节奏。 不要啊! 他害怕,那种开会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更加压抑。 在常委会上他好歹还是班长,占着身份的优势令省府系不至于撕破脸皮,可现在,他就是一个弟中弟。 只有被批评教训的份。 “工作上是遇到困难了?瞧你的精神状态,小小年纪比我们还差。” 李卫国开口,颇有明知故问的嫌疑。 “是!” 沙瑞金却不得不答,将近期遇到的事儿和难题一一道出,立场相对客观公正,不敢有一点一滴的添油加醋。 这里的可都是汉东老人,他们知道的消息可能比他还全。 “你认为汉东出现这些问题的根源在哪?” 李卫国认真听着,反问道。 当然是赵立春了! 沙鼠剂心中咆哮,但话不能这么说。 “自改革开放后汉东得到快速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日益提高、财政丰盈,一栋栋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汉东gdp稳居全国第一线。” 沙瑞金充分肯定了汉东的发展成果,这也是在肯定在场老前辈们的贡献。 “但是我们改革开放的局面也是前所未有的,缺乏参考,每一步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汉东又是全国改开的先行者,其他兄弟城市都在等汉东交一份答卷,所以汉东的发展不得不急、多了一丝燥气,特别是这二十年以来,私营林立、外资进入,让本就浑浊的水变得愈发浑浊不明,庞大的利益滋养下,很多干部的信仰不再坚定,被外界侵蚀偏离了该有的轨道,这才有了京州、楚州大批干部的腐败。” 李卫国点了点头,表示对这番说辞的肯定,但又问道,“那你觉得谁该肩负起这份责任与过失?” “我…” 沙瑞金思忖着,刚要准备说话但直接被按了下去。 “没错,就是你!” 李卫国肯定地说道。 不是啊!我只是想开口说话,不是要认罚啊,李老扣黑锅也不是这种扣法啊! 沙鼠剂心底悲愤嘶吼。 “怎么感觉委屈?” 李卫国却是笑了,“感觉这是汉东的遗留问题,而你刚上任不该你来承担?” “李老,我…我没有。” 沙瑞金结结巴巴回道。 “你啊不老实!” “心底不舒服不敢说,不服气不敢讲。” 李卫国批评道,“就跟你养父陈岩石一个德行,拧巴!” “你看看大风厂事件小林是怎么做的,他是常务副不捂盖子、不推责任,将事情挑出来还能完美解决掉,责任追究到个人,这样就不是他的责任,但如果不声不响、藏着掖着,大风厂二十吨汽油真爆了,他就是第一责任人。” 李卫国是在提点、也是在敲打,“所以能明白了吗?你这个位置上先是赵立春、再是廖志平,他们任上相安无事那就是他们的手段,你能一直压住也是你的本事,但你压不住、还不敢挑明、不能解决,就是你这个班长的过错。” “不要觉得委屈。” “组织干部本就该挑起比普通百姓更大的责任,更何况是你这位省委书记。” “要么压制问题,要么解决问题,你总得选一样,而不是选择站在中间。” “问题压不住要爆发、又解决不了问题,那样不好。” “百姓都有自己的眼睛和心底的一杆秤,他们评价的好坏才是组织对你的考核标准。” 李卫国的话鞭辟入里,没有什么大道理,更像是一种权谋手段,正适合沙瑞金去使用。 沙瑞金若有所思,眸光一亮。 第234章 女婿哪有儿子亲啊 “爸!” 沙瑞金在回去的车上,就拨通了岳父秦老的电话。 “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秦老的语气里充满暴躁气息,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们汉东能不能安分几天?你这个省委书记如果实在管不住下面的人,我看你也别白费功夫了,直接回来退休养老。” “不是!” 沙鼠剂很无奈,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老丈人怎么就能断定他又出事情了。 “没出事?” 话筒里传来秦老不敢置信的惊疑声,还带着十成十的不信任。 “爸,我想要森美的那个项目落地在汉东!” 沙鼠剂放弃治疗,直接说出了目的。 “现在不是好时候。” 秦老犹豫了,那可是总投资预计上百亿灯塔币的大项目,是他们苦熬数年、打算助力沙瑞金一锤定音的巨大政绩项目,同样也是他们这一脉最后的余晖了。 但现在… 汉东鱼龙混杂,林致远为代表的省府系占据绝对主导,森美项目一旦落地汉东,功劳只会被瓜分大半。 “不能等了。” 沙瑞金急切道,“经过林致远三番四次的发难,上面对我的影响不会太好,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计划还没开始,我就要被排挤出汉东了。” 不成器的东西! 秦老怒骂了一句,“我要再考虑考虑。” “爸!爸!” 沙瑞金彻底急了,“您是不是要把森美项目留给小弟?” “说什么混账话!” 秦老像是被踩了什么小尾巴,登时怒声吼道,“说了这个项目是给你留的,就是给你留的。可是现在的局面被你自己搞得一团乱,森美项目落下去你能得什么好!” 电话被无情挂断。 沙瑞金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脸上带着不敢置信的错愕和一丝惊惧的后怕。 副驾驶位上的小白瑟瑟发抖,真是后悔自己生了一对耳朵。 “回省委大院,我要见童立。” 沙瑞金怒吼道,整个人像是被抛弃在无尽荒野里的幽魂。 “童立,跟我进来。” 沙瑞金一回办公室楼层,就看到了等候在外的童立。 “沙书记冷静!” 童立听完事情的全部过程,连忙劝慰在崩溃边缘的老板。 “冷静?” “我怎么冷静!” 沙瑞金一把抄起桌上的保温杯就朝门口砸了过去,发出巨大的碰撞声,失声怒吼道,“我还没倒下,他就要放弃我!他要放弃我啊!” “明明…明明汉东是他要求我过来的。” 童立默不作声,收拾地上的茶渣和杯子,任由沙瑞金将一身脾气发泄完毕。 跟怒火上头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而且说实话他甚至颇为理解秦老的想法,一个不成栽培另一个嘛,反正又不是亲儿子,但没办法… 他的老板只有沙书记。 “童立说说你的想法。” 果不其然他自己就慢慢冷静了下来,但看得出只是强行压着,脸上的肉在微微颤抖。 “确定秦老的想法吗?” 童立不答反问。 “女婿哪有儿子亲。” 沙瑞金叹了一声。 就秦老对林致远、对侯亮平一口一个赘婿的称呼,他就知道这个养父兼岳父从未真正瞧得起他。 只是小舅子还没长起来。 需要通过他这个女婿过渡一段时间。 “沙书记为何会突然动了这个想法?” 童立再问。 “一来是省府系步步紧逼,二来是我今天去拜访老干部,李老一番话点醒了我。” 沙瑞金如实道: “想在汉东立足脚跟,要么能压住问题保持汉东经济高速发展,要么解决问题、开辟新的增长点,现在汉东都是省府系的人,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那就只能引入变数…” “总投资巨大的森美项目勾连方方面面,固然会分润出部分成绩,却也足以让我稳定下来。” “只要我能够立足…” “今天的森美项目会分出去,但林致远那些规划成绩同样要分给我,毕竟我才是班长,我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林致远的破绽。” 沙瑞金说出自己的计划,可现在被卡在了第一步,卡在了自己岳父的手里。 “驱虎吞狼!” 童立吐出四个字。 “一来森美项目不是秦老一家拿下的,是您的养父们,康老、袁老、汤老等人一起的成果,内部谁都想要这个巨大的果实,可谁又不服另一个人拿走,只有书记您最是名正言顺的,您才是串联起所有家族的那根线。” “秦老不答应,您可以再和康老他们聊聊,小秦书记能拿到的概率几乎为零。” “若再不同意…” 童立的声音里透出一股阴狠,“若被林常务知道了这么大一个项目与汉东失之交臂,会不会生气?” 沙瑞金懂了,却也更犹豫了。 “但后果…” 童立继续说道,“秦老恐怕会恨上您,我们也会失去在上面最大的倚靠。” 康老他们比起秦老,终究差了级别的。 “我考虑一下。” 而省府大楼里,刚回来的林致远也接到了李卫国的电话,“小林啊,你让我们转达的话都跟你们沙班长说清楚了。” “谢谢李老。” 林致远脸色古怪,“您几位批评瑞金书记了?他回来的脸色很不好看啊。” “你这小同志,别冤枉我们这些老家伙。” 李卫国不满道,“小沙同志从我们这离开的时候,可是很高兴的。” “我的错。” 林致远笑着赔罪,“今晚我过来跟您和柴老喝一杯。” “这行!” 李卫国爽快地应下了。 他们的餐饮被保健医生管得死死的,但林致远过来那就是额外的份例了。 看来又出事情了。 可我也没出招啊! 林致远挂断电话,思绪飘飞,难不成是田国富田大书记发力了? 砰砰砰! 办公室门被敲响,小高推门而入:“老板,田书记来了说是有事情与您商谈。” 嗯? 不是,这人是曹孟德转世吗?为什么每次自己念叨他,他就能第一时间找上门来。 “请田书记进来,准备下茶水。” 林致远摆摆手,无奈道。 “林常务!” 田国富笑容满面、血气十足,好像在散发着某种光芒,手上还有厚厚一叠的文件看得人头皮发麻,本能抗拒。 “您帮我看看这些方案,有没有需要改进的?” 第235章 汉东又又又出事了 “这么多?” 林致远目瞪口呆,看着田国富双手吃力地推过来的一堆文件资料,起码得有上千页吧。 会上不知只有十来张吗? “会上拿的是目录。” 田国富嘿嘿一笑,还用小眼神示意赶快翻开看看。 林致远皱眉。 这可是省纪委提出来的建议方案,少得话他很乐意,可这么多他就不是很想看了。 鬼知道杀红眼的田国富,到底是不是想打沉汉东,拉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林常务放心,我也是老纪检了,对于基本原则还是有底线的。” 田国富一副我很懂事的模样,劝说道。 哎! 林致远心底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多嘴提的想法,抬手翻开目录,大大的标题映入眼帘: 以案为鉴破藩篱!轮岗交流治顽疾,针对楚州塌方式腐败剖析干部久任一地廉政风险的工作建议。 目光往下游走。 第一条,严格执行干部异地交流任职制度的监察建议。 建议副科级及以上干部,不得在出生地、成长地、学籍地三地关联城市任职。 第二条,严格执行干部任职制度的补充建议。 建议副科级及以上干部,不得在同一系统板块或同一地点任期超过五年,若携带特殊如经济发展等任务,需上一级组织部门严格考察上一任期各项标准,上一级纪委介入法律法规考察,同时由上一级领导单位班子成员具体表决、签字。 第三条,论干部亲属同一系统任职的规避监察建议… 林致远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如此建议后面高达上百条。 嘶! 林致远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猜中了自己的心思,给出了如此彻底的方案,但这版方案在自己的规划中是需要经过十数年甚至数十年不断推进的,但对方直接触底执行。 这已经不是拉着整个汉东爆炸升天的小事了,田国富纯粹是想所有人死。 “国富书记,汉东最近是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也不要这么激进嘛。” 只翻了目录和两三页正文,就深刻意识到自己才是保守派成员的林致远真诚劝说道。 “是是是,林常务。” 田国富笑着点头,半点没有往日遭受批评就变成毒蛇的阴郁感,“我也是考虑到矫枉必先过正,在建议书写的时候忽略了一些基本的现实问题。” “而林常务多任职于政府系统,所以想着让林常务从政府行政实施的具体环节帮忙提提意见。” 田国富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苟东溪! 林致远骂了一句,打沙鼠剂没打过瘾,现在是想来拎着后脖颈压自己做他的挡箭牌。 “国富书记,你也说了我长期做的是政府工作,对于纪委条例和组织工作是缺乏足够了解的,并不能平衡好其中的关键。” 林致远干脆也不看了,一把将建议方案推回,“这样,我个人建议你找找瑞金书记。瑞金书记在纪委、组织、政府都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又是汉东班子的班长,想来他的建议是最有权威性的。” 说完这一切。 林致远给了对方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警告,你想要的借口我给你了,不要过分,不然他可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林常务的建议自然是好的,我这就去找沙书记指点迷津。” 田国富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他这份方案本就是不可能通过的方案,他也没想着林致远会接手,最终目标只有一个:沙瑞金。 但自己在民主生活会上的炮开得太狠,又送审了对方白月光,现在一个人直面沙瑞金危险系数爆表,干脆来这拉个人头分担分担压力。 而且林致远拒绝不了… 这建议可是对方在楚州时隐晦提出来的,就看这份方案最终能留下几页成果了。 田国富来得潇洒,走得干脆,就像是一个浑身黄色废料的战略行走机,致力于让省委省政府都不好过。 有些人的苦难还在宣判,但有些人的困难却已经到了。 “申老,不是!汉东真没有…” 沈山河在民主生活会结束后过了两天提心吊胆的日子,好像并没有收到问责后,人又活了过来,开始跟邵青华讲述会上一幕幕精彩场景,还明里暗里嘲讽对方胆小如鼠。 但现世报向来都是猝不及防的。 这不就满头大汗地弯着腰在接座机电话了,邵青华揉了揉一对一操练后酸痛到直不起来的腰,感觉大仇得报。 “不是什么不是!” 申老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你们汉东的海岸防线是纸糊的吗?有私人小船带着大火力进入接应,竟然屁都没有发现?” “来跟我说说是你耳目皆盲,还是汉东的经费被某些人中饱私囊了、设备不够先进,亦或者某人就是他们的保护伞?” 帽子一顶比一顶狠。 沈山河往日里的虎背熊腰,现在都快被压断了。 “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丢人!” “去开会那些老家伙见了面就问我,汉东是不是没有海防线?昨天来的是雇佣兵,那今天有没有海盗啊?明天大洋彼岸的舰队是不是光明正大从汉东登陆了?” “沈山河你踏马告诉老子,老子该怎么回!” “申老您消消气。” 沈山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也冤枉啊,大火力和那些接应的雇佣兵都不是从汉东登入的,可只要出现在莲城近海这个责任他就逃不过去。 “我消个脾气。” 申老余怒难消,“致远同志都让你托底了,托底!听不懂这两个字吗?非得为了那个三等功,把自己卷进去。” “你一动,致远怎么把影响力压在汉东!还洋洋得意要报功,你拿脸上的猪皮来报功!” 沈山河瑟瑟发抖。 他就想给手底下人谋个功劳,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该死的姚林两家! “准备下,我晚上的专机过来。你跟我去一趟吕州和芜州,事情办成了就算你戴罪立功,办砸了…呵呵,你就进去好好待着吧?” “是是是!” 沈山河挂断电话,欲哭无泪,又感到一丝庆幸。 林常务仁义啊! 到了这个份上,竟然还愿意给他兜底。 叮铃铃! 急促的座机电话再次响起。 沈山河烦躁接起: “吕州昊县入城公路发生爆炸…” 第236章 车祸爆炸一起来 董青最近有点慌。 特别是楚州案爆发以后,可以说度日如年,姚林两家全线落马、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林正法被双开,更是一记重锤。 但实际的压力来得更早。 自顾北楼被省反贪局当众带走以后,他就发现了端倪,税务局、工商局、消防支队开始轮流光顾林中科技,他往日里倚靠妻子娘家建立起来的人脉全都不好使了。 因为带队的是分管政法工作和监察厅的副省长仇天恨。 没人愿意被监察厅盯上。 偏偏仇天恨的态度很是古怪,只有日常调查、并无深入的痕迹,他就像是行刑台上等待砍头刀落下的死囚。 惶惶不可终日! 董青那时就清楚地意识到了,公司的业务可能被盯上了,可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是不敢动,身为林家女婿他太懂了,暗中绝对有人时刻盯着他。 他敢跑,就是自投罗网的铁证。 眼看仇天恨没实际动作。 他又生出了一股侥幸的心理,毕竟国内p2p现在还未有相关的法律法规,完全是空白地带,而且现在如此盛行,也就是说省府暂时没有铁证动不了他。 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恶心人的手段,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 董青甚至觉得有些委屈。 比起其他公司丧心病狂的募集社会资金,他可太有良心了,每次都卡在边缘线上、真金白银往基金里投,承诺的投资回报那也是实打实地给,不够的部分还是他亲自从各大银行贷款借的。 汉东省委省政府,不给他颁个省十大优秀企业家都是不懂事。 臆想归臆想。 他实际上不敢有丝毫的放松,时刻派人关注着京州市区的动向,果不其然,仇天恨除了在他这有动作,其他同类公司也在查,甚至盯上了另一批人,专业催款人员。 董青彻底慌了。 公司募集来的资金投入正规基金的只是一小部分,那回报比起对投资者的承诺太过低微,手里有钱自然要选取一些高额收益的项目,比如网贷。 九出十三归,拍拍视频那种。 简直利滚利滚利。 而专业催款人员最大的服务群体就是网贷经营人,他这边公司做的账目天衣无缝,那些破落小网贷公司可就不一定了。 就现在这个时间点上。 身为调查主导人的仇天恨突然离开京州,根据得到的线索推测,他的下一站极有可能是吕州昊县。 昊县… 董青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一屁股摔倒在地上,昊县那可是他的发家之地、真正的核心,为什么京州的账面能干干净净,就是因为所有的脏污都留在了昊县。 身为汉东最早也是发展最好的p2p平台经营者,他早年在昊县就借鉴了魔都和京城同行的发展经验,很清楚这个气球迟早会破,所以充分寻求了妻子娘家人的司法解释,将业务拆分成了两块。 在省会京州的总公司,有市长吴雄飞的大力支持必须光鲜亮丽,但真正赚钱的、不体面的板块从未离开昊县。 先有熟知公司内情的妻子娘家人落马,又有仇天恨亲赴昊县查案,董青彻底慌了。 幸好…幸好… 天无绝人之路! 因为仇天恨的离开,相关的调查单位当天就放松了对他和公司的日常检查,得到喘息之机的董青立马派心腹联络了一批相关人物进行磋商。 省委大楼。 “沙书记!” 田国富笑意吟吟,对着苦大仇深、恨不能生吞活剥了自己的沙瑞金笑靥如花,完全看不出前两天打出真火的愤怒,“我深刻知道这版提案存在很多问题,但您也知道近年来我长期工作于纪检系统,对行政实务落地缺乏足够的了解,所以特意来请您指导更正。” “毕竟您是纪检老人、又有丰富的组织和政府工作经验,还是我们汉东的班长,没有人比您更合适的了。” 田国富不留余力地吹捧道,简直要把沙鼠剂夸出花来,比作天上日月。 “从提案到落地,还是要更多参考省府的意见嘛。” 沙瑞金勉强挤了一下脸皮,可惜连基本的笑容都撑不起来。 苟日德田国富! 一天到晚都想叫他死啊,真死那种的死。 好好的提案非得去触及根本,就不能一步一步来嘛,绝对能成为他铲除赵系余孽和打压省府系的一把尖刀。 可现在… 沙鼠剂感觉自己多说一个字都是错的,因为田国富绝对会把他拉进来,并且在外宣扬是他的建议。 到时自己这如风中烛火般的残破身子,必被挫骨扬灰。 “咳咳!” 田国富假意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刘省长又去园区视察工作了,林常务那边…他说自己没有足够的组织和纪检经验。” 哦,懂了! 林致远那苟东溪指使田国富过来的,不对,沙鼠剂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笑面虎,这家伙是拉了一个林致远垫背不够,还想拉上他。 喵了个咪的! 田国富你现在是真的无惧无畏了,对吧? 还想不想在汉东混了。 当然林致远也不是一个好东西,田国富拉人垫背不假,林致远祸水东引大概率也是真。 砰! 办公室门被一把推开。 沙瑞金烦躁抬头,正要呵斥小白不懂事,看到的却是脸色苍白的童立。 “沙书记!” 童立顾不得田国富还在场,急忙汇报,“省府仇天恨副省长,在吕州昊县的入城公路上被大货车追尾,现场传回消息是恶意袭击,后续还发生了炸药爆炸。” 什么! 沙瑞金腾地起身,椅子发出咔咔声响,同款苍白脸,找不出一丝血迹。 恶意袭击一省副省长?! 沙瑞金难以置信,把这句话在心底重复了一遍,“天恨同志有无生命危险?事件起因是什么?” “仇省长情况不明,被就近送入医院了。” 童立摇头道,“但起因似乎跟仇省长最近在查的案子有关,杨书记已经到达现场,沈常委也赶过去了。” “准备车子!” “去昊县。” 沙瑞金真的很不想把自己卷进这种高危险的事件里,但想到楚州,还是咬了咬牙下令道。 被遗忘的田国富拿起桌上厚厚的提案文件,嘴上挂着神秘的弧度,“老仇啊老仇,我可是拼了命给你拖住的沙书记和林常务,要记我的好啊!” “你也够狠的。” 第237章 仇天恨以身入局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林致远一把将桌上的文件扫飞,烦躁地扯动领口,双手叉腰来回走动。 这是在骂那群蠢货,也是在骂仇天恨。 “林…林常务!” 办公室里如今唯一的受害者、仇天恨的专职秘书小王壮着胆子小声开口,“老板说与其把主动权交到其他人手里,不如自己点燃引线。” “老板还说,请林常务抓住时间落差,将那群人一网打尽。”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致远,天恨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刘长生愤怒又急切的声音传了出来,“他们胆子太大了!” “省长,我刚刚得到消息。” 林致远瞥了一眼小王秘书,声音归于平静,“天恨始终盯着他们,但人太多、太分散,省厅加各市局人手不够、速度不够。” “我明白了。” 刘长生顿了片刻,“沙书记已在路上、山河同志也过去了。” “你也要去!” “省委和京州这边交给我来处理。” 如果不是省委一二把手必须留一个坐镇,刘长生更愿意自己赶过去。 “好!” 林致远挂断电话,又先后拨出两个电话,“齐厅长,天恨同志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常务,我…” 齐峰的声音支支吾吾,“在天恨同志即将进入昊县的路段上,突然有一辆大货车从后面直接撞了上来,轿车被当场撞飞、碰撞、变形。” “幸好当时路况良好,前方并无车辆形成夹击。大货车撞上路栏、闯入边上厂区撞上五金货物后昏迷不醒。” “仇省长和司机完成自救,但后座因为撞击变形、车子突然爆炸,仇省长身上被灼伤严重、陷入昏迷,小腿部位同样有伤势,现在刚送进医院。” “另外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自制火药的成分。” 委托他们龙安保护的副省长遭遇袭击,简直是在啪啪打他的脸。 “查!一查到底!” 林致远强忍着怒气,“你们上级单位,我会走流程申请。” 一个电话挂断。 林致远又立马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没有任何的废话,“祁厅长,现在立刻到刘省长办公室听候指令。” “把天恨同志收集的这些证据和实时资料,亲手交给刘省长。” 林致远看向小王秘书。 反了天了一个个,明知道有危险,还要给自己加一把火,现在好了吧!把自己送进医院去了,生死不明。 “好的,林常务。” 小王秘书瑟瑟发抖,但低垂的脸庞上却浮现出一丝激动的红晕。 两个小叶秘书都威风过了,小贾秘书更是开秘书荣耀先河,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至于自家老板安危… 他一点都不担心,毕竟自家老板才是这场精彩好戏的导演。 十分钟后。 省委会议室还在省委省政府的几个常委都到了,但今天有将近一半常委是接的线上会议。 “大家都知道天恨同志的情况了吧?” 沙瑞金愤怒到快压抑不住的声音,近乎要透过屏幕。 无关乎派系阵营。 汉东人太不讲究了,竟然敢公然开大运撞一位副省长,这次撞的是仇天恨,那下次是谁,他这个汉东省委书记吗?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然雇佣凶徒驾驶货车从尾部剧烈撞击天恨同志的专车,撞击后仍不放过,利用土质火药引爆车辆。” “天恨同志身上烧伤严重、昏迷不醒,这是犯罪分子对汉东治安、法律赤祼祼的公然挑衅,必须将幕后之人绳之以法。” “沙书记!” 刘长生双手捏得死紧、额头青筋暴起,同样在死死克制情绪,“现在向您汇报一件事情,天恨同志遇凶的原因跟他最近在查的案子有关。” “具体情况,请天恨同志的秘书王今来同志向您和常委同志们做汇报。” “沙书记、刘长生,各位常委好。” 小王秘书声音带颤但十分清晰,“天恨省长最近在协助省反贪局追查汉东林中科技涉嫌的p2p平台融资诈骗案,调查发现,其名下平台向大众投资者承诺的高回报投资存在巨大风险,且其内部经营因为追求巨大利益、投资战略失误内部亏损严重,在这种情况下通过向各大银行借贷的方式维持投资者的分红,继而谋求更大的募资金额,构成社会非法集资。” “天恨省长最近一个月来,多次约谈林中科技实控人董青,发现林中科技募资中只有不到三分之一投入基金,其他资金通过层层架构保护流入诸多非法小额网贷公司,而资金流入方中有一家名为昊县青原,昊县青原的实控人同样是董青。” “天恨省长推测,董青和林中科技将不法商业行为放置在昊县经营,故而前往昊县做实地调查。” “不想…” 小王带着强忍的哽咽,“我的汇报完毕。” 没有哭诉的平静的压抑,落在这间会议室里反倒愈发压抑。 方登高眼神示意,小王秘书退下。 “沙书记、各位同志,情况大致就是如此。” 刘长生沉声道,“这次的袭击跟林中科技董青脱离不了关系,甚至跟很多同类p2p平台公司有关,因为天恨同志已经通过小额网贷公司和他们的催收团队,取证到了他们的不法行为。” “嗯?” 沙瑞金皱了皱眉头,愤怒但还没被冲昏头脑,“有证据吗?” “有!” 刘长生毫不犹豫道,“省反贪局盯梢董青的干部拍摄到了其派遣心腹与其他人会面的照片。省公安厅祁同伟同志截取了现场的通话信号,有一通现场之人打到昊县的,电话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天恨同志就出事情了。” “同时包括林中科技在内,京州二十三家同类公司有集体转移资金的动向,被省厅经侦发现,现已通知各大银行实行冻结。” 刘长生的话语干脆有力。 “那就…抓!” 沙瑞金沉吟片刻,就做出了决定。 反正已经没有比现在更差的局面了,不如干脆点处理好事情以寻求上级的理解。 “沙书记,现在有两个问题。” 刘长生继续道,“一、p2p公司涉案人员极多,要动手不能只动京州的、要全省一起,那样省厅和各大市局立刻能调动的人手可能存在不足;二、鉴于天恨同志的遭遇,我怀疑他们可能藏有大杀伤性武器。” “所以…” “沙书记,我以国动委主任的身份,向上级协调省军区,同时上报龙安调查是否有海外分子参与。” 第238章 整个省委都动起来 “这…” 沙瑞金震惊了。 没想到刘长生如此决绝,竟然要协调省军区行动,这与莲城海岸线的小打小闹可完全不一样,动一发而牵全身,搞不好会引发社会恐慌。 特别京州和吕州,现在网络旅游经济如火如荼,加上汉东本就不俗的旅游资源,外地游客极多。 这会快速带动影响,扩散至其他省份。 “汉东的法律底线不容侵犯,人民群众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的神圣不容玷污。” 刘长生眼神微眯、下颌线绷紧,但如狮王虽老威势仍在,“若发生不可控影响,由我一人全权承担连带责任。” “哪怕我这个省府省长不干了,也不能让肆意伤害组织干部的犯罪分子无法无天。”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岂能得一夕安寝?” “长生同志,你不要急!” “我知道你的愤怒,但你是省长不要说出这么不成熟的话。” 沙瑞金深呼吸了一口气,似透过屏幕与在场某人对视了一眼,决心已定,“汉东从始至终都是组织和省委班子领导下的汉东,保护人民群众和普通组织干部安全是对我们最基本的要求,我同意长生同志你的提案,同时我会以第一政委的身份向上级提交申请。” “谢谢沙书记支持。” 刘长生愣怔片刻,没想到沙瑞金这次有如此大的魄力。 “都是一个班子的同事太见外了。” 沙瑞金幽幽一叹,可能也许大概他在汉东的时间真不会太长了,那不如干脆干点实事吧。 刘长生虽跟他不是一路人,但也厚道,明里暗里没少给他缓解尴尬处境。 “嗯?” 沙瑞金突然感觉今天有点过分安静,不是,平常最能说会道的两个人呢? 说的就是你们两个啊,林致远、田国富! “致远省长、国富书记,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说说。” 沙瑞金直接点名。 他都被一件件糟心事逼到悬崖边上了,岂能让你们两个在边上干看着。 “第一,将本次事件定义为军、警联合演习。对外宣布为全省城市战模拟练习,旨在打击潜伏省内的海外分子;” “二,一把抓!p2p平台公司要抓,其上下游的关联产业参与者也要抓,背书的、资金操盘的、海外流出的,干脆一抓到底,将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 “三、善后预案。如此大的动静势必会引起汉东经济动荡、投资者恐慌、普通百姓猜疑,这些公司掌握的资金就是我们的定海神针,不能外流一分钱,投资者本金查实后或退回或补交,其他的用以汉东发展。” 林致远平静的声音,缓缓透出屏幕。 嘶! 众常委惊疑不定,林致远第三条这是想合法抄家啊! 不过… 他们喜欢,现在的汉东哪哪都缺钱,这份资金肯定是省府吃大头,但他们肯定也有份。 能做平台生意的,就算靠后期投资者金额支付前一轮的回报,那也不是穷鬼公司能做的,一个个富得不行。 “第四,在汉东结束后将所有方案上报上级。” 林致远再次说道。 这个才是上级能否同意的核心问题所在,他们只需要考虑汉东一省,但上级要考虑的可是全国的稳定性和可复制性。 众常委纷纷点头。 “咳咳!” 田国富紧接着发言,“我查看了天恨省长的部分调查资料,发现不少平台公司背后有国企子公司的挂名问题,同时下游牵扯的小额网贷与校园贷等非法行为密不可分,我会就此约谈国企和高校负责人,核查真相,杜绝此类事情再发生。” 常委们神色复杂。 自从田国富雄起以后,整个人就像是开了天眼,在各类事情中都能抓住省纪委该承担的职责,甚至早早提出解决方案。 嘿嘿! 田国富:不好意思哈,这次真的开了天眼。 “沙书记、刘省长,我检讨。” 李达康再次检讨起手,“林中科技虽然是雄飞同志引入的金融标杆企业,但在京州境内,京州市委没能做好企业监督,是我的失职。” “京州市委必将维护好市内稳定,不给省委省政府的工作拖后腿。” 这锅甩的… 常委们震惊之色化为嘴角的抽搐,办完正事再回来处理你。 “万里同志,你是唯一在场的省委同志跟我们说一下现在的具体情况?” 沙瑞金理都懒得理这块狗皮膏药,直接问向了杨万里。 “肇事者并非境外人员,是昊县本地的货运司机,身患胃癌晚期,52岁、离异、两个八十岁的父母,有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三岁儿子,我们查了账户,他爸妈名下昨天汇入一笔三百万的进账,短暂清醒后重新陷入昏迷,他交代自己并不知撞的是谁。” “为了给儿子凑医药费,就接下了这件事。” 胃癌晚期、离异中年、高龄父母、心脏病的幼儿… 负面buff叠满,根本不给他们正面找出线索的可能性。 “另外…” 杨万里微微一顿,“经市局和龙安同志双方共同确定,现场遗留的炸药痕迹来自手制土炸药,根据爆炸痕迹推测,是预埋在了轿车撞击后的落点区域。”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规划的谋杀,而非单纯的即兴犯罪。” 所有常委的神情愈发凝重。 这是一场对仇天恨的长期谋划,不是所谓的避险、应激下的临时犯罪,是有预谋的、集体性的、强目标性的谋杀。 性质恶劣千百倍! 仇天恨因为查案出了事情,那现在主导案件调查的每一位省委班子成员都可能成为他们的下一个谋杀目标。 “查!” 沙瑞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有与案件相关的人员,全部依法调查处理。” “沙书记,我已经在着手处理了。” 杨万里回道,“市局干警已经在为民同志的指挥下,前往控制包括青原公司在内的所有嫌疑人,同时申请武警支队随时支援,追捕可能存在的逃窜人员,申报材料已提交省府。” “我会提交给武警总队。” 刘长生点了点头。 “万里同志,请控制好现场和包括昊县在内的吕州全市情况。” 沙瑞金紧接着开口,“我还有两个小时到达。” 第239章 这汉东我怕是出不去了 “针对本次行动成立p2p平台公司专项调查小组,由我亲自任组长,长生同志和致远同志、国富同志任副组长,其他常委、包括京州吕州在内十三市市委书记、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省龙安厅厅长齐峰任组员,从省级到市区到乡镇到村委,全面全层次严查p2p平台公司及上下游相关企业,案件调查中无论涉及任何人,一律严查不贷。” 会议结束前。 沙瑞金感觉还是不够保险,干脆将所有人拉了进来,汉东担任相关条块单位主管的一个都别想跑。 “长生同志,省委省政府就交给你了。育良同志请配合好长生同志的相关工作。” 沙瑞金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高育良说道,语气稍冷、暗藏警告,他现在都不敢确认仇天恨出事有没有这位参与其中。 毕竟董青是林家女婿,而林家又向来与高育良关联密切。 高育良微笑着接下任务。 “你们随我来办公室。” 刘长生走出会议室,看向身后的一众汉东省委班子成员,以及早早等候在门口的省厅祁同伟、省检察院新任副检察长张国峰、副检察长吕梁。 张国峰曾任反渎总局局长、反贪总局副局长,办案经验丰富、素质过硬,是梁群峰推荐的唯一一位副部级政法系干部。 “登高同志,立即召集省银监会、各大银行、相关国企负责人开会,事情你知道怎么做吧?” 刘长生气势全开,威压厚重得让其他常委不敢抬头,哪怕是身为心腹的方登高。 “省长,我明白。” 方登高眼中血腥之色闪烁,敢对老仇下手,真当他方某人是泥捏的。 “国富同志,你做纪检方面做好配合。” 田国富欣然领命。 “一言同志,协会就交给你。” 温一言连忙应声,在必要时刻做好统战工作本就是部门要做的。 “国峰同志、吕梁同志,将你们掌握的系统性证据做好整理归案,我要他们翻不起一点水花。” 张国峰转头跟手底下这个老资历副手对视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 “潘琳同志好,做好舆论监管工作,做好良性引导,我不希望从民间层面看到过大的波动。” 潘琳深知这是对汉东舆情的一次重大考验,但何尝不是另一场大戏的预演,她早就准备许久了。 刘长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先行部署工作,目光却落在少见来开会的邵青华身上。 邵青华头皮发麻,亚历山大。 这不对劲啊! 沈山河那个憨憨来开会的时候完全不是这种动作,不是看戏就是吃喝,怎么轮到自己一切都变了。 哦!沈山河那家伙趁机遁去吕州了,那就没事了。 自己活该! “青华同志,常规抓捕行动仍以省厅和各市市局力量为主,但武警必须坐镇现场、必要时刻参与其中,主要力量准备随时进场,保护汉东人民群众人身和财产安全。” 刘长生目中精光爆闪,直勾勾地看向邵青华,态度之坚决不容其躲闪半分,“可刘省长,流程还没走完…” “流程已经在走了。” 刘长生大手一挥,“我的意思是让你们提前做好准备,但若有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出现任何差池,我一个人全权负责。” 邵青华苦笑,这是一个人负责就能担负得起来的吗? 可又能怎么办? 要对得起身上这套衣服啊。 “刘主任,保证完成任务!” 邵青华起身敬礼,但悄然转变了称呼,不同的职务肩负起的职责是完全不同的。 “行,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刘长生点头。 “同伟同志,我知道你是一线的一把好手,但你现在是省厅厅长,我要你全程在指挥室统筹指挥各市县的行动,查漏补缺,不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省长放心!省厅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心潮澎湃,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激动,他终于有机会真正进入省委常委们的视野了。 他和邵青华一同离开。 毕竟祁同伟身为公安厅长,身上还兼任着武警政委的职务,有些事情两人必须一同协商。 “省长,还有一件事情。” 邵青华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申老今晚的专机抵达吕州。” 刘长生闻言一愣,“你说的申老是东海的申屠申老?” 邵青华点了点头,快速离开。 刘长生神情一时间很是精彩,惊喜交加、又有几分惶恐,惶恐的当然是汉东的举动会第一时间落入上级眼中。 不管了!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育良同志,你就陪我在省委省政府坐镇吧。” 对高育良保持怀疑的不只有沙瑞金,刘长生同样如此。 这位大教授看上去光风霁月,可华丽的外衣下谁又知道呢? 就像楚州暴雷前。 谁能想到政法系统内部,已经糜烂到了这种程度。 还有… 刘长生可没忘记,姚林二家那群人对外打的都是汉大帮的旗号,对方真就一点没察觉? “这是我应该做的。” 高育良双手交握,摩挲着手指,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得不到信任的,与其表现再多,不如乖乖地待在刘长生眼皮子底下。 但也快了… 高育良嘴角始终维持着平和的弧度。 有人还能笑,就有人只想哭。 “王总啊,这汉东我怕是出不去了…” 刚刚得到汉东常委一系列部署行动通知的徐长河站在窗口,透过单面玻璃看着天上升至最高点的太阳,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暖,只有如江南水乡的刺骨湿寒,不住幽幽叹息。 他明白了。 自己来汉东根本就不是清理历史遗留问题的,纯粹就是来给林致远擦屁股的。 别问为什么把这次仇天恨的事情也算对方头上,问就是直觉,那玩意根本就不是个东西,走哪哪出事。 凡是大雷,把锅扣林致远头上准没错。 哎! 早知道当年的恩情要这么还,他还不如直接去秦城。 徐长河站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保密手机拨出一个电话,“长山啊,我是大哥。对,想求你办一件事情。” 第240章 我们没钱所以清白 “把名单上的人,都给我请回来。” 方登高出了省长办公室,直接将一份名单交给自己的秘书小方。 “老板放心!” 小方秘书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一定配合省检察院、省纪委、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等相关单位的同志,把他们安安稳稳地请来省府大楼。” 调皮! 方登高瞪了一眼自己的秘书,但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是赞赏。 懂事嗷! 知道程序规矩,更知道协同联动、分担风险,这些年没白教你。 小方秘书不止嘴上狠,行动更狠。 半个小时不到。 汉东省银监会主席、各大银行行长、国企负责人,被小方秘书一个个恭敬且友好地请入了省府大会议室。 “方常委,省府这是什么意思!” 银监会主席甘明华理了理微乱的西装,保持该有的体面,目光扫过门口突然换防过来的武警身上时不由颤了颤。 “各位都是神通广大、耳目通天的大人物,何必明知故问。” 方登高冷哼一声,平时为了一笔资金还需要捧着他们,但现在丝毫不留情面,“事情是谁做的!就给老子自己站出来,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说,我们就一个个地查,到时候你们也别说我老方心狠手辣。” “方常委!” 甘明华见对方要动真格,也是慌了。 方登高是谁? 林致远没来汉东前,省府最锋利的一把刀、汉东江湖气最重之人,专啃硬骨头。 其他兄弟省份难得一见的常委副省长不是他主动谋取的,是廖书记在任时请进去的,为的就是对方保持体面、收敛一下行事作风。 “天恨省长遇袭,真跟我们没关系!” “我们承认给p2p公司给予了一些金融政策方面的便利,但那也是在法律法规允许的红线之内。” “其他的我们一点都没做。” 甘明华一副比窦娥还冤的模样,叫屈道。 “不是你们,就凭那群二流子能精准把控天恨同志的路线?不是你们,能搞到手制土火药还精准铺设在天恨同志车辆侧翻地点?” 方登高握掌成拳,将会议桌砸得砰砰作响,“不说是吧?好,现在就将你们全部列入嫌疑人名单,你们单位名下胆敢有潜逃的,直接纳入通缉犯!全国追捕!” “等进了审讯室,一个个查,保证你们每天穿的底裤是什么颜色都明明白白的。” 方登高杀意全开,坐在首席上犹如克苏鲁神话中的邪神,无数的触手朝他们疯狂席卷而来。 “不!不能!” 甘明华面无血色,他们能做到这个位置、谁身上没点小感冒,哪怕最终审讯结果不被认可,他们也完蛋了。 “我们有证据。” 忽地不知是谁呐喊了一句,随后便是山呼海啸般的自证声。 不急不行! 眼前这家伙显然是杀红眼了,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证据?” 方登高的怒气消了几分。 “对!” 一位行长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后怕、也有几分镇定,“最大的证据就是,我们没钱!” 银行没钱? 方登高差点没绷住。 “我们也没钱。” 但更多的人站了出来,纷纷出声道,“方常委天地良心啊!汉东现在有项目多少在建,单单就京州一地,光明峰项目、两条新建地铁线、tsl工厂批地建设,大头都是从各大银行借贷的。” “我们是真没钱了。” “原本我们还时不时能给平台公司贷一点款吃吃利息,可自从林常务来了以后,多轮大项目接连上马,我们没钱啊!” “对平台公司的借贷渠道全部关闭了,除开日常资金,只够维持部分上市公司和国企的借贷,以及一部分省府政策支持发展的相关企业了。” “我们连相应的投资,都只敢投最保守的短期。” 咳咳! 方登高默默在心底算了一笔账。 最近省府和京州市府从各大银行拿的资金,加上下半年计划额度缩减,好像确实到限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呀。 但到现在,认错不就等于低头。 “呵!” 方登高冷嗤一声,“你们现在没钱、不代表之前没钱,你们身上还是不清白。” 不待回答。 方登高的目光直接扫向了更后排的国企负责人,他们有理由了,那你们呢! 但国企的底气莫名更壮。 “方常委,因为汉东油气集团刘新建的不法行为,我们在十月底十一月初也是接受了相关审计、整顿的。” “而且省府办公厅下发文件,要求收缩对网络金融行业的投资、严查严审,引导网络经济规范化健康发展,我们早已将子公司挂钩的平台公司清除出去了,唯一还在接触的一家同类是国有控股的,绝对不是不良企业。” 方登高人彻底麻了。 一个个的理由怎么都这么多、还挺有理有据的,可如果不是他们,又是谁下的黑手。 “方常委。” 甘明华试探性提醒了一声,“其实我们汉东p2p业务发展并不算顺利,在金融方面管得向来比较严实,明的暗的总规模预估在千亿上下。” “你什么意思?” 方登高眼神微眯。 甘明华咽了咽口水,看向其他人、收到鼓励的眼神后,壮了点胆子,“有没有可能不是我们汉东动的手?毕竟昊县地理位置特殊嘛。” “当然南边省份一样不能排除嫌疑,他们也许更担心。” 方登高明白了。 汉东的p2p发展环境不好,都有千亿规模,东边的更不必多说,而南边嘛,民间借贷传统向来盛行。 但方登高不相信。 真当汉东是筛子啊! 谁都能轻轻松松横插进来,而且还是长期谋划的、在短短数个小时内完成袭击计划,必然是要对当地环境相当熟悉甚至是掌控力度极高。 外省人要做到这点太难了。 那到底是谁? 方登高将目光瞥向场中一角,算了,查案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盛怒的脸色倏忽一变。 方登高起身快步走到甘明华身边,在对方惊恐的眼神里,哥俩好似地搂住了对方的肩膀,“既然你们暂时摆脱了嫌疑,可没清白彻底,我也不能立刻放你们走。干坐着也是坐着,要不我们先来聊聊生意吧。” 第241章 他们夫妻俩早离婚了 同一时间。 温一言在省委大院的食堂包厢宴请了来自省协会的干部,一正九副,加上温一言坐了满满一大桌。 “连主席,再喝一个。” 温一言举起杯子再度相邀,态度强硬,喝出了酒桌霸王不容其他人拒绝的模样。 “一言同志,缓缓!缓缓!” 省协会主席连烽火赶忙摆手,右手不停揉着腹部,一杯杯水下去胃里那是火辣辣的疼,神情里多出几分幽怨,他都多大年纪了还要受这份罪过。 其他九人情况没好到哪里去,菜是一口没动,白开水不知道第几杯了,这狗东西真就一点不担心他们在桌上出事。 “那不成!” 温一言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笑容亲切地拉过对方袖子,“连主席还有几位同志好久未见了,我必须招待好各位。” “一言啊!” 连烽火扛不住了,言辞诚恳,“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我们几个肯定有问必答,绝不含糊。” “嗨,我能有什么事。” 温一言像是什么都听不懂,一味给诸人杯中加水。 “使不得、使不得了。” 连烽火赶忙用一只手盖住杯子,伸出另一只手猛捶温一言大腿,眼神深处是压抑不住的恼火、警告还有一丝丝乞求,我好歹还是你的老领导、现在也是,你个混账东西不要太过分。 “天恨同志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 连烽火看到温一言放下瓶子,主动开口道,“对这种恶性事件,我们同样感到悲痛和愤怒。不瞒你说在你打电话给我之前,我就召集了省协会班子成员问话,绝对跟我们没关系。” 其他九人连连点头。 他们中有四人是年龄到线转的省协会,另有两个曾任地级市市委书记,在退休前转过来更算是提了一级,四人是统战战线代表,完全没必要参与到这种捅破天的大事件里面去。 对他们而言。 平安落地胜过一切。 如此才能更加平稳地把手上的资源传下去,不然他们对各自的后辈来说不再是助力,而是枷锁。 这是万万不行的。 到了他们这一步,起起伏伏经历几十年,一时短利还是长久发展,比谁都看得清楚。 “一言同志!” 连烽火很是真诚,言语直白而朴素,“我知道有陈国华在前,你对我们持有怀疑很正常,设身处地来想,如果我在你这个位置上同样如此。” “但没做就是没做。” “我们愿意配合省委接受调查,至于这水,我们真的不能再喝了,年纪大了撑不住。” 被十双眼睛齐齐注视。 温一言没有丝毫的尴尬,挪动屁股底下的椅子,又靠近了连烽火一点,“老领导,我不信谁也不能不信您啊!” 连烽火听到混账玩意还肯认,深深呼了一口气,耳朵却不敢漏过一个字。 “但正如您所说的。” “天恨同志遭遇的事情性质太过恶劣,而且经过现场勘察,这不是临时即兴、而是长期谋划,如此手段必须要绳之以法,不仅是为天恨同志讨回公道,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此言一出。 只得到初步消息的连烽火瞳孔一颤,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怪不得、怪不得,这次省委省政府如此震怒,换他们、他们也不能忍。 简直是在公然挑衅汉东! “老领导您是上任专职副书记,又担任过省府副省长,还有何主席、周主席同样在省府深耕多年,叶主席你更是上任组织部长,都是汉东的老资历,对汉东再了解不过了,所以我想问问你们的想法,谁最有可能冒着大不韪的风险去做这件事?” 温一言先是一一点名,然后方才请教问题,让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推脱余地。 十人面面相觑,眼中有波光流转,显然是有猜测人选的。 “哎!” 连烽火叹息一声,“叶阳同志,把你的猜测跟一言同志说说吧?不然我们今天怕是要睡在这里咯。” “叶主席?” 温一言眼神大亮,登时把眼神扫了过去。 “我只是猜测哈。” 叶阳嘴角苦涩笑笑,大家不都知道嘛偏偏要他来说,但有什么办法呢。 职级高的就是牛批,但有本事,你倒是用在温一言身上啊! “这个人必须了解天恨同志的查案进度且有能力知晓行程,据我了解到的,天恨同志入昊县调查走的不是高速、是国道,恐怕他本人已经提前察觉到了危险。” “另外这个人,还必须跟董青或者说林家有关系。因为天恨同志前期查案查的就是董青,他是最有危机感的、也是最急切破局的。” 叶阳说到这里顿了顿,“把汉东所有够级别的干部拉出来,只有一个人。” 名字他没说。 但在场所有人都懂。 “他?” 温一言还是感觉不可置信,有必要吗?林家都被整锅端掉了,他还有必要进行如此惨烈的报复吗? 何况二者的关系也没那么密切吧?说是为了姚家,都比林家更有报复理由。 “咳咳,我的意思是跟他脱不了关系,没说一定是他干的。” 叶阳见温一言误会,赶忙纠正道。 温一言更不解了。 “也可能是身边人嘛。” 迎着对方困惑的眼神,叶阳抿了一口,灼灼下喉,额…习惯性动作害死人,肚子更难受了。 “有个事情,你们甚至现在汉东的常委们可能都不知道。” 叶阳幽幽道,“他们夫妻俩早就离婚了,现在是离婚不离家。” 什么! 温一言瞪大了眼睛。 其他人也是纷纷侧目,这个消息他们也不知道。 “他在外面有一年轻老婆一孩子,这还是我无意中发现的。” 叶阳继续往下说,“八年前的事了,但我暗中查过那个孩子的年龄,两个人接触应该更早,估计在吕州的时候就搞上了。” “毕竟离婚了嘛,恋爱自由。” “女的在外面也找了一个,一个单位,好巧不巧也姓林。” “你们啊上次只抓了家里的,家外的可没有抓,算是漏网之鱼了。” 叶阳点到为止。 温一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叫什么名字?” “林正信!” 第242章 现实不需要逻辑 京州市局指挥室。 李达康带人亲自坐镇,抬头看着屏幕上的一幕幕场景。 “李书记,我市共有p2p平台公司84家,其中接近半数没有备案记录,有且仅有一家国有控股明确不存在资金池、变相自融等问题,其他皆存在非法经营情况。” “小额贷款公司230家左右,在册持牌的92家,但八成以上公司有违规放贷行为,其中38家严重触碰违法红线。” 现任京州市局局长、原常务副局长杨心魂在旁汇报着情况,至于138家非法小额网贷公司提都懒得提,它都非法经营了还能指望它做什么合法的事。 “另外市内有催收从事人员1900人左右,挂在正规持牌小贷的仅400人上下。” 李达康不由皱了皱眉头,1500人的抓捕行动对于京州来说是一次重大挑战,而且这仅仅只是一部分人。 “平台公司从事人员有多少?” 李达康问道。 “有备案的在职员工2000人上下,无备案加上外包估计有5000人左右。” 杨心魂看着李达康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神,赶忙补充了一句,“当然这5000人包含了前面的非法催收人员,本次行动的总目标大概在6000人上下。” 李达康硬是被气笑了。 堂堂省会城市京州竟然有如此多的人从事相关行业,能发展到这一步多亏了吴雄飞啊! 推一个长明保险,长明保险暴雷了;托举一个平台公司,整个行业要集体爆炸。 这都是什么狗屎眼光。 “人太多了!” 李达康深呼吸了几口气,强行将心中的怒火压下去,拿过杨心魂递上来的相关文件,“平台公司管理层在1500人左右,催收团队管理层在500人左右,总计2000人。” “这两千人能不能控制下来?” 保证完成任务! 杨心魂快速在心底打了个草稿,敬礼保证道。 “潘部长,宣传部门准备怎么样了?” 李达康看向一同过来的潘琳,此次事关重大潘琳必须在场把控所有情况的变动。 如此大的行动规模,想要不泄露消息是不可能的,哪怕发布演习消息同样会有人妄自揣测,引发不好的舆论趋向。 且对于宣传部门而言: 它的最大难点在于保证省委省政府公信力不丢失,发一个演习短信很容易,可让人民群众相信却难。 加上事情来得又急。 根本没给他们预留足够的铺垫时间和空间,一切都显得急急忙忙的。 “李书记,我想反其道而行之。” 潘琳在一旁坐了下来,目光一直停留在手中的笔记本上,“我咨询了祁厅长,处理这种事情一般会进行一段时间的预演,在目标对象放松警惕后,在最终阶段进行抓捕行动。” “这次我们反着来。” “第一次正常进行抓捕行动,但包括京州在内的各市要将演习活动长时间甚至常态化固定,一来安抚社会情绪,二来保证隐匿的犯罪分子不会轻易逃脱。” 潘琳从宣传的角度,提出自己的建议。 “潘部长的建议妙啊!” 李达康张口就来,“如此部署行动,既可以随时根据线索收集传唤其他不方便的涉案人,又可以防止p2p平台死灰复燃,最妙的是可以避免本地甚至外来极端分子蓄意报复。” 潘琳尴尬地转过脸去,这李达康… 她提出建议完全出于自身立场、影响,哪有考虑这么多关键要素,硬是被对方夸出了花来。 李达康敢说,她都不敢应。 “那就这么办?” 李达康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点应激,全怪林致远,给他调得成为本能反应了。 但他自己丝毫不觉尴尬。 一来、潘琳给他的建议很是契合当下的京州乃至全省情况,二来、现在京州舆情好不好全看省宣传给不给力,自己必须得捧着。 “心魂同志,联系邵常委和祁厅长看其他兄弟城市有无完成准备工作?” 李达康下令道。 两个半小时后,林致远的专车终于进入了昊县医院。 “老板,医院负责人和袁良市长都在等您。” 小高快速汇报着情况。 “袁良留在这做什么,他会看病还是会什么!安排警力保护,让他回市府工作。” 林致远眉头皱起,快速下达指示,“让院长和负责医生过来见我,还有见见天恨同志的专职司机。” 小高快速反馈老板指令。 “天恨同志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无生命危险?” 林致远坐在院长办公室里,询问向院长和主治医师。 “仇省长在汽车爆炸时,背部承受了部分爆炸伤害,预估深2度烧伤,人还在昏迷休克状态。” 主治医师快速回复,“入院后我们立即建立静脉补液通路,监测生命体征与尿量。现阶段主要做了基础清创,清除异物与破损表皮、包扎创面、预防性使用抗生素,目前以维持生命体征稳定为首要目标。” “我和同事们、以及吕州赶来的相关专家集体会诊,又与京州连线,我们认为仇省长现在状态尚且稳定,做出不进行手术的决定。” “具体情况还要看这两天的变化,看痂皮是否稳定形成、有无感染,若发现脓液渗出、发热等急性状况,医院都已经准备好了相应的调整治疗方案。” 林致远点了点头,同时也在心底松了一口气,性命大抵无忧。 “好,天恨同志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林致远递出一张名片,起身告辞,“如果发生突发情况,可以第一时间联系我。” 回到车上。 已经有一个拘谨的中年男子在等候,左手还用绷带吊着,正是仇天恨的专职司机。 “李山同志,这次把你拖进这场旋涡了。” 林致远致歉道。 “林常务,千万别这么说。” 李山连连摆手,“仇省长事先跟我商量过的,是我自愿的。” “只是没想到。” “那群人真敢下黑手,直接雇凶开货车撞我们。” “我还以为,这种离谱的事情只有电视剧里才有。” 电视剧需要讲逻辑,现实可不需要。 “李山同志,跟我说说详细情况。” 第243章 一个个都是蠢货 “这个…那个…” 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旅的李山没慌,但听见问话反而慌了,眼神飘忽不定,上下游离。 咳咳! 小高看不下去,友情提醒一声,“小王已经主动交代了。” 嗨,早说嘛。 李山的神情明显松懈了下来,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老板在查林中科技时就发现有人在暗中盯他,特别是查到催收团伙以后,有些明显慌了。” “但迟迟没有动手。” “所以老板想着不如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停! 林致远抬手制止,目光锐利像是看破了对方的掩藏,“到底是天恨一开始就做了先下手为强的计划,还是察觉危险后被动反击,把这一点说清楚。” 额… 小王秘书到底交代了多少出去啊! 李山心中疯狂怒吼,但现在…好吧,他坦白、他老实交代,“其实吧老板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毕竟p2p项目涉及到的金额数量实在太过巨大,不如以身为饵、请君入瓮。” “所以…” 林致远总结道,“天恨安排了税务局、消防等单位连续性高强度查林中科技,逼迫他们动手,包括催收团伙的调查消息也是你们主动放出去的。” “不,应该还有其他人参与吧?” “比如国富书记。” “他在那个时间点突然来找我,现在算算正好是天恨过来昊县的时间节点。” 李山尴尬地点了点头,“老板他怕林常务您不同意,只能先斩后奏了。” “货车追尾和土火药又是什么情况?” 林致远再问。 “土火药是老板主动准备的,我们出事的路口是交通事故常发地点,但没想到那群人竟然敢真动手,和我们选择了同一个地点。” 李山低着头、老实回答,“车辆受到撞击后,老板命令我按照计划进行,我控制车子滑向了预设地点。” “不过因为车子变形,老板的脚被卡住了,第一时间没能出来,后背遭受了汽车爆炸灼伤。” “你们哪来的土火药?又是谁跟你们预埋的?” 林致远染上了几分火气。 “大…大风厂的遗留。” 李山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到,“老板以支持祁厅进步做他的位置,让祁厅带了一些出来,预埋是杨书记帮忙处理的。” 砰! 林致远一拳砸在车窗上,硬是被气笑了。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祁同伟知道、杨万里知道,甚至田国富都知道,谁都知道就他不知道。 引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整个汉东都乱了。 副驾驶位上的小高瑟瑟发抖,他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 天恨省长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胆大包天形容的也不过如此。 “林常务,您别生气。” 李山顾不得其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拉了拉,“老板说过,这里面牵扯的人和事太多太大了,能用这种方式炸开一个缺口已经是万幸。” “用他一个人的安危,倒逼系统性调查这个庞氏骗局不亏。” “而且他是明面上的人。” “只要他活下来,就会留在大众目光下,没有人敢去动他。” “还有这件事情谁都能牵扯进来,就林常务您不行,您不在其中、身上清清白白的,才能趁着这轮风波将所有的脏东西打扫干净,带动整个汉东良性健康地发展下去。” 李山声泪俱下。 林致远闭了闭眼睛,尽可能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越是精密的计划破绽越多,你老板以为自己算到了一切,却不知道有些人算账的方式跟我们是不同的。” “百般算计,不如顺势而走。” “这句话说给他听,同样说给你们。” 林致远不待他们有反应,直接道,“李山同志这段时间,你哪怕是打地铺也给我睡在天恨同志病床旁边,边上睡不了就睡病房外。” “好…好的。” 李山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变得苍白下来,快速下了车。 “老板,现在去哪?” 小高壮着胆子问道。 “红梅园林。” 林致远重新闭上眼睛。 车子快速启动,离开昊县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手机屏幕亮起,号码跳动。 “林常务!” 方登高的声音响起,“全省市第一轮的清扫活动刚刚结束,共抓捕五千余人,社会舆情平稳、良好。省银监会、各大银行、省属国企近来牵扯不深,调查很是配合,同时省协会透露了一个人,林正信。” “后续调查工作,省长的意思是让您来定大方向。” 好! 林致远应了下来: “第一,五千余人全部转入省军区和龙安,不要留一个在省属单位,同时安排纪委、检察院、经侦专业人员快速审讯;” “第二,清查所有平台公司资金情况,包括投资人本金和已经付出去的分红,整理成册,所有资金转入汉东各大银行,地方银行不参与;” “第三,所有情况出来后,除经济账其他皆不理清,以原件形式上传上级,汇报所有情况;” “第四,通知巡视组;” “第五,全省市治安工作维持现状,不放松;” “第六,抓捕、审讯林正信,包括相关之人。” “第七…” 林致远一条接着一条说得很满,但字字清晰,对面一一应下。 “林常务…” 方登高察觉到了不对劲,“我们是不是太谨慎了?” “几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林致远骂了一句,同时也是告诫,“登高不要学他们,我们与他们最大的区别是…时间。” “林常务,我明白了。” 方登高保证道。 电话挂断。 “省长,为什么不让我说申老的消息?” 方登高问道。 “一个个都知道,你这是在窥探上级行踪明不明白?” 刘长生没好气得瞪了一眼。 “可…” 方登高支支吾吾。 “记住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好。” 刘长生起身,离开了方登高的办公室。 “哎!” 方登高像是猴子挠头挠了又挠,一个个说话莫名其妙的,他最讨厌谜语人了。 还有… 谁能告诉他,林常务说的蠢货是谁?他不该学什么啊? 烦死了! 第244章 人呢人都去哪里了 昊县县委县政府大楼。 沙鼠剂正在大发雷霆、口水四溅,将杨万里、市局李为民、昊县县委书记唐河、县长刘福山、县局向天涯喷得狗血淋头。 “你们昊县的治安维护是吃干饭的?” 沙瑞金斥责的话语没有半句是重复的,“堂堂副省长的专车都能在入城国道上遭遇恐怖袭击,普通百姓的安全又在哪里?你们就不怕自己、不怕家人经过那个路口发生意外!” “火药预埋啊!万一有普通群众提前经过爆炸区,你们告诉我该怎么办!” “还有,昊县好有富足啊!” “道路两旁一根交通杆上密密麻麻十来个摄像头,可到底有哪个是能用的?还是选择性能用?只有开罚单的时候能用?一到发生事情,哦,它就自动坏掉了?监控是不能看的,备份是没有的。” “好,我们这个也不说。” “后续查案呢?现在青原公司也被端掉了,凶手呢?证据呢?一个都找不到,你们对得起身上那身衣服吗?” “干啥啥不行!” “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回家卖红薯都没你们的份啊!” “因为你们的猪脑子,只能把好好的红薯烤成黑黢黢的炭。” 杨万里看着昊县逆子们一个个低头挨训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暗爽。 但注意到锁定过来的猩红目光,又赶忙将头低了下去。 “说话啊!” 沙鼠剂气得双手叉腰,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就朝杨万里砸了过去,“万里书记平常在常委会上,不是挺能说会道吗?” “现在你治下的昊县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事情,你倒好反而成哑巴了?” “沙书记批评的是。” 杨万里挺了挺身板,检讨道,“吕州部分地区确实存在治安失责失职的情况,长久以往不能改善,才导致了现在的恶果。” 此言一出。 昊县三大逆子的眼睛都红了,但又深深地低下了头去,这事他们认栽,责任根本推脱不掉。 “不过…” 杨万里话锋一转,“我刚刚收到刘省长和方常委的消息,此件事情的主导者可能是隐藏的某些林家逃匿分子在其中谋划、串联,当然事故发生地在吕州境内,必定有本地人在与之联系、配合、实施。” “谁?” 沙瑞金太阳穴突突直跳,对付家族盘踞势力就是这点不好,人根本抓不完,能在第一时间抓捕、调查的都是明面上的。 “林正信!” 杨万里爆出一个名字,“按辈分来说,是林正法、林正德的堂弟,林家在外的私生子。” “根据得到的已有线索,林正信今年34岁,汉大政法系讲师、多次评副教授落选,一个月前被育良书记以政法委内部编制名额提入政法委办公室任科员。” 嗯? 沙瑞金眉头深深皱起,“一个小科员有这么大的能耐?万里书记,你的意思莫不成…” “沙书记,我可没那个意思。” 杨万里连连摆手,“但据方常委他们查到的线索,这个林正信与育良书记前妻吴慧芬存在长期不正当关系,而吴慧芬与育良书记共同生活,保不准借助这层关系知晓了天恨省长的部分信息。” 前妻?什么鬼! 沙瑞金像是吃到了惊天大瓜,目瞪口呆,不是那个看上去光风霁月的高大教授私生活也这么乱的吗? 嗨嗨! 杨万里迎着办公室一群人震惊的眼神,假意咳嗽几下继续道,“其实我们这些现任常委,包括刘省长、甚至是育良书记的老朋友达康书记也不知道,还是某位汉东老前辈说出来的。” “六年前育良书记从吕州市委书记转政法委书记之前,就申请了离婚。” “据老前辈透露,组织档案上写的是尽可能减小省委班子成员的私人生活对汉东局面的影响,赵立春老书记签的字,上级组织部门也认了。” 沙鼠剂懵了,如果他没记错高育良的独生女在灯塔国吧,那高育良岂不是祼官?祼官怎么能行! “额,育良书记离婚后很快又再婚了,虽然是国外领的证。” 杨万里似是看出了他的不解,主动解释道,“新婚妻子和儿子,长期在京城和港城两地生活,并不在汉东。” 哦… 沙瑞金点了点头,不对,好像偏题了。 “那吴慧芬为什么还跟育良书记生活在一起?离婚不离家,这对我们组织干部、还是一个省委常委来说极其不好。” 沙瑞金呵斥道,“此次的事件又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是是是!” 杨万里连连应声,“检察院和纪委带走林正信的时候,依照惯例对育良书记进行了询问,他的意思是本人身体不好、需控油控甜,所以聘用前期吴慧芬作为住家保姆照顾衣食起居,但两人就是单纯的雇佣关系,不存在任何的越界行为,包括书房、办公谈话,吴慧芬都是不参与、不进入的。” 住家保姆? 呵呵! 沙瑞金暗叹了一句大教授歪道理真多,净会这些挂羊头卖狗肉的操作。 “吴慧芬控制了吗?” 沙瑞金顺势问道。 “一起请去了省检察院。” 杨万里点头,但眉头皱着,“这两人特别是吴慧芬很难缠,暂时还没问出有效的口供。” “查!” 沙瑞金就一个态度。 “致远省长还没到?” 沙瑞金像是想起什么,转身问道。如果没记错,林致远也就比他晚出来半个小时。 应该早到了才对。 沙瑞金感觉自己有点杯弓蛇影,看到林致远慌、看不到更慌,就怕他偷偷摸摸又捅出什么幺蛾子。 安分点吧! 汉东的天真快塌了。 “额…” 杨万里犹豫着回道,“林常务直接去医院,关注天恨省长的伤情状况和治疗方案,又慰问了司机李山同志的情况。” “后面…” “林常务离开医院后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没传行程过来。” 果然! 沙瑞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好的预感又来了。 嗯? 不对!不对!不对! 少掉的好像不止林致远,辣么大一个沈山河去哪了? 第245章 小赵同志你该加加担子了 吕州有三座红梅园林,但智能家居生活馆有四座。 “林常务,您老人家终于来了。” 赵瑞龙殷勤至极,车子刚刚停稳,就迫不及待上前开门。 “嗯?” 林致远看了一眼如今的赵瑞龙,不能说没那股放荡劲了,不过从左拥右抱的放荡变成了浑身汗臭的模样,身架子明显厚实不少,眼下明明带着乌青,却有一股精神味道。 “没休息好?” 林致远慰问了一句。 “嗨,这半个月一直住在工厂里,那噪音吵得我睡不着。” 赵瑞龙抱怨道,但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不过我们的‘小赵同学’横空出世后,嘿嘿,只能说智能家居的相关订单爆了。” “从上线到爆发,就一个月。” “订单破12亿了。” “虽然净利润低了点,但我们的技术遥遥领先、领先全球,加上会员费用啥的,也能达到10%。” 一个月赚一个亿的纯利润,这对比起地产、油气和股票来说不算多,但稳啊还合法,不需要去应酬,嘿,他就在电商平台挂个店铺、开个官网、建几家体验馆,那订单是源源不断地来,合作的代工厂生产线都要冒火了。 发货发不过来。 连他这个大老板都不得不上场,他最近还学会了一项新技能,开叉车。 终于是体会到了厂一代的痛苦和快乐! 当然这算是他吃到了技术时代红利的原因,在智能家居行业异军突起,后续其他厂家肯定会追上来,必须得保持技术领先优势,不然只能走技术分享路线了。 但赵瑞龙丝毫不担心。 他手下的公司已经领先起跑线,而且他有钱,大不了重新买过呗! “熬得住?” 林致远好奇问道。 赵瑞龙体格子虽壮,但工厂向来是磋磨人的地方。 “就当给自己放假呗。” 赵瑞龙露出颇为不好意思的模样,飘给林致远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相当于六十,我这都25+10了,真让我跟前两年一样我也扛不住。” 不玩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先歇歇,至于歇多久,看情况再说。 反正赵大公子很喜欢现在的感觉,好像有什么潜藏的dna被激活了。 痛并快乐着。 “林常务,您是为了天恨省长的事情来吕州的吧?” 走入包间后。 赵瑞龙也是壮着胆子问道。 眼前这家伙虽然是个貔貅,吞了赵家不少钱,但救命那是真的救,老赵、大姐、二家三个能管住他的人连番打来电话,核心思想就一个: 不管发生什么,都听林常务的。哪怕林常务让他进去,哪也得乖乖进去。 “你知道内幕?” 林致远抿了一口茶,将眼神转了过来,突然想起来这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没人叫停,他是真敢干掉侯亮平。 “不!不!不!” 赵瑞龙急忙摇头,赵家好不容易摘出来,可不想再卷进去。 “跟我、跟我老爹真都没一点关系。” “我老爹在汉东任职的时候,向来不喜欢这些金融类的东西,虚虚实实,太难琢磨,向来都是一门心思搞事业的,看得见、摸得着,才让人安心。” “不过有些东西。” “用我老爹的意思是,你压不住它的发展、水太浑,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别参与进去。” “当年龙吟电子那事,还被我老爹好好打了一顿,不过涉及到工人就业,他也就没再说。” 林致远点了点头。 赵瑞龙这话虽然浑,但确实符合赵家的做事风格。 “不过…” 赵瑞龙悄然放低了声音,“林常务,我这边得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国内p2p平台突然起来,少不了一些海外资本的站台;另一个,我有个叫花斑虎的东南亚朋友,他告诉我,汉东最近来了一批人。” 林致远闻言,目光骤然一凝。 但随即又笑了。 “林常务,我真就只知道这些。” 赵瑞龙见到这一幕有点慌了,急忙解释道。 “瑞龙啊!” 林致远反手给赵瑞龙倒了一杯茶、拍拍他的肩膀,“你的消息对我很有用,记你一功。” “但喝了这杯茶。” “把你今天说的这些通通忘掉,你什么也不知道。” 赵瑞龙咽了咽口水。 一把端起滚烫的茶杯,直接就干了,脸色憋得通红。 “小心些,你可是汉东的大功臣,不要毛毛躁躁的。” 林致远又倒了一杯常温果汁推过去。 “林常务,我都知道的。” 赵瑞龙眉开眼笑。 这把稳了! 他成林致远亲口认证的大功臣了。 “芜州怎么样?” 林致远换了话题。 “额!” 赵瑞龙又尬住了,挠挠头,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对方的脸色,才道,“我能说跟现在的楚州半斤八两吗?” 林致远并不意外,反正汉东十三市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余波是震荡,也是机会。” 林致远重新看向赵瑞龙,“我打算给你加加担子,肩膀上还能扛住吗?” 能! 赵瑞龙没有丝毫犹豫。 反正老赵说了,林致远让他干啥他就去干啥,多的不要问只管干。 “好!” 林致远很满意小赵同学如今的态度,“就让我们等等今晚的贵客上门。” “嗯?” 赵瑞龙不明所以,还有谁会过来? 他可是被老爹临时叫来吕州的,不然就现在这个月满星稀的时间点,还在工厂里库库地开叉车发货。 包厢门被敲响。 “进!” 一个妖里妖气的包臀裙女郎探身进来,不过看看赵瑞龙、又看看林致远,有点犹豫。 “有什么话直接说?” 赵瑞龙不耐烦道。 面对林致远,他可以是听话小蛇,但对一个自家秘书还需要客客气气了? “赵总,外面有两个人说要见您。” 小秘书赶忙汇报道,“我看他们的气质不一般,跟这位贵客有些类似,所以过来问问您要不要见?” “林常务,这是贵客?” 赵瑞龙一下子就想到了林致远方才说道,先行示意小秘书退下。 “去接人。” 林致远笑道,“注意客气点,你老爹可撑不住。” 赵瑞龙浑身一颤,一把拉开包厢门就跑了出去。 第246章 都是海外分子在作祟 “就知道你小子能猜到我来。” 不多时。 一米七五左右、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推开了包厢门,一眼就盯上了林致远。 “申老,请!” 林致远起身相迎,将人请入主位。 “林常务,还有我呢?” 沈山河嘟嘟囔囔。 “这么大地方,还坐不下你个熊崽子?” 林致远瞪去一眼。 “瑞龙,过来坐申老旁边。” 林致远看向最后面畏畏缩缩的赵瑞龙,招手道,“你今天可是主家。” “好!好的!” 赵瑞龙小步上前,一举一动透着小心翼翼,申老他不认识,但沈山河认识啊戎装常委。 以前就是不太鸟老赵的狠角色,能让沈山河跟着的肯定是大人物,说不得老赵想见一面都难。 赵瑞龙脑子难得清醒一次。 原来老赵把他叫回吕州,真正要见的不是林致远,是这一位。 “申…申老!” 赵瑞龙声音都在哆嗦。 “你是立春同志的幼子,又是小林的朋友,不要紧张。” 申老笑着安抚道,“我这次是代表组织过来,跟你谈谈你名下智慧机器人的项目。” “机器人…好说!好说!” 赵瑞龙不明白一个端盘子的机器人有啥用处,若非为了吸引流量,这些笨比机器人他一点都不想用,但买都买了放着也浪费,“我可以把全套技术都给您老送过去,不过技术资料现在都在芜州,您要等等,明天一早就能送过来。” 不是! 赵立春那老狐狸生出来的儿子,这么憨的吗? 申老的表情一滞。 虽然他没想过赵瑞龙拒绝,但也准备了满腹稿的说辞应对提出来的条件,结果现在,刚开始就结束了。 民收军用不少见。 可哪个不是说自己穷、道自己苦,偷偷摸摸要好处的。 老狐狸遇上哈士奇,一时间场上的局面尬住了,申老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开口,心里莫名有种抢小孩子玩具的害臊。 申老不由摇头看了眼对面的林致远,小林子你说话啊,这样显得我很尴尬。 林致远抿茶掩笑,心中的沉闷都被消散不少。 “申老,这样…” 赵瑞龙却是误会了什么,一下子就急了,咬咬牙,“我再捐十亿支持二代研发,就是…就是…现在的研发人员能不能给我留几个,不要全部打包带走。” “现在机器人订单也不少,万一客户那出事,我没人能处理售后问题。” 噗嗤! 沈山河没绷住,他知道赵老书记这个儿子有点憨,没想到能憨到这个份上,怪不得开个公司还能亲自当法人。 胡作非为的事情不少。 但在二代里也是个结晶体了。 “钱你就留着,人我也不带走,正经生意赚钱也不容易。” 申老狠狠瞪了一眼沈山河,才转头语重心长地说道,特意咬重了‘正经生意’四个字,他真的有点怕眼前的憨货听不懂。 现在有林致远看着,不太可能出事,但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是是是!” 赵瑞龙只顾着点头,只要不把他和家里人送进去什么都行。 他还有好多钱没花完。 “你把机器人的业务单独分割出来组建一家公司,汉东国资委和天山资本会给你投资联合占股百分之十,日常只参与分红,除非发生特殊事件,不干预公司决策。” 申老想了想,又补充道,“小林,另一家智慧家居公司,汉东国资委也占百分之五,同样如此。” 林致远点头。 这算是给赵瑞龙两家公司过了明路,站了台。 好好好好! 赵瑞龙没有任何的反驳意见,你们说什么是什么,而且他又不是真傻,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小赵早点休息,我明天安排人护送你回芜州。” 申老亲切地拍拍赵瑞龙的肩膀,赵瑞龙如蒙大赦,赶紧告辞离去。 活宝一走。 包厢里顿时就沉寂了下来。 “小林啊,东海一别、惹事能力是越来越强了。” 申老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开口就是阴阳怪气,“还是说猜到我要来,特意送给我的礼物啊?” “不敢!” 林致远心累,这一上来就给他扣帽子,不就点了下汉东海防线的事吗? 这么记仇! “不敢,那就是想咯。” 申老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还有什么礼物尽管拿出来,我倒要亲眼看看,汉东是不是想翻天!” 林致远嘴角扯动,想说什么但还是算了,官大一级还能顶一顶,但现在不是一级的事情。 老老实实挨批评吧! “武警镇场、省军区动员,令未下而人马响应,你当年的稳重劲呢?” 申老指着鼻子怒斥,“人家都是年龄越大越稳重,你倒好,年过四十叛逆期来了是不是?” “汉东省委走的都是正规流程。” 林致远辩解道,“武警走的是小规模突发审批,后续的都已经按流程上报了。省军区我们可没动一兵一马,您老别冤枉好人。” 又没出动。 怎么能算违规! “准备准备上法庭吧,看看法官听不听你的文字游戏。” 申老嗤笑。 “哎!申屠老哥再也不是那个在东海照顾我的老哥哥了。” 林致远委委屈屈,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说十个、对面就有一百个,不如干脆卖点惨,念念旧日情分。 “我都明白的。” “蹉跎十年还在副部徘徊,不像老哥奋发向上,我终究是不配了。” 申老嘴角一抽,这就转琼瑶小剧场了是吧? “说正事,别扯有的没的。” 申老怒喝。 两个人私下说说也就算了,没看旁边还有一个看戏的。 “汉东这事,确实过分了。” 申老终究软了语气,“公然谋划、袭击一位副省长,丝毫没有把国家法律和组织颜面放在眼里。” “汉东有没有线索…” 申老的语气很慢,几乎一字一顿。 “有!” 林致远立马回话,“原汉东司法线林家的私生子,现在已初步排查到其背后勾连海外分子。” 此言一出。 申老和沈山河的眼神都很古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后续维稳和社会影响消除呢?” 申老再次问道。 第247章 这糟糕的一整天 “一个小时前,汉东省厅配合地方市局查封全省p2p平台公司,银行冻结涉案款项1200亿,已全部转移至五大银行。” 林致远不假思索便回道,“我计划配合省宣传部门出一期防金融诈骗教育视频,所有投资者按照他们与平台的约定期限到期后再退还本金,且前期部分获利者补交相关罚金。” “且为了资金安全,这笔投资金退回后必须在五大行待满90天。” 沈山河不太懂经济治理,但这话他听明白了一半,省委省政府这是要吃1200亿巨款的利息,以钱生钱。 “不够!” 申老却是摇了摇头。 沈山河古怪地看着两人,剩下这一半就是他看不懂、听不明白的。 现在平台的投资周期本就有半年左右,现在再加3个月,那些本就因为暴雷而焦躁的投资者们真能安心吗? “除此之外,我想让瑞龙多担点责任。” 林致远突然说道。 “什么?” 申老不解。 “无人机产业。” “无人机?” 申老微愣一瞬,脸色愈发古怪,“上次小萧跟人吐槽说你现在惯会新瓶装旧酒,现在在我面前还来这套,小林啊你是不是江郎才尽了?不行不要勉强自己嘛。” “有点。” 林致远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又抿了一口茶,“我这次打算将无人机做成自动化流水产业线,采用tsl力大砖飞的产业模式,将无人机的制造环节全闭环,原材料成本批量化、功能简洁化、操控性群体化、实用性一次化。” “说人话!” 申老听得头痛,他最讨厌现在小年轻们一套又一套的新名词了。 显得他年纪大、有代沟,跟不上新时代的发展速度。 “保证无人机能飞起来,如果可以的话尽量让它们飞得远一点、驮的东西能重一点。” 林致远肩膀抖动,双手一摊。 “这踏马不是工业垃圾吗?连dj今年刚发布的二代产品都比不上,你拿它来糊弄…” 申老像是想到了什么,咆哮声戛然而止,双眼圆瞪,不可置信地看向林致远,“你…你个臭小子想做…” “嘿!” 林致远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不然我跟您老人家商量什么?而且您也说了,这就是工业垃圾,没您的渠道、瑞龙造出来了也卖不出去。” “我又不是你个奸商。” 申老没好气地斜了一眼,但眼角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走我们的渠道,可是要给渠道费用的。” “瑞龙这保本就行。” 林致远随意道,“其他都是您老的渠道费用,至于其他的你们自己定。” “就知道你小子会给我惊喜。” 申老哈哈一笑,拍拍林致远肩膀,“吕州上次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汉东打上来的条子我也会批,按正常程序给你们报。” “其他的事情,我去汇报。” 听得林致远翻了个白眼。 罢了!累了! 一天到晚给汉东这些蠢家伙擦屁股,还要哄老家伙们开心,真的累了! “行了!” 申老起身告辞,“知道你小子现在不想跟我这老家伙多聊,等你回京城再来找我。” 沈山河屁颠颠起身开门,跟在身后就想走,结果被无情拦了下来,“汉东发生这么大事情,整天跟着我这个老头子干什么!留下来协助小林同志处理后续,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沈山河那个委屈啊! 让我跟着的是您老,现在不让跟的还是您老,一屁股又重新坐了回来。 “林常务,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跟我说说呗!” 沈山河伸长了脖子,凑近好奇道。 “耳朵白长啊!” “社会维稳这么大四个字听不到。” 林致远烦躁起身,骂骂咧咧,“涉及爆炸案的海外犯罪分子找到了吗?海防线、海防线不行,内部控制、内部控制不行,你怎么好意思坐在这里的!” 嗯? 沈山河瞪大了眼睛,不是,他不就多问了一嘴吗?至于吗?他得罪谁了? 哦,林致远啊! 那没问题了。 他就说这些读书人心眼最小、最记仇了。 “林常务,等等我啊!” 沈山河看着已经开门出去的身影,赶忙跑了上去,申老可是让他配合林致远后续工作的。 一个小时后。 专车终于辗转到达了昊县县委县政府大院。 “林常务,沙书记等您很久了。” 杨万里此时此刻,对沙瑞金表现出了十二分的尊敬,“哦,沈司令也来了啊。” 呵! 林致远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家伙也是个骨子里不安分的,什么时候都敢往里面搀一脚,真汉东不是您老家,打沉汉东也无所谓是吧? 杨万里看看天、看看地,主要这事吧他就很尴尬,一来没想到真有人敢动手、二来更没想到只在青原之流公司找到问题账本,没他们设想中的东西。 一下子就架在那里了。 哎! 都怪姚林两家胆子太大,让他们错误预估了现在不法分子的胆量。 “听说致远省长看望天恨省长后,专门跑了一趟市区?” 沙瑞金看着昊县送上来的平台公司资料,看得满目血丝、心情烦躁,一见林致远就没控制住脾气,“呦!还有山河同志你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若非青华同志确认你来了吕州,我都得不到你的消息。” 他这一天容易嘛! 拜访汉东老前辈被教育、想拿资源稳固摇摇欲坠的职务差点被岳父切割,经受完田国富的戳磨,结果仇天恨又出事情了。 他发发脾气怎么了? “沙书记,保密任务!” 面对申老尚且需要退避三分,但对沙鼠剂、林致远他就没那么好的性子了,直接开口呛了回去。 看了眼腕表,凌晨零点30分。 糟心玩意! 这一天过得真累啊。 敲打汉大那群不省心的,还要应付搅屎棍田国富,没喘口气仇天恨又出事了、p2p平台公司提前暴雷,他还要协调省委省府,忙着给几个蠢货擦屁股,申老又给他摆脸色,现在沙瑞金还在逼逼叨叨。 铁拳挨不住。 他认了! 软柿子现在还想翻天,做梦! 第248章 我态度不好的时候你反省下自己 好气! 竟然拿保密名头糊弄他。 整个汉东还有什么保密级别,是他这个省委书记不能涉及的。 沙鼠剂怒目而视。 但对上的是一双同样布满血丝、甚至像是饿了几天还见血的狼一样的眼神,好似随时可能扑上来撕碎他。 沙鼠剂心中咯噔一下。 明明是省府系闹出来的事情,怎么他身上的怨气比自己的还要重。 “致远省长,我看你有点上火了?来,喝杯菊花茶降降火气。” 沙瑞金在三分之一秒的时间里丝滑地完成了变脸艺术,亲自起身将刚亲手泡好的菊花茶端了过来,放在林致远手边的茶几上。 杨万里和沈山河看得目瞪口呆,又诡异地感觉合乎情理。 “此事恶劣,但也不能急嘛。” 沙鼠剂稳声劝阻。 至于丢脸… 嗨嗨! 反正又没外人在,旁边那两个早就对自己颜面尽失习以为常了。 面子不值钱! 但他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想再努力保一保。 “事情解决了。” “其他的案情,按照流程继续推进下去。” 林致远诧异地扫过身前的人,但随即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温稍烫、但在这十二月底的寒夜里正相适宜。 啥? 沙鼠剂满头雾水,什么叫事情解决了?但很快眉头舒缓,始终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看向一同回来的沈山河,“山河同志,是有哪位下来视察了?” 他不敢问林致远,怕林致远嫌他蠢,一点都没明白其中的意思。 “我和林常务,去见了申老。” 沈山河也没藏着掖着。 申老? 这位过来确实在情理之中,但不应该是这位才对啊! 沙鼠剂的眼神再次扫过去,但这次沈山河闭口不言了。 说话说一半,糟心玩意。 沙瑞金再次皱起眉头,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个电灯泡,“我和致远省长商量点事情,万里同志和山河同志先回去休息,随时做好待命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两人一走。 沙瑞金眉间的烦躁又浓了一分。 如今申老秘密到来、再加他在常委会上一时激情动用了第一政委的名义,林致远口中的解决问题,不会是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了吧? 沙瑞金越想越有可能,毕竟省府系这帮人道德底线素来就低,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念头一起。 沙瑞金感觉自己在冬夜里浑身冒汗,热得像是一座火炉,好热好热。 “沙书记,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林致远开口道。 他实在受不了一个男人在眼前扭来扭去,跟条蛆一样地蠕动。 “我林致远从步入体系、主政一方开始,担过责任、踢过上级,但从来没有把出事的锅推给过一个同志来扛。” 林致远直白开口,“一地的政策、规划、行动落实,向来是一个班子的共同决定。” “您和刘省长愿意签字上报流程,一人亲赴第一线、安抚人心,一人坐镇省委省政府、统筹全局,不论最后的结局好与不好都做出了自己该做的。” “而我…” “也是做了该做的。” 沙瑞金初听在他这个班长面前谈论踢上级怒不可遏,但越到后面越是震惊,他竟然从林致远口中听出来几分对他本次决策与行动的满意。 “沙书记,我这个喜恶很简单。” “对同志、对上级、对下属一视同仁,做好了就夸,做不好就骂、骂了不听再骂,再骂不改就踢。” “也许沙书记没与我这样的同志共事过,但我可以直白地告诉您,我的素质在组织里是出了名的低。” “所以…” “当我对您不够客气的时候,请您好好反省一下自身。” 沙瑞金的神情差点没绷住,刚刚心底莫名的轻松和窃喜消失得一干二净,尼玛这能是一个副班长助手对班长说的话! 什么叫态度不好的时候反省自身?难不成你林致远就不会错? 有本事把你老丈人抛开。 再来跟我说这话! 但话又说回来,林致远的意思是不是没把他推出去顶雷? “致远省长,那你说的解决是…” 沙瑞金压制住心底的躁动,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林致远到底怎么想的? 弄清了这个。 才能知道如何给这件事圆满善后!如何给上级一个漂亮的答复! “沙书记,您知道天山资本存在的最大意义是什么吗?” 林致远不答反问。 沙瑞金又是一愣,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又有无数答案可以脱口而出,最终又咽了回去。 秦家联盟敢做倒赵的主力大将,在京城也是一号人物,自然也是知道一些天山资本的内部。 “致远省长,你…” 沙瑞金沉默许久,终于像是想到了什么,满目震惊。 “我另外还赔进去一个每年少说三百亿产值的项目。” 林致远咬牙切齿,眼底的红光越来越浓,“现在被各大银行冻结的1200亿算个屁,暂有的牵扯面远远不够。” “你要…” 沙瑞金突然有点害怕,把他卖了也换不到三百亿的零头。 “呵呵,扒皮抽筋!” 汉东,省政法委。 “林正信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吕梁亲自带队,将人堵在了省政法委办公室,一张签字的调查令摊开在眼前。 “吕副检察长,我这是卷进了什么事?” 林正信戴着厚款眼镜的苍白脸庞上,流露出一丝的无辜和委屈,“我才来政法委一个月,还只是一个小科员,我真没犯什么事啊!” “对了,我是高书记提进来的。” “我是来帮高书记做一些政策方面研究工作的,你们调查我,高书记知道吗?” 林正信又是委屈,又是扯着大旗作虎皮,好像完全是一个苦苦挣扎的被冤枉的角色。 “高书记…” 吕梁莫名地笑了一声,“纠正一下,现在的省政法委书记是林书记。” “再看清楚调查令。” “张检察长亲自签发,林书记点头认可的。” “还想负隅顽抗。” “真以为我们查不到你那点事儿?” “放心等你到检察院的时候,吴慧芬吴大教授应该也到了,你不会孤单的。” 第249章 我要举报吴慧芬!举报她! 审讯室。 林正信如丧考妣,头深深地低着,差点埋进胸口。 “先说说你母亲账户里来路不明的大额资金,以及你平时超出工资水平的高奢消费。” 吕梁随意问道。 “我工资微薄,不足以供养家庭,我妈有钱,支援我们小家庭一点不过分吧?” 林正信辩解道。 “呵呵,你母亲无富裕家庭支撑,更无投资历史,账户里的三千多万是哪来的?为什么支付方来自林中科技?” 吕梁步步紧逼。 “我妈是林中科技的副总,年薪上百万,有这些钱不正常吗?” “哦!” “你是说一个没有任何考勤记录,半点不懂金融投资、四十来岁后突然开始挂名的副总?” 吕梁无情反问。 “我…” 林正信脸色涨红。 “说!” 吕梁怒喝道,“是不是你利用与吴慧芬的关系,从政法委那里得知了仇省长的信息,从而为林中科技的董青策划并实施了袭击?” “我没有!” 林正信剧烈挣扎,“你们没有证据!你这是在诱供!我要告你,我是汉大政法系讲师出身,别以为我不懂法。” “没有证据?” 吕梁笑笑,“你母亲账户里的三千万就是证据!其中有一千万是月中突然到账,与以前每个月三十万到账惯例截然不同就是证据。” “还有…” “此前一段时间,你和吴慧芬频繁幽会,以为选在高档小区我们就查不到了?你未免太小觑了公检法查案的能力。” 吕梁从文件袋中取出一叠监控照片,有他和吴慧芬先后进入同小区同一幢同一层同一个房的,有他俩手挽手亲密离开的,无不在证实两人存在不正当关系。 “长期不正当接触省委常委的保姆,你是想干什么!” 保…保姆! 林正信却是完全被其中的两个字,晃了心神。 “吴教授不是高书记的妻…” 林正信反应过来什么,话语戛然而止。 “哦!” 吕梁嘴角一勾,“看来你是知道吴慧芬的身份,完全是冲着这个去的。” “所以是吴慧芬帮你劝说高书记,利用政法委内部编制名额将你从汉大讲师调入到省政法委办公室。” 林正信的身体彻底垮了下去,单这一条,他就完了。 “你这么喜欢算计。” 吕梁再次开口,“那有没有算过,为什么这么多年连副教授都评不上?” 林正信怔愣地抬起头来,一个恐怖的猜测荡开在心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吴慧芬不过是历史系教授,除非利用高育良的影响力否则不可能拦截掉他的晋升,但以高育良追求高雅的性格,一旦汉大政法系向其求证,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而且最开始的时候… 他还不认识吴慧芬呢! “你跟吴慧芬在一起这么久,难道不知道汉大拆分后政法系重建的发起者之一姓吴吗?” “过去几十年里。” “另外还有两位姓吴的系主任。” 吕梁像是猫捉老鼠,一步步戏耍着眼前的贼耗子。 吴慧芬这女人真有意思! 怪不得能和梁璐成为闺蜜,不过手段高明了不知道多少。 “怎么会这样!” 林正信情绪逐渐崩溃。 如果自己顺利晋升,岂会跟吴慧芬那个大了他二十岁的老女人搞在一起,没搞一起,他又岂会在林家倒台后被董青威胁。 “另外再告诉你一个消息。” 吕梁好心提醒道,“在你接受审讯的同时,隔壁审讯室里张检察长在亲自审讯吴慧芬…” 话语点到为止。 却留下无尽想象空间。 “我坦白!我交代!” 林正信嘶吼道,眼神里带着将一切拖入深渊的疯狂。 “那就说,仇省长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把所有案情经过都说清楚。” 吕梁喝道。 “董青的老婆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在我父亲的授意下,我母亲在林中科技挂职领工资,每个月三十万。” “月初林家出事,所有人都被带走调查,林中科技也开始被各种审查。” “董青找到我,用我母亲是林家情妇和挂职的事情威胁我,让我通过吴慧芬探查政法委内部的消息。 董青很清楚案子虽然是仇省长在查,但归属在检察院反贪局,我从一些文件中大致推算出来仇省长的查案进程和行动轨迹。 私下告诉董青后。 他给了我一个吕州的号码,让我把信息传过去,然后仇省长就出事情了。” “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利用职务之便探查一位副省长的行踪,使其生死未卜,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名!” 吕梁抄起手边的文件袋,直接砸了过去。 “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都是他们逼我的。都是林家人不好,都是董青不好!还有吴慧芬!还有吴慧芬!” 林正信神情癫狂,但眼睛亮的吓人,“我要举报吴慧芬!对,我要举报吴慧芬!” 隔壁审讯室。 “对!我承认我道德有瑕疵,他高育良能找一个小二十多岁的女人再婚,我为什么不行?小林老师年少有为,相貌英俊,又都是汉大的老师,就这样入了我的眼,我贪他的美色、他贪我的关系,所以顺理成章就搞到一起了。” 吴慧芬翘着二郎腿,面对张国峰说出自己的私密事依旧昂首挺胸,没有半点的羞愧和逃避,侃侃而谈。 “至于其他的,我不知道。” “我不想让在国外读书的女儿担心,所以我没暴露过和小林老师的关系,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看他屡屡晋升副教授失败,利用二十年的夫妻情分和高育良的愧疚,为他要了一个政法委内部名额。” “但我要说明一点,小林老师的学识和能力都是足够的。” “至于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我和小林老师在一起就是为了找乐子、为了报复。” “无论我与高育良离婚前后,我都未曾插手过他的工作,小林老师更不会从我这里得到关于省委和政法委的任何消息。” 吴慧芬言辞凿凿、信心十足,丝毫没有一个受审者该有的恐慌情绪,俨然将审讯室当成了自己的讲堂。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第250章 吴慧芬你是不是很得意 “进!” 张国峰平静喊话。 一位反贪局干部快速推门而入,来到身侧附耳低语几句,将文件留下后又退了出去。 “吴教授,我暂且还这样称呼你。” 张国峰细细看过文件后,终于再次对上吴慧芬看似无惧无畏的目光。 吴慧芬原本松散交织的双手,从腿上放到了腹部,上颌线微微收紧,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检察院干部、平静从始至终的平静,那双眼睛如同一潭死水,哪怕落叶落在其中,都会被沉溺下去。 “仇天恨省长车祸袭击案嫌疑人林正信,也就是你口中的小林老师,在刚刚交代了一个关键信息。” 张国峰说话语速很慢,几乎一字一顿,就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让听到的人从内而外地感觉不舒服,很压抑。 “与你言语中坚持的‘始终未曾以配偶身份插手高书记工作’一说形成严重矛盾,林正信称你与他幽会时,你常以政法委乃至组织秘书高谈阔论为傲,使得他愈发坚信你对高书记有巨大的影响力。” “事情是否属实?” 吴慧芬听到问话,脸色阴郁了一瞬,但随即转为轻松的笑意,“有这事,但对也不对。我确实常会说这些,因为那时候我刚刚离婚、心中充满不安,我需要通过这些所谓的信息去满足我心中的虚弱,但绝对没有一点政法委和组织的内部消息。” “所说的…” “全部基于我身为明史教授,以及当前公开的省委省政府信息,相互糅合延伸后的个人推测论断。” 吴慧芬再次放松下来,“我学的、教的都是明史为主,但当年为了追求高育良,我自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政法系专业,包括婚后、哪怕是现在,我依旧在看在学,所以推断出的信息哪怕正确率不高,但落在像小林老师这样的专业人士耳中依旧是有理有据的,顶天以为中途发生了政策变化,反倒比普通人更容易相信我的话。” “不相信的话,你们大可以问问小林老师所谓我透露的消息,比对相应时间点政法委实际公开落地信息。” 吴慧芬似是成竹在胸,根本不怕省检察院的取证调查。 “不必如此。” 果不其然,张国峰摇了摇头。 “吴教授,还记得六年前吗?也就是高书记从吕州市委书记转为政法委书记的那一年。” 张国峰目光直视而来。 那股压抑的氛围感更重了。 “当然记得。” “我们就是那年离的婚。” 吴慧芬感受到强烈的不适,自己看似稳稳当当,但心绪起伏却完全落入了对方的把控之中,一紧一松,无形间承受的压力反倒更大了。 不过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稳住。 “那还记得你透给林正信的第三个消息吗?” 张国峰步步紧逼。 第三? 吴慧芬眉头一皱,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能记得自己始终谨言慎行,但谁会特意去记下第几个消息是什么。 思索半天。 始终记不起一点。 吴慧芬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张检察长。时间太久,我实在不记得了。” “看来吴教授也不是一直那么小心。” 张国峰哂笑道,“那我提醒一下,那条信息叫‘离婚析产规避政法系统资产核查的内部默许实操’。” “具体的法律解释,不用我来说。毕竟你和高育良高书记离婚,跟这条规定也有不小的关系。” “但这条信息仅限于政法委内部,哪怕现在还在保密阶段,与外示信息差异极大,是绝对推断不出来的。” 吴慧芬的脸色完全变了,双手死死揪在一起。 “所以你们查到了?” 吴慧芬猛然抬头问道。 “你是指转给你女儿的海外资产信息吗?” 张国峰点了点头,“省检察院、省纪委、省厅经侦一直在查,或者说从林姚两家集体腐败爆发后一直在查,根据两家的海外信息和基金关联,我们找到了一部分无法确定归属的账户。” “就在刚刚,林正信说出这条消息后。” “我们再次做了核查,终于确定了其中一个账户归属于你,或者说你女儿、又或者说归属于你女儿的国外丈夫。” “而资金的来源…” “正是林姚两家,包括林家的女婿董青。” “吴慧芬教授,你才是站在林姚两家背后,真正帮陈家构建起完整腐败制度体系的那个人,也是帮助董青在一般p2p平台基础上二次规避法律风险和追缴的护城河。” “或者再直白点。” “你就是p2p平台公司在汉东迅速发展壮大的幕后操盘手之一,董青的林中科技和青原公司不过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若非这男女之事。” “谁都查不到一个明面上还是专职副书记夫人的明学教授身上,谁都会忽略你的长期学习,更不会去追究你早已失去的父母、家庭自幼养成的浓郁的法学土壤。” “不用否认。” “这是你刚刚才为了规避插手政法委保密信息,亲口述说的证词。” 呵! 吴慧芬莫名笑了一声,随即彻底放松紧绷的身体靠在了审讯椅里,“真有你们的!” “但我没输给你们。” “我输的是自己的大意,输给的是那群臭虫的贪得无厌。” 砰! 张国峰却是一巴掌拍响了桌子,沉如闷雷,“为什么要对仇省长下手?” “我说了,因为臭虫的贪得无厌。” 吴慧芬回道,“明明能赚几百亿几千亿的生意,那群目光短浅的家伙竟然不愿意前期掏钱、非得去赚小额网贷那点微薄利益,搞得我好好的全盘计划,竟然被仇天恨从小小的催收团队打开了突破口。” “一群十足的蠢货!” 吴慧芬低声怒骂,披头散发,一时间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至于对一个副省长动手,我不想的。但有人不想他活着…” “他不死,我和女儿就得死!” “毕竟你也说了,我只是一座法律上的护城河,其他的我控制不了。” “如果…” 吴慧芬脸上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如果你们不怕成为第二个仇天恨,尽管可以继续查下去哈哈哈哈!” “你在得意什么!” 张国峰冷斥,“提审你们之前,林书记、也就是林常务亲自致电给我下达工作指示,p2p平台公司及其幕后主使者一查到底。” “吴慧芬,你们完了。” 第251章 祁同伟的惊天发言 林致远…林致远…林致远… 吴慧芬口中无意识地念叨着这个名字,却从灵魂深处透出彻骨的恨意,就是这个人在短短三个月内先后毁掉了林姚陈陆三家几十年的布局,现在她出事,其他吴家人也讨不了好。 但恨着恨着,又低低地笑了。 “他能接纳李达康甚至赵立春,为什么就容不下我们几家?” 吴慧芬颤抖着,伏膝呜咽哭泣。 张国峰示意关掉记录仪,另外两个陪审人员暂时出去。 “这个问题我不该回答的,但我回答你。” 张国峰指尖点了点桌子,发出古钟般的声响,“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做好了基本职责,且没有触犯规则红线。” “李书记刚愎自用,但将一个个主政之地发展了起来;欧阳菁情况特殊,但触及到巨大风控安全时仍能及时掐断;赵立春老书记更不必多说,汉东能有今日的发展离不开他的贡献。” “但你们呢?” “架空一城,勾连海外,欲要鲸吞千亿级别的资金外流。” “国家对你们的厚待难道还不够?一天天滋生着蛇吞象的野心!” 张国峰厉声怒斥道,“当年梁老书记带走赵家本以为已经给了你们一个忠告,结果才几年功夫就忘了个干干净净,甚至变本加厉。” 梁老书记? 梁群峰! 吴慧芬惨然一笑,本以为他们几家的野心藏得很好,没想到早被上面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能老实交代了吗?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女儿。” 张国峰警告道。 “你问吧!我知道的,都会说。” 吴慧芬全身上下仿若都失去了生机,再无此前喧宾夺主的底气。 “林正信,在你们的计划里承担什么角色?” 张国峰重新唤人进来,打开记录仪。 “防火墙!” 吴慧芬嘲讽笑笑,“他不过就是林家一个私生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林家知道我要找乐子,他们就主动推了过来。” “只有他自己和他那个花瓶妈不知道。” “本来是想胁迫他作为必要时间联系那边的一个媒介,为我们争取足够的撤退时间,同时也是我个人的一面防火墙。” “没想到啊没想到…” “我栽在了他手里,真真应了那句造化弄人。” “那边是谁?” 张国峰问道。 平常无波无澜的语气里,多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我敢说,你敢听吗?” 吴慧芬反问。 “敢!” 只一个字,却铿锵有力。 震得吴慧芬晃了一下心神,“那很遗憾我并不知道。他们突然找上我的,知道我做下的一切事情,还知道我女儿芳芳的事情,我不得不妥协于他们。” “你们查过我的海外账号,应该知道我名下账号是不经手任何一笔额外款项的。” 张国峰点了点头。 “你做的事情,高书记知不知情?隐瞒不报还是完全被你蒙蔽?” 张国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呵!” 吴慧芬嘲讽一笑,“你们同样的伎俩还想再来一遍吗?” 什么? 张国峰莫名其妙。 “我表姐夫陆无锋不就是被你们抓住我表姐姚心仪搞掉职位,呵呵,现在还想通过我找高育良的麻烦!” “我们是离婚了,我也恨他!” “但他终究是我女儿的父亲,你们做梦。” 吴慧芬咬牙切齿。 张国峰终于反应了过来,哦,原来有人已经做过这事了?他手底下的人,还挺狠的。 “高书记有没有参与其中不是你一句话能说明白的,组织自然会去调查。” 昊县,被林致远霸占的县长办公室里。 张国峰通过线上会议,汇报了省检察院对吴慧芬和林正信的审讯结果。 “国峰同志,你怎么看?” 林致远沉声问道。 “林书记,我直觉他们还有人停留在昊县,他们的目的是让仇省长闭嘴,但在确认情况前,一定会有确认结果的人留下观测,方便补刀。” “事件发生后。” “吕州市局立马配合昊县县局封锁交通枢纽,进行严加查探,且有龙安全力调查,第一时间就能撤离的可能性不大。” 张国峰的回答中规中矩,没有突破性的意见。 “如果不是出去,而是进来呢?” 同样在连线状态的祁同伟突然开口,发言极为大胆,“仇省长昏迷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但昏迷始终有醒来的可能性。” “而且现在汉东冻结他们的账号,叫他们没有了巨额资金的流出机会,势必要寻找机会。” “如今林常务您和沙书记、吕书记都在昊县,如果你们其中一个出事,都会打乱汉东现有的局面。” “局势一乱,他们才有继续操作的空间和时间。” “有那么多钱。” “并不能排除他们铤而走险的可能性。” “所以如果我们一直找不到潜藏在昊县或者汉东本土的犯罪分子,是不是能放他们的人进来,让他们带着我们去找?” 祁同伟这个建议简直是石破天惊的发言,检察长张国峰、市局局长柳道、县局局长陈洪深,甚至齐峰都愣住了。 “不!不行!” 市局柳道率先反对,“这样对普通百姓的潜在危害太大了。” “那我们迟迟找不到潜藏者危害就不大吗?对林常务、对沙书记、对杨书记的威胁就小吗?”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安全工作。” 祁同伟反问道。 “林常务,我原则上同意祁厅长的建议。” 齐峰表达了支持。 “林常务,我并非不将您几位的安全放在心上,我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祁同伟下军令状道,“如果不能抓住他们,我祁同伟提头来见;我保证第一个倒下去的人会是我。” “有意思!” 林致远笑了一声,“但我不喜欢将主动权交到其他人手里,我给你们发了一份保密文件,先行着重排查上面的路径。” “特别是齐峰同志,你们此次的行动有点慢了。” “祁厅长提出来的决策执行与否,我要与沙书记、杨书记开个内部会,甚至省委常委会做出共同决策。” 第252章 高植物的植物到底有多香? 咚咚! 杨万里探头而入,脸上笑嘻嘻的,“林常务,会开完了?” “进来,门带上!” 林致远冷冷地扫了一眼。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 杨万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贡献了一个滑跪,哭嚎道,“爹,儿子错了。” “我就想帮天恨同志一个小忙,没想到他们竟然敢来真的。” “他们简直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杨万里疾声控诉道,但眼眶里的眼珠子鼓溜溜地乱转着。 演!接着演! 林致远丝毫不为所动,就这么看着他。 杨万里拍拍有点疼的膝盖赶紧起来,殷勤地泡上一杯新的菊花茶,大手又放在肩上力度适宜地揉捻起来。 “说实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致远终于开口。 “天恨同志怀疑事情跟高育良脱不了关系,我一听这个…嗨嗨,我就有点上头了。” 杨万里挠了挠头,“毕竟一个吕州市委书记入常只能算高配,不稳当,哪有专职副书记兼吕州市委书记来得香。” 造孽啊! 高育良屁股底下三把手的位置到底有多香,田国富、杨万里,还有此前的吴春林、温一言几个都眼巴巴盯着。 看上去竞争之激烈。 比省委书记和省长,还要来得凶猛。 “都是为了进步嘛。” 杨万里嘟嘟囔囔。 “在你的治下之地发生这种恶劣事件,你还想着进步,脑子被驴踢了吧?” 林致远骂道。 啊! 杨万里好似在从梦魇里惊醒过来,一直转动的眼睛都陷入了呆滞。 他不知道哇! 只是感觉在仇天恨提出这个事情后,有一股气直往脑门深处钻,好似进步指日可待,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我靠! 他在干什么。 还有仇天恨那老小子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揪出幕后黑手,还是干掉他这个吕州市委书记,好趁机取而代之。 白痴! 林致远简直没眼看。 “爹,救我!救救我!” 杨万里膝盖一软,重新趴了下去,“我再孝敬30个,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别跟我提小目标的事儿。” 林致远一把将傻大个甩开,推门而出,“我怕自己忍不住打死你。” “哎,等等我。” 杨万里急忙跟上。 县委书记办公室,嗨嗨,现在同样被沙鼠剂临时征调使用了。 “方案谁提出来的?” 沙鼠剂听完行动方案,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这跟把他拉出去当靶子用有什么区别? 怎么能允许呢! “省厅祁同伟同志,齐峰同志支持。” 林致远直接道。 “这方案十分欠缺考虑!我身为汉东班长不是不能挺身而出,但一旦犯罪分子接头,对普通百姓是不是太危险了?” 沙瑞金义正辞严地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意见,若非林致远、杨万里都在靶子序列,他都要怀疑自己被省府系不讲武德做局了。 哪有这么操作的。 “万里同志,怎么说?” 林致远点了点头,看向在场第三人。 “只要能维护吕州和汉东百姓人身和财产安全,其他的、我都听从指挥,该去一线就去一线,该在后面统筹就在后面统筹。” 得! 调子起得比谁都高,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问题很棘手所以我不发表意见。 “沙书记,我要汇报一个情况。” 林致远讲述道: “自昨天全省对p2p平台公司及上下游公司进行查封已经过去了20个小时,如果从天恨同志遇袭开始算是二十二个小时,封锁、追查时间近同。” “几个潜藏的亡命之徒,面对全省的搜捕,心理崩溃的概率有多大?心理崩溃后,拉人垫背的概率有多高?” 一个个沉重的问题砸入心间,让沙瑞金本能想逃避又无处可逃。 “致远省长,有把握吗?能确定幕后之人会派遣人马进行对接?” 沙瑞金真的不想赌,他还年轻啊才57,比高育良都小了两岁。 “对此,我跟您做个政法委和纪委内部的工作汇报。” 林致远点头道, “第一,平台公司及上下游所有负责人全部转移至军区,由审讯人员进入审讯,保障人身安全;” “第二,重要证人林正信和吴慧芬在抓捕后已经认罪,同样转入省军区;” “第三,省银监会、银行、国企包括省协会负责人已经滞留省委省政府近二十个小时;” “所以实质上对幕后之人形成了信息孤岛,他只能看到一笔笔款项被审核、清查、冻结,却掌握不了一点内部情报,不敢说百分百,九成九的概率是会动手的。” 沙瑞金下意识点了点头,单昨天结算出来的就1200亿,换他来也心…嗨嗨,怎么能想这个! 林致远又详细讲了讲复杂的三角关系,以及吴慧芬在案子中扮演的角色。 我靠!我靠!我靠! 虽然早知道高植物的骚操作了,但每每提起来,他感觉自己才像那个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老古董。 还有吴慧芬一介女流能力这么强的吗?好比楚武王和邓曼、独孤伽罗之于杨坚,可惜走错了路。 沙瑞金复杂地看了一眼林致远,这汉东姚林陆陈吴五大家算是被他彻底一锅端了。 又想起对方凌晨那副暴躁模样… 沙鼠剂认真在心中算了算自己被林致远骂第几次了,反正一只手数不过来,这次自己不答应不会真被踢吧? 叮铃铃! 林致远的手机铃声响了。 “林书记,龙安通过高铁名单上发现了几个嫌疑人,是从东南亚经魔都转过来的,车次预计在5分钟后到达。” 柳道汇报了最新情况。 “盯死!不要被反向侦查发现,若发现威胁行为,我授权市局和县局击毙,若无异动按照原计划进行。” 林致远迅速下达了指示。 “明白,林书记!” 柳道迅速应声,“保证完成任务,将一众人控制在眼皮子底下。” “等等!” 林致远提醒道,“这群人要盯着,但其他的也不能放松警惕。” “不要放松警惕,对医院加派保护人手。” 林致远挂断电话,对沙瑞金发出邀请,“沙书记,有空跟我去县局看看吗?” 第253章 愈发扑朔迷离的发展 听到这话。 沙瑞金竟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没办法,自从来了汉东以后,刘长生、林致远为首的省府系何时对他如此客气过。 可是… 他才是省委书记喂,他才应该是那个绝对的主导者。 转瞬间,内心就被羞恼取而代之。 “该去看看的。” 沙瑞金收敛心中的五味杂陈,点了点头,“有我们在,一线的同志们更有底气、更有信心。” “沙书记,是遇到了麻烦?” 林致远余光瞥去,对方眼下是发黑的乌青,怎么感觉精神头比他还差,在担心帽子不保? 沙瑞金瞬间就想到了童立提起的驱虎吞狼之计,虎何能驱狼,因为虎比狼愈发凶狠,可狼都无法对应的人,如何能去控制一头猛虎的行动。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求助林致远大概率真可以把森美项目留下来,但他能得到什么,一个主导权可能被夺的根基项目、与岳父撕破脸皮,甚至会引来其他养父们的厌恶。 风险太高了! 收益较之太过微薄。 沙瑞金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森美项目百分之一百的主导权、控制权,功劳可以分、但主次不能分。 只有森美项目从他手上落地,他才能坐稳汉东省委书记的位置,继而进可攻、退可守,汉东待不下去了,上级也可以把他调到另一个省份继续担任一把手,那样他就还有五年的操作时间。 “没事,身体有点乏。” 沙瑞金摇摇头,“天恨同志和涉及全省的p2p平台公司一起爆发,考虑的事情难免有些多。不过我们是汉东的领导班子,这些正是我们应该担负起的责任。” 林致远半个字不信,但也不再多问。 十分钟后。 专车驶入昊县县局。 “沙书记、林书记,自魔都来昊县的一行人总计8人,现在已经走出高铁站,所携带行李根据出站扫描仪显示皆为生活物品,包括身上都没发现暴力武器。” 柳道汇报道。 “找错人了?” 沙瑞金眉头深深皱起,又是空欢喜一场,难不成真要去当活靶子? “尚且存在本地有人接应的可能性。” 柳道摇头道。 “行动轨迹如何?” 林致远问道。 “据出站调查询问,他们一行八人来昊县的目的是劳务派遣,到合作工厂做驻厂检验、出货以及技术协同。” 柳道想了想汇报道,“现在的出行轨迹,与他们做的报备可以对应,我们电话联系了工厂,确实可以对上。” “工厂位置在哪?把地图调出来,投放在屏幕上。” 林致远下达指示。 一张地图很快被调出,报备的工厂被做了特殊的标注。 “缩小地图!” 林致远眉头一皱,“显示工厂为圆心的三公里区域。” “咦?” 柳道惊呼一声,“仇省长的出事地点竟然正好在三公里的边缘区域。” 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拉到出事地点,放大地图,我要看到详细建筑物。” 林致远再次开口。 地图画面立即切换,入城公路两旁林立着稀稀疏疏的工厂,几个地点被标注了出来,包括撞击地点、爆炸地点,还有货车失控后撞入的那间工厂。 “这是什么厂?” 林致远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一身琐事,他还没去过出事现场。 “一家五金工厂,规模不算大,家庭式经营。” 柳道不明所以。 “具体做什么?” 林致远再问。 “出口海外的金属水管之类的。” 柳道不是很确定,连忙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县局局长陈洪深。 “是的,这家做工业厚壁水管。” 陈洪深急忙补充道。 “无缝?” 林致远缓缓转过头来,只两个字轻轻问道。 柳道和陈洪深闻言一愣,相互对视后,眼底浮现一副深深的恐惧之色。 “林书记,我这就去查证。” 陈洪深的声音都在发抖,一溜烟跑了下去。 “致远省长,你的意思是土枪?” 沙瑞金后知后觉终于反应了过来,不可置信道。 “对!” 林致远点了点头,“祁厅长的猜测对也不对,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是我们这些班子成员,而是普通人民群众。无差别射击引发大规模混乱,同样可以造成混乱,如果动静大一点,上级追责将我们罢免,他们一样可以获得操作时间。” 丧心病狂! 所有人的心头,只冒出这四个字。 “而且他们选择在这里动手,恐怕不只有路况危险多发的原因,更为了方便补刀,只是没想到龙安在随身保护,市局县局反应更是迅速,没跟他们操作的时间和空间。” 林致远继续分析道。 陈洪深的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已经将信息确认完毕,“沙书记、林书记,这家五金厂主营厚壁工业钢管,配套机床,却有加工土枪的基础条件,而且产品涉及出口,与海外联系频繁。” “最重要的是家庭式经营,内部保密性极高。” 所有的客观条件都齐整了。 “现在还有两个问题,昊县这样的工厂还有多少,潜伏进来的犯罪分子又有多少?” 林致远立即做出部署,“除了这里,其他有基础条件的工厂都要盯着,符合特征的犯罪嫌疑人也得找。” 柳道和陈洪深头皮发麻,工厂、海外人士还好,最可怕的就是昊县乃至吕州的本土潜藏者,简直是大海捞针。 特别现在因为网络旅游经济,哪怕在如今的时节,外地游客也是格外得多。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浑厚的声音响起在指挥室门口,众人回头看去,却是风尘仆仆而来的祁同伟。 “沙书记、林常务!” 祁同伟敬了一个礼,“我建议以工厂为坐标点,将进入一公里内的所有人员列为监控对象。” “另外比起土枪。” “我更担心的是另一点,车!” “无论是货车、还是私家车,一旦横冲直撞,造成的伤亡可能比土枪射击更可怕。” “而且车,容易放松警惕。” 又一个石破天惊的猜测,但是在场所有人却又不得不接受。 “祁厅长,说说你的应对方法?” 第254章 行动进行中 指挥室内。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这位公安厅长,寄希望于他能以超强的专业能力解决此次难题。 “抓大放小!” 祁同伟严肃汇报道,“紧抓两个重点,一个是把控每一辆货车的实时动态,第二个紧盯人流量巨大的地点。” “其他地方放弃,因为人手不够了。” 祁同伟说出最大的困局,同时面对众人的担忧也说出了自己的考虑,“他们想要引发骚动、要么动静大要么影响重,袭击个别路人并没有什么作用。” 柳道和陈洪深身为第一负责人,率先点了点头,这已经是当前最好的解决方案,同样的,如果行动出事,他们就是最大的罪人。 哦,不! 第一罪人是祁同伟,因为是他是提出者。 沙瑞金的嘴唇动了又动,出事的结果他同样承受不起,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定了。 他是班长! 但话将要脱口而出的前一瞬,还是本能地先瞧了一眼林致远,却见其平静,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好像还有救! 否则林致远绝不会如此平静。 “申老已经批了申请,人手连夜调过来了。” 接收到眼光的林致远,开口给所有人喂了一颗定心丸。 呼! 所有人都吐出一口浊气,特别是祁同伟,他衬衫内里全是压力带来的汗水。 “其他的具体行动…” 林致远目光扫向祁同伟,“接下来的具体行动就交给祁厅长你和沈司令了。” “是!” 祁同伟立正敬礼。 “现在是11点23分,开始行动。” 祁同伟转身对柳道和陈洪深下达指令,两人立即领命。 11:35,祁同伟与沈山河完成部署方案的初步协商; 11:48,东南亚境外分子抵达合作工厂; 11:55,县局依托全县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完成对全县货车的动态监控; 12:05,完成对拥有基础生产条件企业的监控,防控人员到位; 12:30,两局联同武警、省军区完成对主城区主要人流点的布控和预防; 13:45,完成对大城区和郊区的布控和预防; 14:20,龙安发现第二批行动异常分子,一组三车队共计9车22人的内陆省份自驾游团队; 14:25,东南亚八人相继离开合作工厂; 14:26,监控中的六辆货车包括一辆百吨王突然转变行驶轨迹,他们并没有公然违背交通法驶入城中心,而是齐齐驶入了化工园区; 14:30,以安全生产检查为由,县局控制了合作工厂; 同一时间。 昊县化工厂园区外围堆砌沙包,防止百吨王和其他货车的强行冲撞,造成化学物品泄露、爆炸; 15:00。 车队率先有了动静,兵分三路朝吕州市区、昊县城区和工业厂区行动; 六辆货车进入工区两公里以内; 从合作工厂离开的东南亚八人经过各种路线环绕,目标正式确定下来,正是那家五金工厂; 15:03。 早有准备的市局县局交通科以酒驾检测在路线设卡,零帧起手直接上场,打了车队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强行镇定心神应对,毕竟酒驾对付不了他们。 但早有准备的交通科祭出了‘酒精阴阳测试仪’,不管怎么测其他人没事,但他们测出来酒精含量爆表,无论是驾驶人还是副驾驶的同行人员,三车无一幸免。 这才意识到不对的他们打算强行冲卡,被打爆轮胎,押在地上带走,最后关头还想传递出消息,但信号全无。 15:16,货车司机发现沙堆路障,得知阴谋暴露,以百吨王为首全力冲撞,被路钉扎破轮胎后,失去操控撞上沙堆,两局人马一拥而上、制服歹徒; 15:20。 靠近五金工厂的八人被秘密拿下,五金厂老板察觉到不对,欲要持自制土枪驾车带人突围,直接被火力压制,结局三死两伤被带走; 众人以为大功告成之时,吕州红梅园林、月牙湖等地传来歹徒袭击消息。 但歹徒还未来得及动手,就被便衣和退役的园区工作者双双盯上,唯一的坏消息是好几人受伤。 捉拿歹徒无人出事。 但为了歹徒归属,工作者和便衣爆发了剧烈冲突,工作者仗着人多势众,以拿下歹徒同伙为由对便衣进行了顺带的痛击。 到最后。 三方一起被带走,工作者们依旧振振有词,反正就一个核心理念,保护旅客安全是他们的首要责任。 指挥室里听到消息的一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为好,最后不知道是谁没绷住,当场笑了出来。 氛围从压抑的肃穆,化作一片欢乐的海洋。 “不要放松警惕,继续监控,这都是第四批潜伏者了,保不准还有第五批、第六批。” 林致远出声。 强行压下了这股浮躁的情绪。 现在最怕的就是半场开香槟,敌人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刻来上致命一击。 “是!” 祁同伟率先领命,继续有条不紊地指挥全局继续布控检查各方,但现在行动暴露,就算幕后黑手还有安排,也只会藏得更深。 叮铃铃! 沈山河打来了电话。 “林常务,你们的人太不守规矩了,竟然…竟然为了抢功殴打同志、战友。” 沈山河气得哇哇乱叫,那些被打的便衣都是他手底下的人。 “山河同志不要生气嘛。” 林致远嘴角勾勒出愉悦的弧度,“毕竟两方同志存在信息壁垒,不是吗?而且正如景区同志所说,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证旅客的安全。” “屁!” 沈山河完全不认同这个理由,“他们眼睛都是瞎的吗?” “哎!” 林致远的语调愈发高昂,“都是山河同志你带出来的兵不要厚此薄彼嘛!而且吕州只对景区同志们进行了服务意识教育,其他的还都是山河同志你教的好啊!” “还有…” “在伍的打不过退伍的,这说出来很光荣吗?” “你!你!你!” 沈山河气得声音都结巴了,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呗。 无耻! 沈山河留下两个字,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 第255章 审讯结果出来了 昊县医院。 夜幕降临将一切笼罩在黑暗之下,哪怕汇聚着伤痛和绝望的医院都显得宁静了不少。 仇天恨依旧处于昏迷且易感染阶段,为了减少外界的影响,李山只能在病房门口打了个地铺。 医院主动提过,在隔壁给他安排一间休息室,但他不,一来是林致远的嘱咐,二来病房床位难得,他怎么能去占用宝贵的医疗资源。 夜已深。 李山睡得迷迷糊糊,眉头紧皱,似有梦魇缠绕,不时地摆动一下,很不安稳。 手臂被轻轻拍抚。 李山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眼前是一个白大褂的医生。 “李山同志,到给首长例行检查的时间了。” 医生声音轻柔,给人安心的感觉。 “嗯?” 李山还带着睡意,睁开眼看了眼表盘,“二十分钟前不是有护士查过床了吗?” “第二天开始是危险期也是高发期,护士的查床频率会提升到半个小时一次,医生的频率也会增加到一天四次。” 医生耐心解释道。 “好!好!” 李山赶忙收拾睡铺,让开位置,“麻烦医生了,请一定保证仇省长的生命安全。” 医生没给出确切的话题,朝他点了点头,拉开病房门,半个身子进入门中。 砰! 一股冲击力从后面撞来,李山将白大褂压在半开的门上,原本睡意朦胧的眼睛里只剩下熊熊怒火,死死牵制住对方行动,“谁派你来的?” 白大褂因为撞击神情狰狞,还能活动的左手迅速掏入口袋,一个泛着寒光的注射器反向朝李山刺去。 砰! 左手推进不到一半。 正义的警棍如同闪电劈下,从黑暗里洞现砸在手腕上,但听响起骨骼破碎的声音响起。 注射器掉落! 略显昏暗的走廊里此刻灯火通明,一个个全副武装的战士迅速上前,将惨嚎的白大褂捂上嘴巴带走。 “将注射器带回去检验。” 队长用证物袋将注射器封存,交给队员,而后看向李山和始终待在医院看护的杨万里,“二位辛苦了,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 “一次刺杀不成功,如果他们还有歹意,只会强来,你们待在这里反倒不利。” “同志,辛苦你们了。” 杨万里拉住想说什么的李山,与对方握了握手,致谢道,“如果情况允许还是要将天恨省长转去你们医院,京州和吕州都不够安全。” “明白!” 队长点了点头,“我们会不惜一切手段,撬开这个白大褂的嘴。” 嗨嗨! 杨万里神情尴尬,话里的意思你懂就行了,这样光明正大说出来多难为情,没看后面跟过来的急救医疗人员一个个脸色白白的。 行! 杨万里点头,拉着李山快速离开现场。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瑞金致远皆未寝。 一个百无聊赖喝着浓茶、强打精神,一个毫无形象将腿搭在茶几上,手里敲击着笔记本键盘。 “致远啊,要不先休息吧?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天恨同志并未受到波及。” 沙瑞金揉了揉太阳穴,这已经是来昊县后熬的第二个夜,他年纪大了实在撑不住。可又怕自己睡了,只留林致远一个人在这,对方胆大包天又做出一些出格的决定。 总而言之,一句话: 林致远不睡,他是真不敢睡。 为了睡觉,什么同志、职务都不叫了,他真熬不住了。 “沙书记,先休息吧。” 林致远笑笑,“我等一下相关部门的审讯结果,做一下全方位统计。” 罢了! 一起熬着吧。 沙鼠剂彻底服气,伸手捏了捏硬成一块的肩颈,好想在这个时候来个马杀鸡,他一定能舒服当场睡着。 砰! 象征性的一声敲门后,办公室门被推开,正是从医院赶回来的杨万里。 “沙书记、林常务,都在等消息呢。” 杨万里大大咧咧,爆炸的身体素质蕴养出强大的精神意志。 真羡慕啊! 沙瑞金看了一眼活力满满的杨万里,再次感叹年轻真好。 十年前他同样是这样的。 至于另一个比他小了将近二十岁的玩意,不提也罢。 “李山同志呢?” 林致远拍了拍隔壁的空位,示意过来坐。 “安排去我家里休息了。” 杨万里一屁股坐下,“反正平常也就我一个人住,清净也安全。” 说来搞笑。 三个大半年内空降的省部级干部,面对繁华的汉东,都对家人安全表现出了强烈的不信任,只有颜言调过来住在省委家属大院。 哦,还要加两个。 田国富同样至今没有动作,童立态度不明,真是造孽。 挂钟滴答滴答的响着。 杨万里面对第二十七次悔棋的沙瑞金,颇为无奈,“沙书记,干脆让你赢得了呗?” “万里同志,你也可以的嘛。” 沙鼠剂脸色骚红,看向一旁还在批堆积省府文件的林致远,转移话题道,“致远,过来下几盘呗。” 真是个怪物! 这种情况下,还能心平气和的审批线上文件,不像他统统打包交给了刘长生和童立。 烦都烦死了! 批什么文件。 话音刚落。 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祁同伟和齐峰披星戴月、联袂而来。 “沙书记、林常务、杨书记,审讯结果都出来了。” 祁同伟汇报道。 三人对视一眼,这么快出结果肯定上了点手段的,但他们不关心,齐齐伸手接过审讯调查文件。 “一、八位东南亚入境人士皆是雇佣兵,只知道制造混乱的任务,合作工厂中有一位副总是他们的人,工厂老板和其他员工并不知情,但副总只接受到了安排人入境的任务;” “二、五金厂老板是潜伏特务分子,同样是暗子,必要时刻接受任务,包括对货车司机的联系都是由他完成的;” “三、货车司机同袭击司机一样,都是本土人士,经济上存在困难,被巨大金钱买通,企图冲击化工园区配合制造混乱;” “四、车队、景区歹徒和医院医生都有海外留学背景,在留学途中或是被拿住了把柄或是被控制,比如那个白大褂的确是昊县医院在职医生,但海外留学时挂科严重,本来要被退学的,是有人帮他完成了相关学业。” “没有有用的信息?” 沙瑞金皱眉问道。 “有!” 第256章 抓紧时间把钱花出去 “所有涉案者除货车司机,全都有着海外资金长期注入。” 祁同伟汇报道。 “不同群体情况稍有不同: 其一,五金工厂通过长期海外出口贸易的虚高采购价、虚拟贸易订单,吃掉大额资金,并通过这部分资金为海外势力寻找货车司机这样的棋子。 其二,东南亚雇佣兵更是直接,通过东南亚地下钱庄进行操作; 其三,车队和景区歹徒主要是两种方式,一种是通过留学时期的海外账号小额分批或者海外亲属赞助方式流入;一种是虚挂国内外资企业或外资控股企业高管职位领空饷。 其四,医生的汇账形式是最复杂的,通过一家医疗协会公开选拔形式获得资助资金,但这家医疗协会通过层层架构保护,可以明确为海外资本操控。” 祁同伟汇报完毕。 “涉及协会和公司都在汉东?” 林致远三人对视一眼。 “并不完全是。” 祁同伟摇了摇头,“医疗协会在魔都,几家外资控股企业在内陆省份,但其中有两家同为p2p平台公司,只有一家全外资在汉东本地。” “祁厅长你以恐袭为由,联络企业和协会归属地公安系统,要求他们协助冻结相关资金、控制管理层人员,特别是与医疗协会有关的从业人员必须全部控制,宁杀错莫放过,通过完整审讯流程后再将清白人员放过。” 林致远迅速下达指令,随后又看向齐峰,“齐峰同志,关于境外的交涉就要看你们的了,你们的任务就是持续不断的给他们找麻烦,要求冻结、封存、查处相关资金账户。” “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来找我们。” 祁同伟和齐峰齐齐点头,离开办公室继续投入工作。 “致远省长,能不能让涉及外资企业的资金先行转入汉东五大银行?” 得到准确的消息后。 沙瑞金深深呼了一口气,找到背后之人的命脉,他们想报复都没报复的时间了,汉东终于能迎来一段平静时光。 沙瑞金惬意地抿了一口茶,汉东p2p平台公司发展不顺都有1200亿的规模,那其他省份呢? 他对这笔资金很眼热。 “沙书记,您能扛同级别对手几拳?” 杨万里轻笑。 这笔钱对于任何一个省份来说都是命脉般的存在,哪个班长能眼睁睁看着资金流出,那不是憨批吗? 就算汉东偷跑,也绕不过银行这个拦门汉,真以为银行内部就没有竞争了? 何况这次的事情还涉及到魔都。 沙瑞金就算是铁头娃,也得被揍得皮青脸肿、头包纱布。 “沙书记,与其肖觊觎其他兄弟家里的资产,不如多想想怎么保住自己家里有的。” 杨万里提醒道。 沙瑞金闻言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但好歹是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很快明白了过来。 不过正因为明白所以显得愈发无力,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还在不断批示文件的林致远。 “把钱花出去不就好了。” 林致远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汉东冻结的1200亿资金中,投资者和平台本金差不多是1比1,我已经让登高联系银行、纪委、司法两院和银行做了资金分割的加急流程,钱我现在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所以刚才林致远一直捧着笔记本,是在审批项目资金? 沙鼠剂恍然大悟,怪不得对方如此着急。 但是… 你这加急流程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从冻结到现在还没到两天,这放在平时一年半载出结果都算快的。 你是真不怕上级捶你啊! “致远…” 沙瑞金正想说点什么体面话,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竟然是他的。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 沙瑞金有点奇怪,这个点为什么有人给他打电话,哪怕临时汇报工作,汉东这帮土匪也该是先通知林致远才对。 “瑞金同志,我是王崇道。” 电话接起。 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通过电话传了出来。 谁? “王总!” 沙瑞金像是见到旅长的新兵蛋子,一下立直了身体,站得板板正正。 “还没休息吧?” 王总温和问道。 “还没。” 沙瑞金立即想表现一波,“刚听完了公安厅祁同伟同志和龙安齐峰同志的审讯报告,正在与致远同志、万里同志协商后续的平稳事宜。” “嗯,不错。” 王总赞了一句,“瑞金同志充分担负起了身为汉东班长的重责,身在前线、统筹全局,汉东交上来的调查报告我也刚刚看完,干得不错。” 哎,怎么感觉不对劲。 沙鼠剂嘴角一抽,这确定不是在训斥他此前毫无担当、畏缩不前吗? 上级就是上级,变着法教训人的说法也是这般委婉动听。 “把电话给小林同志,我有几句话与他说。” 不待可怜的沙鼠剂回话,话筒里又传出了下一道指令。 玛雅! 您老找林致远,直接打电话给他就好了嘛,他都习惯了、不会尴尬的。 可现在如此体面,他倒是又要脚趾扣地了。 “致远,王总的电话。” 沙鼠剂依依不舍递过自己的手机。 哪怕他做到了一省班长,与王总通电话的次数同样屈指可数,哪怕挨批评也是好的,可现在机会就眼睁睁从自己手中溜过去了。 痛!实在太痛了! 就像掌心里握不住的沙,终究会一点点流逝。 “王总!” 林致远毫不客气一把接过,“您有什么指示?” “呵!” 王总冷笑一声,“花钱倒是挺麻溜的,果然年轻人的手脚还是利索啊!” 嘿,这话什么意思? “王总,钱放在银行里就跟死水一样产生不了任何的价值,但投入汉东就不一样了嘛,可以换未来的遍地黄金。” 林致远立马笑着回应,“而且汉东绝对没有动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 “你小子,在点谁呢!” 王总很是不满,但又像是泄气的皮球,沉声说道,“这次他们确实过分了,敲打敲打无可厚非。” “但汉东这么一闹,给我们留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什么时候收拾?要怎么收拾?收拾到什么程度?这些都是难题。” 第257章 分割扶持围剿 声声问话传入耳中。 不可谓不重! “嗨嗨。” 林致远假意咳嗽几声,调整语气,“王总,我…” “你有一个计划?” 王总笑道。 “嘿嘿,我的心思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林致远讪讪一笑。 “说!” 王总平静道。 他都习惯了。 林致远就喜欢惹祸,偏偏这个惹祸精事后往往能抛出一个相应的解决方案。 “切割!扶持!隔离!围剿!” 林致远说出四个词。 王总沉默许久,似在琢磨其中的意思,电话里一时间陷入沉默。 “继续说啊!” 王总的声音突然响起,呼吸略微加重,好像在克制脾气,“当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呢?” “说四个词。” “我就能明白所有的意思。” 后面的话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颇为咬牙切齿。 “额!” 林致远无语,明明您老都知道,偏要我来说,“我们本次只在内部以恐袭为由打击汉东本土平台公司,以及几家参与的外资公司,与其他平台公司完成切割;扶持性加强部分政策监管,引导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放松外部警惕,甚至可以让他们一些人充当下风向标;实际上后台实时监控资金动向,防止外流。” “最后计划性引爆,完成狩猎围剿,计划可以延长至1-3年执行。” 呵! 话筒里传来一声轻笑,“反向庞氏骗局?你确定他们会上当?那些可都是操控金融为生的顶级猎手。” “贪婪是他们的底色,改不掉!” 林致远信心十足。 “你还想吃一笔?” 王总瞬间就摸到了他的心思,“管不得你没关掉那家国有控股平台。” “嗯…” “你还在为那个受伤的小同志谋前程?口口声声说人家贪婪,我看最贪的就是你。” 完了! 说多了,全盘计划被猜了个七七八八。 “毕竟天恨同志也是为公牺牲,他是组织的好同志、好干部。” 林致远赶忙道。 “我要开会商量一下。” 王总打断林致远的叽叽喳喳,“你这次干得不错,拿掉了最大的麻烦,我这记你一笔。” “王总,能不能分汉东一点?” 林致远直接开口。 记账有什么好记的,哪有投入汉东发展的真金白银来得实惠。 “汉东还不够有钱的?” 王总被气笑了,“陈家还有姚林两家被截在国内的几百亿还摊在账上没动吧?海外资金也在追缴。” “还想伸手要钱。” “怎么不想想其他兄弟省份?” “这次没你们的!” 王总直接挂断了电话。 沙鼠剂听得目瞪口呆,他知道林致远和上级关系亲密,可这也太亲了。 而且众所周知,林致远不是王总带起来的呀,他们纯粹是工作关系。 他还怎么争! 绝杀计划真的能奏效吗?不会到最后,被绝杀掉的是自己吧? 沙鼠剂感觉自己前途无亮。 “沙书记、万里书记,刚才的电话内容签个保密协议,不要外泄嗷。” 林致远不知从哪里掏出两份早就打印好的保密协议,朝两人递了过去。 “林常务,王总是不是有点偏心?您提的计划,竟然一点都不分我们汉东?” 杨万里提笔就签,甚至胆大包天,小声蛐蛐道。 “不是给了吗?” 林致远挑眉反问,“只要在汉东长出来的果子,有多少都是我们的。” “啊?” 杨万里挠了挠头,刚才的话里还有这层意思吗? 他一点都没听出来。 “致远省长…” 沙鼠剂面如死灰,好像一瞬间就苍老了十几岁,将签好的保密文件递出。 “事态趋向稳定。” 林致远收好保密文件,“沙书记、万里书记,我们先回去休息养好精神。” 三天后。 仇天恨脱离休克期,各项指标稳定、情况好转,从昊县医院转回京州特殊机关单位医疗,继续进行治疗。 林致远等人一同返回。 “万里书记,吕州余毒尚存就交给你了,一定要保护好人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维护社会治安稳定。” 沙瑞金对杨万里发出深切的嘱托,真的不要再搞事情了,他有点承受不住。 求你们可怜可怜一个快六十岁的小老头吧! “请沙书记放心、请林常务放心,我一定看好吕州这一亩三分地。” 杨万里看着沙鼠剂两鬓突然多出来的白发,深感愧疚与不安,握着班长的双手,重重地发出保证。 哎! 与林常务搭班子算你倒霉。 哦,不对! 这次好像他也是罪魁祸首之一,真的真的实在对不住。 杨万里想到这,握得更紧了几分。 “好了,就这样吧!” 沙鼠剂吃痛,一把甩开这没轻没重的家伙,继续握下去没好全的手又要去医院打石膏了。 “致远省长,一起。” 沙鼠剂主动发出邀请,这举动惊诧到了林致远,但还是很快点头。 专车驶出昊县。 主动邀请的沙瑞金反倒沉默不言,既然对方不说话,林致远干脆同样保持沉默,闭眼假寐。 累!太累了! 甚至比上次楚州之行还累,神经一直紧绷着,他真的需要休息。 更可怕的是… 家里还有个女妖精,等他回去自投罗网,想到这里更累了。 “致远省长,这次与我一起来楚州工作感觉怎么样?” 沙瑞金终于开口了。 林致远看了一眼对方,他还以为沙鼠剂会聊一聊自己遇到的困境,不过也是他们还是死对头。 “很好,这次跟沙书记一起工作很愉快,也很舒服。” 林致远坦言道。 不完全是假话,起码沙鼠剂在一线很明白自己有多少斤两,不会下达某些白痴命令。 最重要的是,他在对上级的申请文件上毅然决然地签了名字。 沙鼠剂喜欢搞斗争。 但不是那种一门心思只有斗争,没有大局的蠢蛋。 比如这次,比如楚州。 沙瑞金都表达出了对超越法理的不法行径的愤怒,当然也有可能是设想了自身处境,也有可能是形势所迫。 林致远不想深究,他只关心结果。 “对于沙书记能来汉东,我始终发自内心地保持着欢迎的态度。” 沙瑞金转头看了一眼,似乎要从眼睛里看出这话的真实性,但目光撞上的那一瞬,又笑了。 第258章 林常务你要保重身体啊 “能得到致远省长的认可,我很高兴。” 沙瑞金眼角皱纹舒展,展颜笑道,“其实对于你的大名我早有耳闻,我在汉江的老部下不少都打电话告诉我,汉江来了一个了不得的年轻人。” “几乎以一己之力推翻沉疴,给汉江重新规划了发展大局,同时也给汉江留下了无比牢固的痕迹。” “你去过汉江后。” “汉江的样貌变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后来的班子成员都牢牢抓住了名为科技的绳。” “应该不止这样吧?” “想来骂我的人要多些。” 林致远眼中浮现回忆之色,他确实给汉东带去很多变化,有令人称道的政绩,但更多还是被本地人指着鼻子骂的臭名。 “哈哈!” 沙瑞金爽朗一笑,犹如初来汉东的豪气万丈、头顶凌云之志,“是非功过,哪是那么容易被评判的,自有后人去说。” “这三个月与致远你搭班子,说实话,我压力很大。” 沙瑞金真诚道,“你的步子迈得太大、太激进,我甚至像个老古董有点跟不上。但是…” “在进入纪委前。” “我也是主持过经济发展工作的,担任过县长、县委书记、市委书记,后面也主持过渤海的省府工作。” “渤海省的经济比汉东差点,但我自认为做得不错。” “所以我来之前,对如何发展汉东也是做了充足的规划的。” 林致远眉头微皱,这是要从大局上推翻他的发展规划? “你在京州、吕州、楚州的发展规划都很好。” 沙瑞金却又是话锋一转,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甚至芜州也开始新一轮发展了。” 不点一点。 真以为他不知道赵瑞龙的那些动静。 “不过汉东发展最大的问题,还是汉北汉南的不均衡。” “缩小南北差距,刻不容缓。” “我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北方上来,南方就要麻烦致远省长和刘省长了。” 林致远点点头。 他算是明白沙鼠剂的意思了,和解是不可能和解、认输更不可能认输,这是打算跟他打擂台赛。 汉北发展不如汉南,但如果能取得长足进步也会异常显著,而汉南经济富庶,但每一座城里的问题也不少,推行新规划必要触及守旧势力的利益,为此耗费的精力,整个汉东都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好!” 林致远伸出手与之相握。 两个半小时后。 车子终于进入京州城区,先行跟着救助转移前去特殊医院,确认仇天恨转移后的情况稳定,然后才回了省委大院。 17:28。 省政府谁爱去谁去,他要下班,实在撑不住了。 “咦!胡子拉碴的。” 颜言摸了摸他的下巴,一脸嫌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打仗了。” “没太大区别。” 林致远坐在副驾驶位上,昏昏欲睡。 “哦!” 颜言故意拉长了声调,颇为惋惜,“看样子我刚买的华伦天奴,学长你今天应该是看不到了。两双!” “一双酒红的,一双玫瑰金的,都是十公分的款哦!” 林致远的眼皮动了动,“我先睡两个小时…” 话没说完。 林致远已经完全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学长,下班记得来接我。” 颜言蹦蹦跳跳下了车,还像个无忧无虑的花季少女。 “老板,你迟早死在老板娘手里。” 老张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脸色比昨天还要难看的林致远,发出由衷的劝诫。 “话密了!你个单身狗懂什么。” 林致远恼羞成怒捶了一下前排,又狠狠瞪了一眼转头憋笑的小高,“笑什么笑!你也是个单身狗!” 车子落定。 林致远一把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跟这两人无话可说。 “哎,老板你把我落下了。” 小高秘书拔腿就跑。 “林常务!” 省府秘书长周涵早已等候多时,“刘省长在等您了,有些事情需要跟您聊一下。” “好,辛苦了。” 林致远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林常务!” 周涵却又叫住了他,目光落在他脸上,重重叹息了一声,“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林致远脸色一黑,走出去的步子更快了。 “致远来,坐!” 刘长生见到人招呼道,而办公室里已经有了三人,一个方登高、一个鲁阳山、一个包文斌。 “有急事发生?” 林致远又看了眼手表,八点,时间没错啊,这个点平常哪有这么齐整的时候。 “还是p2p平台公司案的后续。” 刘长生沏了一杯茶,脸上的神色颇有几分古怪。 “我来说吧!” 方登高脾气火爆,最受不了磨磨唧唧,“林常务,现在平台公司本身及上下游大致清理了一遍,可滋生出来的非法后果却还在糜烂发酵。” “最突出的就是小额网贷。” “而小额网贷中又有一个重要板块,校园贷。” “汉东高校资源一流,学生也多,他们刚刚开始接触社会、价值观又没完全成型,校园贷针对的就是部分意志不坚或者有特殊困难的同学,特别是女生。” 林致远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如今的具体情况如何?” “阳山,你自己来说。” 方登高看向一旁的鲁阳山,谁分管的领域谁负责。 “好的,方常委。” 鲁阳山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汇报道,“已有了初步的泛滥现象,汉东高校学生在190万左右,因为分期平台在高校完成地推,渗透率快速扩大化,重点高校大概2-5%,普通高校、大专能达到10-15%,近18万学生有借贷记录。” “93%以上学生的借贷,主要用于3c数码产品的分期购买,大多在每月还款能力之内。” “但剩下的很麻烦…” “特别是女生逾期未还的,遭受到了催收团伙严重的恐吓、威胁,精神崩溃,开始无法正常生活。” “而且在渗透率较低的重点高校里,有一个学校格外高,甚至拉动了整体数据。” “汉大?” 林致远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想到了它。 “对!” 鲁阳山的头埋得更低了。 第259章 得意的包文斌,一群惹事精 看到鲁阳山的反应,又看看刘省长和方登高的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 林致远有点想笑,甚至有些坦然地接受,好像汉大这个学校捅出再大的篓子他都见怪不怪了。 “原因是什么?” 林致远照例问询。 “根据覃校长提供的线索,其他高校迅速蔓延是因为有学生在做代理人,而汉大是因为做代理人的是老师。” 鲁阳山补充道,“后勤处的几个老师,他们掌握着很多学生的经济情况,以关怀学生生活情况的理由前期接济取得信任,后期以经济不足以照顾如此多的学生为由,向学生推荐小额贷款和部分分期平台。” “这件事还是覃校长学校夜巡时,发现学生有湖边轻生念头才发现的。” “前期就毫无察觉?” 林致远嗤笑反问,“如此大规模的地推,学校管理层是聋了还是瞎了,或者干脆是放任自流?现在报上来,到底是想及时拨乱反正还是感觉兜不住了,需要省委省政府来给他们擦屁股?” “离我上次去汉大这才几天时间?你这个分管副省长又是干什么吃的?” 鲁阳山满头大汗,伸手在脸上擦了又擦。 “第一,以金融牌照为线,核查汉东省内业务涉及的分期平台,没有牌照的一律查处,有牌照的由金融办牵头人行、银监局、市监、公安处置现有违规问题,特别是分期合同,不得存在模糊点、隐形费用。 工商局监管,不得有信息违规收集、虚假宣传、不正当推送、非法利息收缴; 现有涉案人员和单位,走司法程序送审; 第二,教育厅联合省宣传,及时派驻干部进入各大高校进行普法宣传和教育视频播报; 教育整顿中,引导受困难学生自主汇报信息,通过后台数据监控学生实际情况,但正面不得以任何强迫形式逼迫学生,对自愿学生进行及时心理疏导; 第四,立刻查处校内外分期代理人,老师、校内职工、校院系级一律走司法程序,开除职务、学籍,送审;下面的学生小代理,调查其实际知情信息,明知故犯者以上严惩,其他的进行处分、教育形式为主。” “对此情况特别成立专项调查小组,登高你来担任组长,牵头各个相关单位协同办案,阳山和教育厅长王石同志担任副组长,各高校校长全部入组。” 林致远看向两人,沉声说道。 “好!” 方登高应声,随后狠狠瞪了一眼鲁阳山,这家伙就知道给他找麻烦,他都快忙死了。 鲁阳山眼前一黑又一黑。 身为省府副省长,同时得罪了二把手和三把手,对面还有脸色不好看的一把手,他前途还有希望吗? “文斌同志你呢?也是金融贷款问题?” 林致远看向角落的小胖子。 “是的,林常务。” 包文斌不屑地瞥了一眼曾经的难兄难弟,自信地挺起了胸膛,“小额贷款这两年无序野蛮生长,肆虐的不只是校园里的学生,农村一些地方也是重灾区,不过关注的人很少。” 林致远眼神古怪。 他可没从包文斌身上看到一点工作失责的羞愧,反而是满满的骄傲,如同打了胜仗的公鸡,“且触及的类别五花八门,比如那个见不得人的贷款、工薪信用贷、抵押贷、小微企业经营贷,而汉北和汉南的表现形式又截然不同。” “说说!” 林致远来了兴趣。 “咳咳,汉北手段相对来说有点糙,以最盛行的咸州为例,有个村叫后羿村,说起来它的起源还是校园贷。” “村支书的傻儿子进了大学后感觉钱不够花,就做了第一批见不得人贷款的体验者,他脸皮比较厚就没想过要还。借了第一笔尝到甜头后,干脆如法炮制在其他小额借贷公司干了几波,又薅了几家分期平台和常规校园贷的羊毛,后面也许是怕被找麻烦,跑回老家了。” “村支书只以为儿子厌学,用七匹狼来了一顿爱的教育,傻儿子才坦白了一切。 起初村支书还不信,让儿子重新操作一下,结果又来钱了。 后羿村很穷,村支书见到在手机上操作几下就能来钱,简直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两样,于是带着全村八百多号人统统薅了一遍,人均5万以上,一家下来能有十几二十万。 那傻儿子读书不太行,但这方面脑子杠杠的,现在又有整个村的人护着,胆子壮得不行,带着家家户户去城里买车,买的分期,又把车拿去抵押了一波;又把押来的钱和手里的余钱付了房子的首付,然后把房子又抵押了出去。 还股东村支书让村民开了几个农村集体养殖厂,通过养殖厂又去抵押了一波。 就这样还不算,傻儿子又去隔壁几个村借了证件,利用虚假信息借贷了一波。 现在后羿村已经是家家修别墅、开豪车,城里还有房。借贷公司感觉不对,派催收团队去催债,结果被打进了医院。” “汉南这边以同州为首,这两年集体拆迁户比较多,但他们脸皮薄,也没那么不要脸,只用拆迁房抵押出去批量套取了大量的现金,然后拿着这笔钱四处炒房,现在已经和魔都、东海并称为三大炒房团了。 一举跃升为房地产商的座上宾,普通买房人的毒瘤。” 刘长生扶额。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这事了,但再听一次还是感觉到头痛甚至还有一丝滑稽,完全颠覆了他印象里农村人老实憨厚的形象。 人才! 统统都是人才! 汉东能有他们是何其之幸,不经意间抬头看见洋洋自得的包文斌头更痛了。 你在得意什么? 小额贷款公司的钱哪来的,还不是那些手里有大量闲置资金的商贾、银行借贷转用、p2p平台公司甚至灰色不法收入。 最后一个暂且不提。 其他的钱难不成就不要还了,追究实质还是一批百姓得利、另一批百姓失利,到最后还是一个又一个的烂窟窿。 谁来托底? 还不是自家省府这个倒霉蛋。 第260章 对高植物的内部谈话 “这必须树立典型。” 刘长生沉声说道,“这种模式几乎没有成本,不需要经验和技术,收益巨大,如果不在一开始就树立足够的典型,将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蔓延开来。” 到那时候。 汉东百姓见面的招呼语恐怕就不是‘你吃了吗’,而是‘我最近又找到一个新的贷款平台。’ 大量的账目急剧增加。 会导致国有资产快速分化流失,使得省府对下面失去足够的掌控力度,各种伴生的社会问题急剧扩增,治安问题可能会倒退十年甚至二十年。 最可怕的是… 一个村八百人那是少的,大村成千上万的都有,一旦这种村落卷进去,庞大的人口基数摆在那里,罚还是不罚就成了问题。 罚,容易造成暴动; 不罚,那简直就是省府主动树立起来的学习靶子,后来者将会前仆后继,非法贷款平台相继倒闭后,庞大的利益下滋生出的躁动会驱使着所有人停不下来,接下来就会是正规吃牌贷款平台,甚至冲击国有银行,造成全方位的经济体系崩塌。 “啊?” 包文斌原本嘚瑟的神情瞬间焉了下来,“还要罚啊!执行力度按照什么标准?” 他并非不知危害。 但这种集体撸贷的效果显著啊,短时间内就能将一个贫苦县拉高成全市乃至全省的经济富裕县,那分管农村建设的他岂不直接原地飞升? “不罚,就你那身肉能填几个窟窿?” 刘长生目光凶狠地扫了过去,嘴里还在嘟囔,“我咋就觉得这么不信呢?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研究研究网贷平台的规则也就罢了,还懂得用分期房车抵押获得更多的现金,又知道农业养猪的扶持和贷款双向政策?” 包文斌眼神飘忽,不敢与其对视。 “最好别让我知道这事跟你有关系?” 刘长生大手一挥,训斥道,“知道要改还不赶紧去做?你这个分管副省长不去干,难不成要我这个省长来做不成!” “我跟你换个位置好不好?” 包文斌的眼神亮了一下,他确实想,但不敢说。 身边还有个林常务呢! “登高你一起去,给我看紧他们两个。” “一群混账玩意!” “都是不安分的东西。” 刘长生看着重新关闭的办公室门,还在骂骂咧咧。 林致远全当没看到,惬意地抹了一口茶,咦,慈心园的,看样子刘省长的茶叶又上新了。 “你个祸害精!” 刘长生最终还是没放过林致远。 “嗯?” 林致远抬头,这两件事又不是他惹出来的,他也很烦好吧? “有说错吗?” 将心里的没素质排泄出来后。 刘长生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以前他们一个个多老实,就知道埋头干活,你一来一个个全被带歪了!” “小心思那是一个比一个多,天天都想抢我的位置。” “省长,你确定?” 林致远反问。 其他人就不说了,方登高的脾气和行事手段可都是火山爆发级别的。 “你就说汉东以前有没有这么多事?” 刘长生语气肯定,一副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的模样。 得嘞! 原来您老才是那个最大的捂盖子大师。 “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 刘长生突然问道,“你应该没有其他大动作了吧?” “您直接指示呗。” 林致远嘴角一抽,语气无奈。 “哎!我又被相秘书长打电话教训了。” 刘长生叹了一口气,“警告我,汉东年前再敢闹出大动静来,就让我买一张飞京城的单程票。” “还有…” “这也是为了你好,最近这段时间就待在省府别出去了,外面不安全。” 刘长生语重心长。 “不动了!不动了!” 林致远摇摇手,一连串处理了京州、吕州、楚州三座城市外加席卷整个省份的p2p平台事件,他也累了。 “那就行!” 刘长生得到保证,堵在嗓子眼的心也慢慢放了回去。 “这次的案件中,吴慧芬是重要的涉案人,虽然她与育良书记离了婚,但部分政法委内部泄密是事实,徐组长那边要求我们省委班子对育良书记展开一次内部谈话和调查审查。” “鉴于春林同志不在汉东。” “谈话人选定为沙书记、我、国富书记以及你在内的四位常委成员,徐组长也会到场,总计五个人。” “沙书记的意思是,今天下午就开始内部谈话。” “不由上级纪委亲自来?” 林致远皱眉。 对于这种等级的泄密案,首先就是纪委监察介入,实在不便还有上级组织部门。 “徐组长本身就代表了上级纪委。” 刘长生做出解释,随后又压低了声音,“父凭子贵,赵立春老书记在上面的形式发生了变化,在与秦家的对抗中隐隐取得了优势。” “考虑到这一点。” “上级应该有对育良书记轻拿轻放的意思,但这局势转得太快,应该是有其他人发力了。” 林致远了然。 高育良的个人信息备案,在赵立春那里通过很正常,但在上级组织部门那里通过就很不正常了。 而六年前… 颜老头还在中西部某省份做班长,不是他主事… 看来是当初接走高育良儿子和高小凤的人,出手了。 “申老也给我打了电话。” 刘长生继续着下个话题,“你和申老提的什么新产业,申老询问能不能完全收过去?毕竟放在一个私人手里,不确定性太大了。” “我个人建议不要。” 林致远摇了摇头,“新产业能够运转的前提在于极致工业化的推行,这一点必须在扁平化管理的组织架构内完成,才能保证最大资源用于研发和生产。” “一旦完全收回去。” “组织架构必然会在短时间内膨胀化、臃肿化,这是国有企业的通病,同时也会使所有优势损失殆尽,新产业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刘长生点了点头。 没去问新产业到底是什么。 毕竟跟申老牵扯关系的东西,以他的身份还是不要参与的为好。 “行了,就这些事情。” 刘长生抬手赶人,但看着林致远欲言又止,最终加了一句,“致远不要贪杯啊!记得保重身体。” 林致远起身的动作一顿。 玛德! 今天都第几个人对他说这句话了。 第261章 我有五问 叮铃铃! 林致远正在伏案审批文件,桌上的座机响了,“致远省长,请和刘省长来一趟省委一号会议室。” “好的,沙书记。” 林致远起身,与先一步收到通知的刘长生一起前往了隔壁的省委大楼。 在一号会议室门口。 田国富早已等候多时,双手捧着寥寥几份文件,但整个人由内而外透出一股渗人的锋芒,正要磨刀霍霍向猪羊。 三人刚打了个招呼,身后就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为首的正是并肩而行的沙瑞金和徐长河。 两人显然聊得不错,言笑晏晏的。 哼! 但徐长河看见林致远的瞬间,再次展现了非遗老艺术家的功底,脸上笑意收敛殆尽,尽数化作冷意。 现在看到这惹祸精,真是哪哪都烦,比当年被逼得退出汉江还烦。 不得劲! “各位也别在这里站着,育良书记等我们许久了。” “我们尽快开始。” 沙瑞金看向一众人,他比徐长河还烦,有两个讨厌鬼在场。 早开始早结束! 多看一眼林致远和田国富,沙鼠剂都感觉自己要折寿。 一号会议室不大。 平常用来召开三人小组和五人小组会议,但现在成了另类的审讯室。 高植物一人单独坐在一边,而桌子另一头,四个省委常委加一个巡视组组长含金量严重超标。 “育良书记,我代表组织就你的前妻、保姆吴慧芬窃取政法委涉密文件及泄密问题展开内部谈话,有不明白的吗?” 沙瑞金沉声开口,走流程。 “没有。” 高育良脸上始终噙着温和的笑容,好似并没有太大的恐慌,平静面对。 啪! 田国富将手中文件和笔记本往桌上一丢,率先发难,“以我的看法,根本没必要展开这次的内部谈话。高育良高书记的问题根本不在于本次的窃取泄密事件,而是本质上他对组织就不忠诚、不老实,仗着自己是政法系教授出身、又精通明史,肆意曲解法律解释依据,常年走在法律法规的模糊地带。” “有句老话说得好,叫做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吴慧芬案子的发生根本不是什么失察失责的监督缺失责任,更不存在偶然性,而是其常年背离原则底线的必然结果。” “对于这样潜藏在组织当中的坏分子。” “我们要开展的不是一场旨在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内部谈话活动,应当立即马上对高育良开展全线审查调查,完善相应证据链,将其送组织中驱除出去。” “高育良现在唯一还有的组织价值,就围绕其情况与案件,拍摄一组纪律教育片,让组织其他干部吸取教训、引以为戒,时刻告诫自己红线不能踩。” “越过红线,定堕深渊;触犯法律,必究其责。”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田国富拍桌怒目,扫过高育良、也扫过同排四人,“这句话说与高书记听,也赠给在场的诸位。” 徐长河痛苦扶额。 这还是正常的内部谈话流程吗?林致远那小兔崽子也没说话啊,怎么还是乱了套! 田国富的名头… 他听过。 三说书记名传汉东乃至京城,却一朝顿悟,洞开天门,监督整个汉东省委班子,同级监督力度之大前所未有。 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猛! 一场改过自新的内部谈话,流程刚开始,他就要把人往阴曹地府的方向捶。 咳咳! 沙鼠剂感觉自己还是要控下场子的,毕竟徐长河还在,开口道,“国富书记,本次聊的是吴慧芬窃取泄密一事,不要谈论主题以外的事,更不要说没凭没据的事,这样影响不好。” “不!” 田国富却是当着外人在场,也丝毫不给沙鼠剂应有的面子,“沙书记您也是老纪委出身了,但恐怕离开纪检系统太久忘了一些事情。” “纪委查一件案子,要查的不只是案子发生的经过和结果,更要查案子发生的原因和真正的起源。” “我刚才说的,就是高书记一而再、再而三犯错的根本原因,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是披着组织和大教授外衣的奸诈分子。” “同时…” 田国富重新拿起扔在面前的文件,纠正道,“身为汉东省纪委书记,我自然知道纪委办案证据说话的核心原则。” “我可以为我所说的一切负责。” “沙书记,现在我可以继续问话了吗?” 沙鼠剂深感脸上无光,这下好了,不止在常委会上毫无威信可言,巡视组面前的最后体面也没保住。 他都不敢转头,生怕就对上徐长河满是质疑的眼神。 咳咳! 刘长生有点看不下去,汉东班子的基本颜面还是要维护的,“国富同志你可以继续问话,但正如你所说的,必须尊重组织原则和底线。” 最后五个字,咬得格外重。 没外人在场,汉东自己人打生打死就算了;现在徐长河在,维护沙瑞金这个班长的基本威严也是原则之一。 “好的!” 田国富点了点头,“我刚才情绪激动,可能言辞偏激,我一定在后续的问话中保证客观公正。” 沙瑞金听得愈发心酸。 老刘给他解围他很高兴,但田国富这态度的转变,无疑是扇了他一巴掌感觉不够,又举起大手子,给了他另一个巴掌。 哎!丢死人了! “高书记准备好了吗?” 田国富再次将目光转移到高育良身上,却见其神情如故,这一点让他很不高兴。 这边四个都得敬他三分,高育良啊高育良你竟还要维持自己那所谓的文人风骨。 “如果我说的有不对的,高书记可以随时指正,不过我本次所说应该不会有错。” 田国富小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杀机欲浓。这专职副书记的位置,我田某人有何不可得? “国富书记请说,我洗耳恭听。” 高育良翘起了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边似有云雾缠绕,面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乃至惊天巨浪都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我有五问!” 第262章 田国富再开无双 惊天四字,像是一道雷蛇从天而降炸开在一号会议室里。 沙鼠剂脸色古怪。 好像貌似应该… 前不久的民主生活会上,他也遭遇了田式五问,而结果就是他面上过去了,实则全线溃败,差点没活着从桌上下来。 想到这。 沙鼠剂浑身打了个哆嗦,朝高育良投过去一个怜悯又心疼的眼神,起码现在他比谁都不希望高育良出事。 “请!” 高育良嘴角弧度微收,腰身挺直如松,这位的杀伤力也是亲眼目睹过的。 “第一问!” 田国富语调短促而有力,声如洪钟,“被双规的前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是高育良你的白手套吗?” 这一问像是破开黎明的曙光,直击高育良最深处。 “众所周知,当年你和李达康李书记在吕州搭班子,你是市委书记、李书记是市长,最后因为城市发展规划理念不同,李书记被调往林城任职。” “其后不久你就越过当时常务副市长,向省委推荐了时任吕州副市长的刘开河当任新市长。” “六年前,你转任政法委书记。” “刘开河又在你的极力推荐下,成功接替市委书记,并且一步进入省委常委。” 田国富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侧身看向其他四人,“诸位,我在这里向大家说明一个情况: 在吕州直接由副市长升市长的历史案例,在刘开河之前已经二十年没有了,基本上由省厅一二把手接替; 鉴于吕州特殊的经济地位,其市委书记通常高配为省委常委。 故而由市长原地接任的,也是极少数。” “一个刘开河能让高育良书记如此推崇,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荐让我对他的工作履历很好奇。” “结果刘开河的成绩呢?只能算中规中矩,唯一的优点是听话。” “与李书记在发展规划上,与高书记据理力争不同,刘开河对高书记提出的方案可以说是全盘接受,毫无市府立场可言,更无创新之处。” “说白了,吕州能发展至此全靠城市的历史底蕴和地缘经济。” “反观其上位后的行径…” “在吕州那是大搞一言堂,唯我独尊,大肆收受非法钱财,提拔违规违纪干部,像是一只吸血蚂蟥趴在吕州高速发展的经济上肆意妄为的吸血。” “那问题来了…” 田国富直直看向高育良,“从吕州副市长到市长再到市委书记,可以说刘开河是高育良书记一手提拔上来的。” “在上级纪委处理前。” “高书记日常工作中真就没一点发现,屡屡推荐提拔之前、没对刘开河做一点廉洁调查,对这个亲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没一点任后监督?” “是没发现还是不想发现?” “刘开河的腐败是个人思想腐败、信仰缺失,还是高书记你的刻意纵容?” 问题那是一个比一个尖锐,环环相扣,每一个都是陷阱,断绝了高育良所有的说辞和退路,把人往绝路上送。 沙鼠剂咽了咽口水。 他设身处地一想,如果换做他来,起码要背一个用人失察、违规提拔的罪名。 徐长河这个纪委老前辈都对其频频投去目光,这招几乎最大程度地将刘开河的任用从班子集体决策压缩到了高育良的个人责任。 刨根问底,不留情面。 隐隐感到一股不适,有种遇上第二个林致远的既视感,而且手段更加狠辣。 “我…” 高育良嘴唇蠕动,似乎在腹中打好了说辞,但刚开口就被田国富伸手叫停。 “高书记,不要急嘛。” 田国富笑眯眯道,“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有五问,这五问是一个整体,缺一不可。高书记不用急着回答,不妨等我问完,你也可以考虑清楚了再说。” “田书记,请继续。” 高育良眸子深沉如水,嘴角再次露出平和的弧度,但比起之前多出几分牵强的意思。 “第二问,你是反动分子陈岩石的保护伞吗?” 又是这样。 问题直白而血腥,从每一个字里都透出冲天的杀气。 “哦,沙书记!” 田国富似是想到什么,好心询问道,“您需要暂且回避吗?” 玛雅! 沙鼠剂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你打高育良就打高育良,为什么还要趁乱朝他脸上来一拳? 等下你是不是还算提一嘴娅娅的事情,娅娅已经很惨了,要蹲十年。 求你别说了。 “不用!” 徐长河主动开口,“这次谈话对象是育良同志,田书记的问话属于衍生话题不需要沙书记回避。” “好的,徐组长。” 田国富也不较真,继续征讨高植物: “当年高书记还是汉大政法系主任时,被梁群峰老书记点将进入体系,初在省检察院任职时,陈岩石是你的老领导,可以说你们二人在那时候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加上其子陈海是高书记你的学生,这份关系愈发错综复杂。” “不过这可以理解,我们是一个人情社会。” “但一切都在六年前,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一年。” “高书记转任政法委书记,陈岩石已是门可罗雀的养老院生活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开始帮人写条子、接诉状,天天往省检察院、往京州市委市政府跑动,有了‘第二检察院’的美名。 各种机关单位更是仗着老资历强闯强进,扰得各方干部头痛不已,骂是骂不得、稍不留情就会被扣一顶不尊重老前辈的帽子,有个别底线硬、作风强的年轻干部不卖面子,好家伙,一个电话就打给了我们育良书记,然后事情就被压下去了。” “我问询了当年饱受苦楚的部分同志,影响最深的有两句话: 一句是我找政法委高育良,哦,后面更威风了,变成了我找省委高育良。 另一句是,育良啊他们欺负我一个老家伙,你快来救救我吧!” “叹为观止!叹为观止啊!” “前些年打着达康书记旗号,号称达康书记化身的前京州副市长丁义珍都没这般的威风。” “这样的氛围下。” “相关单位的同志如何能够正常开展工作,又如何公正公平处理争端。” “我可以这么说,很大一批同志见到陈岩石跟见到瘟神没什么区别。” “但这就结束了吗?” “没有!” 第263章 沙鼠剂有点想念三说时代 “大风厂改制后因为持股工人的固步自封,常年亏损经营,陈岩石为了保住这唯一的政绩,利用自身影响力向教育局等单位施压,要求他们从大风厂采购单位制服、学生校服等。” “我初步调查了一下,因为这事被改变原采购计划的很多,甚至有六家同类型的制衣工厂因为订单的突然丢失,资金链断裂,无法支付原材料采购、工人工资而破产,下岗工人超过千人。” “怎么大风厂的工人是工人,其他工厂的工人就不是工人了?他们吃吃西北风就可以过活了?” 田国富冷笑一声,“陈岩石的养老院号称汉东第二检察院,但真正能从他这获取帮助的,大多都是大风厂及周边人。” “同年,年仅三十七岁的陈海越过吕梁等勤勤恳恳、贡献大半辈子的老同志,成为反贪局常务副局长,论其显著成绩…没有!” “林常务上次派审计调查反贪局,发现陈海升任反贪局长后经费飙升的问题。” 田国富目光转向另一边的林致远,“但审计厅漏了一点,早在之前,省反贪局的经费横向对比东部兄弟省份就存在虚高的情况,而不是短短两年间就突然发生的一切。” 林致远自然知道,但审计厅只需要截取最突出阶段的数据就行了。 田国富见其没接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如果对方开口,今天一定能捶死高育良的,但没关系,他一个人也可以。 “陈家父子的底气来自哪里?” 田国富似乎因为愤怒,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砰砰作响,“就是陈岩石常挂在嘴边那句‘我找省委高育良’。” “高书记一次又一次为他们父子兜底,养大了他们的胆子,后来才有了丧心病狂的大风厂暴力抵抗拆迁事件。” “整整二十吨汽油!” “我不知道其他人忘没忘?但我忘不了,这辈子都忘不了。” 刘长生的眼神都微微发生了变化,毕竟差点飞上天的恐怖经历。 谁又能彻底忘记? 高育良… 真的适合继续担任专职副书记吗? “第三问!” 田国富见会议室内落针可闻的安静,继续发问,“高书记你是姚林陈吴五家扶持上来的傀儡木偶吗?” “哦!” 田国富再次热心解释: “这里的陈有两家,一个陈岩石的陈、一个陈国华的陈。” 沙鼠剂感觉自己的心已经麻木了,每当以为田国富触底的时候,对方总是能每每突破下限。 前两个问题看似类似,实则本质截然不同。 第一个问题在于否定高育良的人事眼光,斥其结党营私;第二个问题做出了升级,高育良成为了恶的保护分子。 而这第三问… 真正的石破天惊! 人是有人格的,学校里有学生人格、工作有社会人格,进入仕途有组织人格,但这一问就是扒掉了高育良最后的遮羞布,将其从人格意义上给予了否认。 神情始终平淡、做好拼尽所有打一场硬仗准备的高育良,眼底都染上了一丝血色,田国富这是要他人身、仕途和社会三重性死亡。 “自高书记升任政法委书记后,汉东政法系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量启用汉东政法系的学生,完全摒弃了自梁群峰老书记以来,始终维持政法系统干部主体来源比例,当年本土高校、外省高校、社会招收、军转大概在25:5:25:50,2000年前后出台规定逢进必考,比例发生变化:25:10:25:40,那高书记上任政法委书记后呢?” “我有一组明确的数据告诉大家,30:5:45:20!” “从数据上看是不是没有问题,完美响应了上级号召和社会发展需求,但社会招生的大幅度上涨,是由汉大政法系学生凭一己之力拉动的。” “大量汉东政法系学生的涌入,大大挤压了其他干部的生存空间,有政法系干部摇篮之称的五院四系学子在汉东近乎寥寥无几。” “那我为什么要说汉东四大姓?” 田国富自问自答,“因为大量汉东学子挤入政法系统真正的受益者根本不是普通学生,而是这几家,姚林陈长期在政法系统经营,占据了大量的基础重要岗位,吴家更是依托汉大政法系桃李满天下,姚林吴三家更通过长期的联姻巩固基本盘,使得利益牢不可破,所以才会出现楚州姚林两家轻而易举控制司法线的惨剧,致使陈家任意妄为。” “而幕后的推动者是谁?” “高书记你啊!” “每每提及这方面问题,你总是巧言狡辩,自己更愿意提拔知根知底的干部,因为更熟悉、更能保证他们不犯错,可当真是如此吗?” “你提拔的干部那叫一个前腐后继,惨绝人寰。” “高育良高书记你究竟是在结党营私,还是毫无对未来发展的长远目光?” 嘶! 徐长河频频回头,好狠!好狠! 看似给了两条路,结果两条都是死路,想要跳出框架,找到第三条活路,那就先聊一聊你提拔之人大量腐败、造成一幕幕恶性案件的事实,那又是一个更绝望的死路。 青天白日撞见鬼了! 他惊恐地发现,如果是自己竟然扛不住,药丸! 沙鼠剂眼中恐惧化作实质的阴霾,他突然惊恐发现自己上次面对的五问是温柔类型的,换做今天的,必死无疑! 老天爷,把以前那个可爱的三说书记换回来吧! 他再也不骂田国富了,再也不把他当盾牌了,这杀伤力谁能扛得住? 听说据说有人说,那是多么美妙的词。 如果存在时间的信使。 请帮忙转告三说书记,沙鼠剂他呀、着实想念他了。 “而且啊!” 田国富嘴角突然勾勒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我在汉大调查吴慧芬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内容。” “当然,不是不好的东西哈。” “有关于吴慧芬与我们高书记,当年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的述说。” 第264章 田国富打开了一个新思路 “田书记!” 高育良再也按捺不住脾气,厉声打断道,“吴慧芬犯了错、经受审判是应该的,但这不是拿来说笑的理由,更不是在组织内部谈话上该拿出来说笑的东西。” “高书记,你看你又急!” 田国富登时把嘴角弧度一收,声音比高育良还冷,“但高书记你恼怒的是说笑,还是我猜到了你的尾巴?” “因为当年吴慧芬是你的学生,你一开始鉴于社会舆论和他人看法一直是断然拒绝的态度,可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再不顾他人异样的眼光,毅然决然迎娶了吴慧芬。” “吴慧芬锲而不舍的追求打动了你的心?还是她毕了业少了很多舆论压力?但依我看,都不是。” 田国富目光如同毒蛇,开始对猎物进行缠绕、注毒,“我查了当年汉大的主要管理层,吴慧芬有一位族兄同样担任政法系教授,是你当时竞争政法系副主任的主要对手。” “但你娶了吴慧芬后。” “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自己就消失了。包括后来成为政法系主任,这条路走得可以说顺风顺水。” 田国富冷笑一声。 嘿! 没想到啊没想到,表面上光风霁月的高大教授实质上也是一个赘婿。 在汉东这一亩三分地… 嗨嗨! 这个就不说了。 沙鼠剂感觉自己又被中伤了,在说谁呢说谁呢! 但用余光瞥了一眼神情岿然不动的林致远,淡定,在场的赘婿是大多数。 而且比起自己… 林致远的情况,好像更类同。 田国富也反应了不过,不小心地图炮开大了,不过没关系,林致远又如何? 同级监督下的他,谁都敢一战! 刘长生用手肘捅了捅林致远,目光揶揄,看吧,这就是代价。 名声是不可能有好名声的。 林致远无语。 他是金龟婿好嘛,颜老头有他这个贤婿就偷着乐吧! 行了… 赘婿就赘婿,赘婿招谁惹谁了,恶意真大。 “陈岩石是你的领导,吴家是你的岳家,而吴姚林三家世代姻亲,高书记上任后,这几家可以说损公肥私、罪行累累,你真的不是他们扶持起来的傀儡吗?” 田国富战斗继续,“接下来是第四问,高书记你对组织老实吗?” “高书记作为组织干部,每年都需要向组织报备个人及家庭信息,为了减小省委常委对全局的影响暂且不报我可以理解,时任汉东省委书记的赵老书记和上级组织部门也认可了,可后续呢?” “六年!整整六年!” “不是六天。” “我调取了你上报信息,配偶至今填写的还是吴慧芬,而不是你真正在海外领证结婚的妻子高小凤。” “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吗?” “对省组织、对省纪委、对书记省长不信任?对班子其他成员没有信任?” “另外,我们国家对海外婚姻领证持认可态度,但身为组织干部、班子重要成员,应该起带头示范的榜样作用,在海外领证又是什么意思?” “高育良,你对组织到底还有几句实话?或者你从未对组织坦诚相待过?” 田国富将文件往前一丢,直接直呼其名,连基本职务都不带了。 “你连基础的个人家庭信息都是虚假的。” “对组织有几分真?平常做的事又有几分真?” “所以你推荐提拔的干部,才会都是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坏东西,因为你本人就是一个外表堂堂、内里空空的坏东西。” “老祖宗有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现在看来不是完全没道理。” 田国富居高临下睥睨四方,重新捡起扔在身前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高育良,你是p2p平台公司案及仇天恨同志遇袭案的幕后真凶吗?” 冥冥之中,似乎雷霆炸响。 振聋发聩! 所有人包括林致远在内,都不由挺直腰身,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对面的高育良,又用余光扫过田国富。 难不成真叫这位查出了了不得的东西。 高育良表面维持着基本的镇定,但左手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抓着座椅扶手,在竭力克制情绪的爆发。 “组织对省委常委的保姆是有严格要求的,书记、省长由单位统一安排,少数老资历常委可自主申请。” “但绝大多数常委自行外聘保姆,但也是有严格要求的,高育良你这种无法无天惯了的坏分子恐怕也没在乎过。” “省级后勤人员选聘条例中有一条,选聘人员不得为近亲属、前配偶、曾经存在长期婚恋关系人员。” “高育良你又一次践踏了组织规定条例,枉你为政法系大教授的出身。” “但真的如此吗?” “真的只是目中无规章纪律吗?” 田国富连连发出反问,“我看不是。” “吴慧芬窃密泄密事件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于你有意隐瞒自身信息,导致省纪委和监察厅对吴慧芬缺乏强而有效的监督条例。” “对已离休的老领导看管不好,对自己推荐提拔的干部看管不好,对自己的学生看管不好,你又有什么自信看管得好同一屋檐下生活的前妻兼保姆?” “所以我是否可以大胆地做出推测?实际上你高育良看得比谁都清楚,吴慧芬根本不是什么幕后策划者,真正的黑手是你高育良!” “吴慧芬是你的同谋、是你的助手,更是你的一道隔离保护,必要时刻可以给你顶罪的替罪羔羊。” “大家,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田国富整了整西装和衬衫领口,完全忽视了其他人古怪的眼神,“我亲口说过纪委是讲证据的地方,不会去做任何的无效推测。” “我翻阅了张国峰同志对吴慧芬的审讯记录,记录中明确写道:吴慧芬之所以甘为爪牙,是因为有些人抓住了她的把柄,更因为拿其女儿高芳芳的安全威胁她。” “但高芳芳不只是吴慧芬的女儿,更是高育良你的女儿。” “他们能借此威胁吴慧芬,是不是也能威胁你?” 第265章 高育良,你还是同道中人吗? 田国富目中含电,一点点将事情解剖出来。 “毕竟当初的你,可是汉东的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能动用的力量也好、影响也罢,亦或者帮p2p平台公司规避法律风险、筑造护城河的专业能力,都不是区区一个吴慧芬可比的。” “总不至于…” “娶了新婚妻子、有了孩子后,就对大女儿不闻不问了吧?” “当然如果只有这一点的话,肯定是不够的。” 田国富抿了一口茶,继续幽幽说道,“根据齐峰同志他们的审讯以及相关单位对海外账户资金的追踪,源头来源于大洋彼岸,而你在任吕州市委书记前又恰恰有两年在外学习的背景。” “再论汉东p2p业务的起源,董青的林中科技是汉东第一家,开在刘开河任上的昊县。” “而董青是林家女婿,林家的壮大、贪腐和目无法纪,又与高育良你的严重失察失责有关。” “三条推论单独拎出来都不是决定性因素,甚至很平常,但这三条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我从纪委工作的角度感觉很有必要对你发起专项调查审查。” 我靠! 其他四人听闻雷霆之语,相互看了又看,他们竟然觉得田国富的推理有理有据、逻辑严密,除了缺少相关证据佐证,几乎可以把汉东最近所有的案子串联起来。 简直离了大谱! “要不育良同…” 徐长河暗自摇了摇头,高育良今天如果不能彻底把自己摘干净,可以确定完蛋了。 等等! 田国富却再次出声打断,“徐组长,基于我以上五个提问,我还有第六问。放心,很短,这个问题只有一句话。” “高育良同志,我暂且还称呼你为同志,我问最后一句。” 田国富放下保温杯,提了一口气,“你如今还是同志吗?” 惊雷起,暴雨落。 一号会议室因为所有人的沉默,陷入寂静,但耳中喧哗阵阵,好似有场大雨在下。 但没人开口。 目光纷纷落在高育良身上,现在的高育良唯有自救,但哪怕救下来,前路也彻底断绝了。 他身上的问题太多了。 汉东省委班子其他人加起来,恐怕还不到他的零头,包括李达康那个过度爱惜羽毛的家伙在内。 沉默在挂钟的滴答声中溜走。 “我…” 高育良开口,嗓子沙哑无比,但脸上却在笑、轻松的笑,那种轻松绝不是被人揭穿后愿赌服输的轻松,更像一身桎梏他的枷锁完全脱落、全身皆轻的松快,“很高兴国富书记,还愿意称我为同志。” “接下来…” “我会逐一解答刚刚国富书记的五问。” “第一,我选择刘开河做吕州的市长和市委书记主要基于三点原因:平庸、年轻和服从指令。 吕州由于特殊的地理原因,始终处于汉东经济发展的前沿水平,但说实话吕州的顺利发展与汉东省委甚至吕州本市班子的关系不大,也与其他兄弟城市的发展截然不同。 吕州更多的责任是承接魔都的次级配套资源,依托于魔都的发展,吕州就能在前期进入发展的快车道。 市委市政府班子更多的是需要统筹和稳定,这也是我和达康书记搭班子时爆发剧烈冲突的原因,达康书记的规划过于激进,这在那时是不明智、不可取的,吕州需要自己的发展、但吕州尚且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停留在积攒底蕴的阶段,方能厚积薄发,走出自己的发展之路。 以赵老书记为首的省委班子倾向于我的发展规划,将达康书记调离,并赋予我选择班子同志的权力,所以我不能辜负省委的期许,就这样刘开河进入到了我的视野。” “刘开河当年不过三十九岁,就已经是分管副市长,我不太清楚刘开河后期的腐化,但当年的刘开河就是一个勤勤恳恳的老黄牛,缺乏一定主见但对上级和组织的指令严格执行、确保落地。” “当年吕州的老同志不少都还在体制内,国富书记可以去了解一下我言语的真实性。” “这样一位干部的推荐和提拔,无疑是合适吕州的。” “至于任后的监管失利,这一点我承认。” “毕竟当刘开河成为吕州市委书记开始,我们的关系就已经发生了转变,我不可能、也不能去监督一位同级的组织干部,那是不合程序的,而政法委统筹领导下的省检察院有自己的工作方针,不能过度干涉。” 众人咂舌。 高大教授就是高大教授,硬生生通过省委集体决策和职务转变将问题兜了回来。 “至于保护伞…” “我自认为我从未做过谁的保护伞,对于陈老…陈岩石,我始终保持着对曾经上级领导和组织前辈的尊重,在能给予到的帮助范围内给予帮助。 陈岩石每每打电话给我,我更多也是居中调和,而不是偏向一方,放任其发展。” “同样的,我也从未插手对陈海的职务晋升。” “季昌明未曾向我汇报过反贪局经费异常增长和‘第二检察院’的事情。” “对于因为我的存在,而造成的不良影响,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与第一个问题不同。 陈岩石可以说紧紧捆绑死了高育良,高育良也干脆,摘掉法理上的帽子后,直接选择认错。 “第三问…” 高育良用手指顶了顶滑落的镜框,向来温文尔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与书生意气截然不同的桀骜,“高育良就是高育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会成为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的提线木偶,更不会成为他人攫取利益的傀儡!” “先说政法委干部近些年比例变化的原因,国富书记提到近年来上级推动‘逢进必考’,恰恰这一点,才是汉大政法系学生比例上涨的原因。” “汉大政法系专业不如五院四系,但汉大本身作为全国前沿高校,学生生源就是极为优秀的,加之是汉东本土招录,他们有更多的精力、更长的时间去备考、也更了解招考细则,在我看来,汉大政法系学生录取比例上涨是肯定的。” “而不是我高育良…” “一路为他们开绿灯。” 第266章 高植物开始讲故事了 “且汉大政法系学子多为汉东本地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在这样的情况下,来自汉大政法系学子的比例如果没能得到大幅度的提高,这才是不正常的。” “恰恰正因为遵守了逢考必进的原则,才有了如今稍显荒唐的比例,否则汉大政法学生的增长比例不应该来自各项公考,而是定向选拔。” 好绝妙的回答! 将对方进攻最锋利的矛化作了防御自己最坚固的盾。 奇趣妙妙屋里真奇趣! 田国富差点嘴角气歪,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擅长诡辩的大教授。 明明是谁都知道的错,经过大教授之口,大错反而变成了他功勋的证明。 他刚想开口,就被打断了施法前摇。 “国富书记可以等我回答完你的问题,针对有疑问的点提出异议,好吗?” 高育良笑着说道。 可谓苍天饶过谁,先前射出的子弹正中了田国富的眉心。 田国富悻悻闭嘴。 他倒要看看高育良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再说说国富书记说到的,我可能涉及通过与吴慧芬的婚姻,消除竞争对手继而上位的事情。” “看上去合情合理。” “但国富书记你忽略了一个、也可以说是两个点:其一能否晋升的决策主体在于汉东管理层,而不是一家一姓之言。” “如果吴家人真有那么大的能耐,左右汉大的职务,那汉大就是吴家人的汉大了。吴家还需要把自家的宝贝女儿下嫁给我吗?还会有其他教授、讲师的立身之所吗?汉大学子还是汉大学子吗?” “显而易见,这是不可能的。” “当年与我竞争的吴中耀教授确实退出了竞选,但当初我并不知他是吴慧芬的族兄弟,我能胜出是因为我比中耀教授理论更扎实、专业素养更强,教学方式更得学生们的欢喜。” “至于姚林两家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但事件发生以前,我从未设想过现代社会还能发生性质这般恶劣的集体贪腐案件,暴露了我的监管短板,同时也暴露了整个汉东监管体系的严重空白和短缺,纪委、监察、上级单位在整整十年里毫无所查。” 高育良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关于楚州的具体情况,我此前已与徐组长做过详细汇报,今日就不在这里赘述了。” 嘶! 沙鼠剂已经忘记今天是第几次倒吸凉气了,好强悍的战斗力。 他能扛下来全靠血条够厚,主打一个能糊弄的就糊弄,但高育良不一样全程都在进攻姿态,话里每一字每一句都在挖坑,对于法律法规该放大的放大、该缩小的缩小,用常态去替换极端个例的解释权,你想反驳,可以,那就去踩雷吧! 保管你一踩一个不吱声。 而且高育良为了防止田国富这个莽夫不管不管,还动用了终极大招: 专项调查组就楚州事件对高育良的调查定性。 此番事情已经以高育良被免去政法委书记、吃处分而结束,再去深究就是质疑专项调查组和上级的共同决定。 又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下场。 可谓是将诡辩之术,运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沙鼠剂心情愉悦地朝田国富撇去一眼,哟,这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被气得哦! 来,继续冲锋啊! 跟高大教授自爆啊,你看你,田国富你又怂了。 田国富脸色确实不好看,进一步查吴家在汉大的影响力必然触及高校内部的格局,吃力不讨好;进两步深究高育良的监管失责,人家该出的代价已经出过了,反倒纪检体系长期失察严重性更大,容易动摇基本盘。 可恶! 他知道高育良难缠,但万万没想到难缠到这个份上。 “针对第四问和第五问,我做一个共同的解释。” 高育良继续自己的防守反击,“国富同志,刚才提到的事件中还包含我的婚姻问题,瞒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说清道明了。” “先说说我和慧芬的事情吧。” 高育良的声调明显地柔和下来,“我们确实是师生恋,这种关系在别说当年、哪怕现在都是不被允许、不容社会接受的,所以在我得知一个小姑娘的心意后,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恐惧和排斥。” “她考入汉大一开始就读的,并非历史系而是政法系,她知道我喜欢明史,毅然决然地转了专业。” “看着一个小姑娘一次次低头、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倔强地爬起来,我不知道诸位有没有这种经历,我当年看得非常难受。” “愧疚产生怜悯,怜悯生出感情。” “后来她毕业那年发生了一件事情,我们秘密走到了一起,毕业后迅速完成了结婚登记。” 众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毕业那年’的关键词,但没有一个人开口,静静等着高育良的表演。 没有观众的鼓掌。 高育良也不恼,直接说道,“欢乐并没有在我们婚姻中持续太久,枯燥的工作、生活、养娃中,明史的探讨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共同爱好。” “这个爱好曾一度成为我的噩梦。” “慧芬是个要强的人,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最好,包括寻常的历史探讨,我这个爱好者撞上她这个专业者,可以说是节节败退、一胜难求,我往往被说得哑口无言。” “说实话。” “我是有大男子主义的,在自己的爱好领域,被自己的妻子、曾经的学生压成这样,两人的讨论开始逐步减少。” “婚姻却还在继续,工作和女儿的长大越来越多的矛盾在失去最初的光环后,变得一片狼藉,我们开始争吵、无休止的争吵,家里满地鸡毛,在外却还要扮演恩爱夫妻。” “可我得忍着、让着,不能让她下不来台。” “后来我经梁群峰老书记点将,从教书先生进入体系,我是向往的、也是轻松的,我终于逃离了与妻子共同工作的牢笼,心思甚至开始变得有些野。” “终于这份野性,在那一年突破了理性的牢笼,那一年是我担任吕州市委书记的第二年。” “我遇上了另一个女子。” “我越界了…” 第267章 她有遗传性精神疾病 对于事情的走向,在座的各位又不是傻子都猜到了,没什么好惊讶的。 但对高育良堂而皇之说出来就很震惊了。 “她青春靓丽,带给我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贪人家身子就贪人家身子,还说得唯美浪漫模样。 我呸! “最重要的是她懂明史。” “不是很懂那种,但正好我可以教她,她也愿意学。” “我的心在越界。” “我惶恐不安,我规矩老实了一辈子、甚至我自己就是学法的,我再清楚不过放任下去,自己将要犯下什么样的过错。” “我开始逃离,开始努力地遮掩眼下的一切,我自认为自己藏得很好,毕竟那时候慧芬留在京州,并不随我一同生活,但还是被我的妻子看得清清楚楚。” “慧芬吵闹了一通,在我做出保证后,生活逐渐平歇下来。” “但这次只是开始。” “慧芬开始不断往吕州跑,我们的生活彻底成了鸡毛,争吵成为两人见面唯一的交流方式。” “在日复一日的无休止中,我愈发念想那个温柔小意的她,在一次赴岩台的工作交流中,我在乡下小渔村再次碰上了她。” “前所未有地怦然心动。” “我下定了决心,在回来后我找到慧芬提出了离婚的诉求,她当然不会同意。” “她说要把我的事告到纪委、告到省委,我告诉她,我向赵老书记坦白了自己想要离婚的想法。” “她割腕了!” “好多好多的血,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红的颜色。” “那时我想着只要她没事,我再也不提了,就这样、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好,只要她没事。” “但她醒来后,跟我说的第一件事就是她答应了离婚的事情。但她要求离婚不离家,她要求我第二个妻子永远不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别人面前。” “我再次以书面的形式,向赵老书记和上级组织部门汇报了事情的始末,那时正值常委交替。老书记很看好我,不想我因为这件事情耽误了未来,向其他常委做了保密,独自向上级组织部门做了谈话。 上级组织部门派人下来做了调查后,允许我不向外透露真实的个人和家庭信息,为了不刺激慧芬,我和妻子的领证也是在海外小国完成的。” “依据是什么?” 徐长河皱眉,组织对干部的私人作风问题很看重,一般哪怕有人推也不会做出这种决定。 “慧芬有遗传性精神疾病。” 高育良低下了头,“她父亲那边带过来的,我女儿也有。” “且我婚姻期间并无实质性出轨行为。” “所以,你当年结婚…” 徐长河很不想入高育良的套,但不得不问。 “对。” 高育良点了点头,“那年我第一次看到慧芬因为学校内的舆论而发病,我愧疚不安,我以为自己能护她一辈子安稳的。我终究没能践行最初的承诺。” “芳芳知道我和她妈妈离婚后,与我单方面断绝了联系,我又不能轻易出国,我并不知晓她的生活、工作情况。” “也未曾收到相关的威胁信息,这些我都可以进行调查。” “还有出国学习…” “那是组织安排的青中年干部集体学习经历,同行的还有达康书记等人,每天的行动轨迹都需要报备和核查,我从未与海外势力存在联系。” “最后是董青和林中科技。” “我与吴家并不亲密,更论姚家和林家和他们的女婿,始终处在体系工作关系之下。但反贪局调查到相关信息后,我也做了部分调查: 董青长期经营金融方面产业,其后期在昊县转型p2p业务,是因为昊县临近魔都,而京城和魔都正是两大兴起之地,并不与刘开河在内的吕州干部存在关联。” 高育良倘然道,“今日谈话中,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可以查到的。” “这些年工作中,我确实犯了很多错误,有自我工作和生活的,但我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从未向不法低头。” “国富书记!” “希望下次见面,你还可以唤我一声育良同志。” 高育良点点头,示意自己发言完毕。 好一手四两拨千斤! 在规章制度内,能推的推、能挡的挡、能挖坑的挖坑,都不行的从最轻角度扛下来,甚至还要拉着别人一起扛。 完全展现了高育良老狐狸的本色表演。 “好,今天的内部谈话就到这里。” 徐长河见田国富还是一脸不服气的模样,赶紧把笔记一收,起身结束谈话。 再让两个人继续下去。 他真怕其中一个要被抬着出去,那就成他的过失了。 “育良同志,我会尽快将谈话记录上报。在上级有决定前,你的工作暂时停止,有问题吗?” “我遵从组织的决定。” 高育良起身,拘谨点头。 “那行!” 徐长河转身就走,走之前还不忘瞪林致远一眼。 林致远感觉莫名其妙,正常谈话下来自己一言未发,关自己什么事情? 怕不是更年期到了。 “沙书记,我们先回去了。” 刘长生笑着说道。 “致远,你认为育良书记会是真正的布局者吗?” 回到办公室。 刘长生这才问道,不得不说田国富确实给汉东所有乱局打开了一条全新的思路。 比起吴慧芬。 高育良更像那个操盘者,有动机、有能力、也有目的。 再者。 其实他也有怀疑,否则袭击案发生后,也不会把高育良圈在自己身边。 “应该不是。” 林致远摇了摇头,高育良是一个随波逐利的人,这种参与进去弊大于利的事情,不是高育良会做的。 “但他没做,不代表不知道。” 林致远却又在下一句,话锋陡转。 “你的意思是…” 刘长生不由得眯起了眼。 “他身上的标签太多了,本地派、汉大、梁群峰、赵立春…” 刘长生了然地点点头,“这半年来数位常委空降,他怕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但他被腐儒心态和外界因素制约着、逃不掉,所以…这是干脆借我们的手做切割。” “但这劫过没过…” “要上面说了算。” 第268章 召开省政法委内部会议 12月的最后一天,也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空置许久的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难得有了人气。 “林书记!” 桌对面坐着局促不安的祁同伟,脸上的风霜和眼中的红血丝都透出本人深深的疲惫。 他刚出昊县处理完后续事宜赶回来,但此时此刻,整个人像是瞒着家长偷跑出去玩耍的小鬼。 “参与到天恨省长的计划里…” 祁同伟双手摩挲在裤子上,浸出细细的汗水,“不是为了那个位置,我真的只是想做点事情。” “天恨省长跟我详细说了p2p庞氏骗局爆发后的危害性,那样的结果无疑是可怕的…” “现在的汉东发展很好,不需要它的出现。” “你知道你要承担的后果吗?” 林致远眼眸低垂,没去看他,“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你身上的案底比其他人加起来都多。” “我…我知道。” 祁同伟声音都在抖,“但我不后悔。” “楚州案后,梁…梁老其实回来过,他见了我,我问询了他的意见。” “回复我的是他当年的座右铭,‘想要干政法,舍得一身剐’。” “我这辈子从来没纯粹过,一开始是想出人头地、回报乡亲,再是为了陈阳,后来沦陷在权力和金钱里…” “我想真正活一次。” “或许这次活得也不纯粹。” “我让梁璐和思明随梁老去京城了。” 祁同伟断断续续地说着,整个人好像老了十来岁,挺直的坐姿佝偻下去。 “我只看你做什么。” 林致远整理了桌上一堆文件,缓缓起身,经过祁同伟身侧时微微停顿,“一个四十七岁的公安厅长该是意气风发的,把头抬起来、把腰挺直,目光要直视。” “去开会!” 林致远将文件往祁同伟怀里一塞,径直走出办公室。 嗯? 小高看着手捧文件的祁同伟,有种要失业的感觉。 好你个祁厅长! 在外抢老张的工作不够,现在还要抢他小高秘书的活,嘿,你怕是不知道吹枕头风的厉害。 我告诉你! 你完蛋了,你肯定完蛋了。 会议室中,今天坐得满满当当。 省检察院检察长张国峰、省高院院长曾佳、司法厅厅长魏翔、省龙安厅长齐峰,十三市政法委书记、京州市检察院新任检察长宋谈明、京州市中院院长赵亮皆已到齐。 省政法委系统干部,常务副书记兼纪工委书记杨海晶、副书记罗牧、政法委秘书长吴天、政治部主任龙云,以及省综治办专职副主任、执法监督处处长、省维稳办副主任、省610办副主任,共计8人。 另有省纪委副书记秦拙锋、组织部门副书记韩天智被邀请参会。 “林书记!” 看到推门而入的林致远,众人纷纷起身,林致远抬手压了下来。 “祁厅长入座,我们开始今天的会议。” 林致远双手搭在自己位置的座椅靠背上,目光一一扫过所有干部,“我接手政法委书记后除工作汇报,还是第一次正式与大家见面,同时感谢省纪委拙峰同志和省组织部门天智同志受邀参会。” “在今年的最后一天,回顾省今年的工作,可以说我们省政法委在一张满分100的试卷上,硬生生做出了负分的成绩。” 直白又残忍的话语落下。 不少干部的头低了下去,还有不少人将目光看向了京州、吕州、楚州三州的与会代表。 “问题很多,有查出来的、也有没查出来的。” 林致远敲了敲靠背,“对此,我只说两点:第一,没被查到的会后主动来找我,从轻处理,顽固不化的从重从严;第二,我不清楚育良书记是怎么统筹政法委工作的,但以后照我的来。” 卡拉!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与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致远入座。 “第一,即日起常设省级全域监督专班,人员配置分常设和轮值: 由我任组长,海晶同志、罗牧同志、同伟同志、国峰同志、曾佳同志、魏翔同志任副组长,十三市政法委书记任组员,省纪委和省组织部门同样派遣一位副职过来,前期半月一次、稳定后最少一月一次开展研讨调度会议。 这是常设。 轮值各单位一把手或副手固定半月一次开展工作会议,由公检法司四家牵头进行。 这是轮值。” “第二,设立硬性调度机制。 以东南西北四个地理区域划分,由副书记认领包干,海晶同志你认两个、罗牧同志和同伟同志各一个,若区域内出现批量性问题和特发重大问题,从省级层面下放督导组驻点督办。 若人手不够找我,我给你们加人。” “第三,设立全省线索一口归集。 以公检法司四大类台账为基础,每日分检线索,上报成立总账。” “以上三点旨在统筹组织体系。” 林致远扫过一个个奋笔疾书、不知道在记些什么东西的干部,“接下来是三点全域监督核查。” “一、由常设全域监督专班,组织不定期不定时无预告联合暗访; 二、组建统一政法评查专家库,随机跨市跨系统抽卷,本地全部回避; 三、配合线上政务平台,打造政法一体化数字监督内外双板块,要求公检法司无论内外数据同源、平台共用。” “此外,包括全链条综合整治任务,涵盖侦、诉、审、执、刑罚执行、法律服务一体推进;刑罚执行全链条共治,公检法司协同闭环;基层治理与法律服务规范整治,司法行政嵌入整体政法治理;跨部门堵点协同化解机制;一体化追责问责体系,执行同一问责尺度;公检法司一体化统筹常态化建设。” “这些你们更熟,我就不多费口舌了。” 林致远声音里透出不加掩饰的杀机,“我要你们说的是绩效考评。” “将工作量、工作付出绩效化,是相当愚蠢且傲慢的事情。” “但是…” “当一个系统接二连三地出现问题、出现集体性问题,工作推动不前,绩效化考核标准设立未尝不可一试。” ps:有没有做过书封测试的,效果好不好?最近数据有点差 第269章 不好好工作就制定KPI 一颗颗头脑顿时就抬了起来,再也不低头装鹌鹑了。 目中闪烁着复杂至极的神色。 但最显而易见的是恐惧,绩效这东西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也很复杂,最终的结果全看kpi制定人的心情。 偏偏又有理有据。 万一林致远想搞大清洗,上到两位副书记、公检法司一把手,下到县局负责人,没一个敢保证自己扛得住的。 省政法委可能不能把你拉下来,但能保证你进不了,想申诉可以啊,业务指导的上级还是政法委、行政单位上级是各政府一把手,你去申诉吧! 省政法委一把手是林致远,省府二把手也是林致远,属于是完美闭环了。 淦!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职务分配,对政法系干部也太不友好了。 而且还没完… 现在还有省纪委和省组织部门的加入,现在谁不知道省纪委田国富书记杀疯了、监察厅也不遑多让,在场的他们谁能扛得住。 至于选出一个扛旗人,去跟毫无政法系根基的林致远打擂台… 额! 唯一有丢丢资格的、公认的高育良书记继承人祁同伟,没看他刚才是跟在林致远屁股后面进来的。 谁不知道祁厅长就是林书记最忠诚的打手? 累了!毁灭吧! 他们斗不过这条过江猛龙。 “试卷满分一百。” “对于本年度能做出负分回答的你们,我要求不高,60分及格万岁,但是…对于90高分以上和30低分以下的干部,我都准备了提干奖励。” 林致远将所有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声调愈发的波澜不惊,“分数是死的,我们该去如何量化我们的工作?” “拿祁厅长举例。” 林致远手指敲击着桌面,但话锋一转落到了祁同伟身上,“公安厅本年度无重大功绩、也无重大过错,下级市局情况基本稳定。其本人存在工作失误,但也有两赴楚州、吕州前线维稳的功劳,功过相抵,本职工作基本达标,那就是六十分。” 这才六十? 众人心中惊呼,楚州和吕州两次行动都足够评两次二等功了。 那他们几个人能及格? 只有曾佳、杨海晶等几位老资格脸上闪过一丝羡慕之色,看似功劳一句话没了,实则是给祁同伟的过往定了性质,真正从明路上定了性质。 哪怕后续林致远不再兼任政法委书记一职,后来者也不能翻旧账、追究祁同伟的历史过错,因为这是省政法委内部最高级别会议的共同定调,追责就是推翻集体决策。 所有人一起倒霉! 面对其他人投来的古怪目光,祁同伟只是僵硬地笑笑,心底竟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平静。 “再比如前京州市局局长赵东来,勾结陈岩石为大风厂、亲属关系做保护伞,致使整个京州处于极度不可控的危险状态,他就是不合格的四十分。” “吕州发生恶性袭击案,治安管控不严,纵后续扑灭海外反动势力有功,一样功不抵过,五十分。” “至于高分模板…” 林致远的目光再次转移,投向了前楚州市局局长、现楚州政法委书记李为民,“为民同志身处风暴中心不乱其心、带好单位同志上下坚守,配合省里拨乱反正,可以打到90分,是诸位学习的榜样。” 哼哼! 李为民骄傲地挺直了胸膛,听取楚州骂声一片又何妨,他依旧是黑夜里最耀眼的一束光,一等功他吃下了、进步到手了,现在他还要得到这群老对手的热烈掌声。 其他人看见李为民嘚瑟的神情牙疼不已,懂不懂什么叫‘谦虚使人进步’,会议室里热烈的掌声里硬是多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反之。” 林致远等掌声渐歇,继续说道,“像林姚二家唯利是图、丧失理想信念,管不好自己,还利用权势、金钱、影响力腐蚀迫害其他干部的动乱之源,包括那些甘愿被腐蚀、为虎作伥的投机分子,就是0-30分的参照。” “第一个月考核只要没在40分及以下的,我不挑你事,只当你们还没适应新的工作模式,但是…” “如果连续两个月不合格,那我就要考虑考虑你是不是匹配当前的职务了!” 最后的定调一出。 大家反倒齐齐舒了一口气,赵东来捅出那么大的篓子都有四十分,这位林书记倒也没那般不留余地。 至于姚林两家搞的事情… 说实话。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搞、甚至不敢参与其中,就是要留心被某个利益团伙裹挟,趋炎附势的伥鬼岂不就是三十分,足以说明林书记对投机分子的厌恶。 当然也有个别,眼神飘忽不定的。 “诸位尽快把各单位的轮值人员名单提交上来,散会。” 林致远散去大会,又拉着两个副书记和公检法司的一把手、以及秦拙锋和韩天智开了两轮小会,前者着重业务领导与分工界限,后者则是协调审查考核的尺度。 韩天智不必多说是老学长的心腹,秦拙锋同样眼见力十足,充分听取了林致远的建议,三方达成友好协议。 “老板。” 小高秘书见林致远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快步迎了上来。 “有人找你自首吗?” 林致远随口问道。 小高赶忙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有,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角。” “哦!” 林致远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就这么确定他们有问题?” 他可没与小高说过‘鱼’的事儿。 “有几个人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对。” 小高以确认的语气道,“虽然他们藏得很好。” 省委省政府都是磨砺人的地方,何况还是秘书这岗位,这几个月来,小高秘书自认为眼力那叫突飞猛进。 “说说!” 林致远鼓励道。 “江东代表钱莱治书记、震州代表石澜书记、芜州代表蔡熊虎书记,还有常务副书记杨海晶书记的脸色也不对劲。” 小高一一道出自己的观察情况,“最不对劲的是祁厅长,整个人离开的时候跟傀儡一样。” 嘿嘿! 不太大度的小高,告状说来就来。 “你啊!” 林致远反手给了一记脑瓜崩,笑着就走。 第270章 汉大又整幺蛾子 公历新年第一天,夜里。 上级宣布了对高育良的决定:免去其学校校长职务,由组织部长吴春林接任,仅保留专职副书记。 没有一撸到底,但成了一个真正的光杆司令。哪怕前几年专职副不入常的特殊背景下,都没有高植物这么惨的案例。 某种程度上。 高植物也是开了历史先河。 身为多年老战友的刘长生听到结果后,唏嘘不已,这还不如开除公职来得体面。 “致远啊!” 刘长生不住拉着人谆谆教诲,“这政法委情况特殊,人多事也多,又斗争在犯罪前沿第一线,很多干部经受不住诱惑继而腐败,在你任期内可还要多加留意。” “特别临近年关,正是案子多发时期。” 谁都知道林致远兼任政法委书记,只是一个过渡,但出了事情,挨板子的时候却不会有差别。 “省长,我明白。” 林致远示意对方安心,“我昨天已经启动了多轮统筹、监督体制,从系统到地理区域,权责划分、责任到人,只要他们敢不安分、敢伸手,我就把他们的爪子剁下来。” “你还要动手?” 刘长生脸皮一颤,早知道这兔崽子还是杀气腾腾的,就不多嘴了。 “先监控,没突发情况就不动手了。” 林致远摇了摇头。 还是那句话,省府最重要的工作指标是长治久安,排除坏分子也不能一轮接一轮地上,需要考虑社会稳定。 先行休养生息,过完年再说。 “省长,我来了汉东后也就去过吕州和楚州,我想借这段时间视察下基层工作,也好为来年的工作了解一手情报。” 林致远顺势道出自己的打算。 “去吧!去吧!” “省府这边的日常工作交给我,至于你从天恨那边接过来的分管工作,我给登…星魁他们分一分。” 刘长生赶忙说道。 视察基层工作好啊! 只要做好提前通知,一般不会翻出烂账,汉东也能在林致远这个惹事精手里安分几天。 林致远哭笑不得。 当初让我好好干的是您老,现在让我收着点的还是您老。 叮铃铃! 手机铃声从林致远兜里响起,鲁阳山的电话。 “林常务,出事了!” 电话一接通,鲁阳山惊慌失措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刘长生的脸色当即黑了下来。 他好不容易按下去一个惹事精,结果转头第二个就冒了出来。 “汉东还没沉,能出什么事情让你一个副省长惊慌失措!” 刘长生抢过手机,对着话筒就是一阵咆哮。 不知道他最近最听不得这三个字吗? “省…省长!” 鲁阳山明显咽了咽口水,“是…是汉大这边。” 汉大? 刘长生有点暴躁,汉东的倒灶事有七八成跟这个学校脱不了关系,他都想把这个破学校给拆了。 “说!” 刘长生深呼吸几口气,强压下怒火。 “几个女学生贷款的事情被爆了出来,甚至有一个家长赶到学校怒斥丢人,她们…她们现在在寝室楼天台上。” 鲁阳山哆哆嗦嗦说道。 这种事情他本不该参与进去的,但这两天在汉大处理分期平台和小额贷款的事情,正好撞上了。 “事情传得很快,高校园区这边的学生很多都得到了消息。” “舆论控制不住了。” 鲁阳山补充道。 “有多少涉事学生?有没有在网上传播?” 林致远切入话题。 “十…十三个。” 鲁阳山汇报道,“网络上还没有,各大高校管理做了介入,我联系通讯部门暂时切断了高校园区这边的信号。” 十三人… 怪不得鲁阳山吓得不轻。 “通知公安和消防做好营救措施,控制并带离那个家长,相关信息务必删除干净!” 林致远迅速下达指示,“还有把汉大管理全部控制起来,事情结束后全部接入调查流程。” “好的,林常务。” 鲁阳山应声,“但现在还有一个特殊情况,有个学生要求见您。” “见不到您,她们不下来。” “见我?” 林致远神情莫名。 “对,那个女学生有您送的手串。” 鲁阳山道。 “十分钟,位置发我。” 林致远挂断电话。 “下次别乱送东西。” 刘长生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容易出事情。” 林致远嘴角一抽,提上自己的西服外套就走,他跟这老东西说不清。 宿舍楼外。 已经被公安围起了一圈又一圈的警戒线,并无学生聚拢在外,显然汉大已经做了疏散。 “林常务,消防已经做好了气垫铺设,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这么高的楼层跳下来,受伤是肯定的,搞不好甚至会有内脏和颅内损伤。” 鲁阳山见到林致远到来,急忙上前说明情况。 “我上去聊,你们不用跟着。” 林致远说完,便走进了宿舍楼内,七层的楼梯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高,爬上天台后,吹着呼啸的冷风,依旧觉得燥热。 “你们不要上来!” 似是发现了上楼者,因恐惧而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我!” 林致远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目光借着稀薄的月光,锁定在天台边缘的一个学生身上,“新闻学专业的安静同学。” “林常务!” 名为安静的学生神情微微放松,一手还握着手腕上的手串。 走近到距离15米左右。 林致远不再向前,盘腿坐了下来,“安静同学,要过来与我聊聊吗?” 安静与其他人对视了一眼,有人摇头、也有人点头,最终从围墙下跳了下来,身上的衣服似乎因为着急穿得很单薄,在夜风里不断发抖。 “避避寒,暖下身子。” 林致远扔过外套。 “谢谢您,还记得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学生。” 安静没有拒绝,披上了外套。 “能考上汉东的皆是天之骄子,公安厅的祁同伟、省反贪局的侯亮平,两位同志都是你们的学长,往日里因为出身汉大没少臭屁。” 林致远笑道,“我没理由不去记住汉大的每一个学生。” “您才是真厉害。” 安静身上没有顶级高校学生的骄傲与自信,反倒有一股散不开的自卑,“二十岁的京大经济学和华夏政法双料博士。” “不过真好。” “您记住了我们每一个人,没把我们当成一株草。” 第271章 汉大还可以再拆一拆 林致远并没有急着开口,沉默与黑夜才是心灵崩溃者此刻最好的陪伴。 “我…我们被拍了…” 星月缓缓移动,安静终于艰难地开了口。 “不用与我说。” 林致远抬手制止,“伤痛无需多次述说,说与我听,不如述于专业的办案人员。” “或许有些残忍。” “我要向你们确认,你们手上的证据够不够定迫害者的罪?” 林致远转头看向天台边缘的位置,“你们中有两个法学专业的,有没有交流过?” “够!够的!” 安静语气短促,很是肯定,但又快速弱了下去,“我们不敢…怕传播出去…” “现在没有害怕的必要了。” 林致远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特殊的温和。 安静听到这近乎血腥的话,微微一愣,随即又低下了头去,是啊,她们的人生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了。 “愿意相信我吗?” 林致远这次没给她足够的消耗时间,“你、你们还有没有在一片狼藉里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我不想死!” 安静猛然抬起头来,给了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我吃了好多苦,我想尝尝这个世界的甜。” “好!其他的交给我。” 林致远点点头,用手撑地站了起来,“你们中有没有自愿的?或者不是生活所迫的?” “不要骗我!” 林致远的语气里多出严厉之色。 安静浑身巨颤,根本不敢去看对面的男人。 “我!” 一个声音穿过夜幕传了过来,那学生身上的服装饰品与旁边的人格格不入,“林常务是我,我喜欢好看的、贵的,但我没钱,主动贷了款。” “其他人都是被逼迫的,你要抓就抓我好了。” “庞心妍同学。” 林致远看向那个学生,沉默片刻,“你爸爸过来了。” “我听到了,也看到了。” 庞心妍说话很大胆,无所谓耸耸肩,脚尖却在地上点着,“随便他怎么闹,反正平常又不管我。” “好!” 林致远不再多问,“等会儿有同志上来,带你们走。视频和照片的事情,不用担心。” “谢谢你,林常务。” 林致远转身步入楼梯口时,庞心妍的声音再次响起,女孩在夜里笑靥如花。 开在夜里的花啊! “阳山同志,将所有人撤出去,学校、公安、消防都不要留。” 林致远看向迎过来的鲁阳山下达指示,压低声音道,“准备几件带帽长袍,安排有身手的女同志上去把人带下来,让她们注意自身安全,保证发生特殊情况时保护好自己。” “安排心理专家给她们疏导,重点看顾一位庞心妍同学,她疑似有中重度抑郁症,且在向重度转化的特殊阶段。” “另外看好两个学生,一个叫安静、一个叫沈菲,我怀疑她们有问题。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一切以实有证据和心理专家介入为主。” 鲁阳山瞪大了眼睛。 如果他没记错,就是那个叫安静的学生提议叫林致远过来的。 “我上次来汉大时。” “登记手串的是庞心妍,但小高最终名单上没有她,多出来一个安静。” 就因为这? 鲁阳山震惊,但还是快速点了点头,安排所有人下去行动。 “你们跟我过来!” 林致远扫了一眼覃文明等校管理,像是跟死人说话一样。 校长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 林致远回身一把拎起覃文明的领口,将人提起来压在墙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常务…” 覃文明亡魂皆冒。 背后更是火辣辣的疼,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他这具55岁的老骨头撞得七零八落。 其他校管理更是惊恐后退,恨不能拔腿逃出办公室。 林致远将人放了下来。 “汉大的胆子很大啊!是因为带有特殊历史底蕴的关系吗?让你们做事肆无忌惮。” 林致远一屁股在办公椅上坐下来,“政法系学子涉及全省多地腐败、利益团伙抱团输送的事情尚未查清,现在倒好,直接在省府的抓捕行动前通风报信,直接导致十三位学生集体跳楼的极端恶性事件发生!” “汉大是觉得汉东不过一归属地,人事、财政都挂靠在上级,省委省政府统筹协调不了你们,可以建立一座省内自立王国了?” “事情发生了,只要上报,自然有人给你们擦屁股?” 覃文明听着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压下来,汗如雨下、浑身哆嗦,背后的疼也不疼了。 这些话传出去。 汉大有没有事不知道,反正他肯定是药丸。 “真不是我们啊…” 覃文明感觉冤都冤死了,他这几天几乎都是跟鲁阳山同吃同住的。 怎么可能是他! “当我是可以肆意糊弄的白痴啊?省纪委和公安厅经侦前脚刚通知你们有问题,要求做好协调工作,后一脚人就给我差点放跑、不法信息满天乱飞!” “干出这事的还是你们汉大老师,受害者是汉大学生。” “简直是耻辱!” “老师最基本的师德,被你们这群狗洞溪全吃进了肚子里。” 覃文明低头。 这一点辩无可辩。 “你们不就是想捂盖子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林致远话锋一转。 覃文明闻言不由大喜。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但这对汉大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可以最大程度的降低此事对学生、对外界的影响。 “在公安对学生的调查结束前,汉大纪委办公室内部自查,要刨到根、问到底,那么这件事就过去了。” “不然就我们来。” “省委省政府领导不了汉大,但校园治安查案,省委省政府还是有这个权利的。” 覃文明脸上的喜色消退殆尽,这是要从内部分化,而且是打着他的旗号去冲杀、去斗争。 赢了,算他运气好。 输了,汉东省委省政府同样能以‘乌烟瘴气、影响风气’为由,处理掉剩下的人。 林致远懒得在这乌烟瘴气之地多待,径直起身,经过覃文明时驻足片刻,“原来的汉大能拆分出11所高校,我相信现在兵强马壮的汉大也可以。” 第272章 失踪人口回归 常务副办公室。 被事情拖住基层视察进度的林致远,现如今面前站了一个该是熟悉的陌生人。 “林常务。” 眼前四十五岁上下的男子神情带着拘谨和小心的试探,有序地汇报着工作,“我本次经上级特批带队前往欧罗巴、半岛等地招商,多次延期,但幸不辱命,完成对吊州国际港70亿元的招商目标、百富胰岛素10亿级灯塔币落地,以及芜州sk25亿级灯塔币增资投产,这已经是第六次增资。” 说到这。 男人原本局促的脸上泛开一丝激动的红晕,“sk现在的预期在25亿灯塔币左右,分三年完成,有望成为汉东第一个超百亿级的外资项目。但以我个人的看法,这远远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起码后续还得翻一倍。” “而且…” “内存产业对您在楚州的人工智能规划发展,有着举足轻重的重要性,无疑是符合汉东未来长期发展的。” 嗯! 林致远平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男人想象中的满意和认可。 “庄池同志!” “关于sk的预测,我同意你的看法,我也认可你和同志们的付出。” 林致远首先表达了认可的态度,“但是sk的增资基于其本身对业务的需求,主导方在对家,而不是在我们的手上。” “换句直白的话来说,这个树本来就在我们地上种着,只是树长大了,果子结得更多了。” “而不是真正的开源。” “作为分管商务、外事、旅游的副省长,我希望看到的是真正的增长,而不是等着果子变大变多。” 林致远将提交上来的工作汇报退了回去,“再残忍些,我对于去年的外资招商和内部招商都是不满意。国内外化工、新材料、能源、汽车、电子元件等方面的新项目,汉东面对这些硬骨头一个都没有啃下来,其他兄弟省份也不是东部沿海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汉东在饥肠辘辘。” “数量够了,但质量严重不达标。” “如果给你去年的工作绩效打分,莲城的页岩气可以给你托底,50分;百富项目规模不大,但鉴于特殊的技术壁垒和社会影响,再加10分,其他的包括sk在我这都没分数。” “如果不明白,多看看你自己打上来的报告和商务要求文件。” “其中有一个指标参数,即实际使用外资金额。这个参数相较前年同比衰减近15%,汉东在这个参数上连续做了12年的第一,去年已经被岭南省超越了。” 庄池自觉辛辛苦苦奋斗一整年,被林致远短短几句话就否定了成绩,气得脸色涨红、浑身发抖,但最后一段的话却让他脸色苍白。 参数指标第一的名次,重要也不重要。 但在接受工作审查时几乎是致命的,还是十二年来的第一滑落,他的前途像是坏掉的电泡一闪一闪的。 原来的兴奋和恼怒,在此时化作一丝深深的绝望。 他还想一鸣惊人。 不曾想到自己是个小丑。 这是他上任副省长的第一年啊,这就要提前说再见了吗? 不要啊! 他这大半年像个流浪汉带着团队漂泊在海外,一次次厚着脸皮向上级打特批申请算什么? 报喜成报丧。 庄池有点死了。 “振作一下,新的一年刚刚开始。” 林致远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起码他对庄池的工作态度、行动力和激情是满意的,上好的牛马资质,“你应该还没向沙书记汇报过工作吧?没事情就多往省委跑跑,沙书记家大业大的,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就足够你吃饱肚子了。” 啊! 庄池表情管理有点失控。 他一个省府副省长,有事没事越过省长、常务副、常委副三个老板,去找省委书记汇报工作,这合理吗? 而且… 如果他听到的小道消息没错的话,林常务和沙书记都快在常委会上把狗脑子打出来了吧。 这是派他去当卧底?还是嫌弃他没有提过去给沙书记,然后一起解决掉。 “听到了,还不走!” 林致远瞪去一眼,“留在我这,等我请你吃午饭呢?” 庄池可怜兮兮又迷迷瞪瞪地走出了办公室,结果刚出门就撞上一堵墙。 “庄池同志,想什么呢?” 刘长生捂着胸口,不知道他年纪大了不经撞吗? “对不起,省长!我不是…” 庄池赶忙解释。 这事弄不好传出去,难保不会变成他谋杀省长。 “被骂了?” 刘长生倒不在意,饶有兴致地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还安慰地拍了拍庄池的肩膀,“不要放心上。” “致远就这脾气,虽然素质低了一点,但人是好的。” “你也不是第一个。” “省厅很多一把手,包括达康书记、育良书记都被他骂哭过。” “别在意。” 刘长生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安慰着,但背后的门啪嗒一下,打开了。 场面有点尴尬。 “省长下次说我坏话,不要站门口。” 林致远无语。 “你这是去哪?” 刘长生被抓包了也不尴尬,随口问道。 “基层视察第一站,京州。” 林致远转身就走。 “啧啧,达康书记又要倒霉咯。” 刘长生低低叹声,但语气里充满幸灾乐祸,其他地方都好说,京州这地真不一定太平。 “啊?” 庄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几个月没回来,现在的汉东这么颠了吗? “省长,林常务批评了我的招商工作。” 庄池干脆一事不烦二主,拉着刘长生就请教了起来,毕竟现在的省长还是眼前这位,“可林常务让我经常去省委,向沙书记汇报工作。” “那就去呗。” 刘长生并不在意。 他都把省府整个交给林致远了,一个副省长去找省委书记汇报工作又算什么,但还是提点了一句: “沙书记可是空降过来的,还有好几个曾身居高位的养父,加之空降汉东手里握着不知道多少资源。” “致远应该是得到了点什么消息。” “一定跟沙书记打好关系。” “他是班长又不可能去实操,最终还是要交给其他同志去落地的。” “交给谁都是交。”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呢,庄池同志?” 第273章 产业园外的在建小区 “什么!” 李达康惊得一屁股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秘书小金,“你说林常务要来京州视察基层工作?” “准确说,林常务已经来的路上了。” 小金苦笑着回道。 苟东溪!苟东溪!苟东溪! 李达康气得来回踱步,电话不亲自打给他、而是打到市委办公室,林致远摆明了是不想让他提前准备。 那个‘行走的破灭招来体’,上次过来因为一座大风厂,他折掉了丁义珍和赵东来,这次再来又要折掉谁? 不要啊! 我们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不带这样玩的。 他刚把市委班子成员补齐,再来一次,这条路真要走到头了。 “老板,市纪委南方书记就在门外。” 小金突然说道。 “把人叫进来。” 李达康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不错不错,小金最近跟开了智般,越来越懂他的心思了。 新任京州纪委书记南方,推门而入,来不及打招呼就被李达康拉到沙发上坐下。 “南方同志,你老实告诉我…” 李达康小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字一句问道,“最近京州这些干部老实吗?” “老实!” 南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市委班子都被换下去了一半、底下人敢不老实吗? “李书记,最近班子里的同志都是勤勤恳恳,甚至有不少同志主动找我交代了一些问题,但不大,我也就压了下来。” 懂事! 李达康瞬间就松快了,而且问题是南方压下来的,没跟他做汇报,出了问题也是他自己扛。 十分钟后。 “达康书记,没怪我不请自来吧?” 林致远神情似笑非笑,问道。 “林常务来视察工作,是京州干部的福气。一个大风厂、一个信访局帮我们揪出了潜藏多时的问题。” 李达康脸上笑呵呵。 “既然达康书记说到了这两个地方,那我们先过去看看。” 林致远更不会不客气。 “林常务,我简单向您做个工作汇报。” 李达康小眼珠子一转,瞬间有了主意,林致远你喜欢视察京州是吧?呵呵,保准让你心满意足地走。 “今年对于京州来说,还是一个破土之年:除了在建的光明峰项目,还有扬英合资的苯酚丙酮合资项目、扬巴新戊二醇改扩建项目、两条地铁线等等项目都在动工。 外资项目就不说了,光明峰项目、地铁线都费钱啊,还有新能源国产车企和tsl工厂的投入,京州市委市政府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能借的银行贷款都借了,还是不够。” 李达康小眼睛眼巴巴看着,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致远你不得乖乖掏钱。 “嗯,发展不错。” 林致远表示高度肯定,“现在的汉东处于市场低谷和转型升级的双重挑战之下,压力肯定是会有的,但我相信京州的干部肯定能在达康书记的带领下攻坚克难。” “对吧,达康书记?” 调子起得高高的。 但想要钱没有! 赵家和杨万里递上来的、省府大半剩余财政额度加上平台公司被分割的充公资金,超过五百个都花在了京州,还没算从部委借来的两百个,还给… 那不真把京州立成汉东的绝对龙头了,这怎么能允许? “如果达康书记感觉有困难,尽管跟我说。” 林致远瞥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问题解决不了、提出问题的人难道还解决不了? “是是是!” 李达康讪讪一笑,“京州全体必不辜负省委省政府的信任。” 甘梨酿! 拳头大真的了不起,睁着眼睛说瞎话。 专车驶入工地。 在需要30-36个月的建设周期下,三个月看不出太大的变化,但目之所及已经没有了大风厂那种钉子户。 建设团队如火如荼。 两个戴着小红帽的身影,从滚滚泥土溅起的烟尘中快速跑来。 “程度,你怎么在这?” 李达康诧异地问道。 “李书记,我催得急,工人间起了点摩擦,程度同志是来帮我维护现场的。” 孙连城主动解释道。 “没出事情吧?” 李达康皱起眉头。 “没有!已经好了,就临近年关、不少外地的都想回家、难免心浮气躁。” 孙连城回道。 李达康小眼睛瞪着,他生性多疑,并且明确地表达了不信任。 “林常务,我带您浏览下工地。” 却不想孙连城直接转过了头,对林致远发出了邀请。 程度紧随其后。 被落下的李达康很燥,这还是他的京州、他的光明峰项目吗? “林常务,这里会有5幢摩天大楼,其中三幢为金融大厦,分别服务于金融交易、科创数字和金融服务;一幢综合总部大楼、一幢科创大楼;拱卫摩天大楼的底层楼用于产业孵化、众创空间、中试基地、文化楼、科技展厅、会展中心、学术研讨中心、政务服务中心、物业中心以及一批轻污染、重科技的轻型产业楼。” “裙楼用以入驻商业,解决生活所需。” “产业园用人也住人,始终是我们规划的中心思想。” “在商业区和住宅区间,我们保留了这片原有的光明湖,湖这边是数据中心和能源中心,湖那边是生活配套的文体中心。” “住宅区我们划分了三个区域,员工宿舍、短租公寓和商务酒店,每个区域并不互通,保障入住者的隐私安全。” “以后的这里,必然是京州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明明眼前还只是一片地基,轮廓刚起。 但孙连城指着一个又一个方向,豪气干云地介绍着未来的场景,脑子里好似已经有了成形的模样。 “那边也是产业园的一部分吗?” 林致远没有点头没有指导,登高望远,手指向规划出的住宅区对面方向。 不好! 李达康心中突突直跳,怎么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 “地产商在建小区。” 孙连城很快给出答案。 光明峰这一块原本都是老旧工业园区和养殖场等地,以前管理混乱,哪怕处在京州中心光明区也没有地产商愿意动工。 但现在光明峰产业园顺利推进,那些拿地在手的商人纷纷进行了动工。 “达康书记,你觉得合理吗?” 第274章 帮我跟你身后的人带句话 这… 李达康有点懵,真的没反应过来,作为未来京州中心的光明峰产业园周边建立小区有什么问题吗? 都可以算作产业园的基础配套设施了。 毕竟产业园内部规划的三大系统住宅区,肯定是不足以支持高峰期人流需求的,那时通勤就会成为制约产业园发展的因素。 所以建小区在李达康看来这很正常,甚至他还觉得不够。 “住宅是休养之所,必不可少,但它不提供批量性就业岗位。” 林致远瞥了他一眼,“以前的cbd多在老城区中心,周围遍布密集小区没问题,但在光明峰产业园不行。” “它是京州下一轮发展的马车,是聚集配套产业自主落户的旋涡,小区可以建,但不能建在产业园直径1.5公里以内。” “这区间必须是关联的产业集群。” “只有如此。” “光明峰产业园才能够担负得起,它身为京州首要任务的重责。” 林致远不再看那些新起的工地,向产业园门口走去。 “可通勤…” 李达康犹豫道。 “达康书记,我已经再次说了这里是京州未来的发展中心,地段租金自然会水涨船高,就算这里入住的是大公司、行业龙头,可真正的普通员工有多少人能承担得起附近的房子租金。” “还有1.5公里的直线距离不远。” “达康书记可以去公交站、地铁站看看,有多少年轻人的通勤距离在10公里以上、上下班数个小时的来回,对此我们身为组织干部应该感到耻辱,但这就是现实。” “你身为市委书记第一考虑的是产业园配套性,但求职者看的是薪资、是工作氛围、是公司规模与发展前景,有好菜在不要怕没人愿意上桌。” “对于这1.5公里的容忍度,真正的工作者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 “至于企业老板和高管…” “你见他们有几人会考虑通勤的时间,因为他们不需要按时打卡上下班。” “相比起小区。” “产业园周边更该有的是消防、派出所、街道办、校园和学校,这些才是保障安全生产经营和基础生活需求的场地。” 李达康点头。 他身为李拆拆、李建建,自然知晓这些,同时也领悟到林致远话里的核心思想,那就是光明峰产业园价值最大化,“林常务,我明白了。” “市委市政府会配合光明区区委区政府,以光明峰区域原为老旧工业园、环境不达标为由,叫停周边小区的建设。” “同时配合环境监测报告,规划新的住宅落地规划。” 林致远点头又摇头,“新的规划不要急着出,小区的配套要跟得上产业园的实际人流,稍微溢出可以但不要太多或太少。” 李达康一一应下。 “连城同志,你干事的态势和能力都有,但目光要放开,你是光明峰项目总指挥、更是光明区区委书记,工地是你的战场、工地外也是。” 林致远上车前,对孙连城的工作叮嘱了一番。 “林常务,我明白。” 孙连城做出保证。 专车迅速驶离工地。 “达康书记,你真的明白吗?” 林致远透过车窗,看着窗外一座座匆匆隔离出来的建筑工地。 什么? 李达康循着对方看去,他不是都答应对小区缓建满建了嘛,这家伙还要搞什么幺蛾子。 “整个京州都在大建特建。” 林致远声音幽幽,与其四目相对,“老城区改造、新小区林立,像不像烈火烹油?京州的gdp因为基建大作在迅速拔升,但百姓的口袋在被掏空,生活幸福指数在狂跌。” “全民都在狂欢。” “明明是经济下行的大环境,我们却逆行而上,听起来像不像一场梦幻的奇迹?” 李达康瞳孔一颤,脸色变了又变。 “林常务,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达康怔怔说道。 “车子一路过来,飞天建设的工地我已经看到了三个,我想京州、汉东乃至全国各地肯定还有飞天建设的项目同时开建。” 林致远声音沉了不少,“达康书记,你觉得他们公司账上的现金足够支撑项目动工吗?” 李达康很想说能,但那纯粹是糊弄傻瓜,这几年住宅用地的土地出让金持续走高,没有哪家开发商承受得住多项目同时动工。 “建筑好啊!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致远笑了,“上游的原材料产业拉动了,下游的土方之流也动了。” “可繁荣之后呢?” “工地总有停下来的那一天,因为房子会越来越多,百姓口袋里的钱会花完,那时候又该怎么办?” “那些账目又怎么填?” “现在的钱是大把的散出去,可散不出去,堆在库房里后又怎么二次发展?” “如果经济是一个人,建筑可以成为一块骨、不能成为流动的血,达康书记你觉得呢?” 林致远真诚问道。 “我…我不知道,林常务。” 李达康嘴唇嗫嚅着开口,可发出声音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有些结巴,又赶紧闭上了嘴。 “你不知道没关系。” 林致远嘴角的弧度愈发灿烂,“你可以回去跟你身后的那些人聊聊。” “你知道的。” “我说的不是赵立春老书记。” 李达康浑身打了个哆嗦,好像置身于腊月寒冬,哦,现在已经是一月份了。 那就没事了。 “达康书记,不要紧张。” 林致远安抚道,“再帮我带句话,经济发展浩浩荡荡,有人抓住时机立于潮头,风光无限、视野无限,但当浪潮褪去,第一个被打下去的往往就是站得最高的。” “上行的时候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可下降的时候,也请你不要做任何的狡辩。” “前一句帮我带话,后一句是我送给你的,达康书记。” 刚才的李达康只是一个哆嗦,那现在就是生理性的持续发颤,“林常务,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 林致远指了指自己,“我只是想天天有饭吃、最好菜肴一顿比一顿美味,不想有人为了口腹之欲一上来就花超了预算,剩下的日子里吃糠咽菜。” 第275章 沙鼠剂很焦虑 李达康的状态有点糟糕! 在本人的再三要求之下,林致远只能让老张把他送回了独自一人居住的市委家属大院。 对,一人! 欧阳菁去东海上任,李佳佳跟着一起走了。 而高植物和吴慧芬的事情爆发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又又违反回避原则的李达康,连夜就把表妹兼保姆的杏枝辞退了。 “达康书记,有不舒服就打电话给我或者小金秘书送你去医院。” 林致远神情无奈。 他是真没想到,几句话能把刚愎自用的京州霸王吓成这样。 “我没事。” 李达康强挤出一抹笑容,去医院跟去省委市委有什么区别,他堂堂一霸手怎么能让外人见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行吧! 林致远走了。 他的京州视察工作还要继续,信访局、政务平台公司、网约车平台公司、国产新能源产业线、tsl工厂、两条地铁线。 前前后后花费四天时间,将京州如今的境况做了一个摸排,顺便去看了下仇天恨和侯亮平的恢复情况。 过得轻松自在,算是难得的休闲时刻。 但有人很不痛快! 省委书记办公室。 “庄池同志,又来汇报工作?” 沙瑞金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这苟东溪五天来了八次。 除了第一天。 工作汇报还算完整,其他的都是什么玩意,就跟乙方一样,撞上甲方提点要求唰唰就是一版微微微修改的方案重新交上来。 而且所谓的工作汇报,不管以什么形式开头,最后都会绕到同一点上: 明着暗着说招商困难,需要帮助。 一开始考虑着对方好歹是个副部长,还安排优先插队接见,到后面忍无可忍的沙鼠剂直接通知小白将人放在了最后面。 但这玩意就像是狗皮膏药,粘上就甩不掉了。 面对自己近乎明明白白表示出来的不喜,硬是舔着一张脸,早上八点不到一屁股就坐在了等候区的沙发上,直到小白喊他进去。 然后好不容易打发走了。 呦吼! 下午又屁颠颠地过来了,还是坐在老位置上。 “沙书记,针对您上午提出来的几点建议我做了修改,请过目。” 庄池笑容可掬,带着一股子傻气,很容易取信于人,但落在沙鼠剂眼中是那般的可恶。 “嗯,修改得不错。” 沙鼠剂假模假样点评一顿,又看都没看随手指向另一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可以再改改。” 为什么随手就指? 因为沙鼠剂对这份方案已经了然于胸,就差倒背如流了。 为什么知道庄池还来也要指出修改点? 因为不改,庄池会直接进入哭穷模式,他已经领略过那种压迫感了。 “沙书记,喝口茶去去火。” 童立端着泡好菊花茶的水杯走了进来,安慰道。 “童立啊,这样也不是事。” 沙鼠剂痛苦到以手抚面,今天算是打发完了,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林致远也就算了,你说省府系那帮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他在汉江、在渤海任职时,哪个干部在他面前不是板板正正,结果到了汉东硬是碰上一群土匪流氓。 不是说经济越发达的地方,人均素质越高吗? “额!” 童立帮沙鼠剂捏捏肩颈,有利于放松,“可能跟赵立春书记有关。” “他在汉东做了八年省长、十年省委书记,作风霸道,可以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特别后面几年,占位不同阵营的干部饱受打压,刘省长和省府几位副省长都是这么过来的。” “为了站稳脚跟,就必须足够坚韧。” 那是坚韧吗? 屁! 分明是不要脸不要皮。 邪恶的赵立春! 走都走了四年了,留下来的玩意还在祸害他。 “沙书记!” 童立斟酌了一下言辞,劝慰道,“其实依我看,庄省长能投靠过来不是坏事。” 沙瑞金自然知道。 虽未入常,但一个分管商务、外事的副省长在副省级中也是中上的职务,特别在如今这境况下,可问题是那他喵的是真心投靠吗? 分明是馋他手里的资源,吃完保证拍拍屁股立马走人。 下贱! “沙书记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省委负责大局方针和人事,省府才负责项目落地和财政,投到地级市同样绕不开省府。” 童立劝慰道,“既然给谁都是给,为什么不给靠过来的?就当千金买马骨了。” “我们可以一点一点地给,就像是挂在驴前面的胡萝卜,只要他敢有异动,我们就停掉。”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时间一长,自然而然成了我们的人;不成,也可以挑拨庄省长和林常务他们的关系。” “省府系兵强马壮不假。” “可我们组织架构是呈宝塔形的,越往上位置越少,省府系哪怕占据上层大头,对于手下人来说都是不够分的,必然会有亲疏远近。” “次级关系都是我们可以拉拢的人脉。” 可听闻童立的建议后。 沙瑞金的脸色更苦了,他的确很心动、也想行动,试试这离间计的效果,让省府系反受其害。 但前提是他得有啊! 他手上可调用的资源,大多来自秦家和养父们的支持,不过现在稍微有价值的项目都被老岳父扣下了。 “沙书记,难不成…” 童立感受到手下僵硬的身体,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我找了康老他们,他没同意,还训斥我是不是想逼宫,把所有资源都扣下了。” 沙鼠剂整个人趴了下去,仅有的精气神好像在随风飘散。 “秦老!秦老这也太过分了。” 童立气到发抖。 那可是几家看在沙瑞金上任汉东共同凑出来的,不是秦家一家的资源,甚至森美外的项目都是康老他们的。 “沙鼠剂,当断则断!” 童立眼底闪过一丝凶狠之色,进言道,“您现在的处境已经很差了,如果没有资源在汉北打开突破口,上级…上级真可能考虑…” “我知道。” 沙瑞金神情挣扎,“现在都还是内部的事情,一旦引入林致远、我就是勾连外地的叛徒了。那时恐怕康老他们都容不下我。” “再等等!” “过年的时候,我回一趟京城。” 第276章 高植物再宴大弟子 “林常务,调查结果出来了。” 鲁阳山和祁同伟联袂来到常务副省长办公室,汇报汉大信息泄密事件的调查结果。 “这份是汉大内部纪检办公室的自查报告,这份是公安厅经侦总队的调查报告。” 鲁阳山递过两份文件,又给身边的祁同伟给了一个示意的眼神。 专业的事,当然要专业的人来。 “林常务,经侦总队对包括安静、庞心妍、沈菲在内的十三名学生分别进行了单独问询和集体问询,结合她们提供的线索和犯罪嫌疑人处查到的证据做了对比。” “实质性调查结果如下:” “犯罪嫌疑人李胜田、钱一天利用自身职务优势,主动协助小额贷款公司提供经济困难学生名单、策划犯罪方案,引诱学生由小额贷款解决经济问题,通过暗中限制贷款学生勤工俭学等手段造成还款延期,从而不得以贷养贷,一步步堕落从而实施侵犯。” “沈菲和安静都是第一批受害者,在经历创伤后,被两个犯罪嫌疑人通过心理暗示等手段刺激出顺从和反社会心理,成为潜藏的爪牙,蔓延向其他学生。” “而庞心妍是犯罪团伙挑出来的靶子,她自幼父母离异但家庭经济不差,父亲因为离婚迁怒女儿、特别是再婚后,只给钱、缺乏关爱,青少年时流于社会、高中时幡然醒悟考上汉大,平日依旧保留着张扬行事风格和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 “为了购买高奢用品,在其他人的暗示下使用了网贷,但只这一次,就彻底走向了深渊。” “她性子傲,受到的创伤和折磨也是最严重的,经心理医生鉴定有重度抑郁症发展倾向。” 听着汇报。 林致远轻嗤一声,什么叫靶子、其他人又是谁。 “她为什么还要找我?” 林致远合上了调查报告,问道。 “安静和沈菲的情况又有不同。沈菲是一路走到黑,而安静…她一方面希望林常务您能严惩犯罪者,另一方面也想通过您保下自己。” “她说自己吃尽了苦,想有机会尝尝世界的甜。” 依法严办,树立典型! 林致远对此的批示只有八个字,清晰明了、态度坚决。 “有问题?” 林致远看着鲁阳山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直接问。 “也是受害者…” 鲁阳山看了安静的信息,跟没下跪前的祁同伟半斤八两。 “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林致远语气很冷,“越是在这种模糊地带,我们越是应该重判、严判,可能残忍,但为的是不出现下一个安静,更为的是没有下一个庞心妍。” “觉得她可怜。” “那就从最初的犯罪者身上一一找回来,你调动法律资源,在法律规定的框架里,往上限走。” “作为从严典型,我允许你稍微出限,自己把控好度。” “另外,组织好其他学生的心理疏导和防诈宣传教育。” 鲁阳山连连点头。 林致远又翻开汉大的调查报告,只有寥寥几语: 对汉大书记、组织部长、学生工作部部长、后勤管理处处长双开,依法移送检察机关; 对学生所在院系主任及相关部门一把手做处分处理。 最后还有覃文明亲手留言的一句话,汉大全力配合省委省政府相关的工作事宜。 林致远略感错愕,随即又是好笑和荒谬。 “咨询下涉事学生的意愿,是否回学校继续完成学业?不愿的,让汉大统一组织单独授课包括持续性的心理康复治疗,经费由汉大单独支出。” “若涉及换名等请求,适当协助处理更改户籍、档案信息。” “若其他学校有类似案件发生,依据实际情况,一并处理。” “触及法律者严惩不贷,也要有人文精神,但要求长期接受心理治疗。” 林致远点了点汉大的汇报方案,将之递回给鲁阳山。 “明白!” 鲁阳山连连点头,确认没有其他指示后,留下祁同伟一个人就溜溜球了。 “林常务,高芳芳回来了。” 祁同伟突然说道,“我去机场接的。” “那边没加难度?” 林致远随口一问。 “没有。” 祁同伟确定道,“芳芳没有改国籍,加上转专业、起步晚,她没有接触到实验室的核心项目,灯塔就没设归国障碍。” “婚离掉了,孩子没带回来。” “但是跟她接触的人,我们没找到线索。” “不用找。” 林致远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心里有数。” “高老师让我今晚去他家里吃饭。” 祁同伟没有纠结,继续道。 “私人接触,我不干预。” 林致远将部分文件收入公文包,起身道,“到年前这段时间,我会前往除京州的汉南4市和汉中3市作基层调研视察,大概七天左右回一次省府。” “如今天恨同志还在医院躺着,登高同志他们工作也忙,我将省府对接政法委的分管工作暂时委托给你。” “有突发情况就打电话找我或者小高,平常的工作直接向刘省长汇报。” 祁同伟闻言瞪大了眼睛。 他可是时刻记得林致远说过两年内他原地踏步的事不敢忘,但现在竟然把分管工作交给他,难不成改主意了… “你啊你,还是沉不住气。” “多思多虑。” “偏偏又想不到点,白费脑子。” 林致远摇了摇头,最后留下一句‘好好干’。 夜幕沉沉。 祁同伟再次驱车来到了熟悉的省委家属院3号楼,只是少了绿色霸道,也多出了一丝陌生感。 “同伟你还能来老师这,老师很开心。” 饭桌上就高育良和祁同伟两个人,高芳芳并不住在这里。 “是我许久没来老师家叨扰了。” 祁同伟主动为高植物倒上酒。 自那场内部谈话结束,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老师,十天不到的时间,高老师的头发没了一点黑色留存。 在灯光下雪白一片。 在汉东不少人眼中,高育良这块牌子已经提前倒下了,曾经口口相传的汉大帮好似一夜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现在的高老师… 气势前所未有的鼎盛,像是一柄古剑出鞘,不见斑斑锈迹,只有吹毛断发的寒光仄仄。 第277章 同伟来助老师活出第二世 祁同伟不明白。 不明白高老师是在一次次打击中完成了进化,还是褪去了一身枷锁还以本真,但现在的这位长者精神头很不对劲。 他在笑。 从内而外地笑,好似根本没有身陷困局,好像从未堕入低谷深渊。 可他的头发又白了。 “同伟,现在的你成长了很多,方方面面的成长,致远省长真的是一位很好的老师,比我专业。” 高育良夹了一筷子菜大口吃着,颇有‘一饭斗米、肉十斤’的老骥伏枥,“我教会了你的理论,但没教会你仕途之道。你、侯亮平还有陈海,我一个都没教会,妄为你们叫我一声高老师。”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没有搭话。 他摸不透现在的高育良,但为仕者必要沉稳,少说少做少思就会少错,静待对方自己袒露真意。 但于职务、他是下级,于私交、他是学生,一味的防守只能沦陷在高老师编制的漩涡里。 “你啊在老师这也这般。” 高育良轻笑了一声,话锋却是变转,“但做的很对。” “只要我们披过这张皮一天,我就得披一辈子,否则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是我们失败的时候。” “老师,是一个天生优秀的组织干部。” 祁同伟终于开口了。 “讽刺我呢!” 高育良神情不变,笑着摇了摇头,嘴角流出适当的苦涩,“人啊裹挟在这股浩浩荡荡的社会洪流中,左右不能自己。” “所以您选中了我们三人?” 祁同伟问道。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老师的?” 高育良饶有兴致地反问。 “您没藏过不是吗?” 祁同伟看着这个慈爱的老师道,“林常务曾说我白读书、未开智,所以我去读了很多的书,特别是老师喜欢的明史。” “因为我是您的学生,遵循老师曾走过的路大概不会错。” “所以我想了很多。” 什么? 高育良洗耳恭听。 “梁璐为什么会看上我?我的毕业分配?我为什么会向梁璐求婚?陈岩石能办‘第二检察院’的原因?您身为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真正拥有的能量?还有我、猴子和陈海,什么时候开始被合称为汉大三杰的?” 祁同伟说话很慢,近乎一字一顿,目光死死盯着对方似乎要看透他的心。 高育良没有接话,示意继续。 “我受到陈阳和陈家的救济是大一,但开始走到一起是大四,我们共同决定考研,梁璐担任我的辅导员好多年,此前却从未表达出这份意思,她的切入太突兀了,像是有人把我生生拉入到了她的视野里。” “您是系主任,我的毕业分配绕不过老师,哪怕不能决定、也是能提前知晓的,您没提前告诉我,甚至没告诉我、研究生学历在当时哪怕分配偏远乡镇,只要转正也可以享有十二级待遇,我的职级待遇消失了。” “操场求婚,呵呵,在警队拼命的我是怎么知道梁璐要求操场求婚的?自然是有人在告诉我,偏偏我想不起到底是谁。” 祁同伟不住笑出了声来,举杯相邀。 “是我!” 高育良点了点头,“我授意的吴老师,在梁璐面前提及让梁璐注意到了你,也是我和吴老师配合,在你来家中拜访时多加暗示引导。” “吴老师的人脉只能让我在学校里得到提升,再进一步或者向外发展,吴家是吝啬的、不愿意投资给我这个女婿、外人。” “但吴老师和梁璐是闺蜜,梁璐又是梁书记娇宠着养大的宝贝女儿,我需要有一件能打动梁璐的礼物。” “同伟你就是我精心打磨的礼物,也是我买给陈岩石的好,因为陈岩石对陈阳的婚姻是有明确规划的,资助你完成学业可以、成为他的女婿不行。” “这样我有了更加海阔天空的机会,你也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老师是想带着你一起进步的。” “与前途比起来,婚姻算什么、爱情又算什么。” “但你太犟了。” “老师只能把你的定位换一换。” 高育良语气里还有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但梁老书记的船并不长久,我只能借着机会再次跳上赵家的船,果然…步步高升,吕州市委书记入常、再到政法委书记、专职副书记。” “不过总归没有一帆风顺的路。” “我接手政法后就发现了不对,公检法司我没一家调得动的,所以…” 高育良嘴角勾勒出微笑的弧度,好似对手下棋路的满意,“我默认了陈岩石的为民请命,同时把陈海安插进检察院,另外又把在四大系统中轮转的你,朝公安厅长定向培养,且默许你私下联谊同学组建汉大帮。” “可我起码还是太晚了,吴家对我的桎梏也太大,我希望一步到位,却也清楚希望渺茫。” “若危险降临,我难保不会成为众矢之的,我需要一个破局者。” “而我的学生中,哪有比身为钟家女婿的亮平更合适的人选。” “所以我在六年前就在暗中,一步步放出汉大三杰的美名。” “可我还是不能动。” “我在某些人眼里就是三姓家奴,名声臭了一半,剩下一半就不能臭,所以我不能担负起背刺的骂名。” “幸好老天开眼,林致远来了。” “虽然付出的代价有些惨痛,但我终究得到了真正的自由身。” “现在的我…” “完整了!” 高育良豪放大笑,爽朗的笑声回荡在三号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那样的畅快。 “可老师您半只脚已经踩空了悬崖!不,你是被深渊吞噬了大半。” 祁同伟劝诫道,“您没有时间了!也没有机会了!” “是吗?” 高育良笑着反问,“同伟啊你帮老师一手组建了汉大帮,但你见过真正的汉大帮吗?” “不是你手下那群乌烟瘴气的坏东西,自然也不是姚林两家。” 祁同伟瞳孔一颤,不明白意图但莫名感觉害怕,“您不怕我告诉林常务吗?” “没关系了。” 高育良自信道,“现在的我,是无敌的。” “同伟,当初让你去林致远身边是老师的意思。但现在老师想让你回来…” “你还愿意吗?” “助老师活出第二世,老师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毕竟你是我的大弟子。” 第278章 蛛网般一层层缠绕而下 简直疯了! 祁同伟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老师,他发现高老师竟然真的还想争,可现在还有什么资本,就凭那个‘汉大帮’… 自己为什么还要信任他! 再遭遇一次算计? “同伟啊你比以前稳重了不少,但还是不够稳重,目光也看得不够长远。” 高育良长叹道,“老师算计你是真的,想带着你进步也是真的。” “选择你们三个学生,是因为你们各有利用价值,更因为你们是我最看好的三个学生。” “陈海接手了陈岩石的资源,又有陈阳婆家扶持,原本的轨迹中哪怕综合能力不如你和亮平,他也是走得最顺的一个。” “亮平不用多说,他是最聪明的,背靠钟家看似行事莽撞,实则全是刀尖跳舞的勇气,他的前途长远而光明。” “而你…” “你是我的大弟子,出身与我是最相像的那个。” 高育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出身相像? 祁同伟咧嘴一笑,他可不敢当。 自从楚州案爆发后,他动用关系去查了查汉东的土特产们,高家比不上姚林陆陈这几家但也不弱,否则也不能供出老师这位大教授。 “我说的相似不是经济,是仕途出身低。” 高育良将他的心理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我先后借用了吴家、梁家、赵家的势力,因为老师清楚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丢掉什么。” “但你过于的天真。” “没有利益纠葛,你我只是纯粹的师生关系,当你走出学校的时候我们关系就结束了,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怨不得老师。” 祁同伟差得没维持住表情,从未想过…当年的一切还可以这样解释。 “没有老师布局将你带进梁璐的眼中,你觉得以你的能力和头脑能走多远,现在会是正处,不,大概率是正科,几十年不能动一步,你和陈阳还是会分。” “这也是当年陈岩石不选择你的原因之一,你的专业毋庸置疑,但你的头脑需要人保驾护航,这势必会消耗大量的资源。” “你应该怨过老师几年前,为什么不全力托举你进位副省,扪心自问你争得过天恨省长吗?我一次次推荐为的不是你能进步,而是不退步,我真的很怕有一天,天恨省长向下兼任就把你的职务占去了。 而且就算上位了你又能怎样,一个满身破绽的副省长就是一个任人攻击的活靶子,你站不住,我这个托举你的老师也会暴露无遗。” “你可能还在想着仕途走不通,你就去下海做生意,但你又有几分生意头脑,这方面你比赵瑞龙还要不如。” “到最后结局还是一个。” “你连报答那些帮你的乡亲们的能力都没有,强烈的外界压力和自我否定下,你大概还是会走向黑手套的路子,别否认,你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 “老师只是帮你省去了中间的波折,甚至老师一开始的打算起码是让你做个白手套,是你自己不争气!” “去哭坟!去捧赵瑞龙臭脚!” “将本就不够干净的自己,惹得满身污泥,老师还能怎么帮你?” “老师真的已经拼尽所有的气力在帮你了。” “可你的心太浮躁,不知足啊!” “或许种种灾祸的根源,在你与陈阳相遇的那刻起就注定了。” “但老师还是要给你上最后一课,世间所有都需要通过等价交换来获得,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曾经的梁家于你是最好的归宿,老师也希望你能一直待在这条船上,可惜你跳船了。” “下课!” 高育良起身,不再关注愣在桌上的祁同伟,径直上楼回房。 祁同伟感觉脑子要炸开来了,很乱!他知道自己还是坠入了高老师的陷阱里,必须得冷静下来,麻木地收拾着桌上的残局,关上别墅大门。 走在省委家属大院的林荫道上。 夜风袭袭。 寒意却吹不走心底的彷徨与迷惘。 他本能想找人解惑,脚步不由迈向12号别墅,但突然惊醒过来,林常务已经外出基层调研去了。 车子驶出大院。 开了不知多久,在一段陌生又熟悉的街边停下。 梁家? 待在梁家于他才是最好的归宿吗?不,不对,一个设局者越是提及什么,入局者越是要规避什么。 “同伟,有什么事吗?” 柔和的女声突然响起在车里,瞬间拉回了祁同伟出神的思绪。 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他竟然拨通了梁璐的号码。 “不用担心思明,他已经洗完澡睡觉了。” 许是没等到回应,梁璐再次开口。这声音温柔小意,与曾经两人咆哮争吵时的尖锐、歇斯底里截然不同。 “没事…” “我就想打电话,问问你们的情况。” 祁同伟声音很是干哑。 “要找爸爸吗?他觉浅,还没睡。” 话筒里沉默了很久。 梁璐似乎同样在调整着起伏的情绪,缓缓道出。 “不用找爸。” 祁同伟眼眶莫名一酸,但咽喉里多了几分自然,“我只是想…你们了。” 你们,只有两个字。 涵盖的范围却大。 有一声轻笑跨越山海而来,“思明也说想爸爸了,过年的时候请个假吧别值班了,来京州我们一起过年。” “好!” 一通电话简短的结束。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梁群峰看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女儿问道,“祁同伟的电话?” 梁璐点了点头,给睡着的祁思明掖好被角,轻轻地走出房间。 “同伟他声音有点不对,好像遇到麻烦了。在汉东有林常务护着不应该的,爸,是不是上次的事情被查出来了?” 梁璐眉头紧皱。 她不担心祁同伟,可担心祁思明没了爸爸。 “他们被林致远安抚住了,不会动手。” 梁群峰目光浑浊,但一双眼睛穿透时空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汉东变局,“只是有人急于脱身,想捆绑他上车而已。” “祁同伟那个笨蛋终于聪明了一次,没让你找我。” “不然…腿都给他打断!” “爸…” 梁璐不解。 “别担心,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个笨蛋就是最安全的。” 第279章 林致远被提前放假了 日子在七天一周期的基层调研中,悄然流逝。 汉东各方好像达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不惹事不生事,和平共处,哪怕临近年关这种繁忙时节也是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样。 “省长、登高,这五天就辛苦你们了。” 林致远满脸笑嘻嘻。 放假了!放假了! 整整五天的假期,他可以年初三再回来值班,太难得了。 天可怜见! 他已经快整整二十年没陪家人过除夕了,每年不是在值班,就是在值班的路上。 这次简直大发慈悲。 “多笑点。等你回京城,就笑不出来了。” 方登高没一点多值班的怨气,幸灾乐祸道。 两天后才是除夕。 结果林致远今天就被叫回去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没好下场。 “如果有事,可以多休几天的。” 刘长生同样同情地看了一眼林致远,啧啧啧,怪不得最近相秘书长没打电话过来问责,原来是找到真正的罪魁祸首了。 “没事,我命硬。” 林致远摆摆手不在乎道,天大地大放假最大。 “我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林致远拎起打包好的行李箱转身就跑,因为他提前回京城,省宣传也给颜言的工作做了协调,两个人一起走一起回。 潘琳部长大好人啊! 上飞机后颜言还在感叹,但快乐的时间注定持续不了太久。 刚落地。 就有两个气质干练的干部从接机口迎了上来,帮忙接过行李。 “林常务,王总请您过去汇报工作。” 来人态度温和,说出的话却是直接冻结心灵,“颜言同志,我同事送你回家,提前祝你假期快乐。” “辛苦你们了。” 颜言递过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回家看崽子去了。 林致远脸皮一抽。 他还想着先回家,从颜老口中套点消息,不打无准备之仗的。 他就说,他喜欢汉东。 “呦!这不是我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小林同志嘛,别拘着啊!活泼点,就跟你在汉东时一样。” 刚走进办公室,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顿阴阳怪气。 “我还是喜欢你调皮的样子。” 王总端着新泡好的茶水,慢悠悠地经过身旁,大手重重拍在林致远肩上。 “嘴巴有点渴,王总给我也来一杯呗。” 林致远眼神一亮,玩的就是打蛇随棍上,不得不说,十八龙井的茶气就是足。 他真馋! 还没喝过。 “小程,没听我们林常务说口渴吗?给他来一杯白开水,要大杯的。” 王总嗤笑。 在外惹是生非,还想喝茶。 身为专职秘书的小程秘书怜悯地瞥去一眼,致远同志来这的待遇是一次比一次差,一开始还有好茶、然后是茶,现在直接成白开水了。 “林致远,你下去汉东五个月不到,清楚自己惹出了多少事情吗?” 王总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其他组织干部任职一辈子都撞不上的破事,全落你手里了。” “汉东那叫一个乌烟瘴气、处处起火,你走到哪里、哪里就出事,‘行走的破灭招来体’这外号一点都不冤枉你。” “赵立春同志、廖志平同志治理汉东前后二十年,他们在的时候怎么没事?你一去,全都是事。” “汉东到底还能不能好?能不能做好表率作用,引领其他兄弟省份向上发展?你做不到干脆提离职申请,我亲自批。” 王总越说越生气,保温杯重重磕在桌子上。 “汉东去年经济增长对比前年多了13.37%,其中第四季度可比价增速破10%,逆转了第三季度相比第二季度的滑落。” 林致远手指摩挲着超大瓷缸的杯壁,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王总的脸色变化。 “你还好意思说!” 果不其然王总厉声咆哮,“第四季度的增长怎么来的,你还好意思提,你的做法跟抄家充公有什么区别。” “那也是涨嘛。” “怎么涨的,你别管。” 林致远嘟嘟囔囔。 “林致远你胆大包天!” 王总的怒火一涨一涨,“我容忍你肆意妄为、屡破陈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从你去了汉东,从一开始的不顾影响将组织老干部送进去、接纳李达康、祁同伟乃至后面整个赵家派系,你还不知收敛,引导吴春林上蹿下跳、吕州歪风邪气,以至于前后酿成楚州案、吕州案,检法两大系统几乎崩坏,更是上下结派数次攻击书记、副书记,将稳定二字视若无物。” “桩桩件件你是欺上瞒下、暗度陈仓,我一次次纵着你行事,望你及时收手,你倒好还敢威胁汉大,扬言汉大不听话就把汉大给拆了。” “你是哪来的权力!哪来的胆子!” “敢对一位与你同级的高校校长说这话,换了刘长生、沙瑞金,包括你岳父也没这个资格。” “真正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王总的咆哮伴随着拍案声,回响在整个办公室里。 林致远抬头看看王总,又低着头不说话。 “说话啊!” 王总将保温杯盖子砸了过来,“在汉东,俏皮话不是很多吗?” “额!” 林致远伸手稳稳接住盖子,正声道,“我才到汉东几天,这些都是历史的遗留问题,我只是在解决问题。” “稳定二字本就该‘遇软而切、遇硬则弯’,但汉东形势复杂,有些人不知所谓仗着老资历或指手画脚、或盘根错节,只为利益行事,也有事内外勾结、糜烂不堪,非寻常手段可治。” “所以我只能遇强则强、盘曲为直,将最小的代价、最快的时间,将所有历史的沉疴旧疾扫进垃圾堆里,为汉东未来的发展争分夺秒。” “还有我为自己辩解一下,那不是随意攻击班长和支书,而是身为班子成员在做应当的提醒。” “警告汉大,我承认。” “警告李达康背后那些人,我主动认。” 林致远该解释的解释、该辩解的辩解、该承认的承认,一副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的模样,但认错态度半点没看出来。 明明态度看上去很好。 但不知为何… 王总更气了。 第280章 沙鼠剂也要提前放假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咯?” 王总气得叉腰走来走去,想骂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早知道就不该让林致远开口的,就该一路骂到底,骂完就让他滚蛋。 “我可没说。” 林致远坦言道,“汉东占据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又有底蕴,故而始终发展在前列,但同样因为摸着石头过河留下不少毛病,在立春书记和志平书记的统筹和带领下,得一时安稳,却也达到了极限。” “就像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如果不以直接手段提前引爆,只放任其随波逐流,加之汉东经济增速逐渐放缓,定会有漫长的反噬期,甚至大有可能一蹶不振。” “到那时…” “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如果您认为我行事过于激进,不利于安稳,不如把我换个地方吧。” “青山同志挺不错的。” “他以前是您秘书,有您八分神姿,才为世出,我相信青山同志必定可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带领汉东走出第二次发展的新路径。” “林致远,你是在威胁我吗?” 王总硬是被气笑了。 “我只觉惭愧,愧对了组织和王总对我的信任,不能带汉东更好的发展。” 林致远低头。 “行了。” 王总一屁股坐下,烦躁地解开袖口,“就说你两句,一副小女儿家委屈巴巴的神色装给谁看。” “过来!” “我有话与你说。” 林致远诧异地看了眼,起身走近。 “你的行事手段能不能稍微温和一些?一而再、再而三,今天惹这个、明天就转身捅那个,知道有多少人来找我吗?” 王总低斥道。 “王总,我温和过了。该松的松、该放的放,但挡不住本地人头铁,还有些外地人知道我去了汉东,还不肯收手。” 林致远更委屈,“不是我主动去招惹他们,是他们想断我的路。” “莫说气话!” 王总又斥了一声,“都是组织的同事,只不过理念不同,行事不同而已。” “我明白。” 林致远点头。 “嗯,其他的不要多想。” 王总嘱咐道,“过完年回汉东好好工作,长河同志所在的巡视小组会从原计划的三个月延长到半年,其他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找我。” “那还真有。” 林致远笑道。 “嗯?” 王总发出重重的鼻音,像是在责怪不懂事的小年轻,懂不懂这是客套话。 “瑞金同志最近好像遇到了点困难,但瑞金同志是班长,我也不好强行过问。” “如果瑞金同志无法解决,请王总出面介入调和下呗。” 林致远娓娓道来。 “你小子!” 王总终于露出了见面后的第一个笑容,“班子成员确实该互帮互助,也算是进步了。” “我记下了。” “滚吧!”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假期。” 王总不耐烦摆摆手,将人赶出了办公室。 专车到达某座四合院。 “爸爸!” 林致远刚下车、还没站稳,就见一颗肉弹冲击朝自己直直撞了过来。 “林凌墨,你又胖了?” 林致远一手抱起自己八岁的孩子,掂掂分量,又看向身后娇滴滴、穿着公主裙的小姑娘,用另一只手抱起,这就轻多了,“你是不是又抢妹妹的饭菜了?” “爸爸,我才没有。” 小胖子很不服气。 “我吃不完,分给哥哥的。” 念安小姑娘赶忙解释道,小手还捧着大脸亲了一口。 “回来了?” 门口站着一个头发银白但精神矍铄的儒雅小老头,目光始终放在两个宝贝身上,对林致远的关注只是顺带的。 “爸!妈呢?” 父亲林重山和母亲洪淑华都是初中老师,现在都已退休。 小老头闻言翻了个白眼,这声爸有叫的必要吗? “你妈还有亲家母、颜宝都在厨房忙活。” 林重山接过两个孙子孙女,“去书房吧,老颜有事情找你聊。” 得了! 刚在办公室被训斥完,回到家还有一顿,烦死了。 这假期放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快乐了。 “爸,你被发配岭南了?” 林致远看着杯子里的高碎,不由抬头问道。 “我的茶和烟去了哪,不得问你。” 颜老气得吹胡子瞪眼,土匪一回家、保管家徒四壁,“今年的份额还没下来,爱喝不喝。” 喝喝喝! 今天不喝高碎,哪有明天的珍品。 “你决定好了?” 颜老幽幽问了一句。 “嗯!” 林致远点了点头。 书房陷入沉寂。 “爸,你不骂我?” 林致远好奇问道。 “骂你做什么,你干的又不是坏事,也不是无脑做事。” 颜老瞥来一眼,“你去汉东前,我就说过会为你兜底的。” “谢谢爸。” 林致远想说很多,可真开口只说出了三个字,他确实没做坏事,但风险太大了。 以颜老和颜家的份量本来是不需要冒这个险的,但颜老却是坚定地选择支持他。 “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颜老嘴角露笑,“得益于父辈,我自幼家境殷实,所以得身外之物没那么多念想,但名…我也很贪。” “我大抵是没流芳百世的希望了。” “但我希望能借借你的。” “也可能遗臭万年。” 林致远也笑了。 “你这两天去见见慕丝华,既然选择要做,天山资本就很重要,不能出一点乱子。” 颜老没有继续插科打诨,提醒道,“老领导和王总提前把你叫回来,应该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我知道。” 林致远点点头,“我和丝华已经约好了,晚上碰个面。” 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什么!” 后知后觉得到消息的沙瑞金惊立而起,不可置信地看向小白秘书,“林致远提前回去了?” “对!” 小白点了点头,“林常务上午就走了,但省府那边刚刚把行程报备传过来,明显是在跟我们打信息差。” “不行!” 沙瑞金急得来回踱步,林致远能提早5天离岗肯定是得到了上级许可,鬼知道会不会得到其他支持。 他不能再等了。 “我打个电话,准备下最近的机票回去。” 第281章 陈海四人组限时返场 鸿家私厨。 今日不对外营业。 林致远推开包厢门,就看见斯文败类模样的中年男人在调两个妹妹。 “林小六!” 男人脸上绽开笑意,摆摆手示意两个小姑娘出去。 “慕老二,你是不是只有挂墙上才能老实?” 林致远无语。 “没办法,你知道的我又没多大出息,就这点爱好了。” 慕丝华双手一摊,说得理直气壮,“而且仔细说起来你才是那个不合群的,老大、老三、老四、老五哪个不是这鸟样,老大更是连公司都不愿意管。” 对于一个彻底的摆子。 事实证明谁来说话都不好使。 “听说你去汉东这几个月很热闹啊!” 慕丝华像是没有骨头的软体组织,勾肩搭背靠了上来,“往内掘地三尺,就连蚯蚓都要对半分,系统被搞垮好几个,对外更是军方都出手了。” 刺激啊! 慕丝华说到兴奋处猛地一拍大腿,“更听说你差点复刻汉江传奇,把你们汉东的专职副书记给踢了。” “污蔑!” 林致远严正声明,“那是省纪委干的。” “那几次三番带头搞得秦家老赘婿下不来台,是你干的吧?” 林致远瞥去一眼,话圈子兜了半天搁这等我呢。 “老二,我压力很大啊!” “小六,我压力也很大啊!” 林致远起了个头,就被慕老二抢过了话题,“公司现在的资金是股股往外冒,你那个什么国产能源车、赵家小子的工厂,tsl更是一次性投进去上百亿。” “只见钱出去的,没见回来的。” “还要给你扛那群妖魔鬼怪,结果你惹了一群不够,还想让我给你扛第二群。” “咋的?” “你当我真有金刚不坏之身啊!” 慕丝华吐槽得喋喋不休,好一副呕心沥血的模样,但金丝框后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人。 “挖矿去吧!” 林致远将慕老二一把推开,“这玩意坏风水,去外面搞。” “大概什么时候?” 慕丝华眼神一亮。 “两年左右。” 慕丝华点点头,“这个可以,那国内呢?” “女人>小孩>狗>男人。” 林致远回了句不着调的话。 “啧啧啧!” 慕丝华了然点头,“我左手收割女人的钱包,右手投资一波兄弟们的爱好,赚两头。” “可惜,这两年开始终究是比不上以前了。” 慕丝华叹了一声。 现在赚钱是越来越难了。 “过去是野蛮生长的年代,胆子大、脑子活加上运气好一点,人人都可以赚大钱,但现在大局已定,风口形态、参与门槛、受益人群全都变了。” “向下,九成九的普通人只能依附于互联网的平台;” “向上,对资产、技术和资质都有高额的要求。” “但你想继续吃以前的红利,也不是不行。” 林致远道。 “说说!” 慕丝华眼神大亮。 “第三世界,复刻已有经验模式。” 林致远提醒道,“但他们有点乱,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钱投进去了、也盈利了,最后带不出来。” “放心!” 慕丝华拍了拍胸脯,“这事我能搞定。” “你知道我和申老达成了一个合作吧?” 林致远问道。 “知道,一次性无人机嘛。” 慕丝华撇撇嘴,这本来也可以是他们的,结果交出去了。 “我打算再做点其他的,但资质需要你去搞定…” “什么?” 慕丝华一下子来了兴趣,举上酒杯。 “来,再喝一个!” 林华华满脸通红、浑身酒气,大声叫嚷道。 陈海、陆亦可和陈群芳闻言,迷迷瞪瞪地再次举杯相碰。 酒好啊,酒能消愁。 一杯下去忧愁尽数吞进腹中,再也不见。 哇! 陈群芳却是突然哭了起来,泪水大颗大颗往外流,但其他人无一劝阻,都是见怪不怪了。 再说了… 陈群芳惨,他们就不惨了。 四个人凑在一起,刚好能凑出一对父母。 陈海不用多说。 陆亦可除了一个原地退伍的爸爸陆无锋,老妈姚心仪和外婆家所有人统统进去了。 林华华和陈群芳除了还在海外的,更是一个都没剩下,在家族基金的供养下全员共犯。 “你别哭了!” 林华华烦躁得很,一脚踹了过去,有人哭她也想哭,可眼睛都肿成核桃了,再哭眼睛就瞎了。 “陈海、华华、芳芳,我们不能再颓废下去了。” 陆亦可强撑着清醒,“我们这么惨,家里人没一个好的,我不甘心啊!” 三人没有答话。 报复吗? 他们拿什么去报复主导一切的林致远。 “不是林致远。” 陆亦可摆摆手,她也想但办不到就是办不到,“侯亮平!” “我们为什么会招惹上林致远,不就是侯亮平想查李达康,结果被做了局,由欧阳菁引出来的一切吗?” “楚州也是他去查的案子。” “明明惹是生非的是他,结果查我们的还是他。” “我不甘心!” 陆亦可把酒瓶往地上一扔,声音疯狂而尖锐,“凭什么我们这么惨,家人被抓了、工作丢了,他还能好端端的,成了检察院表彰的英雄功臣!” “陈海,你会帮我的对吗?” 陆亦可没去看林华华和陈群芳,她知道两人肯定会同意的,整个人趴在了陈海肩上,显得那般娇弱无助,“陈叔叔也是因为大风厂和蔡成功,他俩能成为发小,侯亮平能是什么好东西。” “陈海,你会帮我的对吗?” “帮!” 陈海的神智本就因为酒精的麻痹不清醒,现在更不清醒了。 他心底也有无名火。 他想起了侯亮平大学时期对他的讨好、毕业入赘钟家后对他的颐指气使,自己出事后侯亮平的迅速切割,还有那通与祁同伟热络攀谈的电话。 越想越气! 对那个无能的义兄沙瑞金的告诫,半句都没听进去,这些日子依旧沉溺酒海里。 对!报复! 一定要报复回来。 砰! 大门被剧烈敲响。 “谁啊?” 林华华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就被从外强行破开。 程度带队而入。 “有人举报你们一男三女整日窝在家中,涉嫌聚众,全部带回去调查。” 带走! 第282章 沙瑞金:行!你别后悔 第二天。 林致远接到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来自老学长吴春林,他终于回来了。 带回来的还有建筑局三十多位有大型epc、基建、特种工程经验的技术型骨干,连同老建筑八校,以及山城大学、湘湖大学等土木强校八百多位学生的实习合同。 据说人差点没能全须全尾地回到汉东。 被建筑局某位领导堵在挖人的工地现场三天三夜,最终不知道达成了什么py交易,才狼狈地逃出生天。 “额,老学长辛苦了。” 林致远只能这样安慰。 “不辛苦,命苦!” 吴春林还在骂骂咧咧,说什么泥腿子下手真黑、痛死了之类的,“加强!二十万不够用了,最起码加个零。” “加两个。” 林致远给出肯定的答案。 “行!” 得到保证的吴春林顿时语气清晰,什么痛、什么苦都不喊了,激情高昂,“小学弟,下一个目标对象我已经选好了。过完年,你等我好消息。” “保准你这两千万花得不亏。” 林致远笑着挂断了电话,他倒是真的好奇,老学长还能带给他什么惊喜。 第二个,是个陌生号码。 “林常务,我是京州光明分局的程度。” 小心翼翼的声音传了过来,汇报着情况,“我们这发生了点小情况,冒昧越级给您汇报。” “什么事?” 林致远眉头一皱,京州又出事了? “额,我们接到热心群众举报,说是有一男三女涉嫌聚众。” 程度还有点不好开口,“结果我们上门,发现是陈海、陆亦可、林华华和陈群芳四人。” “现场我们只发现陆亦可和陈海勾勾搭搭,倒也没有越界的,但也不能证明清白,所以我们把人扣起来了。” “没实证,就放了吧。” 林致远眉头微皱,“免得有人说我们不懂规矩,那不利于团结。” “林常务,我明白。” 程度犹豫道,“但我们破门前,隐约听到四人商议要报复…侯亮平侯局长。” “侯局还在医院休养,钟主任回去工作了,如今身边只有护工,万一真被四人得手,怕是影响不好?” 嗯? 林致远无语,侥幸能在外面自由自在的不好好珍惜,竟然还想搞事情。 “警视通有录下来吗?” 林致远问道。 “没!声音隔着门不清楚,记录仪录不进去。” 程度肯定回话。 “多关几天!” “其他的你和祁厅长协商,只有一个要求:亮平同志不能出事。” 林致远挂断电话,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玩意。 侯亮平他可还有大用,等着他恢复好身体继续趟雷呢,可不能折在四个小卡拉米手里。 不过保证安全的前提下。 让人给他找找事情倒也是好事,这只野猴子心思太灵、太精。 清醒地去趟雷。 那是多痛苦的一件事儿,该糊涂还是糊涂点好。 五天过得很快,像是被打翻的时间漏斗过得一点都不合理。 除夕一过。 林致远电话拜访了老领导,充分关心了老领导的身体情况,得知倍儿健康,他心里就有数了。 上午去两位学校看望了自己的两位老师,陈太炎和倪远平教授,又看了看几个师兄。下午去部委,和萧主任、郝主任他们吹吹水。 至于曾经的老同学,除了慕丝华他们几个在京的还真没约几个。 一来都是身强力壮的年纪,有能力都在外面一心进步没时间回来,回来了也不见、都是竞争对手,彼此大多看不顺眼;二来林致远身为跳级怪,交情深的同学不多。 同在京州。 沙鼠剂过得却是很焦虑,甚至到了掀桌子的地步。 他晚林致远一天就回来了,落地就去见岳父秦老,结果被秦老以其做事不稳重、不能坚守岗位为由好一顿训斥,吃了满嘴灰。 又转去其他几位养父家中,声情并茂地诉说了自己的难处和计划,得到支持后,终于在除夕夜再次回家。 结果秦老主意已定。 项目不给了! 与其培养这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女婿兼养子,拿来培养自己亲儿子不香吗? 亲儿子也就落后两年而已,有着森美项目作为加持,一跃而上也不是不行。 “爸!” 沙鼠剂红着眼睛,被妻子秦心兰死死拉住,“森美不给我,行!那是老秦家的底蕴,是爸您一辈子的心血,您有权选择给谁、不给谁。” “但是…” “其他项目都是干爹们一起凑出来的,这得给我吧!” 如同愤怒老狮王的秦老,眼中闪过犹豫,毕竟是自己养起来的义子兼女婿,汉东也是他安排去的,做人也不能太过分。 “爸,您就帮帮瑞金哥。” 秦心兰见父亲意动,赶忙趁热打铁。 但女儿的插话。 反倒彻底激发了秦老的怒火,“你一把年纪了还糊涂,口口声声瑞金哥,他有把你当成他妻子吗?” “他一回汉东就跟那个叫毛娅的女人不清不楚,还要强行提拔她男人。否则何至于颜面尽失,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还有你养的那个好儿子,白眼狼一个。” “养了他这么多年。” “过年都不回来看看你,电话都不打一个,还有没有良心?” “白眼狼生出来的还是白眼狼,瞧瞧那个孽障,再瞧瞧你选的男人,除夕夜要给我掀桌子。” “想要项目资源,没门!” “沙瑞金我告诉你,你能走到现在是我出了大力气,真以为老康他们几个对你有多好,嘴皮子功夫罢了。” “真支持你,今天为什么不跟你一起上门。” “他们有胆子在老子面前吆五喝六吗?” “滚!” “我没有你这种废物女婿,上任四个月出头就被一个常务副逼得下不来台,我都替你害臊。” “以后你在汉东是生是死,跟我老秦家没有任何关系。” “滚就滚!” “你别后悔,我还没输呢。” 在秦老面前窝囊了一辈子的沙鼠剂也是来了脾气,拉着老婆就走。 “你走,把我女儿留下。” 秦老却是急了,赶紧招呼儿子和保卫员把人分开处理。 第283章 他们要报复回来 “你们可以走了。” 一名警察打开候问室,对蹲在里面但分开关押的四人说道。 陈海低垂着头,丢死人了。 因为有着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的干哥哥在,倒是没人为难他们,但是酒醒后每每想起被抓进来的罪名,想死的心都有了。 五天! 整整五天! 连除夕的联欢晚会都是蹲在里面看的电视,他都有点不敢回家面对自己老娘以及儿子。 “这算什么。” 陆亦可浑不在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丢脸…呵呵,不存在的,姚心仪被抓、陆无锋原地退伍、自己被滞留调查的那些事件里,她平日最重视的面子早就丢完了。 甚至这五天里。 陆无锋看都没来看过她。 家人这玩意早就没有了,现在只剩下对她充满仇视的父亲和两个被离婚带娃的姐姐。 林华华和陈群芳像两个鹌鹑,默默跟在身后,只不过前者的眼睛更肿了。 她在里面的时候,收到了周正传过来的分手信息: 言明自己可以接受她的家庭背景,因为那不是她能选择的,但不能接受一个私密关系混乱的女朋友。 理由看上去冠冕堂皇。 但林华华从字里行间,读出了周正像是终于甩掉一个包袱的轻松和庆幸。 “我们商量的那件事还干不干?” 所以当陆亦可再次提出‘报复侯亮平’计划时,林华华想都没想直接第一个举手同意,“亦可姐,我要加一个人,周正。” “那死渣男,以前我没出事追得紧、处处讨好着好,如果没有我叔叔帮忙把他放进侦查一处由亦可姐带着分功劳,哪能升得这么快。” “现在一脚把我踹开,没这么好的事。” 林华华恨恨说道。 当初两人的爱情有多么甜蜜,那现在就有多大的怨恨。 陆亦可眉头微皱,没立刻应下而是看向了陈海,姚林陆三家损兵折将、几乎团灭,现在还要分出精力去对付一个周正是极不明智的,但也清楚对于怒气上头的林华华说不清道理。 所以陈海的加入愈发重要。 当年陈岩石为什么要从京州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的实权岗位调任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不就是为了给陈海铺路,如今陈岩石留下的人脉已经超过他们三家了。 “好!” 陈海低着头沉默许久,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像是野兽。 小皮球有他这个开除公职的爹和陈岩石这个被定义反动派的爷爷,注定前途无望,那些留下来的残留人脉也没用了。 不如拼一把! 至于那些人还肯不肯听话,呵呵,真当他这些年的反贪局长是白当的。 不答应,那就一起死。 推开家门。 一股浓烈的烧烤味伴随着食物腐烂的气味充斥在屋中,前两天被强行带走,连桌上的餐具都没来得及收拾。 至于老娘王馥真… 一把年纪带个调皮的孙子都忙不过来,哪有空过来给他拾掇。 “我去打个电话,家里面你们帮我收拾一下。” 陈海摸了一把胡子拉碴的脸,闻着自身身上烧烤、酒气和汗味混合的恶臭,哪怕在腊月里也难以忍受。 这样的日子,糟糕透了。 根本看不到一点的希望和机会,他四十二了,再也不是一腔孤勇、能再度爬起来奋斗的小年青了。 报复吧!报复吧! 陈海心底泛起一丝古怪的情绪,明明很清楚自己等人报复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还是答应了陆亦可荒唐的提议。 因为失败也挺好的。 自己彻底进去了,可能反而解脱了,一股自我毁灭的情绪强烈荡漾开来,如同决堤的大坝无一阻挡。 至于老娘和小皮球,姐姐陈阳应该会关照的吧? 大哥陈山就不敢想了。 陈山从小就怨怪父母偏疼他这个幼子,从学校出来后就毅然决然投身军旅,临了临了还被拖累原地退伍,恨都恨死了。 “老周,是我陈海…” 陈海打出了一串串不存在于电话簿上的号码。 “哎,陈局我这很难办啊…嗯?这,能办、能办!您说的事一定能办,放心!好的!好的!” “我这边拿到消息,就第一时间通知您。好的!我保证谁都不说,但就这一次!一笔勾销,好的!” 省反贪局副局长周明翰抹着额头上的冷汗,挂断了手里的电话,战战兢兢抬头看向一旁沙发上的检察长张国峰和副检察长吕梁、纪检组长黄浩。 周明翰正要解释什么,就被吕梁抬手压了下来。 恰时。 第二道手机铃声在办公室里响起,另一个干部在三道充满死亡凝视的目光下迅速接通电话。 铃声一次次响起,不多不少,七个!正好对应了此时此刻双腿颤颤的七个省检察院干部。 有反贪局的,也有检察院其他部门的。 这些都是陈岩石和陈海父子横跨数十年,经营起来的人脉,陈岩石给了他们一个阶梯,而陈海利用反贪局长的职务便利抓了他们违法违纪的把柄。 平时隐而不发,一到绝境时刻就会全线引爆。 在陈家父子出事后。 他们藏了起来。 但吕梁和黄浩同样是那个时代过来的,顺藤摸瓜查了个底朝天,加上张国峰的火眼金睛和梁群峰的提点,一个都没跑掉。 “陈海他们一伙人想干什么?” 吕梁眼神微眯。 虽然程度报告是有关侯亮平,但如果这群人心野了、伤害到林常务如何是好,那可是他吕梁的再生父母。 绝不允许! “陈海让我重查蔡成功的案卷,他怀疑两人有利益勾结。” 七人相互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职级最高、最先接到电话的周明翰汇报道,“陈海说两人的关系不合理,蔡成功被全国通缉、谁都不找偏偏去找一个平常不联系的发小,而且侯亮平到汉东后信誓旦旦就朝着蔡成功提供的线索查案。” “最重要的是蔡成功吐出的线索,涉及省委常委、城市银行、山水集团、油气集团、丁义珍,后三个被以前查办了还好说,其他两个,谁家好人会逮着死磕。” “还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反贪局长。” “陈海提出蔡成功可能利用侯亮平收受利益的把柄,强逼查案。” “让我们整理有关线索,交给他。” 第284章 天恨你要尽快好起来啊 吕梁三人对视一眼,别说、还真别说,陈海这番推测挺有道理的。 可以查! 现在的侯亮平真跟猴子一样太精明、太滑不溜秋了,明明是冒进之举硬是通过一次重伤将所有功劳坐实了下来。 自己带着功勋章、背后又有钟家支持,一般的案件还真破不了侯亮平的防,可侯亮平无损,又怎么把钟小艾拉下来。 钟小艾不下来,又怎么让整个钟家下场拼尽全力去抗雷? 必须能查! 但要控制好力度,一来侯亮平是有功之臣,刚领一个二等功、就去查人,容易寒了其他干部的心;二来必须是衣角微脏、不能伤及根本,否则犯罪团伙会猛攻破绽,只能是撕裂性伤口。 现在陈海他们四个自己顶上来刚刚好,反正查又不是正规调查,个人报复行为罢了。 “信息不能是从省检察院流出去的。” 黄浩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张国峰和吕梁纷纷点头。 目标他们已经有了: 郑西坡那个黄毛儿子不还在外面,苦哈哈地过日子吗? “先准备起来,向祁厅长汇报。” 吕梁下了最终定论,毕竟祁厅长暂时接手了天恨省长的工作,分管省府的政法委工作。 省委家属院。 林致远度过一个短暂的假期,即将回到自己熟悉的办公室。 “老板,新年快乐。” 小高秘书笑嘻嘻地打招呼,但笑容里透着一股打工人的怨憎。 哎! 这就是秘书,看上去威风凛凛、前途无量,但别人永远看不见他们比老板还艰苦的作息。 老板未醒、我已醒,老板已睡、我未睡,都是拿血条在熬。 “新年快乐。” 林致远递出两个红包,一个小高的、一个老张的。 小高像是做贼一样四处扫视后,才悻悻接下,摸上去没有任何起伏。 “打开看看。” 林致远嘴角勾勒出弧度。 这不太好吧? 小高看了一眼老张,却见其直接放进了扶手箱。 呦! 不见红、不见绿,一张紫色的5元大钞静静地躺在红包里。 小高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失落,还是该庆幸躲过纪委监委调查了。 怪不得老张如此淡定。 看来老板这是早有恶习。 “工作有点苦,给你点零花钱下班去买棒棒糖。” “记得分我一根。” 林致远感觉自己现在的嘴脸,肯定像个黑心无良老板。 “老张,你老板娘给你介绍的相看对象怎么样?” 林致远又看向闷葫芦老张。 “挺…挺好的。” 张屠阙黑的脸一下子粉红粉红的,结结巴巴害羞道,“就是脾气有点爆,老想跟我动手,我没还手自己打疼了又想哭。” “不会又是蜀道山吧?” 小高插嘴问了一句。 他还没见过张屠的对象,只知道老板娘如今负责四月份即将开幕的汉超联赛宣传工作,与一个足球女教练相谈甚欢,得知对方还没对象,就给提供了下联系方式。 结果一次见面,两人就定了下来。 车子里的沉默振聋发聩。 小高目露同情,省长夫人、统战部长夫人两位女中豪杰他是有幸见过的,那叫一个凶悍,把两老爷们压制得死死的。 那两位都如此了。 张屠老哥还能好到哪里去。 “她皮肤白,漂亮!” 张屠面对小高的怜悯,给出了一个极其肤浅的回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就喜欢好看的。” 噗! 小高没崩住,这朴素的愿望呦。不过男人嘛,哪个不喜欢好看的。 他也喜欢。 “老板!” 小高笑完,又趁路上的时间汇报起这五天的一些情况: “老板你回京城第二天,沙书记也回去了。” “吴部长在部门值了两天班,就又向省委办公室报备外出,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据左涛部长说是要去找回年前的场子。” “巡视组延长了在汉东的停留时间,徐组长他们在酒店过的年,省长带着省委常委班子成员去做了拜访。” “过年期间全省生产、交通安好,并无大事件发生,新年气氛整体平稳,就是烟火禁令有点推不动。” “还有祁同伟厅长,在您回去那天去高书记家吃的饭,但出来后人有点不对劲,不少干部说他精神恍惚的,经常面对面打招呼都能走神。” “做了出省申请后,初二一大早就去看望说是身体不好的梁老书记,按照行程报备也是今天回来。” 小高似乎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祁厅长的情况,我这次绝对没添油加醋。” “那就是以前有咯。” 林致远逗弄一句,随即摆摆手,“这事我知道。” “天恨同志和亮平同志的恢复情况怎么样?” 林致远转而问道。 “天恨省长创面基本封口,但后背烧伤区域发硬、暗红肿胀,汗腺受损、不出汗伴有瘙痒,还不能正常行动,不过医生说恢复进度正常,大概还需两个月可支撑轻度日常活动,伤满半年接近正常活动能力。” 小高对两人恢复情况熟稔于心,快速汇报道: “侯局长中枪时有防弹衣保护,近距离遭受枪击带来的钝击伤主要在骨裂伤、肺挫伤,还有昏迷后留下的胸腔积液,现如今已能维持轻度日常活动,但反贪工作还是不能接手的,大概还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恢复期,半年内胸腔都会伴随不适感。” “如果恢复不好,可能影响终身带有气短、咳疾之症。” 林致远点点头,不赖、还能动的侯亮平对他来说就是好的侯亮平。 “等会拜访完李老、柴老他们,再去医院看望下两位英雄。” 李老和柴老已经玩成了忘年交,就连今年的过年都是两家人在一起过的,两个大家子凑在一起相当热闹。 林致远这个外来者没多待。 “嫂子!” 林致远跟仇天恨的夫人打过招呼后,就接过了投喂活计,对方知道两人有事要聊,特意留出了场地。 “天恨啊,你可要尽快好起来。” 林致远笑道。 “什么时候动手?” 仇天恨握着拳头恨恨道。 距离他出事、汉东打击p2p平台上下游不过两个月,就有胆大妄为分子凭着‘鼓励互联网金融创新、发展普惠金融’的定调卷土重来,因为汉东唯一国有控股、合规经营的平台还在正常经营。 “你伤好的那天,就是全面围剿的时间。” 第285章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省委大楼。 沙瑞金气呼呼地回到了汉东,项目、项目没带回来,老婆、老婆被扣在娘家了。 真真气煞我也! 沙瑞金抓起桌上的保温杯,往地上狠狠一砸,茶水四溅、杯身变形,狼藉满地浸染了地毯。 童立像是一道幽灵推门而入,看着怒火勃发的老板并没有劝阻,说实话来到汉东后,对老板时不时发癫、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手里拿着抹布。 静静蹲下身来,处理这地毯上的茶叶和水渍,只有保温杯只能报废了,不过他早有预料,让小白提前定了一大箱。 整整五十个! 五十个杯子砸完,他们要么离开汉东了,要么进去了。 现在进度:7/50。 “别弄了,让小白联系保洁来处理。” 沙瑞金的理智没丢完,让一个堂堂省委常委来给自己清扫场地,传出去像什么话。 “来,坐!” 沙瑞金像是四天内老了几十岁,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一把躺倒在办公椅里,双眼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板…” 童立轻轻地唤了一声,眼底闪过心疼之色,自家老板何时如此狼狈过,向来都是意气风发的代表人物。 “秦老彻底放弃我了。” 沙瑞金惨然一笑,“康老他们也放弃我了,他们平时说着支持我,一要跟秦老面对面碰上,一个两个都不说话了。” “我终究不是我爹的亲儿子,我只是一个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野孩子。” “他们不会为我拼上一切。” “也怪我蠢。” “一上来就要冻结126人的干部名单,得罪了一大批干部和吴春林;更在事情都没摸清的情况下,着急培养自己的班底,提拔易学习,结果颜面尽失。” 沙瑞金越说越感觉自己像个笑话,“一场毫无实质意义的篮球赛,更把小白和省委率先投靠过来的几个干部彻底挑了出来,明牌根本打不过林致远和省府系。” “我年前还跟林致远放了狠话,要打南北擂台,现在…哎…” 沙瑞金越说越沮丧,大手狠狠搓了一把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怎么这么蠢! 在汉江、在渤海,他也不这样啊! 童立看着心如死灰的老板什么都没说,甚至有点喜闻乐见,都说‘顺风使人骄傲、逆境使人谦虚’此言不假,这不老板都学会从内而外反省自己了。 老板能混成现在这倒灶模样,未必没有多年一朝功成、太过自得的原因。 但只要老板后面别浪。 进步那不敢奢求,毕竟老板都到这个级别了。 童立自信保老板平安落地是没问题的,老板身上的黑点又不大,顶天就是未婚时跟毛娅有段情、有个孩子,都多少年没联系过了。 现在人还给送进去了。 至于作风霸道,那都不叫事儿,反过来也可以批评为其他干部软弱、不堪重用嘛。 不过人还是要劝一劝的。 “老板,你与林常务交锋失利的首要因素,在于错失先机。” 童立上前帮老板按揉太阳穴,顺带梳理失利原因,“先机有二,一是陈岩石,二是廖志平书记。” “陈岩石因为大风厂事件的定性,使您一来就隐性站在了所有常委对立面,毕竟那爆炸如果发生,所有人都要前途断绝。” “当初借秦老他们的势,表面上是过去了,但疙瘩总在心头。” “廖志平书记留下的126人名单,更可以说是…歹毒!” 童立压低了声音,“他在自己任期末尾调动126位厅级以上干部,不管有没有得到提前调离的风声,都是对下一任省委书记的不尊重。” “如此大的人事工程,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结束的,需要多方势力交错角逐。” “您初来乍到,就面对如此大的压力,难免着急。贸然同意名单就是对工作不负责,更绝了您收拢干部、安插人手的机会;不同意就是打压这126人的利益共同体,左右讨不了好。” 沙瑞金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这一点他这几个月也想到了,但被童立重新提及,还是怒火熊熊。 一个人怎么能坏到这种份上! 还有陈岩石… 他算是确认了。 这几个养父就没一个好东西,到现在如今的阶段,曾经的助力全成了累赘。 “您看似坐上了一把手,面临的是前后堵截的困局。与林常务处境截然不同,他落后一步,却得到了刘省长和省府的全力支持,且有先发优势。” “看似一个天一个地,实则一紧一松。” 童立下定结论般说道,“所以上级才到现在都没问责于您,此前的失利不能完全归咎于您一人。” “换个其他人到汉东,遭遇也不会太好。” “所以这不是我的错。” 沙瑞金又揉了一把脸,眼巴巴地看向这个心腹,眼睛里满是寻求认同的渴望。 “对!” 童立眼神闪烁、有点不敢对视,但没办法,现在的老板被否定得太惨了,必须要应下,目光错开一丝,坚定道,“不是老板你的错。” “我们还有机会,绝地翻盘!” “好!好啊!” 沙鼠剂开心得像个孩子,抓住童立的双手,“童立同志、我的童立同志,我们齐心协力,必然可以再度开辟出一条通天之路,这南北擂台赛的赢家一定是我们。” “没错!” 童立没有丝毫的嫌弃,紧紧反握住沙鼠剂的双手,曾经您给予我一束黑夜里的光,那么现在就换我来守护您的明日之光。 “我的计划已经推进到位了。过了这个腊月,我们就可以吹响反攻的号角。” 好! 沙瑞金眼中再次燃起熊熊的斗志,打不倒我沙鼠剂的,都会使我沙鼠剂更加强大。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两人战友般的深情时刻。 沙瑞金一看号码就满脸厌恶,秦老头竟然还敢给他打电话,又要从他身上拿走什么去扶持小舅子。 “老板,接吧!” 童立劝诫道。 哪怕没有了翁婿、父子之情,对待老前辈也该有足够的尊重。 “嗯?什么!好,好的!我知道了!爸,这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沙瑞金在电话里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挂断后还是散不开的不敢置信。 “童立,我在做梦吗?” “森美回来了,其他项目也回来了,都回来了。” 第286章 陈海:分头行动,开始! 沙鼠剂又哭又笑,死命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得嗷嗷直叫。 别说他本人。 童立都觉不可思议,别看他之前表现得风轻云淡,但实质上早已把性命赌上,没办法争就是这么残酷的事情,不论对错只论胜负,他对胜率的估算不足一成,更多的精力放在保老板平安上面。 但现在… 飘去的希望,又哐地一下砸回了头顶,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嘶!” 童立感觉自己也在做梦,还是噩梦,两指在大腿上扭转一百八十度,痛,痛,痛,太痛了! 真的!是真的! 但童立还没想明白秦老为何又突然转变了态度,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小白秘书探头而入,目光直勾勾的震惊地看向两人,随后像是发现什么真相的荒诞与释然在眼底化开。 “对不起,打扰了。” 小白迅速关门。 他跟了沙鼠剂快十年,知道沙鼠剂和童秘书长关系亲密,时常单独密谈大事,亲密到让他这个一号大秘嫉妒,原来是这种亲密,他可以不要的。 秘书不带长也挺好。 告辞!告辞! “给我滚进来!” 沙鼠剂愤怒咆哮,这老小子刚才是什么眼神,告诉我是什么眼神。 额… 童立察觉到不妙,从门口的角度来看,两个人的身影好像有点重叠,像是拥抱在一起,重点是两人眼中带泪到神情扭曲。 往外一跨! 童立迅速拉开距离,他爱好正常、也是有老婆孩子的,可不能传出什么不良风声。 小白感觉大祸临头,小心翼翼挪步进入到这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书记办公室。 “为什么不敲门?” 沙瑞金训斥道,“来了汉东以后,我看你越发不懂什么叫行事规矩了。” “我敲过了。” 小白弱弱回答。 他真敲了但没反应,以为沙鼠剂刚下飞机就直奔办公室太累休息了。 “说,什么事?” 沙瑞金快速平复下情绪,难得的好心情可不能被白平安给影响到了。 “刚刚从政法委办公室那边得到一个消息。” 小白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老板的脸色,见其眉心舒展,方才大了胆子说道,“陈海年节时期被光明分局扣押了5天,今天刚刚被放出去。” 嗯… 沙瑞金立马皱起了眉头,难不成是省府系在故意报复? 可报复怎么又把人放了? “详细说说。” 沙瑞金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对养父陈岩石都没太大感情,何况是这个名义上的义弟,但里子是一回事、面子又是一回事,陈海现在啥都没了还要被针对,那针对的不是陈海,而是他沙瑞金。 “反贪局陆亦可、林华华被开除公职,陈群芳离职以后,四人天天混在一起喝酒买醉。” “时间一长。” “就被邻居举报了,怀疑聚众,光明分局得到消息就上门现场抓捕,把人带了回去。” “抓捕时只有陈海和陆亦可抱在一起,没有实质性证据,所以扣押五天后因为缺乏新证据推进,把人放了。” 小白以前所未有的语速汇报道。 混账玩意! 沙鼠剂气得又想砸保温杯,结果桌上空空如也,只能收回了手,可胸膛依旧起伏不定。 聚众被抓,还不如被人报复。 起码剩了个面子。 “给我安排检…” 沙瑞金话头猛然一顿,不对,现在的政法委书记被林致远那个混账兼任了,他还能靠代表会主任的身份调动,但绝对瞒不住林致远。 而且现在的陈海是什么人? 一个被开除公职的家伙,调动检察院的人去盯着,还容易被扣一顶浪费人力资源的帽子。 他突然有点想念侯亮平了。 那只野猴子没规矩是没规矩了点,但好歹什么事情都敢秘密调查。 “沙书记,还是安排人盯着吧。” 童立沉吟道。 “不要说只盯陈海一个,四人一起,那样林常务他们问起来也有说法。” “而且现在的陈海,显然被打击和酒精麻痹了心神,劝不过来,倒不如放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安全,那样才不会波及到书记您。” 现在不怕陈海摆烂,就怕陈海成为突破口。 “行!” 沙瑞金眼底闪过一丝凶狠的光,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给他生过孩子的白月光说放弃就能放弃,何况一个陈海。 “告诉检察院,四人具备反社会行为需长期跟踪观察,若有不法行为立即拿下。” 啊切!啊切! 陈海接连打了两个喷嚏,用热毛巾数次敷过的脸上残存着洗不掉的灰白和颓废,甚至全身都在叫嚣着对酒精的渴望和依赖,精气神恢复不到巅峰的一半。 “陈海,老周他们有消息传过来吗?” 陆亦可三人风风火火,从外面赶了回来。 “有!” 陈海点了点头,“根据蔡成功历史审讯记录中,无意中提到他与侯亮平并非许久不联系,而是时常会去往京城主动拜访。” “这算什么有用信息。” 林华华皱眉不满。 “所以我才让你们去查蔡成功的航班信息。” 陈海说道。 “那我们应该是查对方向了。” 陆亦可拉住现在一点就爆的林华华,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依我们查到的航班信息,两人虽一直保持联系,但真正密切起来是四年前,那个时间点正是蔡成功交代与丁义珍合开煤矿的时间点。” “煤矿的合伙人,会不会还有侯亮平?” 陆亦可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海点点头,表示了认可,“如果查实,我们未必不能把侯亮平拉下来,甚至让钟家都喝上一壶!” “不愧是我们陈局,意识就是敏锐。” “我们要怎么做?从哪里开始查?” 林华华喜形于色,全然没有了刚才的不满。 “蔡成功的财务都是尤瑞星经手的,尤瑞星我们去接触、风险太大,华华你和群芳去找他老婆聊聊。” 陈海开始分配任务,“同时为了以防万一,亦可你找找蔡成功老婆摸摸底。” “双管齐下!” 三人纷纷点头。 林华华率先拉着陈群芳呼啸而出,满是迫不及待。 “陈海,你呢?” 陆亦可离开前问了一句,她感觉对方还有安排。 “我去找郑胜利。” 陈海语气沉了下去,“蔡成功很多见不得人的账都是通过郑西坡出去的。找郑胜利,得到消息的可能性更大。” 第287章 把消息告诉钟小艾吧 京州光明区,某小巷。 一个黄毛招呼着身后的女朋友偷偷摸摸溜出巷尾,迎面一脚踹在胸口将整个人踢回了巷子里。 “郑乾,你没事吧?” 张宝宝扶起黄毛,但两人很快被比小巷更浓重的阴影笼罩,刚支起上半身的郑胜利又被踩了下去。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郑胜利惨叫着,但声音压得低低的,不敢叫巷外的人听见。 眼前这家伙疯了,他敢惊动其他人,身为黄毛的直觉告诉他对面真会暴走。 “陈局长!陈大局长!” 张宝宝求饶道,“您就放过我们吧,我们真的没有参与过大风厂的事情。郑乾、郑乾他也是被他老爹坑了,警察查过了、检察院也查过了,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陈局,我已经不是陈局了。” 陈海西装革履,但身上是挥不去的酒气,一把掀开挡在前面的张宝宝,踩着郑胜利缓缓蹲下身子,“这一切,你爸郑西坡功不可没啊!还有你。” “若有不是郑西坡仗着跟我爸旧相识,一而再因为大风厂的事情找上他,我爸怎么会参与到大风厂的事件里面去,我又怎么会被连累。” 陈海伸手一下又一下拍在郑胜利脸上,明明不重却很快红肿起来、疼得厉害,“我爸去京州市委大院前,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就是你打的吧?” “老爷子那个电话是我打的,但我不知道会发生后面的事啊。” 郑胜利满脸恐惧,但还在努力辩解,“我只是想求陈老爷子求求我爸、求求大风厂的工人。” “我不问原因,只看结果。” 陈海眼底布满红血丝,真动手了,他才发现这个世界值得他讨厌的人和事这么多,眼前就有两个,“郑西坡那王八蛋给你留了不少钱吧?别否认,我盯你很久了。” “他进去后,你只消沉几天就过起了逍遥快乐的日子,没钱这个女人也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陈哥、海哥,钱我都给你,我都可以给你。” 郑胜利像是想到了什么救命的法子,赶忙说道。 “我对你的臭钱没兴趣。” 陈海厌恶道,又一巴掌抽得对方嘴角高高肿起,“你爹郑西坡专门给蔡成功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账目,你知不知道?” 郑胜利闻言,眼神有一瞬的飘忽。 但就这一息时间,整个人被拖出去三五米,随后像是被卡车撞到般重重砸在了墙壁上,一头黄毛被陈海攥在手心里。 “你可以不说,但你俩臭虫也没活下去的必要了,提前下去等你老爹。” 陈海阴恻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同时伴随着后脑勺磕在墙上的声音。 隐有温热的液体破壳而出,伴随着剧烈的眩晕和呕吐感。 “陈海,我说!我说!” 郑胜利怕了、真怕了,哀求道,“我爸…我爸年纪大了,这些年记性不好,喜欢把一些事情记在一个账本上。” “账本就在家里。” 走! 陈海一把将人放下,但郑胜利两股颤颤,趴在地上根本站都站不起来,另一旁的张宝宝更加不堪,像摊烂泥倒在地上。 她虽然是小太妹,见惯了打架斗殴甚至流血,但陈海身上表现出来的煞气太不同了,简直跟魔鬼一样,让人在十八层地狱里起起伏伏,生不如死。 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差距。 “带我去。” 陈海一手一个拎起,直接塞进了停在巷口的车里。 “就是这。” 郑胜利从厨房桌角下拿起纸皮折叠的垫脚,上面满是油渍和灰尘,根本没人会多看一眼。 “我也是出事后,酒喝多了不小心打翻桌子才发现的,那些警察和检察院来家里搜查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 郑胜利解释道。 陈海带上橡胶手套,才打开了那份叠纸,竟然是香烟包装壳,但里面是一张张保存完好的单面锡纸。 清晰地记录了一笔笔由郑西坡帮蔡成功转出去的暗股分红,大部分都是转给陈岩石的,以及个别零散暗股和打点。 并不稀奇。 陈海的眉头深深皱起。 郑胜利拉着张宝宝在一旁瑟瑟发抖,小太妹似乎想起什么拍了拍黄毛,郑胜利这才反应过来,从裤兜夹层又掏出一张皱巴巴被揉成一团的锡纸。 “陈哥,还有这个。” 郑胜利小心翼翼地上,“这张也是里面的,被我单独拿出来了。” 陈海接过,上面只有一个银行账号,以及四个字:橱柜内壁。 “橱柜里有什么?” 陈海问道。 “四十万!四十万现金!” 郑胜利颤抖着说道,“钱已经花完了,给宝宝父母交了彩礼、买了五金,剩下的都投进了我的自媒体公司里。” “一分钱都没有了。” “哪来的钱!” 陈海再问。 想到郑西坡身为工会主席,又是持股员工,根本不缺钱只是耐不住有个花钱如流水的儿子,连棺材本都填进去了,怎么可能还有四十万现金。 “我不知道,我以为是老头子攒的养老钱,他人又进去了出不来,我就全花了。” 郑胜利哆哆嗦嗦回道。 “下次走路小心点,别把自己撞了。” 陈海冷笑着警告道,郑胜利连连抬头,目送陈海离开了家里。 “郑乾,我们报警吧。” 张宝宝透过窗户看见陈海离开,再也压制不住恐惧,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你傻啊!” 郑胜利训斥道,“以陈家的势力哪怕陈海进去了,弄死我们也比弄死一只蚂蚁容易。反正那四十万又没被拿走,赶紧过来帮我包扎伤口。” 省府,常务副办公室。 刚拜访回来的林致远就在门口撞上了等待许久的祁同伟,身上风尘仆仆。 显然也是刚刚回来。 “有紧急情况?” 林致远好奇道。 “林常务,陈海他们四人针对侯亮平的报复行动开始了。” 祁同伟快速汇报着检察院针对两方当事人的谋划,陈海四人的行动进度,以及沙瑞金的行动指示。 林致远闻言思忖片刻,嘴角就勾勒出一抹弧度,“小艾同志来陪护亮平同志了,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吧!” 第288章 需要我为你保驾护航 “收获怎么样?” 陈海推门而入,就迫不及待问道。 他一眼就瞧出了三人身上若有若无的煞气,加上这么快就能撬出答案,肯定动用了与他一般无二的手段。 但粗暴的手段好用是好用,却也没有了那份隐匿性,绝对会快速暴露在某些有心人眼里。 “有,但不多。” 陆亦可快速汇报道,“华华和芳芳审讯尤瑞星老婆得知,尤瑞星除了给一些股东和暗股打款外,在去年年初突然给一个四年前开的账号打了四十万的款。” “另外我特意审讯了四年前的事情,蔡成功老婆交代,蔡成功那段时间特别高兴,说是终于找到了稳赚不赔的生意还有两座大山罩着,但很快煤炭行业遭受了寒冬,蔡成功再次跌入困境。” “丁义珍见无利可图,就直接抛弃了蔡成功。” “但蔡成功那时候还是常年准备着厚礼,他老婆一开始以为是给丁义珍送的,毕竟那时丁义珍掌握着城改项目,讨好着他未必不能拿到其他项目,结果后来发现是拿去的京城。” “去年年初开始去得更勤了。” “他们夫妻俩还为此吵了一架,他老婆记得非常清楚。” 够了! 陈海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仿若大局在握。 “什么够了?” 其他三人齐齐皱眉,单凭现在手上有的蔡成功航班信息、送礼方向和不明合伙人信息根本就拿不下风头正盛的侯亮平。 “还有这。” 陈海递出那张写有银行账号信息的锡纸,“郑西坡给他儿子郑胜利留了一笔钱,不多不少,正好也是四十万。” “与华华你们查到的数字一模一样。” 林华华眼神瞬间一亮,“只要我们查出这个卡号开户方,就能定下与蔡成功合作的暗股身份。” 最好的结果就是直接坐实侯亮平官商勾结,是蔡成功的保护伞。 “那银行系统谁去查?” 陈群芳突然问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屋子里瞬间沉寂了下去。 “我在银行没人。” 陈岩石性格偏执,根本就玩不懂金融规则的弯弯绕绕,导致陈家与银行系统向来没什么深度交集,包括陈海,侯亮平那个莽夫都不敢轻易去查的东西、他有病才拿着反贪局的线索去要挟。 “我也没有。” 林华华连连摇头。 先是查欧阳菁的事情、后面又是因为董青导致p2p暴雷,被集体请去喝茶,汉东银行系统现在对林家人恨得咬牙切齿。 至于陈群芳… 她有就不会多问了。 “我去试试吧!” 陆亦可扶额,无奈道。 银行系统与反贪局查案打交道甚多,不认识几个人是不可能的,但就现在的情况下,曾经的那些人还肯不肯认就不一定了。 京州机关医院。 倒反天罡伺候侯亮平小憩的钟小艾,捶着发酸僵硬的腰,刚走出病房,就见到了一个陌生的老熟人。 “祁学长!” 钟小艾看着对方胸口的警号,才将眼前的人和名字对上。 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祁同伟一直是纪委监察室重点关注对象,人还那个人,但现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气息与照片和资料有点对不上。 “钟学妹,方便聊聊吗?” 祁同伟指向隔壁空闲的病房。 “好!” 钟小艾不明白这位老学长为何来找她,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祁同伟看着眼前气质干练、家世不俗的女人不住感叹猴子的好命,钟小艾同样看着男人,大名鼎鼎的汉东温侯,三次跳船、如今好像真叫他跳出了个未来,世事真是无常。 “我刚刚得到消息,汉东有人在查亮平身上的问题,还请钟学妹留心。” 祁同伟提醒道。 “有人查亮平?” 钟小艾微愣,随即便是滔天的怒火。 侯亮平为了查案都丢掉半条命了,竟然还在这个时候挑事、欲要斩尽杀绝,他们钟家真就那么好欺负不成。 “谁?” 钟小艾气质肃杀,不由带上了几分副主任的凌厉。 “这个案子还没落实,且出于回避原则,我不能告诉你。” 祁同伟摇了摇头,“但跟蔡成功有关,涉及官商勾结。” “官商勾结?” 钟小艾差点没气笑,一是气侯亮平不听话,跟那群狐朋狗友没断绝联系;二是案情气性质,蔡成功什么东西,他有资格跟侯亮平勾结嘛,把他巅峰时期的全部身家填上都不够。 “现在他们查到最后一步了。” 祁同伟开口打掉钟小艾的骄傲和轻视,“但查案人情况特殊,不是系统内部的人,只要私下调查,没触发法律法规前我们也不好做什么。” “而且最好不要让我们来介入。” “谢谢学长!” 钟小艾了然,同时在提取、分析对方话语里表达出的核心: 查案人跟侯亮平有仇、且以前是系统内的人,他们手上握有真的能威胁到侯亮平的致命把柄。 省府系不插手,是因为会直接把事情做实。 当然这一点,钟小艾连标点符号都不信,分明是作壁上观,想看好戏,甚至可能在其中扮演着不光彩的角色。 钟小艾送走祁同伟,回身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侯亮平,气得不行。 才来汉东几天。 又被人算计了,而且是在风头正盛时。 罢了! 谁叫他是浩然的父亲、自己的丈夫,就让自己为他再保驾护航一次吧。 钟小艾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至于查案,呵呵,不需要! “沙书记,我是钟小艾。” 钟小艾接通电话后连听对方寒暄的意思都没有,“我家亮平应该还是楚州案的二等功英雄吧?汉东的英雄保质期这么短吗?以前就听说祁同伟学长身中三枪被逼急下跪求婚,现在我家亮平为救楚州同志胸口中枪,还没恢复过来就要被人在暗中调查,是不是再过几天就要从医院转去滞留室了?” “好!我没有激动,身为组织干部,我听沙书记的。” “我相信汉东省委班子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好的!我等沙书记您的消息。” 钟小艾挂断电话,嘴角噙笑。 谁查案、为什么查、查到哪里了,她独身一人在汉东没精力去管,但可以把汉东整个班子都圈进来,让他们去查。 不然… 就落一个苛待英雄的名声吧! 第289章 你想威胁谁?又能威胁谁? 沙瑞金懵懵地挂断一通斥责电话,不是,这事情对吗? 他被一个副厅骂了,还得哄着。 都怪陈海! 而且这事他不是交给省检察院去办了嘛,钟小艾怎么又知道了,顺手就给他扣一顶不尊重英雄的帽子。 祁同伟… 沙瑞金突然想起什么,钟小艾绝不会无缘无故说到起其他人,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祁同伟通风报信去了。 不是! 这也不对啊! 他又不是不知道林致远现在是政法委书记,为什么还能把事情交给省检察院去做,不就是因为陈海私自查案这事暴露对省府系百利无一害吗? 这去多说一嘴,想干什么! 林致远难不成还真对侯亮平袒护上了,不过正好,符合他们的原定计划。 “国峰同志,我是沙瑞金。” 沙瑞金抓起桌上的座机就拨通了内线号码,“关于陈海四人私自违规调查侯亮平同志的事情,我感觉还是要愈加严谨些,不能让我们的干部在前线冲锋陷阵,又放纵别有用心的坏分子在背后捅刀。” “对!” “不用顾忌我的关系,国法大过家规,一切不法分子都不能越过底线。” 沙瑞金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查实陈海等人手中确有线索,也要依法依规全面彻查,保证我们干部的清白。” 呵! 钟家现在缓过气来,不是很嚣张吗?那就透过侯亮平这个赘婿好好查查,侯亮平是不是真那般廉洁? 其他人又是否廉洁! “张检,我怎么对林常务这一手看不懂?” 吕梁困惑。 他自认为他们内部商议的计划,已经趋近于完美,但偏偏林常务加了一环,导致现在经过一圈又回到了他们手上。 什么都没变,又好似什么都变了。 “老吕啊!想不通就不要想,照做就是了。” 黄浩眼中若有所思,但随即就化作常色笑道。 “不错。” 张国锋点了点头,“沙书记明确指示,要核查陈海等人手中的线索,彻底还亮平同志一个清白。” “那我去办事?” 吕梁看了眼两人,问道。 “你俩一起去。” 张国峰摆摆手,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抽了抽,低声呢喃,“姓林的真阴险,不干纪检和组织工作是一大损失。” “查到了!” 陆亦可脸上多出一丝轻快,走近陈海家门,向众人报喜道,“锡纸上记录的银行账号,隶属民生银行,正是以侯亮平的信息在四年前办理的。” “我查了交易流水,在去年年初进账了一笔四十万的款项,打款方也是大风厂没错,且没过多久又被全部取了出来。” “取款监控只保存半年,现在查不到实际取款人了。” “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 “郑西坡留下来的四十万,应该就是银行卡里的四十万。” “可这样…反倒没办法证明侯亮平是银行卡的实际持有人了。” 林华华小脸皱成一团。 “不!” 陆亦可与陈海对视一眼,笑道,“现在的证据足以证明郑西坡是大风厂暗股利益的最后分配者,郑西坡留下这么大一笔钱却没告诉唯一的儿子,所以还不能完全切割侯亮平的嫌疑。” “否则两笔数字对上的时候,我和陈海就不会继续费力气查下去了。” “还有一点。” 陈海补充道,“郑胜利只发现了纸条和钱,并没有在家中发现实体银行卡。” “这张卡极有可能还在侯亮平身上,或者他家中。” “如果没了…” “那也没关系,我们证明不了银行卡是侯亮平的,侯亮平也证明不了不是他的。” “那我们就可以匿名举报侯亮平了,不要忘记带上周正。” 林华华兴奋道,“检察院、省纪委、政法委,甚至其他部门我们都可以投一遍。” 砰! 年前刚经受过摧残的大门,再次被一脚强行破开。 “没想到你们四人离开了反贪局,吃饭的本事倒没有落下。” 吕梁、黄浩和程度带队而入。 “吕梁?” 四人脸色齐齐一变。 但陈海很快恢复过来,上前半步,“没想到你们的反应这么快…” 呵! 吕梁嗤笑,“以为我们跟你们这群查案都查不明白的废物一样。” “证人实名报案,陈海、陆亦可、林华华、陈群芳你们四人动用暴力、威逼当事人,涉嫌非法调查在职厅局级干部,跟我们走一趟吧。” 警察迅速上前,将四人控制。 “抓到我们又怎样?” 陈海猛地抬头,眼中布满红血丝与彻底的疯狂,狞笑道,“在你们进门的时候,我就通过手机将电子档举报文件发到汉东各部门了。” “侯亮平你们不查也得查!” “否则这些资料,我保证不出三天就会传遍所有的网络平台,抓我们?呵呵,你们抓得完嘛!” “毁了侯亮平就是得罪钟家,你们的下场不会比我好。” “我在里面等着你们,哈哈哈…” 陈海像是褪下人皮的疯子,拉着所有人一起毁灭的癫狂倾泻而出。 陆亦可三人同样死死盯着他们,就没一个正常的。 哼! 吕梁态度丝毫未变。 “你在威胁谁?又能威胁谁?” 吕梁目光冰冷地扫过陈海,又扫过三人,“给你们一次重新生活的机会,不好好珍惜,不去追究谁才是真正破坏规矩与公平的罪魁祸首、引以为戒,你们又想报复谁!谁又会看你们丑陋的报复!” 带走! 吕梁怒斥,其声煌煌如雷霆之音,震得四人浑身一颤。 “汉大三杰啧啧啧,陈海应该是最名不副实的那个。” 黄浩露出古怪的笑容。 陈海竟然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这些线索是他们故意留下来给人看的。 嗨嗨! 程度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毕竟汉大三杰中可还有一个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汉东温侯大名鼎鼎,名声糙得一批。 但不能说出来。 否则他这个小局长很尴尬的。 “程区长,后面对陈海四人的审讯就交给你们光明分局了。” 吕梁瞪了一眼黄浩,转身说道,“毕竟他们已经不是组织干部,属于个人犯罪了,我们检察院内部不好查办。” 第290章 完了,虎大妞掉坑里了 侯亮平这一觉睡得很美,嘴角带笑。 他终于实现了让钟小艾伺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小日子,外加个人二等功、跳出汉东两大旋涡倾轧,胸口这一枪中得不亏。 可很快画风突变。 林致远的大头照像是恶魔出现在了好梦里,仿若站在上帝视角将他在楚州的谋划看得一清二楚,但没关系他hold得住。 大不了给人当刀子呗,又不是第一次了,这是他老本行。 可梦境越来越奇怪。 似乎有海妖在低语,蛊惑着他船上的水手向死亡暗礁区驶去。 不要!不要! 侯亮平感觉胸闷气短,拼命挣扎着,睁开厚重的眼皮,入眼是一片白。 哦,做梦啊还在医院。 钟小艾站在床边似乎正在跟谁打电话,只是怎么感觉,小艾的声音有点像梦里的海妖。 “醒了?” 钟小艾挂断电话,脸上带着一种满意的笑容。 “小艾!” 侯亮平抓了抓老婆的手。 “你脸色好难看,有不舒服?” 钟小艾注意到他额头上渗出的颗颗汗珠,转身就要按床头的呼叫铃。 “没事,做噩梦了。” 侯亮平拉住对方,解释道。 “没事就好。” 钟小艾松了一口气,抱怨道,“这噩梦做得倒准,你知不知道有人在偷偷摸摸查你?” “查我?查我什么?” 侯亮平有点懵,难不成是楚州那些人在报复?还是赵德汉账本上的人卷土重来? “你和蔡成功的利益往来。” 钟小艾道。 “啊?” 侯亮平更懵了,如果不提起名字,他这段时间都快把这个发小给忘了,“不是,我跟他能有什么利益往来?他送的烟酒、包括给浩然的玩具不是都报备、用钱还回去了?” 说起这个,还有点气。 蔡成功大摇大摆提东西上门、留下就跑,想还都没地方还,只能转账、上报,拿着烟酒去专卖店回回血,结果好家伙全是假的,店里根本不收。 一次性血亏好几万! 后面蔡成功再去,就被直接打回了。 “问你啊!” 钟小艾感觉最近给他好脸色给多了,当即一冷,“知道是谁在查你吗?陈海!你的好兄弟!谁在给你挖坑,蔡成功!你的发小!” “早说了,让你不要跟以前的狐朋狗友联系。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陈海? 竟然是他! 侯亮平再次感觉到了胸口发闷,一阵咳嗽,但眼神却赶忙看向钟小艾,“小艾,到底发生了什么?跟我说说。” 钟小艾一边给他松气,一边讲述着原委,语气里藏不住的小得意,“林常务他们明显还想将你和钟家拉进汉东这泥潭,所以我干脆打电话给了沙书记,让他们自行去处理。” “刚刚省检察院的张国峰给我打来电话,人都已经被抓了。” “不过陈海他们到底查到什么,没透露。” 钟小艾这一手不差,透过现象看内里。 既然是陈海惹出来的事情,干脆死抓着陈海如今最大的靠山沙瑞金,让他们自己查自己,更可以避免省府系趁机生事,规避掉本次陈海私自调查带来的影响。 但不知为何,侯亮平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蓦然苍白下去。 “亮平你怎么了?” 钟小艾急声问道,侯亮平面如金纸,豆大的汗珠一颗颗落下。 “中计了!” 侯亮平惨然一笑,“这件事小艾你不该去横插一手的,正常调查、梳理原委反倒是好事,能最大程度地证明我的清白,毕竟我没做过。 但现在你打了招呼,哪怕查到最后没事其他人也有了说法;最可怕的是查到最后不清不楚,好听点叫疑罪从无,但还有个难听的说法,叫带病干部。” 什么! 钟小艾脸色同样不好看了,她的本意是搅乱这盘棋拉所有人下水,让别人去打,把侯亮平摘出来。 没想到不是摘出来,而是陷进去。 “没事!没事!” 侯亮平看了眼慌神的虎大妞,反向安抚道,“哪个干部身上没点骂名,现在的级别不碍事。何况我身上还有功勋章在,小心经营不会有太大事情的。” 钟小艾恢复过来,不由握紧了拳头,该死的祁同伟、该死的林致远,竟然打着提醒的名义三言两语将她绕了进去。 咚!咚! 病房门被敲响。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凝重,这种敲门方式不像医护人员。 “进!” 黄浩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踱步而入,“亮平同志、小艾同志,我是省检察院入驻纪委小组组长黄浩,有些事情需要对亮平同志做个问询。” “介于亮平同志特殊的身体情况,小艾同志可以旁听。” 黄浩笑呵呵说道。 将人情和程序的界限拿捏得死死的,连满心怒火的钟小艾都不得不强挤出一丝感谢的笑容。 “亮平同志,陈海等人实名举报你与大风厂老板蔡成功、丁义珍合伙开煤矿,且违法收取了40万的分红。” 黄浩拿了一把凳子在床边坐下,“可有此事?” “我提醒下,打款的民生银行账户是4年前以你的身份信息开户的,40万分红是去年年初打的。” 黄浩毫无隐瞒将所有事情说出。 “我没开过民生银行的账户,同时也没有参与过煤矿经营,更没有收取40万分红。” 侯亮平没有马上回答、细细沉思,脸色又难看了一分,“但四年前我确实回过京州,参加过与包括蔡成功在内的高中同学聚会,同学们多年未见,多喝了几杯。” “最后是蔡成功带我回的酒店。” “有可能是那个时候,蔡成功趁机调用了我的身份信息开户。” 黄浩又问了聚会时间,确实与开户时间紧密关联。 “但这只是一种可能,并不能完全洗清亮平同志你的嫌疑。” 黄浩平静道,“开户那天你停留在京州,且同时存在授权代办的嫌疑。” “不!” 侯亮平摇了摇头,“我此前工作于反贪总局,并无时间涉足煤矿经营。” “另外…” 第291章 给广大干部树个例案 “四年前是煤矿的红利期,但第二年就迎来了行业凛冬,直至如今。” “盈利时不见分红,反而在困难关头打出40万款项,一点都不符合常理。” 侯亮平清晰地为自己辩驳道,“还有,我想知道你们查到40万分红的去向了吗?一直在卡上,还是有人取走了?” “实际取款人是郑西坡,这笔钱被留在他家中。” 黄浩语调不变,“但这个人的身份很复杂,他是蔡成功暗股分红的实际落地者,包括陈岩石等人的分红都是由他操办的。” “所以…” “取款人并不能代表什么。” “而且有两个对亮平同志你不太好的消息:第一个,实体银行卡我们至今没有找到;第二个我们重新审讯了蔡成功、尤瑞星、郑西坡三人,他们异口同声咬定你就是合伙人。” “尤瑞星确认了打款方身份和名义;” “蔡成功则控诉你承诺在他遇到困难时会为他解决麻烦,40万就是见面礼。而亮平同志你调任汉东后,持续性调查大风厂涉案人的行为无疑是一种佐证;” “最重要的是郑西坡的证词,他言辞凿凿说是你亲口通知他最近风声紧、先把钱藏起来,大风厂的事情你会解决。” 尼玛! 侯亮平差点没忍住爆粗口,就硬来是吧? 他知道蔡成功这个发小贪生怕死、手段卑鄙,交错朋友他认,可尤瑞星和郑西坡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他认识吗? 还亲口说! 真就像是溺水者一个个全疯了,想要抓着能抓到的一切共沉水底。 都说他侯亮平不讲规矩,但好歹他拿的都是真凭实据抓人。 汉东的手段简直低到发指,这跟拿粪勺泼人有什么区别,主打一个我完了你们也别想好受。 黄浩看着对面五颜六色的脸,强行憋住笑意,体系内的人注重讲规矩,但体系外的可就不是了。 侯局长痛快点把这个恶果吃了吧,不疼的,纯恶心人。 “我要见蔡成功!” 侯亮平咬牙道。 包子你糊涂啊,我脏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行。” 黄浩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要求,“现在你们两个都是涉案当事人,不能碰面。” “亮平同志、小艾同志,鉴于实体卡现在还没有下落以及蔡成功的指控,省检察院的意思是联系最高检,由内部对二位的居所进行一个搜查。” “好!” 侯亮平和钟小艾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现在这时候越不让查、疑点越多,问题就越大。 “稍等。” 黄浩见两人同意,转身出去打了一个电话。 看得侯亮平更气了。 这分明是所有准备都做好了,跟他们说一嘴、真就只是说一嘴。 “小艾,都是我的错。” 侯亮平不敢去看钟小艾的脸色,虎大妞曾几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今天因为自己撞上了。 侯亮平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没事。” 钟小艾露出一个笑容,安抚性地握住了他的手,可侯亮平更害怕了,还不如当场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黄浩终于从外面回来了,但脸色略有凝重,“反贪总局那边传来消息从二位家中找到了那张实体卡。” 什么! 钟小艾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侯亮平,你竟然真收了? “我没有!我不是!” 侯亮平连连摆手。 “不要紧张嘛。” 黄浩神情突然变化,露出无害的笑容,“一起传过来的还有个好消息。” “实体卡是在你们儿子侯浩然的玩具熊里找到的,玩具熊保存完好,并没有外部拆卸的痕迹,同时从银行卡上提取到的指纹,与你们家中其他指纹痕迹不同。” “玩具熊?” 侯亮平想了起来,那是蔡成功第一次送假酒假烟失败后,转而去给儿子送东西时留下的。 侯浩然很喜欢那只玩具熊。 他为此又给出去了一笔私房钱,死贵、说是进口的,甚至怀疑过蔡成功是不是从他这打秋风来的。 他来一次,自己掏一次钱。 “那只熊我记得报备过。” 侯亮平感觉自己峰回路转,又活了过来。 “是的。” 黄浩笑道,起身告辞,“若还有其他线索发现或者案情推进,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二位的。” “我相信一位孤胆赴楚州的前沿战斗英雄,绝不可能是贪腐分子。” 这话说的,好像来查案的人不是他一样,设局的没他份一样。 侯亮平心底冷笑。 都不是好人。 “林常务,汉东的坏分子不是一般的多啊!竟这般公然诬陷一位组织精心培养出来的好干部。” 林致远听着话筒里最高检常务副检察长的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闻检,个别坏分子的无底线是可耻的。但正因如此,对我们执法一线的干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不是,不该收的坚决不收、不要拿的坚决不拿,原则强硬、底线清晰,方能自身清白,这也是给广大干部出了一个例案嘛。” “同志们恪守程序、组织保障程序,干部们才能更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缠身保护好自己。” “但现在污蔑一位干部的成本实在太低了,三张嘴外加一张银行卡就差点致使一位厅局级干部遭遇无妄之灾。” “这是不正常的。” “案子汉东这边会还亮平同志清白,但也请闻检给其他干部做好教育工作、保障工作,避免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您说呢?” “好!一定!” 闻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就想给汉东分个锅,毕竟侯亮平现在是汉东检察院的干部、事情也是汉东捅出来的,但林致远不讲武德,反手就是几顶大帽子扣下来,明里暗里指责最高检对干部的廉洁教育不到位、备案程序一塌糊涂。 为什么侯亮平报备了,最高检却没查验收取物?如果查了问题更大,为什么第一时间没能发现这张实体卡? 有人玩忽懈怠?还是说报备保障程序就是一道空壳? 这帽子他根本扛不住。 干脆电话一挂。 溜溜球! 就当自己生了个闷气。 该死的侯亮平,去了汉东还能给他添堵,烦死了。 第292章 田国富的新年第一炮 一年一度的小长假结束。 省委省政府该回来的都回来了,新年新气象,可谓是每一个人都有了全新的面貌,每一个人都意气风发得不行。 对!每一个! 省府系向来壮得厉害,不必多说,哪怕向来死鱼脸的京州霸王李达康脸上都挂着笑容。 京州的发展如此美妙。 除此之外。 逢春得意莫不过田国富田书记,下巴微扬、眼神睥睨天下,他可是得到了毒蛇老丈人前所未有的夸赞,督促他必须再接再厉,监督好汉东上下的厅局级以上干部。 不过有一点他很不爽: 被撸成光杆司令的高育良竟不见丝毫的灰败,反而将黑白相间的头发染得乌黑亮丽,好似一下子年轻了十余岁。 高植物不下去,他还怎么能进步! “看来这个年大家过得都不错。” 沙瑞金笑意吟吟,向今天约好般同一时间到达会议室门口的众常委打了一个招呼,他与童立兄弟齐心、又有一大批资源失而复得,全然没了前两天刚回汉东时的失态。 “那就开会!” 沙瑞金大手一挥,第一个走入会议室中。 先是带领常委学习上级新春相关会议精神,随后进入正式探讨环节,复盘春节安保、研究今年一季度经济开局、重大项目推进情况,为全省本年度重点工作定调。 和平的气息,随着定调总战略目标达成共识,戛然而止。 “林常务!” 但见田国富熟练地把笔记本往身前一推,背靠座椅,目光灼灼转向而视。 哟!来了! 坐在最后面嗑瓜子的沈山河眼睛一亮,老田逢会必发难已经成为汉东共识,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次的进攻目标不是沙鼠剂、也不是高植物,竟然是乌龟王八蛋林致远。 嘿! 这何尝不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众常委神色复杂,特别是沙鼠剂和高植物两个重度伤害者,高育良嘴角带笑、又擦起了镜片,而沙瑞金舒坦地往后一靠,这顶级吃瓜位终于轮到他了。 苍天有眼啊! “国富书记,有话说?” 林致远挑挑眉头。 “确实有!” 田国富迎着众人惊奇的目光,其实也有点头皮发麻,可老丈人说了,既然要监督汉东上下那就是整个汉东,他现在面对上省府系还是太软了,不够硬。 但一个走孤臣路线的省纪委书记是不能有软肋的,否则那不叫正面监督、而是趋炎附势,换句话说,他监督不了林致远、监督不了省府系,就不配进步。 我田国富只对上级负责! 田国富咬牙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告诉自己,强化着信念,钢笔在苍白的手指间捏得咔哒作响,“省政法委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很多啊,高书记分管的时候问题频发,我可以理解为年老体衰、精力不济,怎么在林常务你这个年轻人手中还是不安生。” 打高植物没心理负担,田国富干脆打人就打脸,把高育良拉出来踩了一顿。 众常委差点没绷住。 高育良都停下了擦镜片的动作,笑容收敛,朝他投来冷冷的目光。 苟东溪! 打林致远就打林致远,偏生还要踩他一脚,真是吃饱了撑的。 “陈海等人出于报复目的,向侯亮平同志肆意攀咬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你如今兼任政法委书记,难道不应该保护为组织流血又流汗的好干部,及时扼杀这股不良风气?” 田国富加大了声音,似乎在为自己壮胆。 “别紧张嘛,国富书记。” 林致远脸上笑容丝毫不变,“会议室不大、人也不多,不需要这么大的声音,不然听上去都带着颤音。” 其他人闻言嘴角一抽,林致远真有你的,谁叫你这么说话的,不是直接在说明田大书记心虚吗? 一个处理不好,刚刚摆脱三说书记的田国富又要背上其他名号了。 噗嗤! 方登高终究没忍住笑了场,“对不起,喝水被呛到了。你们继续!” 沙鼠剂也是撇了撇嘴,田国富你倒是把怼我和其他人的那股不要命的气势拿出来啊! 你倒是上啊! “对于国富书记提到的事情,我先做个纠正。” 林致远抬手压下室内的躁动,“陈海等人实名举报亮平同志一事不假,其获取线索的手段也存在违法行径,但其掌握的线索确与亮平同志相关。” “省检察院前段时间没有受理举报线索,是因为现有线索和证据不能构成完整的证据链,遵循了司法上疑罪从无的惯例,同样是出于对组织干部的基本信任。” “关于这个问题,我与最高检的闻检进行了电话沟通,此种现象绝非汉东独有,根本原因还在于程序的完整性,干部要报备、所在单位要核查,方能杜绝一些无原则底线的坏分子随意攀咬。” “但就本次事件而言。” “不是陈海等人的举报有问题,而是他们取证的方式存在暴力、威胁等不法行为,故而由光明区公安分局进行抓捕、送审。” “至于如何杜绝攀诬事件的发生,这需要更完备的法律法规、当事人、相关单位的共同协作、推进、完善,当然也包括纪委部门平时的核查。” “而不是做一个事后诸葛亮,凡事都要潜在因素爆开了,天下皆知了,再做所谓的查处工作。” “那是糊烂墙补漏洞,不叫防微杜渐。” “国富书记你说呢?” 林致远不疾不徐地反问道。 啧啧! 田国富半点没讨到好,反而被扣了一个事后诸葛亮的无能帽子。 “林常务说得有道理,这个案子是我了解不全,绝非省政法委单独之事。” 田国富立马做了检讨。 有心看热闹的纷纷目露失望,田国富你这也不中啊! 对林致远毫无正面杀伤力。 还不如不开口。 起码不至于把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口碑,又亲手去砸掉。 再想立起来可就不容易咯。 “但是…” 前一秒还在低头认错的田国富再次抬起头来,目露杀机,“我还有一事,请教林常务。” “公安厅长祁同伟车厢后面装着一把高精狙,是想做什么?” 第293章 根本存在不了的高精狙 一声惊雷平地起! 在场不少人瞪大了眼睛,不是,一个公安厅长拿着一把高精狙想干什么。 这怎么能允许呢! “国富书记你说的是真的?” 沙瑞金顾不得形象,起身问道。 在他对汉东的初设方案里,那时候还没有林致远空降的消息,他会拿祁同伟这个臭名昭著的公安厅长开刀,继而打压、分化、接纳高育良、清退李达康,从而完成对赵立春人马的清扫。 结果现在告诉他要被最先干掉的祁同伟手里有枪,还是高精狙。 那岂不是要最后一枪带走他? “当然!” 田国富语气十分确信,但回话的时候,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林致远。 杀气全开。 先前看似飘忽不定的行为全是在装唐,只为后面这致命一问做铺垫,放松在场所有人包括林致远的警惕。 “林常务你对祁同伟长期在外持有高精狙是否知情?省政法委有无对系统内干部起到监督作用?” “现在请立刻马上回答我。” 田国富喝道。 现在的对峙,也是对林致远扣他事后诸葛亮帽子的最好反击。 田国富眼睛眯起,林致远我倒要看看对如此出格的公安厅长你到底保还是丢? 保,大可能引火烧身;丢,那就让其他人看看你的无情无义,哪怕是祁同伟违规在前。 可人有时候急了,是盲目的。 “国富书记,你拿过枪吗?” 林致远微微收敛神色,背靠在了座椅上,目光扫向所有常委,“在座的除了山河同志,应该都没有吧?” 田国富脸色一僵,他不明白林致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本能地看向还在津津有味嗑瓜子的沈山河。 这不对啊! 公安厅长违规持狙,你一个戎装司令还怎么能心安理得嗑瓜子的,不应该兴奋得嗷嗷直叫吗? 你的立功机会又来了! “嗨嗨!” 沈山河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赶忙收起瓜子,喝水润润口,解释道,“枪械严加管控,一方面是避免违法使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于存储条件是有极为严格要求的,哪怕是普通的警用手枪。” “以92式为例,弹库储存一般为温度0~30c、相对湿度30%~70%,要求尽量避免大幅度冷热交替,在其枪支结构相对简单的情况下依旧要求定时保养,防止滑油脂挥发、金属慢慢浮锈,造成不良射击。” “其中田书记说到的车载环境,对于枪械长期存储而言是不友好的。” “而高精狙的要求更加严格。” “其本身就是一台精密的光学仪器,长期放置于私家车后备箱,会使整套光学瞄准镜系统破坏继而整支枪械报废,包括配套的弹药同样如此。” “寻常的硬质枪盒只适用于短途临时运输,而不是长期存放、更不适合枪弹共存,其内气流长期不流通本身对枪械就是致命的破坏。” “所以综上所述。” “祁同伟同志长期在外持有高精狙、且放置在车辆后备箱本就是一个伪命题,他拿的不是高精狙而是一根烧火棍,突发情况使用杀伤力还不如普通制式手枪。” 解释完毕。 沈山河又嗑起了瓜子,一群没见识的家伙,就知道大呼小叫、一惊一乍的。 哦! 沙鼠剂把堵在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原来是这样,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自己又被田国富唬住了。 但田国富的话倒是提醒了他,警用装备还是得定期查,不然祁同伟钻空子来个自己申请、自己批,搞定期更换的骚操作怎么办。 “国富书记,听清楚了吗?” 林致远问道。 呵呵! 他又不是傻子,把祁同伟这么大一个把柄放在外面。 田国富擦了擦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汗,他一个没碰过枪的人怎么能知道还有这种事情。 还有… 自己精心准备的杀招怎么又失灵了,难道就不能让自己成功一次吗? 可现在面对林致远反向咄咄逼人的视线,只能乖巧地点了点头。 “国富书记负责纪委工作、又不是这方面的爱好者,不知道事情很正常。” 林致远认可地点了点头,“但是…我记得省纪委应该没有权限调查公安系统的装备使用情况吧?就算得到举报线索,也需要通过省委决策才可以按照流程清查调取记录。” “国富书记,你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不会又是听说据说有人说的风闻之声吧?拿到省委常委会上来说事,有没有经过实际论证?” 没实证就是无证指控,有证据就是违规调查,选哪样? 哦吼!见人就咬的反噬来了。 高植物飘过去一个轻蔑的嘲讽眼神,真以为孤臣这条路是这么好走的,有事没事咬咬人就行。 真这么简单。 随便拉个大街小巷上的泼妇、无赖,就能顶了田国富省纪委书记的位置。 自身无暇、出口有据、浑圆无漏、唯上听命,做到这四点才能算一个合格的孤臣。 现在的田国富急于求成… 还差得远呢! 有事没事咬他一口,活该。 “我…我…” 冲天势头被人一剑斩断,田国富一下子就蔫了,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 “刚才国富书记还在主动提及省政法委不该纵容坏分子肆意攀污组织的好干部,现在…” 林致远利剑再斩,“国富书记你现在的行为跟陈海他们有什么区别?不,更差!” “陈海他们好歹握着逻辑推测方面说得过去的证据,可你呢…” “有何据?有何法!” 田国富想哭,他就说自己打不了林致远,老张头非得逼着他打,还给他定制好了出击策略。 打死他都不相信,老张头一个老纪检会不知道高精狙的存储条件,摆明了就是坑他。 我是你女婿啊! 该死的老头,也不怕女儿守寡。 田国富心底骂骂咧咧,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从这张桌上退下来。 “我就是证人!” 田国富做好打算,勇敢开口,“当初在楚州时,我就看见过祁同伟同志后备箱里的高精狙枪盒。” “后来吕州时又有…” 第294章 温部长出来走两步 “咳咳!” 身为吕州一把手,杨万里感觉自己有开口的必要,“田书记,我记得袭击案的时候你没吕州来吧?你莫不成有千里眼?” 会议室里,又响起一阵欢乐的笑声。 “不是。” 田国富强自镇定,“楚州时是我亲眼所见,但那时候我并没有多想,毕竟楚州情况特殊,只以为走了特殊任务渠道申请。” “年前省纪委接到了来自吕州的匿名线索,同样证明祁同伟携带了高精狙的枪盒。” “但也说得过去。” “那时天恨省长遭遇了海外分子的袭击,具有不稳定性。” “但身为纪委的警觉,还是让我在心底做了标记。” “就此事我安排纪委同志进行了定期追踪,很抱歉,因为此事事关重大、风险性极高,我并没有向沙书记和省委报备。” “对于程序错误引发的责任,我一力承担。” “然而跟踪的纪委干部,还是数次甚至在节前后时期,拍摄到了他汽车后备箱内的枪盒。” 田国富分发出一堆带着不同日期的照片,都是货真价实的。 但这次常委们的反应显然不大,因为他们没从林致远脸上看到丝毫的紧张之色。 “我说两句。” 刘长生开口道,“楚州案和袭击案时,同伟同志确实配置了枪械,是我和致远同志研判案情后、指令同伟同志做好武力处置准备,以应对突发情况。” “且两次情况各有不同。” “楚州案时同伟同志是随同致远同志、国富同志第一批前往前线的干部,枪械是从楚州特警支队调用的85式狙击步枪;吕州袭击案确是调用的高精狙。” “因两次都无临时调用枪械开枪,固然没有上报,只在省府和公安厅、特警队内部做了书面归档。” 刘长生点到为止,只说了跨市配枪的事情。 “袭击案结束后,基于天恨同志在医院遇袭一事,为了防止后续恶性事件发生,在特警不利于便衣的情况下,由同伟同志配枪且定期更换。” 林致远接话道,“这件事情已上报申老和上级公安单位批准,同时山河同志知情做监管工作。” “国富同志你安排纪委干部做长期追踪,难道就没发现同伟同志近期的行动路线都是围绕特殊医院进行的吗?” “还有你不会以为纪委干部追踪一位公安厅长很专业吧?若非及时核查了身份信息,在这种违规调查的情况下,同伟同志已经开枪了。” 田国富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也就是说自己的行动早就在对方视线之下,今天的发难在对方看来简直跟小丑没什么区别。 不对! 自己还有更大的麻烦,因为自己违规的调查和部署,将组织干部安置在了生死一瞬的危险境地之下。 “国富书记本以为你长进了,想不到还在原地踏步甚至走回头路啊!” 林致远三十七度的嘴,说出的话拔凉拔凉。 “身为省纪委书记,所作所为却是桩桩件件触犯法律法规,田书记你的专业素养不过关啊!” “要不把学校学习的进度再提上来?” 高育良笑意盈盈,但看不到丝毫的暖意,“田书记自己也说了,愿意一力承担程序错误引发的所有责任。” “我看可以。” 李达康眼睛一亮,首次与老对手达成了共同意志。 现在的田国富烦死了。 受害者遍地。 沙鼠剂和高植物首当其冲,排在第三位的就是他李达康。 他巴不得送田国富去上学。 尼玛! 田国富不可置信地抬头扫过这群面目可憎的同僚,这么邪恶的事情你们竟然还提第二次,到底还有没有基本的人性。 但偏偏沙瑞金、刘长生和林致远,三个人都没在这时候开口。 沙瑞金考虑的是田国富如今的价值,一个只知道找他麻烦的省纪委书记毫无价值,但现在田国富开始朝林致远开炮了、虽然是一如既往的失败落幕。 而且童立马上就要启动的计划也需要省纪委参与,田国富进去了、只纪委副书记的分量远远不够。 两人悄然对视,瞬间有了决定。 而刘长生考虑的是平衡,省府系现在壮得太过了、越是壮越是需要紧箍咒,不然就会浮躁,三说书记不重要、甚至敢开其他常委甚至是开他的田国富也不重要。 可一个敢开团乃至炮轰林致远的省纪委书记很重要,现在的林致远有点独,这是极为不健康的。 宦海沉浮数十年的经验告诉他,永远不要试探上级的容忍度。 现在的林致远看上去好似能把控大局,但不代表一直能,有个唐僧反而是好事。 刘长生想到这看了一眼同样没说话的林致远,不知他是不是也想到了这点。 想罢! 刘长生又朝强自镇定、实际眼神飘忽的田国富瞥去一眼,显然这个也是被赶鸭子上架来的。 张书记的眼光还是毒辣啊! “国富书记的行事确实莽撞了一些,但是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嘛。该监督的时候,就要监督;该提醒的时候,就要提醒。” 沙瑞金见旁两个不开口,率先出声支持田国富,惊得当事人受宠若惊,他都以为这三个在酝酿能一巴掌彻底拍死他的大招。 难不成… 沙鼠剂才是那个真好人? 田国富想起自己当初的口诛笔伐,心底骂了一句自己真该死啊。 “国富书记这专业真该好好补补了,总是闹出这些笑话。” 刘长生紧随其后,表面上看似批评,实际上轻飘飘地带过了田国富的实质。 厚道啊! 田国富眼含热泪,感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刘省长不愧是刘省长当真厚道。 前为沙鼠剂解难,后为自己定调。 有一把手、二把手同时开口为自己说话,今天算是从自己搭的桌上下来了。 田国富又偷偷摸摸看了一眼林致远,见其一眼扫来,又快速收回低着头。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林致远看得翻了一个白眼,直接掠过他看向下一个受害者,“温部长,出来走两圈啊!” 第295章 汉仔有的,就是汉东有的 啊! 突然被点名的温一言有点慌,不是,前一秒不是还在对田国富口诛笔伐嘛,下一秒他就被拉进去了,这对吗? “我从大洋彼岸出差回来的时候,你就说快搞定了、再给你一点时间马上就能成,现在好几个月过去了,事呢?” “什么进程?到哪一步了?有没有遇到困难?需要什么支持?” 林致远眼神直直射去,“我一直在等着你的工作情况汇报,私下不来找我、常委会上也不见你对这方面发言,那就只能我来主动问你了。” 不少常委瞟去目光,对哦,年前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都快把温一言大逆不道的行径给忘了。 毕竟这段时间,温一言低调得有些过分,连跟沈山河侃合伙大山的爱好都戒了。 “这个…那个…” 温一言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就是不敢跟林致远对视。 “温部长!” 林致远冷笑一声,“别告诉我,雷我帮你杠了、骂我替你背了,事情后续没着落了。” “没事!没有!” 温一言连连摆手,咬牙道,“只是推荐方面遇到了一些麻烦,近期大量南商确有来大陆投资建厂的想法,特别我们汉东与之有着厚重的历史联系,是他们首要的选择目标。” “就此我在年底和合芯代表商谈了12英寸大陆新厂的落地方案,但代表明确告诉我,他们旗下的联合科技已在汉东有投产,考虑到公司发展战略布局和产能错位,不会考虑汉东,最终被闽南省拿了去;” “我又约谈了利晶,利晶更直白,言说汉东显示屏相关产业配套不够完善,auo敲定方案但都没建起来,不考虑,如今再跟汉江打得火热。” “其他的如新材料产业投在了东海,莲城也在做新材料基地项目。” “这种情况在于根本性公司战略决策,无关乎外界,所以我就没汇报。” 说到这。 温一言还用幽怨的小眼神看了眼林致远,汉江的显示屏项目及配套供应链产业还是林致远当年搞起来的。 现如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怎么还能来怪他? “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林致远没有罢休,步步紧逼。 “有哦!有哦!我有在做事的。” 温一言紧张得额头直冒冷汗,连天府口味都冒出来了,但脸上洋溢着不正常的红霞,“我遇到僵局以后没有停步不前,我一直在帮达康书记做事的。” 众人目光齐齐转移。 这下轮到李达康不自在了,死鱼眼狠狠瞪了一眼温一言这个嘴巴不把门的,假模假样咳嗽了几声,“其实吧这事情还没着落,所以我一直没向省委省政府报备,但项目嘛是一直都存在的。” 李达康绕了半天,都没说一句实话。 “说重点!” 刘长生都看不下去了,敲敲桌子警告道。 “额…” 李达康挠了挠头,把弄着手里的钢笔,“说白了其实就是进一步加大、加快汉东、汉江边缘线六市都市发展圈。” 哦,原来是这个! 众人齐齐了然,这个概念确实不算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就成立了区域经济协调会,02年又起了第一版京州都市圈规划,这些年来一直都有在推进。 核心就是汉东图汉江的地便宜,汉江图汉东的产业转移。 但看李达康支支吾吾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要的绝对不止这一点。 “汉江东部三兄弟有高铁来往本来就离我们京州更近,今年不是又有一条新高铁线要落地嘛,我想着干脆再拉隔壁兄弟一把。” “我绝对不是图他们什么。” “我就是见不得他们吃苦,共同创造机会、共同奔向富裕。” 啧! 越是解释什么,代表越是缺什么。 众常委也是明白了,李达康分明是想那三兄弟做他京州的飞地,就跟吕州是魔都的后花园一个道理。 “是吧?有搞头吧?” “小滁边上就是新站高新区、东边就是我们京州,有小滁做一道桥梁,我看合芯代表怎么还能说汉东没有显示屏配套相关产业链。” “汉仔有的,就是我们汉东有的。” 温一言说得振振有词。 林致远听得嘴角一抽一抽的,好家伙,你们这是演都不演了,如此强盗般的行径汉江班子成员能同意吗? 不过看两人的神情,就知道他们根本没把汉江班子放在心上,可劲儿欺负。 “边缘线六市如今已成为汉东发展的重要产业经济发展走廊。” 温一言也感觉自己的言语有点跳脱,正了正神色说出一句让大家点头的硬道理,但下一句又变了,“但我认为,对于区域发展的认同感不应该只有经济和产业,更应该囊括兄弟城市的生活和文化。” “所以我跟达康书记协商了一箩筐后续计划,包括三兄弟市民证权益、五险一金等与京州乃至整个汉东的相互流通,公考、招生的一视同仁…” 看着众人越发古怪的眼神。 温一言不自觉降低了说话的声音,“当然这一切还需要通过省委的共同决议,以及隔壁三兄弟的认可。” “不过第一步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汉东四月份不是要举行第一届汉超足球联赛嘛,我们打算邀请三兄弟以特邀嘉宾的身份一起参与进来,不计入名次,但其他的全部同等对待。” 好家伙!好家伙! 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汉东省城市足球联赛,你让三兄弟参与进来,外地人谁还分得清三兄弟到底是汉东的还是汉江的。 造孽啊! 林致远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温一言我敬你是个人才,桩桩件件那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生怕如来神掌呼不死你! 众常委纷纷摇头,这玩意上常委会上过一遍是不可能的,但都给了李达康一个眼神,示意你懂的。 李达康瞬间了然。 做成了,你就是汉东功臣;被天罚了,那就是你一个人的锅,哦,不对,你还可以拉上温一言顶一把。 只有一个人露出了懊恼的神色。 真该死啊! 京州这狗东西能有三个好兄弟,吕州为什么没有。 不行,此消彼长! 他得想想办法了,人有多大胆… 第296章 我需要一块飞地 “林常务,你等等我。” 温一言紧随其后冲入省府大楼,咋咋呼呼的声音吸引了大片的关注。 林致远这么厚脸皮的人都感觉丢人,“温部长,不好好在办公室待着找我做什么?” 这称呼… 常委会上叫叫就得了,现在还叫。 姓林的你是在提前搞切割是吧?你一定是在搞切割。 我还没出事呢! 再说了自己不就正走在你林某人指点的路上,我进去了保证四十页的供词里面,把你林致远的名字当成标点符号来用,所有的标点! 还有… 事情是我和李达康一起搞的,凭什么李达康那个死鱼眼就在边上站着,就我温某人不能过来。 “我来汇报工作啊!会上说得不够详细。” 温一言心底数落了林致远祖宗十八代,但脸上笑容灿烂。 “一起到我办公室吧。” 刘长生看了一眼这群丢人现眼的玩意,都怕有损他的省长威望。 他刘某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众人纷纷跟上,坚定维护刘省长的权威。 “在你们汇报工作之前,我先说说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工作成果。” 刘长生压下了对面跃跃欲试的一群人,沉声说道,“达康书记,你们应该是有了解的。” “我一直跑动在京州包括周边城市的商业区,目的现在也可以跟你们说了,我旨在打通、打造一个广义上的汉东商业自贸区。” 林致远闻言侧目。 他的建议是选定一个区域打造单一的示范自贸区为最后的冲刺蓄力,没想到刘省长的野心这么大。 “目前工作方向有二:商事改革,即企业经营一体化;外资准入清单管理,全面开放非核心产业的准入门槛。” “第一个,这几个月内我牵头工商、税务等多部门已完成初步规划,同期会随线上政务平台大力推进;” “第二个,致远和登高两位同志牵头引进的tsl工厂开了一个好头,我面对来自上面的压力也小了很多,提交的清单方案获得上级批准试行,所以接下来是汉东摸石头过河、也是吃第一只螃蟹的危机和机遇并行的发展黄金期。” “这两个改革点已经在除吕州外的汉南地区推行,不以地域区分,只走数据和档案初步形成广义自贸区,但还不够。” “所以我接下来的工作方向重点是吕州,自贸区本就是魔都那边率先实行的,吕州是汉东对接魔都的第一站。” “我会集中资源在吕州选取两个核心试验区,一个涵盖大陆包括南岛在内的国内企业、一个主打海外合资乃至独资企业,且沿海岸上往北走,逐渐覆盖整个汉东。” “明白,省长。” 杨万里当即保证,“吕州一定做好全面配合工作,绝不坏事、绝不拖后腿。” 李达康听得眼睛都红了,明明前期试验在京州,结果最大的桃子被吕州吃了。 真该死啊! 李达康看着天降馅饼、一脸嘚瑟的杨万里,当场掐死他的心思都有了。 “行了,这事我意已决。” 刘长生看着要打起来的两个人,抬手压下,“这件事我跟沙书记通过气了,他表示支持。” 数次帮沙鼠剂解难的厚道,悄然得到了分量十足的回报。 “商业自贸区的推进涵盖整个汉东,需要方方面面的配合,这也是我率先开口的原因。” 刘长生声如洪钟,“同时也跟登高、达康、万里、一言你们在做的事情有关,我要你们加快速度。” “特别是登高你负责的线上政务平台项目,现在涉及到的东西很多,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明白!” 方登高和其他三人齐齐应声。 “我的事情就到这里,接下来你们依次汇报工作。” 基本上都是对常委会议题的后续补充,比如李达康提出利用隔壁三兄弟迁移部分落后产业,同时还能继续辐射京州经济圈。 但三人行,必有点子王。 恰好现在省长办公室里有八个人,所以自然而然诞生了两个搞事精。 “省长,我需要一块省内飞地。” 杨万里口出狂言。 “你说什么?” 刘长生差点没被茶水呛死。 我勒个龟龟! 他本以为李达康图谋隔壁三兄弟已经是胆大妄为,万万没想到还有个猛将,直接把主意打到了自家兄弟头上。 “你教的?” 刘长生将目光移向林致远,林致远有点破防,不要把所有的坏事都按他头上,ok? 您老真以为汉东这群家伙是老实人啊!转头就把温一言和李达康在会上的悖逆之言忘了? 还有… 汉东人胆子可大的不得了,一开始以为京州选址错误建在了炸药桶上,现在才知道整个汉东矗立在战场。 个个都是法外狂徒! 需要自己带坏他们?他们不带坏自己就差不多了。 林致远怀疑刘省长年纪大了,把一同共事的汉东干部当成了自己的崽,看他们总有一种‘我家孩子最乖’的滤镜感。 “想清楚了,再好好说话!” 刘长生接收到林致远的委屈和愤愤不平,立马转头对杨万里怒喝道。 “嗨嗨!” 杨万里找补道,“一时激动,说顺溜嘴了。” “我的真正意思是吕州想尽自己所能帮扶下省内的兄弟,帮扶对象我已经选好了,洋州。” 我擦! 还真是飞地。 吕州和洋州中间,隔了芜州、吊州和岩台整整三个城市。 杨万里他图什么! “说说你的理由。” 刘长生不愧是老干部,轻松绷住,平静问道。 “洋州自古以来都是江南富庶之地,但近些年来发展有点落后了…” 杨万里本想洋洋洒洒说一堆,但抬头一看众人质疑的眼神,无奈双手一摊,“好吧,我说实话,理由有两个: 一来,吕州网络旅游经济的热度退下去了,需要新的热点支撑,而汉东省内只有洋州的资源与吕州相匹配; 二来,洋州这些年产业结构在朝轻量高精密转型,正好与吕州契合,相互弥补产业链条。” “我仅支持吕州对洋州的帮扶。” 第297章 吴春林去哪了? 刘长生对杨万里说的两个理由都持信任态度,但十分清楚杨万里帮扶洋州的理由绝不只是这两个。 “谢谢省长!” 杨万里也清楚刘省长这个老狐狸绝不会可能相信他说的理由,但他要的不多,刘省长口头上这个支持刚刚好。 只要有了名头… 嘿嘿,小小洋州还想跑? 懂不懂什么叫入常副部对其他地市级的压制力。 “我我我!我也有继续推进南岛事宜的点子,啊不,新想法。” 被落在倒数第二的温一言连连举手,众人眼神纷纷一亮,他们就知道温一言在会上没把馊主意说完。 “说!” 刘长生感觉自己可以相当淡定了,眉头一挑瞥去眼神。 “我感觉汉东不应该只有三块省外飞地…呸,都怪万里书记带偏我了,不应该只有三个省外帮助城市,同样的汉仔不应该只有我们汉东一个帮扶人。” 温一言一肚子坏水,偏偏还要拉个垫背的,气得杨万里差点一手把他拎起来提干,明明他才是被带偏那个。 “说人话。” 刘长生淡定不过三秒,右眼皮子开始狂跳。 “林城对接的汉仔城市也不少,依我看不如南北同时进行,这也可以给京州分担一下来自上级和汉仔的压力。” 李达康目露感动,好兄弟在心中,现在竟然还在为京州的发展殚心竭虑。 “同样地,东海那边的经济也不差,也该帮扶帮扶汉仔嘛,我看森州和黄州也是眉来眼去的,想必只要有人开头,东海肯定很乐意。” 呵呵! 刘长生和林致远相视一眼,老温的骨头是真硬、也是真叛逆,竟然到现在都贼心不死。 名义上是多打造两个都市圈,实际上都市圈一成,谁还分得清谁是谁。 南岛当年的老一辈来了,都要迷了眼睛。 不过只要把都市圈的名义打出去咯,那是手牵手一起走的好兄弟,也可以是为了利益相互搏杀的竞争对手,比什么多省融合统战平台好听多了。 “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 刘长生感到心累,自己不同意、这群反骨中登难道就不会偷偷摸摸去做了,还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至于汉江… 他只能对隔壁班子说声抱歉了,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而且这也是好事嘛。 林致远虽然调离了,但汉江基本的调子没变,这些年在科技板块投入很多,可以说是无底洞、勒紧腰带在过日子,对省内其他城市根本顾不过来,汉东和东海一下子帮它照顾了一半的地级市,想来汉江也是高兴的吧? “明白!” 温一言当即应声,不就是跟李达康一样嘛。做成了是大家的,做不成牺牲你一个、幸福一家人。 都是一群无情汉。 温一言小声嘟囔着,撇撇嘴。 “如果你搞不定那群南商,就把庄池同志带上。” 林致远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谢谢林常务支持。” 温一言闻言像是变脸大师,脸上的小表情登时乐开了花。 庄池好啊! 不仅能说会道,最重要的是脸皮厚,他是真能合芯代表不同意,直接飞南岛坐人家公司门口不走的那种人。 他俩双剑合璧,肯定天下无敌。 “年中前我要看到实际的落地成果,不然,呵呵…” 林致远投去冷冷的一眼,不给你上点压力、套个紧箍咒,真就要无法无天了。 “明白!明白!” 温一言连连点头,现在整个汉东都在为他的计划铺路,支持力度大大的,但干不好下场也是惨惨的。 “左涛同志,组织部门现在的工作还忙得过来吗?” 林致远看向办公室里唯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身影,声音柔和不少。 “还可以。” 左涛不是第一次代表吴春林参加常委会了,也不是第一次参加小会,但听着这些活菩萨的叛逆发言,还是瑟瑟发抖,离经叛道在这里是最小的罪名。 随便传出去一个,都是不用查、不用审,可以直接拉出去突突突的。 他认命了。 在汉东不进步也是可以的,他跟这群疯子根本就玩不到一块去。 “春林部长年前带回来的干部和学生已经安排上课,一期、二期分配完成。” “部门内部也在进行干部档案的二次归档以及试行部分简易信息电子化方案,方便对某些干部作出最新调整。” “其他工作一切正常。” 随着左涛的汇报,刘长生和林致远眼中都流露出了对顶级牛马的关爱,左涛同志不错啊,在吴春林常年失踪的事情下,将部门管理的井井有条,为人踏实但脑子活络,懂得干事、更懂内部解决,不会像其他几个一样到处惹是生非。 “春林部长行事跳脱,还要麻烦你多上心,我看好你。” 林致远开口就是大饼砸落,当事人没放在心上,其他人却是知道左涛未来稳了。 “春林同志的实际去向,你知道吗?” 刘长生问道。 吴春林也是个不省心的,省委办公室的行程报备常与实际行程货不对板,被田国富攻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他身为副班长,对方身上又带着省府系的标签,不得不过问。组织干部的基本情况或者说安全总要保障的吧。 “省长,我不清楚。” 左涛略显紧张,低着头道,“不过我听部长说了一嘴,他迟早要把被堵在工地三天三夜没吃没喝的仇报回来。” “以我对部长的了解。” “他大概率是要去抄那位建筑局领导老家。” 淦! “春林部长祸害我老家那边去了。” 杨万里大感不妙。 但林致远和刘省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狐疑之色,却也没有多说。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 刘省长送客。 众人鱼贯而出,不过潘琳部长留了一步。 “林常务,请做好童立秘书长的反击准备哦。省电视台那边传过来消息,先前特殊抽调的人员陆续回来了。” 潘琳提醒道,“得到沙书记鼎力支持,这次节目规格会前所未有的高,具体事项下次常委会应该就要提了。” 第298章 嚣张吧!大学生 中部某城市。 “这新鲜的空气、这美妙的自由,小叶看到了吗?这里就是我们即将攻陷的大好河山。” 吴春林亲自开着车游荡在大街上,但得意不过三秒钟,一辆公交就以风驰电掣的速度从旁掠过,另一车道上还有并驾齐驱的出租,不由骂骂咧咧,“靠!赶着投胎啊开这么快。” 真野啊! 小叶透过车窗看向外面,他们汉东也是有名的赛车区,但比起这差远了。 “老板,我们不去报仇吗?” 小叶秘书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还在红温的吴春林问道。 他们可是被堵了三天三夜哎,虽然没有传闻的那么惨,但也很惨,起码小叶秘书没吃过这种委屈。 “笨!” 吴春林伸手就给了对方一个爆栗,“汉东谁不知道我吴春林睚眦必报,我一出来不是谁都能猜出来目的地,万一被守株待兔了怎么办?那老小子上次可是直接飞过来堵我们的,再来一次我们真要走不出来了。” “而且东北土木高校专业方向与汉东的实际所需匹配度不高,最大最强的龙工大还不好进。” “单纯报复那老小子得不偿失,既收获不大、也显得没格局,还有田国富那个喷子时不时咬我一口,最重要的是上级对我们的容忍度会降低,那可是我们真正的保命符。” “哼哼!” “现在汉东正在发展的紧要关头,前有沙书记和童秘书长磨刀霍霍、后有高书记那老狐狸隐忍如此之久,肯定也有新动作。” “此时此刻!” “我们放下个人恩怨,将所有精力投入到为汉东招兵,额,招揽贤才的大事业上来,上级才能看到我们的大格局,给予我们更高、更自由的行动权限。” “明白了吗?” 吴春林侃侃而谈,侧脸下颌线迎着升起的朝阳泛动金色光晕显得无比神圣,更是听得小叶秘书一愣一愣的。 “老板目光之长远,牛!” 小叶比出一对大拇指,真心夸赞,“那老板我们这次的目标是?” “全部!” 吴春林右手虚空一握,好似将中部大地所有英才纳入掌心,“只要有真才实学的、性格踏实能干的,统统都是我们的目标,文科也好、理工科也罢,愿意来我们汉东的全部都要。” “哦,别忘了筛查下人品问题。” “现在的汉东看似蒸蒸日上、实则烈火烹油,实在受不住坏东西的摧残了。我们不可能过滤掉所有的坏家伙、也不能保证他们不变质,但在起步阶段我们要做好最大限度的把控。” “要这么多?” 小叶秘书不可置信,再次确认道。 “嗨!机会就这么多,同一种套路用多了、迟早要翻车,不如来一把狠的。我们也可以暂时性抽出身来,好好耍一把!” 吴春林脸上毫无畏惧之色,只有对未来的憧憬,他已经爱上了这种刀尖舔血的滋味,感觉进不进步好像也就那样吧,“对了,我让你汇出去的款项处理好了吧?” “十分完美!” 小叶秘书确认道,“而且已经找好了我们的资助对象。” 那就行! 吴春林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了!你给小林子打个电话,两千万经费够谁用的,让他立刻马上再打一笔过来。” “告诉他。” “我要送他一份大礼。” go!go!go! 小叶秘书毫无畏惧和犹豫,抄起电话直接拨通了林致远的私人电话。 就两字,打钱! 别问胆子为何如此之大,冲锋在一线的战士就是可以恃功而骄。 这特权过期作废。 不是!现在要钱都这么嚣张了吗? 林致远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界面,感觉有种世界在发癫的感觉,而且打电话过来的不是老学长,是小叶秘书啊! “小高,你说我最近是不是给他们好脸给多了?一个比一个无法无天!” 林致远问向小高。 “老板,吴部长可能是真缺钱。” 小高放下换好茶水的保温杯,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平板点了几下,打开某档综艺节目放在了林致远面前。 嚣张吧,大学生! 林致远瞄了一眼综艺标题,哦吼,还是一档全新的节目。 年前一个月才开拍,一口气直接上传了整整八集,直接打破了现在综艺周播的形式。 因为定位完全不同,普通综艺拍的是明星,而这档‘嚣张吧!大学生’综艺拍摄是当代中西部重点高校的大四及以上预毕业生群体,主角不固定,只要优秀谁都可以是主角。 通过综艺游戏的方式考验专业、体力、品德、特长、思维转化和团队协作,有些益智闯关游戏的一个题目可以涵盖天文地理、五花八门,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能答出来的,必须得是团队作战。 林致远看得津津有味,别说、真别说,除了大场景因为人数众多、没主视角有点乱,还挺有意思的。 汗水、沮丧、成功、激动混合着青春的末尾旋律,相互交织,共同谱写出新篇章。 不知不觉。 长达90分钟的一集,在3倍加速中看完了。 小高眼睛有点花。 不知道老板看了个啥! “这个节目,你别告诉我是春林部长他们做的?” 林致远确认道。 “制作方是汉东省电视台。” 小高点头又摇头,“但策划是谁出的,我不太清楚。” “小叶只把视频链接发了过来,说钱都砸进这档节目里去了。” “还说现在初赛选拔已经完成了,还有八分之一、半决、决赛以及特别巡回赛四集要录,他们没钱了。” 林致远嘴角抽动。 这玩意需要组织部门来掏钱吗?老学长只要打个招呼,电视台和投资商不是唰唰拿钱砸,恐怕那两千万一个子都没投进去。 林致远的目光停留在屏幕里,一张张挥洒着汗水但洋溢笑容的学生脸上,失笑摇了摇头。 罢了! 只要能把人给带回汉东,花点钱就花点钱吧! “让吴部长打个2000万的资金审批上来,但告诉他速度要再快一点。” 林致远叮嘱道。 不快点没办法啊! 前两批宗门之耻已经投入工作。 学校里学的跟社会上要的完全是两码事,部分人极不适应,开始出现五花八门的错误。 再晚点! 就要兜不住了。 第299章 温一言很嚣张跋扈 温一言最近很忙。 毕竟被当众点名警告了。 “小芜、小马、小滁,事情呢就是这么一个事情,达康书记已经说得很清楚明白了。” 温一言在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拿腔拿调,那做派比原主人李达康还嚣张,“只要你们签了这么文件,要gdp有gdp、要政策认同有政策认同、要长久扶持有长久扶持。” 温一言抬手,将一份标准‘京州都市圈成员签字书’的文件推了过去,“京州乃至汉东保证五年内逐步将部分企业迁移至‘两汉经济走廊地区’,包括但不限于原有工业以及部分南商、外资企业。” “同时在京州区域内给予你们三市,文化学历、考公考编、买房安居在内同等的政策认同。” “作为开启两汉新时代的序幕。” “汉东认可你们三市作为特别邀请嘉宾,在遵循汉超联赛选人用人的规章制度下参与其中。” “且除了已有的两条高铁,京州还将在十年内规划、落地接驳三市的地铁项目、高速公路项目。” “只要签字,这一切都是你们的。” 温一言瞥去一眼,但见三大代表眼中满是意动之色,可还是无人提笔甚至没人翻开都市圈文件。 啪! 温一言啪得一巴掌啪在桌子上,吓得三人浑身巨颤,声音冷冽彻骨: “需要考虑这么久吗?” “还是说你们仨从一开始就是在糊弄我和达康书记,想着从我们这坑蒙拐骗。” “不!温部长,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小滁代表赶忙起身赔罪,这可是他们的大金主。 “那是什么意思!” 李达康也来了火气,他什么时候待其他人如此好过,结果这仨还敢拉拉扯扯的,莫不是想见见霸王之怒,“能签就签,不能签就直接说。” “跟汉东接壤的汉江兄弟又不是只有你们仨,大不了我们找其他人。” “哪怕整个汉江都不乐意签,我们也有其他的选择。” “之所以选你们是因为有着历史渊源在这、有合作基础在这,但汉东永远不缺合作伙伴。” “搞清楚了!” “这是合作共赢、更是汉东对兄弟省份的一次扶持,不是我们京州、我们汉东求着你们签。” 李达康死鱼眼冷冷盯着三人,将手中钢笔往桌上一扔。 今天只有是与否的单项选择。 不存在否。 “达康书记消消气。” 温一言神情态度变化,反倒是劝起了李达康,“既然他们不愿意加入京州都市圈,那就体谅体谅他们的考虑和难处,不要为难。有句老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 “不过既然你仨不选择签,那以后就只是普通的邻居兄弟了。汉东和京州不再往汉江东部这边投入额外的资源。” “你们也别怪我们无情,毕竟谁家粮仓都是有限的,还是要紧着自家兄弟来。” 芜马滁三兄弟面面相觑,这是威胁对吧?一定是在威胁,而且还真的是最后通牒。 汉东的风向变得也太快了吧! 以前还是好吃好喝供着他们哥仨,特别年前那段时间,空手来、满手回,吃得满嘴流油而归,现在就下病危通知书了? 目光下移。 落在那份文件上。 这哪是什么京州都市圈成员书,分明是一张卖身契,签下名字他们就不再是自己了。 要当后花园、还要当内奸,汉仔得到消息,怕是第二天就把他们给拆咯,毕竟名义上他们还是归汉仔管的。 “李书记、温部长,不是我们不愿意签,只是省委那边我们不好交代,都没跟他们通过气。” 一顿眼神交流后。 还是由小滁来开口解释。 “汉仔不用担心嘛,看看我们汉东的吕州还有他下面的小兄弟们,真有了事,哪次会正儿八经跟上级汇报的。” “上有张良计下有过墙梯嘛。” 温一言和颜悦色说道,但再次伸手将签字书往前推了推,同时小金等几位秘书上前,把钢笔强行塞到了三人手中。 这是土匪?还是强盗! 根本不给他们一点迂回的空间和时间。 其实他们还可以把手中钢笔一扔,怒而起身、离开这间办公室,但京州和汉东给的资源他们不舍得丢啊。 别说口头上承诺的未来规划,哪怕是现在有的也不愿意。 难不成丢了京州这根大金腿,重新回去和汉仔过吃糠咽菜、还要时不时被吸血的贫苦日子吗? “干了!” 小马代表咬紧牙关,提笔就签,没办法三兄弟里他对京州的依赖性是最高的,支柱产业高度依赖、市民同化严重,距离还近。 离了汉仔、死亡最早也是第二天的事,但离了京州的帮扶,今天晚上就得死。 有了带头的。 其他两位也是紧随其后,都不愿意当最后一个。 温一言和李达康相视一眼,都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小滁,你的思想觉悟还有待提高啊!” 李达康转头就变了脸色,从小滁代表手中接过最后一份签字书,冷冷教育道。 “是!是!是!” 小滁代表擦擦额头上的汗,其他两个就欺负他年纪大了手脚慢。 “以后我们就是最好的兄弟。有肉一起吃、有汤一起喝。” 温一言扮演着红脸的角色,但出了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帮着三家签字复印件,找上了他中意的南岛合芯科技代表。 合芯代表都是懵的。 “吴总,现在汉东地有了、人有了、配套产业基础也有了,怎么说?” 温一言挑眉问道。 吴方华吴总嘴角一抽,这些东西是你们汉的吗你就说! 但现在的情况着实出乎意料,将手中的‘两汉经济走廊规划书’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们原来的计划可能真要变一变了。 “温部长。” 吴方华心底想了一下措辞,道,“我只有考察权和建议权,具体的还需要总公司商定。” “我先将情况汇报过去。” “三天!最多三天,我给温部长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也怕情况再变。 毕竟汉江显示屏当初的主导者,如今可是在汉东任常务副,鬼知道他们关系如何。 万一他们的工厂敲定,显示屏工厂搬走那就搞笑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极低。 但汉东这些人的素质也没高到哪里去。 ps:加更一章,想听四个字:寿比南山 第300章 好消息接踵而至 汉东省属云上大数据发展公司。 林致远行程目的地,今天一大早方登高就告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线上政务平台提前搭建完成,且完成了初轮的小流量测试。 “林常务,线上平台的框架系统和功能模块全部开发完成,三端试运行在今早完成第二轮测试。” 首席架构师一边讲解,一边在林致远的要求下着重演示了办事服务核心模块、诉求互动平台模块、数据与公共便民服务模块、数据共享中枢能力模块、企业专属服务板块、省内跨区域专区和三端一体化服务。 界面简洁、运行流畅,简直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产品。 “有几个方面再改下: 第一,办事服务模块添一个打分系统; 第二,暂时将寻亲专区从诉求互动平台模块拆分出来,重点监护,承接来自外地的访问; 第三,数据共享模块和跨区域、跨系统专区不能成为一个好看不好用的花瓶,必须要达到方方面面的一体化,即一次申报、后台多部门并联审批。” 首席架构师迅速记录林致远提出的要求,“请林常务放心,除第三点需要黄工的场外帮助,其他的都不难。” 黄工黄婉儿,就是吴春林从上级公安部门嘴里虎口夺食抢来的计算机系圣女。 她本人还在学校里继续深造,但线上政务平台的核心难点和架构完善,以及最重要的数据安全保障机制,都是这位以一己之力做出的推动。 “林常务!” 首席架构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林致远,试探道,“黄工想做个线上会面,您方便吗?” “有约定时间?” 林致远反问道。 首席架构师赶忙摇头,“全依您的行程来定。” “那就现在。” 林致远对这个小二十来岁的小学妹也很感兴趣。 线上会面地点,由热心肠的董事长同志提供出自己的办公室,说起理由就是会议室人多眼杂,万一林常务和黄工谈论到保密项目有风险。 林致远接受了这个说辞。 “林学长!” 屏幕里出现一个睡眼惺忪的穿着兔子装的少女,真少女!要到今年年底才正式成年的少女。 天赋就是如此不讲道理。 像今日接待林致远的首席架构师放在外界也是一等一的高高手,但在黄婉儿面前像个小学生。 “婉儿学妹,你好。” 林致远打了个招呼。 “林学长,比学校荣誉墙上的照片更帅。” 黄婉儿又打了个哈欠,没有一般工程师的内向和专业,更像昨晚熬夜追剧的同龄高中生,“所以你能不能帮我要一份颜学姐的签名版全套小说吗?” “啊?这么委婉吗?” 林致远没想到这还是社牛。 “我是颜学姐的轻小说粉丝,还有散文、诗集也很喜欢。” 黄婉儿眼里冒着星星,但语气里多出一丝嫌弃,“可惜颜学姐大四就早早嫁给了你,后面就封笔了。” 好消息,老婆的粉丝; 坏消息,自己的黑子,恐怕开场的第一句就是黄婉儿唯一对自己能说的好话了。 “今晚就签!全套!” “明早寄出来。” 林致远赶紧堵住小姑娘的嘴。 “好耶!” 黄婉儿很是兴奋,“不枉费我签了汉东的实习合同。” “学长你今天提出的要求,我看了。大概一个月左右能搞定,但不影响各单位数据的上传和跑通,可以先打掉信息孤岛状态,我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修改。” 林致远点头。 “还有学长,能不能来点有挑战性的任务?这种一点都不好玩,一开始有点新意,后面都是重复性工作。” 黄婉儿吐槽道。 “看来地上的东西满足不了你了。” 林致远笑道,“有兴趣试试天上的吗?” 天上? 黄婉儿惺忪的睡眼里,多出几分清醒。 “对!” 林致远点头,“如果你感兴趣,今天留一下标注为天山资本的短号接入,他们会与你详谈内容。” 线上政务平台似乎开了个好头,又或者是将近半年的耕耘到了收获的季节。 福禄骈臻! 温一言同样带来一个好消息,南岛合芯科技有了决定,大陆总部设在京州、工厂定在小滁。 算是迈开了温一言南商企业集中性落地汉东及周边的第一步、也是建立两岸关系的重要一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有了足够的利益基础,双方才有心思坐下来聊其他的。 同一时间。 汉东卫视综艺节目‘嚣张吧!大学生’,在长安成功收官。 东道主长安高校的一支团队在开局不利的情况下逆转大局,打败最强竞争对手鶚州,取得桂冠。 可以说筛选出了一支支包括冠亚在内、各方面都没有短板的大学生团队。 但吴春林的工作开展极早,早在年前就通过拍摄组接触某些虽早早落选、却有特长的大学生。 反而是越往后面越没期待。 因为学生们强大的自身实力,意味着拥有更多的选择,出国、留校、创业,还有来自各大单位、公司递出的橄榄枝,甚至许多都是宗门圣子圣女、名花有主。 千里迢迢去汉东,对他们而言反倒不是一个亮眼的选择。 同样地。 现在的汉东需要高端人才,但更追求量大管饱,在需要消耗大量精力、资源的情况下,吴春林更倾向普通学生。 毕竟这个普通只针对于优秀者而言,但他们本身就是重点高校培养出来的高材生。 凤凰的尾巴,也是凤凰。 只要通过筛选的,吴春林要多少来多少。 吴春林一口气鲸吞年轻俊杰8000余人,这个数量几乎占到了往年汉东省考、事业编、国企总招应届生人数的十分之一,但丝毫没有吃不下的负担,今天汉东的缺口注定会很大。 剩下拦在这些学生面前的障碍只剩下两条,一个考试、一个自己。 “各位同学、不,是各位小同志,感谢来自天南地北的你们签下了手中的实习合同陪,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志同道合的战友了。” 吴春林分批见了他们,此时此刻就站在一批学生面前激情演讲。 第301章 学人精吴春林 “为此,我感到荣幸。” 吴春林的声音再洪亮了三分,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现在的汉东正值发展升级的关键时刻,需要太多的同志奔赴在各个领域的第一线,计算机、电气、土木、法学、经管、师范、医护、科研、生物…” “你们或许会迎来人生最困难的挑战、吃最大的苦、受最痛的毒打…” “但我希望同学们在汉东度过的三个月不只是实习的三个月,是学习的三个月、是蜕变的三个月、是成功的三个月…” 一番言论落下,底下六百多名学生差点集体把手上的实习合同撕了。 脏东西! 这是要把他们送进深渊?还是要打落十八层地狱? 真真是合同一签。 演都不演了! 好丑陋的嘴脸,就这还是汉东省的组织部长,简直像个人贩子。 小叶在旁翻了个白眼。 老板也不嫌腻,差不多的话术这几天都快说秃噜皮了,偏偏就要吓唬一下这些清澈的大学生。 也不怕他们集体暴走,冲上来打你,人家可都是在血气方刚的年纪。 “嗨嗨!” 吴春林看着底下一双双逐渐染上红色的眼睛,立马话锋一转,“吃苦耐劳、攻坚克难是我们民族的优秀美德,但汉东也是一个富有人情关怀的地方,绝不会让大家在岗位上吃了苦,还让荷包吃苦。” “不论专业、不论学历,每人补贴一万元,包括实习补贴、生活补贴和交通补贴,三个月后实习期满仍在岗者再补一万元。” “如果后续你愿意留在汉东、与我们一同走下去,再补三万元,这三万元在三年内每月发放。” “除此之外,如果你前往的是汉北偏远基层、特殊工作单位,省府这边还有一笔不少于两万元的补贴。” 果不其然。 猩红的光芒瞬间转回清澈。 大学生们纷纷互相交头接耳,三个月就能拿2万,加上他们的工作单位、吃住大概率也不需要花钱,这笔钱落他们手上简直不敢想、不敢想! 现在社会上的平均工资才多少钱、上届学长学姐拿了多少钱、职业发展前景如何,他们手中也是有数的。 “不仅仅如此,你们留在汉东、即刻拥有新汉东人的政策优待,买房买车一视同仁。” “哦,感觉这个暂时离你们有点远?” “那就再说一个消息。” “可能你们之中有些人关注到了,汉东年前就已经发布了通知,省考、事业单位的考聘考试,从往年的二三月份,往后推迟两个月,定在五月中旬。” “这就是汉东为各位真正准备的第一份礼物。” 为什么现在单位的实习合同不香了,因为逢进必考,过不了第一关什么都是白搭。 但依旧有着它该有的优势。 “当然你们实习的三个月不是用来培训考试的,是用来工作的。” 吴春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补了一句,培训没有,但只要跟单位里的老前辈打好了关系,哪个不是这方面的人才。 大不了这个不行,再换一个继续请教。 “还有…” 吴春林特意拉长了声调,“诸位都是人中龙凤,不少同志已经有了自己的科研成果。” “对此,汉东推出了双创扶持计划。” “即你带着自己能落地转化的科研成果专利到汉东开办公司,汉东三年内分期扶持100万;如果你愿意自己经营,在某单位获得科研突破,同样三年内划拨100万。” “如果你是博士毕业生更好,不论进入单位还是企业,在经过专业研评后,可以获得一笔不低于三百万的专项研发经费扶持。” 底下的学生眼睛亮了一次又一次,现在真是钱有了、前途有了、未来有了。 “吴部长,这是真的吗?” “当然!” 面对这个问题,吴春林收敛了戏弄的心思,神情严肃,“我以汉东组织部长的身份站在这里与你们说这话,代表的就是汉东省委班子的共同决策。” “同时你们可以搜索‘汉东办’线上政务平台,了解相关公告信息,支持电脑和手机双端登录。” 吴春林顺便打了个广告。 “保障是真的,但我说在最前面的苦难也是真的。” 吴春林郑重道,“汉东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局与机遇,需要的是战士、能打胜仗的战士,不是米虫,后者汉东不欢迎、也绝不会浪费一分资源在他们身上。” “我相信你们不是。” “我看到了你们在节目中的奋发向上、虽败犹荣,你们每一个都是我精挑细选、优中选优出来的精英。” 吴春林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学生的脸庞,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自觉与学校内的妖孽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更别提国内那几所高校,面对如此赞誉受之有愧。 “我始终相信着。” “我相信现在的你们,比起现在、我更害怕的是面对未来的你们,你们的未来必定会成为汉东明日的花朵,但我希望你们始终能回忆起现在的自己。” “我说过的,汉东现在的局势并不好,所以汉东急需要一批新鲜的血液注入。但我又怕你们受到了污染、染上恶习,再见面不知何等场景。” 吴春林自觉这话不该说的,但他想了又想还是说了。 但学生们的反应比他想象的平和,他们不是刚入大学的新生了,他们已经开始接触社会,甚至不少学生被社会染了颜色,他们知道的不比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中登们少。 “我们汉东的林常务,曾与汉大的部分学生立下了二十年的誓约,五年、十年、二十年,他会一直观察着与他签下约定的学生,望能成为学生们的指路灯、最初的坐标,在学生们走错轨道时拨乱反正、在恃才傲物时能平心静气,时时重温那个干净的自己。” “我想与你们也来一次,我们的二十年之约。” “独属于我们的约定!” 站在身侧小叶登时意会,逮着一批人抱着大箱子走向大学生们。 第302章 做好事不进步又何妨 大学生们好奇探头张望。 纸箱打开。 竟然是一板板的小首饰,有戒指、指环、手环。 “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吴春林举着话筒再次开口,手里同样有一枚戒指,将戒指内壁向前排学生们展示,“不过里面有一份送你们的小礼物,我的私人号码。” “大家可以添加我的织信好友,也可以把号码保存在你们的通讯录里。” “大家进入实习、开启新的生活,学着融入整个社会,你们可以把过程中遇到的困难、不公告诉我,我会尽最大的能力帮忙解决,可以是生活中的小不如意、也可以是工作的小难处。 或者你下班的路上遇到一片好看的云霞、雨后天晴时的彩虹、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都可以发消息、打电话告诉我。” 大学生们挑选到属于自己的那份,果然都有那个号码,全是同一个,但他们不是傻子,一个组织部长是何等的大忙人,怎么可能真能照顾到他们八千人。 恐怕到最后,真有人象征性回复他们,恐怕也不是本人。 上面的话。 更多是一份特殊的意味。 有很多同学默默将电话存进了自己的手机里,细细地数次核对,这个号码可以不打但不能没有。 但大学生扎堆出现的地方,必有卧龙凤雏的出现。 “吴部长,这真是你的号码吗?” 有个高个男大站了起来,勇敢发言,“不会到时候有事打电话打不通,想要帮助时求助无门吧?” “如果是这样。” “我们…宁可没有。” 说话的只有一位勇士,可绝大部分人的眼神都表现出了同一个意思。 “同志,你可以试拨一下。” 吴春林喜欢刺头,特别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勇争合理权益的刺头。 叮铃铃! “喂,小同志你好啊!” 吴春林接起了兜里响起的电话,开口道。 声音顺着话筒。 传遍在整个会议室里面。 “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担心我作秀,下场就把号码交给了其他人,只留下被辜负的你们。” “毕竟我很忙。” “开不完的会、做不完的工作,真正想要帮助时,拿到的却是一串打不通、回不了的数字。” 吴春林就地盘腿坐了下来,直面着这群稚气与成熟并存的准大人,“其实做出这个决定前,我考虑了很久很久,我不确信我能不能完成我的承诺、不确定能不能顾到每一个人。” “像我们林常务,他是出了名的高精力人群、还比我年轻,但他呢也只敢发出去几百份,我嘞…要对接的是整整八千多人。” “我翻来覆去地想啊!” “最终决定下来。” “其他干部可以做不到,但我不行,我是汉东的省组织部长,我的职责就是把你们引进门、让你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不断往上,最终在你们退休的时候那天…如果还有哪天,再把你们一个个平安地接出来。” “招聘干部、教育干部、提拔干部,都是我的工作,但我最终的工作是带你们走完完整的一程。” “少几个中途掉队的、少几个走入歧路的,让这条大众的路明亮些、干净些,我认为这比开会更有实际意义。” “在此我做出承诺。” “包括你们在内本次汉东组织部签署的八千余位小同志,都可以通过这个号码找到我。” “如果哪天我精力不济了,我会向组织辞掉现在的职务,专注于与你们的交流沟通,去做那架通各方的桥梁。” 现场一片沉默。 沉默后,剧烈的、如同雷霆般的鼓掌连成山海。 “谢谢大家!” 吴春林起身,向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现场散开。 “这次多谢夏校长你们的鼎力支持。” 吴春林握住长安大学校长的双手,连连道谢。 虽说老头子偷偷放开了封杀令,但四市高校能陪着他如此胡闹,当真是天大的人情债。 “春林部长客气了,我们也是想让孩子们有一个更好的去向。” “恰好这时候。” “你和汉东来了。” 夏校长等人也是十分客气,中西部的发展对比东部沿海存在差距,汉东能引进如此的多的毕业生,也是大大提高了他们学校的各项指标甚至是未来的发展前景,还有资金补贴。 最重要的是汉东带走的不是各高校拔尖的宗门圣子圣女,更倾向于中间甚至偏下的学生流。 他们赚大发了。 现在这局面就算常校长开口也没用,汉东他们投定了。 “好好好!” 吴春林连连点头,“后续学生的交通,汉东已经做好了安排但落地还需要诸位关照。” 在一片应好声中。 吴春林以准备安置为由,带着小叶秘书提前坐飞机跑路了。 当然回的不是汉东。 他只给林致远和左涛打电话说了接应学生的事情,汉东狗都不回。 刺激啊! 吴春林在飞机上打了一套猴拳,兴奋得浑身跟抽搐了一样。 “老板,你真要对接八千人…” 小叶感觉有点丢面。 “当然!” 吴春林肯定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不用担心,他们都是聪明孩子,除了个别显眼包不会有事没事找我的。” “如果事儿真的很多。” “那我就辞职呗,专心对接他们。” 小叶惊了,没想到老板竟然是玩真的。 “君子万不能失信于人!” 吴春林反手给了小叶一个爆栗,语重心长地教育道,“言失在前,千金买马骨也没了效用。” “而且…” “我突然感觉这么做真的挺好的,比所谓的一心进步好多了。” “就是常老头可能又要失望了,自己不争气,收的几个弟子也挺不争气的。” 吴春林假模假样叹了一句,眼中却全是看好戏的戏谑。 “老板,那你还赶来赶去的…” 小叶问道。 “那是因为汉东还有个需要我照看的。” 吴春林语气无奈,“小林子被堵了两年,有点急。” “没办法,谁叫我是他亲爱的老学长,只能宠着呗。” “尽可能把汉东的基本盘稳下来,稳了,他才有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 第303章 高植物终于动了 腊月十六这天开始。 连续三天。 京州高铁站彩旗招展、人山人海,一班班高铁载来8000多背着双肩包的实习生,落地汉东。 由省组织部门联合各单位派车输送、公安维护道路秩序,他们会进行一场为期七天的集体培训,然后再派遣到各地单位。 “好生热闹啊!” 沙瑞金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看着忙忙碌碌的省委干部,甚至可以看到大巴上实习生们憧憬又迷惘的神情,但说出的话理性而冷静,“春林同志一次性招录如此多的年轻血液,应该是提前就察觉到了。” “省府系的鼻子向来就灵。” 童立站在落后半步的位置,语气平静,“只要渡过项目最前期,林常务他们发觉也没用了。” “嗯!” 沙瑞金认可地点了点头,“其实这也是好事,基层干部稳住、我们只要埋头往前冲就好了。” “可惜…” “侯亮平在楚州时把自己折进去了,现在还在医院休养,不然是把撕开脓疮的好刀。” “其实我们可以放慢点进程。” 童立忽然说道,“亮平同志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快,亲赴前线不行、主持后方统筹工作是赶得上的。” “他越想跳出这个局,我们就越要把他往里面送。钟家入局可以帮我们节省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把更多精力放到发展上来。” “前期用田书记也是一样的。” “张家不及钟家底蕴深厚,但张老的位置特殊、又在最后关头,定会不遗余力尽量为田书记积攒政绩、往上推。” 沙瑞金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座椅里,似是想到什么,突然问道,“育良书记最近有什么反应?” 高育良不管是内部谈话上的锋芒毕露,还是年后的反应都很不对劲,一点都不像将要退居二线的干部,所以沙瑞金一直让童立注意着。 “我没察觉到任何的不寻常之处。” 童立皱了皱眉头,“年后以来一直在专心处理省委日常工作,没有丝毫的越界和逾矩,无论政法委还是学校,他都没在做任何的过问。” 常年的纪委工作生涯下。 童立自认为他看不透的人不多,甚至他刚来的时候,同样只把高育良简单地归结为一个大教授、一个赵系在汉东的钉子,还是性格软弱、手段无能那种。 可楚州案和吕州袭击案的揭露、田国富的指控,扒掉了这位高书记一层斯文儒雅的外皮。 他藏得比谁都深。 故而童立倾向于信任田国富的指控。 “一点都查不到?” 沙瑞金皱眉道。 “查不到。” 童立摇摇头,“只知道年前高书记请祁厅长吃了一顿师生宴,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祁同伟… 大名鼎鼎的汉东温侯,难不成又跳反了? 算了,不管! 反正那也是林致远和高育良之间的冲突。 “那就查高芳芳!” “还有他的二婚妻子和孩子,都一起查查,高育良老谋深算,我不相信他身边人同样如此。” 沙瑞金猛地拍响桌子,“我和林致远相斗,在于汉东发展的理念之争,哪怕输了也是技不如人。” “但绝不能便宜一个司马懿。” “遗臭万年!” 沙瑞金目光冷冽,他现在已经来到了悬崖边上,绝不允许一点差错。 而高育良… 就是那个潜在的最大不稳定因素。 “沙书记,我明白。” 童立郑重点头。 同一幢大楼的不同楼层里,高育良同样站在窗口看着院子里的热闹。 “育良,你那个大弟子回来找你了吗?” 醇和且厚重的声音,通过耳边的手机透了出来。 “没有。” “他这次跳出了我给他布的局。” 高育良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但语气中听不出丝毫的失落之色,“我为他感到高兴。” “可这样你的计划就有了漏洞。” 对方显然不认同高育良的想法。 “没关系的,学长。” 高育良成竹在胸、言辞坚定,“我这次做的是好事,不像坏事需要步步谋划、滴水不漏,留点破绽反而是好事。” “你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对方似有所察,“所以你亲手将祁同伟这个公安厅长送给了林致远。” “你就不怕以林致远的性格,拿你的大弟子祭旗?” “他不会。” 高育良肯定道,“只要是一个真正想在汉东做事的班子成员,都不会选择拿下祁同伟。” “这样梁家的知遇之恩,我也算报了一部分。” 对方为之久久沉默。 “学长放心,小义和大利我还是分得清的。” “汉东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特别是在这个时代、经过林致远操盘以后,重要性必将拔升。” “既然这个时代不属于我们,那我会用自己的鲜血与性命护住我们的火种,在汉东这片大地上重新生根发芽。” “直待下个时代到来。” 高育良的声音逐渐失去情绪的色彩,却莫名染上一丝神性。 “你能明白就好。” 对方选择了退让一步,“你要的资源很快就会到位。” “谢谢学长!” 高育良挂断了电话,又重新拨出一个号码。 “庆国同志!” 高育良唤道。 “老师,时机到了吗?” 对面刚开口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再等等!” 高育良笑道,“他们选择在了汉北动手,我们等他们先动。” “呵!” 对面嗤笑一声,“明明我这里才是最合适的,一开始选的也是我这里。” “欺软怕硬!” “他们就是害怕斗不过林常务。” “庆国不要说气性话。” 高育良批评道,但声音是带笑的,“童秘书长做事自有考量,解决沉疴烂弊的事儿也不能分先后来讲。” “庆国啊你需得戒骄戒躁,与你师兄多多学习,切记南北通透相望、唇齿相依,方能长久。” “你是滚烫、灼热的明火,但在接下来的浪潮里要懂得遇软而切的道理,才能保全自身。” “老师不希望你同安虎同志一样,牺牲在无法把控的混乱里。” “那是不值得的。” 第304章 童立正式上场 腊月好似还残留着假期里的慵懒,时间不知不觉快速流逝。 转眼已是最后一天。 向来对省委常委会避之不及的沙鼠剂,难得主动提议开会。 除缺席已定惯例的吴春林,十二常委外加替补选手左涛同志尽数到场。 “年后汉东喜事连连。” 沙瑞金嘴角挂着久违的笑意,目光落在左涛身上,“其中组织部门在春林同志和左涛同志的带领下,可以说摘取了那颗最大最甜美的果子。” “依靠一档春林部长亲自策划的综艺节目,在中西部四市重点高校为汉东选拔了8024位毕业生、研究生比例达到30%以上,这股新鲜血液必将在汉东的各个领域里发光发热,请大家为今天未能参会的春林同志、左涛同志以及组织部门的所有干部奉上热烈的掌声。” 众常委鼓掌相庆。 省组织部门配得上这份表彰,明面上是吴春林带着小叶秘书在外挖人,但背后工作离不开整个组织部门的努力,可以说本就忙碌著称的组织部门几乎人均核动力牛马。 “谢谢沙书记!” 左涛没了第一次参会时的畏缩,紧张还是紧张,但起码说话不结巴了,“省组织部门能取得这份成绩,完全是在省委班子的带领下完成的集体成果,离不开各兄弟单位的配合,特别是省府办公厅和省宣传部门的支持。” 沙鼠剂心情很好,并没有因为左涛不专门点省委办公厅而恼怒。 “8024位实习生已全部到岗、完成初步培训,在到达岗位后表现出能吃苦、能干事的美好品德,对汉东整体环境较为满意。” “为了更好的安置这批实习生、也是为汉东选拔新鲜血液,省组织部门打算在五月中旬按照原省考方案进行选拔考试。” “选拔人数部门参考了今年各单位提报缺口人数和近两年的省考录取人数,打算在去年的基础上新增20%。” 对于左涛的汇报和提案,无论是哪方都没有表示反对,全票通过。 其他常委依次汇报近期成果。 如方登高汇报的线上政务平台试运行,以及系统及功能模块的商业运作。 这个事情定得很早,且有发改委的背书,主打一个卖完省内、卖省外,完成一个快速变现。 沙鼠剂表示同意。 再后面是刘长生在吕州推行两大自贸试验区和温一言依托线上政务平台的寻亲模块举办寻亲活动,前者通过气、后者事关大局,沙鼠剂再次表示同意。 可后面的画风就不对劲了,甚至脸上始终挂着的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住。 来来来! 李达康你告诉我,什么叫你打算把京州地铁修到隔壁三兄弟家里去。 你自己家里的地铁修完了吗?你就想修其他人家里的?有没有考虑过上级能不能同意?有没有想过隔壁汉仔会不会同意你偷他家小弟? 杨万里的发言,更是让涉世未深的沙鼠剂知道了什么叫有卧龙的地方必然有凤雏。 什么叫吕州要扶持洋州打造洋州古城?正儿八经旅游也就算了,什么又叫主产业是古色古香? 不要让你吕州的不良风气带坏老实孩子喂! 不愧是十三常委中唯二的市委书记,都不走寻常路。 沙鼠剂对此坚定地投出了自己的反对票,但小胳膊拗不过大腿,离谱的提案以压倒性的票数通过了。 该死的省府系! 欺人太甚! 沙瑞金恶狠狠地盯着林致远,等会议记录提交上去,我倒要看你得接多少上级电话。 幸好潘琳像是个老实孩子,给沙鼠剂缓了一大口,省宣传接下来的工作要点只有一个,配合好体育局做好下月即将开赛的汉超联赛宣传工作,协同旅游局将线上线下流量转化为旅游经济。 但一个怎么够呢! 省宣传在一群妖魔鬼怪里不能落于人后啊! 既然潘琳部长找不准定位,那就只能我们来帮帮忙咯。 沙鼠剂嘴角再次露出笑意,对童立使了一个眼色,是时候轮到他们表演了。 “沙书记、刘省长!” 童立应声开口,“汉东近来喜报连发,但楚州案和吕州袭击案过去也没有多久,惨痛的教训时刻在告诉我们,汉东还未尽善尽美,仍存在许多不公甚至是普遍性的、持久的、危害极大的社会问题。” “对此我向沙书记申请立项后,从省纪委、省宣传、省检察院抽调了一批精锐干部,配合汉东卫视同样做了一档节目,挖掘汉东社会隐藏的问题。” “这些问题或许发生在我们看不到的角落,不断蔓延滋生,却被忽视;更有堕落分子成为他人保护伞,白天披着好人皮、晚上却行重大违法违纪之事。” “欺上瞒下,无恶不作。” “若不能将之深挖出来,恐怕又是第二个楚州。” 童立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一句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你们最好表达支持,不然我们就要开始翻旧账了。 省委、省府、省纪委、省组织统统失职,若不是你们常年捂盖子、监督出现真空,岂会出现一个又一个大雷。 在场十三人,在这件事上真正清白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果不其然沉默一片。 “所以我和沙书记商议以一种相对温和的手段,通过电视访谈解剖一件件违法乱纪的事实,问责相关单位负责人,梳理脉络、还汉东各地一个朗朗乾坤。” “全部内容向大众公开化、透明化、程序化,既是让人民群众了解真相、减小社会不良舆论,也是给我们班子成员、各级干部上上压力。” “我们根据地区一个一个城市来,查清一个还一个,但查清当下不太代表结束,更要不断回访,看有无更正、有无修复、有无真正重整规章。” “在所有干部头顶悬一顶利剑,提醒他们举头三尺有神明、更有法律法规。” “我把这档节目,定名为廉洁汉东。” 我反对! 田国富径直起身,眼神不善盯向童立,翻旧账就翻旧账,他田国富能分到几成责任。 但童立的计划一旦成了,纪委的职权将被切割走大半。 他还怎么监督上下。 绝对不行! 第305章 田国富又要挨打? “国富书记,有什么不同看法可以直接说。” 童立神色镇定,若一叶扁舟飘荡在海洋上却不受任何风雨所动。 “依我看来,将部分问题搬上荧幕是极为不负责的。” 田国富也没有重新坐下,这是职权之争、不容退缩半步: “其一,将事件搬上荧幕固然容易收获人民群众的关注,但对社会舆论也是极其负面的,过于真实容易引发群体性恐慌、流于表面则丧失省委班子公信力,且现在网络发达,视频片段的传播很容易被个别无底线的个人自媒体和有组织的新闻媒体断章取义放大矛盾;” “其二,这更多是救火性质的运动突击式整改,难以长久,更容易造成基层干部防记者心态,分散诸多生产精力,甚至是危及到暗访记者的人身安全,这是极不负责任的;” “其三,容易催生出舞台式问责,背离法定问责程序,催生和激化干部的抵触情绪和畏难、焦虑心理;” “其四,资源分配问题,此档节目进行势必会调动各部门的巨大精力,日常工作优先级降低,形成浮于表面而坏于内里的恶性循环,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现在绝大部分干部的工作也处于饱和状态;如组织部门更是常年高压工作,你这是不顾实际,往同志们肩上压担子;” “其五,选题与调查本身就存在着偏颇性,选什么专题、查什么人都是一档节目的负责人说了算,极容易形成挟思报复的趋向;而且暗访记者存在专业限制和主观偏向,在查大案要案的时候,这两点都是致命性的。” “要知道有些案子隐藏之深,就算是纪检监察、公安审计部门动用大量人力物力正面突破都难以找到关键线索。” “若被歹人利用,一档挖掘社会问题的节目很容易成为他们的另类保护伞;难不成节目组查过一遍的东西,各单位还要浪费时间资源再去彻查不成?” 田国富冷声质问。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存在私心,但哪怕是最看不惯的沙高李三人听着田国富的言语都不自觉点了点头。 每一点的的确确都问在了关键要害。 看来上次攻伐林致远失利以后,田国富又得到了进化。 但沙鼠剂丝毫不慌。 他的童立同志可是一位可靠的好干部。 啪啪啪! 童立不怒反笑,为田国富献上掌声,“田书记不愧是纪检系统的老人,眼光独到,一下子就抓住了要点。” 呵呵! 但被夸的田国富没有半点笑容,该死!那种即将被人打反手反击的感觉又来了。 “田书记提出关于‘廉洁汉东’节目的五点不确定性,那我也用五点补充一下推行这档节目的必要性。” 童立渊渟岳峙,一派坦然与正气: “第一,现在是网络时代、自媒体时代,人人拿着一部手机就可以是一个直播号,时代对我们的工作提出了新的要求,必须更高、更快、更透明。” “不然普通百姓不介意将自己所见的不公与黑暗发布到平台上,缺乏正确的引导,那对我们的工作才是真正的毁灭性打击,在这个新时代里我们必须建立起符合法律与程序的新规章。” “把事情放出来、说清楚、聊彻底,寻根溯源,比做再多的事后公关和道歉有用。” “还有请田书记明白一点,我们的人民群众不是无理取闹、煽风点火的乖戾之辈,他们有自己的思想和智慧,不是被人操控的木偶,有着自己的判断。” 童立讲大道理的同时,顺便将一顶不尊重人民群众的帽子重重扣在了田国富头上。 但田国富这次很淡定。 呵呵一笑! “第二,这绝不是一场救火式突击运动、更不是一场作秀,我之前讲话时就重点说过,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回访问题,最终消灭问题才是节目存在的核心意义。” “第三,问责就是问责,没有舞台式和实际的分门别类,也不允许这样的分类。” “有些干部为什么叫抵触和焦虑?” “因为他们害怕!” “要么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和稀泥式的、捂盖子式的处理方式,知道自己工作不到位;要么有心做无力办,也就是德不配位,这样的干部还停留在这个岗位上干什么,承担不了相应的责任,更是在祸害组织和人民群众的信任。” “还有一种可能性最可恶,他们早已变质,与不法团伙狼狈为奸,成了坏分子当中的一员。” 童立没有任何的停顿,继续说道: “第四,田书记说到资源分配不公,但是我想问这难道不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组织部门选择为什么没有甄别调查清楚,再提拔、招收干部,放任庸人的步步高升; 纪检监察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违纪违法问题,在小感冒的时候就将病灶切除; 上级主管单位为什么没有形成有效的对下监督和统筹、领导,这是不是本职工作的严重失责?” “他们的恐惧和焦虑完全来自他们本身就是潜在的问题分子,他们工作的加重起源是寻常工作的不尽责。” “就像我八岁的小女儿,老师交代的工作做得认认真真的、正确率高高的,交作业、抽查作业的时候昂首挺胸,巴不得老师叫到自己,而不是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 “为什么?” “因为我小女儿有底气。” “难不成汉东干部还不如一个八岁的孩子!” “我说句不好听的,这样的废物也别谈为人民服务了,回家卖红薯都轮不到他们。” “第五!” “选题和调查者本身的偏颇性,这的确是客观存在的,同样这也是需要各级单位共同介入的根本原因。” “除了第一期的打样。” “后续都会由各单位根据往期的调查进展共同选择调查方向、对象和主题,以此保证相对的公正性。” “同时保证暗访者身份多元化、从不同的调查视角去共同分析解决同一个问题。” “田书记!” “对我的回答满意吗?” 第306章 我说不过你们,但我就是不同意 众常委目光转移。 想看看田国富还能发表何等说辞,却见田国富脸色平静,重新靠坐了回去,“童秘书长能言善辩、口若悬河,我说不过你。” “但这个提案。” “在我这里通不过。” 田国富直接看向记录员,叮嘱道,“如实记录,省纪委田国富持反对意见。” 呦! 这是改路线方针了? 哪怕与整个汉东省委班子相悖,依旧要坚定自己的观点。 “沙书记、刘省长,关于田书记刚才提点的内容中,还有两点:一个是问责程序,一个是资源重复问题。” 童立微微皱眉,有常委明确反对、就意味着提案存在严重分歧,万一出现问题提案者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但现在只能先把票数拿到手。 “对于两点我想放在一起说,正如汉东在推行的线上政务平台,旨在打通跨区域跨系统信息孤岛、多部门协同审批,本质是一样的,将全部相关的程序摆在同一个面上来共同解决。” “这完全可以给线上平台的实操,提供一份具有高度参考价值的试行标准。” 刘长生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又与林致远对视,南北擂台赛本就是双方约定好的事情,既然沙书记和童秘书长愿意带头冲锋,他们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童秘书长,我有三点要求。” 林致远手指敲击着桌子: “第一,节目组的行动必须在省委班子的统一指挥下进行,不得擅自逾矩; 第二,节目组信息应当在录制前十五天、最晚不得少于十天时间,将内容交付给省委、省府办公厅,以便筛选内容、统筹各部门,且若遇特殊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第三,节目组必须加入纪委、监察厅、检察院、公安四个部门,确保内容正确、查案专业及人员安全。” 童立闻言舒了一口气,还好林致远的要求不算过分,只是想提前掌握情报。 目标爆破已完成。 后续种种都可以协商,不会影响大局,因为已有的局势会推动所有人往早已既定的轨道上走。 但没来得及点头。 又听刘省长开口,“以电视访谈的节目形式解剖沉疴,不算新奇,但从其他省份的历史经验来看,实际推行难度极大,重点在于坐镇的当事人分量不够。” “我提议,成为一个指导小组。” “沙书记亲自任组长、我任副组长,育良书记、国富书记、潘琳部长、致远省长、登高省长、童秘书长为组员,还有春林部长,现在由左涛同志暂代。” “另设一个流动组员,查到哪座城市,哪座城市的一把手担任,同时也是监管。” 童立瞳孔一颤。 如果说林致远只是想过一手,那刘长生就是实质性剥夺了节目组的控制权。 偏偏名义还是他和沙书记的。 出了事情。 他俩还是第一负责人。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下手真够狠辣的。 “我同意!” 童立无奈地跟自家老板交换了一下眼神,点头道。 现在的汉东只要是举手的事,没省府系的点头就没有能办成的。 这就是落后的代价吧! 排除没投票权的左涛。 在场十二常委表决通过,九票同意、两票弃权、一票反对。 廉洁汉东第一期,初步定在本月最后一个周四晚黄金档播出。 李达康和杨万里两个人不是很开心,比田国富还不开心,因为他俩极有可能成为那个被监管的流动组员。 不行! 回家后就再把家里上上下下清扫一遍,倒霉蛋绝不能是自己。 “指导小组的几位留下,其他同志可以先走了。” 沙鼠剂宣布散会。 脸上还挂着那抹开会前的笑意,他终于通过了己方第一个正式提案,真是大快人心。 这美妙的滋味,不下于三伏天吃雪糕透心凉。 不知为何,眼眶有点湿润。 沙鼠剂都有点忘记,上次提案还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哦,把侯亮平那个泼猴调来汉东。 那不算! “童立同志,把暗访得到的情况交给大家看看吧。” 沙瑞金不着痕迹抹去热泪,示意道。 一份份文件下发。 “触目惊心啊!同志们,我本以为楚州的事情已经是无法无天,但汉东还有高手,性质之恶劣从某种方面来说比楚州还坏。” 沙瑞金痛心疾首地控诉道,小眼神却快速扫过林致远等人的脸色,果然哪怕是左涛反应都是淡淡的。 不对! 高育良这老小子为什么也不震惊? 靠! 你再这样表现下去,我真要站队田国富指控你才是操控汉东动乱的黑手了! 真正惊到的只有田国富! 不可置信的眼神先是扫过林致远,又久久落在高育良身上,一副我早就看透你的表情。 “好生厉害的江东市政法委书记,好一个钱莱治!” “广纳门生、组建江东帮,以一己之力腐化整个市政法系统,将治安维稳唯公的保障体系变成了他个人的牟利工具,不法场所保护伞、富商酒桌朋友、监狱养老所,最离谱的是一个罪大恶极、本该在三年前就该被判死刑的不法分子,三年后的今天摇身一变,换了个名字、整了个容又在大街上堂而皇之地活过来了。” “残暴更胜从前。” “致远同志,你如今兼任省政法委书记对此知情吗?” 沙瑞金转头问道。 “知道。” 林致远回答精简。 “不知…嗯?” 本要接话的沙瑞金猛然回过神来,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路子不对吧? 你不应该借口接手工作不久、推脱不知情,然后他趁机去发难高育良这个老狐狸吗? “年前省政法委召开过内部大会,许他们坦白从宽,但无一人响应,所以派遣同志对他们做了详细调查。” “钱莱治就是一个不老实分子。” 林致远直白道。 “为什么不抓?” 沙瑞金的疑问脱口而出。 说完就想打自己嘴巴子,没事情问什么问,一下子把主动权交了出去。 “最直接的原因,证据不足。” 林致远扬了扬手中的文件,“所有的直接证据只能关联到次一级涉案人员,不能定罪钱莱治。” “包括这份文件也是一样的。” 第307章 江东的事情变大了 “在第三页到第十二页的物证链陈述里,跟监察厅、公安厅、检察院查到的差不多,童秘书长你可以做下推导。” 林致远朝翻动起文件的童立,幽幽说道。 不是,这对吗? 沙鼠剂的注意力却不在这方面,震惊于林致远的翻页速度,拿到文件有三分钟吗?这就看完并罗列物证了? 你是扫描仪转世吧! “确实没有。” 童立勉强维持着镇定,所有的直接物证最多只能关联到公检法司四大系统的一把手,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无不蔓延至钱莱治本身,但细数实证、一个都没有。 全是主观推断。 “政法委与公检法司的关系特殊,只有统筹、监督之职,并无业务上的领导关系,这一点育良书记应该很了解。” 林致远将话头抛给了默不作声的高植物,高育良微愣后苦笑着点点头。 听闻此言。 田国富的dna又动了。 “高书记,汉东的政法系统一而再、再而三出事,到底是你带头起了一个坏榜样,还是汉东政法系统的一脉相承啊?” 田国富当即开口,“又或者是高书记你的刻意放纵?” “林常务接手政法系统,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三个月便对钱莱治做出了相关调查,将情况了然于胸。” “您可是整整做了六年的政法委书记,难道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您对林姚两家蚕食省级两院不知道、其在楚州勾结陈家肆意妄为不知道、前妻犯罪不知道,现在江东重复楚州黑幕还是不知道,您到底知道些什么!” “您以前担任的到底是政法委书记,还是下面这些坏分子的保护伞,不,傀儡!” 田国富的话一句比一句脏,但是很能打动旁人之心,因为逻辑无懈可击。 嗨嗨! 刘长生及时出声,“国富书记不要做完全没物证的推断,特别是对早已定性的旧事,对育良书记、对你乃至整个省委班子的影响都不好。” 这话他都说累了。 但在场的除了小左涛,一个个对高植物态度都不友好。 “育良书记,虽然事情过去了,但正如国富书记所说,你难道一点都没发觉钱莱治和江东市政法系统的问题?” 沙瑞金眼睛微眯,小小的捅了一刀。 “没有。” 高育良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却是看向的林致远,淡淡道,“江东市的纸面数据没有任何的问题,治安与维稳、破案率、审判质效、刑事案件破案比、认罪认罚适用率、监管矫正等核心指标在我任职期间,江东市都排在中游水准,属于不起眼也不拖后腿的那种。” “我很难会把精力放在这样的对象上。” 说白了。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会投给优秀的和吊车尾,中间部分反而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呵! 田国富嘲讽意味拉满地嗤笑一声,这个大教授真是说什么都有理可据。 纵使手下人满身污秽,他依旧是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白莲花。就是不知道剥开外皮,里面是不是黑的? 沙瑞金也无语,你踏马两耳不闻窗外事呗。 明明很有说服力的话,通过高植物这张嘴几次三番地说出来,就是让人听了感觉不舒服。 当大家都是职场小白在糊弄呢? “这也是我暂时未动钱莱治的第二个原因。” 林致远迎着高育良的目光,直言道,“不管节目组暗访、还是我派遣下去调查的干部,都可以查到钱莱治的问题,但同在一个地方的江东市市委市政府,特别是纪委皆无上报。” “问题很大啊!” 林致远的手指敲击声,在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又一起独立王国事件? 在场常委齐齐吞咽口水,都联想到了这个最坏的猜测。 玛德! 又出事,这汉东到底还让不让人玩了? 沙瑞金对童立投去一个眼神,上级不会在他们清理前就呼死他们吧? 童立暗自摇了摇头。 汉东沉疴关他们什么事情?他们才到汉东几天功夫。 真正该慌的是汉东老资历。 不过他也是发现了,林致远手上的证据绝对比他们更多,也有点明白林致远初来汉东疯狂掀盖子的想法。 不掀不行啊! 汉东随便捅个地方,都是雷。 原以为搞出大风厂暴力抵抗事件、矿工新村事件的京州已是罪大恶极,万万没想到比起其他城市,京州竟然是干净的那个。 谁能忍得住! “林常务,您是否还有其他证据?” 童立试探问道。 林致远没有说话,只提笔在江东政法委基础信息里圈出了两个数据,“这方面江东市立案数不足京州三分之一,破案率却高出一倍。” “这…” 童立皱眉,“汉北案件本就不多,集中力量侦破也是正常的吧。” “那童秘书长可以看看汉北其他两个城市的同类破案率,横向对比整整高出了20个点,上一个这么高的是楚州。” 林致远手机上调出一份文件,摆在所有人面前: “童秘书长可能不清楚详情,那是因为楚州在去年九月份百城大战后端掉了一个大型工厂。” “楚州什么德行,你们已经见识过了。” “百城大战开始后,江东市请功的申请是往上递了一份又一份。” “江东公安局长常辉一举斩获个人二等功两次、集体二等功三次、集体三等功三次,这么优秀的干部组织难道能不提拔吗?” 众人嘴角一抽。 常辉的违法违纪行为和物证,可是在文件里记得清清楚楚,这样的干部怎么会是一个优秀的干部。 一边功勋丰硕、一边罪行累累,说来也有点可笑。 “哎!又一个楚州。” 沙鼠剂累了。 他和童立都已经避过一次了,从中间段重新挑了个看上去老实的,结果并不老实。 “沙书记,我认为节目组的规格还要加强。” 童立沉声道,“我亲自任节目组主持人负责根据暗访内容进行问责,同时请诸位一同参与第一期节目的录制。” “为汉东所有干部敲响警钟!” “且节目录制前,必须对涉事单位和人保密,做临时突击。” 第308章 诸位请上台! 公历三月二十六号。 江东市委书记曹民德在两天前接待省委办公厅电话,沙书记要求了解江东如今的经济发展详情和经营环境,令其带上常务副市长闵中、政法委书记钱莱治、东湖区委书记冯广山、公安局长常辉汇报工作。 “曹书记,请!” 省委办公厅副主任胡东,引领着曹民德等人下车步行。 “这是省电视台?” 曹民德迅速与身边的闵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荡起丝丝不安。 今天的行程太古怪了。 明明是沙书记主动会见,但自行驱车赶到省委大院后,却得到沙书记有临时事务外出的消息。 通常这种情况要么安排他们等待、或者安排他们休息,可偏偏没有,而是安排办公厅副主任胡东将他们全部带了回来。 “是的!” 胡东点头,一副听命办事的模样,没有多聊半句的意思。 靠!开会? 两个字升腾在心中,惊出了曹民德一身冷汗。 难不成省纪委查到了什么? 可不应该啊! 如果真有发现,请他们过来的就不是省委书记沙瑞金,而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了。 还有为什么来省电视台? 曹民德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脸上的笑容自然、自然又带了一丝敬畏。 没办法了! 离开了大本营,现如今不亚于自投罗网,是与不是哪能由自己说了算。 曹民德怕,那其他人就是慌了。 一个个脸色苍白! 汗如雨下! 胡东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露出一丝愉悦的弧度。 老天开眼! 跟着沙鼠剂混的这小半年可憋屈死他了,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等到他们沙家浜对其他人指指点点了。 痛快! 电视台某千平演播厅,坐得满满当当。 观众席上是随机邀请的京州幸运市民和游客,但现在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主舞台两旁的嘉宾席看去。 我勒个乖乖! 右边是清一色的省直部门一把手,不少都上过电视节目,也因为工作性质经常会出现在各个场合,普通人或多或少有些印象。 左边的陌生得多,但个个行政夹克,身上的气质丝毫不输于省直部门一把手。 他们还见到了两个老熟人! 京州的市委书记李达康和常务副市长方武,今天本来是没京州霸王什么事的,但李达康强烈要求参加。 还拉上了方武。 对这档节目。 他必须得亲自探探底,才能更好应对哪天突然落下的大刀。 但这不是震惊的全部。 台上站着的主持人是正儿八经的省委秘书长,舞台边缘还站着一排七人。 省委书记沙瑞金、专职副书记高育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常务副省长兼省政法委书记林致远、常委副省长方登高、省宣传部长潘琳,以及省组织部门副部长左涛。 台上八个人。 一个正部、六个副部,还有一个正厅级的小可怜。 规格之高,堪称汉东天团。 可现在齐齐降临一档电视台节目,让底下的观众大呼过瘾。 售票处在哪? 不掏个十块八块的,他们心里都感觉不安心。 舞台中心的童立似乎通过耳麦收到了什么消息,朝七人点头后。 架在演播厅各个角落的摄像机齐齐亮起红点,童立背后的大屏幕跳出‘廉洁汉东’四个大字。 各大直播平台,同一时间悄然开启一个直播间。 “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您现在收看的是汉东省省级大型融媒问政节目‘廉洁汉东’的节目现场。” 童立面向观众席及主镜头,深深鞠了一躬,“我是主持人童立。” “廉洁汉东旨在聚焦省委省政府中心工作,以督查落实为主要着力点,每周开展一次专题类问政访谈,直面问题,公开接受公众与社会监督。一问到底,狠抓落实;一诺千金,真抓实干。” “每次访谈都会邀请省直部门、省委各部门以及省协会、省代表大会的负责人参加。” “同时,我们特别邀请省委班子成员来到现场担任观察员。” 镜头给到舞台边缘的一排七人。 观众们本以为会详细介绍时,童立直接一句话带过,“今天来到问政现场接受问政的单位,是江东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代表。” “有请他们上台!” 曹民德等人刚刚走到后台,就听到了这一句。 脸色更难看了。 好消息不是开会拿人,坏消息是当众扒衣,将他们的丑陋不堪直接放在全国人民的眼皮底下。 太羞辱人了。 曹民德自楚州事发后就有强烈的不安,但始终存着侥幸心思,毕竟刀没落在自己身上。 然而现在… 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未知反而成了最大的恐惧。 有股自首投案的强烈冲动,不断冒出。 “曹书记还有诸位,请上台!” 偏偏胡东的开口,连这点希望都给他断绝掉了。 “好…好的,胡主任。” 曹民德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双腿颤抖着上台,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曹书记,可要当心啊!” 胡东眼疾手快,单手拉起人来让对方倒都倒不下去,呵呵,他这麒麟臂可不是白练的,打篮球打不过省委那帮小年轻,还治不了你个小老头了? 台上。 童立独自走到一边,与观察位上的七人左右相望。 舞台机关开启。 五张白色的桌椅出现在舞台中心。 想维持最后体面的曹民德一马当先,可看清童立面容的瞬间脸色苍白了一分、看见左右嘉宾席上的人又苍白一分,超绝不经意转身,目光正好与站在舞台光影交界线上的观察席七人撞上,脸上血色褪尽。 “曹书记、诸位,请入座。”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直冲脑门,他真的很想晕过去,可童立的恶魔低语强行又把他拉了回来。 “好的,童秘书长!” 曹书记撑着桌子,终于一屁股落在了实处,像是坠落悬崖的失足者撞上了大地。 其他四人分次入座。 底下观众兴致愈发盎然,不知为何,他们竟有种穿回古代看衙门升堂的感觉。 不! 更刺激! 第309章 来,放视频! “曹书记!” 童立目光直直扫向审判席中间的曹民德,“你认为在你的治理下,江东市在正向发展吗?” “我…” 曹民德额头的汗一直下,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来,因为他连自己被抓住了什么问题都不知道,如果坦白又怕说多了,连没被抓住的问题都说了出来。 “闵市长,你认为市政府的工作在正常推进吗?” 童立没强求答案,直接看向了下一个待审判对象。 又是沉默。 “钱书记,你在江东市的平安建设开展得又怎样?” 童立继续下一个。 “童秘书长,江东市政法委工作考核一直在十三市中流徘徊,在我任职期间内未能得到长足提升,是我的工作失责。” 钱莱治的脸色是唯一没有太大变化的,且对比起前两人的沉默,他选择了主动出击。 观其形… 钱莱治腰身始终挺拔,双臂搭在桌上,透出政法干部的刚直不阿,只有微微屈起的手指隐约透出些许不平静。 “很好!” 童立点了点头,是个人物。 简直是低配版的高植物在场,不仅学会了高植物亭亭独立的规避手段,更学到了几分临危不惧的镇定。 “常局长你呢?” 童立目光偏转,常辉刚过四十、在五人中显得格外年轻干练,“你可是政法委的新星,去年百城大战以来,身先士卒、屡立大功,要不多说几句?” “一切工作开展都是在市委班子领导下进行,立功全赖同志用命、人民群众信任,我实在受之有愧。” 常辉强挤出笑容,说了一串套话。 观众们也看出了一些门道,台上五人显然没有任何准备,但根据他们此时此刻的反应以及第一批被请上这个节目,想来问题不小。 毕竟来了这么多的省委省政府领导,肯定是要杀鸡儆猴的。 问题不大,不足以立权威。 但也有人疑惑,市政法委书记钱莱治的形象太正了,一点都不像问题干部,而且市公安局长常辉还被点作政法系统的新星。 在这种直播上。 作为主持人、还是省委常委,童立秘书长的每个字肯定都是经过精雕细琢的,不可能贸然使用。 而直播平台上。 有着省宣传部门的推送,越来越多的观众进入直播间,而且大多观众都是汉东本地人。 风评与现场观众大相径庭: 「曹书记和闵常务怎么不说话,感觉他们还不错吧!」 「官字两张口,楼上你又懂了?」 「你说个der,老子江东本地人!曹书记和闵常务我都见过,曹书记是个稳重人,闵常务这几年经济发展工作做得也不错。」 「哈哈哈哈终于有人查常辉了。」 「对!普天同庆!」 「江东市公检法司都黑得没边。」 「来了江东,没钱的不好使、有钱的也不好使,有钱有关系才好使,我才不信那姓钱的能是什么好人。」 「楼上详细说说!」 「开门,查水表。」 “嗯,看来江东发展不错。” 童立点了点头,“曹书记、闵市长想半天都想不出错漏,钱书记和常局长保持一颗谦虚之心。” 曹民德和闵中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姓童的,别以为你是省委常委就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乱说话。 诽谤! 我要告你诽谤! 我们明明是一时间没想好说辞,你就直接不给机会了。 审判席边缘还有个瑟瑟发抖的,心中不停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老天保佑! 童立竟然真的忽略掉了他,“那就让我们看一段视频,瞧瞧江东是否如四位反馈得这般和谐稳定。” 大屏跳转画面。 视频略显异常,拍摄角度似乎只在腰间位置,但画面清晰。 入目便是拍摄者行走在金碧辉煌的建筑里,环境清幽雅致,过道上时不时能有美女服务员经过、展出甜甜的笑容对拍摄者示好,但更多的还是一个个衣着暴露的女子环绕贵宾左右,帅气的男人虽少但也有。 一视同仁! 拍摄者及同行者身边显然也有,时不时传出几声娇柔妩媚的笑声,几人很快被带入一间包厢。 房门关上,瞬间隔绝了外部的嘈杂。 但拍摄画面也因为落座切为广角,包厢里是三男八女,每个男人身上起码有着两个异性陪侍,不断活跃着气氛。 画面定格。 可恶! 观众们咬牙切齿,为什么不再多放几秒。 “娱乐场所管理条例明确规定,不得异性陪酒、聊天,常局长说说吧?” 童立说道。 常辉的神情很精彩,混杂着一丝羞恼和诡异的庆幸,原来就这、吓死他了,“市局严格遵循管理条例,严格打击不法行为,只是总有人铤而走险,难以完全禁绝。” “回去后。” “我一定安排精锐力量,加强打击。” 常辉说得义正言辞。 “哦!” 童立不明意味地应了一声,大屏幕再次变化,一张张差不多场景的照片出现,只是每一张照片上都标出了拍摄时间,整整横跨四个月。 “常局长说得严厉打击是指四个多月,没抓到一次违法行为?” 童立冷笑。 真以为一个小问题就拿你没办法了。 “我…我…” 常辉彻底没了之前的侥幸,这些照片意味着省委层面已经查了整整四个月的江东。 他本能地想转头寻找能定主意的人,意识到现在的场合又赶忙止住,辩解道,“最近市局的主要精力放在百城大战上,难免对其他方面存在松懈。” “对!就是这样。” “江东这方面的成绩都是名列前茅的。” 常辉越说越有底气,就像是一个溺水者拼命去抓住能抓的一切。 “哦,是吗?” 童立的眼神冷得像看一个死人,大屏幕再次变换: 这次的场景不再是私密的包厢,而是美女如云的后台大间,但没有任何的美好,一片混乱。 有人在跪地哀嚎、有人在挨打、有人在若无其事地化妆甚至换衣,但更多人是如伥鬼般在看戏。 看其他人的哭嚎,看其他人鲜血淋漓,似乎在品味痛苦中的欢愉。 第310章 直接在台上拿下 “跑?还敢跑!” 阴狠残忍的咆哮如惊雷响起在演播厅里,透过屏幕吓了观众席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 观众们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同时还有个强烈的信号:这家伙杀过人! “出台是不是你自己选的?我有没有逼你?” 施暴的是个寸头红毛男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可浑身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煞气。 “没有!是我自愿的,利哥没有逼迫我。” 头破血流的女子哭哭啼啼说道。 啪! 话音落地。 被唤为利哥的红毛寸头反手就是一个巴掌,将女人扇翻在地,嘴角鲜血直流。 “那你扯什么贞洁烈女的派头,跟老子玩临时反悔!还敢抓伤刘先生!” 红毛抬手示意,两名满身纹身的大汉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挣扎的女人,一支针管刺入她手臂。 “不懂规矩,就得好好治一治。” 药力很快发作,女人浑身脱力,瘫软在沙发上,只能无助地发抖。 镜头一转。 另一个女人跪在领班模样的人脚下,身体不住颤抖,苦苦哀求,早已不剩半点尊严,“再给我一点!求求你再给我一点!” “我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的!” “再给你?” 领班冷冷一笑,“你在我这赊的账足够你偿还二十年了,你还得起吗?” 领班脚尖挑起女人的下巴,戏谑笑道,“不过我倒是想留个使唤的人,但不是什么人都配。” 女人眼里迸出近乎疯狂的渴求,连连点头,“我全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画面戛然而止。 但后台里肆意嚣张的笑声,却久久不散。 观众席上不少人出现本能的反胃。 “常局长,这就是你说的将主要精力放在了百城大战,并且取得了显著的效果?” 童立冷声再问。 常辉没了最后的一点体面,慌张地诡辩着,“不可能百分百的犯罪行为都会被我们捕捉,这是遗漏。” “我们一定改!” “改?” 童立又笑了,大屏幕再次变化。 五六位赶来的警察与会所的安保发生了冲突,却在此时常辉亲自带人赶到,将想要进入会所查案的警察强行带了回去。 这段是道路监控,没有声音。 常辉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常辉,省纪委已掌握你充当暗夜会所不法经营者保护伞的相关问题线索。现在正式通知你,跟我们走一趟,把问题交代清楚。” 两个早已准备多时的纪委干部,直接将常辉从台下带了下去。 “市政府和市政法委是其直属和业务上级单位,闵市长、钱书记你们对此了解吗?了解多少?对其的监督职责在哪里?” 童立冷声喝问。 闵中哑口无言,知道是纵容、不知道是失责,进退对于他来说都相当于死亡。 “不知。” 闵中还是选择了慢性,能活一天是一天。 “我也不知情。” 钱莱治坦然地摇了摇头,“市局包括常辉在内,无人向我汇报相关事宜。可请省政法委和省纪委查阅相关书面文件。” “曹书记,你呢?” 童立再问。 “我也从未听闻。” 曹民德摇了摇头,但目光有些涣散,自从第一幕暗访视频播放,他的心就飞了。 “是吗?” 果不其然就听童立又笑了。 大屏幕上一张张照片跳动,都是曹民德和商人在包厢内大吃大喝的场景,包厢与之前的不同,但装修风格却是一致的。 曹民德彻底失色。 两个纪委干部再次上台,将曹民德带了下去。 “各位观察员,对江东市的现有情况有什么看法吗?” 童立递话道。 沙瑞金看了林致远一眼,林致远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既然说好了打南北擂台赛,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插手汉北各市的事情。 “各位,江东的部分事态严重性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程度,我们必须及时遏制这股不良之风,将有问题的干部拿下、将从事不法经营的相关人送审。” 沙瑞金开口道,“省委会立马启动相关预案准备,省纪委会成立两组专案组入驻江东市委和市局调查相关信息、进行取证,同时由省公安厅派遣原则性、专业性双强的干部入驻市局,清理不良风气,重整队伍。” 目光扫过身旁的高育良。 一个蔫坏的计划顿时浮现在沙瑞金心头,当即朗声说道,“同时由专职副书记高育良同志前往江东市委,暂时主持市委工作,保证江东大局稳定。” 嗯? 高育良眼底泛动寒光,冷冷扫向身边不讲武德的家伙,但随后又笑着点头应下。 “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随后起身敬礼,面对全体和镜头做出承诺。 童立点了点头,再次站回舞台中心位置,“各位观众,廉洁汉东第一期的节目就到这里。下周四同一时间,将会就江东情况回访为主题重新开启节目。” “谢谢大家!” 摄像机红灯同时熄灭。 意犹未尽的观众有序退场,但所有在座的干部无一人有动作。 有些人在等待指示,而有些人是真的被吓到了,现在的汉东班子行事愈发超出常理,一个正厅级的市委书记直接在节目上被省纪委带走了。 “祁厅长留一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沙瑞金又转向依旧坐在审判席上的三人,“至于三位,就先请跟省纪委同志聊聊吧。” 说完。 沙瑞金便转身,带着众人走出了演播厅,直接返回省委大院。 “潘琳部长,线上舆论怎么样?” 沙瑞金问道。 “我们根据实时真人弹幕和观看时长分析,有13%左右的网民存在不安、恐惧等情绪,但更多还是支持、且惊喜这种透明化的全新处理方式。” “不过我们没有做预热。” “现有的观看人数不多,随着话题传播,反对的声音恐怕会在短期内快速上涨,最终才能趋向于稳定的区间。” 潘琳时刻注意着平板上的数据变化,汇报道。 沙瑞金点了点头。 叮铃铃! 电话响起,这次终于是他自己的。 真正的考验来了。 第311章 林致远,出了问题我就找你 “相秘书长!” 沙瑞金瞬间挺直了腰板,接通电话平稳又不失恭敬地唤了一声。 “坐位置上聊。” 话筒里传来清冷的声音,充满威严却奇特地有一股少年意气。 “好的。” 沙瑞金刚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瑞金同志,你能明白汉东开展问政访谈直播带来的影响吗?” 相秘书长问道。 “明白!” 沙瑞金脑子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哪怕有其他省份先例在前,廉洁汉东带来的影响力也绝对是超越以往的。” “所以…” “省委班子在做出决定后,严格把控了播放内容的审核,既直指问题核心矛盾,又点到为止。” “同时,省宣传部门的潘琳同志时刻在把控后台观众反馈与数据,务必保证舆论风向的正确引导,以及打击某些不法分子通过切片、剪辑等手段引导问题发酵。” “请相秘书长放心、请组织放心,汉东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会把所有影响控制在既定的框架内,不做任何的逾矩。” 沙瑞金保证道。 “这档节目的策划是省委童立同志提出来的?” 相秘书长突然问道。 沙瑞金不明所以,但措词依旧谨慎,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大意,“是的,廉洁汉东的提案基于童立同志久在政府、宣传、纪委三大系统的工作经验,同时借鉴兄弟省份先进经验,与我共同探讨形成初始方案后,提交省委常委会通过班子成员认可通过。” “班子成员的共同认可?” 相秘书长声音陡然变冷,“为何省纪委田国富同志立场鲜明地投了反对票?你和童立同志并没能说服一位主抓纪律的省委常委。” “是…是的!” 沙瑞金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国富同志基于节目播出后的不确定风险,行使自己的职权在常委会上投下反对票。” “但考虑到江东市情况复杂,若不能及时遏制不良风气,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楚州,为了避免楚州事件重蹈覆辙、也是为了警钟长鸣,童立同志和我在常委会议上阐明了节目推行的必要性,且获得其他班子成员的认可。” “且在节目的实际落地中,节目充分参考并采纳了国富同志和省纪委的建议。” “最重要的是,江东市的问题不止于曹民德和常辉、背后还有更多的干部卷入其中,但…相秘书长很抱歉,汉东班子暂时未能查获到定性证据。” “所以采纳了致远同志的提案,分批处理、放空江东,让潜藏的坏分子自行露出水面,从而一举缴获。” 沙瑞金用手背将浸出的汗水擦了一遍又一遍,他真的紧张,现在是真正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如果上级叫停节目,他身为班长最后的威望也碎了,只能黯淡离场。 开创出一个耻辱的历史记录。 “小林同志…” 相秘书长的语调有了微微的变化,“瑞金同志打开扩音,我要与小林同志聊聊,汉东班子成员旁听。” “是!” 沙瑞金心头浮现苦涩,哎,林致远在上级真就与众不同,听到名字就转了态度。 “相秘书长!” 林致远对着送到跟前的手机打了一声招呼。 “小林同志,我想听听你对节目开展必要性的看法。” 相秘书长说道。 “好的,相秘书长。” 林致远坐直了身体,双手交织,“只论我的看法,针对江东一市开办节目的弊是大于利的,但于汉东全局而言,将会呈现出来截然不同的结果。” “这也是我同意童立同志提案的根本原因。” “汉东是全国的先行者之一,先行者要试错、要犯错,长久以来的矛盾被快速增长的经济繁荣所遮蔽,在立春书记和志平书记的带领下,汉东不负众望完成了历史任务。” “但不得不承认。” “历史发展已经迎来了拐点,经济增长的速度必将逐年放缓,被堆积的矛盾日益加剧,加上国内外大环境的反馈,如京州大风厂事件、棚户新村事件的出现都不是偶然,而是矛盾加剧到一定程度的必然产物。” “京州有疾、吕州小感冒、楚州大病一场,现在还有江东病状出现,其他的城市大致也是一样的。” “过去的经验,不再完全适用于现在。” “病症可以有,却也必须定期体检,牢牢把控在医生的治疗范围之内,小的保守治疗、大的开刀手术。” “我们能看到这一点,但普通人不一定能,恐惧会滋生、更会蔓延。” “与其不可控。” “不如给外界的一次性的震撼,其后不断压缩其规模,将大问题解剖成一个个小问题,再将小问题解决、以此来解决大问题,从而让外界来被动性适应、接受、认可。” “汇报完毕!” 林致远收声。 电话对面沉寂了片刻。 “小林,你这是在玩狼来了的游戏。” 相秘书长声音严厉了几分,“狼真来了,怎么办?” “朋友来了有酒有肉,豺狼来了有刀枪棍棒!” 林致远回道。 “好一个刀枪棍棒!” 相秘书长轻笑一声,“看来小林同志对汉东把控力很有信心,那行!汉东推行融媒直播节目出现不可控环节,我找你算账。” 嗯? 林致远瞪大了眼睛。 不是! 这对吗? 提案和推动者明明是沙瑞金和童立,他林致远在这件事里就是个举手的,举手的那么多,为什么要算他头上? 还有公平吗? 还有王法吗? 真就逮着他一个人嚯嚯呗。 “别以为王总和我看不穿你那点小心思,拿了多大的配比就负多大的责任。” 相秘书长冷哼道,“事情就这样定了,你有异议就来我办公室汇报工作。” “这也是你年前对王总提要求,带来的额外指标。” “还有…” “一切进展整理成册,交由徐长河同志知晓。” “就这样。” 电话被挂断。 但会议室里的众常委脸色一个比一个复杂,面面相觑,最终定格在林致远身上。 这到底是把主导权给了林致远,还是单纯让他压仓? 第312章 沙瑞金开始反思了 “看我做什么。” “我脸上有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吗?” 林致远现在很烦躁,态度很不好,玛德,明明说好让自己有需要就提的、结果还附带隐藏条款。 咳咳! “我们继续讨论关于江东市的下一步部署。” 沙瑞金收回目光,竟难得没有因为节目方案主导权被夺摆脸色。 “好的。” 众常委纷纷应声,手上不停写写画画,某个姓林的显然应激了,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国富书记,省纪委这边要加快对曹民德和常辉的审查,争取从他们口中套出其他线索,尽快打开突破口。” 沙瑞金身板依旧笔直,有了几分身为一省班长的威严,将任务一步步分派下去。 “省纪委会加快行动。” 田国富点头,但又用钢笔重重敲了一下桌面,将所有人的目光拉了过来,“但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我这不是打击士气。” “在演播厅时,我时刻注意着钱莱治的反应,常辉被拿下,他有点慌张但并不失态,只靠一个常辉大抵是拿不下他的。” “还有…” “曹民德不管是根据已有线索还是现场反应,他存在相互勾连及违法违纪的情况,但与钱莱治等人应该不是一路的。” “我们应该做好拆分案情的准备,当做两个甚至更多案子去处理。” “当然目前缺乏关键证据。” “我并不能佐证我的全部观点,如果诸位一定要问我为什么,我只能说是身为纪检干部的直觉。” 嗯? 所有人抬头诧异地看了一眼田国富,现在虽不是正常会议场合,但这话也不是随便能说的,很可能会成为其他人日后攻讦的话柄。 但恰是如此… 说明田国富是真的在推进案情。 “我认可田书记的看法。” 同为纪检系统出身的童立,第一个表达了支持。大胆猜测、细心求证,本就是纪检系统办案的行事准则。 如今还是在他和沙瑞金主导…额,应该是他们主导的案件,于公于私,都应该表达支持。 “江东局势复杂、瞬息万变,我们的确应该做好多手准备,另外我们不能一刀切,将江东全部的违法违纪行为全部打进同一个篮子里。” 沙瑞金点头。 他没有表达任何对田国富言语的支持,但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卡在了对方的关键节点上。 翻脸的盟友比宿敌更可恨。 田国富现在愿意出力已是难得,何况还能及时汇报其他情况。 这一瞬。 沙鼠剂感觉田国富好像都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讨厌归讨厌! 但总归洗洗还能用。 “同伟同志!” 沙瑞金放柔了声音,他这次又要倚重这位不得其心的公安厅长了,心里是说不出的古怪感觉,“公安系统向来是维护整个社会治安的第一线力量,厅里派遣下去的同志手段必须足够强硬,以最快的速度肃清队伍不良风气,保证人民群众的人身和财产安全。” “同时要精准打击不法行为,抓捕涉案人员、将其控制,配合纪检系统开展工作。” “沙书记,我明白。” 祁同伟起身领命。 “左涛同志,江东整顿中空置出来的岗位要有人尽快顶上。” “潘琳部长,案情报道和社会舆论就要辛苦你和省宣传的同志们了。” “育良书记,请务必坐镇好江东市委。” 沙瑞金继续分发任务,不忘再三叮嘱,这可是他在汉东主导的第一个大事件,目光最后落在省府三人身上。 “三位,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沙瑞金问道。 相秘书长把责任按在了林致远头上,那对方就是隐性的话事人。 “祁厅长!” 林致远只说了一点,“省厅派两支队伍下去,一个明面上主导整顿市局、一个由你亲自带队,紧抓会所老板这条线。” “我要知道他背后的资金来源、非法品来源,你主抓后一个。” “资金线,我后续会安排其他干部跟进,省厅处理好前期的线索收集。” “收拾下!” “现在就出发!” 祁同伟立马起身朝所有人敬了一个礼,离开会议室。 “那就行动起来。” 沙瑞金宣布散会。 省委这边给江东反应时间是要引蛇出洞,可不是让不法分子逃之夭夭的。 必须快! 很快众人散场,只剩下沙瑞金和等候的童立。 “沙书记…” 童立帮忙收拾好老板的保温杯和笔记本,却发现当事人在出神。 “童立…” 沙瑞金嗓子发干,完全没了先前排兵布阵时的清醒,犹如迷失在沙漠里的旅人。 “我在。” 童立应声道。 “童立…你说年后秦老突然把项目还回来,是不是跟林致远有关?” “您怎么会这么想?” 童立惊诧。 “我感觉相秘书长最后那话是在点头,时间点太巧合了,秦老的态度转变也反常。” 沙瑞金摇头苦笑道,“可如果带入林致远请王总开了口,一切的不正常就都正常了。” 这也是他对相秘书长直接转移节目主导权,没有气恼的根本原因。 童立哑然。 “放心,就算真是他帮了我,我也没有不争的意思。” 沙瑞金突然笑了起来,“我只是在反思自己的气量。” “林致远有大局之心,哪怕是田国富也是,他此前近乎撒泼打滚投反对票,我原以为他毫无实质长进、会像以前一样出工不出力,没想到这次却也尽心。” “还有祁同伟…” “童立啊!我们在汉东跟一群有趣的同志结成了一个班子。” “我们也不能太小气。” “事情结束,把我们手上有关省府的那些资料处理了吧。” 童立感觉这是不是太急了,到底是不是林致远帮的忙都没有确定,而且依他们查到的线索,起码可以掐断刘省长活出第二世的可能性。 那样他们面临的压力能小上很多,副班长才是班长最大的竞争对手。 但看着沙瑞金明确的眼神,童立还是不甘地点了点头。 “你继续做事。” 沙瑞金起身,拍了拍心腹爱将的肩膀,“我出去一趟,不用跟着我。” 第313章 侯亮平重新上桌 京州机关医院。 咚咚! 病房门的敲击声,让辗转反侧、今夜失眠的侯亮平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进! 侯亮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生无可恋地喊道。 “林常务!” 侯亮平强挤出一抹笑容,笑得很努力,却比哭还要难看。 “亮平同志,对我的到来不意外啊?” 林致远提着一个果篮,直接拉过小板凳坐到了病床前。 “林常务经常来看我,我都习惯了。” 侯亮平拉了拉被子,企图找到更多的温暖和安全感。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今晚黄金档看到廉洁汉东节目播出的时候,他就知道肯定会有人来找他。 汉东这群没道德下限的恶魔,绝对不可能会放过他的。 果不其然… 眼前这个汉东道德洼地如期而至。 遥想当年在反贪总局有什么大案要案,他都是挤破头抢着上的,而且办案张扬又跋扈,可今时今日却只想躲着。 汉东的水太深了。 随便查个人都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最后以莫名其妙的方式黏在一起,埋不死你也闷死你。 他怕了! 从欧阳菁口中得到一连串相关人名的时候,就怕了。 所以精心策划了后续。 但没想到林致远不讲武德,把钟小艾又拉了进来、几次三番,越陷越深。 “亮平同志,听闻江东那边的事情了吧?” 林致远问道。 侯亮平正想摇头说‘不’,耳畔又传来一声恶魔低语,“不知道也没关系,我说与你听。” 得! 这个断头台他上定了呗。 “可林常务…” 侯亮平放下杯子露出身上的病号服,示意自己还是一个病人。 但林致远像是没看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复印件塞到了他手里,“亮平同志,这是节目组暗访得到的信息汇总,你熟悉熟悉。” 呵呵! 什么情况下能叫熟悉熟悉,真就装都不装了。 侯亮平痛苦地闭了闭眼,认命。 “这…” 侯亮平强行压下心中杂念,翻阅文件,不住发出惊呼。 好嚣张! 比当初的楚州还要嚣张。 什么叫作奸犯科的死刑犯三年后摇身一变,成为江东最大的私人会所老板,罪行不改、跋扈更甚? 只这一条。 侯亮平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想要一个人死而复生、改头换面拥有新身份,这可不是减刑出狱,打通公检法司缺一不可,甚至还有其他人参与其中。 “那您这边查到的线索呢?” 侯亮平直接问道,反正都要上刑场,不如直接问个彻底。 至于没有… 他才不信呢! 就跟楚州时一样,谢安和市局掌握的信息明显超过他和纪委小组,显然林致远或者说省公安厅早就盯上了目标。 哎! 自己那个老学长也是坏的。 竟然丝毫不提醒提醒自己,上次还专门来医院诳骗虎大妞,搞得自己身上多了个灰色标签。 “这是你祁学长查到的。” 林致远又递出一张薄薄的a4纸,更像是对暗访信息的补充。 但侯亮平的瞳孔剧烈颤动,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林常务,这…” “这便是我来找你的理由。” 林致远点点头,明确信息的真实性,“你老学长不方便去查,需要独立出来的检察院体系介入。” “压力或者说阻力,我会处理好。” 林致远手指敲了敲会所老板斯天雨的名字,“江东的种种不法都与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是明面上的首恶、也是一切端倪的核心。我想将查他资金线的任务,托付给你来调查,将至今仍在潜藏的家伙们全部挖出来。” “一个不少!” “包括真正的幕后之人。” 林致远目光灼灼,与侯亮平对上的瞬间似有火花迸溅。 “林常务,我还在恢复期。” 侯亮平打了个哆嗦,想要再做最后的挣扎,不然他死都不甘心,“医生叮嘱还不能进行强度较大的动作。” “嗨!” 林致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医嘱当然是要听的。所以这次不需要亮平同志亲赴前线,省反贪局内部会为你配置一个专案小组,你留在指挥室统筹指挥就行。” “我呢也会跟医院打招呼,安排医生过来进行全程保障,如果你感觉不舒服了或者医生认为有必要,马上安排吕梁同志他们顶上。” 所以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吕梁他们上? 那些个混账玩意查起自己和陈海他们来,不是挺有劲道的嘛。 “亮平同志啊!” 林致远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吕梁同志他的身体向来不好、年纪也上来了,撑不住高强度的一线办案,下面的干部经过轮换、暂时撑不起大局,有能力、有威望、又有底线原则能处理好这个案子的,省反贪局甚至省检察院也就亮平同志你了。” “这次不是行政调令,是我的私人请求。” 呵呵! 侯亮平翻了个白眼,我谢谢您的看重嘞。 “但是真正让我下定决心来找你,是因为亮平同志在楚州暗中表现出了对社会经济大局的目光,这正是江东事件中最需要的。” “江都事件交织着金钱、权力和犯罪,而经济线是串联所有人与事的核心命脉。” 林致远笑着说道,“所以亮平同志能答应我吗?” 侯亮平涣散的目光陡然凝聚,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低下头又抬头,林致远还是带着刚才的笑容看着他,甚至还点了点头。 侯亮平恍惚了一瞬,似是想起了对方曾经的说笑,这家伙竟然是在玩真的。 “打击违法犯罪,我辈反贪干部义不容辞。” 侯亮平掀开被子、身形利落下床,站在林致远面前朗声道,“林书记,省反贪局侯亮平申请提前归队。” “好!” “亮平,好同志啊!” 林致远笑得更灿烂了,亲切地与之四手相握。 咔啦! 病房门再次推开,林致远口中身体向来不好的吕梁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亮平同志欢迎归队!” 吕梁笑容灿烂,好似两个人从未有过矛盾和冲突,又转身向林致远汇报,“林书记,亮平同志的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 侯亮平脸色一僵。 该死! 自己又被钓上钩了。 第314章 高植物选择摊牌 某辆驶向江东的车上。 “同伟,这次麻烦你了。” 高育良坐在后排闭目养神,单手伏在膝盖上轻轻地敲击着。 “护送您入驻江东市委,本就是我该做的,高书记客气了。” 祁同伟板正回话,只有余光不经意透过后视镜将对方的所有举动尽收眼底。 “老师说的不是这个。” 高育良睁开眼睛,在后视镜中与之猝不及防地对上,祁同伟竟有一丝慌张和恐惧浮现心头。 他有些不明白。 高育良明明可以放缓步伐的,没必要在这最危险的时间点进入江东,但对方偏偏主动联系了他。 “老师指的是,你按下江东的事情。” 高育良直指最敏感的核心,“如果钱莱治和江东帮的事情提前爆发,势必会影响到老师,老师本就不好的境况会更加糟糕。” “您都知道?” 祁同伟浑身一颤。 “老师也不愿意叫了吗?” 高育良并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是像钻了牛角尖一样问道。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这是您教我的。” 祁同伟沉默后回道。 “你在恨老师。” 高育良笑着摇了摇头,降下车窗,一点火星点燃在黑暗的车厢里。 “你是公安厅长,但政法委书记我做了六年,但凡你查到的消息、我桌案上都有一份。” 高育良回答了祁同伟的问题,好似没看见他近乎凝固的脸色,继续说道,“之前的楚州、现在的江东,老师都清清楚楚。” “包括查案的每一个详细进度。” “当然现在不知道了。” “林常务是个有手段的人,接手省政法委不过短短几个月,就通过那套考核制度从内部斩断了与我的联系,我不会、也不敢再去接触保密内容。” 短短几句话。 但对祁同伟的冲击力不下于重新塑造三观,同时也意味着他苦心经营的省厅在高育良眼里没有丝毫的秘密。 甚至… 祁同伟看着后视镜里跟随的车辆,他甚至不知道他带出来的这批省厅心腹精锐有几个真正是他的人。 一半?还是一个没有? 祁同伟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都有点抖,哪怕用尽全部心力都压不下去。 “同伟,老师不否认有获取省厅保密消息的心思,但更多还是监督你。” 高育良目光平和,不曾移动半分,“你的性格太过莽撞、易怒易喜,加之与赵瑞龙、山水集团过密,老师必须为你保驾护航。” 这话在这个时间、这个场景里说出来,有点过于惊悚了。 “但老师从来没阻止过你配合林常务的行动。” 高育良整个人隐于烟雾环绕之中,声音幽幽,“就像老师从来没阻止过你师母的行径一样。” “是不是感觉老师像个两面人,很虚伪?” 高育良笑出了声来,另一边车窗上的倒影一晃一晃的,“但没办法,老师从一个大学老师走到现在比你想象得付出更多。” “吴家是我的第一位恩人,帮我在学校立足了根基,加上我对你师母有愧,我知道她的胡作非为、又无可奈何。” “梁老书记是我的第二位贵人,给了我愈发海阔天空的未来,甚至将梁家的部分资源交给了我,我亏欠甚多,所以我坐视着你沉沦在一场不幸福的婚姻里。” “赵老书记是第三位贵人,梁老书记退休后赴京城养老,在汉东的影响力大幅缩水,但赵老书记厚道,为了全局考虑、接纳了包括我在内的梁系残存势力,所以我便成为了赵家在汉东的代言人。” “我如愿以偿、一步步走得越来越高,但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如同一具受制于人的傀儡。” “可老师当年的初衷,也是将一身所学投报给社会啊!” 高育良悠悠长叹,“理智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该切割了,却做不出来背弃之事,又贪心地想要找回最初的梦想。” “一方面,我在等。” “我在等能接赵老书记班的那天,只要我成为汉东的班长,就没人能挡着我施展自己的规划。不过随着我的年龄,可能性越来越渺小。” “另一方面,一个计划悄然蕴育而生。” “我不能背弃他们,但只要他们放弃我或者他们不存在就好了。” “我开始不闻不问,甚至亲手养大了陈岩石的野心去刺激。” “我对他们太了解了。” “他们按捺不住自己传承在血液里的贪婪和算计,果然一家又一家的心变野了。” “你也是。” “但养大你们野心的过程是痛苦的,你和赵瑞龙还好、更多是要钱,但吴姚林陈就不同了,他们要人、要地、要钱,更要权。” “而且这个过程里,还养大了其他人的欲望。”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该是造福于社会与人民的,而不是做个危害。” “所以…” “我把我信任的江安虎同志派去了楚州,希望能从顶层压着他们,但或许是我让他失望了,他选择了最惨烈的落幕方式。” “…” 高育良再次陷入沉默,火星熄灭又点燃,“林常务的空降打碎了我的第一条路,却也是揭开第二条路的开始。” “我把你放了过去。” “果不其然这位以霸道著称的林常务,撕开了楚州的黑夜。” “手段更是不俗,通过保下赵瑞龙,逼得赵老书记彻底放弃了我。” “但我很开心。” “加上天恨省长自导自演的吕州袭击案,两座大山没了。” “最后只剩下梁老书记。” 高育良的眼睛在黑暗里似乎闪着某种奇特的光,“梁老书记是真正的守正不阿,在任时克己奉公、退后不恋栈权,直接离开了汉东,我只能把目标放在你身上。” “让你去处理一些与赵家相关的脏事,做黑手套,偏偏你也不争气,为了一时前程,抢着争着主动往前凑。” “可…” “看着你跟在林常务身边一步步向好,愈发有担当,似乎找回了以前的自己,我是真心为你高兴。” “老师的心也是肉长的。” “年前老师请你来家里吃饭时,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第315章 我想迈过汉东走进春里 旧事重提反倒令祁同伟不安的心,一下子又定了下来,耳畔似有两道声音在不断响起,在告诫着他。 眼神逐渐无波无澜。 也不回话。 平稳地开着自己的车子。 “这是老师对你说的最多、也是最真的一次了,同伟你还是不信吗?” 高育良嘴角浮出一丝苦涩的弧度,“或者羞与老师为伍。” “没有!” 祁同伟道,“我很高兴您在外还能与我说这么多。” “只是真真假假的东西,我真的分不清,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分析您云山雾绕的深意。” “我接下来的战场,在江东。” “但是…” 祁同伟的目光再次落在后视镜上,与昔日的老师四目相对,“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的确都不喜欢您的行为。” “我向来是鲁莽冲动的性格,想要的就直接去争、去抢,哪怕做个坏人也在所不惜。” “现在跟着林常务学到了其他的。” “不只是林常务,还有方常委、李书记、杨书记、吴部长,甚至是如今的沙书记和田书记,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一点与您截然不同的选择。” “汉东大局!” “所有人都在斗、都在争,但所有常委们在维护汉东核心利益的目标上是一致的。” “在斗争最凶狠时。” “沙书记对楚州的失控第一反应是愤怒和维稳,而非追究失责。” “田书记对廉洁汉东旗帜鲜明的投反对票,但整体决策后,该干的事依旧全力投入。” “林常务他们,我就不说了。” “每位常委其实也是普通人,一样会有缺陷、会犯错,但所有人都在朝维护汉东核心利益的方向完善着。” “可老师…” “您一直在藏着掖着,没有人知道您真正的打算与计划。” “显得格格不入。” 祁同伟眼眶映出一丝猩红,低声道,“我好像在恍惚里看到了一位又一位李老那样的老前辈。” “不同的理念在碰撞。” “汉东在变好。” “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照在身上,寒气都没往日的湿冷了,我…也想努力地走过这片雪地,迈入万物勃发的春里。” “哪怕凋零。” “依然心甘情愿地化作一抔春泥,滋养一草一木。” 高育良举烟的手一抖,豪放爽朗的完全不该属于书生意气的笑声荡开在狭窄的车里,“好啊!真好啊!” “同伟你终于长大了,可以给老师上课了。” “老师…” 祁同伟扭头看了一眼,又快速收回,“您还记得从林常务办公室出来的那个夜晚吗?” 笑声渐歇。 “你看到了?” 高育良虽在问,但没有要答案的意思,“同伟就在前面把老师放下来,我们不适合继续同行了。” 同行? 祁同伟细细品味这个词,内里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多呢。 车子缓缓在路边停下。 高育良下了车,却又主动敲响了主驾驶位的车窗。 玻璃降下。 老师在车外,学生在车里。 “同伟!柴老使我受益良多,老师始终不敢忘,也不会忘。” 高育良蹲下身来,与祁同伟平视,“老师走到这一步,付出了太多、错了太多,没有机会了。” “其实。” “林常务接纳你的那天,老师是真的羡慕你。你的错还有改正的机会,好好走下去。” 高育良将手中半包烟塞到祁同伟手里,“老师犯错、也不怕认错,不过老师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做完事情前老师还不能倒下。” “老师再上真正的最后一课: 君子有所不为,而后可以有为。” “高育良的风骨单薄但绝不虚假,大丈夫视刀锯鼎镬甘之若饴,百世而下,凛凛犹有生气。” 高育良转身而去。 后面跟随的车辆早已等候,有人恭谨地搀扶住高育良坐上车子,随后车队继续启动,超越了依旧停着的车。 祁同伟看清了搀扶高育良那人的面貌,省厅分管刑侦、网安、禁毒的副厅长韩师威,他往日的绝对心腹,也是这次明面上派往江东市局的负责人。 刚刚却连招呼都没有。 祁同伟的心态很平静,愤怒、难堪、羞耻的情绪在初闻消息时就已经消化掉了。 又低头看向手中。 那是半包没有任何标识的烟,不是高育良平时常抽的帝豪。 祁同伟兀然失笑,抽出一根点燃。 江东,暗夜会所。 往日里在外百无忌禁的会所老板斯天雨瑟缩在角落接听着电话,时不时传出愤怒的训斥声。 “废物,暗访人员在你会所里晃荡了几个月,你和你手底下那帮废物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 “老子当年就该让你死在里面。” 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还带着一丝野性的残忍,令人不寒而栗。 “爷爷!爷爷!您救救孙儿!” “现在常辉和曹民德被拿下了,闵中和钱莱治同样被扣在省纪委,他们一定派人来抓我了。” “您救救我!” “我是你唯一的孙子了。” 斯天雨哀求道。 对面的怒火似乎因为这一句,戛然而止。 “带上你几个心腹,走后门过两条街,会有人接你。市局那边我会安排人暂时拦住,如果发生特殊情况,就让你养的那些人想办法拖住。” “躲过这一阵,我安排你出国,以后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话筒那边冷静地安排着。 “谢谢爷爷!谢谢爷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我滚得远远的。” 会所外。 十数辆警车疾驰而至,江东市局在节目播出时就收到了省委办公厅和省厅的电话,要求立刻抓捕暗夜会所控制人。 “李队你安排人从正面突入,直接控制嫌疑人,固定现场证据。” 市局副局长杜必悔下令安排道,“王队你负责带人封锁、疏散、抓捕逃脱者,我亲自负责封锁后门。” 刑侦王队眉头一皱,“杜局按照我们的原计划,是不是该安排两队人负责周边封锁,避免暗夜会所的打手逃脱?” “废什么话!” 杜必悔不耐烦打断,“我才是现场指挥,一切按照我的部署行动。哪个不听从指挥、擅自离岗,导致犯罪嫌疑人逃脱,我饶不了他。” 第316章 行动进行中ing 在副局长杜必悔强硬的态度下。 各组迅速分头行动。 随着李队率突击组破门突入,原本寂静如死水的会所大楼内响起声声暴喝、尖锐叫声以及暴力抗法的怒吼,混乱一片。 不少凶徒为了逃避法律制裁,从包厢窗口一跃而下,人数不少、奔向各个角落,迅速牵制住了封锁组绝大部分机动成员的精力。 “阿利!” 斯天雨看向身前的红毛寸头男子,对方闻声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墙上的监控总屏上,“小少爷放心,我和兄弟们一定平安护送您上车。” 屏幕中跳楼者的数量达到峰值。 “就是现在!” 红毛一声利喝,推开消防室的大门保护着斯天雨狂奔而出,另有十来个壮汉将斯天雨和两个女伴护得像是铜墙铁壁。 “目标人物出现!” 杜必悔带队赶到后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夺路而逃的一行人,瞬间眉头紧皱。 “目标人物事关重大,非必要情况不要向他开枪!” 杜必悔下令道。 但枪火一触即发。 在红毛发现第二个封锁组出现的时候,就悍然扣动了扳机,边打边撤。 “全体注意!对方已经开火! 全员依托掩体进行火力压制,牵制掩护人员,分割队形! 分出两人死死盯住目标行动轨迹,不许他脱离视野! 分出两队人马从左右包夹。 其他人压制火力阻截逃窜,掩护左右两翼堵截! 注意互相掩护,避免被反包抄!” 杜必悔迅速下达作战指令,混乱的局面瞬间得到控制,依托于火力掩护,左右两翼以最快的速度将对方的铁桶阵切割开来。 凶徒一个接一个倒下。 被保护在中心位置的斯天雨,完全暴露在警方眼中。 “走!” 红毛奋力将一男三女甩向十来步开外的围墙方向,解放出来的右手伸入腰间拔出另一柄手枪。 双枪齐射! 但对警员们的追击脚步造成不了丝毫的阻拦。 “斯天雨停下!” 杜必悔大声喝止,但对方像是没有听见,拉着两个女伴一心往前。 “再不停下,我就开枪了!” “一次警告!” “两次警告!” “三次警告!” 杜必悔眼底划过一道幽光。 砰!砰! 斯天雨往两个拖油瓶般的女伴身前一躲,趁着混乱往前一扑,原是砖墙堆砌的后门围墙洞开一道隐匿的门户。 一溜烟,人已经消失不见。 “追!” 杜必悔立马喝道。 但声音刚落,原本已经逃出去的斯天雨举着双手老老实实退了回来。 黑黢黢的枪口,顶在脑门上。 五六个同样身穿制服的干警,从围墙那边穿了过来。 “你们是…” 杜必悔神色一动。 “省厅刑侦总队,王方琦!” 持枪的年长警察取出证件,同时示意同伴将人拷上。 “王…王队!” 杜必悔没想到省厅的人,竟然来得这么快,显然是早就有了行动。 “斯天雨由省厅全程监管,市局同志不必插手。” 王方琦行事霸道。 面对比他低了整整一个级别的市局副局,有什么好商量的。 “另外,我就以刚才的现场异常情况向你进行问询。” 王方琦直言道。 “什…什么?” 杜必悔不由后退了半步。 “在知晓对方身为重要参与者和知情人的前提下,为什么要开枪射击?还是两枪?” 王方琦问道。 “我…我是为了防止其逃脱,对普通人造成伤害,且基于三次警告的前提下开的枪。” 杜必悔压了压情绪,冷静回道。 “射击角度呢?” “面对重要人证,哪怕面对其逃亡的情况下,优先选择也是使其失去逃跑能力,而非击毙。” 王方琦上前一步,不断加大压力。 “我错判了他的逃跑路径,以为他会翻墙而走,错误估算才引发了后续事情。” “刚才情况紧急,我没有过多的思考时间,本能依据经验出手。” 杜必悔回答得滴水不漏,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开枪角度是判断失误,那临时更改市局集体部署决策,没有在会所外围布控封锁组也是你的判断失误?” 王方琦步步紧逼。 “是!” 杜必悔咬牙道,“斯天雨在会所内豢养了大批亡命徒,不加大突击组的人数和火力势必会加剧人员伤亡。” “我身为现场指挥,必须为同志们的人身安全考虑。” 王方琦肃然而充满压迫感的脸上,忽地露出一丝笑来,“杜局长对斯天雨和暗夜会所很了解啊!” 杜必悔脸色瞬间褪尽。 “到底是判断失误还是其他,高书记和韩厅长自有判断。” 王方琦将目光转向开始打扫战场的市局同志们,一个个被控制的会所参与者被带了出来。 送市局的送市局,送医院的送医院。 “请杜局长做好准备。” “三个小时后,随我去市委市政府大院,向高书记和韩厅长汇报工作。” 王方琦留下最后的一句话,便投身进入了收尾工作。 省检察院灯火通明。 侯亮平里面还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西装就赶来了单位。 可目光扫去。 曾经还算熟悉的侦察一处,竟没有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吕检,周正他们呢?” 侯亮平不可置信道。 “林华华在违规调查被拘后,主动交代了周正利用其关系冒领其他干部功劳、违规晋升的线索,经纪检小组核查,事实清晰、且调查中多次发现其违规办案的行为,已依法开除其公职,送法院审判。” “其他一处干部没太大的问题,但考虑到影响,将他们进行了岗位调整。” “现在的一处,主要由外调干部及原反贿局干部组成。” 吕梁笑着说道。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现在手底下总算没那些干啥啥不行、抢功第一名的糟心玩意了。 至于再出现… 他还没退呢,继续清理就好了。 侯亮平嘴角一抽。 汉东这群家伙手段是真狠,但凡牵扯点关系的,处理起来好不心慈手软。 这检察院不能待了。 搞不好自己哪天也能被吕梁、还有那个小胖子给送进去。 第317章 指挥官侯亮平上线 “王君同志!” 侯亮平看下空降的新任侦查一处处长,“就江东案斯天雨案由省反贪局内部组建专案调查小组,我亲自任组长,你和吕检任副组长,由你挑选值得信任、专业能力过硬的同志,亲自前往江东调查。” 王君嘴角一抽。 这是什么倒反天罡的发言! 您老人家任组长、顶头上司反而沦落为了副组长,他一个处长也算是好起来了,横跨大职级跟吕检同桌吃饭。 王君的眼神太过古怪,很难不让人发现。 但侯亮平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他办的案子自然要由他全权主导,而且就算他给吕梁面子,吕梁就能一笑泯恩仇、以后不搞他了吗? 开玩笑! 吕梁也不在意,只要侯亮平肯冲锋陷阵就是好属下。 “来我办公室。” 侯亮平径直转身,背影潇潇洒洒。 这就是钟家赘婿吗? 好威风! 吕梁给了目瞪口呆的王君一个安抚的眼神,嘴角噙着高深莫测的笑意。 真希望侯亮平知晓了王君来历,那时候的表情会何等精彩。 “省厅传来消息,斯天雨已经被拿住、控制起来了。” 侯亮平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我们查案的方向就一个,斯天雨的经济线。” “其他的不要去碰。” “谁碰谁负责!” 侯亮平谆谆教诲,又感觉这话有点熟悉,好似是以前虎大妞整天在他耳边唠叨的。 果然啊! 人终有一天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他这也算是戴上紧箍咒。 只能做个孙行者了。 “明白!” 王君点了点头,嗯、嚣张是嚣张,却没传闻中那么肆无忌惮。 “但查了就要查个彻底。” 侯亮平将笔记本推至两人身前,在中心写下斯天雨的名字,打圈后又引导着一个箭头,写下另一个名字伯继光。 这是斯天雨的本名。 “首查斯天雨的资金来源,斯天雨不过普通工薪家庭出身、且其初中辍学,身无长技,整日在街头厮混。” “他的第一批资金是在18岁成年时,突然拥有的,瞬间从一个小混混变成盘下江东最繁华商业街一家大型娱乐场所的老板,包括死而复生、改头换姓以后,其财富同样不俗,直接拿地特批在人流量极大的市中心建立起私人会所。” “这种情况一般有两种可能: 第一,斯天雨得到了某个贵人的看重,成为帮其专门处理脏事的黑手套。” 王君点了点头,却又听侯亮平直接否决了这个猜测。 “但是根据现有的调查资料,斯天雨的违法犯罪行为之恶在于广、不在于深,以前当娱乐场所老板、现在开私人会所,其性质都倾向于为他个人服务。” “其恶如同一个突然得到财富和权力的人,不能控制心底的欲望,肆意妄为。” “并无强目的性的专项延伸。” “最重要的是黑手段对于某些人来说本就是一层防火墙,在斯天雨第一次暴露的情况下,根本没必要花费大精力去把人捞出来。” 侯亮平的眼神扫过两人,最终落在王君脸上,“当然并不能排除其隐藏极好、会有人消除了相关证据,该查的要继续查。” “不过我个人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即斯天雨的真实出身。” 侯亮平将两个姓氏标粗,“斯和伯两个姓氏在汉东、乃至全国都是极为罕见的,如果说‘伯’是跟随父母姓氏、那‘斯’又怎么解释?” “哪怕伪造新信息或者冒名顶替,对于斯天雨这样行事嚣张的人来说,都是一种风险。” “越是奇特的点,越是容易引起外界关注,甚至极有可能透过姓氏去追查到幕后的相关者。” 王君有点糊涂了。 这位侯局长到底什么意思?一会认为其相关,一会又不相关。 对于两个罕见的特殊姓氏,他自然留意过,但江东甚至汉东都无关联的大人物。 伯姓族人主要聚集在山东,而斯姓更是九成九留存在东海省,他暂时也未曾查到相关线索。 他更怀疑是不是随便改的。 “我暂时没想到,这是一种办案多年的直觉,这个斯姓肯定有问题、甚至很可能两个都有问题。” 侯亮平眉头紧皱,脑海中似有灵光一闪而逝,但他没能抓住。 “去查他的父母!或者说名义上的父母。” 侯亮平肯定道,“伯家父母肯定知道些什么,对了,斯天雨还有一个妹妹、在汉大读书,好像叫伯恩儿。” “伯家父母长期生活在江东,极有可能处在他人监视之下,所以两条线都要查。” “但伯恩儿与斯天雨相差了十来岁,可能对斯天雨的事情并不了解。” “伯恩儿交给我。” 吕梁接话道。 王君同样点头。 他对直觉论并不反感,身为一个优秀的检察官、反贪干部,直觉很玄妙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除原始资金来源,更要查相关的营业进账、利润去向。” “斯天雨从事的是娱乐场,所以其行事作风恐多是违法收入,但这一方涉及到其具体的违法内容,必须查、同时要点到为止,将相关资料备份后,移交省纪委、省厅刑侦经侦详查。” “而利益去向…” “这一点不需要我多说,是揪出相关链条所有人与事的重中之重,马虎不得。” 明白! 王君点头保证。 “同时在这三个调查方案的基础上,我还要你帮我查一个东西。” 侯亮平道。 “什么?” 王君惊讶,如今的调查方向可以说是相当全面了。 “斯天雨的海外账户,或者说从死亡到复活这段时间里的活动信息。” 侯亮平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斯天雨不是一直在江东的,消失过很长一段时间,出于安全考虑大概率是在海外。 “这次节目播出,给他们创造了一个时间差。” “若非直接放弃斯天雨,必然会再次安排斯天雨出国,那他的海外账户有可能已经有了新一步的动作。” “查他在海外的活动资金来源,这可能是我们揪出真正幕后黑手的最快途径。” “好的,侯局。” 王君笑了,很是自信,“楚州案、平台案,已经通过海外交涉获取了大部分与汉东有关的不明账户和基金,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第318章 高植物坐镇江东市 楚州市委市政府大楼,灯火通明,没有干部下班、也没有干部敢下班,就如同昨日的楚州,所有人都紧绷着心弦,摆弄着手上的工作,让自己显得很忙碌。 一队车辆缓缓在门口停下。 韩师威率先下车,打开后排车门,低头恭敬道,“高书记,市委到了。” “辛苦你了,师威同志。” 高育良大长腿一步跨下,郑重道,“我代表省委,将市局托付给你了,请务必稳住基层同志心态,勿骄勿躁勿慌,全力肩负起维稳重责。” “保证完成任务。” 韩师威敬礼,转身前看了一眼站在十步开外不敢轻易上前的江东班子成员,没有招呼,径直坐上副驾驶、带着车队驶离。 但有两辆车留了下来。 上面下来的两个全副武装的武警精锐,始终将距离维持在三步之内。 “高书记,欢迎您来到江东坐镇大局。” 暂时主持市委工作的江东市专职副书记黎笙和江东市长秦双壁,快步上前迎接。 “双壁同志、黎笙同志,江东情况紧急,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先开个市委常委会通报下情况,也让我见见江东的班子成员。” 高育良身上的行政夹克似乎与黑夜融为一体,脸色忽隐忽现,让人似乎生出一种古怪的错觉。 两方人好似不在同一纬度,其他人看到的只是一道幻影,可正是这种真假难辨的感观带来更大的压力。 沉稳的声音响起,没有兜圈子,直接进入核心正题。 “好的,高书记。” “班子成员都在。” 秦双壁和黎笙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忌惮和不安,不明白这位年前传出形势不太好的光杆高书记,为什么比以前更可怕了。 可面上应得很快。 不快不行! 无论高育良这位省三空降、还是身后荷枪实弹的保卫武警,都在说明一件事情:省委现在对江东毫无信任可言。 除去原江东市委书记曹民德,以及在省纪委配合调查的常务副市长闵中、省政法委书记钱莱治,其他九位常委都在。 会议室内寂静无声。 只有头顶略显昏黄的灯光,投落在每个人身上。 高育良横刀立马坐在主位上,手指开始一下接一下敲击在桌面上,每敲一声、底下众人的心就不自主乱一分。 目光扫过全场。 最终定格在黎笙身上,作为没有兼任市政法委书记的专职副书记,他向来是紧紧跟随曹民德主张的。 称一句心腹和代言人,不为过。 黎笙注意到投注过来的目光,不由吞咽口水,但心里也做好了切割的充足准备。 他早猜到了,曹民德落马势必会把自己拉下水。 但话头都堵在嘴里的时候,高育良的目光移向了江东市长秦双壁。 “双壁同志,你作为主管江东经济发展和社会认定的副班长,且是市局的上级,你对常辉的违规违纪行为有了解吗?对暗夜会所及其实控人斯天雨知道多少?” 高育良问道。 “高书记,对于常辉同志我了解得不多,其公安系统工作多汇报于政法委钱莱治书记,对市府这边常流于形式。” 秦双壁紧张但并不慌乱,有序地汇报着工作,只是说着说着、还古怪地看了一眼主位上的人。 这股‘良好作风习惯’,归根究底,还是从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传下来的,但有高育良在上面压着,这么多年各市市府也不敢说什么。 “继续!” 高育良脸皮抽了一下,都怪祁同伟那个笨蛋弟子,私下耳提面命多少遍、一直改不过来,还影响了下面干部。 “监察局和市纪委、检察院也无对其不良作风的汇报,我并未及时察觉。” “我检讨!” “高书记,是我的工作失职。” 秦双壁深深鞠了一个躬,态度恭顺、言辞真切,隐约从他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高育良揉了揉眉心,他不是出省委了嘛,怎么还处处都是熟悉的人和物。 “坐下说。” 高育良再次开口。 秦双壁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暗暗感叹大师兄的招就是好用,不过接下来可要动真格的了。 “对于暗夜会所的违法经营,我是有一定了解的。” 秦双壁眼底凶光闪烁,江东的事情肯定要有人背锅、他身为副班长肯定逃不掉,但能小点就小点。 “底下干部曾多次汇报其提供有偿服务、豢养不明身份的打手、许多干部进出吃吃喝喝,影响很是不好。” “我曾数次下达市局专项行动,积极配合省府开展打黑除恶,但常辉每次交上来的要么是不痛不痒的小问题、要么就是推说市局主要精力放在百城大战上,我本想严厉申斥其不作为,但市局在百城大战中屡屡破获案子,考虑到大局影响,不得不按下想法。” “钱书记更是在市委常委会上,数次推荐其上任分管政法、信访的副市长。” “我只得私下拉上黎书记,找曹书…曹民德内部谈话。” “但曹民德以常辉专业过硬、得系统表彰,且灰色地带不宜管控过严为由,强行打回了我的提案。” “斯天雨本人更是跟许多干部保持密切联系,整天带着手下人寻衅滋事,挑衅公务人员、威胁普通企业家,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故而我想从调查暗夜会所转为调查斯天雨本人,但我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走漏了风声,斯天雨第二天就弄了一个亿元善款捐赠仪式,搞得满城皆知。” “这时候调查他,恐会引发不良社会舆论,我只能再次搁置计划。” “高书记,这些黎书记都可以帮我证明,我以我的信仰发誓、且愿意全面配合纪委调查,我绝对与曹民德、常辉及斯天雨之流不存在任何的利益往来。” 高育良絮絮叨叨听完一大堆,确认了一件事,这家伙小毛病很多、大问题没有。 且就汉东本轮整治行动而言… 秦双壁可以信任! 至于为什么? 因为这家伙就是一个小号的李达康,而且关系不浅。 呵呵! 老对手,你的秘书帮也该浮出水面了。 第319章 迷雾重重不见天 “双壁同志,你不要紧张。” 高育良嘴角露出一丝真诚又亲和的笑意,安抚道,“组织会做出最公正的评判,不会冤枉一个好干部,也不会放过一个腐败分子。” 听到这番话。 秦双壁顿时像是吃了定心丸,彻底把胸膛里七上八下的心放了下来。 “其他同志也可以把心放进肚子里,我代表省委来到江东不是来问责的,我的主要任务是拨乱反正,将驶入错误轨道的江东这辆列车及时拉回正轨。” “大家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配合我开展好相关工作。” 高育良面向在场所有的市委常委朗声说道,还开了个滑稽的玩笑,“一些责任感强的同志,如果感到有心理压力,可以在会议结束后来找我单独汇报。” 主管思想建设工作的黎笙差点没绷住,责任感强和追责两个词是怎么能联系在一起的。 大教授就是大教授,说出的话就是有艺术水准、就是高瞻远瞩。 不过有了这话。 其他人倒是纷纷松了一口气,最起码算是平安落地了,就是不知道等下坦白完、会议室里的大家以后还能见到几个。 “黎笙同志,你呢?” 高育良安抚好全场、转回正题,继续问话。 “秦市长说的,我能做证。” 黎笙摇了摇头,“但我分管的内容不在这一块,对此并不清楚。” “斯天雨和暗夜会所的名声确实不好,故而在秦市长拉我谈话后,在组织人事任命方面,我将经常出入暗夜会所的干部提案都打回了组织部门。” 爹的! 市组织部长的脸色瞬间铁青、又转做苍白,他清楚自己逃不掉,但是自己坦白和被人捅出来完全是两个概念。 姓黎的,你能不能有点顶头上司的担当与责任? 没你和曹民德的暗中授意,市组织部门会冒着风险去推荐那些混账玩意吗? 结果你玩黑的。 转身把自己摘干净了,就不管别人的死活了是吧? 但高育良只是冷冷地扫去一眼,挨个谈话的节奏戛然而止。 “嗯!” 高育良身子前倾、配合一头银发,如同苏醒的老年狮王,“江东涉事的基本情况,我算是了解了。” “那现在就要将他掰正回来。” “省纪委的秦拙锋同志明天一早就会到,黎笙同志你准备下,联合市纪委同志在内部开展一场自查自纠的行动,特别是与曹民德密切相关的干部。” “手段要温和,时刻关注干部们的心理情况,避免恶性事件发生。” “双壁同志,市政府同样如此。” “如果出现畏罪、潜逃等事件发生,我找你们两个负责人算账。” 高育良以最温和的语气,透出了最凶狠的杀气,大事化小那是针对往事旧责的、但现在还敢不老实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拿下。 “高书记,放心!” 秦双壁和黎笙齐齐起身,立下军令状。 “好!” 高育良点头,“今天晚上就辛苦大家加个班,另外请黎笙同志帮我在市委准备一间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 临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高育良轻道一声,“进!” “高书记!” 市组织部长探头而入,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在颤抖。 “明亮同志,黎书记在会上提到的情况属实吗?” 高育良开门见山。 “是!” 王明亮辩无可辩,提拔名单都是要上市委常委会表决的,一查会议记录就明、根本逃不掉。 “高书记,我实在是没办法。” 王明亮哭诉道,“组织部门第一时间就打掉了那些干部的提拔,可架不住曹民德几次三番地给我暗示,我没能抵住压力。” “那你知道这次干部提拔上来的后果吗?” 高育良道。 “知道。” 王明亮低下头去。 “将那些干部的名单提交上来,包括履历和部门内部真实的考察评价。” “记住!违规提拔的全部名单。” 高育良加重了语气,“这段时间做好本职工作,拙锋同志会在适当时间找你谈话的。” “谢谢高书记!” 王明亮感激地连连点头,快速起身离去。 第二个主动投案的是市纪委书记,魏国民。 高育良看到他的第一眼,又想到了熟悉的名字: 前京州纪委书记,张树立。 对上唯唯诺诺、逢迎讨好,对下色厉内荏、狐假虎威,从表皮到骨子里都不是干纪检工作的料。 “高书记,我清楚自己没能力胜任现在的岗位,但我是曹书记一手提拔上来的,他提的要求我不能否。” 魏国民低着头,不敢抬起一点。 “曹书记和斯天雨背后的人有着长期的合作关系,那人为曹书记提供必要的项目资源做政绩填补、曹书记则为其庇护一些党羽,包括照看斯天雨。” “所以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能处理。” “曹书记最初真的是靠自己一步步走上来的,但后来一停就是好些年,认识到资源的重要性后就走歪了路。” “我劝过他。” “但都晚了。” “上了船就没有下船的那一天,一旦曹书记出事、我肯定也没得跑,所以我只能帮忙按下。” 高育良默然。 谁不是这样,能力强如林致远最后不还是做了赘婿,只看最后能不能守住本心罢了。 “那人是谁?” 高育良问道。 “我不知道!” 魏国民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咬牙道,“我怀疑曹书记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什么? 高育良这次真的震惊了。 “我曾听过曹书记与对方通电话,对方全程都是变声器、用的是虚拟号码,如果曹书记知道,根本没必要这样。” “毕竟那次我在场,完全是意外。” 魏国民说出这些,似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血色,不再最初那般难看。 “不过可以肯定一点:对方必然神通广大,凡是曹书记需要的资源不说百分百,百分之六七十都是能搞来的。” 魏国民的目光飘向窗外,“江东很多企业,都与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高育良的眉头紧皱。 “那钱莱治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320章 师生共行平混乱 一抹古怪的情绪。 飘荡心头。 林致远的注意力,包括后来的童立为何会锁定在江东,就是因为政法系统的权力腐败,胆大包天到搞出死人复生的把戏。 斯天雨背后的人,以及曹民德反而是二次调查后的额外发现。 但偏偏… 直到现在为止,竟然没一个人说到关于钱莱治的问题。 “斯天雨,或者说伯继光当年能活下来,肯定跟他有关系。” “没他打通公检法司四大系统,斯天雨躲不过死劫,更不能改头换面。” 魏国民低低说道,“但说实话,我没抓到过他明面上的错误,暗中专门深查也没有实证。” “可能是我查得不够深。” “但我不敢查下去了,我能从市中院院长破格升任市纪委书记,就是因为前任不明不白在办公室突发心梗,倒在了工作岗位上,需要有人担任救火队员。” “一开始我并未放在心上,毕竟那段时间市纪委工作压力巨大,只以为是场意外。” “但后来…” “我在一份旧文件中发现了些许模糊的记录,指向了钱莱治。根据笔记鉴定,那些记录写在出事前两个月。” 魏国民的身体开始不住发抖,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你能确定有关钱莱治?” 高育良眼睛微眯,沉声问道。 “确定!” 魏国民点了点头,“我破译后,发现留下的并不是什么举报线索,而是目录!” “直指关于市政法委的几份调查文件,但当我去找文件时发现它们全都不见了。” 办公室里再次迎来一阵沉默,如果魏国民说的是真的,钱莱治简直胆大包天。 “知道记录的是什么吗?” 高育良稳住心神,再问。 “不知道。” “因为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那些文件又回来了。内容记录的全是寻常问题,但偏偏各级签字、印章都是真的。” 魏国民的话简直像是在不断叠码,这是不是代表整个市纪委系统都成了筛子。 不!不对! 如果是这样,那钱莱治和政法委的问题根本就调查不出来、魏国民的二次调查也早已暴露,更大的可能性是某些特定岗位上的人出现了问题。 高育良的脑子里不断分析着一幕幕场景,不断解析、不断确认又不断否决。 “高书记!” 魏国民第一次在高育良面前抬起了头来,“如果江东还有人能知道斯天雨背后的人到底是谁,那钱莱治肯定是其中一个。” “我明白了,谢谢你今日能如实相告。” 高育良温声道,“等拙锋同志到来,你第一时间向他汇报情况,争取宽大处理。” 纪委系统事关重大。 高育良绝不可能放任这样一个人,继续留在一把手的位置上。 “谢谢高书记。” 魏国民的肩膀重新垮了下去,他完蛋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又轻飘飘的,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在。 高育良又会见了两个在江东市事关重要的人物,核心城区东城区委书记周琅和市委秘书长沈慎思。 夜风呼呼地吹。 今晚气温好像迎来了寒潮,微微泛冷,祁同伟沿着古河河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有些享受此时此刻的冷寂。 孤单让他过载的大脑有了冷却时间,车上高育良的话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 但只要秉承往日的一根筋。 影响只是影响。 “祁厅!” 省厅刑侦总队王方祺的身影,从黑暗里快速跑了出来。 “好了。” 祁同伟脸上露出一丝自家大哥般的笑容,但目光牢牢锁在对方脸上。 他向来以一种近乎绿林好汉的兄弟义气,团结着省厅提拔上来的干部们,而他们也牢牢地聚在他身边。 可不久前见了韩师威后… 真的是这样吗? 恐怕更多是高育良在暗中帮他缝缝补补,从上施压、安插人手,从而打造成一块在政法系统的最后据点。 “厅长,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王方祺在自家厅长面前卸去了抓捕现场的冷硬,甚至没形象地胡乱摸着脸。 “我们王队帅得很!” 祁同伟笑道。 出身刑侦的王方祺精通表情观察,一眼就看出祁同伟有心事,但他没问、主动汇报道,“斯天雨很不老实,知晓我们查到了他的身份,对暗夜会所的违法行为供认不讳,但对幕后保护伞只字不提。” “另外我们发现市局抓捕时,副局长杜必悔存在异常举动、有杀人灭口的嫌疑,已经暂时将其控制。” “且会所外的街上有一辆疑似接应斯天雨的车子,但我们追踪时,司机直接选择投河,人已经没了。” “韩厅已经抵达市局,开始整顿。” 王方祺将这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尽数汇报。 “嗯,这些事情和市局都可以交给师威同志。” 祁同伟点头道。 但王方祺敏锐从其中觉察到了冷淡之意,韩副厅可是厅长的心腹,难不成两人在这时候爆发了矛盾… 真是个坏消息! 不过依厅长的态度来看,为大局着想暂时按下了。 “厅长,我明白。” 王方祺点头,“若发生特殊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向厅长汇报。” 这话是表达立场,亦是对未来的一种抉择。 自家厅长名声是差了点。 但现在谁不知厅长甚得林常务器重,而且除了祁厅,哪个一把手面对大案要案时会跟手下的兄弟冲锋在前线。 在上级看来可能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但对下面的基层干警来说,简直是一种绝对的士气鼓舞。 “好!” 祁同伟脸上露出明显愉悦开心的笑容,“方祺同志帮我查三件事。” “第一个,江东市局百城大战中违规品的来源; 第二个,会所违规品来源,着重排查其上游有无重叠,若重叠能否追查出其经手者; 第三个,江东市北面有个化工园区,查下哪些企业有制造违规品的客观条件,只查外围信息,不要贸然深入。” “信息汇总后,明天一早交给来这边的牛力同志,调查这方面牛力同志更专业、也更安全。” “他会直接对我负责。” 第321章 省府这次有麻烦了 省纪委滞留室。 田国富毫无形象一屁股坐在桌上,其他两个陪审纪委干部极为尴尬,老大能不能把你的大屁股收一收。 烦死了! “常辉还不赶紧老实交代你的违法违纪行为?” 田国富也很烦,来了汉东以后天天大晚上加班,对身体影响很不好的懂不? 没有一个好身体,他拿什么去监督沙瑞金、刘长生、高育良,还有林致远。 “田书记,我真的是为了江东市企业投资招商着想,毕竟某些企业的中高层素质参差不齐,江东发展对比省内其他城市本就落后,没有足够吸引他们的方面,他们就更不愿意来江东了。” 常辉进了这省纪委,还在妄图狡辩。 “节目上是给你留点面子,真以为我们查到的只有放出来的那些?” 田国富拿起桌上的个人调查文件就扔了过去,正正好落进常辉怀里。 虽然早就猜到了。 但常辉不死心的翻开,脸上最后的血色消失殆尽,赫然是对其违法违纪的详细记载: 从斯天雨还是伯继光时期就充当保护伞、到后来帮助其注销旧身份、通过偏远地区凭空编造、录入新的身份信息,再到帮忙解决竞争对手、几次三番阻扰市局对会所的正常调查,还有其秘密出入会所、奢靡享受的腐败取证。 证据清晰明了,足以做无口供处理。 “既然你们都查到了,还问我做什么,把我送审啊!” 常辉破罐子破摔般,将手中文件往地上一扔,神情桀骜、态度嚣张,再无半点此前的卑微怯弱。 真似一个讲义气的江湖好汉! “哦?” 田国富讥笑道,“感觉自己豪车出入、美女如云,享受够了,这人生值当了?还是感觉进去你一个,你老婆孩子、父母兄妹可以去国外好好享受?” “如果是后者,你要失望了。” “江东刚刚传回消息,赴市局坐镇的师威同志已经下令,将他们从机场全部带回、调查。” 常辉身子微微发颤,但还能抗住。 “或者你只在乎孩子未来的前途,婚生子出不去、私生子也可以?” 田国富像是庖丁,一层层解剖着对方的心理防线,“我们本来是想抓的,不管是你养在别墅那个、还是养在港岛那个,哎…”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但这声重重的叹息,却像是一柄锥子彻底破防了脆弱的心理防线,常辉不住起身咆哮,又被死死压了回去。 “因为我们做了鉴定后发现,别墅的男孩和港岛的龙凤胎都不是你的,两个女人口供也承认了。” 田国富的话语血腥又直白。 “怎么可能?” “我做过亲子鉴定的。” 常辉双眼暴突,“你在诓我!你在诱供!” “那你可以猜猜孩子父亲是谁?” 田国富如同恶魔。 “斯天雨!” 常辉厉声吼道,别墅和里面的女人都是斯天雨送给他的,香港那个是他包养的大学生,但也是通过斯天雨的关系送出去的。 田国富不置可否地笑笑。 “下一个,闵中!” 田国富没有选择继续审讯,而是直接摆手示意换其他人进来。 “书记,可三个孩子的父亲不是斯天雨啊?” 陪审干部小声说道。 “我有说是啊!” 田国富没好气给了对方一个爆栗,“我只说了父亲不是他。” 月落日升。 林致远一如往常踏入省府大楼,就在门口遇上了等候多时的方登高。 “我的林常务,你可真沉得住气。” 方登高撇嘴说道。 昨晚其他人都在加班加点、突破江东局势,只有林致远去完机关医院直接回家休息了。 “不能每次都是我冲锋在前吧?我不好好休息,谁来主持省府的日常工作。” 林致远翻了个白眼,“而且江东事件,前线有育良书记那老狐狸压着、省委有瑞金书记和童立秘书长盯着,如果还能翻起狂风巨浪,那就该让沈山河入场了。” “你呢…” 林致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早点做好回家买红薯的准备,不然抢不到好位置。” 方登高嘴角一抽。 “小高,刘省长今天不过来吗?” 林致远剥开挡路的某人,看向房门紧闭的省长办公室,一般情况下哪怕人还没来、也该有服务后勤提前来进行保洁工作。 “老板,刘省长去了吕州。” 小高汇报道。 林致远点了点头,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 “林常务,您盯着点呗。” 方登高一屁股挤开小高,紧随其后而入,“省长…不在,我慌!” “搞不好,我们省府这次要吃瓜落。” 汉东十三市几次三番搞出群体性事件,省府本就难逃监督失察之责,而且沙家浜搞出廉洁汉东,主要目的不就是打击省府威信吗? “你这么担心,还投什么赞同票?” 林致远无语。 “嗨!” 方登高挠挠头,“我不是看您和刘省长都同意吗?” “你是省委常委,不是应声虫,能不能学学国富书记?” 林致远射出死亡射线,“该你表达的时候一言不发,现在倒是叭叭叭说不停。” “可那时候也没想到能有反转啊!” 方登高撇嘴道。 “小高,把有关江东的最新汇报文件拿过来。” 林致远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而对小高吩咐道。 不多时。 厚厚的一沓文件,被小高分门别类地带了过来,放在桌上。 “大致都在原来的预期内,育良书记已经全权接管了江东市委、大局已定,省厅和省纪委也有了突破,斯天雨、钱莱治等人皆已得到控制。” “省反贪局和省纪委赶赴前线后,可以挖出更多的线索。” 林致远翻阅着汇总信息说道,神色平静,“想把省府完全摘出来不太可能,但只要控制好事态发展、问题就不会严重。” “但是…” 方登高的情绪,并没能得到任何的缓解。 “这就要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林致远揉了揉眉心,“毕竟这件事情的第一发现者是童立,而不是我们。” “但…” “犯错是犯错,将功赎罪是将功赎罪。” 第322章 小贾秘书誓要立大功 “老板,您要不休息下吧?” 小贾秘书满脸关切,眼睛里透出三分焦虑、三分慌张和四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田国富揉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泪腺不住分泌眼泪,酸痛到几乎无法睁眼。 一夜审讯绝非简单的熬夜,而是一场一对一甚至一对多的心理攻防战,还要不断通过江东汇报上来的调查信息,不断调整审讯方式。 田国富感觉自己又要少活好几年。 “我还撑得住。” “别担心!” 田国富拍拍自家小秘书的肩膀,心情好了不少,“如果撑不住,你可以回去休息。” “老板,我能行的。” 小贾立马表决心道。 身为老板不睡我不睡、老板未醒我已起的秘书,怎么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去休息,这岂不是相当于做逃兵。 至于什么时候休息… 小贾秘书只有一句话,死后自会长眠,生前何必久睡。 卷! 他要卷死所有的省委常委秘书。 “我要趁着常辉的口供,再与钱莱治进行一场问话。” 田国富强打精神。 不同于证据确凿的曹民德和常辉,闵中和钱莱治只能算配合内部谈话,不可能长期将人拘在省纪委。 “老板,等等!” 小贾秘书叫住要转身的老板。 常辉在破防后,完整交代了与斯天雨的合作,包括但不限于充当保护伞、注销与编造身份信息,以及百城大战中的脏东西,两人一个散货、一个抓,配合得天衣无缝。 甚至交代出了市检察院和市中院,一部分参与‘死而复生’的名单。 但至关重要的东西没有。 他的所有犯罪行为局限于政法系统内部,情急之下咬定收到钱莱治的指示,却没有任何的证据。 全是面对面的暗示之词。 田国富也不是第一次拿着常辉的供词,与钱莱治谈话了,到最后全是失职、检讨、改正的说辞。 就算继续下去。 熬鹰战术恐怕熬掉的是自家老板。 “老板,您随我到那边。” 小贾指了指一个隐秘角落,倒反天罡对老板招招手,示意道。 “怎么?” 田国富疑惑。 但还是跟着走了过去。 “在您问话的时候,我一直在监控室里看着。” 小贾秘书神神秘秘掏出一个笔记本,递了过去,打开竟然是一个个人物画像,画像下速记着所有的证词,还有相应的性格分析。 “老板,您觉不觉得钱莱治和常辉很熟悉?” 小贾问道。 “什么意…” 田国富本能反问,但看着手中的笔记本,突然想起什么、话头戛然而止,“高育良和祁同伟?” “对!” 小贾秘书点了点头,“其实高书记对汉东政法系统干部的影响力蛮大的,本身优秀,三十岁不到就成为了汉大政法教授,可谓天之骄子,桃李满天下,比如以前的汉大三杰。” “名声可能有点糟糕。” “但不妨碍很多干部将高书记视为偶像。” “钱莱治学历不高、中专毕业,阴差阳错进入公安、一步步走到现在,观其行为,组建江东帮、私下与常辉等人师徒相称,无不在说明其效仿高书记。” 小贾压低了声音,鬼头鬼脑地四处张望,生怕被外人听了去。 毕竟非议一位省委常委,传出去可是要吃批评的。 “再看内在。” “手下人一堆腌臜事儿,但丝毫牵扯不到本人,这一点是不是也很像?” 小贾图穷匕见。 “小贾你给我好大一个惊喜!” 田国富甚是开心,私下议论议论高育良怎么了? 他的小秘书就应该和他站在一个阵营里,如果说以前是职务之争,但从那次内部谈话后,就是生理性厌恶了。 比沙鼠剂和林致远还讨厌! “高育良可不好对付!” 田国富的笑意很快收敛,眉头紧皱,“哪怕是一个学到了精髓的模仿者!” “人嘛终有所求。” 小贾秘书眼底熠熠生辉,这次他要立大功、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大家都说高书记光风霁月、省政法委内部也有人传高书记时常感叹被梁老书记点将,说难听点就是贪名好权。” “所以钱莱治肯定也有想要的,而这极有可能就是他和幕后之人达成合作的基础。” 小贾翻动笔记本,其上摘抄了节目直播时、部分江东ip网友的实时评论。 “因为公检法司四大系统的违法违纪,钱莱治在江东的名声并不好;” “通过银行系统查询其账户,结合常辉的口供,资金往来暂无异常情况发现,大抵也不贪财。” “更多是手下干部肆意敛财。” “至于进步…” “他在市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也七八年了,我特意电话咨询了组织部门的考察评价,基于大众反映,加上年龄限制,逆势再进一步也不太可能。” 小贾秘书总结道,“钱莱治名不好、不贪财、权力欲有但上限低,所以他的追求有可能是什么?” 小贾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但田国富却很激动,他终于是抓住了破局的关键,“去帮我把钱莱治的个人、家庭、亲朋好友包括所谓师徒关系链的所有信息调出来。” “小贾,干得漂亮!” “我给你记一大功。” 明白! 小贾立马领命而去,风风火火地去收集信息。 “可惜啊…” 田国富深深地看了一眼小贾秘书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收敛殆尽。 半个小时后。 田国富再次推开了滞留室的门,手中只拿了一张单薄的a4纸。 “田书记,可以让我休息一下吗?” 钱莱治神情无波无澜,但第一次主动开了口,“我可以配合调查,愿意接受组织对我监督不力的处分,但我的身体有些扛不住了。” 手捂在胸口。 切实地表示着自己身体的不适。 “当然,身体是第一位的。” 田国富笑道,“所以我们尽快完成这一轮的谈话,莱治同志。” “好!” 钱莱治眉头一皱,但疲惫地挺直了身体,等待新一轮的问话。 “这次没有新的发现。” 田国富扬了扬手中的纸张,“但我想听你聊聊令夫人和孩子的情况。” 第323章 神秘莫测的先生 钱莱治的瞳孔急剧收缩,但又很快恢复平静,双臂搭在扶手上、十指交错,脸上流露出适宜的不解: “我夫人和女儿都不是体制内的干部,一个家庭妇女、一个小学教师,不明白田书记为何要突然问这个?” “当然您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说。” “我夫人身体不好,常年居家不出,我女儿早已嫁人生子、在隔壁市,平常工作比较忙,只有逢年过节和寒暑假会带孩子回来长住。” “这些在我历年的个人信息中都有上报。” 田国富认可地点头,但嘴上却没有丝毫的松口,“我有两件事情需要同你做个确认:第一,是只有令夫人身体不好,还是夫人和女儿身体都不好?第二,令夫人常年居家不出,是没出去过吗?” 话音落地。 钱莱治的双手猛地握紧,发出咔咔的关节响声,又慢慢放开,整个人似乎失去了支撑靠倒在了审讯椅上。 “田书记,我厚着脸皮讨个请求:不要去找她们,她们不知道、没有参与进来,其他的我都交代。” 钱莱治低下了始终高昂的头颅。 “这个我不能做出保证。” 田国富摇了摇头,并没有因为线索而退让,“她们是既得利益者,关乎两条甚至更多的生命。” “你…” 钱莱治身上戾气爆发,但在对上田国富确认的冷漠的眼神,再次无奈地垂了下去。 “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们会采取相对温和的手段。” 田国富放缓说道。 “谢谢!” 钱莱治想笑,又笑不出来,“你们怎么猜到这方面的?” “我的秘书小贾提醒了我。” 田国富道,“他告诉我,你是高育良书记的崇拜者,所以你必然有着他的部分特质。” “哈…原来是这样。” 钱莱治低低的笑着。 “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特别是我的岳父待我很好、如同亲子,妻子与我一同长大,我们感情很好、自然而然地结婚生子。”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我妻子怀孕时身体不舒服,送医后被检查出来有心脏病,九死一生生下女儿,身体却更差了。” “我不想失去妻子、也不想刚出生的女儿失去母亲,我岳母就是生我妻子时突然去世的,我拼命用药物留着她。” “那时有位先生找到了我。” “他帮我拿国外的特效药,我则利用自己的身份帮他做些事情。” “一年又一年过去。” “我妻子带着执念顽强地活着,我女儿慢慢长大,也到了嫁人生子的年纪。” “但一场婚前体检。” “我女儿也被查出了遗传性的先天心脏病,明明她很健康的、从小到大活泼可爱,但幸福破碎在她最开心的时候。” “我妻子也快撑不住了。” “先生再次主动联系到我,东南亚手术技术成熟,而供体他会帮我想办法,不过他也对我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我没得选择。” “所以开始拉拢一些干部,组建政法系统,他们或贪权或贪名或贪财,当然我也贪!” “加上先生的帮助。” “我很快实质性掌控了整个江东市的政法系统,而斯天雨的金蚕脱壳就是第一次联合行动。” “但我很怕!” “这几年法律法规不断完善、对干部的监督愈发严格,特别是楚州案爆发后。” “我日夜不寐。” “我猜到了自己终有落网的那一天,千防万防,没想到被沙书记招来了省委。” “我以为会是林书记动手的。” “毕竟年前系统内部会议上,我就知道林书记对我们并不信任。” 开会啊,防无可防! 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 “省纪委应该是查到了我妻女的出国记录和手术前后的检查技术吧?” 钱莱治坦白完,想死个明白。 “对!” 田国富点了点头。 原来油尽灯枯的人在生命最后关头出了一趟国,反倒康复得极快。 “可我让医院改掉检查记录了,你们怎么确认的?” 钱莱治问道。 “你当年四处求医,京州医院同样有着就诊记录。还不止一家!” 田国富并不吝啬于解释,“我们还打电话去了几家治疗心脏病的省外权威医院求证。” “你很不幸运。” “患者档案仍有存留。” 人在做,天在看! 钱莱治彻底没了生气,如同一个傀儡呆坐。 “你口中的先生是谁?” 田国富敲了敲手中的钢笔,声音清亮。 “我不知道。” 钱莱治摇了摇头,“我没见过,每次都是一次性的不记名号码单向联系,只能先生找我。” “不停怀疑。” “我在单位办公室书架上改了一个暗格,为了防止先生出卖我或者拿我妻女做要挟,那些使用的电话卡和一部分通话记录草稿都在里面。” “你们可以派人去查。” 钱莱治回答得颇为坦白。 “那前任市纪委书记呢?魏国民同志指控其心梗死亡与你有关,是否属实?” 田国富继续。 设计谋杀一个主管纪律的纪委书记,简直胆大包天。 “有!” 钱莱治点头又摇头,“他查到了我身上,我在一次联系中求助了先生,然后他就死了。” “怎么做到的、谁执行的,我不清楚,我也不想知道,只要没人继续查我就行。” “跟档案室中被调换的四份文件有关?” 田国富眼神冷得能杀人,为了阻扰查案,以前能杀市纪委书记,现在是不是敢干掉他这个省委书记? “对!” 钱莱治承认了,“但那四份文件不在这个世上了,不会再有人能知道记录的是什么。” “田书记,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应该做的是趁我还有答话的心思,继续审你想知道的。” 倒反天罡!倒反天罡! 一个腐败分子竟然敢叫他田国富做事,陪审的纪委干部赶忙拉住将要失控的自家老大。 “曹民德呢?与你们什么关系。” 田国富气哼哼理了理凌乱的西服,将怒火压下去。 “先生的合作者!” “他拿政绩,先生要一些便利。” 钱莱治语气平淡,但话音落地,耳边又传来下一个问话,“他在江东?” 第324章 前线全员到位 江东市检察院。 数辆车同时停下,一个是王君带队的反贪局专案组,另一个是黄浩带队的省检察院入驻纪检小组。 “王处,有需要尽管说。” 黄浩笑呵呵的像是一尊弥勒佛,如果是其他人肯定公事公办,但人家姓王啊! 说不定… 哪天就走自己头上去了。 “一定!” “我先去市局,完成对斯天雨的审讯。” 王君并没有下车,但同样笑脸相迎,对这人他一点都不敢放松警惕,自己为什么能来汉东,不就是因为以前占位置的,全被这位和吕梁联手干掉了。 汉东本土派凶残! 车子再次缓缓启动,进入相距并不远的市局大院。 “韩厅长!” 王君和坐镇市局的韩师威碰面,其人面若冠玉、如古代的冷面书生跨越历史出现在面前,但眼中清冷彻骨,更像是传说中的杀手。 又一个不可小觑之辈! 王君在心底做出评价,汉东不愧是必经之地,人才辈出。 “王君同志,省厅已经配合市局完成对斯天雨犯罪行为的取证和初步审讯。” “在省厅同志陪同下。” “你们随时可以开始相关问话。” 韩师威话说得客气,但该站的立场半点没退。 “应该的。” 王君点头,毕竟人在省厅手里。 “你们有完没完?” “老子什么罪名都认了,杀人、越狱、恐吓威胁、聚集通缉罪犯、组织违法经营、售卖违规品,改判就判、给老子一个痛快。” “老子现在要睡觉!” “老子还没上法庭、还没定罪,别以为老子不懂法,你们不让我休息、这是违规审讯。” 王君推开讯问室的门,就听到斯天雨在破口大骂。 “哦!” 王君带着两个专案组干部坐下,笑道,“你想上法庭定罪?可以!省厅已经对你的犯罪完成证据链固化,现在就可以移交检察院,然后马不停蹄开庭审判定罪,然后我们提交新证据,接着继续审。” 尼玛! 斯天雨气得嘴歪眼斜,只觉自己一个街头小混混算是遇上了真流氓。 “不想多受罪,就老实交代。” 王君翻开笔记本,直勾勾地看向对方,“你原生家庭经济一般,父母又要养一儿一女两个孩子,特别是女儿、身为汉大高材生,投入的精力肯定不少。” “你入狱前后两次开设娱乐场所的资金,是谁提供的?从哪来的?” 斯天雨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气到脸色涨红,“卑鄙!江湖道义、祸不及家人,有什么冲我来!找我父母妹妹算什么!” 砰! 王君一拳砸在桌上,目光冷冽如刀,“你一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在我面前装什么孝子长兄!” “你干那些畜生不如的事情时,有没有考虑过会连累家人?有没有考虑过受害者里面有多少是跟你妹妹一样的花儿年岁?有没有想过被你欺辱的人里有多少跟你爸妈一个年纪?” “你放过他们了吗?” “人面兽心、牲畜不如的东西,还敢扯着那点亲情来修饰自己!” “你父母含辛茹苦将你养大成人,有给他们带来一点荣光和好处吗?至今一家三口还生活在老旧小区,出个门都要被因为你犯下的恶行,被邻居、同事指指点点,连腰都直不起来。” “你知道家门口被受害者家属泼了多少次红油漆吗?你改头换面侥幸过下来以后,有回去看过一次吗?” “再告诉你一件事情…” “我们对你父母、妹妹的询问,是依法依规办案,他们至今还在承受的难堪,都是你一手带来的。” 声如洪钟,回荡在狭小的讯问室内。 发人深省! 斯天雨眼底浮现一丝疯狂,好像被扯下了最后的遮羞布,沦为完全被欲望驾驭的野兽。 “你们不是很厉害吗?自己去查啊!” 斯天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似乎在嘲笑对方的无能。 “长川物流!” 王君吐出四个字直接令斯天雨嚣张的神情定格在了脸上,“你不会真以为经地下钱庄多转几手,我们就查不到吧?” 真当他们晚到,在吃干饭呢! 怎么可能? 斯天雨不懂资金转移的门门道道,但是爷爷说了,就算有人要查最快也要半年的时间。 “你在诈我!” 斯天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愤怒咆哮。 王君耸了耸肩。 确实在诈他! 根据各方特别是省厅汇总过来的信息,比对帮扶曹民德树立政绩的十数家企业,最终框定出了四家的名单。 但迟迟无法确定哪家。 本就试一试,成功直接锁定、失败排除的想法,没想到四分之一的运气首发即中。 “通知韩厅,传唤、调查长川物流的实控人和高层,一一问话。” 王君演都不带演的,直接对着讯问室的监控喊话。 “我不认!我不会认的!” 斯天雨歇斯底里,一张整容过的脸显得格外扭曲。 “你认不认不要紧,国家法律认、人民认、司法机关认就可以了。” 王君双臂抱胸,往后一靠,“实话告诉你,曹民德及其党羽魏国民等人皆已招供、钱莱治和常辉等人的物证和口供也已完善,斯天雨这一次你再也不能像三年前一样死里逃生了。” “你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可以在等待和忏悔中度过。” “直到死刑执行。” “当然你也可以等待你那个神通广大的爷爷,能不能再拯救你一次?” 王君对斯天雨是否招供好像完全没有兴趣,只是来一场居高临下的正义审判。 “你们…” 斯天雨气到嘴唇都在发抖,他打给爷爷的求助电话竟然也被监控了。 他们到底查了自己多久! 而且一股莫名的恐惧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自己那位爷爷的心狠手辣、残忍无情,他是最了解的。 人命和法律最是不值一提。 为了自保。 自己会不会连被执行死刑那天都等不到? “今天先到这里。” 王君没兴趣看对方如同走马灯一样五颜六色的变脸艺术,直接收拾东西起身,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停下: “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们下一步打算查与你勾连的那些腐败分子。” 第325章 沙瑞金用人朝前 省委大楼。 江东市东湖区委书记冯广山坐在位置上,与沙瑞金面对面,不住瑟瑟发抖。 不怕不行啊! 昨天五个人好好的、一起来的,结果在台上被直接拿下两个,后面听说政法委书记钱莱治也栽了、闵中市长消息不明。 老家也不知道咋样了。 他真的怕啊! 很怕自己突然就成为了下一个。 “广山同志,不要紧张。” “先喝茶。” “尝尝我这里的,合不合你的口味。” 沙瑞金笑意吟吟安抚道,眼中格外慈善,一来冯广山才是他真的想邀请那个、二来他身上问题小而少、能力不弱、家人拎得清不惹事,在江东市一众干部里格外突出。 这让他想到了一个陌生但始终记忆深刻的名字,京州常委、光明区委书记、光明峰项目总指挥孙连城。 他能记住,是因为林致远在他到来的第一次常委会上就提了名字。 做了调查。 发现孙连城这个干部很有意思,自身干净、群众基础好、平时不显山露水,但关键时刻就能站出来扛大梁。 眼前的冯广山,就有孙连城的几分影子。 林致远都能挖掘出一个孙连城,他沙鼠剂难道就不能发展出第二个? 他就不信了,汉东处处都是易学习那种坑货,坑他不算、还把娅娅坑进去了。 更是他和田国富同盟破裂、分道扬镳的直接导火索。 岂可修! “沙书记,是想了解东湖化工园区的情况?” 冯广山小心观察着对方的神色,不似作假,便大胆发问。 毕竟论gdp发展… 江东是汉东十三妹,那东湖区就是江东老幺,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得益于全市唯一的化工园区坐落,二产占比稳居第一。 “不急!” 沙瑞金却是摆了摆手,“我们在等一个客人过来。” 话音刚落。 办公室门被敲响。 “瑞金书记,您找我?” 林致远推门而入,除了一个‘您’、听不出半分的客气。 “致远省长,坐!” 沙瑞金嘴角一抽,玛德,林致远你就学不会给班长留颜面是吧。 算了! 他暂时忍上一忍。 “林常务!” 冯广山赶忙起身迎接,头快埋进胸口里了、身子都在微微发抖,本来就害怕的他更怕了。 现在这地界上,谁不知道常务副省长就是汉东第一杀神! 所过之处皆是血雨腥风,战绩可查。 楚州案!平台案!袭击案! 刀起刀落! 干部被处理了一批又一批。 如果他有罪请让法院审判,不要动用林常务这种大杀伤性武器。 他身子薄,扛不住的。 “致远省长,这次请你过来是想听听你这位经济规划师对江东再发展的看法。” “现在的江东存在混乱情况,但发展始终是唯一的硬道理,包括省委本次的行动也是为了清扫出一片可以开垦的良田。” “致远省长不会吝啬吧?” 沙瑞金笑意盈盈,满脸虚心求教之色。 桀桀桀! 任你林致远嚣张又如何,只要我以班长的名义正儿八经咨询你发展规划,你不还得老老实实打工,把你脑子里的规划都贡献出来吧! 林致远诧异地看了一眼对方,亲爱的沙鼠剂这是变聪明了?前有动荡之时将高植物调去江东坐镇、避免坏局连发,现在又把自己拉进江东的二次发展。 可不知为何… 他总感觉对方浑身冒着傻气。 “嗨嗨!” 沙瑞金似乎察觉到了他古怪的眼神咳嗽了几声,转头看向冯广山,“广山同志是东湖工业园的负责人,如果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我们三人都可以进行详细的讨论。” 江东是他经手的第一个项目求稳胜过求大,但不得不承认,江东底蕴实在过于薄弱,按照正常规划他手头的项目砸下去也只能溅个水花。 所以… 他决定请竞争对手帮忙,正好验验林致远的成色,将优秀的城市经营得更好、不是本事,能将一座落后的城市快速拉上来才是真高强。 成了他白得一个顶级方案,不成顺便打击林致远的威望,给顶级经济规划师的名头去去含金量。 左右不亏! 沙瑞金嘴角勾勒出得意的弧度,不愧是他,抛开汉东原有格局、不被赵家牵扯注意力,拿捏一个林致远还不是手拿把掐。 “好!” 林致远的眼神用看地主家的傻儿子、看着对方,尽量不让自己笑出来,“既然瑞金书记这般信任,那我就谈谈自己对江东发展的看法。” 请! 沙瑞金顿时拿上笔、翻开小本本,比课堂上的学生还要认真听讲,这叫战略上蔑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江东作为汉东的老幺,发展在省内长期处于落后的位置,粗看根源是历史起步和地理水域泛滥问题,但实际上不合理的产业结构才是困住其发展的牢笼。” 林致远侃侃而谈,“细细划分,原因有四。” “其一、市区规划的先天缺陷,偏西南、远经济核心区县,行政辐射弱、产业带动力差、全市一体化进程落后。” “其二,产业以密集型劳动力为主,市府采用4+4模式,即以四大现有支柱产业食品饮料、纺织服装、家具制造和机电设备为基础,培育绿色建材、智能家居、功能材料和智能电网四大新兴培育产业,规划稳中有余、后劲不足,未来的发展肉眼可见;” “其三,科教人才致命短板,缺乏高端教育基础,以及人才培育摇篮;” “其四,农业耕地红线保障。” 沙瑞金一边快速记录、一边点头,江东想要发展的最大限制就在这里,江东立市太晚、一步晚步步晚,本来能发展的产业就不多、还不能跟早已规划好方针的兄弟城市竞争,难度不下于夹缝里求生存。 因此… 沙瑞金哪怕手里握着很多好项目,也不能贸然就投下去,那不是建设、而是在分摊资源,从省级统筹层面来看是要坏事的。 特别最后一条。 这是不可触犯的底线。 “一座山堵在门口搬不走,那就把山变成江东的一部分,甚至成为江东的发展根基。” 林致远淡淡说道。 第326章 整个江东还有好人吗? “详细说说。” 沙瑞金眼神一亮,如同头顶的太阳。他找林致远过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要这份化腐朽为神奇、化禁锢为助力的方案吗? “耕地红线的设立,原因在于我国是一个人口大国,必须保证基本产量的安全,同时也是为了避免环境被过度开发。” 林致远微微一笑,“这不正是可持续科学发展观点的实际落地吗?” “在发展观念的基础上,我们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深刻认识到江东本身在短期内是缺乏深度科研能力、暂无在某一产业领跑全世界能力的这一事实。” “因此…” “江东在茁壮成长前,要学会做飞地,科创飞地的理念和必要性在我在楚州的发展规划书中有具体的解释,不过多阐述了。” “科创飞地的存在更可以成为‘4+4发展模式’的一座桥梁。” “于外,江东的酒饮食品、纺织产业、机电设备对接吕州、扬州的自动化生产线,尽快完成产业升级,规划化、标准化、清晰化;传统家具产业主动去对接芜州赵瑞龙的物联平台、获取技术授权,向现代智能化、高端定制化转型。” “除去设备和技术革新,市委市政府同样要做好产业链的规划,东湖化工产业园的设立就不错,可以参考在主要区域设立专门的纺织工业园、食品区块、机电设备园,江东要成为全国的纺织之都、食品之都、机电基础设备的摇篮。” “但这四大传统产业几乎没有壁垒,所以看不到未来。对于内陆城市而言不错,但对江东、对汉东,这远远不够。” “再联合江东的电商平台,统筹运营,打造绿色消费、绿色产业名片,逐步改变国内消费者消费观念,同时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出口,维持前期利润。” “但绿色名片从何而来。” 林致远看向对面的沙瑞金,“自然是先进迭代技术的领先,这就是科创飞地的第二重意思,江东一方面作为兄弟城市的专项工厂、解决生产需求,同时要把兄弟城市的高端人才为己所用,聚拢、研发绿色产业相关技术。” “比如这些年兴起的生物基新材料,其产业规模拥有万亿潜力,但其大头被粮食基等占据,这是我们不能做的,我们只能研发非粮食生物基的运用,这是一项需要长期专项资金补贴的项目,算是整个绿色产业中的一小环。” “想要在现阶段快速带动江东gdp发展,我们要全链路开辟,比如4+4规划中的绿色建材、新能源,这二者江东皆有一定的产业基础,特别是新能源相关的光伏储能、膜材料、激光光电,这三个产业都有千亿级培养集群规模。” “记住光伏储能不要去碰整机组装,只做零件配套,否则会影响其他城市已定的布局。” “同时搭配其他医药类、电子类中间材料产业。” “形成制造-材料-本土绿色消费品牌的全链化打造,向上反哺基础产业、向下零碎化配套全省产业链,有望能将整个江东潜力推到万亿级别。” “当然这条路会走得很慢、很难,中间一些掌握关键技术的外资企业需要去接洽。” “但是…” 林致远总结道,“前面走通了,不妨可以去申请国家级项目,将江东批为绿色产业示范园区。” 沙瑞金光是听听就感觉荡气回肠,满脑子被‘万亿’和‘国家级园区’占据,至于林致远口中掌握相关技术的外资企业资源,嘿嘿,不巧他手里就有几家。 就一点… 去找赵瑞龙对接,岂不相当于向赵家低头,自己可是抱着干碎赵家的决心来汉东的。 虽然一件事也没能完成。 而且他去对接赵家… 上级会不会怀疑他和赵立春相互勾连啊? 林致远笑看着一切。 呵! 不看清你兜里有什么,岂会提出这条中间层材料为核心的发展规划。 整天斗争之心不死。 干脆再叫你去求求你的仇人,灭灭心气,消耗消耗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无处发泄的精力。 “嗨嗨!” 沙鼠剂真的很纠结,干脆暂时不想了,直接转移话题道,“致远省长,我可是看过你先前的规划报告的,对京州、吕州、楚州都有一个加码项目。” “你对江东百姓,可不能厚此薄彼?” 林致远却是摇了摇头。 “非是我不加码,而是现在的江东市没有加码的物质基础。” 林致远直白而残忍地回道,“江东的当务之急是把落后的基础补回来,先跟省内其他兄弟城市站到一条起跑线上来。” “不过…” “对江东的发展,我还有一个备案和一个补充。” “再说!” 沙瑞金瞬间把被拒绝的羞恼抛到一旁,再次伏案记录。 “膜材料是江东新产业发展的一大特色,拥有全国领先水准,如果与光电配套零部件集群、数字消费品产业带相结合,投注激光光电零部件、光学镜头等产业,完成‘功能膜?光电配套?激光装备?数字消费品?配套服务业’完整大集群,通过十到十五年的长期发展同样有望冲击万亿。” “另一个备案,即是第一方案的深度延伸,死磕高性能再生循环新材料,收回包括废旧塑料、化纤等废品,化学再生产出聚酯粒子、尼龙粒子材料,供应给下游生产企业。” “优点是现有产业基础和技术,符合国际环保政策,缺点是发展规模周期长、想要做到高性能再生循环技术难度大。” “一个城市的财政是有限的,特别江东被基建耗去大量财政的基础上,至于最后如何就看瑞金书记您的选择了。” 林致远没有藏着掖着,将规划中的优劣势全盘道出。 “我明白。” 沙瑞金点了点头,他同样主持过省府和地方工作,缺乏从零到一的创造力,但面对清晰的局面时的目光和魄力绝对是不差的。 “不过瑞金书记…” “在两份方案中,东湖化工产业园和东洪膜材料产业园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地位,您确认相关负责人没问题吧?” 林致远上身偏转,目光直直扫向了极力降低存在感的第三人。 不是!这啥意思? 江东还能找出一个好人吗? 第327章 祁同伟开始行动 一夜换新天。 不够准确,应该是市局行动的消息传开后。 那些靠着暗夜会所庇护行事嚣张跋扈的黑场地,因为斯天雨的被抓,似乎全变成了乖宝宝。 关门大吉。 人影都找不到半点。 祁同伟走在阴影的庇护里,前方是袅袅婷婷的身影、快步走着,一身旗袍、外面披了件大衣,脸上画着浓系全妆、口红微微晕开,但现在没半点补妆的心思。 踩着高跟鞋越走越快,进了前方一幢精装公寓。 祁同伟没立即跟上。 站在阴影里看着某个房间亮起灯,又等了半个小时左右,转身绕过岗亭保安,走应急通道上了对应的楼层、门口。 抬手轻叩房门,三长两短。 祁同伟听到内里传来脚步声,后退半步,房门被大力推开。 “谁啊!今天晚上还上来。” 女人烦躁说道。 “你好!” 祁同伟双手插兜,身上自然而然透着一股骇人的煞气,瞬间摄住了女人,“阿豹,介绍我过来的。” “阿豹?” 女人眼神狐疑,手搭在门把手上、呈现出明显的防御姿态。 “你们领班,陈玄豹。” 祁同伟将随身公文包打开,取出一叠纸币、递了过去,“我本来打算去你们店里的,他打电话告诉我今晚闭店了。” “啊!原来是豹哥介绍的贵客。” 女人快速抽走祁同伟手里的钱,脸上的笑容真诚不少,“豹哥没告诉您今晚发生了什么?要不这样,钱我先拿着,明晚…明晚你再过来。” “什么今晚明晚的?” 祁同伟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女人,直接进屋,“我只知道我现在火气很大。” 女人后背撞在墙上、火辣辣的疼,却再也不敢拒绝,直接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刹那! 浓重的阴影自身后笼罩而下,女人惊恐回头。 半分钟后。 被手铐铐住手脚的女人,被祁同伟粗鲁地扔在了床上,祁同伟拉过椅子坐在她正对面。 “你很聪明。” 祁同伟点了点头,起码对方没乱喊乱叫,不然用胶带粘住嘴巴还不方便问话。 “呵…” 女人尴尬笑笑。 如果是一般见色起意的她肯定喊救命了,可对方拿出来的是手铐,叫了、来的还不是这男人同事。 “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祁同伟掏出自己的证件,摆在对方面前让她看得清清楚楚,“现在对你问话,请务必如实答话。” 省厅厅长? 女人瞳孔剧缩,就她的身份样貌寻常能接触下正科就是天大的事了,现在一个厅长就在自己面前。 那是多大的人物… 江东市委书记,也就这个层级吧? 女人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痛哭流涕,她出息了,省厅厅长亲自抓的她、问的话。 “我叫沈娇娇、今年20…” 停! 祁同伟叫停了这个叫沈娇娇的女人从家庭户口本开始的坦白,目光移向她的手臂位置,“说说这个。” 沈娇娇闻言脸色一变,下意识想去捂,但发现被铐着,瞬间泪眼朦胧,“祁厅长,我不是故意犯罪的。陈玄豹,是他!” “他去了一趟暗夜会所后,就跟老板进言、说是为了好控制我们,一次聚会喝酒后,我就染上了。” “祁厅长,你要相信我啊!” “我有人证!” “店里的小姐妹都可以帮我作证的。” 沈娇娇眼泪簌簌而下,眼底闪烁着真切的恨意,她本来想挣几年青春饭,结果一朝踏入深渊,再也出不去了。 “知道来源吗?” 祁同伟问道,“暗夜会所?还是你们老板,或者陈玄豹?” “不…不知道!” 沈娇娇摇了摇头,“我们店里以前就有,只是我们不碰。不过我知道老板和陈玄豹的住址!” 她也算明白了。 眼前这位恐怕就是随意拿了个名字,至于陈玄豹长啥模样都不知道,于是赶忙将功折罪。 “还有…” “有时候陈玄豹为了控制我们,会故意断粮,我知道其他的来源。” 说! 祁同伟将沈娇娇透露的地址发了出去,重新抬头问道。 “祁厅长,道上有个叫大牙的,花名订货郎…” 沈娇娇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了出来,“祁厅长,我这是不是立功了?能不能别把我抓进去?” “一码归一码!” 祁同伟起身,“进去也是为了你好,不然人迟早没掉,其他的我会打个招呼。” “我同事上来了。” “他们会带你回去,不要吵闹、不要声张。” 沈娇娇失落地应着。 刚走到楼下。 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祁同伟接起。 “祁厅,确认了。” 王方祺快速汇报道,“根据暗夜会所多人单独问询,确认他们手上的违规品来自一个叫大牙的贩子。” “但他们二者的关系据说很微妙,那大牙对暗夜会所容忍度很高,缺货的时候也会优先供应、不符合一般参与者行为画像,我怀疑大牙是斯天雨或者说幕后之人推出来的黑手套。” “您提供的两个地址,牛力同志安排人过去查了,但还没消息。” “另外,我将江东有生产基础条件的几家工厂全部整理了出来。” “好!” “辛苦你们了。” 祁同伟认可地肯定,“名单你让牛力同志带给我,同时通知武警支队过来,配合我的抓捕行动。” “各大交通枢纽、出市道路务必严加检查,若有不明情况出现,保持警惕,先行将人拿下。” 祁同伟开车直驱东湖化工园区外围,车子停在河道这边,隔河相望。 不多时。 一队便衣人马从黑夜里分散而出,为了避免被提前发觉,早早将车停在了外围。 “厅长,这是名单。” 牛力汇报道,“园区内现在有65家入驻企业,客观条件存在的有30家整,其中能做到隐匿的18家。” “我们一次性查18家,这难度不小。而且暗夜会所被打掉,他们肯定会有警觉。” “把详细信息给我。” 祁同伟接过文件,一页页仔细翻阅着。 “要不…” 牛力在旁提议道,“根据汇总信息,前市委书记曹民德与幕后之人有勾连、而身为中间人的大牙又与暗夜会所关系密切,可能是同一个人在操纵。” “曹民德推动下进入且符合条件的,可以压缩到6家。” “我们先查…” 不! 祁同伟摇了摇头,文件定格在某页,“我们只查这一家。” 第328章 还是到此为止的比较好 “为什么?” 牛力震惊于自家厅长的胆大。 他自认为将18家压缩到6家已经是极为冒险的行动,毕竟一来无法确认两方的实控人是不是同一个,二来就是同一人,为了分摊风险,也就有可能再设一道保护墙。 但祁同伟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压缩到了十八分之一。 一波猜中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六,加上如果源头不止一家、从而造成泄露,更是重大过错。 怎么敢赌的? “看各项数据。” 祁同伟指了指手中的文件,“园区内少数大规模化工企业看似人员、场地足够,实则人多眼杂、属于园区重点监管对象,是极不合适的,可以排除。” “剩下的再看基础用工数据。” “中小化工企业依据订单排班生产,有单就批量性开工、没单就停工,故而都会有夜班的存在,这不稀奇。” “但藏着源头的企业,在夜间用电量方面会存在间歇性的用电尖峰,一次两次很正常,但长期在夜间出现且极端天气依据加班加点的需要重点监管;” “再看企业车辆夜间进出记录。” “废料的处理随着监管严格,不可能混在正常废料里进行回收处理,想要运出去、必须要用私车,所以再查夜间到车多的企业;” “最后看人员招聘情况。” “化工企业的普通员工一般无法长期工作,不利于身体健康,对某些岗位和部门长期没有招收的企业进行筛选。” “四层条件排除下来。” “符合其情况的只有一家,飞光化工。” 牛力听得目瞪口呆。 这四条特别是前三条,他包括手下的干警都能想到,但结合在一起、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从十八家企业中精准筛选出来,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牛力同志,听我部署。” 祁同伟低声道,但声音清晰地落入耳中,“一,立即安排武警支队秘密封锁化工园区,各大出入口包括地下管道都要有人把守;” “二,联系师威同志调一批筛选过的值得信任的本地干部过来,联系园区管理、拿下值班安保人员,甄别是否为其同伙,实现进一步封锁、了解工厂内普通员工情况;” “三、制造小型可控火情,拉响警报、分散其注意力、安排撤离,同时切断外部通信、保留内部指挥通信;” “四、隔离普通工人、接引到安全空旷区域,注意警惕,不能排除潜藏分子;” “五、你带领市局和省厅干部分批突入、排查源头隐藏点,尽量避免交火,避免引燃引爆危险物品,消防随时待命;” “六、第一时间保存证据、完成固化,若遇特殊暴力抵抗情况,武警入场第一时间控制。” 明白! 牛力点头领命,下去通知各方。 星月流转。 一点红光亮起在化工园区内,随后警报长鸣划破夜空,空气里传来声声急促的呼喝声,让人马上分批离开。 祁同伟冷冷地看着一切,背上一个黑色长匣走步梯快速上了园区内最高的一幢楼顶,身影和匣子与黑夜完美融为一体。 “起火了!” “大家快走!” 一位位顶夜班的工人快速从各家工厂内窜出,根本不用园区管理人员提醒,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身为这里的员工。 他们太清楚园区内的火势一旦控制不住,后果有多严重。 全园升天! 某厂房内,一群白大褂同样听到了外面的火情警报和奔走声,但他们待在实验室内没动。 “什么情况?” 为首的白大褂向新进来的安保,问道。 “邱博士,隔壁楼的夜班工人违规抽烟,点燃了库存的原材料。” 安保快速汇报道,“园区在极力扑火,但消防还没到,有点控制不住了。” “我们要尽快撤离。” 该死! 邱博士怒捶桌面,“一群没规矩的东西,就会坏事。” “赶紧把所有的成品装保存箱,原材料和设备放入暗格,所有人更换普通员工服撤离。” “保持镇定!” “这是火灾,只要你们不乱,园区和消防不会注意到。” 邱博士坐镇后方,看着最后一个人从实验室撤出去、确保无恙,方才在安保的保护下退了出去。 但处理现场带来的时间差,让他们落在了撤离人群的最后方。 “抓到你们了。” 祁同伟通过夜视镜迅速锁定了人群,打开指挥频道,“注意!5号楼有一批人出来,以救援接应为由头接触、寻找机会将人拿下。” “注意!随身保护的安保身上有武器。” “注意!戴黑框眼镜、约摸三十五岁上下、手中有黑色手提箱的男人,疑似为头目,重点抓捕。” 收到! 一声声汇报响起在耳麦里。 他们作为最后一批撤离者,在园区工作人员的接应下快速离开园区。 但出门的刹那。 邱博士正要外拨电话,汇报情况。 一群潜藏在黑影里的干警汹涌而出,瞬间制服五人组安保小队,变故陡生。 邱博士瞳孔一缩。 中计了! 转身拎着手提箱,反向往园区内回撤,右手伸入上衣兜,掏出一把小型的定制手枪胡乱射击、压制追捕。 只要进了园区… 整个堆满危险化工原料的园区,都将成为他的谈判筹码。 抓他一个还是损失上百亿的园区,相信只要不是蠢货都会选。 咻! 一颗子弹精准地贯穿持枪的右手手腕,不及发出哀嚎,第二枚子弹抵达射穿右腿腿骨。 声声痛嚎响彻在夜里,园区内看似火光冲天的红影随之消失不见。 “带回去!治疗,审讯。” 祁同伟背着黑匣子走出园区,对牛力低声嘱托道,“先进行安抚、再进行排查,没问题的先放回家,但近期所有行程必须监控。” “另外加快对中间人大牙的追捕,记住,我们突击化工园区的行动完全基于重要证人的行动,如果找不到那个大牙…” “我明白。” “他们内部监守自盗,走漏了风声。” 牛力瞬间意会,他都懂、流程必须完整,至于先上车还是先买票甭管,就说有没有抓住源头犯罪分子吧。 “好好干。” 祁同伟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踏过河道。 兜里的手机微微震动。 “祁厅长,这件事情还是不要查下去为好,对省府、对林常务都有好处。” 祁同伟接起电话。 一道被变声器压缩的声音,通过手机传了出来。 第329章 注意!坑爹逆子出没 省委大楼。 得到锦囊妙计、心情不错的沙瑞金听到这话,瞬间就不开心了,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成自己又又又看走眼了。 “广山同志…” 沙瑞金向瑟瑟发抖的小可怜投去一道冰冷的眼神,如果目光能杀人,对面的人儿早已千疮百孔。 “我没有!我不是!” 冯广山连连摆手,一张不年轻的脸皱成了一团、都快哭了,“沙书记、林常务,我坦白、我承认我胆小如鼠,对上级领导某些违规行为没有及时劝阻、对下面人偶尔越界也是视而不见,但我真的没有拿一分不该拿的钱、借用职务之便冒用半点特权。” 额… 沙瑞金摸摸鼻子、尴尬地收回目光,以他近十年的老纪检经验,对方说谎的可能性不大。 要是搞错,传出冤枉一位正处级区委书记、泪洒当场自证清白的消息,对名声可不好。 自己又是林致远这个没脸没皮的,骂起人来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还专挑心窝子戳,听说甚是难缠的高育良都曾红了眼,从那以后,高育良再未登门踏足。 “要么致远省长先说说,江东或者东湖区发生了什么?” 沙瑞金开口问道。 “同伟同志到达江东市后,依据暗夜会所及市面上流传的违规品,查到了几个中间人,最后追查到了东湖化工园的一家企业。” “抓捕时。” “头目分子甚至持枪反抗,被当场拿下,现已完成初步的证据链固化。” “经查验,该团伙技术了得,经手的都是主流和新品。” 源头工厂? 冯广山两眼一黑,有种当场升天的恍惚感,完了,恐怕说自己不知道也没用了。 “广山同志,关于此事有什么主动想跟我说说的吗?” 林致远看向旁边的人。 “我…我有!” 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眼底浮现恐慌与纠结,最后化作孤注一掷的决绝,他不想完蛋,可必须要有人负责、那就只能请其他人完蛋了。 “化工园区以前一直是归市里直管的,四年前才在常务副市长闵中同志的主导下,成立管委会、转移给东湖区管理,主要解决属地、管理不一致的问题,但实际上化工园区管委会主任都是市里定下来的。” “区里的管控程度有限。” “我们也很想拿回主导权,但这几年入驻的新企业大多都是在闵中市长的招商、谈判下入驻进来的,企业老总关系与之匪浅,都偏重市府的决策。” “我曾多次上报市委市政府,但都没得到足够的重视和有效回应。” 冯广山说得情真意切,痛哭流涕,又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兔子,狮子老虎来了他都敢咬一口。 “我会将广山同志提供的线索转交,但现在先请广山同志配合省纪委做调查。” 林致远点了点头,同时补充道,“消息会全方位封锁。” “如果广山同志没有参与其中,肯定会还你一个清白。沙书记您说呢?” 呵呵! 沙鼠剂只想笑。 好赖话都被你一个人说完了,还有什么轮得到他来讲的。 “心无私欲,所行所为皆无畏。” 沙瑞金同样点头认可,“广山同志不要紧张,只是省纪委同志与你做个内部谈话,你回来后我还有重要任务交给你。” 冯广山心彻底死了! 进去纪委,几个干部能全须全尾出来的,他身上问题少但不是没有。 奔赴京州来,原是一场空! “请沙书记帮我联系省纪委同志,我与省纪委坦白我知晓的一切。” 冯广山干脆一事不烦二主,直接对沙瑞金请求道。 办公室里的人少了一个。 沙瑞金心中五味杂陈,若非献策在前、人赃并获在后,他真怀疑对方是不是在针对他。 哪有这样巧的? 他刚看好一个,人咔嚓一下就没了,希望还能出来吧? “瑞金书记,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林致远起身告辞。 他完全没放在心上,毕竟他事先又不知道亲爱的沙鼠剂又看中了一个干部想要好生培养,额,现在也不知道。 行! 沙瑞金无力地挥了挥手。 回到省府。 “老板,方常委刚才带了个人过来,见您不在便又回去了。” 小高秘书汇报道,“需要我通知方常委吗?” “不用!” 林致远摇了摇头,“我过去一趟。” 两人的办公室只隔一层楼,走个楼梯的事情。 始一进门。 就见方登高和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男子,在沙发上喝茶,不过两个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林常务!” 方登高和男人齐齐起身。 “坐!” 林致远关上房门,走过来在一旁沙发上坐下,但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注意到投来的注视。 男人局促不安地扣着手指,不敢抬头,看得方登高一脸火大。 “刘瑞安,你给老子说话!” 方登高怒拍沙发,“在外面不是很嚣张吗?仗着你爹的身份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好威风啊!赵瑞龙第二!你在怕什么!” “现在当个缩头乌龟,就万事大吉了?你老子就没事了?” “说话!” 方登高越说越气,端起桌上还冒热气的茶杯当面泼了过去,茶水浸润了西装,茶叶黏在脸上。 “对…对不起!方哥!” 刘瑞安声音发颤,身上的污迹抹都不敢抹一下。 “谁是你方哥!” 方登高起身凌空一脚、飞跃横亘在三人中间的茶桌,踹在对方胸口,连人带沙发一起踹倒在地。 “叫你一声赵瑞龙第二,你真就敢叫方哥是吧?” 方登高四十五码的皮鞋,又在西装上留下几个脚印,伴随着刘瑞安痛到翻白眼的惨嚎。 “行了!” 林致远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喝道,在他面前演什么苦肉戏。 “起来,坐好!” 林致远第二次投来目光。 前面还在惨叫的刘瑞安鲤鱼打挺般起身,将自己和翻倒的沙发都收拾得妥妥的,重新如小学生一样端正坐好。 方登高也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谢谢林常务!” 刘瑞安头还是不敢抬的,低低地说了一声。 “不用谢我!” 林致远直白道,“我只是不想省长砸在你这个逆子手里。” 第330章 代打方哥和怪力林哥 “瑞安这孩子本性不坏的,就是叛逆期有点长,林常务您教导教导就好了。” 方登高见林致远松口,赶忙接话道。 “要你开口?” 林致远瞥去一个冷眼,大了十岁不到,张口闭口叫孩子、还三十来岁的叛逆期,方登高你的脸咋这么大。 方登高悻悻闭嘴,偷摸给刘瑞安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林常务,是我蠢、被人做了局,只要不连累我爸,您把我送进去都行!” 刘瑞安拳头握得死紧,咬牙道。 “还算有几分担当。” 林致远脸色稍缓,他真不想处理这种熊孩子的事情,但没办法,刘长生对他接手省府的支持力度太大了。 连这般仁厚的长辈都不帮,其他人还怎么能信服你。 “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少一星半点,我就把你腿打断,送公安查办开始、押着你走完整个司法流程,里面能待多久待多久。” 林致远道。 “好…好!” 刘瑞安身子有点抖。 他这辈子就怕两个人,一个他老妈蜀道山、一个方哥代打,但现在面对眼前比自己大了五六岁的‘兄长’,只面对面坐着、就感觉危险程度直接超过了前两位。 “林常务,因为我爸不准我进入体系,我心里有怨,所以寻常是不在汉东的,一直在港城工作、生活。” “薪水一般。” “再加老妈心疼我时不时接济,日子只能算勉强过得去。” “直到去年。” “公司提我做了总监,工资奖金翻了好几十倍,财政一下子就解放了。” “人有了钱,在港城又没人能管住我,以前压着的心思就野了。” “经常会出入一些高奢场所。” “后来我在四季酒店结识了一个记者,叫…刘生。他很会说话,又同是刘姓,一来二去成了朋友,无意中也透出了家里的一些消息。” “他说我可以回汉东,只要凭着我的身份,在汉东挣的钱可以是港城的几十甚至上百倍。” “我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是让我利用我的影响力办事,但我爸不让我进体系就是断绝这种情况。” “所以我当场拒绝了。” “可后来他又跟我说可以本本分分的做生意,他提供给我国际上的最近发展风向,同时可以选择偏远一点的城市,不至于影响我爸。” “还给我看了几个成功案例,还有我们汉东的赵瑞龙也是他的贵宾。” “我那段时间习惯了出手阔绰的日子,心动了。” “他立马给我牵线搭桥,找了江东这地,地处汉北、远离省府,如果能把江东的经济拉上来,对我爸还是正面影响。” “所以。” “我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去了江东,但我没见到刘生给我介绍的人,那人安排公司副总接待的我,参观结束后他带我去了暗夜会所。” “斯天雨认识副总,主动找上来献殷勤的。” “却没想到沙书记他们在查江东。” 蠢货! 方登高暴怒,又是飞身一脚将人再度踹了出去,“没到地方前被人忽悠也就算了,到了暗夜会所那种地方,你怎么还敢的!” “不是的方哥…方常委。” 刘瑞安捂着胸口爬起来,感觉好痛、肋骨是不是断了,但还是连连辩解道,“我在暗夜会所就是晚上睡个觉,他们安排小妹我没拒绝,包括那个挠伤我的,我没强迫她啊!” “而且…” “他们白天带我去参观的都是正儿八经的高科技产业,正规、先进那种,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有问题。” 不知道? 方登高脸上浮出一丝狞笑,几脚踹了下去,“你现在港城工作辞掉了,不待在江东跟他们搞公司,跑去魔都藏着干什么?” “不是兰姐不放心、打电话给你,监听追踪到电话信号,我还找不到你的人。” 说到生气点。 方登高对着大屁股,就是一脚大力抽射,声音猛猛响,痛得整个人蜷成了一只虾米。 “我错了。” 刘瑞安在地上蠕动,再这么被打下去,不用去里面、该去icu了。 “坐好!” 林致远感觉自己说累了。 方登高眼见刘瑞安自己是爬不起来了,提着领口就将人按回了沙发上,全然不顾对方痛到扭曲的脸色。 “瑞安,我问你几个问题。” 林致远道,“你在港城任职的公司叫什么?你和刘生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那副总带你参观了什么产业?你为什么要跑去魔都?” “问题一个个详细地说清楚。” “说不清…” “呵呵,下一个动手的是我了。” 林致远举起泡着茶的瓷杯放在对方眼前,五指发力,瓷杯传出刺耳的声响,单手放开,瓷杯在下坠中一片片裂开,破脆片混着茶水又淋了刘瑞安一身。 刘瑞安花容失色。 他喵的这还是人吗?单手捏碎陶瓷茶杯,武力值比代打方哥还要恐怖。 不是,这对吗? 整个汉东军区恐怕也只有沈山河那头人形棕熊有希望做到吧?真就打赢了做文官,打输了做武官呗。 “说!” 林致远喝道。 “是是是!” 刘瑞安连连点头,“我此前任职的公司叫迅洋科技、主营金融投资,我和刘生是在去年年中接触上的。” “那副总带我参观的主要是一家医药生物公司,以及金融、国际物流、科技研发等企业,还带我参观了他们公司旗下赞助的慈善基金会、孤儿院、养老院。” “那时候我真感觉不到一点问题。” “后来我跑去魔都、不待在汉东,是因为我感觉他们医药公司研发的东西有点邪性,竟然涉及返老还童、原材料还是脐带血。” “我越想越不对劲。” “所以借着考察的名义,一直待在魔都。” 刘瑞安越说声音越低。 “感觉不对劲,还敢同意合作?” 方登高感觉脚又痒了。 “我参观前见的都是普通药物研发,签了合同、成为股东后,才接触到的核心研发项目。” 刘瑞安解释道。 股东? 方登高眼中杀意毕露,他凭什么去成为一家成熟药企公司的股东? 那都是摇钱树! “等等!” 林致远拦下了暴躁小方。 第331章 把人拖进省纪委 “刘生介绍的那个人,你这大半年来有没有见过?” 林致远问道。 “没…没有。” 刘瑞安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每说一个字都痛,肋骨断了、肋骨肯定断了,还不止一根。 “一开始是那边说先生在国外谈大合同,一时半会回不来,后来是我跑魔都躲着他们,我没问、他们也没主动汇报过这个事情” 刘瑞安补充道,“但我与那位先生电话联系过,听声线年纪应该在四五十岁左右,威严端正,一听就让人很信服。” “把去过的那些地方以及与你有近距离接触的人员,全部记下来。” 林致远道。 刘瑞安在纸上刷刷刷地写着,一开始很快但到后面就开始咬笔帽,毕竟这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谁还能记得清那么多人。 方登高在一旁同样将刘瑞安写下的公司和人名记下,知道他写不出更多了,直接问道,“你拿了他们多少的股份,投资了多少钱进去?” “啊?” 刘瑞安弱弱回道,“我没投钱啊!我原先的工资是提了,可开销只够我寻常消费的,根本没有投资的本钱。” “他们说等以后赚了钱,再把投资金补上就好。” “签合同的时候。” “分了医药公司和慈善基金会各5%的原始股份给我。” 话音落地。 方登高的脸色五彩缤纷,红白青紫黑轮转交替,一个粗重的呼吸后三度飞身而起,将人踹飞了出去,“所以你就出了一个批脸!白白拿走人家一个医药公司和一个慈善基金会各百分之五的股份。” “好!好!好!” “我本以为你是被骗了。” “现在看来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高手啊!纯贪!” “还敢骗老子给你求情?” “呵!老子现在就把你四肢卸了,下半辈子就老老实实瘫床上。” 方登高眼里凶光闪烁。 被上任省委书记廖志平邀请入常委会,他已经收刀很久了,万万没想到再出手,第一个要对付的是大老板的独生子。 “行了!” 林致远抽走桌上的纸条看了一眼,“你亲自走一趟,将人送去纪委。” “名单复印两份,原稿留在我这,一份交给国富书记,一份给亮平同志。” 方登高动了动嘴巴想说什么,终究是没说出口,接过纸条,将人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林致远回到自己办公室,拨出了一个电话号码。 “致远啊!” 刘长生略显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省长,还在忙?” 林致远挺直了腰身,尽量让声音温和。 “嗯。” 刘长生道,“还在吕州忙试验区的事情,问题很多,要慢慢来。” “老头子给你拖了一次后腿,不能给你拖第二次。” 沉默蔓延。 “省长,我压得住。” 林致远给出一条肯定的回答,“真的。” “但我将他送进省纪委了,会影响到孙辈的道路。” “我哪还有孙辈哦。” 刘长生却是一笑,“确也怪我!” “他从小到大、我陪伴教育甚少,全靠翠兰一个人照料,看上去学有所成、人模人样的,实际上不比赵瑞龙好到哪里去,见小利而忘大义,所以我没同意他进体系。” “我们父子俩的矛盾变得更深、关系更差,甚至为了与我唱反调,崇尚什么不婚不育,本想着他能平平安安一辈子也好,没想到还是卷了进来。” “根源还是在我。” “如果不是我,他们也不会盯上瑞安。” “江东事情结束后。” “我会向上级提交情况说明。” 林致远没接话,有些事情需要当事人自己去消化。 “省长,瑞安提供了重要线索。” 林致远稍稍偏转了话题,“我会让他留在外面,后面去天山资本当个职员吧,起码衣食无忧、也有人看着。” “好!” 刘长生的声音里终于多出一分轻快,但也有担忧,“对你会不会有影响?” “不会。” 林致远声音很轻,“这本就是天山资本存在的意义之一。” “省长放心,一切有我。” 这是承诺。 “对不起了,致远!我会站好最后一班岗的。” 刘长生抱歉地说道。 “省长在说什么呢,时间还早。” 林致远笑道。 方登高的火气很大,所以真的是拖死狗一样拖着刘瑞安下的楼、上的车、去的省纪委。 不消盏茶功夫。 消息直接传遍了省委省政府大楼。 “什么!” 第一时间得到小白消息的沙瑞金顾不得其他,和正在商讨江东下一轮事务处理的童立快步下楼,正好看到方登高将人拖进了省纪委办公楼层。 方登高似有所觉,回身看了一眼,眼中遍布红血丝。 “这是何必?” 与这一眼撞上的沙瑞金心头巨颤,像是见了猛兽,不住后退半步,喃喃低语。 哪怕没相秘书长的提点。 他从头到尾也没真想拿刘长生开刀,更多是一个警告,让省府系不要咄咄逼人,给他们一点生存空间。 否则他直接就让童立将刘瑞安现身暗夜会所的片段,拿出来放到每个常委眼前了。 可现在… 刘长生和省府系竟然壮士断腕,亲手把刘瑞安送进了省纪委。 那可是刘长生的独生子,而且还是没后的独生子。 对付赵家,起码还有两个女儿不会去动呢! 万一刘长生爱子心切,不顾所有发动反击报复… 沙瑞金不敢想那是什么后果,乱了、全乱了,现在事情的进展完全脱离了他和童立的掌控。 他要死了! 惨不忍睹的那种死。 明明半个小时前,他还在和林致远探讨江东发展规划,双方摩擦明显缓和,发展形势不该是这样的。 “沙书记!” 童立和小白秘书一左一右撑住沙瑞金摇摇欲坠的身体,低声道,“方常委和刘瑞安是见过林常务后,才过来的。” 短短一句话。 瞬间让沙瑞金重新活了过来,对!林致远!林致远那么厚道的人,怎么可能真把对他关爱有加的刘长生独子送进去。 “登高省长,那一眼看的不是我。” 沙瑞金的脑子瞬间清晰起来,“我们查到的资料不完全,刘瑞安被算计的程度比我们想象得还要深,送纪委对他、更是对长生同志的一种保护。” “回办公室!” 第332章 小白真的可以信任吗? 沉寂的氛围压迫在54平方的办公室里,像是乌云重重落下。 “小白你别站着,坐下。” 沙瑞金开口道。 现在办公室全是自家人,根本没必要拘着,独自站那反倒令他心理更烦。 “好的,书记。” 小白心底并没有脸上那般凝重,甚至还有点小开心,省府系倒霉好啊,他可没忘了自己的一身职业病就是被林致远那群人爆出来的。 “沙书记,省府系遭重这不本就是我们想看到的吗?” 小白直接问道。 反正在场就三人,总不可能沙书记和童立秘书长把他说的泄露出去吧。 愚蠢! 话音落地。 沙瑞金和童立齐齐怒喝,特别是童立看小白的眼神都带着冷意,懂不懂什么叫此一时彼一时,连看待事物的发展眼光都没有,怪不得一把年纪还只能跟着老板身边当个秘书。 一号首长听着威风,可年纪一旦上来了,就是一把双刃剑。 但这毕竟是老板的身边人,老板能呵斥、自己却是不行,解释道,“平安同志,你要认清楚一点情况,那就是在汉东常委会上、省府占据着绝对的主导优势。” “如果他们想要报复,可以让我们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所以我和沙书记一开始的目的就定好了,不是打击某一个主要干部、而是整个省府的影响力,更不是通过子女去强行打落一位好干部,这叫做斗而不破。” “真正的斗争从来不是你死我活,而是看谁能把话语权落争在手里。” “你那种想法不是斗争,而是开战!全面开战!” “开战的前提是势均力敌甚至占据优势,以我们现在的局势去主动开战,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声音严厉而森冷,带着某种不可违逆的意志。 听得小白连连道歉。 沙瑞金闻言同样陷入沉默,额,他刚来汉东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想法好像跟小白没什么区别,特别是遭遇一次次迎头痛击以后,但现在想来还是自己的格局小了。 林致远代表的省府系每每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如果真要死斗,自己可能早嗝屁了。 幸亏吕州袭击案时。 自己第一时间去了前线坐镇指挥,才有了与林致远的深入谈话。 林致远讨厌归讨厌,但…做人做事,确实没得说,用两个词来概括:可靠、厚道。 林致远亲赴的楚州和吕州,都在短短时间内将事态平息了下去,反观自己和童立着手处理的江东,却逐渐滑向失控的悬崖。 “沙书记,关于江东的事情我要向您做出检讨,节目组暗访方向和深度出现了严重的偏差,未能号准脉、开对药方,这是我身为指挥者的严重失误。” 童立低头做反省。 但沙瑞金没有接话,他深刻知道自己的心腹大将不是李达康那个检讨怪,及时纠错才是他的风格。 果然童立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原先对江东案的定义是以钱莱治为头目、以曹民德为保护伞,勾结斯天雨等涉黑团伙,利用政法系统肆意践踏司法的典型案例,在事件中省政法委、市府、市纪委三大单位存在严重监督失职甚至偏袒,且刘省长独子刘瑞安与利益团伙存在输送关系,进一步在省级层面做庇护,将江东化为另一个楚州般的独立王国。” “我们继而可追究省府、省纪委、省政法委的过失,继而打击省府系影响力,给我们的发展争取宝贵的空间和时间。” “但现在刘省长和省府壮士断腕,向上表达态度、向下表明铲除不法势力的决心,反而将我们推入了危险边缘。” “我们现在唯一能的做、也要首先要集中力量去做的,就是聚集所有力量配合前线的高书记、省纪委、省检察院、公安厅肃清余毒,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表现出我们做实事、而非求斗争的明确态度。” 童立说到这微微停顿,脸上露出羞愧之色,“但这样一来,我们发展的机会就丧失了、还可能在事件处理中丢失主动权。” 无妨! 沙瑞金却是干脆利落地摆了摆手,“以刘瑞安…主动到省纪委来说,其必然是被设局卷入了深层次的利益纠葛当中,不得不做。” “这行事手段…” “我很不喜欢。” 身为组织的中高层干部谁年轻的时候,不是舍小家为大家,对亲人特别是儿女的成长多有亏欠,所以很多同级干部宁可子女平庸、也不愿子女走歪路。 何况他本就有个不听话的儿子。 今日能算计刘长生,明日是不是能押着他儿子,来逼迫他沙瑞金就范。 这绝不允许! “省委这边竭尽统筹协调之能,确保前线干部能一查到底,毫无后方掣肘。” 沙瑞金左手怒捶桌面,声音坚定,“小白,你去通知到每个部门的负责人。” “好的,沙书记。” 小白快速离开办公室。 童立起身告辞、弥补工作错误,但离开座位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眉头紧蹙、喉头滚动,似乎在犹豫什么。 “童立,以我们的关系没什么不能说的?” 沙瑞金看到了心腹脸上的纠结,目光同样落在办公室门的方向。 “白秘书他…” 童立仍然在犹豫,他是心腹不假、但白平安难道不是吗?甚至更亲。 “小白的眼光和能力是差了点,但他…” 沙瑞金脸上有无可奈何的笑,小白的水准不适合汉东这种复杂环境,却也没办法,他真不敢提新的秘书上来。 但话到一半。 被童立直接打断了: “老板,我想说的是白平安真的可信吗?” 省检察院,反贪局。 咳咳! 侯亮平时不时剧烈咳嗽着,一夜的资料查找和统筹部署,不出所料地引发了未好完全的旧伤。 但现在… 眼神死死盯在省府方登高亲自送来的纸条上,一家家公司、一个个人名不断跳动在漆黑的瞳孔里。 一遍又一遍。 灵光划过脑海。 最终目光猛然定格在一个名字上,豁然起身,对身旁的吕梁咆哮道,“吕检,查!给我查这个人!” 第333章 多线突破露端倪 第333章多线突破露端倪 省纪委滞留室。 难得有了突破的田国富,终于在办公室小憩了一会,但重新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天塌了。 方登高送过来一个浑身血呼啦碴的人,大腿和屁股因为一路拖行脱了一层皮,还捂着胸口直叫疼,只能安排送去医院检查。 好家伙! 肋骨断了五根,左腿骨轻微骨裂,破皮就不说了,这伤势说严重嘛好像没有,说不严重、田国富看了一眼半个身子包成木乃伊的人又说不出口。 真狠啊! 省府系那帮牲口不仅对对手狠,自己人下起手来也是毫不含糊。 这可是刘长生的宝贝儿子! “瑞安同志,你确定还可以接受问话吗?” 田国富确认道。 “田书记,我可以。” 刘瑞安嘴里时不时嘶一声,坚定回答。他今天敢全须全尾地从省纪委出去,代打方哥和怪力林哥肯定直接送他地府。 “田书记,我要举报。” 刘瑞安高声道,“我要举报江东巡洋生物科技联合港城镜鉴周刊时政记者刘生设局,以股份引诱我入局,继而利用我爸的影响力为他们包括斯天雨、钱莱治等人的不法行为寻求庇护。” 什么! 田国富瞪大了眼睛,这里面竟然还有刘长生的事情。 心中了然。 目光瞥向对面的木乃伊,这种逆子该打,呸,这叫厚重的父爱教育。 “可依你所说。” 田国富的眉头又很快皱起,询问道,“腐蚀你的违法分子为在港城刘生和一个未见过面的暂且称为薄先生的中年男子,可依据我们查到的工商信息,巡洋生物科技公司的实控人名为米俪,一位32岁的海归生物学博士。” “其公司核心产品研发方向是米俪在留学时的论文成果。” “包括其他几家公司,皆没有薄先生这号人物。” 刘瑞安立马摇了摇头,“我很肯定没见过什么米俪的。” “刘生告诉我薄先生是幕后的大boss,其他人都是给他打工的。” “而且我参观时,见到的公司高管们都对我很恭敬,如果不存在这样一个关联人,不可能这些公司都在陪我演戏吧?” 演戏! 田国富抓住了这个词,联想到自己先前的猜测:隐藏在钱莱治和曹民德等人身后的神秘先生,就在江东本地。 钱莱治虽然装作震惊的样子,但刹那的反应骗不了人。 先生可能真没主动召见过钱莱治,但钱莱治是谁?以高育良那恶心东西为榜样的模仿者,怎么可能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出去,肯定私下查过对方身份。 而且… 很可能已经查到了。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猜测? 因为投资曹民德做政治的资源项目都不大且种类分散,没有实控人在场时时把控,很容易某个环节出现纰漏,继而引起连锁爆炸。 此外,还有基于钱莱治查到幕后者身份的反推。 钱莱治的影响力仅限于江东一地,能被他查到的,只能是在江东,最多囊括周边城市。 但现在田国富有了第三个佐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多线突破露端倪(第2/2页) 刘生和神秘先生想方设法将刘瑞安圈入局中,哪怕为了隐藏身份、不便直接见面,但不亲眼看看怎么能确认刘瑞安能为他们所用。 所以… 刘瑞安一定已经在无意识中见过那位先生,甚至有可能还进行了深入交流,被摸索到了真实想法。 那这位神秘先生… 田国富取过新的纸笔,将刘瑞安前期参观时接触过的公司主要负责人一个个抄录了下来,人一定就这里面。 现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查!挨个查! “瑞安同志,你的谈话先到这里。” 田国富直接给前线的秦拙锋发去了一条保密信息,“至于刘省长有无参与其中,我会走流程上报上级纪委。” “查谁?” 吕梁一头雾水,不明白对面的野猴子怎么看到纸条名单就跟发了狂一样,愣愣地低头看下被圈出的名字。 愈发感到不可思议。 “你确定会是他?” 吕梁确认道。 侯亮平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不知道是咳嗽咳的还是太过兴奋,双手撑在桌面上,气势十足,“确定!我再确定不过了。” 侯亮平从笔记本里抽出另一张纸条,正是书写斯天雨人际关系和两个姓氏那张。 吕梁像是被天雷击中,打通了奇经八脉,脸上露出了然之色,但很快又摇头,“但这不能作为证据,甚至连逻辑链都很难圆上。” “这不够,加上这些呢…” 侯亮平又翻出来一沓各单位整合送过来的资料,有省纪委关于钱莱治认罪的口供、有巡洋生物科技米俪的信息表、还有刘瑞安去过的慈善基金会等机构详细调查记录。 基于一位老检察官的丰富经验,吕梁脑海里,有一条无形的线将现在手上所有的证据都串联了起来。 这! 吕梁震惊地看了一眼侯亮平,对方拖着未愈之身、在这间办公室里,用一天一夜的时间竟然把远在汉北的江东乱局理得清清楚楚。 怪不得林常务要去医院,强行把人带出来,本以为是让其去趟雷的,不曾想对方是有真本事。 怪不得能在反贪总局张狂二十年,怪不得能被钟小艾挑中,成为钟家女婿。 “如果这些还不够,我相信王君同志他们根据资金线也能很快查到这位神秘先生。” 侯亮平脸上满是意气风发,朝吕梁投去不屑的一眼,呵呵,你根本不知道林常务给我画了什么样的大饼,老子这次可是开足了十二万分的马力在运作,不管是谁敢挡在自己面前,都要去死。 “而且我高老师和祁学长都在江东,他们可不是好糊弄的,小小魑魅魍魉把网织来织去弄得到处都是,孰不知顺着每一根蛛丝都能找到蜘蛛本体。” “吕检,你看着吧?” “搞不好这次会直接给你三份铁证,甚至更多,省纪委那位秦书记也不是吃素的。” 侯亮平惬意地哼着小调,大屁股一把坐在办公椅上,顺带着将带有对刘生调查的报告推远了一些,“吕检,这种东西下次别往我办公室里带,我还想多活几年。” 第334章 好干部更应该保护好自己 第334章好干部更应该保护好自己 “周扬同志,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高育良痛心疾首地看面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江东市前纪委书记联络员周扬。 “对不起,高书记。” 周扬痛哭流涕,联络员本质就是秘书,本该是最值得信任、利益共同体的核心人物,却成为泄密甚至投毒的后门。 “进来!” 高育良对门口唤了一声,一群纪委干部进入将周扬、还有市纪委档案室的几个干部,全部带了下去。 在魏国华透露出前市纪委书记死亡异常后,高育良立即安排人进行深度调查。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顺着被害人的工作关系和被害原因倒查,像是一串藤上的葫芦一个个被找了出来。 “高书记,当年被销毁的对于市政法委的内部调查文件在周扬的隐匿网盘里找到了。” 最后进来的秦拙锋递上四份打印件,神情凝重。 “不算蠢到家,知道手里握住保命的东西。 高育良看清调查方向和内容后,大吃一惊,“竟然是这!” “所有涉事单位和机构皆已介入监控。” 秦拙锋语气毫无起伏地继续汇报着,同时又递上一份文件,“这是省纪委和监察厅的联合调查报告,以常务副市长闵中为首的一批腐败干部,为斯天雨等违法团伙大开方便之门,违规批地、保护经营、违规补助,我们依法开展调查,发现其二婚妻子身份存在疑点,最终查到其与一家监控机构存在联系。” “已通知韩厅长对其单位与实控人外围实时监控,可以随时抓捕。” 高育良指尖将单薄的纸张捏得吱吱作响,沉声问道,“你们调查中可有发现秦双壁同志牵涉其中?” 额… 秦拙锋想来万年不变的严肃脸裂开一道缝,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但还是坚定回道,“没有直接关联。” 但秦拙锋还有半句话没说,人是没直接参与,但该拿的好处那是一点不少。当然这里指的不是私利,而是不管好的坏的、只要能拉动江东gdp增长的他都要,跟穷疯了的野兽没什么区别。 只要能填饱肚子的,都是能吃的。 但一查有没有问题,问题肯定有,不过都是别人的,整个江东谁不知道秦双壁秦市长冰清玉洁? “秦市长行事颇为霸道,两年前来江东后将市里的审计、财政权牢牢握在手中,闵中是老牌常务副,本就利益牵扯甚深,应该是通过婚姻加强联系强行打擂台,维护本地利益的。” 秦拙锋想了想还是如实汇报道,“而秦市长应该是想要他们手上的项目资源来发展江东,有些东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秦市长爱惜羽毛,不会接受巨大的潜在风险,他对后面的事大抵是不清楚的,否则不至于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嗯! 高育良只是点了点头,“现在的证据足够钉死幕后之人的罪名吗?” “不够!” “加上祁厅长那边的线都不够。” 秦拙锋摇了摇头,“对方的防火墙很是完善,几乎每一个单位都是独立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只有通过对方才能联系到一起。” “强行抓捕的话,只有赌他在的地方能搜出决定性的线索,否则很容易让人彻底逃出现在我们定罪的框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4章好干部更应该保护好自己(第2/2页) “可笑!” “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高育良吃到了一种很熟悉的憋屈。 对方的保护竟然比他置之死地时还要完善,明明查到了人、知道他有问题,却是定不了罪。 他突然有点理解,田国富自内部谈话后对他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态度了。 很窝囊! 很憋屈! “有!” 秦拙锋突然提高了声调,“侯亮平局长安排了王君同志在调查斯天雨的海外账户,只要通过海外账号锁定幕后的资金来源,就可以拿人了。” “再不济!” “还有一个不符合程序的办法,先拿人,再安排斯天雨和他做亲子鉴定,根据省厅截获的通话记录去定罪。” 这是最后的办法! 至于合不合规… 秦拙锋眼底闪过冷芒,他有一千种办法让不合规变成合规的。 只是这种先例不好开,有人做了第一个、会有后来者前仆后继,让整个查案流程变得混乱不堪。 但这是最后的手段。 哪怕身上这层皮不要了,他也不会允许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安然离场。 “拙锋同志,将你手上部分涉及刑事犯罪的资料移交师威同志。” “后面的事情,必要时刻他会做处理。” 高育良态度坚决。 “高书记,这…” 秦拙锋神情微愣。 “组织培养出一批好干部很难得,你们更应该保护好自己,不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之中。” 高育良起身拍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提点道。 秦拙锋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只看了高育良回身那温和、慈爱的笑脸,真的像极了一位长辈看到有出息的后生成长起来的关切和保护之情。 坦率而直白。 容不得一分的假。 这位高书记好像没有田书记口中念叨的那般不堪,书生有虚荣时刻但更多还是书生意气,甚至是一副峥嵘傲骨。 “我的时间不多了,还要再去市里看看,拙峰同志你自便。” 各方奋斗一天一夜后,混乱的江东市好像重新迎来了平静。 高育良、省纪委监察厅、省检察院、省厅,多方信息前后方汇总,检索目标被死死框定在某个区域当中。 其中又以侯亮平、秦拙锋提出的目标最为直接,而且两方锁定了一个机构、一个人。 但明面上又没动。 只有王君带着省检察院同志、配合相关单位,不断上报、不断核查,查找的信息很多、但越发精准。 从为斯天雨提供资金的涉事公司物流公司、到刘瑞安港城入职公司、到违规品源头工厂、再到巡洋生物科技,以及最后锁定的机构,围绕斯天雨的海外账号为核心,开启了漫长且需要等待的调查期。 笼罩在江东市头顶的乌云,似乎愈发的厚重了。 时间悄然流逝。 来到了第二个周四晚上。 第335章 女孩伯恩儿 第335章女孩伯恩儿 廉洁汉东,第二期如约开播。 这次的特邀嘉宾只剩下沙瑞金、田国富、方登高、潘琳和左涛,但主持人童立没变,省直部门和省委、省代表、省协会没变。 上一期的幸存者闵中、钱莱治、冯广山再次上台,哪怕三人在示意下强打精神,但线上线下的观众们还是瞧出了他们的精神不济。 果不其然开幕就是雷霆一击: 童立放出了暗夜会所枪战的抓捕现场,细数团伙头目斯天雨的累累罪行以及前世今生,从而引出江东市政法委书记钱莱治施压、打通、授意公检法司四大系统关键岗位,违法操作将一个死刑犯安然带出的惊天黑幕; 江东市政法委其他违规违纪行为,如收受贿赂、更改司法判决的事情更是罄竹难书。 原本维护法度威严的戒尺,如今成为腐败分子收敛财物的工具,令人发指。 常务副市长闵中不遑多让,违规批地、保护经营等等行为,被省纪委正式从台上带走。 唯一的幸运儿冯广山,看着左手边完全空出来的四个位置心头拔凉又觉庆幸,前两天往省纪委走了一遭,额…东湖化工厂的事情确实与他没有瓜葛,方才逃出生天。 童立还是在结束前痛批其在位失职的过错,但已是天大的幸事,活下来就好、不进去就好。 两期廉洁汉东节目的播出,实打实地震撼到了全网观众,尺度之大、处理之果决前所未有、开辟历史先河,一时间令恐慌不安的情绪在普通群众中快速蔓延。 不过在潘琳和省宣传部门的引导下,话题主流很快倒向汉东省‘扫黑除恶’决心上来。 汉东的反腐反黑行动是真正意义上的苍蝇老虎一起打,誓要为汉东人民清扫出一片公开透明廉洁的社会环境。 短暂的不安,慢慢化作另一种心安。 而舆论中心的江东市,迎来了一位特殊的来客。 小姑娘背着双肩包局促地站在市局,亲自陪同而来的吕梁和律师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韩厅!” 吕梁和韩师威打过招呼,“这位是伯恩儿,经省厅批准,申请在辩护律师陪同下,以家属身份会见犯罪嫌疑人斯天雨。” 吕梁已经提前协助走完内部的特批流程,现在就是走个过场,毕竟江东市情况特殊,本该羁押看守所的斯天雨至今仍关押在市局内部。 “可以!” 韩师威接过经省厅审批的申请书,直接带人前往侯问室。 “别紧张,见到你哥哥后慢慢聊、慢慢说,多说点家常话。” 吕梁低声在伯恩儿身边叮嘱道,同时给了法律援助中心派来的律师一个眼神。 律师头皮发麻,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种证据确凿、性质恶劣的义务辩护,除个别想要趁机打响名声的新人,真是碰都不想碰。 毕竟普通人可不管你是不是义务强制分派,你帮坏人说话、你就是坏分子的一员,但斯天雨事关重大,新人扛不住,他作为倒霉蛋就被派了过来。 “不要超过三十分钟。” 韩师威看了一眼手表,对辩护律师提醒道。 “谢谢!” 伯恩儿紧张点头,慌乱地小跑进等候室内,律师连忙跟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女孩伯恩儿(第2/2页) “有必要吗?” 韩师威双手抱胸,示意省厅刑警进入陪同,但话却是对吕梁说的。 “韩厅,哪有嫌备用方案多的?” 吕梁笑道,“毕竟查海外账户不像查国内,如果那人真神通广大、拖多久不好说,不如从中击溃。” “说不定斯天雨能主动透露出决定性的线索。” “一个普通的小姑娘而已。” 韩师威听着等候室里的哭泣声,都不用回身透过单向玻璃去看,便觉心烦,“只怕成不了事,还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你要负责任的。” “可不是我?” 吕梁连连摆手,“小姑娘主动要求来的,也许只是想见哥哥最后一面,也许有惊喜,何妨走上一遭。” 为了关押斯天雨。 这间等候室做了一定的改造,中间用防撞的铁栅栏隔开,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愈发狭小,除了一张睡觉用的铁丝床,几乎转个身都费劲。 斯天雨神色萎靡,早没了当初的百无禁忌,空间的桎梏是一回事、心灵上的恐惧才是真正的折磨,浅层次的睡眠被梦魇无数次惊醒。 自从王君来见了他以后,他最怕的不是被送上法庭审判,而是那位心狠手辣的爷爷为了自保,派人杀人灭口。 老登真有那个能力,前任市纪委书记怎么死的他比谁都清楚。 日思夜想下。 明明没人再来审讯他,但恐惧更深。但凡一点风吹草动,他就坐立难安。 “哥!” 伯恩儿一声轻唤混着哭泣的哽咽,将抱着膝盖在床上假寐的斯天雨惊醒了过来,浑身一个激颤。 发自骨头缝的恐惧! “恩儿!” 斯天雨终于从梦魇里逃了出来,四肢并用疯狂爬行,铁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双手死死抓住铁栅栏,可似乎想到了什么,惊恐地用双手捂着脸庞,尖叫道,“我不是你哥哥,你哥哥死了、三年前就死了,你出去!出去!” “哥!” 伯恩儿被刑警和律师按回椅子上,泪流满面,“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和爸妈?他们好想你!” 啊! 只这一句。 斯天雨却像是疯了一样,手舞足蹈,朝着空气疯狂出拳,嘴里低低地笑着如同失控的野兽,“两个老不死的臭穷人也配当我爸妈,他们不配!你也不是我妹妹!” “我没这么贫穷低贱的血脉,你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吗?知道我爷爷是谁吗?哈哈哈哈!” 斯天雨双眼猩红,死死盯着伯恩儿,仿若要择人而噬,“现在还想来劝我交代,做梦!我死不了!三年前我死不了,现在还是!” “我可是他老人家唯一的孙儿哈哈哈哈!” “你!” “滚出去!” “滚回那个贫穷破败肮脏的家里去,发烂发臭,我一个字都不会跟你说。” “哥!” 伯恩儿止住了眼泪,倔强地看着早已面目全非的哥哥,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破旧的娃娃、一把剃须刀、一瓶早已用完瓶身氧化的护肤品… 第336章 我希望没有你这个哥哥 第336章我希望没有你这个哥哥 呵! 斯天雨看着伯恩儿拿出的一堆破烂玩意,不屑地嗤笑出声,本能地想去抹手腕上的豪华表、手指上的大金戒,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东西全被收走了。 但轻蔑的眼神不曾有丝毫的改变,他再也不是那个老旧小区的穷小子、街头的小混混了。 “哥!” 伯恩儿带着哭腔开口,“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东西、不喜欢过去我们一起生活的日子,可我和爸妈一直留着它们。” “还记得吗?” “这个娃娃是哥你用零花钱给我买的,我一直把它放在床头,就像哥哥始终不曾离开。剃须刀和护肤品是哥工作后买给老爸老妈的,他们那时候好喜欢。” 伯恩儿眼中流露出对曾经的回忆和向往,“可爸妈第二天就打了你一顿,他们知道你去混道上了。” “还把你关在家里三天。” “后来你翻窗口逃出去以后,回来得越来越少。” “再后来,你就不要我们了。” “你变得好有钱好有钱,成了商业街有名的老板,可爸妈他们好害怕,他们一次次去找你,但你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小学毕业、初中毕业,你都没有再回来。” “可有一天来家里的人变多了,他们好凶,去家里打爸妈、还去学校找我,爸妈进了好几次医院、我也差点被学校退学。” “后面我才知道你被抓了、判刑了,被你害过的人上门来报复了。” “我好害怕回家。” “家门口永远是红色的油漆,还有臭鸡蛋烂叶子,所有知道我家庭的邻居、同学都对我避之不及。” “爸妈告诉你死了,但是罪有应得。” “伯继光!” “我好恨你!可我又好想你!” 伯恩儿巴掌大的小脸被泪水打湿,“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哥哥了。” “甚至爸妈连你的碑都不敢立在公墓,只能供奉在家里。” “我一直想你能回来多好,我们一家人还像以前一样团团圆圆的。” “我想告诉你,我不怪你了、爸妈也不怪你了。你是他们养大的儿子,也是看着我长大、疼爱着我的哥哥。” “老爸一直想给你光明正大立个墓,他带着老妈一家家上门,给你被害死的受害人家庭磕头赎罪、毫无尊严地说着自己教子无方,爸妈工资本来就不高,这些年年纪还大了、社会大环境不好,拿到手的钱少得可怜,每月工资一到手,就留下一点生活费,其他的全打给了受害人。” “一点一点!” “整整三年、三十六个月,他们每天小粥伴着腌菜,腰弯了又弯、头发白了又白,膝盖磕破一遍又一遍。” “还承诺把仅有的房子,等我大学毕业就过户出去当做赔偿。” “你的墓碑终于立起来了。” “可伯继光!” 伯恩儿像是要把憋了三年,不,是十几年的情绪一股脑发泄出去,再没了先前的怯弱和局促,如同一头愤怒的雏狮向着斯天雨咆哮,“你又活了!一个死去三年的人又活了!” “你根本没有死!” “你在国外过着纸醉金迷的奢华日子,又在一年前回到江东变本加厉地活了!你都不曾回来看过一眼养育了你十八年的父母,不曾看过我这个妹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我希望没有你这个哥哥(第2/2页) “你怎么这么狠心!” “你知道吗?昨天节目播出第二季了,你假死的事情曝光了,所有江东百姓、汉东百姓都知道你活着了,好多好多人、比以前更多的人一股脑涌进了家里。” “如果不是有警察提前拦着,爸妈就要被人打死了。” “这一切!” “都是你带来的,伯继光!” 伯恩儿指尖抓过桌面,因为过于用力、指甲裂开,鲜血流淌,“我真希望爸妈没有收养过你这种败类!我也没有你这个哥哥!” “否则爸妈也不会齐齐被气到进icu,至今昏迷未醒,昨天夜里开始到现在、十二个小时,医院下达了三次病危通知。” “每次都是两份!” “我就要没有家人了!伯继光,你这个害人精!” 伯恩儿抓起玩偶用尽全身气力砸了过去,却被栅栏挡下,还想再砸、被刑警死死压了下来。 “我才不想来看你这种祸害!” 伯恩儿咬牙切齿,咬破了口腔、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但妈昏迷前最后一句,就是让我来看看你。” “所以我来了!” “我要看你生不如死的模样!我要看你下地狱的模样!” “呵呵!” 伯恩儿神经质地笑着,“对了,你下地狱的机会都没有。你害死那么多人,他们的冤魂一定在看着你,他们会把你撕成碎片的。” 辩护律师人都麻了。 不是说好进来通过家人亲情、配合省厅打开突破口的嘛,怎么说着说着小姑娘就开始发疯了? 你们把人送进来前,到底有没有做过心理评估啊! 律师吐槽归吐槽,赶忙眼神示意一旁的刑警提前结束本次亲属会见。再待下去,这俩兄妹迟早有一个要出事。 斯天雨像是被骂傻了,轻蔑的神情凝固在脸上,却久久没有变化。 砰砰砰! 三人即将走出等候室时,里面传来阵阵闷响,回头看去却是斯天雨用头撞着栅栏,但铁栅栏被厚厚的海绵包裹着,只有动静、没有伤害。 “我不想的!我不想这样的!” 斯天雨嘶吼道,“爷爷告诉我的,做人一定要够狠才能保住手里的权力和财富。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好害怕,我好想回家,但我回不去了,我只有做更多的恶,才能去平息旧的恐惧。” “我干的事情越来越大,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我只能烂死在这片臭泥里!” “我不是不想管爸妈!” “我以为不回去、不联系才是最好的,你们永远是干净的。” “否则爷爷一定会动手的。” “他最心狠了,他杀人不眨眼的,他一定会杀了你们的。” “呵呵呵!” “现在他要来杀我了!他要来杀我了,哈哈哈哈!” 站在门口的韩师威眼神一亮,突破口真的出现了,示意将外人带走后,又招来两个省厅刑警精锐一同进入。 第337章 终于浮出水面 第337章终于浮出水面 “没事吧?” 吕梁没有参与省厅内部对斯天雨的突破,陪同伯恩儿走出市局。 “一切都结束了。” 伯恩儿脸上的疯狂和痛苦褪去,抬头看着天上,暖阳洒落下的光打在脸上,眼睛微微眯起,像是惬意的猫咪。 轻轻地摇了摇头。 人生最大的坎坷已过,接下来尽是坦途。 吕梁眉头微皱。 “吕检,谢谢你。” 伯恩儿朝吕梁鞠了一躬,没有说更多,迈动不快的步伐超越身旁两人、走向外面,又像是想起什么,蓦然回头,“您应该没忘吧?我主修的是心理学,辅修的是法学。” “我走到这一步,所有的动力都是为了把斯天雨还有那个人彻底送下去。” 若有寒风吹过。 律师突觉脊背森冷,不自主打了个颤。 “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吕梁脸上浮出一丝笑容。 面对曾经的哥哥,先以弱切入、发现效果不佳后,敏锐抓住斯天雨不正常的生理反应,以强进攻的姿态瓦解最后的防线,一举功成。 “这个人很危险,做长期监控。” 吕梁打了个响指,路边车上下来两个检察院干部,迅速跟了上去。 只有律师更慌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哪怕他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种情况。 “你继续该履行的法律援助就好了。” 吕梁打发掉挂件,一个人在市局等待突击审讯的结果出来。 审讯过程很漫长,甚至中间还有几个白大褂进了里面。 两个半小时过去。 韩师威终于心满意足地带着所有人走了出来,转头道,“吕检,到我办公室聊吧。” “斯天雨交代了那人的信息,与我们先前锁定的目标一致,同时供出了相关的犯罪事实,以及牵扯到的海外账户和基金信息。” “等全部信息核实,就可以正式抓人了。” 韩师威没有藏着掖着,公安厅办案迟早要移交给省检察院、又处在难得的同盟阶段,没必要去惹是生非。 “这么干脆?” 吕梁知道会有突破,但没想到斯天雨如此彻底地抖了出来。 “额…爷孙不假,但说实话这爷孙情并不像我们想象得那么牢靠。” 韩师威神情一言难尽,转身从桌上抽出刘瑞安的口供,“这家巡洋生物科技,还记得吧?” “名义上是研究靶向药的,但真正的核心方向有两种,一种是从脐带血中解析出婴儿细胞充满生命力的秘密,继而让普通人返老还童,但这个难度很高,现下技术难以推进;所以有了第二个替代方案,换血!” “通过逐步替换年轻人的血液,让老年人焕发一定程度的生机,跟常规输血不同,这种换血方案现阶段最完美的供体对象是血亲。” “简单来说。” “斯天雨就是一个再生血包,每过几年就要给他爷爷大规模换一次血。” “他亲生父亲,就是因为当年技术不成熟,在换血中被抽干而死的;怀孕妻子为了保护孩子,逃了出去。” “但遭遇刺激,提前生产。” “为躲避追击,所以将斯天雨留在了外面,被结婚多年没有子嗣的伯家夫妻捡到并收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终于浮出水面(第2/2页) “后来,斯天雨在成年前被找回。” “那人在暗中一步步引导,混上社会,亲手杀了一个人,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且输血后,双方的性格某种方面都会被彼此影响,后面的堕落除了自身,还有这方面的影响。” “当然自己意志不坚还是主要因素。” “被对方以金钱供养、享受奢靡和庇护,另一方面以罪行无法挽回为说辞,在拉扯中越陷越深。” 吕梁听得头皮发麻,现在医药生物伦理乱到这种程度了吗?而且斯天雨已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意味着这项研究在七八十年代就开始了。 甚至更早! 其中该有多少的受害者? 叮铃铃! 吕梁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王君在电话中快速汇报道,“吕检,所有海外账户的相关信息全部核验完成。” “可以抓人了!” 好事成双!好事成双! “不急!” 吕梁压下心头的激动,“斯天雨交代了一些相关线索,我发给你、你再做一次核验,确保证据链完整。” 电话挂断。 “韩厅,那边布防没有问题吧?” 吕梁确认道。 “没有!” 韩师威很是自信,“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想跑?除非他能上天入地!” 两天后。 所有信息再次核实完毕。 省纪委秦拙锋牵头,联合监察厅李国华、省公安厅韩师威、省检察院王君联合汇总所有信息和相关证据上报给坐镇江东的专职副书记高育良,再由高育良提交省委。 沙瑞金亲自下令,公安厅联合市局、协调武警支队正式开启抓捕行动。 厅长祁同伟为前线总指挥,统筹、指挥本次行动。 市区城郊。 没有城中心的喧哗,多了一丝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唯美,如同一幅上好的画卷。 孤儿院古色古香、装修豪华,如明珠嵌合在图画中心。 “老板,他们行动了。” 依山傍水的凉亭里。 一个穿着护工服的精壮汉子,恭谨地站在院长史伯诚一步开外。 史伯诚一把丢掉手中的拐杖,站起身来、宽大的骨架子还要超越一米八的护工,满头花发但脸庞宛若驻颜有术,看不出几分苍老模样,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年人。 “呵呵!” 史伯诚阴翳地笑了两声,像是破旧的木门开合,“这一遭终究是没躲过去,看来是被他们确确实实地抓住根脚了。” “刘长生够狠!” “为了保住一身皮,竟然连亲儿子都可以舍弃。” “老头子终究是贪心了点,也是不够狠,应该把我的好孙子早点解决掉的。” 护工低着头不敢说话,如同一个木头人只是静静等候吩咐。 “去!” 史伯诚摆手吩咐道,“把我的小宝贝们都带出来。” “防止省厅发动强攻。” “再通知刘生,让他第一时间把情况在报刊上发出去。” “想抓老头子我…” “呵呵!下辈子吧!” 第338章 行动开始:拖与谈 第338章行动开始:拖与谈 郊区临时指挥室。 “封锁一组到位!正门完成监控。” “封锁二组到位!侧门及围墙完成监控。” “封锁三组到位!后门及隐秘点完成监控。” … 一道道汇报声通过内部通信频道响起,城郊地广人稀是利处也是害处,可以避免大规模的伤亡,但同时对封锁、追击、指挥都是重大考验。 因为谁也不知道,孤儿院附近的建筑物里藏着多少犯罪分子的同伙。 所以只能用庞大的人力进行打草惊蛇式的切割,武警支队组建的封锁组是最内围的一重封锁圈,其后省厅和市局刑侦组成的中间隔离圈,以及最外围交警和普通本地民警组成的外围管制圈。 三重封锁! “狙击组在制高点随时监控,向情报组汇报动态信息;” 祁同伟看着屏幕上的一处处场景,不断检索返回来的最新消息,冷静下令: “排爆组就位,各突击分队掩护推进;” “救援组从左右两翼机动行进,随时注意信息变化,准备入内救援。医疗组随时响应。” “情报组用老子给你们专门配备的无人机和热成像仪,把里面所有人员移动轨迹找出来盯死,不许漏一个。” “封锁组压上去!” “缩小包围圈!” 得益于省厅十天前展开的监控,对方根本没机会在外布置什么脏东西,内围封锁圈得到快速的推进。 “报告!” 封锁一组很快传来消息,“对方要求与您通话。” 祁同伟回身看了一眼情报组负责人,对方快速点头确认,“祁厅,结合此前推断和监控的数据分析,孤儿院内应该存在不少于20位孩童。” “可以!” 祁同伟唤来谈判组成员,给封锁一组下达明确的指令。 很快。 一道信号被接入到指挥室内,苍老的声音响起:“祁厅长,终于又见面了!” 祁同伟眉头微皱。 这次没用变声器,但一如那晚打来停战电话般令人恶心。 “老东西,说你真正想说的。” 祁同伟抬手压下了想接过话语的谈判组,冷声开口道。 呵呵! 史伯诚低低地笑了,“祁厅长还是这么没素质,出口成脏,有辱组织颜面。” “有限的素质要留给人民,而你?不配!” 祁同伟冷硬回道。 “成王败寇!赢的人说什么都是有道理的,但祁厅长你要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没输。” 史伯诚哪怕到了现在,依旧底气十足,甚至带着轻蔑,“头顶飞的那些小玩意应该拍到了吧,我们手上有27个孩子。” “如果你不想他们出事,不想引起巨大的社会舆论,被省委那些高高在上的常委问责,丢掉你下跪得来的这身皮,那就老老实实地答应我们的条件。” 这话极有水平且歹毒。 于大局清晰地阐明手中握有的筹码,防止省厅进行冒进行动。 于个人更是从一开始就在挑拨离间,‘一句又见面’极容易让人误会其是否与之存在勾连,随后又点祁同伟出身,嘲讽其没有真才实学、靠做倒插门上位,天然与其他警员立场分裂、利益相悖。 特别是建立在第一条的前提下,效果翻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8章行动开始:拖与谈(第2/2页) 但他忘了一点。 祁同伟从来没隐藏过自己的来时路,省厅谁没在背后蛐蛐过自家厅长,但最后还不是一个个被压下去不说话了,因为压下他们的不是权力,而是那份专业和逢战必在前的狠劲,谁不想在冲锋路上有个陪自己一道上的厅长。 不巧。 今天在临时指挥室的,都是省厅的同志,至于封锁、突击等分队的前线根本不会接入此次通话。 祁同伟懒得与这群东西绕来绕去,他是开智了些、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干脆让谈判组接上。 “我的诉求很简单,用27个孩子的安全,换我们所有人安全离开,所有人!包括被你们控制起来的斯天雨、邱博士他们。” “而且这几十年里,我在汉东投入的项目资源、资金,价值合计超过三百亿,这些东西我带不走。” “所以我要你们筹集一批三百亿的资金,转入我提供的海外账户。” 史伯诚狮子大开口,仿若丝毫不知道处在什么局面之下,更不知道什么叫收敛。 不可能! 谈判组组长果断拒绝。 心中更是对对方的想法门清,无非就是通过大开天窗的方式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孩子们不能掉一根头发丝,在汉东的那些涉事违规企业资产,你同样别想带走一分钱。” “口口声声投入几百亿,你又从江东、汉东捞走了多少的钱财,祸害了多少的平民百姓,你这点钱用来赔偿受害者家属、填补国有资本流失都不够。”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孩子们平平安安送出来,然后接受法律的审判。” “这位警官,老头子没功夫跟您聊这些天真的鬼话。钱我可以认栽,但必须安排足够的车让我们能够直达最近机场,再准备一架私人飞机,送我们出国。” 史伯诚阴沉沉地笑道,并不清晰的背景声中似乎还有孩子痛苦的哭泣声,“等我们平安落地,这些孩子也没了价值,你们就可以走国际渠道把人带走。” 不可能! 谈判组长还是同样的态度。 这老不死的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他们的红线上,且不说放虎归山,去了国外、孩子们的安全如何保障,放任一群携带杀伤性武器的歹徒脱离封锁圈造成无辜伤亡又如何接受。 组长回身看了一眼紧盯着屏幕的祁同伟,祁同伟左手提起在空中画了个圈,他立马领会了意思。 拖住! “我们可以释放斯天雨等人,提前将其押到机场,但相应的你们要分批释放孩子。” “我们放你们一批人走,你们释放一批孩子。” “当然你要留在最后。” “特许你们带至多三个孩子,从机场起飞。” “为了孩子们。” “这是我们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不可能! 这次的反对者变成了对面的老头,利用其切身利益受挫,谈判组长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主动权的掌控。 将谈判拉入一场僵持的旋涡。 任条件如何变换,但始终将史伯诚钉死在序列末端。 “呵!” 史伯诚的声音明显多出一丝疲惫,也少了耐性。 “警官,你恐怕忘了现在到底谁说了算数。” 第339章 天光破开乌云时 第339章天光破开乌云时 “行动!” 通讯频道传来小孩声音的刹那,祁同伟下达了行动命令。 这一声同样被双方的交流频道收入,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却听那头传来惊恐的惊叫,以及螺旋桨急速转动的噪音。 院内。 史伯诚伸出的大手即将搭上一个孩子肩膀时,一架蛰伏的无人机自房梁从天而降,直扑老家伙面门。 守卫在侧的护工压腰拔枪急射,几声枪响,无人机被打成一摊废 庄太后一生无子,又因与太子的母族柳家不和,于是斗垮太子、斗垮柳家,将静妃的养子扶上帝位。 曼陀罗蛇的坚韧以及那恐怖的神经性毒素无疑能大大增幅他蓝银草的韧性和毒性。 听到学子们的讨论点变为了妖族太子的样貌,宁舒回忆了一下那日在伽蓝山上看到陆星移时的场面。 从医院出来,吴畏立马给张胜春打了个电话,紧接着又给王星鑫打去了电话,约他中午见面吃个饭。 但是在丁硕心中,它就像一颗种子,在触碰到土壤和水分之后,迅速生根发芽。 作为一个霸虎的指挥官,同时又是汽车饶伪装潜伏者,就使得这个家伙,只能够采取这种白手套的策略,永远不能够冲到第一线去抛头露面。 顾娇没有歇息,她正与医官们一起为受伤的骑兵进行抢救与治疗。 天鳄等人就在天辰的附近?立刻就发现了天辰身上出现的问题?无法消化的能量已经从天辰体内溢出,向四周扩散而去。 如今,云苏也是接触了四道半先天紫气的准圣了,只觉得前路更加清晰。 南希本来是想要低着头不想被乔恩看见的,但是当她看到菲丽丝的模样后又是一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天光破开乌云时(第2/2页) 这时斯雷克坤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卢芙松,感觉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 多米也是眉头一皱,他跑出屋外,发现那些士兵们已经到达了街角的位置。 梓萌的双手都握起来,为他捏了把汗,虽然马跑跑一副有信心的样子,她却还是不放心,怕他受到伤害,对方那么多人,又都是心狠手辣的家伙。 “不辛苦就好。”话虽然这么说,不过,荀奶奶却明显不太相信的样子,不辛苦怎么能折腾成了这样? 由此,苏木烨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那就是妹妹很任性,他必须更宠爱妹妹才行。 梓萌的嘴角扬起微笑的弧度,她喜欢他现在的模样,没有全副武装,没有冰块一样的脸,也没有霸道和强势,就跟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让她情不自禁地看痴了。 米克顿时没好气的说道,将这家伙抓回去干嘛,谁知道上了法院之后会不会又乱说话,但杀人这种事情米克是尽量少去过的,毕竟他是一个很和善的人。 武装部门前的报名台前排起了长龙,今天又是赶集的日子,来排名的人比平常要多几倍。 然后,就拿着已经从兜子里掏出来了手机,径自的打电话,吩咐人在“十里盛世”名品店面里拿几条领带送到百府宴来。 能力者的能力来源于自己精神力的具现化。所以使用能力过度就会出现精神波动不正常,头痛,失眠,甚至失忆,疯狂的种种副作用。因此不到绝望的时候,不会有哪个能力者会把自己的精神力完全榨干的。 顾恩恩从看到王佳怡手机里的那三张照片,到看到韩城池和顾阑珊一起回家,再到韩城池喊了顾阑珊上楼换衣服洗澡,整个一系列的过程之中,都已经一直在竭尽全力的压制着自己的脾气了。 第340章 江东事终了 第340章江东事终了 嗯? 林致远的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谁都知道林致远一肚子坏水,今天吃了哑巴亏怎么可能不还回去,大家其实都在等。 现在不就来了? 还是有意思的坏主意。 他们必须得竖起耳朵好好听,特别是潘琳第一时间拿好了纸和笔,防止媒体影响力滥用向来是省宣传部门的工作难点。 特别这一年来个人自媒体的兴起,至今没有一个良好的约束方 就在她打算暗搓搓跟其他族人秀的时候,没想到沈季凡竟然爆出了这个惊天大料,沈缨欢竟然已经七阶高级了,这是什么见鬼的晋级速度,距离沈缨欢开始修灵的时间也不过才三个多月吧。 北冥天口中的“笙儿”就是北冥鸿的大哥世子北冥笙,在之前的华蛮大战中,北冥笙被蛮族大将木剌尔斩杀。 算算日子,家里的锅碗瓢盆都得换了,还有炕旁边的窗户纸,一到晚上就唰唰漏风,都得添置。 就在他琢磨着龙裔一族中的长辈们到底哪一对更像是他跟欢欢,他好去找人买手册时,那头,隗思远已经凑到金乔瑜和沈缨欢身边聊上了。 镇上彻底被马贼洗劫,官府的人不出手,短时间内再也做不了生意。 “我是什么人你就不必知道了!你知道把我的话传给那你们的亲王就是!”李乃新有些不耐烦的说。 “怕什么,司隶重围都冲出来了,凭这几个区区的佣兵团!”胡邪不屑。 此时的许陵君,忽然一下子停住了马,脸庞上带着一份不解。这一路过来,多的是避之不及的行人百姓。但现在,在他的面前,一名年轻的僧人,枯坐在黄昏的官路上,似是静静等着什么。 “您今年贵庚?”春燕瞧他有四十岁的模样,希望想起以往一丝回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江东事终了(第2/2页) 她默默把铜镜碎片塞在枕头下,宝贝似的用手盖住,歪着脑袋沉沉睡了过去。 结果突然间的,接到来自一众主宰那边的联系,说什么要他赶紧折返回去,还说什么,只要他肯回去,还能给他劳什子的盟主之位,还有半成的好处可以独享。 “启动颤栗尖刺。”洛克再次下令道,之所以这样一个一个的来,主要是想看清这些设施的运作方式跟效果。 孟青桐表示,若是诸君给一个收藏,再来多几个推荐,就勉勉强强原谅楚河啦。 然而,金陵派竹雕自濮澄创立后,得其亲授或直接受其影响者寥若晨星。濮澄之后,仅潘西风、方的成就最为卓著,名声日隆,因此被后人视作金陵派艺术承传的两大支柱。 非常抱歉,但是我还是要说,我觉得川崎君您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谢谢老师。”涛子哽咽的说道,一口直接将混着泪水的鸡汤吞了下去。 身后的不远处的地上像发了疯一样,褐色的落叶扬起老高,潮湿的泥巴溅的到处都是,仿佛有一条鱼雷在丛林里滚滚乱窜。 木匠村世代以打造木器为生,种植田地的不多,几乎人人都能打造木器。 因为这里成为了两个大佬的修炼地,所以多了很多守卫,一般人是没法进去的。 带头冲锋的一个大骑士连带一个千人队瞬间被踩扁了,尸体变成肉泥陷进了陷坑里面。 这句话好熟悉,好像当年谁也说过这样的话,把她被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所以他慢慢的走到了床榻边,用一个很舒服的姿势躺上去,想看看这个男人还要编些什么离谱的故事。 第341章 送给徐长河的离别礼物 第341章送给徐长河的离别礼物 半年之期,咋就这么快。 亲爱的老书记走了,汉东接下来的一个个雷谁能顶在最前面,谁又能来兜底。 别看徐长河不声不响,但从国有土地清查开始,桩桩件件,哪一个案子没有他在下面托举,否则上面岂会默默无声。 “要不再留留?” 林致远一把鼻涕一把泪,眼中的依恋和不舍浓到化不开来,但对面的徐长河像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原地后跳两步半、拉开距离。 “ 黄少这边的那些的人心中那个气,本想着奚落一下对方,却没想到凌子凯会来这一手,在另外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司徒夜也起身,她是真的生气了,秦枫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她,要知道她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脾气人。 对于何秋江来这次云海参加竞标大会,他们自然是早就知道的。话说自己这些人之所有来到云海镇来,最初还是出自他的授意呢。 而自己现在所面对的这位巫师,从他身上漫延出来的生命气息,虽然在广度上、深度上没有真正的位面世界那么宽广那么深邃,但是崇高崇慕的感觉却是一般无二的。 这一回铁到了铁板上,原本尽量高估白清,伙同七八个武者,围杀而来,看似牛逼,如今看来只是傻逼,只是送菜,送人头的结局。 那位乔彦元的来历诡异,能在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直接进入海禁区内在月光号游轮里办公。 埃里克认真的看了自己副手一眼,对方是凯奇子爵的家族骑士,叫洛里安,是两个中队重装骑兵的指挥官。 “嘶……”秦彦倒吸一口冷气,倒是没想到那个疯疯癫癫的丫头竟然有这么强大的背景。 不把其提前废掉,对方手中就始终掌握着一个能够在关键时刻保命的大杀器。那时,想要狙杀他根本是痴心妄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1章送给徐长河的离别礼物(第2/2页) 吴主任沉默了,白清心中忐忑不安,这些钱太多了,可这是最低数据。 欧克琼自然是跟了过去,只见云扬来到一个空房间中,在四周启动到了天府中本身就有的禁制,以防止这亡灵出来后逃走。 所以知道这件事情真相的只有段刚,唐宋,米蓝,李絮已经段财神。段财神会知道这件事情,是段刚想要查清楚李絮的身份背景请老爸帮忙时候,泄‘露’的。 “北宁宗隐藏的真深!只怕当年他们宗门在这吉仙岭建宗之时就发现了仙人骸骨!”农民老头倒吸了一口冷气。。 云扬见紫云魔君动身后,也不停留,直接朝着剩下的一颗星球而去,或许是这星系外面的阵法给了八大‘门’派的人太多的信心,这三个星球的表面竟然没有任何的预警,云扬感觉这内部简直就是不设防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李絮带着蓝‘玉’在英雄城买了辆二手的磁悬浮车,开始了归途。 这一刻,梦瑶彻底陶醉了,一波接一波的美妙感觉涌上心头,湮没全身,酥麻软绵,连呼吸都困难;这一刻,梦瑶堕落了,心甘情愿,明明知道这是凌云精心布置的情感陷阱,仍不愿意抽身而退,沉醉于无穷无尽的幻想中。 那散仙静坐中,猛的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出现在他眼前的云扬,却是一愣。 “我这才刚刚说了一句话,你们怎么就如临大敌似的?怎么,难道这祺王府有了当家主母之后,就不再欢迎我这个‘外人’了?”北野觅用酸溜溜的口气说道。 这样的结果与刚才出乎意料的开头一样,让人的心理承受能力达到了极限。人们不知道是开头他们看花了眼,还是残缺战神号a10使出的旋风破甲式是他们眼花了。 第342章 推荐侯亮平跨系统调任 第342章推荐侯亮平跨系统调任 不好! 徐长河看见林致远目的得逞还未坐回去,心头未平的波澜,就再起狂风巨浪。 这狗洞溪… 还想干什么! “徐组长,江东市内史伯诚或间接或直接控制的公司高达数十家,与之存在联系的公司更多。” “这样的企业,汉东还能不能再用?还要不要再用?” “江东有个史伯诚,那其他城市呢?” “徐组长,我心不安啊!” “要不,您和巡视…” 停! 徐长河立即抬手喝止,训斥道,“企业是企业、控制人是控制人,难不成控制人一旦涉嫌违法犯罪,就要直接解散一家企业吗?你们要做的就是肃清余毒、处理违法违纪的相关人员,及时将冻结股份拍卖、变卖,尽早让企业恢复合法合规的正常运营状态。” “还有史伯诚为什么能存在!” 徐长河怒而拍案,“说到底还是汉东基层干部原则性不强、缺乏底线,以及你们这群省委班子成员监管严重缺失。” “怎么还想要我和巡视组给你们擦屁股?” 玛德! 真当他姓徐的没脾气是吧?逮着一只羊薅,毛都快秃了知不知道? “徐组长说得对。” 林致远表情一变,眨眼功夫从杀气腾腾到可怜兮兮,“理归理,可江东本就要保证农耕红线、底蕴不强,经过这一系列事情,今年二三季度的发展怕是要迎来倒退。” “所以为了稳定江东大盘,我申请将史伯诚相关的经济账从整体案件中切割出来,依法依规收回不法团伙从江东攫取的民脂民膏。” 林致远图穷匕见。 因为史伯诚所有相关案卷的收拢封存,他在海外的资金全被冻结了。 汉东根本没来得及回收。 “我赞同致远省长的提议。” 沙瑞金眼神一亮,立马举手同意,钱越多、江东的恢复和再发展就越容易,不然江东一到他手上就负增长了,他还有什么脸面跟林致远打擂台。 徐长河的脸色变了又变。 把钱留给汉东倒是合情合理,毕竟汉东经济地位特殊、又处在转型升级的关键阶段急需用钱,但把经济账全部交出去,鬼知道汉东这群牛鬼蛇神能偏到哪里去。 不能答应。 起码不能是他来说这话,否则回去后的退休生活也不安稳。 “我会如实上报。” “一切由上级研究决定。” 徐长河强行镇定心神,面无表情地说完台词,立马起身,“旁听就到这里结束,江东案的前后我都大致了解了。” “各位,继续开会。” “我和巡视组同志们的航班时间就快到了,不用送。” 话音还未落地。 但会议室里已经没了徐长河的身影,众人只觉一阵风吹过,门开了又关。 啧啧! 运动健将这块,还得看老年人为国争光。 林致远!你真够可以的。 把堂堂巡视组组长逼到落荒而逃,形象都不要了。 沙瑞金嘶了一声。 但心底情绪莫名翻涌,这明明是江东的事,换句话说是他沙瑞金的事,林致远没必要搞这一出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推荐侯亮平跨系统调任(第2/2页) 吃力不讨好! 偏偏他就是干了。 沙瑞金抬头目光扫去,正好撞上林致远看过来,第一反应竟然是闪避,依靠心理素质硬生生掰正回来,又见林致远懒散地靠了回去,对自己挑眉微笑。 隐约透出痞气和挑衅。 依旧是那个不当人的脏东西! 沙瑞金瞬间收回心头泛起的一丝感动,只在汉东一天,他就与林致远泾渭分明。 “江东的事情很糟糕,但是…” 林致远继续发言,“在这后续的侦破、维稳处理中涌现出了一批优秀的干部,展现了身为组织干部真正该有的风貌。” “育良书记一人坐镇江东市委,倒查市委市政府,我就不必多说了。” 高育良双手捧着保温杯,听闻此言,含蓄而亲和地笑了笑,仿若重新回到了初见的那个高植物。 “省纪委国富书记带领纪委干部,迅速清查曹民德等人违法违纪在前,其后推断出犯罪嫌疑人史伯诚藏身所在,功不可没。拙峰同志联合国华同志更是通过清查闵中相关线索,进一步圈定其身份。” 田国富脸上没什么表情。 因为他没听明白这到底是夸还是骂,除他带头的省纪委本部,其他几条线都直接锁定到人,只有他差了一档。 “公安厅祁同伟同志部署抓捕斯天雨行动、清扫违规品源头工厂、指挥救援围剿行动,韩师威同志坐镇市局、整顿队伍,在救援行动中更是身先士卒,还有王方祺同志、牛力同志…” “省厅是斩下犯罪团伙爪牙的尖刀,那省检察院就是本次行动中落下决定性一子的关键。” “王君同志对斯天雨的突破及相关资金流向的调查,无疑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吕梁同志、黄浩同志…” “但今天我最想表彰的是另一位,反贪局长侯亮平。亮平同志带兵出征、统筹省检察院专案小组所有行动部署,更是敏锐的通过斯天雨的姓氏、第一个锁定史伯诚身份,这份能力堪称火眼金睛。” “且无论是在楚州案、还是本次江东案中,其都展现出了对经济走向的超绝锐敏度。” “考虑到亮平同志的枪击创伤后遗症和江东如今的复杂性,急需一位懂经济、原则性强的干部坐镇市政府,我提议侯亮平同志任江东市代常务副市长一职。”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在林致远挨个表彰的时候,大家就知道开始提前占位置了,这一点完全在意料之中。 但没想到林致远要提拔的人是侯亮平,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能算是提拔,却是一次比提拔还重要的跨系统调动。 发展是永恒不变的主基调。 特别这些年来,越往高处走、有没有一方主政经验就越发重要。 按照侯亮平原来的发展轨迹,顶天混个闲职副部退休,但林致远的提案一成,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重要程度,不下于给了侯亮平第二次政治生命。 沙瑞金眸光闪烁。 好一个钟家,竟然偷偷摸摸背着自己跟林致远结了盟,这怎么能允许? “我反对!” 第343章 反林联盟的巅峰时刻 第343章反林联盟的巅峰时刻 听闻这道声音。 沙瑞金浑身一震,这不对啊,他还没发表意见呢。 寻声望去。 赫然是遇事必反先锋第一人,田国富主动参战。 这就很合理了。 沙瑞金心底为田国富鼓掌叫好,林致远都这么壮了,怎么能再拉个外援,而且这个外援还是挖的自己墙角。 总而言之,他绝不允许林致远和钟家勾勾搭搭。 所以… 国富同志冲锋吧! 虽然他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反对,但冲就完事了。 “哦?” 林致远用一种淡淡的眼神瞥向这个从三说到三不五问发展的省纪委书记,“国富书记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们省委毕竟是一个民主、和谐的班子群体。” 呵呵! 田国富冷笑,你这吃人的模样有一点让其他常委唱反调的立场吗? 但可惜… 你激将错了人! 现在站在整个汉东省委班子面前的是我,有不合理就投反对票的三不五问书记田国富。 “刚才林常务点名表彰的单位和各位,我对此没有异议,但是我不认可跨系统抽调侯亮平同志担任江东常务副市长的提议。” “江东情况复杂,需要底线原则强硬的干部顶上不假,但汉东有的是好干部,侯亮平同志绝非独树一帜。” “江东真正需要的是一位能在百废待兴基础上,强而有力能让之恢复元气、再创新高度的常务副市长。” “但侯亮平同志自汉大政法系毕业,一直在检察院系统打转,毫无地方履职经验,他对行政实务是陌生的,不符合江东需要顶岗干部快速融入、投身工作的需求。” “至于不俗的经济眼光…” “善于发现经济问题和善于发展经济,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将之混为一谈,恕我不能苟同!” 田国富不住嗤笑,目光从众常委身上一一扫过,“这不是一个镇、不是一个村,而是江东五百万人民的吃喝住行。特别是在特殊环境下,冒着巨大的风险,把江东托付给一个白板干部是极不负责任的。” “在座的常委们,江东刚出泥潭不是为了跳入另一个泥潭,我会好好关注你们行使自己的投票权的。” “林常务,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以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态度明确告诉你,你能在今天的会议桌上提出这份议案简直愚蠢至极。”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嘶! 众常委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知道田国富近来很勇,上怼沙鼠剂、下喷高植物,中间还要阴阳几句其他人,可这么不留情面、劈头盖脸地怒斥林致远,还是第一人。 你怕是忘记上次灰头土脸的时候了! 精彩啊精彩! 要说全场谁最兴奋,当属沈山河莫属,豪饮杯中白开水三大口,瓜子嗑得飞起,今天没白来。 终于有人能治一治嚣张的林致远了。 普天同庆! 沙瑞金努力压制嘴角上扬的弧度,干得漂亮,现在的话题可全在人事任免上、五人组的职权领域,绝不可能再发生上次高精狙的乌龙了。 “我也反对!” 石破天惊之际。 又一声幽幽响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反林联盟的巅峰时刻(第2/2页) 众人纷纷看去、发言的赫然是京州小霸王李达康,李达康眼神躲闪、不敢与林致远对视,但态度坚决。 嗯? 沙瑞金惊诧,省府系这是内部出现分裂了? 只有高育良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呦,终于忍不住了。 “我反对理由与田书记相近。” “侯亮平同志的反贪工作很是优秀,完全可以在检察院继续深造,没必要多此一举跨系统调任,同样地,我也不认为亮平同志能快速适应江东的复杂环境。” 李达康小眼珠子乱转,绞尽脑汁,准备迎接林致远的反扑。 但不得不出声。 秦双壁可是他的人,如今江东没了班长,自然成为了副班长的主场,以对方的能力搞出一番成绩不是难事。 可如果让侯亮平过去,借着钟家的势,还真说不准市府今后到底谁说了算。 这绝不允许! 江东可是京州辐射汉北,对抗林城影响力南下的一个堡垒。 吕州和杨万里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再来一个林城,今后汉东乃至省外,谁还能想得起京州才是汉东省会。 为此… 哪怕对上林致远,也不能后退半步。 “我承认跨系统调任存在风险,但国富书记和达康书记就能确保其他干部能完美适配江东环境吗?” “世上本来就没有百分百的事。” “正如楚州调用孙海平同志和程景涛同志,核心在于稳定大局、树立标杆作用,现在的江东同样如此,稳定的优先级远在新发展之上。” “而亮平同志的原则素养是经受过考验的。” “工作经验…” “呵呵,如果我没记错国富书记在林城调任纪委时,也没担任过这方面的岗位吧?” “不要宽以待己严以待人嘛。” “都是组织干部。” 林致远逐字逐条地回应着,“还是说国富书记和达康书记有另外更合适的人选?不妨拿出来议一议?” 尼玛! 田国富右眼皮狂跳,这完全不是林致远平时的打法。 可咋感觉调调如此熟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目光不经意扫到对面的高育良,对了,这不就是高大教授诡辩那一套嘛。 苟东溪! 简直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现在还被林致远学了去,叫别人怎么上桌? 嗨嗨! 沙瑞金站在第三视角感觉脑子格外清醒,见田国富二人半天找不准重点,清清嗓子将全场吸引力转移过来,“干部的提拔任免包括临时紧急调任,还是要走该走的流程。” “对吧,左涛同志?” 一句话干碎沉默,只留下局促不安的左涛瑟瑟发抖。 “鉴于江东情况特殊,对于任用干部、部门内部持谨慎态度,故而还在考察合适的接替者。” 左涛弱弱回答。 不管哪边他都得罪不起,但林致远的临时提案的确与流程冲突。 所以只能对不起了。 对! 田国富立马应声,同时朝沙瑞金送去一个眼神,像是在说终于干了一回正事,“越是紧急的时刻,越是应当遵循流程。” “所以。” “林常务你本身就是在无效、违规提案。” 第344章 田国富和林致远的战场 第344章田国富和林致远的战场 驳回! 田国富怒拍桌案,大声喝道。 你林致远不是最重程序正义嘛,今天就用程序打死你。 林致远沉沉地盯着田国富、又瞥过春风拂面的沙瑞金,最后如刀子扫过李达康。 方登高一脸懵。 不明白林致远为什么突然提侯亮平、这可没与他们商议过,但又透着几分古怪,不像是林致远能做出来的事。 最终把目光落在刘省长身上,却见其坐姿板正、毫无波动,又将所有的心思压了下去。 其他常委见二人没帮腔便也不说话,压着程序说事,谁都无法反驳。 “行!” 林致远身子完全靠进椅子里,“程序自然是第一位的,左涛同志你可要好好拟人选。” 是是是! 左涛连连点头,这叫什么事,最后压力全来到了自己身上。 “刚刚林常务说到了本次行动中的功,功过相依,过自然也要拉出来批评批评。” 田国富脸上彻底绽开笑意,赢了!终于赢了,在常委会上狠狠打了林致远的脸,但这还不够,必须狠狠出击、巩固胜利果实。 “江东在史伯诚的侵蚀下,可以说是全面的崩解。” “省委、省政府、省纪委、省组织部门都可以说难辞其咎,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省政法委统筹、监督的公检法司四大系统无疑是最严重的,关键岗位、关键干部塌方式沦陷。” 田国富起手就是七伤拳,全方位炮轰、连同自己都不放过,表面上主打一个平等打击、实则炮火倾泻,“组织信任方才由林常务兼任省政法委书记的重要职责,但你呢?” “你接手省政法委不是一天两天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全省的政法系统却没有做出太大的良性改善。” “楚州案例在前。” “江东的政法系统腐败却还在继续,林常务还搞了个考核制度是吧,效果呢?难道考核就是在白纸上打打分就完事了,下面的坏风气是不改的、评优提拔是要争先的。” “那我问你!” “林常务,省政法委在你手上和在高书记手上有什么区别?” “你到底有没有能力做好政法委的工作?如果不行,尽早换人。” “免得耽误人民群众,耽误社会法治,耽误基层干部!” 田国富炮火一轮又一轮倾泻而下,如同洗地连绵不绝。 呵! 不是张口闭口喜欢提‘履职不胜任’,嘿嘿,姓林的,我告诉你,昨天射出的子弹会命中今天的你。 精彩!真精彩! 沙瑞金看得津津有味,黑榜第一的田国富全力攻杀黑二林致远,世界上哪还有比这更精彩的好戏。 干他丫的! 国富书记我支持你,只要你能维持住这股势头,我们再联手未尝不可。 但沉浸在兴奋中的沙鼠剂,完全没注意到童立眼皮抽筋都未能成功发射的提示信号。 事出反常必有妖! 童立幽幽一叹,抓住林致远一个错误就该收手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对整个汉东省委班子有什么好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4章田国富和林致远的战场(第2/2页) 大窟窿不停往外冒,难道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 老板你是班长啊班长! 但凡有一点解决不好,上级最看不顺眼的就是你。 罢了!罢了! 被压制得太久迟早要疯,不如让老板借这个机会释放释放情绪。关键时候,再给老板戴顶安全帽吧… “听国富书记这话,是对省政法委和公检法司很有意见啊?” 林致远冷笑。 “不是有意见,事实摆在眼前。” 田国富用词警惕,避免被下套,但声势愈发洪亮,“从大风厂案的赵东来到楚州案、吕州袭击案的两院,再到江东案的公检法司全面塌方,我不得不说一句我们汉东的政法系统问题很大。” “部分干部思想出现了严重的偏差,信仰丧失,长此以往继续下去,汉东还要出现多少次大案要案,这是要直接威胁到社会维稳的。” “汉东要如何发展,人民要如何安居乐业!” “林常务,请你回答我!” 田国富杀招全出,政法委和公检法司四大系统存在隔离,当初都干不掉高育良、现在干掉林致远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但他不在意,他要的只是发挥好同级监督职责。 简单来说。 在场十三人,其他十二人不好受、他就是最舒服的。 桀桀桀! “在回答国富书记的问题前,我先跟大家说组数据,我省公检法司在编干部在16万人左右,如果加上辅警、书记员、志愿者差不多36万。” “其中以公安系统为最,可以占到30万。” “如此庞大的干部数量,想要完成自上而下的整顿、肃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不是三个月四个月的事情。” “另外…” 林致远看向田国富,“我要纠正一点,国富书记提到的所有案件中腐败的从来不是整个体系,而是个别干部。他们或利用自身影响力,或相互串联,方才造成后续恶果。” “但这些干部为什么能提拔上来?既然提拔上来了,必然是经过组织部门、纪检部门、审计多重调查的,是不是意味着大概率是获得提拔后,或心浮气躁或被外部侵蚀,在这个过程中为什么没有正面力量的介入纠正?” “省政法委作为上级单位责任不可推卸,但纪委部门在这个时候是隐身了吗?” 林致远抬手强行压下要张嘴说话的田国富,继续道,“再和国富书记说说省政法委在这三个月做了什么,考核机制是否真的有效?” “这三个月是对省级两院两厅的重点筛查,确保省内最高单位的纯洁性,故而能保持在本次多部门联动中具备强大的战斗力。” “而考核机制…” “绝非是国富书记口中的纸上谈兵、涂涂画画,糊弄工作、应付组织,具体效果其实在大半个月前我已经提到过了。” “前市局常辉的拟提拔推荐被压下,就是因为通过考核机制的全面评估,发现其存在巨大不合理。” “对江东…” “省政法委同样是有调查的。” 第345章 李达康彻底老实了 第345章李达康彻底老实了 “哝!” 林致远弯腰从桌子底下拿出公文包,抽出其中厚厚的一沓文件,推到田国富跟前。 “在童秘书长提出访谈节目前,省政法委就已经联合反贪局、公安厅对常辉发起了调查,并检索到以斯天雨为首的涉黑团伙存在,对其发起外围监控、海内外资金审查及关系网收拢。” “没有这些支撑,派遣到江东的政法系统干部如何能快速抓住调查方向,并完成侦破。” “原本需要6-12个月才能完成的海外资金流向,又如何能在半个月内调查得清清楚楚。” 面对林致远的反问。 田国富一时间哑口无言,玛德,上次楚州的时候你也是这个说辞。 “省政法委和两院两厅不是没有做事,而是考虑到社会影响和保密需要,先行在系统内完成调查取证,等待时机成熟,或在必要时刻借助契机一网打尽。” “廉洁汉东出现得恰到好处,正好给与了解决江东问题的最好机会,以点成线、以线成面。” “国富书记,到时你在忙什么?童立同志是省委常委中最晚到来的,却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江东的不正常,可你没有任何的警觉。” “每次都是事后诸葛亮。” “能不能整治在前一次?” 田国富拿起文件看了又看,真的有调查报告,耳边听着林致远的诛心之言顿时红温。 “楚州、袭击案余波未平,我的主要精力还在这上面,又要监管全省干部,难免被分散注意力…” 田国富之乎者也说了一大堆,说尽自己的理由,却不能认可林致远的办事流程。 “你看你!” 林致远小熊摊手,像是在看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但并不打算放过,“既然国富书记说自己主要精力分散,江东远在汉北、加上其内部的特殊情况,我姑且能理解,那其他城市、单位有异常情况发现吗?” “这个…那个…” 田国富支支吾吾,脸涨成了绛紫色。 他这段时间的精力大部分都在处理大案余波,其他时候要么听长老上课、要么实行严格的同级监督,实在分不出更多的心神。 “看来又是没有。” 林致远摇了摇头,将公文包里剩下的所有文件都拿了出来,统统堆在他面前,“这是省政法委最近三个月内部查到的可疑信息,还没来得及一一查证,正好今天一起转交给国富书记,帮我们出出汗、去去病。” “这…这有多少?” 田国富很慌,这厚度已经堪比两本新华词典了,不仅是他,沙瑞金等人同样在瞬间收起了看热闹的神色,脸上一个比一个凝重。 “除京州、吕州、楚州、江东,其他九个城市的异常线索都汇总在这里了。” 林致远坦诚道。 田国富眼皮狂跳,只排除掉了已经闹过一遍的四个城市,那岂不意味着汉东遍地是雷。 他可不认为,林致远交过来的会是什么小打小闹的线索。 而且一旦转交。 这意味着后续的相关调查重任,主要负责人变成了他。 头皮发麻! 田国富真想回到几分钟前给自己一巴掌,没事情找什么林致远的麻烦,见好就收它不香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5章李达康彻底老实了(第2/2页) 尼玛! 在场还有一个人比田国富更生气,自然就是汉东班长沙瑞金同志,刚才吃瓜看热闹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闹心。 眼神如刀。 沙鼠剂朝高植物投去要杀人的目光,他粗略地翻了下内容,大部分的起始时间都在这五六年间。 正是高育良负责时期。 大教授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有意为之? 沙瑞金不喜欢这位大教授,但观其在江东事件中的表现,对方并不是这种人,又或者是矛盾不断积攒的结果,恰好到了爆发阶段? 上次谈话就不该顾什么体面。 如果上苍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和田国富双双发力,好好与高育良谈谈内心想法。 常委们一个接一个看过,脸上的神情一言难尽,特别是老对手李达康,眼神古怪地一次又一次瞥向高育良。 好家伙! 老小子真狠,养出这么多的洼地。 李达康心中气愤,却又庆幸。 他想明白了,陈岩石那老东西肯定是高育良故意养起来的,丁义珍和赵东来大概率也有关联;但一个大风厂比起其他地方来说,竟然还算好的。 面对众人的目光。 高植物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 “国富书记,复印一份给我。” “同时对这份文件做保密处理,不得外传,暂时由我、国富书记、致远省长把控实时动态变化。”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有人都没心思把会继续开下去了,匆匆走完剩下的流程,沙瑞金直接宣布散会。 各回各家。 刚到办公室。 “刘省长、林常务,我...” 李达康立马开口,支支吾吾,江东他是一定要争的,但他还需要林致远再帮他好生规划,那就必须真正交底了。 “我知道。” 刘长生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好像完全没有因为儿子的事情影响到工作状态,“双壁同志与你一样,都是秘书出身,自然是要照顾一些的。” “而且你反驳得很有道理。做对的的事情,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这是解释,也是认可。 李达康终于将提起来的心放下去,只要刘省长肯开口,林致远这关便算过了。 “刘省长您是知道的,我和高书记既是战友也是对手。” 李达康低头道,“但因为当年的事情,我成了掉队的那个。” “所以才有了现在。” “但我可以以自己的信仰保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京州发展得更好更快,是为了京州六百八十万人民的安居乐意。” “绝无私心。” 李达康抬起头,坚定的说道。 有些东西宣之于口就相当于把致命把柄交了出去,日后遭遇的攻讦无穷无尽。 “达康书记做实事的心,我们都明白。” 林致远开口,目光如矩,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但是事情还是没有说清说透。” 第346章 通话侯亮平老丈人 第346章通话侯亮平老丈人 林致远对李达康反对调任意见没啥不满,毕竟是临时计划,除刘省长、一个都没说,但对交底都不老实他很满意。 你不都知道吗? 李达康小眼睛委屈地眨巴眨巴,何况办公室里这么多人在,他总要藏点小秘密不是。 但现在… 看样子是不行了。 “还有些外省调任过来的干部,都是秘书出身。” 李达康生无可恋地补充道。 “我勒个乖乖。” “你是怎么凭一己之力把这么多下放秘书联系到一起的。” 杨万里惊奇。 这么好的手法他也想学,有了自己的团队,他哪还需要担心手底下的逆子听调不听宣。 “协同、扶持、教育!” 李达康瞪了就知道添堵的家伙一眼,闻闻味道也就算了,还想要配方,硬邦邦说道: “干部以秘书出身,是极高的起点、但也是枷锁,秘书工作大多务虚,一旦适应了现有的工作方法和工作思维,下放到地方极容易水土不服,加上领导退休、调任、理念不合等外部因素影响,临近退休才能混个副厅待遇,甚至一辈子都在处级打转也不少。” “而我就是帮他们快速适应地方工作,协同互助,利用手头资源建立政绩。” “一点点守着他们成长起来。” “他们则用资源和人脉回馈给我。” “但有些人没把持住底线、有些外调了,秘书帮的人数一直维持在十来人上下,依然难以真正与以汉大为根基的汉大帮争上。” “有时双方平衡失控,我们会吸纳部分临时人员,比如丁义珍就是有人推荐给我的,然而他长袖善舞过了头,与多方都存在利益牵扯,把自己搞进去了。” 李达康一口气说完,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他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和谋划一点没有了。 杨万里听罢暗自叹息,可惜不是速成之法。按这法子把手下人养出来,恐怕他都不在吕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了。 “所以光明峰的推动者其实不是你?” 方登高却是眸光一闪,目光笔直地射向对方。 “是我!” 李达康肯定道,“光明峰项目是拉动京州再发展的巨大推动力,我怎么可能放给其他人来做,但牵扯的点很多,里面的、外面的,导致在林常务修改项目方案前内部很乱,我只能用他们推过来的丁义珍去压着。” “现在规模扩大好几倍,投进去的资源能翻好几倍出来,矛盾也就没有了。” 一切的矛盾。 皆源于资源再分配的不足。 “本地的庄稼汉也好、外地来的劳工也罢,只要是能为汉东出力的都是好的。” “注意平衡!” 刘长生提点道,对于李达康今天坦白的一切好似没有任何的意外。 汉东十年。 作为如今省府内资历最深的掌舵人,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他都知道,只是看要不要理会罢了。 李达康不是高育良,履职在省委省政府写得明明白白,只要肯留心,藏不下一点的事儿。 “刘省长,我明白。” 李达康赶忙点头。 其他人接下来依次汇报了工作动态,大多都是原定计划的推进,倒是潘琳说了一嘴,“下周汉超联赛就要打开幕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通话侯亮平老丈人(第2/2页) 开幕那天。 十三支本土球队和三支兄弟城市球队将会集体亮相京州奥体中心。对!在李达康和温一言持之以恒的努力下,芜马滁三兄弟真的加了进来。 不过消息还没对外界宣布,两人是打定先斩后奏的主意了。 至于汉仔什么反应… 只能说声对不起咯。 没办法,世子之争就是这么残酷,有本事你来挖我的墙角,我绝对接受。 你过来啊! 众人相继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省府三剑客。 “林常务,今天会上…” 方登高迫不及待说道,但话音未落,林致远的手机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数字,没有备注。 “我的客人来了。” 林致远挑眉笑道,当着刘长生和方登高的面接起电话。 “钟副职!” 林致远一声招呼,让边上两人立马意会到是谁的来电。 “致远同志,不打扰工作吧?” 钟明德说话平稳和煦又带着不怒自威的势,与刘省长颇为近同。 “不会,刚结束会议。” 林致远问道,“您有什么指示吗?” “是工作上的事但也不是工作上的事。” 钟明德带着亲近的笑意,“亮平你是知道的,工作有冲劲但也莽撞,时常会闹些笑话,我听说他近期复岗了没给你们带来工作上的麻烦吧?” “如果有,帮我多费点心教训一二。” “您客气了。” 林致远脸上是愈发灿烂的笑容,夸赞的词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蹦,“亮平同志在工作中懂大局、知进退,是反贪总局送来汉东的一颗明珠。” “刚来不久,就单枪匹马在楚州案中打开重要突破口,复岗后更是统筹指挥省检察院派遣到江东市的专案小组,是我们能抓捕源头的重要功臣。” “不过上次受伤后,亮平同志的身体恢复不好,我本来考虑到这一点,以及亮平同志极强的专业和素养,是打算将他跨系统调任江东任常务副市长的。” “可惜…” “我行事着急了些,没顾得上人事流程,冒失提名闹了笑话。但您放心,亮平同志如此优秀的干部,我可能会在后续组织部门的拟提拔中再次推荐的。” 哦? 电话里传出钟明德恰到好处的惊讶,迟疑道,“亮平一直在检察系统打转,并无地方经济发展经验,怕是不妥。” “亮平同志的经济眼光可不俗,楚州、江东两案中皆是一眼就抓住了其中的经济命脉,我去医院探望时,也多见亮平同志阅览经济发展书籍,向来是平日受到了钟副职的良好影响。” “但经验确实是空白的,这也是会议上省纪委国富书记和京州市委达康书记顾虑的点,认为亮平同志应该在检察系统深耕发展。” “亮平同志来到汉东半年不到,可以说是反贪局干部的核心了。” “这样的干部要调离出去,我身为政法委书记也很心疼,检察院也少了一个灵魂标杆人物。” “但站在亮平同志个人发展的角度,我认为政府系统是更适合他的。” 第347章 把汉东吃成大胖子 第347章把汉东吃成大胖子 电话那头沉默好久。 “致远同志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和小艾、亮平两个年轻人沟通下他们的想法,不过…” “国富同志和达康同志的顾虑是有道理的,江东的事情我也听到一些,太过复杂的局面交给亮平那般莽撞的性子不合适。” 钟明德给出了回答。 “好的,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林致远又寒暄几句,挂断电话后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老家伙嘿嘿,终于还是没忍住上钩了。 “林常务你笑得好变态。” 方登高猛地打个寒颤,像是小孩看见了怪蜀黍。 切! 林致远瞪去一眼,没品的家伙。 “成了?” 刘长生看林致远反应就知道差不多,但还是确认道。 “必须成!” 林致远坐直身体,缓缓道出自己的目的: “钟老膝下只有钟小艾一个女儿,但钟小艾的发展面比侯亮平还要狭窄,在上级纪委任职看似高起点却也是大枷锁,想要走到钟老现在的位置太难了。” “所以为了未来…” “钟老必须在女婿和子侄之间做出一个选择,如果换做一般人肯定是同姓首先,但钟老不一样。” “钟老不是钟家原本的继承人,能成长到现在,一方面是自己用功自强,另一方面是钟家原定的继承人中道崩殂,二次补救得来的家中助力,甚至这个补救都不是一次性到位的。” “所以钟老需要拿出的反馈没那么多,更大的选择权还在自己手中,他还在考虑。” “此前钟老同意侯亮平来汉东,一方面是避灾,另一方面恐怕也有寻找破局的意思在。” “毕竟比起钟家三代,侯亮平的局限太差是没有竞争力的。” “可到底外孙重要还是侄子侄孙重要,钟老心里门清,更清楚有些东西一旦交出去再想拿回来那就麻烦了。” “所以我给钟老创造了一个破局的渠道,而且是我提出的议案,哪怕这次不能过,但侯亮平身上标签还是会加,不再是单纯的检察官。” “何况这里是汉东…” 林致远的话没有说完,但方登高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目的所在。 “一旦侯亮平成功跨系统调任,钟老就有了真正的继承人,会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方登高目光灼灼。 谁会嫌助力小,何况钟老可不弱。 “不!” 林致远纠正道,“两个人都要欠我人情。” “可我们一开始不是打算拿侯亮平去扫…咳咳,让他物尽其能、去攻克大案要案嘛,这不是直接把全盘安排打乱了?” 方登高不解问道,“而且侯亮平可是有点执法无情的,您就不怕他…” “所以致远把亮平同志列为了反贪局乃至省检察院的核心标杆,言明很痛心这样的好干部离开。” 刘长生笑着插话,但看方登高还是似懂非懂的模样,干脆点破道,“致远调走一个反贪局的好局长、省院的好干部,钟老不得赔一个过来。” “而且这个人只能是钟小艾同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7章把汉东吃成大胖子(第2/2页) 方登高恍然大悟,只要钟小艾来汉东任职、还是在省检察院,那走出五指山的猴子头上就相当于套了一个紧箍,只能乖乖当个为汉东发展出工又出力的孙行者。 力从哪来? 自然就是钟明德手里掌握着的那些资源,相当于汉东直接连通了对方的口袋,短时间内养肥一个城市的发展没有半点问题。 牛啊! 方登高比了个大拇指,短短一个跨系统的调任提案竟然能给汉东带来如此大的收益,比起单纯的扫雷可好用得多。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扫雷是结仇,但调任是结缘。 “原本制定扫雷方案,是因为侯亮平同志的名声说什么不太好,冲动鲁莽、毫无章法都是标签,但几次接触下来,传言倒更像一种保护色,该查的查、不该碰的不碰,有能力办实事,也有跳出争斗漩涡的智慧,其实是极有章法的聪明人。” “因材施教!” “莽夫有莽夫的打法,聪明人有聪明人的用处。” 林致远笑道,“但该压的还是要压,我今天在会上违反人事程序冒然提名,让亮平同志成功进入了常委办班子成员的视野,但也是一种紧迫感。” “一次不过是我的问题,但两次、三次提名都通不过,就会成为以前的祁同伟,屡提不过。以后哪怕调任外地,组织部门想要提拔时,也会慎重考虑,甚至直接略过提拔提名。” “毕竟谁都不愿意承担风险。” “因而常委会结束没多久,钟老就直接打来了电话确认汉东这边的态度。” 妙啊! 方登高再次赞叹,林致远这手可谓是牢牢握住了侯亮平和钟家的七寸。 “可钟小艾现在就是副厅级实职、还是纪委系统的,来了汉东担任反贪局长不太合适吧?” 方登高问道。 “常务副检察长的位置不是还空着吗?” 林致远反问,“钟家欠的可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反贪局长的人选同样要他们来找,还得必须是能力强、底线硬、会办事的好干部。” 真是坏透了! 把人家吃干抹净不说,还要给汉东擦屁股。 桀桀桀! 完全明白过来的方登高和林致远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邪恶的笑容,甚至笑声越来越大,肆无忌惮。 额! 刘长生一手扶额,头痛得摇了摇头,他都不知道是自己老了跟年轻人有代沟,还是这两个孽畜低山臭水遇知音。 不过真好啊! 吃掉钟家的钱包,再吃掉沙书记背后秦家等联盟的资源,以及想法很多的高育良,哦,赵家吃进去的也全吐出来了,如此多的堆积,汉东想不迎来二次发展都难。 “哎,就是让沙书记和田书记得意起来了。” 方登高笑够,又吐槽了起来。 “嗨!别在意!” “锋芒太甚不是好处,不露出点毛病让他们能够逞逞威风、灭灭正盛的苗头,到时候倒霉的就是我们了。” “且看明日。” “冉冉升起的金色阳光洒落在谁身上。” 第348章 汉超足球联赛开幕 第348章汉超足球联赛开幕 四月四号。 今天是汉超联赛开幕的日子。 京州奥体中心座无虚席、彩旗招展,真正的彩旗招展,十六个城市的旗招被旗手舞得破空阵阵,每一次挥动、球迷就疯狂呐喊,为自家主队加油。 “京州京州,谁与争锋;京州京州,永镇汉东!” “吕州起,群雄避,战戈举,汉东御,西取京州东斩通,上摘林城下踢芜,独断万古!唯我吕州!” “横刀立马向天笑,汉东逐茵还看通州!” 口号一个比一个牛批,态度一个比一个嚣张,全场弥漫着火药味。 反正球迷是这样的。 在这里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兄友弟恭,所谓的‘比赛第二友谊第一’都是狗屁,来到这里,球迷只有一个目的,等敌队输了以后骑脸输出。 十六支球员共同出场,站立在绿茵场中心等待主办方和观众的检阅。 球员显然也受到了球迷的情绪感染,一个个红着眼扫向旁边的竞争对手,好像踢的不是球,再也没了前段日子在一起约集训时的嘻嘻哈哈。 场下可以是勾肩搭背的好哥们,但上了场,不好意思了兄弟,你家球门里你和球总要进一个。 芜马滁三小只球员在旁瑟瑟发抖,像是小白兔误闯高级斗兽场,他们和旁边的画风都是不一样的。 “阳山同志,可以上台了。” 主席台内场嘉宾席上,能到的常委都到了。 林致远和潘琳要把控整体风向,李达康和杨万里身为市委书记,更是直接参与者,其他省府系自然要来捧场。 田国富是来找可能存在的经济问题,而沙瑞金的目的就复杂了: 他一开始根本没把所谓的汉超联赛放在心上,一场非正规的、民间组织的比赛罢了,很多喜欢体育项目的省部级干部都搞过,但没一个真正起来的。 想起来有这回事,随手翻了汉超联赛开幕前的情况汇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票价不高、十块,但从四月开幕到五月初的票一张不剩全卖光了。 为什么只到五月初,因为最多只能预约购买一个月的门票。 以京州奥体中心为例,全场6万座、六十万的门票收入,看似并不多,但真正挣钱的并不在这上面。 奥体中心外新开辟了一条美食街,100个摊位拍卖成交价平均10万,这也不多,但预计能拉动每年2-3个亿的流水。 全省十三市,就是20亿! 但最让沙瑞金称奇的是冠名商和广告商,五花八门,有全省顶尖的科技公司、互联网公司,却也有路边看都不多看一眼的餐饮、美甲店、网吧。 这么奇葩的构成,一下子就勾动了沙鼠剂的好奇心,这个热闹他必须来凑一下。 看看林致远能通过一个平平无奇的非正式足球联赛搞出多大的动静,又或者能拉动多大的体育、旅游、经济效益。 如果做成了,就是他学习的案例、分润功劳的工具,毕竟他在开幕式上露脸了;可如果没成,嘿嘿,就必须好好让林致远尝尝失败的滋味。 今天,又是不会输的一天。 美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8章汉超足球联赛开幕(第2/2页) 而高植物就是纯粹的大家都来了,我也不好一个人在省委守着,干脆一起。 “林常务今天不用我,体育局的沈杰同志会连同十六市体育局负责人会主持开幕仪式的。” 鲁阳山小眼神滴溜溜乱转,不知道打着什么鬼主意,但嘴上却道,“汉超联赛刚刚开始,虽然现在反馈不错、球员情绪饱满,可无法确定它能否留住观众,适当降低规格,我们后续也可以更好地处理。” 众常委点头,的确如此。 他们集体来到主席台,其实就已经向外界宣告了汉东班子对联赛的重视,再加筹码,过犹不及。 “沙书记、刘省长、各位常委,不知道对足球有没有兴趣?” 鲁阳山贱兮兮地笑道,“我们汉东有十三支球队正好与常委人数一致,要不一人支持一支球队竞猜下最后的胜者,算是加加观众的情绪。” “哦?” 李达康和杨万里最先反应过来,他们自然是要支持自家球队的,而且还对自家球队信心满满,玩这他们可不怕? “既然是竞猜,要不搞点…奖励?” 杨万里差点说秃噜嘴,“当然肯定是娱乐性质的,比如日后的工作中,猜错的给猜对的给予一定的帮助。” “倒一对第一、倒二对第二…,如此类推,排中间那个重在参与。” “奖励由我们来出,但必须用在获胜的球队城市上,这样输球城市的正常发展也不会受到影响。” 嘶! 沙瑞金心动了。 正常的城市规划发展他玩不过林致远,但足球这东西可就充满变数了。 实力固然是获胜的基础,可球员状态、战术布置、主客场甚至运气都是决定性因素,球场上爆冷的可不是少数。 沙瑞金悄悄和童立眼神交汇,后者果断点头,他们才两个人、省府系一堆人,他们偷鸡成功的概率可太高了。 只要拿到前六就不亏。 至于输… 这话说得好像省府系这帮人平常不薅他们羊毛一样。 “嗯!” 沙瑞金飞快开口,“我看万里书记和阳山省长的提议很不错,我同意!” 童立紧随其后。 白痴! 林致远悄然退后,朝杨万里屁股上就是一脚,算术都不会算,要你何用。 杨万里面无其事拍拍屁股、浑不在意,吃进嘴里的才是自己的,而他们吕州队天下无敌,不说摘取桂冠,前六闭着眼睛都能进。 哼哼! 姓林的你给我记住咯,你今天是老大、不可能一辈子都是老大,待我杨某人实现弯道超车,这偌大的省府系和汉东未尝不能由我来带领。 “我同意!” 李达康下一秒高高举手。 对不起林常务,我又又又背叛你了,但真的不能怪我,你们每个人身上的资源都太香甜了。 我忍不住啊! 如此好的开矿机会,他不参与进来都感觉背叛了六百八十万京州百姓。 这怎么能允许呢! 他可是京州好班长。 第349章 十三人十三球队 第349章十三人十三球队 呵呵! 林致远心中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好好好,一个两个撞上点蝇头小利就化身反骨仔。 特别是你,李达康! 交底才过去几天,就敢玩梅开二度?你怕是熊心豹子胆化了形? 难道我给京州的还不够多? 李达康感受到刀片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坦然回望,还灿烂地笑了笑。 林常务我知道你给京州的很多,可你知道的,我很贪想要更多。 反正我老底都交给你了。 大不了干掉我呗! 但在那之前,只要我还是一天京州市委书记,我就要贪一天。 这就是我李达康的道! 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热还出水,哦,原来是如此可歌可泣的形象把自己感动到了。 “同意!” 田国富不出意料地举手。 他的战略很简单,谁出错找谁麻烦,对于不明情况就坚定地站林致远对立面,谁让他壮呢! 壮就是要吃铁拳的。 “都是为了汉东更好的发展嘛。” 高育良笑着举手。 这就六票了,还挣扎个屁! 哪怕能强行扳回来,可这本身就是娱乐性质的小事,传出去只能落个一言堂的名声。 其他人默认通过。 童立的提议采用省委班子最常用的排序,三位书记依次选择,其他常委按照入常时间。 而李达康和杨万里因为职务特殊,自动与京州队、吕州队绑定。 这样一来… 童立倒一、林致远倒二、田国富倒三。 “诸位没问题吧?” 童立确认道。 对于自己末选毫不在意,不管怎么排反正他都是倒一,不如选个最无懈可击、又能最大程度限制林致远的。 最重要的是他穷,对比其他人能拿出来的,他给也就给了。 “没问题。” 排在倒三的田国富点头确认,他在资源这块同样贫穷,因为穷所以无所谓。 他一开口。 排在前面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压力一下子来到了林致远身上。 童立嘴角勾笑。 林常务是时候出出血了。 他最近研究了一下林致远的整体规划,发现一个很恐怖的事情: 除开京州的两条地铁线和发改委的200亿贷款、tsl工厂建设,林致远没动用任何的资源,全是方案。 看似不少。 但林致远得到的却是汉东省委班子的核心话语权和上级的瞩目,这个产出比太高了。 再看自家老板… 为点资源,都只差跟老丈人闹翻了,这怎么可以? 必须平衡! “国富书记和童秘书长都没问题,我自然也没有。” 林致远笑道。 想要他手里的东西,也得看他出多少、能不能拿到手,如此信誓旦旦作甚。 “沙书记,您选哪支队伍?” 童立见林致远点头,秉承着迟则生变的原则,立马开口询问道。 沙瑞金眉头微皱。 既然竞猜游戏的目的还是发展,那么他只能在汉北五城里选,目光缓缓扫过绿茵场上的球员,最终定格在一支上。 “我选林城队。” 沙瑞金肯定道,林城的纸面实力起码在全省前五甚至前三,同时下限高,选林城绝对稳拿奖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9章十三人十三球队(第2/2页) “那我选通州吧。” 刘长生不客气,直接选走无论是球员实力还是训练赛成绩都是第一的队伍。 合情合理! “吊州。” 但高植物却是给了众人一个大大的惊叹,如果说通州训练赛第一,那吊州就是稳定的鱼腩战队,没有任何起伏那种。 似是察觉到众人的狐疑。 高育良脸色温润地开口,“游戏嘛,而且我手上可是有很好的项目,就看各位能不能拿走了。” 岩台? 林致远默默念叨几声,汉东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凑热闹的沈山河依据现有战力榜选了芜州,温一言照葫芦画瓢定下咸州。 左涛选港城、方登高选太州、潘琳选楚州、田国富选江东。 “林常务,您呢?” 童立笑容灿烂,剩下两个城市的队伍都没什么威胁性。 “岩台!” 林致远直接选定,既然强的没份,那不如干脆挑最弱的、比吊州还弱的倒一老幺,还可以制造点话题度,实现价值最大化。 额! 童立神情错愕,但随即又笑了起来,林常务不愧是林常务、思维转得就是快,“那洋州队就归我了。” “今天的揭幕战是哪两支队伍?” 沙瑞金心情不错,问向站在一旁很久没有做声的鲁阳山。 “还没定呢。” 鲁阳山似在心游天外,听到沙瑞金的问话,赶忙收回思绪道。 “我们为了增加神秘性。” “开幕式的两支队伍需要现场抽取,后面赛程在此基础上做相应调整。” 沙瑞金嘴角抽抽。 骚操作真多! 赛程还没出来,就已经把往后一个月的票都卖出去了,他真想问一句你们是怎么办到的? “不如就由沙书记和刘省长二位来抽选吧。” 鲁阳山眼珠子一转,再次提议,生怕他拒绝似的,招手直接让人把抽签的盒子递到了沙瑞金跟前。 “那行,我就沾沾联赛的好运气。” 沙瑞金只能抽呗,大手探入抽签箱,使劲一阵扒拉、挑了又挑,掏出一枚银球。 看清上面的字。 沙瑞金笑了:岩台! 林致远今天的脸丢定了。 他来之前可是看过各球队训练赛成绩的,岩台零胜零平十八负。 别说一胜难求。 岩台球队的目标是打平,没办法岩台多山区,建座足球场都是奢侈的,仅有的平地全用来发展了,普通人毫无培养足球天赋的根基。 尼玛! 鲁阳山脸色一变,他本来是想着弥补错误的,没想到十三分之二的概率,第一手就选中了二老板的岩台球队。 他今天还能活着出体育馆吗? 求救命的眼神死死看向刘长生,只希望下一个是吊州、洋州也能接受,那是岩台唯二可能打平的队伍了。 刘长生的速度很快,但摊开掌心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向众人展示抽签结果: 林城! 沙瑞金的嘴角差点笑烂。 如果不是鲁阳山递的抽签盒、刘长生参与的抽签,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做签了。 但天意有时候,就是这么玄妙。 他沙瑞金… 终于要真正站起来了。 第350章 林夸夸上线 第350章林夸夸上线 原本十六支球队并存的绿茵场上,只剩下两队逐雄。 额… 这么描述不太正确,客观讲应该是林城队掌握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球权,对岩台的球门发起了狂轰乱炸。 可怜的守门员成为场上最大的受害者,一次次奋力飞扑,精疲力竭、两股颤颤,整个人双手扶膝、大口的喘着粗气,但一点不敢放松,眼睛死死盯着林城队的传球轨迹。 汗水浸入眼眶,模糊了视野。 林城队三大边锋如同一把大刀轻松撕裂后防线,提脚一记大力抽射直扑球门右上角。 守门员面前再无能够帮忙抵挡的队员,拖着疲惫的身躯奋力飞扑,疲惫的身体却如铅球沉重。 嘀! 球场哨声吹响,守门员的身体重重砸落在地,足球带着优美的弧线从指尖飞跃落进球网,反弹后第一下落在地上,又弹起正好落在守门员头上弹了一下又一下,好像在嘲笑着他们的无能。 赛前的斗志是一回事,但上了场以后脚下的踢球技术是另一回事。 比分,5-0! “好!” 沙瑞金兴奋起身鼓掌,大声为林城队的精彩表现鼓掌,现在林城队就是他心中当之无愧的唯一主队。 而且… 这不是全场的哨声,是半场啊! 才半场!就踢了对面一个五比零,残暴!太残暴了! 不过他喜欢。 桀桀桀! 下半场加伤停补时,进球达到二位数以上应该不是难事。 “哎!” 沙瑞金重新坐下,假模假样地对身边的刘长生和高育良叹息道,“年轻人就是胜负心太强了,一点都不知道维护球赛上的友谊。” “不过嘛。” 林城队表现实在太好了,好到他都不想说第二句责怪的话,“竞技场上到底还是要看真功夫说话,全场球迷的热烈欢呼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的技术可能不够成熟,但这种每球必争、将每场竞争对手视作终极目标发动冲锋的年轻血气,很是值得我们学习啊!” 刘长生和高育良不置可否地笑笑,坏了,这次真叫沙鼠剂装起来了。 “你说对吧,致远省长?” 两人的不配合显然没能满足沙瑞金的满足感,扭头朝一旁看去,但林致远的位置上早已空空如也,“嗯?致远省长呢?” 不会是被打跑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棒了。 “上半场30分钟的时候,林常务就出去了。” 童立回道。 他也没想到,沙家浜对省府系的第一场大胜不是来自精心筹谋的访谈节目,竟是林致远亲手策划的汉超足球联赛。 啧啧啧… 这天意,谁又说得准呢。 “老婆,他们欺负我!” 体育馆某角落,被念叨的林致远从身后抱着人儿、下巴搭在肩上,委委屈屈地告状道。 虽然选岩台队的时候,就做好了倒一的准备,但遭受半场5-0的天大羞辱,还是人生第一遭。 “学长,乖!” 颜言像是摸小猫小狗,用手指挠挠男人下巴,“岩台队要输了,可你亲手策划的城市足球联赛还是很成功的嘛。看!岩台队的教练组还在给球员们布置战术,球迷们也在为他们呐喊提气,你听那舞旗大哥都喊成破锣嗓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林夸夸上线(第2/2页) “比起球员的坚持不懈、球迷的体谅和鼓舞、联赛带来的影响力,输和赢真有那么重要吗?” 话是这么说,想也是这么想。 可自己投注的球队输这么惨、还要被嘲讽,林致远心里还怪难受的,小学妹也不知道安慰安慰他,他现在想听的是大道理吗? 林致远伸手捏了捏晶莹如玉的耳朵,手感真不错。 “别闹。” 颜言没好气一把打掉,“不想输那么惨,就去给岩台队队员打打气,平常不是挺能说会道吗?” “我要去盯着专题小组工作了。” 颜言推开烂泥一样没骨头的老学长,下巴微扬,阳光透过棚顶的玻璃落在小脸上,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巧笑嫣然悄声道,“学长喜欢捏我耳朵?今晚加班,让学长捏个够。” “额…” 林致远倒吸一口凉气,早知道就不该手贱的,但加班归加班,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让烟台队输得好看点。 走出通道。 “林常务!” 到处找人想要将功折罪的鲁阳山,感觉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还是老天开眼了。 “去岩台队瞧瞧。” 林致远直接说道,原本想要狡辩些什么的鲁阳山只能悻悻闭嘴,他提竞猜真的只是为了给联赛增加点噱头。 结果被杨万里临时摆了一道,呵呵,狗东西今日之仇他记下了。 “鲁省长!” 更衣室里还在布置战术的教练,一看到鲁阳山到来立马止住了话头,心中不安,不会是嫌弃他们踢得太差了,要开除比赛籍吧! 不要啊! 他这个职业球赛没人要的教练,好不容易找到的再就业机会。 “罗教练,这是林常务。” 鲁阳山介绍道,“林常务对岩台队很关注,特意过来看看情况。” “林常务,您好!” 罗教练搓了搓手,他能见到鲁阳山都是因为成了球队教练,寻常哪见过省委班子成员,难免紧张得手心冒汗。 “别紧张,我来看看球员们。” 林致远笑道,对周边的大小球员们招了招手,示意走得近些。 罗教练心中一突。 这林常务不是想亲自上手指导吧?这不纯纯外行指导内行? 罗教练想要阻止,免得让本就孱弱的岩台队愈发不堪,但心头又有种诡异的想法。 林常务上手指导如果还赢不了,那就不能怪他咯。 但念头刚起。 完美的说辞就被无情敲碎。 “岩台的足球土壤比起其他兄弟城市差了些,但比赛我看完了上半场,你们踢得不错,不是说技术,是在赛场上那种逢球必争,不放弃不言败的精神。” “特别是这位守门的小同志,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林致远伸手主动与他击掌。 小年轻击完掌后愣愣地看着掌心,听着夸赞的话有点脸热,他可是被半场踢进了五个。 很可能在开幕这天,就创下后来者难以打破的耻辱记录。 “但我觉得你们还能踢得更好一些。” ps:写写欢乐足球 第351章 为了身后名而战 第351章为了身后名而战 做得更好,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岩台队完全没那个技术实力啊! 罗教练心中幽幽一叹。 果然还是老一套的打鸡血、画大饼、后方微操,罢了,反正记者和球迷问起来,就暗戳戳透露出去,他们是听从了林常务的指挥方针。 桀桀桀! 骂您一个总比骂我们一群人好吧,对不起了,林常务! 至于秋后算账… 嗨嗨他又不是体制内的,大不了从岩台队滚蛋呗,今天输这么惨迟早的事儿。 “踢球、规则、战术,我肯定没罗教练懂,我就不跟你们多啰嗦。” 林致远看向边上一群麻木的球员,开始挨个点名,“中后卫和边后卫同样做得不错,有效地拦截了林城队的进攻节奏;前锋在有限的控球权里,对林城也造成了十足的威胁。” “非首发的替补深度足够,你们的及时上场,帮助首发获得了宝贵的休息时间。” “罗教练采用5+3+2阵型是正确的,这是我们对战林城还能坚持到现在的重要原因。” 林夸夸上线,没有一个斥责用词,通盘表扬。 却让更衣室里所有人心头都像堵了一块砖,难受得发紧,这是阴阳怪气对吧?一定是在阴阳怪气嘲讽他们。 岩台的后卫一撕就裂,甚至5个球里还有他们踢进去的乌龙球,给观众拉满话题度和嘲讽声; 前锋? 岩台队伍里有这个位置吗? 一个中锋、一个边锋唯一做到的就是把球送到另外半区,然后禁区的边都摸不到,就被林城强行截断,仅有的两次射门还是外围大力抽射,主打进不进球全靠运气,结果一个打飞、一个稳稳落入守门员怀中。 哪来的威胁性! 罗教练脸色骚红,整个人像是着起来的燥热。 他从头到尾,不管对面是哪个队伍都只准备了这个纯防御战术,固然有岩台队实力不济的关系,但更因为他怕冒险、他怕背锅、他怕丢掉工作。 还有替补,额… 在岩台队都混不上首发阵容,换其他队伍看饮水机、点外卖、找酒店这种杂活都没他们的份。 一时间。 更衣室里人人红温,想反驳、想说自己已经很努力了都长不了嘴,因为林常务不是在批评他们,而是大力的赞扬他们。 嘎吱!嘎吱! 鲁阳山好像听到了老鼠啃家具的声音,循声定位,发现原来是这群最高三十五六岁、最小刚成年的球员郁闷得咬牙切齿,双手握得紧紧的。 “上半场踢得不错,在这个基础上要更努力些。” 林致远温和地总结道,嘴巴一张,又幽幽吐出杀人诛心的话,“争取下半场比上半场少进一个,9-0比10-0、11-0、12-0听上去顺耳。” “行了,我就说这么多。” 林致远摆摆手,示意罗教练继续战术布置,“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打出我们岩台的足球精神和体育风貌,让整个汉东的观众甚至全国热爱足球的观众知道什么是岩台足球。” “等你们回到岩台,你们就是岩台的英雄,岩台市民肯定会给予你们最热情、最关切、最真挚的欢迎仪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1章为了身后名而战(第2/2页) 散会! 但所有人如同脚下生根,直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由红变青、青变黑、黑变白,嘴唇都在不住颤抖。 他们想起了一个很可怕的事情,根据属地选拔原则,他们要么在岩台工作、要么在岩台上学,一场球踢成这副狗屎样该如何回去面对江东父老? 自己在球场上的丑态,不会被同学、家人、邻居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制作成纪念款视频来回播放吧? 又或者干脆被愤怒的球迷和岩台百姓撕成碎粉,挫骨扬灰? 好像踢了一场球… 直接把家给踢没了,自己迎来了社会性死亡。 林致远带着鲁阳山走出更衣室,鲁阳山刚想说什么,就听里面传出一声愤怒而压抑的宣泄: 干他丫的! 随后是山呼海啸般的齐齐咆哮。 “林常务,这不会出事吧?” 鲁阳山探头看了又看,不安问道。一通夸夸大法下来,他都感觉岩台队要碎了。 “有队医在,不行还有心理治疗师。” 林致远毫不在意。 “不是!” 鲁阳山摇头,无奈道,“我担心他们会从踢球变成踢人。” 反正球踢不过,解决掉人也是一样。 毕竟年轻小伙子容易上头。 “给罗教练传个话,踢球是踢球、要有规则有竞技精神,恶意犯规的直接抬下去。” 林致远打补丁道。 “好!” 随着一声哨响,下半场开始。 罗教练做出了比上半场更极端的战术部署,5+3+2阵型直接变成5+5,前锋没丢,但下放了经验更丰富的两名老将、换上了两个小年轻,全员压缩半场构建密集防线。 防守端五后卫横向贴死禁区两侧,中卫收紧中路封堵渗透线路,边卫全程回收,放弃所有进攻可能性。 三名中场横向卡位,贴身逼抢林城持球人,两前锋从旁策应,尽一切可能切断短传串联,只要对手压入禁区,全员立刻落位扎堆封堵射门角度。 面对这样的铜墙铁壁,任凭林城队高压边路突击,边锋频繁高速下底传中、二点球抢点冲顶,依旧不能完全撕开防守阵线。 甚至不敢过度单人持球。 岩台队像是放开了某种枷锁,只要防御落位有余力,迎面就是大开大合的飞铲,但把握度又刚刚好,控制在犯规的线上。 林城队像是被泥巴糊了一身,随着一次次强行进攻耗去大量体力,不可避免地被拖入了僵持的深渊。 与上半场频频斩分。 截然不同! 本来林城队是不用急的,胜利早已经握在手上,但岩台队的糙动作和越来越多的传球失误,让他们不可避免地带了几分好气。 越是防御得滴水不漏,越是想破门得分,狠狠羞辱这群小弱鸡的颜面。 但控球球员突然感觉脚下一空,球没了,刚刚过人的时候被旁边的岩台后卫丝滑兜走。 冲! 后卫没有长久控球,直接大力出奇迹一脚飞向对面半场。 两道身影如同箭矢,从人群中掠出。 第352章 到底谁才是赢家 第352章到底谁才是赢家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沙瑞金再次惊立而起,不过上次是惊喜、这次是惊惧,刚才球不还在林城队脚下吗? 为什么瞬间易主了? 还有那两个跑起来跟小汽车一样的前锋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想做球场博尔特吗? 跑慢点啊! 因为岩台队先前完全放弃进攻,为了撕裂防线,林城队把后卫都压上去了。 现在后场是空的。 且因为出球之际,两个追逐的前锋处在自家半场不存在越位,现在是一打二。 岩台前锋接球后,协同另一名队友快速带球突入禁区,林城守门员面对这种情况只能做出取舍,主动出了门前向持球前锋飞铲而来。 前锋很冷静、带球轻轻跃起,一脚把球送到了队友脚下,但林城的防守也赶了回来,只差三五步的距离。 砰! 接球先锋面前球门门户大开,没有任何的障碍,一脚射出。 但出脚的瞬间。 他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的血色褪尽,只剩下苍白,他好像紧张了。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果不其然足球直直撞上了球门,被高高地弹了回来,球被驰援的林城队控制下来,局势再次转变。 接球前锋愣愣站在原地,满目不敢置信。 面对空门。 他竟然射偏了。 “还没结束呢!” 传球先锋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空门射偏既在预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没办法,这就是他们真实的踢球水平。 比起两个首发前辈。 体力好、跑得快是他们能够上场的唯一原因,球技不是。 “如果你还想被林常务嘲讽,你就继续在这里发呆。” 传球先锋快跑回援,现在只是一次反攻失败,又不是整场球赛都结束了。 林常务… 陷入在愧疚自责漩涡中无法自拔的接球先锋听到这个称呼,浑身一颤,太可怕了,林常务的夸奖太可怕了,特别他现在射偏了绝好的球,他绝对不要再聆听林常务的表彰。 干回来! 他要将功赎罪,他要洗白身上的污点,他要做一个清白之身。 呼! 沙瑞金一屁股坐了回去,还好、还好,差点就被岩台队进球了。 一旦进球。 鬼知道会发生什么连锁反应。 这比赛刺激! 但他年纪大了,看不得心率过山车般剧烈起伏的项目,以后还是直接关注比赛结果好了,过程就不看了。 接下来,没有意外发生。 开幕德比以全场5-0的比分结束。 如果说上半场是林城队的showtime,那下半场完全是球场绞肉机。 毕竟双方都没有职业球员那种断层领先水准,技术超出有限,林城队撕不开百分百铁桶阵,只得控球维持已有战果。 哨声吹响。 “耶!” 岩台队十一人欢呼着、雀跃着拥抱在一起,包括教练、队医、替补纷纷冲上来围成大大的圈,跳起了稀奇古怪的舞,热烈庆祝。 下半场他们没输… 呜呜呜告诉林常务,他们岩台队不是孬种! 求求别来嘲笑他们了! 甚至观众席上跨市而来的岩台球迷同样买单,岩台队旗舞得虎虎生风,手持礼炮放了一发又一发。 球踢得好不好,观众有自己的考量和接受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2章到底谁才是赢家(第2/2页) 但场上特别是下半场那捉对厮杀、永不放弃,几乎是一人黏一个的韧劲和血性,看得观众眼眶红红的、心里沉沉的。 输球,没那么难以接受。 失败不意味着他们不是岩台的足球英雄,对待英雄自然要用心。 另一边正在庆功的林城球员看看对方、又看看自家队友,有点懵,你们到底在庆祝什么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场球赛,最终赢家是你们。 还有哦… 你们庆祝得如此盛大,我们还要怎么欢呼、怎么跟球迷互动,搞得我们很尴尬好吧! 额! 沙瑞金都打算下去跟林城队球员亲切握手、慰问了,但看着球场上热闹的一幕,脚下生根,动弹不得。 脑袋里是大大的问号。 我这应该是赢了吧?怎么感觉更像是输了呢? “沙书记,林城球员们还在等您。” 童立提醒道。 他没那么难以接受,并且在心中坦然接受了林致远奇奇怪怪,甚至跟林致远接触过的人和事都会变得奇奇怪怪的设定。 也许… 这就是人格魅力。 “好。” 沙瑞金不得劲地下了台。 “你啊!” 刘长生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林致远笑道,“一场输掉的球赛都能玩出花样来。” “…” 林致远很想说自己也没想到能这样,但瞧了瞧还在庆祝的岩台队,又看看观众席的反应,不仅是岩台球迷,其他球迷同样大方的献上了自己的掌声。 输赢有时候很重要,但有时候过程胜过结局。 林致远眸光一闪。 嘿嘿! 没错,都是我干的。 “阳山同志,帮我找下岩台市体育局和文广新局、球队的负责人。” 林致远一回到办公室,就唤来了包括鲁阳山在内的四人。 后三者因为今天的联赛开幕式,都来到了京州,速度很快。 “岩台队今天表现不错。” 林致远面向四人,手指敲击在桌面上,“但意志力不能抹除技术层面的差距,岩台球队必须要正确认识到自己的薄弱点。” “完全放弃进攻的铁桶阵看似无解,但世上不存在解不开的难题,经不住其他球队的研究,特别是对上通州、京州这样的强队时。” “但今天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铁桶阵就是一只大乌龟,拼尽全力抵抗外界攻击,这对球员的身体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而且观众很容易形成视觉疲劳。” “再多的赛场感动,在一轮轮地重复中也会逐渐麻木,甚至逆反,大多数观众都是崇尚主动的,被动挨打不是他们想要追求的。” “看多了只会憋屈,乳腺结节增生。” 鲁阳山若有所思,可眉头紧皱,“可球队只能招收本地球员,但岩台的足球基础太差了,就算换人也解决不了问题。” “鲁省长,所言甚是。” 球队负责人附和,“林常务,并非我们不用功。岩台足球赛多存于校园,社会爱好者缺乏练习场、学生更偏向个人爱好,专业足球学员则多为注册球员,我们用不了。” “现在的球员已是矮个子里拔高个,但年纪摆在那,缺乏专业基础,很难再大幅度提升球技了。” 林致远神秘一笑,“我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让球迷帮忙解决。” 第353章 老幺的正确打开方式 第353章老幺的正确打开方式 让球迷帮忙解决? 四人全都愣住,如果这事能靠球迷解决,嗨嗨,国足就不会踢这么多年的友谊赛了。 “做球队的互联网平台ip,将正式球赛失利的场景和球队奋勇抗争的片段混剪,向球迷们讨指教。” “主打一个听话行事。” 林致远抿了一口茶,笑道,“当然听话不是让你们所有的话都听,要教练和助教站在专业的角度上挑挑拣拣,更不能丢弃球队现在的基本盘。” “在保持现有基础的前提上,采取球迷一些出人意料但好用的建议。” “额,走旁门左道?” 文广新局局长脱口而出,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尴尬地咳嗽一声纠正道,“口误!口误!是学习球迷们天马行空的新想法、新战术,并用于球赛实践。” 林致远翻了一个白眼,瞎说什么大实话,但更正的态度不错。 “对!” “球员的拼搏意志不能丢,同时要做到球迷的新思路,把新思路作为球队获取胜利的通天大道。” 林致远继续补充,“让账号运营抽出部分时间,将想法进行一个初筛、汇总报给助教,二筛后用以队员日常训练,再由总教练定最终的正赛部署。” “战术是战术,能不能成要看球赛实战,毕竟我们的球员技术并不拔尖,空门也能因为压力过大射偏。” 球队经理羞愧地低下头去。 “这些是球场上的事,接下来说球场外的。汉超联赛的举办促进文体发展是一方面,但重点在于省内外的观众通过一场场足球让他们真正认识汉东的精神风貌是怎样的,汉东每个城市又是怎样的。” “我们的终极目标是让越来越多的人走进汉东、走进每一个城市,甚至在汉东十三市定居下来,成为新汉东的一份子。” “终极目标很远。” “我们现在要做的还是第一步,让观众认识到汉东、认识岩台,再用战术征集为例。” “凡是过了二筛的新战术,我们可以送一份岩台当地的特产,不要乱七八糟地送、会乱,我们一个地区一个地区的推进。” “岩台如今三市三区,第一批入围者送岩阳市的、第二批岩中市的,如此类推。” “上了球场战术获得战果的,可以发出提供者个人或家庭三天两夜的对应区市旅游邀请,我们做好采访工作和配套宣传。” “后期如果热度起来了,再搞大点,凭支持岩台球队的观赛票根,来岩台旅游享受景区折扣甚至全免优惠。” 林致远道出层层规划,“其他的你们自行规划,报潘琳部长和阳山省长备案。” 球赛从来不只是简单的球赛,是文化、旅游、经济的全方位战术保卫,最终实现把钱、热度和人才统统留在汉东。 鲁阳山大彻大悟。 岩台球队的输赢不重要,但汉超联赛在场外赢不赢才是林致远关心的重点,而这工作做好了,都是他鲁阳山的政绩。 进步之路真正铺开在眼前。 “林常务放心,这事我亲自抓。不仅岩台,包括其他十二支球队同样如此。” 鲁阳山拍着胸脯保证道,谁敢阻他成道,他倒下前也要溅人一身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3章老幺的正确打开方式(第2/2页) 当然… 做事有先后,岩台保证是吃螃蟹的第一人。 林常务都这么可怜了,投注的球队第一场就被对手踢了一个五比零、惨遭前所未有的羞辱,日后恐怕也是一胜难求,在场外让让又何妨! 你们赢场上的,林常务赢场外的。 这叫双赢! 在省宣传部门和各大媒体、自媒体的推送下,汉超联赛的热度快速发酵,从省内狂欢迅速蔓延向全国的足球爱好者。 开幕战两队贡献出的赛场效果,功不可没。 点进比赛回放。 上半场狗看了都摇头,两支队伍都是什么水准,大学生校队来了都比你们踢得好,还有岩台这个队是怎么回事? 开局就继承国足风貌? 不少观众直接退出,但也有一部分人选择多看一眼,下饭! 谁能在用餐时间拒绝看一集汉超联赛,开场十五分钟就能连干三大碗,但继续看下去不对劲,很不对劲! 林城队你又是怎么回事。 赛场友谊彰显在哪里、兄弟城市情谊在哪里,你们怎么死命往对方球门里灌球啊!是不是打算把对面第一场全干失业,到底多大仇多大怨! 捅你家老窝了? 啧啧… 岩台队也是够不争气的,踢球踢球你们倒是拿球啊,全队加起来碰到球的时间还没守门员一半,守门员都要残废了! 干脆全部专职当守门员好了。 三十分钟就来乌龙,你们是认真的吗?回家洗洗睡吧,踢球这碗饭不适合你们。 哎! 还不放弃、咬得真死,有点意思但不多。 5-0哨声半场结束。 不少干饭狂人惊恐发现15分钟后进食量竟然为零,赶紧拉动进度条直接到下半场。 没吃完的必须得吃。 可刚开场便发现不对,岩台队为了不被轰球王八阵都摆上来了,呵呵,也就只能到这了。 但万万没想到,这是一只长了獠牙的王八,岩台球员像是放开了某种枷锁,防守战术生生打出血腥气,见人就防、只差直接爬人家背上,遇球就铲、连球带人一起干,偏偏尺度把控极好。 其后突如其来的反击,可是吓出不少观众一身冷汗,可惜球没进。 现实不是小说。 岩台队没能翻盘、也没有进球,林城队斩获第一场胜利。 却看得守在电视机、电脑前的观众,心里空落落的。 比赛视频结束,主动跳转下一个。 正要点掉。 突然发现,岩台队官方发布了一条混剪视频。 呵! 球踢得不行,营销倒是流批,但这里不是娱乐圈,足球圈子强者为王。 观众正要一键开天门。 又发现这好像是一条鬼畜视频,明明画面剪出了被进球的不甘、空门射偏的痛苦和坚守的顽强,但进球和射偏环节被特写、重复播放。 视频蓦然一黑,黄色字幕浮现而出: 球场弱者就该被狠狠羞辱! 第354章 球队也要有人设 第354章球队也要有人设 牛批! 这些年,观众见多了鞠躬道歉的、默默装死的甚至还有把责任推卸到他们头上的,但拿自家开刀狠狠羞辱的,头一家。 有趣… 岩台队你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黑幕黄字大概持续了三五秒的时间,画面再次出现: 在球场上,三个球员、一座大门,还有一大筐起码上百个足球,足球还在不断回收、加码。 眼尖的观众认出了三个球员的身份,前锋是空门射偏的前锋,两后卫是防守失误、造成乌龙球的后卫。 前锋面色痛苦,双腿感觉都要站不稳了,但还在咬牙踢球射门;两后卫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能用手接、不能躲,只能用身体将射来的球挡下,露出来的部分青一块紫一块的。 真惨! “射门还偏吗?身后有人追还紧张吗?球这次能踢进球门了吗?” 幽幽的声音带着寒气从屏幕外响起,前锋怒吼着回应,一声高过一声、嘶哑了嗓子,令人听了感觉还怪心疼的。 画面再次转为纯黑,一行字伴随着音效跳在屏幕上,开头就是检讨: “岩台队于4月4日下午15:30的比赛中,大败于林城队,辜负了岩台人民和球迷的期望,我们做出诚挚的道歉。 我们秉承着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就狠狠操练谁、一队人扶不起就操练一队人的原则,现已完成对边锋王锡飞、中后卫李超、中后卫陈可的加训,欢迎汉超观众在下一场球赛检验三人加训成果。 没有进步,就加倍加训。 进了岩台队,我们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队员,直到操练到能行为止。 面对客观现实,我们不得不承认岩台队和兄弟球队存在显著技术、体力、战术差距,我们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会维持保守战略。 我们要做很长一段时间的乌龟大王八,但我们不想做一辈子的大乌龟,现向全网观众征求战术、训练、奇招。 若您的宝贵意见得到助教认可,岩台队会送上一份土特产作为答谢。若能帮助我们突破困局、于球场建功,必将厚礼答谢。” “岩台队全体拜上!” 这份告全体球迷意见征求书态度诚恳,可用词好似并不严谨,透着一股运营乐子人的气息。 瞬间吸引不少同好中人。 球踢得差没关系,毕竟又不是职业足球联赛,他们就图个乐子、大不了生气就不看,但如果你允许他们对球队指指点点,嘿,那就不一样了。 键来! 观众中永远不缺战术大师,笔下文思泉涌,洋洋洒洒,几百甚至上千字的评论就发了出去,鉴于数字限制,往往一个人就是一栋楼。 真损啊! 罗教练和两个助教面面相觑,这群人完全就是来凑热闹的,招数一个比一个上不了台面,他们是来踢球的,不是给兄弟们卸载qq的。 粪里淘金… 不少认真的球迷提出的宝贵意见,还是让三人亮了又亮。 挑挑拣拣后。 三人迅速把二筛结果反馈给运营,让运营去联系提供者领取岩台土特产,岩台多山啥都缺,就是不缺这玩意。 结果… 某几个收到消息的球迷,反手就把岩台队运营联系他们的聊天截图挂了出来,其他乐子人一看还真有礼品反馈,礼品不是很贵、人人都买得起,但你有我没有,我就不服气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球队也要有人设(第2/2页) 转身再次盖楼提合法合规的建议,掀起第二波的讨论热潮。 总而言之。 原本一场省内的非正规足球联赛,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踩着岩台队的老脸火了,以至于第二天的五场球赛都很是火爆,关注度接连三天登上平台热搜,压下一群娱乐明星的词条。 还敢怒不敢言。 默默吞下钱花了,但宣发效果减半的苦果。 热闹悄然压过江东案的舆论余波,汉东再次进入发展的正轨。 只有一个人闷闷不乐。 “好气!” 沙瑞金看着电脑上铺天盖地对于岩台队的讨论咬牙切齿,明明他的林城队才是胜利者,结果被早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总有种赢了但又没完全赢的荒谬心理。 “老板,球场上的事明明白白、赖不掉,林常务在场外找回来的场子那也只是场外的。” 童立把泡好的茶水,恭谨地端到老板面前,“而且林常务显然不是为了岩台队,真正的目的在于推动岩台乃至十三市共同面向外界,让全国人民都认识到汉东,继而在京州烧烤、吕州园林后发展第三波网络旅游经济,进行经济和人才的吸纳。” “更悄无声息抹去江东案带来的社会关注度,对外营造汉东安居乐业的形象。” “这我知道。” 沙瑞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我就是看不惯林致远整天鼓风捣雨的架势,好像整个汉东就他一个人行一样。” 话语里透出浓浓的酸意,也不知道谁家的柠檬坏了。 “倒也不是不能从林常务手中分一杯羹。” 童立轻轻笑道。 “哦?” 沙瑞金立马抬头,童立可也是在宣传部门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深谙媒体营销方案。 “这次热度说白了,林常务是在给岩台队打造一个网络人设,弱小但坚强,基础差但努力,特别是乐于接受球迷指导,会让网友有种沉浸式的参与感,就像亲手养大一个孩子,看着他越来越优秀。” 童立继续道,“岩台队有人设,林城队自然也可以有,而且观众们已经有了初步的印象。” 童立操控鼠标,拉到一条评论林城队像无情冷漠杀手的评论上: “这个人设受众面窄,喜欢的会很喜欢、讨厌的会很讨厌,但没办法,第一场球已经踢完了,再强行改变风格,反而会给球迷撕裂感,得不偿失。” “好,就这个。” 沙瑞金眼底浮现喜悦,他就很喜欢这个人设,主要是跟林城的城市定位很相配。 若是强行给林城安个林妹妹的人设,第二天他就可以离开汉东了。 “童立你现在便去…” 沙瑞金向来是心动就行动的,立马开口,“算了,等岩台第一波热度过去再推,免得致远省长以为我们擅自插手联赛布局。” 场上输球,场下被分果子。 他有点怕林致远恼羞成怒直接捶死他。 “好的。” 童立暗自点头,老板终于长大了。 如果老板不主动提,他也不会答应的,真以为林致远拳头不硬啊! 第355章 刘长生前路已定 第355章刘长生前路已定 天气渐燥。 时光如流水,逝去得悄无声息,汉东正式迈入五月,三天小长假一飘而过。 岩台队在这一个月连同开幕式踢了三场,一场未赢: 先手主场1-1踢平声势宏大的劲旅吕州,给人希望,反手就0-1输给倒二吊州,彻底破碎希望。 可能怪球员踢得不好吗? 好像不能。 球技和体能都有了进步,主场对阵吕州时铁桶阵搞得吕州苦不堪言,凭借制造犯规获得点球才打破僵局。 然而在后续的反击中,岩台拼命追分,边后卫一记出人意料的‘圆月弯刀’突破防线,砸入对方球门,搬回比分。 到现在还是月最佳进球。 可撞上吊州… 两个联赛倒数的球队,上演了一场顶级折磨,互摆铁桶阵、硬生生拖着时间流逝。 岩台队小伙子们哪见过这架势,就算训练赛吊州也是压着岩台打的,结果正赛你给我搞这一出。 而且上一场战平强敌吕州… 部分球员的心态难免飘了,认为自己和吊州已经不是一个水平的战队了。 你不向我攻来,我便攻去。 但严重缺失的进攻经验敲了他们当头一棒,进攻中阵脚自乱,被吊州趁机夺球,打进一个满堂彩。 最后在球迷提议下,全体体验了一把极限过山车和太空跳楼机。 喜欢飘是吧? 喜欢让球迷七上八下是吧? 那你们飘去吧! 球场瞬息万变,有人的惨烈程度不下于林致远和岩台队。 这话说的就是,杨万里。 赛前牛批轰轰、各种口号震天响,俨然一副天下无敌手的架势,结果一到球场直接拉稀。 吕州多踢一场,共计四场。 主场1-3被林城干碎,客场以两场0-2被京州和通州无情碾压。 1平3负喜提汉超底座王位。 某个杨某人轻轻碎掉了,见面就被与通州并列第一的李达康狠狠嘲讽。 吹牛王声名鹊起,成为汉超联赛的一大话题,仅次于岩台。 杨万里表面可怜兮兮,背后将热度毫不犹豫地变现为肉眼可见的游客数量和增长的gdp。 李达康同样如此。 汉超联赛下的汉东,悄然完成了对江东的后续处置。 新任市委书记由沙瑞金亲自牵线搭桥,从上级部里调来一名科研转型干部,从顶层定调江东后续的发展路线。 沙瑞金更是一口气调来五六个符合规划发展的项目资源,合计达到百亿灯塔币规模,为新任市委书记的权威定性。 但项目过了省府副省长庄池的手,一天到晚汇报工作终于迎来回报,这一下庄池汇报得更勤快了。 沙瑞金的腰板重新挺了起来,面对林致远和省府系的目光里傲气凛然。 姓林的! 我老沙不是记仇不记恩的人,你要的东西我给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该争的继续争。 林致远翻了个白眼,你的项目资源都是我帮忙抢回来的,你还个屁! 常务副市长则由经信委某位副厅长调任,人选是李达康大力向省组织部门推荐的。 侯亮平终究没能成功跳出检察系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5章刘长生前路已定(第2/2页) 在结果出来后,五一期间告假回了一趟家,也不知道是想老婆了,还是岳父有了吩咐。 但省府这边有一桩好事。 刘长生亲自操刀的自贸试验区结合逐渐走向成熟的线上政务平台,经过两个月的推动大获成功,外资来华限制大大降低、口岸通关提效、贸易得到便利化,且开创性加入科创改革部分,以中资、中外合资、纯外资获批形式在试验区内孵化先进项目、落地科研成果。 得到上级肯定,预计会在年底下放牌照,成为继魔都后第二批获准自贸区的省份。 “恭喜省长,这是实打实的政绩。” 林致远祝贺道。 “哈哈!” 刘长生很是开怀,一扫儿子带来涉案的阴霾,“致远我要感谢你才对,自贸区和科创试验区都是你带来的主意,而且相秘书长明确告诉我,汉东经济虽强但原不在自贸区设立的第二批次,甚至放得很后。” “这是经济和地缘战略的综合考量。” “但又是你主导推动的线上政务平台,以及一言统战在你指导下做的大事,赋予了汉东更高层次的使命,才有了现在的变动。” “还有瑞安…” “其实纪委的吕书记找我谈过话,他和史伯诚的事早就在查了。” “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平安落地都难,恐怕得落个晚年凄凉的处境。” 刘长生眼眶微红。 他争了一辈子,什么都不怕,只怕兢兢业业数十年留下一身骂名。 “不会的。” 林致远摇了摇头,肯定道,“面波澜而不惊者,可当大任;临清风而和煦者,可当重之。” “组织不会亏待一个劳苦功高的好干部。” 好啊!好啊! 刘长生笑得愈发开怀,这两句人生评价肯定了他一辈子的价值,对他来说比其他东西都要重要。 “致远,坐下来聊。” 刘长生收敛笑意,神情变得郑重,“一号那天,颜老代表组织跟我谈过话,我接下来的方向定了,财经副主任。” “我无法再帮你更多,抱歉。” “省府接下来要交给你和登高了。” “时间应该在年中。” 话语里藏着一丝落寞。 他终究没能走到赵立春那一步,不过在刘瑞安坏事的情况下,算是很体面的退场了。 “这么快?” 林致远惊愕,发现刘瑞安入局的时候他就猜到了现在的处境,但没想到如此着急。 “不只是瑞安。” 刘长生摇头,手指点了点,桌面上正好摊着一幅汉东地图。 林致远了然。 汉东一个个城市暴雷,省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刘长生主动把省府所有的责任扛在了自己身上。 林致远心里沉得厉害。 “别回头,向前走。” 刘长生像是父亲一样,拍拍他的手背,沉声道,“你做的事情在我看来是对的,不要有压力,继续前行。” “对与错…” “时间会去证明,人民会去评价。” “而我只是背负起了自己该承担的错误,这与你、与其他人无关。” 第356章 实习生们兜不住了 第356章实习生们兜不住了 小长假刚过完。 吴春林带着小叶秘书回来了,颇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潇洒得意。 “小学弟,想我没有?” 吴春林嬉皮笑脸问道。 “去哪了?” 林致远没好气一抖肩膀将眼前的老男人推开,自从上次搞出‘嚣张吧!大学生’后,他都不知道对方干什么去了。 “秘密!” 吴春林神秘兮兮地笑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两个字,稳了。” “得!” 林致远坐回椅子里,看来是得到认可了,就没有了进一步询问的必要,“你不在的时候,左涛同志干得不错,时间再长点都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你无情!你无义!” 吴春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玛雅,左脚是踏出去了、但右脚没有啊,自己的老家竟然就要被偷了。 这怎么能允许! “左涛同志还是需要再历练历练的,以我的经验来看,接下来汉东的事情他可能把握不住。” 吴春林义正言辞地说道,“所以我这次急匆匆回来,可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稳定大后方的。” “你确定?” 林致远挑挑眉头,笑得意味深长。 叮铃铃! 座机铃声响起。 “好的,我知道了。” “辛苦…多些耐心…” 林致远接起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似乎颇为熟稔地应付着汇报的情况。 吴春林心头突然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全身紧绷,像是弹簧瞬间弹跳而起,就想着脚下抹油溜走。 “春林部长,现在是时候来帮忙解决问题了。” 林致远及时出声。 瞬间对方身体绷直,被下了定身咒般僵硬回头,脸上露出一丝痛苦而麻木的笑容,他应该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看来猜到了。” 林致远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老学长你可不能做逃兵哦,毕竟是跟人家做出过郑重保证的,不然多伤人家的心。” “林致远,你个王八犊子。” 吴春林瞬间破防,跳起来一把掐住林致远脖子,左右摇晃,“老子都出去多久了,你就一定要把坑留到现在是吧?” 半个小时后。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一家工业园区内,林致远和吴春林一起下车。 早早有人等候。 第一时间引着两人来到休息区,有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垂头丧气坐在地上,隐约还能听到委屈的哭声。 “林常务、吴部长,这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实在没办法。” 负责人为难地说道,“我们知道这些都是宝贝疙瘩、未来的技术人才,但是他们现在学校里学的那些与实际要用的匹配不上。” “给他们时间,可市场、顾客不会给我们更多的时间;给他们试错空间、更多的成长机会,结果就现在这样了。” “哎…” 负责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别急!我和春林部长保证,一切都会好的,春林部长就是过来解决问题的。” 林致远安抚道,“这里就交给我们。” “好!” 负责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6章实习生们兜不住了(第2/2页) “我来解决问题,你来解决我是吧?” 吴春林骂骂咧咧,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快速向着人群所在走去。 踏!踏!踏!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声响,不大不小,不会吓到人,但又提醒了他们的到来。 “你们…” 有个年轻人闻声回头,刚想说什么,但看清来人、一个鲤鱼打挺就直接坐了起来,又脚尖踢踢还沉浸在失落里的同伴,神情略显局促,像是顽皮学生见到了德育主任。 “吴部长好!林常务好!” 小年轻轻声唤道,其他人也是纷纷站了起来。 人群中间里是两个满脸泪水的女生,落在一群绿叶里像是花开并蒂,却在清晨沾了露珠。 “小女生好啊!” 吴春林暗自庆幸,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不唐突、不刻意,“同学们不用紧张,都坐。” “跟之前一样就行。” “我和林常务听说你们遇到困难,顺道过来看看你们,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忙解决的?” “李欣雨同学、王可同学怎么哭了?你们也是,一副要碎掉的样子。” 吴春林在一步半开外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却在瞬间拉近了双方心灵上的距离。 “吴部长,我…我闯祸了。” 李欣雨哭腔一抽一抽地说道,“有条新产线要调试,师傅让我负责最简单的io单点测试,主要就是信号核对、线路通断复查,这么简单的事情被我搞砸了。” “没学过?” 吴春林露出知识匮乏的迷惘,他一个二十多年前的文科生懂什么工科的事情。 “学过的。” 李欣雨摇摇头,“学校里老师教过、师傅也是先带着我做了好几次。这次的设备有点不一样,我在师傅看顾下做了一遍以为没问题,就以为自己可以了。” “可师傅一走。” “我一个人操作时,脑子一白就不会了,我又不敢直接问。偷偷打电话向大家求助,结果电话里我手忙脚乱,犯错越来越多。” “导致强制输出,系统绕过程序连锁、互锁、安全信号,气缸无预警直接动作,压料、转工装,最后传感器都压坏了,还好在调试阶段没工人实操,不然我…” 李欣雨不安地搅动着衣角,“都是我的错,还连累大家一起被批评。” “吴部长,能不能帮同学们说说情?这次的责任,我一个人承担,都是我引起的。” 如果因为她一个人,导致所有的同学实习不及格被遣回,那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群对她照顾有加的同学们。 “不,修正方案是我提的。” 瞬间好几个同学纷纷开口,“我来担责任。” 吴春林抬手压下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情绪激动的同学们,看向他们,“所以今天的起源就是因为这事?” 众人面色纠结,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说!” 王可举手,“吴部长我发现我根本适应不了现在的工作环境,我除了知道一堆的专业术语和理论,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 “在这里。” “我感觉自己比一个废物还要不如。” 第357章 你们只是缺少一座桥梁 第357章你们只是缺少一座桥梁 “来了这里后。” 王可眼眶通红,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快两个月了,我还在做着最基础的工作,稍难一点的就不断犯错,我受够了呜呜呜!” 泪水决堤,终究是流出了泪眶。 这种委屈不是因为外部环境的压迫,并没有人指责他们,所有人包括师傅、领导,对他们的容忍度都很高,教了一遍又一遍,但他们好像适应不了。 明明是一流大学的高材生,虽说比不上最顶尖的那批人,但放以前也是人中龙凤,谁见了不夸一句,可现在… 有种对自己的自我否定。 其他人默然不语,都或多或少有着这样的问题,且难以解决。 他们萌生出一股强烈的逃离欲。 “额…” 吴春林手足无措,这情况他们早早预料到了,但真正砸在自己手里还是不住头皮发麻,他有点没招。 讲大道理,对于现在这样一群士气颓废的实习生是不顶用的。 救我!救救我! 吴春林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林致远,投去求助的眼神,现在直接搬救兵没用了,人家待都不想待了。 “学校到社会有一条鸿沟。” 林致远将碍事的家伙一把推开,温和说道,“现在的你们就像逆流的黄河鲤,在跃龙门的路上跨越障碍。障碍本就在那里,与你们没有关系。” “你们不用否定自己。” “但要明白跨则成龙,败者逐波,你们是想站在潮头之上还是无情的浪花拍下,需要考虑清楚。” 众人齐齐摇头。 他们都是人中骄子,自然不想做被浪花打下的黄河鲤。 “那好。” 林致远满意点头,如果连争上的心气都没有,他没必要说更多。 他们是定位宗门老祖的锚点不假,但以后真正留在汉东,甚至成为行业专家、落实发展的也是他们。 “我们来捋一捋,你们现在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林致远看向所有人问道,“学不致用,对吗?” “对!” 学生们再次点头,“林常务,我们现在做的工作只要拉个人来,经过培训都能做、比我们做得还好,更深的我们又碰不了。” “进退都是悬崖峭壁。” “我们好像废了。” 场中再次响起阵阵抽泣声,甚至连几个男生都扛不住压力,默默地哭了,又觉难堪和羞耻,还不敢哭出声。 你咋回事? 吴春林一眼瞪过来,原本只有两个哭,现在好了有一群人在哭。 林致远没看他。 “这种感觉不能说错,但也不对,更像是你们面对暂时的困境,感官上强加给你们的情绪感受。” 林致远声音平和、声调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耳中: “因为学不致用,给你们造成了知识脱轨的恐惧感,你们四年专业甚至十几年基础学习无用。” “好比你认识数字、会画圈、会九九乘法表,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却是一道微积分,只能在答题区写上一个解,然后开始发呆。” “可这个解。” “谁都会写。” 学生们脸皮抽动,他们做的是不好,不过这比喻也太埋汰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你们只是缺少一座桥梁(第2/2页) 倔强说一句,微积分他们会解! “这有个很特殊的时代问题。” 林致远继续说道,“学校为了保证大多数学生的学习率,教学其实大多是压着的,而汉东处在转型升级的关键期,导致你们现在接触到的自动化产线设备多处于行业上部水准,这里有一个知识的代差。” “普通的加减乘除是确认数,微积分却是无限逼近的过程,现在你们也是一样的,又是不一样的。” “因为微积分的解法,还是离不开你们现在会的基础数学,只是缺少了一段局部放大、以直代曲,无限分割又叠加的思维导图。” “正如现在。” “你们要把自己会的和要做的之间,架起一座连接的桥梁。” 林致远起身,对学生们招招手,“来,带我去看看你们现在遇到的问题,还有哪些是你们目前想接触但又没学会的问题。” “可以吗?” 李欣雨弱弱问道,今天最大的篓子可是她捅出来的。 当然其他人问题也很多。 林致远带着一众学生从发生问题的强制输出测试开始,从正确的操作步骤和操作思路,到可能的错误、再度到解决方案,最后分析发生事故的基础原因,一点点将问题平面化、分割化,完整地摊开来摆在他们面前。 讲完这个,又讲其他人遇到的问题。 众人想要深入了解、发展的方向,同样全部一一作出全套的实讲演练,顺便在过程中又讲了整条自动化生产线的核心技术和迭代升级的关键。 不仅是学生,就连工业园派过来现场看顾的技术人员都是频频点头。 看似讲的是技术问题,实则是把整套产品拆成一个个零件,摆在所有学生跟前,还附带产品发展史的那种。 “林常务,您…好厉害!好厉害!” 两个小姑娘哭都忘记哭了,小脸上只剩下目瞪口呆,站在他们面前的哪是什么常务副省长,反倒像是耕耘数十年的专业技术人员、更是一个金牌讲师。 比他们老师厉害! 大逆不道的念头悄然冒出。 过目不忘牛批是吧? 被无视许久的吴春林恨得牙根痒痒,狗洞溪竟然偷偷摸摸把全套生产技术资料背了下来,一个人出风头。 还有,能不能不要乱放你的魅力? 年少的时候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懂不懂这个道理啊! 吴春林看着眼前这群眼里冒光的少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们的老师完了! 师祖可能也要玩完。 “学会了吗?” 林致远回头问道。 “会,又有点不会。” “但多看看就好了。” 学生们点头又摇头,不是看不懂,信息量太大,他们要回去好好消化消化,他们有人拍了视频。 回去就逐帧学习。 不吃透不出关。 “你们的工作和学习能力不是谁都可以替代的,相反是不可取代。” “现在找个人帮忙把桥搭起来,连通两端,你们就可以进入正轨了。” 第358章 让你们自己说出答案 第358章让你们自己说出答案 “那…” 有同学勇敢举手,提问道,“林常务,您可以教导我们吗?” 当然不可以! 林致远无情地摇了摇头,且不说自动化专业能学到什么程度才能把学生全部引上正轨,如果他答应了,还怎么实现挟宗门废物以令宗门老祖的后续计划。 “我的主要工作是统筹全省经济规划发展,挤不出足够的时间教导你们。” 林致远给一旁的吴春林递了个眼神,玛德,人来了不能啥事都不做干看着吧。 “的确是这样的。” 吴春林瞬间意会,上前安慰失落的学生,“我们的工作安排是极满的,而且林常务教了你们,同一批过来的八千多位同学要不要教?其他地区过来的同学和汉东本地的同学呢?” “把他做成臊子也不够你们分的。” 噗嗤! 现场终于有了第一个笑声。 林致远面无表情,心里骂骂咧咧,理是这么个理,但话也太糙了。 你才是臊子,你全家都是臊子。 “可没有林常务教导,我们就算把现在这套机器摸透,遇上其他问题依旧是什么都不会。” 高涨的情绪再次低落了下去,就像刚刚燃起的小火苗被当头浇了一盆水。 他们并非不懂触类旁通的道理,但自动化这门专业…也就比数学好点,你可能会用、会修,但真正的核心技术隔行如隔山,每个大方向都是截然不同的。 “先前能听懂这套设备的技术关键,说明大家基础知识储备是足够的,你们只是缺少一个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帮你们完成思维的最后一块拼图。” 吴春林特意在‘老师’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这样会不会太隐晦了? 不管了! 现在解决手上的大麻烦才是正事儿。 “老师?” 果不其然个别同学有了意动之色,但很纠结。 这么好的人选都给你们圈起来了,还犹豫什么? 勇敢说出来啊! 吴春林干脆抓住一个神情最是苦大仇深的幸运儿,提问,“同学是有什么想法吗?” “我…” 学生犹犹豫豫。 吴春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逼他说出那两个字。 “我在想能不能求助专业课老师,他们都是领域内的权威、大拿,但是…” 学生低下了头,“我们已经是实习阶段了,而且我们和专业课老师其实不熟。” 不熟… 嗨嗨!很真实的大学师生关系。 毕竟在场的都是本科生,真正要与行业大拿身份的老师产生强交互,起码得要研究生甚至博士生才有机会。 “平常有些课程都是学长学姐带上的。” 学生又补充了一句。 桀桀桀! 吴春林强行压下忍不住翘起的嘴角,终于说出来了,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哦,我没逼你们,清了清嗓子道,“既然能作为你们的代课老师,想来你们学长学姐在专业方面也是出类拔萃的精英人才。” “对的。” 学生狠狠点头,充满了认可,甚至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如果可以谁不想再深造一下。 可惜… 比起普通人,他们足够优秀;但比起被老师收入门下的学长学姐差了不止一筹,跟全国拔尖的妖孽相比又是天壤之别。 “达者为师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让你们自己说出答案(第2/2页) 吴春林压低了声音,说得意味深长。 嘿嘿! 比起直接找老师,中间多出一代内门弟子、亲传弟子更好啊,循序渐进且一网打尽啊! 普通弟子在外败坏名声,捏捏鼻子也就过去了,大不了丢点脸,但是代表着衣钵传承的精英弟子呢? 还能不管不顾? 妙! 太妙了! “可以给你们的学长学姐打个电话试试。” 吴春林道。 “可是他们也…很忙的。” 学生们眼底闪过挣扎还有羞耻,被学长学姐知道,这坏名声岂不是要传遍整个学校,以后没脸见人了。 “那坏菜了。” 吴春林双手一拍,打算加点压力,“如果实习结束,考核不过,那我也没办法让你们留下来。” “我试试!” 李欣雨咬牙道。 没办法,今天的祸事是她惹出来的,绝对不能因为自己连累同学们。 而且自动化专业跟土木、电气一样,典型的阳盛阴衰,作为系院里为数不多的女生,一般人缘都不差。 “好啊!” 吴春林鼓励道,“除了问题,可以说说自己的委屈,甚至说我刁难你们都行,越惨越好。” 李欣雨眼皮狂跳,怔愣中带着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现在有点后悔了。 她貌似不应该贸然答应下来的。 “打吧!” 吴春林笑道,不给反应时间。 “好!” 李欣雨骑虎难下,手机拨通了代课学长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入耳是一阵嘈杂的机器运作的嗡嗡声,随便响起略感诧异的问候,“李学妹?” “学长,是我。” 李欣雨开口就是哭腔。 吴春林狠狠点了个赞,三分泪得到七分软,这是个宝贵的人才。 “这是怎么了?” 对面显然有点慌,“你不是在汉东实习吗?受委屈了?早说了劝你读研,再沉淀沉淀不听,出什么事了,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林致远轻轻咳嗽,手指向一旁的生产线,对方瞬间意会。 “学长!” 李欣雨声音尖锐又破碎,显得很是无助,“我…我刚刚闯祸了。” “这边组建新的生产线,我做oi调试出错,现在传感器撞坏了。经理要求我负责,我…我还连累了其他同学。” 李欣雨目光落在损坏的生产线上,不好的回忆重新涌上心头,哭得不能自已,“学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oi测试怎么会出错?” 学长满是不可置信,但还是快速安慰道,“什么型号?或者告诉我类型也行,传感器坏掉本身更换不麻烦,重要在于全方位的重新校准。” 李欣雨迅速把情况汇报过去。 “传感器支架、调节钣金、挡块变形,线缆拉扯,工装、气缸、滑台受损…” 学长听得头皮发麻,好消息最贵的核心没坏,但巨耗时间且新手没能力解决的隐性问题全都有了。 “别急!别急!” 学长强压下心头的躁动,安抚道,“汉东那边有几个你的学长在,都是资深机械工程师,我让他们过来。” “从现在开始。” “你,不,你们别再动它。” “等我消息。” 第359章 师兄,我又闯祸了 第359章师兄,我又闯祸了 两个满脸苦大仇深的牛马,直起了身来,用手不断捶打佝偻的腰身,但相视一眼,露出了笑容。 难、太难了! 加班加点。 花费两天半的时间,终于是完成了大师兄交托过来的任务。 帮不争气的学弟学妹处理烂摊子不是没做过,但问题完整到能列入教科书案例的还是头一遭见。 付出是有回报的。 这条未上线就伤痕累累的产线,在他们不懈努力下,已修复完成。 李学妹和她的同学们,应该不会被园区追究二次责任了,又是再造浮屠的一天。 真好! 两牛马举起水杯碰了一下,尚未来得及庆祝,便听车间里传来一阵激烈的碰撞声。 作为资深工程师。 他们一耳朵,就瞬间确定肯定又是生产线出现了问题,听动静问题还不小。 不是,这工业园风水是不是有问题?咋能接二连三地出事情! 不过… 不关他俩的事,他们就是来给学弟学妹擦屁股的,现在可以走人了。 想归这么想。 但心头蓦然涌起不好的感觉,水也不准备喝了,背起包就往门口而去。 回家! 趁早回家! “呜呜呜…” 开水烧开一样的哭泣声伴随着凌乱的跑步声,快速自内而出,人未到声先至,“牛学长!马学长!” “救命啊!” “我…嗝,我又闯祸了。” 短短两句话,硬控牛马组合十分钟,硬邦邦转过身来,脸上强挤出一抹笑容,声音磕磕巴巴,“李学妹,别急,出什么事情了?” 问题很棘手。 但身为学长的可靠形象不能丢,大不了…大不了再加班呗。 “我…嗝…我…嗝…” 李欣雨哭得不能自已,不断打着哭嗝,连话都说不清楚,只有红肿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身影在说着当事人的恐惧。 踏!踏!踏! 其他实习生紧随其后而至,同为女生的王可落在最后,气喘吁吁,“两位学长,不好了!” “hmi触摸面板,勾选的临时屏蔽单个报警忘记取消恢复,核心到位信号临时屏蔽,导致互锁直接失效,自动循环下机构直接连续性撞击,激光测距、视觉读码器、工装被直接撞坏,整条…整条生产线报废了。” 什么! 牛马组合不可置信地呆愣愣转头,看向哭泣不止的李欣雨,一个人为什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还是接二连三的闯。 李欣雨双手擦泪后被挡住的小脸上,内疚和羞愧的神色一闪而过,但没办法,他们真的很需要一位指导老师在现场再教学,绝对跟吴部长给的承诺没关系,所以…对不起了,两位学长! “工人有没有出事?” 牛学长直接问道。 “没…没有。” 王可确定道,“但有一批物料全报废了,园区负责的王总他们都过去了。” “两位学长,不要怪欣雨,她只是想将功折罪。” 王可抱住还在哭泣的小姐妹。 “那就好!那就好!” 牛马组合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人没事、问题就可以控制下来,大不了就是在当免费劳动力紧急抢救。 不过… 心中的悲苦只有他们自己能知道了。 哎! 就说老祖宗的姓氏不行吧,特别是一个撞上另一个的时候,冥冥中就充满了艰难险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师兄,我又闯祸了(第2/2页) “都是我不好!” 李欣雨止住哭声,“我只是想多做点工作,让师傅和经理认可,前两天明明已经干得很好了,师傅都说我吃一堑长一智。又是我熟悉的生产线,在我恳求下允许我学习进步,师傅便让我接触hmi面板,熟悉下临时报警屏蔽和到位信号连锁,结果…结果…” 李欣雨还未哭出声。 沉重且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在身后,众人回头,但见园区负责的李总怒气冲冲,直接朝李欣雨快步走来,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你也算个一流大学的高材生?干啥啥不行,连最基础、动动手指就能完成的工作都做不好,三天给我整废两条生产线、其中一条还是新款,知道要多少钱吗?” “八百万!” “你们是省内引进的专业人才,生产线也能修我忍了,还愿意给你机会。但现在又给我干掉一条60万的老生产线。” “这是要稳定出货的线!” “行啊!你是真行啊!” “我们这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大佛,我现在就去打报告,哪来的回哪去。” “不!我要告你!” “赔款!设备钱!材料费!误工费!一个都不能少。” “高材生?专业人才?” “呸!一群什么玩意。” 李总目光扫过在场一众人,包括牛马组合,啐了一口,像是看待什么恶心的臭虫,气呼呼地带人就走。 “呜呜呜!” 李欣雨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整个人身体一软瘫坐在地。 王可抱都抱不住,一块被拉得摔倒在了地上。 “李学妹!王学妹!” 牛马组合赶忙上前扶住两人,回身想叫人搭把手,却见其他学生形同人偶愣愣地站着,像是没了一魂一魄。 “别急。” 牛马组合只得安慰,“也许还能修,修好就没事了,就跟上次一样。” “就算我们不行。” “还有大师兄、老师他们。” “你们有错、他们园方难道就没责任了。明知道你们刚出过事,还把这种暗藏巨大隐性问题的工作交给你,一点都不考虑心理情况。” “还侮辱我们的学识和学校。” “太过分了!” 对!对!对! 李欣雨豁然抬起头来,连连肯定,如同溺水者抓住了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拼命挣扎求生。 “牛学长、马学长,你们快与我去看看。” 李欣雨挣扎着起身,就要在前面带路,但腿还是软的,只能让王可扶着。 步入另一方车间。 满地凌乱! 损坏的设备、被撞飞的物料,不过已经在第一时间进行了隔离,工人全部转了出去。 牛马组合赶忙上前检查。 眼前又是一黑。 肉眼可见的硬件损耗和变形是最小的问题,几何补偿、同步参数全乱,底层标定体系全面崩盘。 完全不在他俩这种内门看门弟子的水平内。额,在这种情况下碰都不敢碰,害怕越修越偏。 “学长…” 李欣雨眼眶红肿,满是希冀地看着两人。 但能不管吗? 不能! 小学妹等着他们救命。 那就… 只能摇人了。 “喂!” “葛师兄,我是小牛啊!” 第360章 大师兄下场 第360章大师兄下场 淦! 数百里迢迢从魔都赶过来的葛师兄和甘师兄看着眼前这堆破铜烂铁,在心底怒骂了一句。 这有什么维修价值? 十年前的老古董了,还说什么价值六十万,直接拿购入价玩替换实际价值那套是吧? 依稀嗅到了某种阴谋的味道… 不会是看自家小学妹人笨老实好欺负还没遭受社会毒打的经验,故意把一条即将寿终正寝的生产线交给她来操作,继而榨取最后的利用价值吧? 两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立马读取了报错记录,毛病不少,但又确确实实对得上眼下的情况,看样子是自己想多了。 无奈作罢! 被王可搀扶着的李欣雨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死死握着王可的手,现在真有点腿软,如果被两位师兄发现是自己等人故意报废了一条临退生产线做局,那就真的完蛋了。 王可拍拍她的手,示意别紧张。 林常务和吴部长敢设计这一出,肯定是有百分百把握的。 “李学妹,没发现异常问题。” 葛学长失望地摇了摇头,但没发现在场所有的学弟学妹都深深舒了一口气。 太棒了! 躲过一劫。 “那师兄,能修吗?” 李欣雨脆生生地问道。 “修是可以修,但是…” 快四十岁的葛师兄挠挠聪明绝顶的脑袋,“这玩意没修的价值啊!修起来的费用,估计比买一套先进两代的设备还贵。” “还有…” 甘师兄接话解释道,“设备上很多零部件要么不是标品、要么已经停产,找齐配件都是个问题。” 两人给出了与牛马组合截然不同的回答,参数标定修正、设备校准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难,难点反而在于不起眼的硬件。 “我们建议报废。” 葛师兄总结道。 呜呜呜! 但这句话像是某个开关,李欣雨登时呜咽哭泣,眼泪簌簌而下。 “对不起大家…赔偿我会承担的…我肯定不会连累大家的…” “谢谢四位学长…” 李欣雨的哭泣是压着的,但落在所有人耳中,特别是四位师兄心中堵得慌。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祸已经闯了。 “要不我再给大师兄打个电话?” 牛师兄是心软的神,试探性开口。在他们这一专业,大师兄可是绝对的擎天白玉柱,神通广大之能仅次于老师。 “可以。” 葛师兄点了点头,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虽然他并不认为大师兄能解决现在的问题。 李欣雨立马不哭了,小鹿似的大眼睛带着泪水眨巴眨巴。 牛师兄哪受得住这种眼神攻击,立马掏出电话,打了出去,简单说明了现场的二次检测情况。 “啊?” 得到消息的大师兄很烦躁,让他搞技术研发没问题,但论现场检修,他恐怕也就跟牛马师弟差不多水平,远比不上葛、甘两位师弟。 后者都搞不定的事情,他怎么处理,还不如直接手搓一台新设备赔给人家。 “手搓新设备…” 大师兄像是打开了什么新思路,眼前一亮,这条自动化生产线全国产手搓都不是大问题,就是找个整合厂商代加工的事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0章大师兄下场(第2/2页) 对别人来说很难。 但于他而言,顶天就是打个电话的事情。 想到这。 大师兄立马把想法传了过去,至于其中的费用,自己垫资都没事、几十万而已,后面就让小学妹打工还债吧。 正好花钱买个教训。 顺带做成教育宣传片,每年放给后面的学弟学妹看,马虎大意是要付出代价的。 桀桀桀! 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啊?” 李欣雨作为当事人得知这个想法都愣住了,原来除了修和赔,还可以自己手搓。 但还是立马招来了技术经理,技术经理又找了负责人李总。 乖乖! 这实力、这人脉,是遇上真大佬了。 李总手指摩挲着下巴,眼珠子乱转,嘴角浮现出一丝邪恶的弧度,原本脸上的厌恶瞬间变得温和无比,又是一位川剧变脸艺术大家,“哈哈,不愧是顶级高校出来的顶级人才,能力就是硬。” “李同学,我承认先前是我气糊涂了,一时用词不当。” “这条生产线本就是老家伙,也用不了几年,哪还真能要你赔偿,都是糊涂话。” 李总腰身微倾,双手互相摩挲着,一副甚是开明、有度的模样。 知道这是在演戏。 李欣雨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把你刚才尖酸刻薄的样子摆出来,我喜欢那模样。 “你看是这样的。” “现在自动化设备日新月异,省里和市里都在要求做转型升级,这产线就算原模原样建起来了,其实也是落后的,要淘汰的。” “不如这样。” “物料费、中间费在内,全部由我们园区包揽。就是想请你们学长出手,为我们的产出特别定制打造一条符合现代化要求的全新产线整体设备。” “最好是有一定知识产权的。” “放心!设计费用绝对不会少,另外还会有一笔专利转让费用。” “如何?” 李总眼巴巴地看向李欣雨等人,如果能抓住这次合作机会,他们园区不是不能迎来一波业务转型,最次也是开辟一条全新的业务线。 李欣雨没当即应下。 这事不是她能决定的。 牛师兄再次拨通了大师兄的电话,将李总的要求如实详细复述了一遍,电话的那头沉默好久,但隐约能听到和其他人交谈的声音。 李总心脏砰砰直跳。 他承认自己贪心了,但如果能定下来,比原计划更能牢牢绑定双方的关系,不怕宗门老祖和圣子不下场。 “可以。” 大师兄的声音传出,“但仅限这一套产线,我们在汉东和吕州、吊州都有长期合作关系,不适合分散精力。” “过两天。” “我会来园区做个实地考察,签署相关合同。” “另外请李总对我的学弟学妹们耐心些,这京州甚至汉东,我们不是非待不可。” “好好好!” 李总连连点头称是。 显然对方察觉到了不正常,只是苦于没证据,索性卖个人情下来。 第361章 我都不知道你们急什么? 第361章我都不知道你们急什么? 成了! 吴春林兴冲冲走进林致远的办公室,不得不说姓李的有点东西,知道顺势而为,强行借着过失,将合作敲定了下来。 当然… 最值得表彰的还是李欣雨,一手落泪计把同门师兄们骗得一愣一愣的。 其他学生也不赖。 桀桀桀! 宗门老祖以后不能坐镇宗门,要来汉东常住咯。 而且名目比原计划好听。 林致远看了看汇报文件,神情平平地放到了一边,“人来了,你和登高一起去走个过场,表示我们汉东的重视。” 吴春林点了点头,一宗圣子下来自然是要表示表示的。 但他很不爽。 “计划大获成功,你就这反应?” 吴春林一屁股在桌对面坐下,发出灵魂质问。 “这算什么成功?” 林致远抬起头来,颇为无语,“你带回来的学生加起来都一万人上下了,如今才解决二十人不到。” “百分比不到0.2。” “有空来我这嘚瑟,还不如想想怎么解决剩下的。” “他们可快撑不住咯。” 林致远友情提醒道。 “嗯?” 吴春林察觉到一丝古怪,“这不对啊!他们虽然都不是宗门天骄,但好歹也是一流高校出来的人杰,赞声钟灵毓秀不过分,为什么会集体暴雷?” “如果他们都这样,往年普通学生怎么会没事?” “还有…” 吴春林越想越不对劲,他这段时间在外面玩得太开心,好像忘记了什么,“我看欣雨同学心思剔透,也不像是马虎大意的人,为什么那么简单的调试工作会出错?” “总不可能现在这个社会已经发颠到精英人才不如普通人了吧?” 嘿! 林致远嘴角微勾,露出一丝坏坏的笑容,“他们的能力自然是比一般人强的,但是如果给到高出他们现有能力一个层次的工作任务,又或者把人放在不合适的位置上呢?” “比如李欣雨李同学灵思敏捷、敢想敢做,但长久地把她放在枯燥乏味、机械重复的岗位上,一次不出错二次不出错,但长久以往迟早会有的。” 你!你!你! 吴春林瞪大了眼珠子,手指着眼前的罪魁祸首,满目不可置信。 “你怎么能做如此道德败坏的事儿?” 吴春林指控道。 “呸!” 林致远啐了一口,提醒道,“别忘了,挟宗门废物以令宗门老祖的计划是我们两个一起定的,装什么好人。” “宗门废物也是相对的,他们在日常工作中不是不会犯错,甚至有些很大。但不可控,达不到我们想要的目的,倒不如将变数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所有人员到位后。” “我就让左涛同志针对每个学生做了一份个人档案,分析其能力和性格,初次分配后又根据分配单位的实时反馈,加以调整。” “方才有了现在的效果。” “前期我想引爆哪方面的问题,就引爆哪方面的问题,快速介入、实行计划。” “但爆发多了。” “消息迟早会传出去,老祖只是老、不是傻,所以你接下来有的忙了。” “不着地那种。” 闻言。 吴春林脸上满是母鸡的表情,他啥都不知道啊,他就是把人引进来,剩下的都交给左涛和部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1章我都不知道你们急什么?(第2/2页) “姓林的,你坑我!” 吴春林倾情演绎汉东绝技五色神光,最后眼珠子一转,决定先发制人。 飞身一扑。 吴春林矫健的身子越上办公桌,双手掐住林致远脖子,左摇右晃,悲情控诉,“姓林的,我为你鞍前马后、走南闯北,招来如此多的干部填补空缺、稳定大局,又带来如此多的新生种子。” “你就是这么坑我的。” “姓林的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还记不记得我是你老学长!老学长你都坑!” “怪不得…” “李达康、杨万里他们时不时跳反,你活该啊你。” 林致远一把反扯住发癫的老登,单手将人提了起来,扔回椅子里。 砰! 一声闷响。 吴春林疼得龇牙咧嘴,嘴里还骂着牲口,“你这身实力,不让你坐沈山河的位置真是委屈了。” 切! 他为什么能跟申老关系不错,不就是当年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不过… 沈山河那人形棕熊,自己应该干不赢,身体素质太超标了。 “少发癫!” 林致远斜睨过去一眼,“不然以后把你当哑铃使。” 吴春林浑身打了个哆嗦,他都一把年纪了,不要脸不要皮啊! 万一传出去咋办。 “我不管,你要给我解决问题。” 吴春林瞬间转变思路,当起了无赖,“我可是为了帮你稳局面,特意跑回来的,你不能逮着你的老学长坑吧?” “谁让你乱跑的。” 林致远没好气道,“我本来的规划就是分批释放、慢慢解决问题,结果你倒好玩上瘾了,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把一摊子事情甩给了左涛同志一个人。” “不能跟你说。” 吴春林嘴硬道,“但我真的有正事。” “所以你以为自己稳了?” 林致远嗤笑。 吴春林想当然地猛猛点头,但看着林致远看小丑一样的讥讽眼神,瞬间就慌了。 难不成自己漏了什么? “那为什么没任何的调动消息传出来?” 林致远反问。 “那…那不是要准备准备嘛…” 吴春林声音越说越小,干脆破罐子破摔,“当我求你了,别当谜语人。” “组织工作…” 林致远端起茶杯润喉,一字一顿道,“不只是招人,还有筛选、培养、用人、兜底。”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偏偏你后面只做了第一步,楚州时不挺透彻吗?与左涛同志内外配合,干得很好,为什么后面要那么急?” “我都不知道你,不,是你们在急什么?” “一个个心思那么活络,争着抢着偏离计划,计划是需要随时调整,但不是让你们用来彻底推翻的,不然还要制定计划做什么。” 林致远痛苦扶额。 在汉江时,搭班子的同志是太老实,可能他前面干的事有点狠,导致不敢越界一步,干脆安分守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但汉东这地… 一个个心眼子多得跟马蜂窝似的,干起事来策马扬鞭,心之所向只容得下广阔天地。 第362章 高育良终出手 第362章高育良终出手 吴春林委屈得像个受气小媳妇,低着头不说话,但嘴唇紧抿,显然很不服气。 哼哼! 人的珍贵之处就在于思想,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思想,禁锢在一点一线一面,那岂不是成了你林某人肆意摆弄的傀儡。 他承认这一次是自己失算了,也承认自己需要林致远的帮助。 可是… 林致远你现在是对的,不可能一辈子都是对的,我吴春林终有站在正确道路上的那一天。 至于现在嘛。 “救我!” 吴春林重新抬头,小猫咪一样的乖巧温顺,“以后你才是我的学长,我是小学弟。学长救救我。” “你说什么。” “我都听,绝对不过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了。” “我保证!” 吴春林单手举得高高的,有种莫名的郑重感。 呵! 林致远冷笑,装模作样前能不能把你眼里的不服气藏藏,显得专业一点。 说了你又不听,听了你又不做,做了你又做不明白,不明白你又不问,问了你又不听。 罢了! 心累。 一群逆子,也许这就是汉东这片土地赋予的底色吧。 “做去吧。” 林致远直接推过去一份分段性计划推进书,这本来是给左涛小可怜准备的,没想到吴春林回来了。 说? 他是懒得多说一句了。 这样也好。 左涛同志不用正面承受怒火了,至于眼前这阴属性老登做完收尾工作就把他转出去,呵呵,近来可是有好几个部门一把手打电话过来了。 不过消息全被他压了下来。 莫急! 现在吴春林对他们来说只是个好用的家伙,技术闭环才能价值翻倍,争取拿个好价钱。 “妙啊!” 吴春林飞快扫过计划推进书,不由赞叹地竖了一个大拇指,“要论阴司手段,还得看你林某人的。” “走了!” 吴春林皮完就跑,他可不想再一次被举高高,他这么大的人了也是要面子的。 虽然也可以不要。 人刚走,座机电话后脚就响了起来。 “沙书记?” 林致远接起电话,颇感意外。 “致远省长,你和长生省长来趟我办公室,有点情况聊一下。” 沙瑞金的声音里透着烦躁,“涉及政法委内部,另请通知省检察院国峰同志、省高院曾佳同志和公安厅同伟同志,一起过来。” 嗯? 林致远挂断电话,能让沙瑞金如此失态的事儿应该不小,但翻了翻省政法委近期送上来的文件,并没有重大事项汇报。 “小高,政法委那边有新的文件送过来。” 林致远走出办公室,问向小高秘书。 “常务,并没有临时文件。” 小高秘书一头雾水,但还是详细汇报道,“每日文件和加急文件,我都已送至您桌上。” “并没有特别批注项。” 林致远点了点头,恰时刘长生也从隔壁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省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2章高育良终出手(第2/2页) 林致远简单交互了一下信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刘长生反应平静,相视而笑,倒要看看汉东还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刘省长、致远省长,坐。” “国峰同志、曾佳同志、同伟同志都坐下聊。” 沙瑞金见众人到来招呼道,茶水已经提前泡好了,而办公室里还有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的专职副书记高育良和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沙书记,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长生开门见山,前路已定,他的心境愈发如清风明月,无拘无束,一切随心。 哎! 沙瑞金叹了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始终儒雅高洁、像是局外人的高大教授,“育良书记,还是你来说吧。” 众人目光纷纷转移。 高育良搭着腿斜靠在单人沙发里,脸上带着慈和仁爱的笑意,真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教书先生。 这位看似游离、实际一直在局中的高书记,终于要真正下场了吗? 面对众人的目光。 高育良悠悠然抿了一口茶水,不疾不徐放下茶杯,方才点头应道,“好的,沙书记。” “事件起因在于吊州去年六月份的一桩无差别杀人案。” 高育良看向刘长生等人,“这桩案子性质恶劣,除了沙书记、林常务和国峰同志是之后到来的,各位应该不陌生。” “犯罪分子刘三,在为他人违法小额抵押做担保后,借款人潜逃,导致债务利滚利,债务从原来的10万涨到后面的160多万。” “刘三无力偿还,遭到催收团伙上门恐吓威胁殴打,年迈的父亲心肌梗死,妻子不堪忍受这种日子,带着女儿离婚,且到工作单位散布谣言遭到辞退,生活工作全面崩盘,不敢反抗、报警,反而是在绝望之下举起屠刀挥向更弱者。” “邻居女性、无辜路人遭到杀害。” “为了转移破案方向,更是伪造劫财、侵犯等假象,在被警方拘拿后,仍谎称是情杀、想要降低判刑标准,性质极为恶劣,吊州上个月开庭审判,被判处死刑。” “确有此事。” 刘长生点了点头,“因为其无差别、短时间多次犯案,我记得还是省厅派出刑侦专家组协助吊州市局破的案子。” 祁同伟点头确认。 但这样一桩证据明确、早已走完司法程序的案子,貌似没必要拿到这里来说,还是如此郑重其事。 除非出现了重大变故。 “其实结案后,市局刑侦队长王平安同志一直觉得其中另有隐情,在不断调查,一次偶然中发现当初的实际借款人就藏身在吊州,甚至在刘三被判后开始放松警惕、大摇大摆地出现。” “当王平安想要调查时。” “人死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王平安同志感觉有异,单独对车祸立案,但无异常发现。通过市局报市政法委和市检察院,但因为没有明确证据被双重打回,再报市政法委书记夏雨同志,夏雨同志通过书记专题会报市委书记庆国同志。” “庆国同志倾向于审查,同时让市政法委向省检察院做重大疑案书面报备。”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第363章 田国富的思维逻辑 第363章田国富的思维逻辑 “大家知道的。” 高育良神情略显沉重,叹息道,“因为汉超联赛的事情,我跟庆国同志最近联系得比较多,除了足球,偶然也聊聊工作。” 呵呵! 林致远嘴角抽动。 你想说就说呗,到这个地步了谁还不知道你的根,偏还要拉上自己做皮,当真是有点讨厌的。 怪不得田国富不喜欢他。 活该! “闲聊中就谈及了此事,市局调查迟迟无果、没能获得进展,向我询问省检察院这边可有看法,我联想到林常务和政法委内部对吊州的调查情况,也没多想就直接联系了案管处问询。” 高育良对林致远和李国峰露出一丝歉意,自我批评道,“这么多年工作使然有些行为成了习惯,我绝无插手省政法委和公检法司系统内部工作的意思,请林常务和张检见谅。” “案子为重。” 林致远懒得配合演戏,直接道。 “好。” 高育良点头,“但诡异的事情出现了,案管处同事回复没接收到吊州市政法委和市局的备案文件。” “我再三和庆国同志确认,吊州有书面文件留档,转而想到是否送往高院。” “便又联系了公诉一处。” “可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公诉一处给了我同样的答案。” “就这样,一份走系统内部正规程序的文件,在上报后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高育良双手紧握、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令人听了感觉不适,“我立马意识到其中出现了两种可能性。” “其一,纸质文件发稿后在中途环节因为未知原因遗失,鉴于此猜测,调阅相关电子档,但是意外又发生了…” “政法委内部系统近期正在与线上政务平台对接、流通部分数据,电子档延后了上传时间。” “如此多的意外,不得不让我有了第二个更深层次的怀疑,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政法委和四大系统内部某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才能对系统对接的事情如此了解,时机掌控到位。” 高育良总结道,“考虑到其中可能的严重性,所以我第一时间上报了沙书记和国富书记。” “林常务,因为可能牵涉政法系统内部没有第一时间告知,抱歉。” 高育良看向林致远,目光真诚说道。 “这是好事啊!” “育良书记这是抓到了政法系统内部的一大工作漏洞。” 林致远言辞同样真诚,随即话锋陡转,“但考虑到工作程序和后续可能的调查,麻烦育良书记写一份情况说明。” “我们也可以更好地配合吊州开展工作嘛,你们说呢?国峰同志、曾佳同志。” 众人神色古怪,真不愧是你啊林致远,嘴上说着没关系,手底下反击说来就来。 “嗯。” 张国峰点头,不想多说一句。 显然高育良这把是打算亮刀了,对方身为政法委书记这么多年,鬼知道省检察院内部还有没有雷,不想过分正面对面。 “我赞同。” 曾佳倒是直接,当场肯定道。 张国峰还想冲一冲必须保留体面,他可不同,这高院院长才当了几年时间,前面要压制一支独大的姚家影响力,后期更是被斩了本就不大的可能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3章田国富的思维逻辑(第2/2页) 过往种种皆与高育良脱不开关系,恨都恨死了,结果现在还想把高院卷进去,士可忍孰不可忍。 当然林致远同样讨厌… 揭盖子大王! 烦死了! “应该的。” 高育良点点头,倒是显得不在意,好像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把团开起来。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沙瑞金接过话题,心底还是止不住的烦躁,江东过去两个月不到、你们又开始,这汉东到底能不能有安生日子。 烦死了! 跟你们这群人搭班子,真是三生不幸。 但他是班长、必须冷静,神情威严又端重,“现在没有证据,明确显示已死亡的借贷人和刘三有没有刑事案件上的关联,刘三杀人案背后有无其他涉案人。” “可若为真,涉事重大。” “我们必须要查。” 话音刚落。 沙瑞金还来不及观察其他人的反应,就听耳边传来赞同的声音,竟然是田国富。 太阳这是从西边出来了?还是另有所图? “省纪委上次接收到政法委转交过来的线索后,已经开始分批次、有计划的调查,吊州正在第一批名单。” 田国富目中精光闪烁,其实这话不准确,应该说是第一个而不是第一批。 “省纪委发现,调查目标疑似有转移资产、潜逃的可能性,目前还在监控资金流向。” 田国富没看其他人,自顾自道,“但高书记提到的事情,我尝试着将两件事做了一个联想,如果备案文件的失踪、借款人的出现甚至刘三杀人案都不是偶然、而是人为设计,惊讶地发现如果是调查目标有了警惕,在有计划地转移公检法乃至市里和省里的注意力,好像合情合理。” “我不是无端地揣测。” “省纪委工作是讲究证据的。” 田国富拿出手机调出一份内部文件信息,竟然是已落马的前任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被立案调查的内容。 “刘开河被双规调查的三个月后,发生了震惊汉东的刘三杀人案,时间是其一;调查对象曾担任吕州副市长,交际关系是第二点。” “基于以上情况。” “我同意重新调查刘三案情,但我建议分三个案子来查:备案文件丢失、借债人车祸和刘三杀人案。” 田国富把手机揣回兜里,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高育良身上,目光幽深,让人察觉不出他在想什么。 在场众人惊诧。 特别林致远、刘长生和沙瑞金三人,他们可是听过田国富指控高育良才是平台案幕后主使的言论的。 其他人只是怀疑。 田国富却是凭借手上掌握的线索,以一种诡异的逻辑合理地串联起了所有的情节,本以为是昙花一现,不曾想今天又来一次。 一次是偶然,两次就是能力。 啧啧! 当年能顶着大过调任隔壁省会城市纪委书记,在失去年龄优势的双重打击下依旧爬起来的。 哪里会是真正的平庸之辈! 第364章 这是大好事啊 第364章这是大好事啊 “我同意!” 林致远举手表决,“国富书记的思路清晰且完整,完全可以沿着三条线查下去,若存在国富书记的推测情况,线与线之间必有交集。” 沙瑞金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股直觉不好且熟悉的预感涌上心头,江东案全面爆发前也有。 这种不安,名为失控。 还有… 林致远你凑什么热闹?是不是巴不得天下大乱?知不知道查起来,第一个要追究的就是你分管的政法委? 就不能采用一点温和可控的方式吗?比如暗访节目组。 沙书记感觉好累。 一群惹事精! 但可惜下一秒,刘长生和高育良同样举起了手。 行吧! 反正在这汉东是胳膊拗不过大腿的,但能不能告诉他,为什么田国富和高育良的提案都能过,就他的不行? “那各位布置下具体规划。” 沙瑞金直接看向林致远,为了防止他捅破天,必须得把所有进程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政法委是本次行动的主力,致远省长你先说说。” “四线并行,要快准狠。” 林致远直白道: “第一,省厅派出刑侦专案组协助市局跟进借债人车祸案,同时加强交通枢纽把控,防止人员和资产潜逃;” “第二,省高院协助市中院重新整理刘三杀人案案卷;” “第三,省检察院由反贪局侯亮平同志带队,以复查刘三案为切入,实际调查监控目标,完成收网行动,且由黄浩同志对备案文件丢失做全链路调查;” “第四,省政法委做标准流程规范审查,同时请省纪委做相关调查。” “国富书记,没问题吧?” 林致远问道。 “没有。” 田国富嘴里应着,但视线始终停留在高育良身上,不做半分移动。 呵呵,没问题? 沙瑞金心底冷笑,我看问题很大,为什么又是侯亮平带队,省检察院是没其他专业能力强劲的干部了吗? 林致远,你是强推侯亮平之心不死啊! 沙瑞金恨得咬牙切齿。 却浑然忘记… 一开始就是他和童立设计将侯亮平推过来扫雷的,现在见侯亮平完全挣脱了旋涡,反倒又不乐意了。 “好的,林书记!” 张国峰三人齐齐点头,接下任务。 他们都习惯了。 汉东只要有雷炸开,不管公检法司有没有牵扯其中,他们都是要冲锋在最前面的。 “秦拙峰同志会全权把控吊州调查事务。” 田国富再次开口,但是怎么查、从哪里查,那是闭口不提。 “到时候可能还需要高书记和庆国同志配合行动开展,还请不要推辞。” 田国富语调冷嗖嗖的,像是青天白日撞见了鬼,让人背后莫名生寒。 “好的。” “都是为了汉东。” 高育良笑着应下,完全没有把田国富冒绿光般的森冷注视放在心上。 哼! 田国富发出一道鼻音,很响、很亮,没有做任何隐藏,好像随时要跟对方撕破脸皮般。 不留任何体面。 这反应… 怎么有点有我没他的感觉,难不成田国富偷偷摸摸查到了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4章这是大好事啊(第2/2页) 散会! 沙瑞金看得头皮发麻,生怕这两人直接在自己办公室里打起来,赶紧送人清场。 “童立,帮我分析分析…” 沙瑞金待所有人离开,立马叫来心腹大将兼首席军师的童立分析局势、出谋划策,“高田林这三人到底又在闹哪一出?” “老板,这是好事啊。” 童立听完老板的复述,笑道。 “怎么说?” 沙瑞金感觉头瞬间不疼了。 “自从上次内部谈话结束后,高书记和田书记其实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发展到现在这个情况,并不意外。” 童立完全站在第三视角,细细分析道,“且有可能田书记已经抓住了对方真正的痛点,一击致命那种,起码也是有了相关线索。” “具体是什么,我猜不到。” “田书记的逻辑思路,跟其他干部、哪怕同为纪委出身的我们都是不同的。” “整个汉东。” “恐怕也只有林常务能跟上。” 童立说到这感觉有点牙疼,他一遍又一遍地梳理了田国富的做事逻辑,惊恐地发现一件事情,对方不是不做事,纯粹是出工不出力。 这个力谁来出? 他们! 准确说,是沙书记。 对方早来汉东半年,半年是很有深意的时间单位,他手中绝对是掌握了一批致命性证据的,但怕成为出头鸟、一直没动,等待廖志平被调走、新省委书记到来,然后全盘一点点交给对方去处理。 田国富本来是一把刀的,但他反客为主,想要把新班长变成自己的刀,自己在后方坐收渔翁之利。 可惜… 人算不如天算,林致远空降、上任就打得对方阵脚全乱,一力降十会,顺带削掉了祁同伟等人的小尾巴。 同时不断爆发的案子,牵扯其过多的精力投入。 主导权落入林致远手中。 这才成为后面干啥啥不行的样子。 如果来汉东的只有自家老板,真可能就被田国富成事了。 童立想想都感觉后怕,不过这些他不会告诉老板的,他怕老板一时上头跟对方拼了。 “高书记的能耐不必多说,不会选择引颈就戮的,所以二人会真刀真枪的做上一场,吊州就是双方共同选定好的战场。” “我们做观山客就行。” 童立点明道。 “你的意思是,高育良在请君入瓮?” 沙瑞金若有所思。 “高书记知道田书记在查他,田书记知道高书记知道他在查他。” 两人都是千年的狐狸,只是都对自己格外有自信罢了。 认为自己不会输。 “而林常务那边更不担心,做事是浑了一点,但观其来到汉东之后的事情,只有两个:清扫和发展。” 扫掉历史弊病,腾空空间和资源,全部用来发展汉东。 这一点… 沙瑞金哪怕站在竞争对手的角度上,依旧不得不承认,单方面否定林致远的付出那也太没品了。 只是手段太狠、太下作。 没事情就给他来上一拳踢上一脚,就连娅娅都关进去十年。 惨!无惨! “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我心里难安啊!” 沙瑞金纠结道。 第365章 落子无悔何须可惜 第365章落子无悔何须可惜 “不知其全貌,倒也能结合林常务传递过来的消息推测一二。” 童立自信道,“老板,廉洁汉东一开始选择的便是楚州。” “是啊!” 沙瑞金虽不知童立打什么哑谜,但还是捧场的点了点头,同时也是叹息,对楚州他们刚有了重大发现,就被串标案引出的陈国华案搅得一团乱,为了避开当时风头正盛的林致远,不得不及时放弃。 而第二批选定的城市就多了,林城、江东、洋州、岩台、吊州都在其中。 后三者因为近京州,怕被提前察觉从而否决,又因为吕州袭击案后,与林致远南北竞赛的约定,从而在剩下两城中选下江东。 不对! 沙瑞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吊州在第二批名单中,这都是做过提前线索筛选甚至初步调查的。 “老板,您还记得当初为什么选定江东吗?” 童立反问道。 “我没记错的话…” 沙瑞金眉头微皱,“是你查到了一家建筑公司。” 对! 童立点头,“江东市鸿盛建筑公司,这家公司可是省内的行业龙头,涉猎地方、城投、金融等多方领域,在等级森严的楚州连陈家都不得不大开方便之门,包揽众多重点建筑工程。” “那时查到秦双壁同志与鸿盛建筑关系颇深,本来是想借鸿盛业务错综复杂的关系,拿下此人,作为我们第一个目标的。” “只是后来…” “江东另一条斯天雨的线越查越深,特别是林常务介入后,秦双壁反而动不了了。” “但对于鸿盛建筑的调查,我并未让人停下,还有了不小的发现。” 什么? 沙瑞金立马问道。 “这家公司的大股东和实控人并不是表面的法人和董事长,具体是谁还没查到,但根据线索分析,第一笔大额资金来自吊州。” 童立解释道,“今天田书记的大胆联想给了我启发,如果鸿盛的大股东也是林常务他们查到的那个人呢?” “毕竟在吊州…” “能有资格与秦双壁达成合作,让陈家选择让步的人也不多。” “那就意味着,调查目标涉及的腐败程度比已有的调查更深。” 哎! 沙瑞金没有半点突破案情的高兴,反而深深地叹息了一口气,“何至于如此?为了区区黄白之物,辜负组织的培养和自己一路的奋斗。” 童立没有接话。 也许都是一样的吧。 不过他们争的是前途、是名声、是成就,而有些人感觉前途无望,一失足成千古恨。 可悲吗? 一点都不,如果他们算可悲,普通人遭受的苦难又算什么。 “不过…” 童立扫清心底思绪,提醒道,“您该要对高书记留心一二。” “他与吊州市委书记庆国同志的关系已经不言而明,本可以平稳落地、减少影响的,但他还是选择了告诉常委们,意味着要么另有谋划、高书记绝不是那般容易服输的人,要么就是吊州的事很大,我们现在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高书记一个人兜不住。” “不管哪种情况。” “哪怕田书记盯着,该防的意外还是要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5章落子无悔何须可惜(第2/2页) “不能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出去。” 沙瑞金意会,但眉头越皱越紧,在眉心凝成一个川字,“节目组一起过去,让相关部门做协同配合。” 好! 童立当即应下,笑道,“江东案结束后,这一个月多的节目聚焦于省直部门相关问题,虽然直白但对比最初终究少了冲击力,不少观众评论节目高开低走、是过过场子的假把式,正好重新打响节目组的权威性。” 专项工作会谈结束。 “国富书记,我是打算回办公室,你要过去坐坐吗?” 高育良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转身看向跟了自己一路的人问道。 “不了。” 田国富摇头拒绝,“高书记办公室的茶味道太杂,我喝不惯。我只是坐得太久,舒展舒展身子。”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到底是人性杂乱,还是茶水不正? 但高育良毫不在意,脸上向来收敛的笑容却是绽开,开口却是换了一个话题,“国富书记好久没来找我跑步了,要不吊州的事情结束,我们再一起跑跑?” 面对邀请。 田国富开口就想嘲讽,当初为了拉拢高育良对抗林致远,跑过两三次,但对方油盐不进,加上挡了前路,他很快就放弃了。 不及回复。 高育良缓步走上前来,神情收敛,“要一起吗?说实话,当初国富邀我晨跑、我是嫌烦的,但现在我想对国富书记重新发出邀请。” 田国富脸色变了又变。 他有点摸不准对方话里的意思,还有这个邀请又是什么意思,但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为时尚早。” 田国富拒绝道,“但我会一直监督着高书记的,希望高书记不要重蹈覆辙,又跟楚州案、吕州案一样与你处处有瓜葛。” “国富书记,对此我从始至终的表达和态度都是同一个:是就是是,否就是否,从来不存在是与否中间的否。” “我愿意全方位接受国富书记的监督,包括一言一行。” 高育良神色坦然而直白。 “最好是这样。” 田国富深深地看了一眼他,径直从侧旁掠身而过,像是两条交错而过的直线,各自通向远方。 “你是知道了什么?” 高育良看着离开的背影,随即轻轻一笑,“也对!徐组长带领的巡视组都回去了,当年有些事情也该浮出水面了。” “该还的总是要还。” “不过…” “我这次的邀请是真心实意的。” 高育良快步上前,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用保密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又用座机拨出号码: “庆国同志,省委这边已经做出决定,会以省纪委和省政法委为本次行动的主要力量开展突破,请做好市内的配合工作。” 明白! 话筒里传出坚定的声音。 “只是可惜他了。” 随后又传出一声叹息。 “一步错步步错,每个人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没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高育良教训道。 “老师,您…” “庆国同志,我也是一样的。” 第366章 侯亮平也学坏了 第366章侯亮平也学坏了 侯亮平愤愤地带队出发,再次前往一线查案,汉东这群狗洞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前脚刚否自己的跨系统调任,后脚又要自己去查案。 简直可恨! 特别是沙瑞金,自己刚来汉东的时候,可是为了帮他破局差点踩地雷,结果在常委会上一句不符合流程就给自己断了。 没想到整个汉东最说话算话的,竟然还是林致远。 不,不对! 这人也坏,只是放在一群更坏的人里显然厚道罢了。 侯亮平脑海中响起岳父的评价,心中愈发咬牙切齿,明明是他答应自己的,自己也在江东案中用了十二成的功,结果对方却做了不符合推荐流程的事。 谁不知道林致远最重程序,他会犯这种错误,鬼才相信! 他就是不想自己进步。 好一辈子把他当做破案工具,随意使用,气!太可气了! “侯局,你也在看「城市转型」?” 副驾驶位上的王君,本想转头跟侯亮平聊聊天,就看到侯亮平车上还在看书。 这段时间。 两人相处不错,王君对这位侯局的刻板印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贪功冒进不假,但本事是有真本事的、冒进也不是无脑莽撞,很有章法。 侯亮平伤势至今未曾好完全,大量工作分摊给了下面的分局长,本人长期在办公室里看书。 有政法相关的,也有经济建设类的,甚至是各行各业的。 对!看书! 王君第一次发现的时候,脑子都有点转不过弯来,以侯亮平平时表现出来的性格,绝对是不会主动去阅览晦涩大作的。 非是说学习能力不行。 身为公职干部、又是监察系统的,解析法律法规、内部学习文件是基础要求,重点在于心境不匹配。 真正急躁的人,是不可能沉下心来安静的沉浸式的高效阅读的。 也是那天起。 王君的看法发生了变化,仔细观察发现,除了日常文件处理,侯亮平一般是办公室都不出的,就是看书。 这是极聪明的做法。 最大程度保证身体的康复,而且没有放下一点积攒新知识的时间,再次投身工作,也不会因为长期空岗而被淘汰。 “随便看看。” 侯亮平收起手中书,除了为站稳跟脚而四处破案抓人的那些年,他从未把书籍落下,他是在读的政法系硕士,还打算考个经济学硕士。 只是… 手指抚过封面,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希望将所学落地,一展抱负。 还是当年太年轻,太冲动。 只知道蒙头在反贪总局侦查一处猛猛查案,沉浸于享受钟家女婿带来的荣耀光环,等醒悟时,年纪上来了,再去基层已经没了年龄的优势。 所以才会对林致远给他画的饼,怦然心动。 可惜终究是泡沫。 一戳就破! 林致远你不厚道啊! 欺骗我的感情啊! “侯局,你对吊州的案子怎么看?我们该从哪里入手?” 王君转了个话题问道。 “王君同志你的看法呢?” 侯亮平不答反问。 对方身上的气质太特殊了,稍稍接触就能发现,与自家虎大妞相差无几,又姓王,终归就那么几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6章侯亮平也学坏了(第2/2页) 重点是能力不差! 这般人才。 放在自己手下,当然得好好用起来,就跟林致远用他办事一样。 桀桀桀! 王君同志别怪我哦,我这叫上行下效。 “依据公安厅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吊州市长冯宝毅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与多家企业老总来往密切,其子冯贝贝肆意妄为、整天与一些纨绔鬼混,违法违纪多不胜数,但在冯宝毅的庇护下,多次直接将人从市局带走,不予立案调查。” “致使其子愈发嚣张跋扈,我查了一下相关举报线索,其中有一条:冯贝贝多年前疑似醉酒驾车,于市中心狂飙致人死亡,但交通部门调查时,有一个人主动自首,详细交代案发时情况和案后心理,所有细节都能对得上案发情况,因此结案。” “这条举报线索并没有相关证据,但我只觉是突破的关键所在。” 王君将吊州如今的情况重新梳理后,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所以你的重心,要放在冯贝贝身上?” 侯亮平再问。 “并非如此。” 王君闻言立马摇了摇头,解释道,“冯宝毅的性格被多方单位评价为稳中持重,本身而言,哪怕有省厅的前期调查,恐怕也非一时半会能突破的,毕竟到现在都没有实证,但巨额不明来源和与企业家交往异常的问题必须得放在首位来查。” “但我直觉,冯贝贝应该会成为突破关键,就像是江东案中的斯天雨。” 冯宝毅妻子早些年病逝,两人感情极好,并未再娶,故而对独子冯贝贝宠溺至极。 这份失控的溺爱,除了父子之情,未必没有对亡妻情感的寄托。 故而突破冯贝贝,极有可能意味着攻克冯宝毅。 “嗯!” 侯亮平认可地点点头,“思路清晰、逻辑有序,王君同志就按照你的行动部署来推进。” 啊? 王君懵了,就这样确定下来了,是不是有点随意? “侯局,您不补充补充?” 王君咽了咽口水问道,不知为何有股不安的情绪萦绕升腾而起。 “不完善的才需要补充,王君同志你考虑到了方方面面,我去说更多的岂不是成了废话。” 侯亮平表达了十二万分的认可,“这样吧,我身体也没完全恢复、难免精力不济,为了更好落实计划推动,我把调查组的指挥权一并交给你。” “好好干!” “有什么不懂的,把握不到位的,随时来找我,我给你把关。” 侯亮平强硬地拦下了想要推脱的王君,语重心长道,“一线工作有困难,却也是最磨砺人的,不要因为担心做不好而不去做。” 王君哭兮兮地应了下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难不成他还能拒绝吗?再拒绝怕是要被扣担不起责任、德不配位的大帽子了。 完美! 侯亮平嘴角露出一丝笑来,总算把潜在危险扔出去了。 他这次可是打听清楚才出来的。 他那位高老师捅出来的事情,还有田国富紧紧盯着,以自己对高老师的了解,吊州必然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规模甚至有可能超越楚州。 他的小身板,可不要进如此危险的旋涡风暴中心。 第367章 祁同伟的发问 第367章祁同伟的发问 其他部门刚出发的时候。 公安厅副厅长韩师威已经带着交警总队队长王波在吊州市局喝茶了,正听着案情汇报: “韩厅,刘三杀人案的实际借债人李挺拿原来是货车司机,与刘三同在一家运输公司,经常一起出车,关系极好。” “后来刘三违规操作被公司开除,且祸不单行家中老父患病,需要大量的治疗费用,把多年身家都压了进去、还四处借钱,刘三也是债主之一,且看在多年情分的面上,做了担保人。” “但李挺拿接到钱后,人直接消失了,并未把钱用于父亲的治疗,还款自然也是没有的,且本就是非法高利贷,利息越滚越高,小额贷款公司找不到正主,就找上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刘三催债。” “导致了后续所有事情的发生。” 市局刑侦队长王平安汇报道,“我感觉其中有古怪,故而一直在追查李挺拿的落脚点,只是迟迟没有消息。” “苦心人天不负。” “半个月前,我偶然在街头撞见重新出现的李挺拿,本想着将他带回问话,但他反侦查意识极强,很快就甩脱了我。” “后来交警那边说是有人车祸身亡,很快查证就是李挺拿本人,且肇事司机与其没有任何的接触,可死得太过蹊跷,我立即上报给了局长。” 市局局长丰阳点头认可。 “市局交警支队判断没错,李挺拿当时是鬼探头,正常行驶的车辆特别还是载物货车很难反应过来,但有一点…” 省厅交警总队队长王波分析着车祸地段的监控视频,道,“李挺拿的行动路线看似嚣张,实则隐蔽,在有意躲开道路监控,像是在避开某些人的追查。” “就像是一只老鼠。” 王波将监控视频拖放,李挺拿一路走来时不时就会从监控中消失,出现的部分也没有露出过正面,而且哪怕车祸死亡时都头戴帽子、面上有口罩。 “追债人?” 韩师威眉头微皱,立马问道,“那家小额贷款公司是不是还在追债?” “没!没有。” 王平安立马回道,“上次袭击案爆发后,我们就遵照省里的指示,对一批非法贷款公司和催收团伙进行了打击,负责人和老板、团伙头目现在还在监狱里。” 那就奇怪了… 李挺拿是在躲市局? 现在追债人已经没有了,刘三也被控制,还在找他的只剩下公安。 但既然躲避公安… 为什么又要在市区徘徊?而不是趁机远遁? 韩师威刚想问什么,手机就响了起来,祁同伟的号码,显然是开完会的祁同伟终于看到了自己给他发的信息。 “祁厅!” 韩师威走到边上,接通电话。 “师威同志,你和王波同志到达吊州了?” 祁同伟态度很硬很冷。 “是的,厅长。” 韩师威并没有回避,直言道,“我听了市局的王平安同志对刘三案和车祸案的调查,感觉其中有猫腻,便带着王波同志过来问问。” “毕竟去年。” “这个案子就是我带队过来协助查办的。” “我本想向您做个汇报的,但您去了省委,案子等不得人,便先行过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7章祁同伟的发问(第2/2页) 呵! 电话里传来一声冷笑。 “省委的确有意重查两案,但是省厅这边由谁来查,我和林书记说了算。” 祁同伟语气颇为霸道,“师威同志你这次没有指令擅自行动的事情,我很不满意。若省厅人人如你这般自主行事,还要不要开展正常工作。” “我看你的思想出现了问题。” “厅长!” 韩师威连忙说道,但态度放软了很多,“刘三的案子本来就是我查的,我是最了解案情的人之一。请您相信我,我会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放过真正的凶手。” 现在的祁同伟再也不像以前了,正是考虑到这点,再借着他参会的时间,先斩后奏打了一个时间差。 但现在决定权依旧在对方手中。 “意外还是人为都没查清,何谈真凶。” 祁同伟却是不客气,“你怕是昏了头!先入为主,连对案情的客观立场都没了,全是主观偏见。” 上次江东也就罢了,好歹听指挥、稳住了市局,但现在是什么意思,直接绕过他这个省厅厅长,真当他是谁都可以当做软柿子捏的。 “厅长…” 韩师威语气里充满了恳求,这次吊州他必须在场,“我也是您带出来的,请您再相信我一次,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一声厅长。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沉默了好久。 韩师威没有继续说话,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祁同伟的信任,林书记更不会相信他,他只能赌往日情分。 “我会让方祺同志下去,这次行动由他统筹指挥,你和王波同志可以留在那边,但要听从安排。” 祁同伟终究是退了一步,但主导权牢牢把握在手心,并没有放。 “谢谢厅长。” 韩师威松了一口气,短短一两分钟,后背被冷汗全部打湿。 “现在打开电话扩音模式,我和方祺同志要旁听案情讨论。” 祁同伟指示道。 “好的。” 韩师威应下,打开扩音回到了位置上。 “平安同志我有几个问题询问,丰阳同志做补充。” 祁同伟的声音清晰、冷硬,足够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好的,祁厅。” 只一句话。 王平安便觉口干舌燥。 “第一,李挺拿是否一直藏身在市区内从未离开,市局为什么迟迟没有找到人?” “第二,借款到的十万,现在的去向在哪里?” “第三,李挺拿死亡现场包括在市区行动时头戴帽、脸戴口罩,你是怎么确认他身份的?” “第四,去年结案后你为什么一直在追查刘三杀人案,依据是什么?” “四个问题,请你现在做出一个汇报。” 这四问如同平地起惊雷,轰然炸开在所有人心头,特别是第三问。 别以为戴帽子、戴口罩没用。 其实在现实中是最管用的,口罩一戴谁都不爱,除了极为熟悉的和专业人员,谁都认不出五米开外的是谁。 目光登时聚集。 投注于一人。 第368章 暂停执行任务 第368章暂停执行任务 王平安汗流浃背。 “平安同志不要紧张,按照顺序一个个回答我的问题即可,我会根据你的回答提出新的问题。” 祁同伟淡淡说道,予以宽慰。 “好…好的,祁厅!” 王平安如同课堂上被点名的学生,手臂搭在桌上、双手交织,勉强稳定住声音,祁同伟的问题极其刁钻,稍有不慎第一个落进去的将会是他。 “我将依次回答您提及的疑问。” “第一,在李挺拿车祸发生后,根据道路监控视频倒推,我们找到了他藏身的地方,在一座老旧小区内。” “租房内生活痕迹清晰,且根据房东证词,他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都藏身在此。” “我们未能找到有两个原因:其一,他逃匿的时间点和李三案发存在近两个月的时间差,并未提前设立拦截;其二,刘三在租房时套用了假证件,未能及时发现。” “第二,十万元的贷款皆已被李挺拿取现,用以平日开销,在租房内并未发现剩余钱款;” “第三和第四我做同一回答,刘三抓捕归案后,诱使其作案的直接关联人迟迟没有找到。我身为一名刑侦,本着证据链完善的破案原则,一直在寻找其踪迹,对于李挺拿的资料几乎日夜揣摩,故而能在第一时间依据李挺拿的体征发现。” 王平安谨慎答道。 “基于平安同志你的回答,我有三个新问题,请继续回复。” 祁同伟没有任何的停顿,再次发问: “第一,李挺拿借钱的初衷是替父治病,欠债甚多,足以说明病症的凶险,但据我调阅资料所知,其父在医疗费用断裂后仍于医院治疗,缴费人是你妻子;” “第二,在你的陈述中,李挺拿是在发现你后逃匿的,按照你们二人的身体素质,能在第一时间逃离你的追捕范围,哪怕加上人流、交通等因素,起码要有十步开外甚至更远的距离,如此距离你真的能一眼就认出刻意掩藏且此前从未真实碰过面的李挺拿吗?” “第三,我从内部系统调取市局立案文件,在你发现李挺拿踪迹到车祸发生的二十分钟时间里未曾重新报备立案,这二十分钟内你在做什么? 如你说的,李挺拿是刘三杀人案的直接诱发原因、是你追查近一年的目标,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调用市局的力量集体搜捕? 这时候不怕他再次逃逸?” 王平安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打湿了刘海,但还算保持着冷静,“我和妻子个人救助李父是因为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以及追查李挺拿的客观需要。” “第二问我只能说我当时确实认出了他,且其反常的反应无形中佐证了我的判断。” “在李挺拿脱离我的视线后,我的第一反应是找人,大概花费了十来分钟。后报备立案,但我向丰局做了电话汇报,但是没多久交警支队就传来了车祸消息。” 十来分钟?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很是古怪,在追捕中脱离视线一二分钟都是极其危险的。 “丰阳同志,是这样吗?” 祁同伟问道。 “是的。” 丰阳同样紧张,眼神如刀狠狠刮了对方一眼,我支持你查案、你倒好拖我下水,“大概在交警支队通报车祸案前五六分钟,平安同志在电话中与我说了这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暂停执行任务(第2/2页) “好!” 祁同伟应声,“师威同志,找几组容貌、体型相似的人员给平安同志做个测试,复盘模拟当时情况。” “如果没过…” “我建议停止王平安同志执行职务,接受督察调查。” 祁同伟一言而断。 嘶! 谁都没想到,祁同伟介入后第一个拿掉的就是一直主张对刘三杀人案重启调查、追查案发关键人物的王平安。 王平安脸色刷白。 整个人开始不住颤抖,双拳握得死死的。 “丰阳同志,请对王平安做暂时隔离,等待测试开始。” 祁同伟继续道。 “好的,祁厅。” 丰阳不敢犹豫,立马安排人将王平安带了下去,不然下一个等待督察调查的就是他了。 “祁厅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丰阳小心问道。 “等待。” 祁同伟的声音泛冷,“现在的线索太少,等待测试结果出来,我愿意相信系统内的每一个同志,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测试结果真的不理想,你配合师威同志、王波同志,围绕王平安、李挺拿、刘三三人的家庭信息做深入调查,所行所为皆有依据,表面看似荒谬的行径下同样有着自洽的逻辑准则。” “此外再做两方面的调查。” “一、重启对李挺拿车祸案肇事司机的调查,王波同志你来负责这块;” “二、确认王平安在打电话通知丰阳同志前,实际上在做什么,师威同志你负责此事。” “其他的,等方祺同志抵达市局后再作安排。” “此战不是闪电战,慢慢来不要急。” “就这样。” 祁同伟挂断电话。 “厅长…” 在驶向吊州的车上,王方祺有些担忧地看向祁同伟。 这个时候… 强行暂停王平安的执行任务,看似强硬,但不是好的选择。 一旦确认王平安无涉案事实。 很有可能成为本次吊州事件中,第一个被攻讦的相关单位一把手。 “我的部署,听清楚了吧?” 祁同伟没有纠结后续的事情,暂停一个刑侦队长的职务执行而已,理由、程序合规合法,别人凭什么肆意攻讦,而且他身后还有林常务的支持。 “清楚!” 王方祺立马点头,“我到达市局后,会严格执行厅长您的行动安排。” “不!” 祁同伟摇了摇头,将省厅内部对吊州的前期调查文件递了过去,“我安排你作为这次调查的一线负责人,做出这个安排不仅是我对师威同志无法完全信任,更因为经侦才是这次的主力。” “你要有自己的案件敏感性。” “我给你的部署是保底,真正能走到哪一步要看你的。” “不同于楚州、江东。” “省厅会是本次行动的中坚力量,我们是推动所有案情向前的绝对主力。” “方祺同志,你能明白吗?” 王方祺似懂非懂。 “放心!” “有我在的。” 第369章 田国富的培养和指点 第369章田国富的培养和指点 另一辆车上。 “田书记您亲自过来?” 秦拙锋感觉四处做救火队员已经很难受了,现在顶头上司还亲自跟过来,他更难受了。 现在纪委专案小组到底听谁的,是他这个名义上的吊州行动负责人、组长,还是系统一把手田国富。 他不否认对方的能力。 但问题是绝大部分时间,自家老大根本不干人事。 万一起冲突怎么办? 怕是一趟行动下来,自己的白头发又要多出好多。 “感觉有困难?” 田国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答反问。 但看向对方的眼神无疑是满意的,拙锋同志能救火、敢担责、有能力,能辨清局势、坚定站位,且非是本地出身,无疑是未来省纪委最好的掌舵者。 如果说小贾秘书是侄子辈,是香火传承,那秦拙锋就是眼下最好的接班人。 这一战过后… 胜则进,败则退,省纪委以后都是要交到秦拙锋手上的。 他是最优的选择。 田国富的态度很温和,不说其他的,留份人情总归是好的。 “田书记,本次行动…” 秦拙锋认真瞧了对方两眼,并不见其他意味,试探着开口问道。 “吊州本地干部所有的违法违纪调查,由你全权负责,有无法决断时,依法依规上报于我。” 田国富给出肯定的答案,语气幽幽,“我的监督对象,另有他人。” 这个人是谁? 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过田国富数次冲锋受挫也是事实,这次难道有什么不同? 秦拙锋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飘过,摇了摇头,想这些于现下无用,他目前唯一的任务,就是清查吊州的违法违纪行为。 “我明白。” 秦拙锋点头,“田书记对行动方向可有指示?” “放慢!放缓!平稳落地。” 田国富意味深长地说道,“本次不同以往,对冯宝毅的调查主力不是我们,是省厅。” “为什么?” 秦拙锋不解。 “吊州的祸乱和切入点都在于刑事和经济犯罪案件,这才是连接起线索的本根,都要等待省厅的清查。” “我们现在去正面查,只会打草惊蛇,等案件结束,他们卷土重来再选一个代言人又是原来的模样。” “所以…” “我们的当下任务是限制某些腐败分子利用自身影响力,干扰省厅查案。” “稳定大局。” “等省厅理清蛛网。” “其后,主导权才会回到省纪委手中。” 田国富为秦拙峰剖析着现在的吊州梗概,细细提点道。 秦拙锋恍然大悟,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一眼洞察本质。 “省纪委查的是法规乱象,平的是贪赃枉法,定的是长治久安。” 田国富为之查漏补缺,秦拙锋现在唯一缺的就是整体大局观的建立,“看似查案,实则涉及方方面面。” 秦拙锋点头。 道理自他进入纪委那天起就懂,但懂是一回事,真正看清、做到是另一回事。 不是谁都有火眼金睛的! “谢谢书记提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9章田国富的培养和指点(第2/2页) 秦拙锋真心实意地感谢道,果然对一个人的好坏,不能全靠聆听外界的刻板印象。 什么听说据说有人说… 统统都是污蔑! 田书记除了有点记仇,分明是极好的。 “所以知道现在怎么做了?” 田国富笑问。 “我会率专案小组进驻市委市政府,找庆国书记和冯宝毅市长做相关谈话,小组什么都查,为后续收尾做准备;但又什么都不审查,过过场面,让他们安心又不放心,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没有真正落下前,威慑力才是最大的。” 秦拙锋眼中精光闪烁,肯定道: “如此!” “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心存侥幸、不敢鱼死网破,实则随着省厅的推进,他们一步步逼近悬崖而不自知,争取不战而屈人之兵。” 好! 田国富不吝啬地夸赞,不愧是他看好的人,就是透彻,一点就通。 “但是…” 秦拙锋眉头微皱,迟疑道,“可这样一来,前期的主动权全在省厅,而且出发前我得到市纪委的汇报,省厅副厅长韩师威已经到市局开始接手查案了。” 经过江东一案。 韩师威和高育良的亲密关系已经不是秘密,毕竟在市委市政府门口,可不少人看到高育良是韩师威护送过来的。 而非大弟子祁同伟。 韩师威行动如此之快,怕是来给高育良高书记打前哨战的。 “他们的关系,我们都知道,祁同伟会不知道?林常务会不知道?” 田国富自信道,“就算祁同伟有所顾忌,但林常务可不会。” “谁敢妨碍他对汉东的清理和发展,谁就是他的敌人。” “所以…” “祁同伟不可能把前线的指挥权交给韩师威,另有人选。甚至可能跟我们一样,都在去吊州的路上了。” “比起省厅。” “你更要注意反贪局的侯亮平,那是一只能大闹天宫的猴子,不按常理出牌,小心着点,他是会给自己人挖坑的家伙。” 额! 秦拙锋没有接话,他是见识过汉大三杰之二能力的,说实话没有传言中的不堪。 但这话偏偏又是田国富说的,他也不好反驳,只能感叹一句眼前人真是爱憎长存,让他讨厌上的那是一路讨厌到底。 无论祁同伟还是侯亮平,额,可能还有林常务。 两城毗邻。 但实际车程却不短。 省厅车辆在两个小时后进入市局时,市局已经完成了对王平安伪装识别能力的检测,并未过关。 市局安排了七组身形、气质相近的其他单位干部,直接拉到同一地点实测。 七组选对四组! 数量过半,看似不错,但仅有两组说对了判断特征。 这个结果还建立在双方有前期密切接触的基础上,是丰阳有意放水的结果,更何论真实目标是从未接触过的李挺拿。 七中二… 放在突击测试中,身为刑侦队长都是严重不合格的,哪怕是处于情绪重压之下。 刑侦工作本就时时高压。 王方祺到位后接过指挥大权,坚决落实祁同伟的工作指示,案情迎来第一步实质化推进。 第370章 吊州案情全面铺开 第370章吊州案情全面铺开 “韩厅、王队,我就把这两块工作交付给两位了。” 王方祺郑重说道。 他不知道这次的案件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就观祁同伟秘而不宣的行动,便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故而再三叮嘱。 当然这话是对王波说的。 而韩师威… 两人虽职级相同、也不受分管,但对方好歹是副厅长,自己不能这样去说,说了对方也不会听。 不过若敢坏事。 祁厅长和林常务也不是吃素的。 韩师威点头应下,这本就是祁同伟安排好的分工,他不可能不答应,否则对方一句话就能将自己强行调回。 王波满脸苦哈哈。 知道是这么复杂的情况,他今天早上就不该接受韩师威邀请一起过来的,大意了没有闪。 两人带队而去。 “老杨、老张,你们到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要放进来;小陆、小韩你们对办公室详细做反监测清理。” 王方祺快速对带过来的省厅干部下达指令,这市局看上去很安分,但有一个王平安在前,他信不了一点。 虽然他不认为对方有这个胆子。 “是,王队。” 四人很快行动起来,王方祺就静静看着。 滴!滴! 一声嘈杂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撕开了办公室里的沉寂。 小韩从文件柜内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监听器,来不及愤怒,小陆紧接着从办公桌柜子里侧翻出第二枚监听器。 王方祺脸色阴沉如水。 他们竟然真的敢!真的敢监听省厅派下来的专案组行动! 怒火熊熊! 几乎要把胸腔里跳动的心脏焚成灰烬。 “王队,冷静。” 副队长林建杰拉住即将暴走的王方祺,安抚道,“这大概率不是监听我们的…” 王方祺闻言逐渐压下怒火,反应过来这是…市局局长丰阳的办公室。 本意是让市局安排一间面积稍大的会议室做指挥室,毕竟这次从省厅带来的人很多,不算韩师威和王波,足有十七人。 不巧最大的会议室在装修。 丰阳为了表现,干脆把自己的办公室贡献了出来,第一时间腾空了出来。 “丰局知道我们持怀疑态度,没必要冒这个险,所以大概率是以前就有的。” 林建杰继续说道。 “王队、林队,依据两枚监听器上的灰尘,应该放置有两个礼拜左右。” “且安置部位有陈旧痕迹。” “应该是存在定期更换的情况,虽仅发现两枚监听器,但多处存在历史痕迹。” 小韩警官汇报道。 “真是可笑!” 王方祺的怒火不降反升,一个市局局长竟然被长期监听且毫无发觉,简直翻了天了。 “把它们交给丰局。” 王方祺幽幽道,正好看看丰阳的反应,是以身入局在做戏,还是真的中招。如果是后者,丰阳会自行查清的。 “同时我们要保持时刻警惕,注意安全。” 王方祺叮嘱道。 吊州厉害啊! 来这半个小时不到,就给他们来了当头一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0章吊州案情全面铺开(第2/2页) “明白!” 省厅干部齐齐响应。 “一起看看。” 王方祺将省厅内部的前期调查汇总文件摊开在桌上,异常情况主要存在五点: 其一,赛车俱乐部。 表面由一群纨绔子弟组成,但实际控制人却是股东名单上找不见的吊州市长冯宝毅之子冯贝贝。 冯贝贝酷爱赛车,但因为身份问题不能拥有,看似纨绔游戏,实则全为一人服务。 该俱乐部时常违法封锁道路、不做报备,举办高金额竞赛,闹出过好几次事情,但每次都有人自愿顶罪,拿不到实际要害; 其二,月牙湖豪华游艇。 同样服务于冯贝贝一人,利用游艇本身的隐秘性,享受见不得光的奢靡生活。冯贝贝每次从游艇下来,脾气都异常火爆,像是接受不了寻常的平淡生活,多次与人斗殴、打砸,由冯宝毅联络员出面多次将人光明正大带走; 其三,激光镭战俱乐部。 还是服务于冯贝贝,该俱乐部审批条件不高,主要使用仿真镭战枪、激光枪模拟真人cs,但有群众举报,疑似在俱乐部附近听到真实开枪声,但市局调查无果、也无报案,最后不了了之; 其四,陵商会。 吊州本地一批企业家组建的新兴商会,异常抱团,名义上互帮互助、迈过市场寒冬、实现更高发展,实则组成成员与陪同冯贝贝玩耍的纨绔身份高度重合,且对冯宝毅主张的项目甚是配合,反之亦然; 其五,银行储蓄率异常。 于汉东全省而言,居民储蓄率从低到高向来是京州、吕州、汉南、汉中、汉北。 储蓄率与当地城市的经济息息相关,通常而言,经济越好、消费越高、越倾向于多元理财,储蓄率就越低,有利于资金流转。 然而吊州储蓄率比京州的34%还低,来到恐怖的30%,整整四个点。 在其他条件没大变动的前提下,这意味着有什么东西大规模地吸走了居民存款。 偏偏吊州静悄悄的。 孩子必定在作妖。 不跟平台公司那般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在没有暴雷、但坏在储蓄资金还在被疯狂吸入。 “王队,这些纨绔背后的关联公司必须清查!” 林建杰建议道。 他是第一次看到这份文件,但看完后就意识到了背后的恐怖。 “他们当然要查。” 王方祺点头道,“但不只是查他们。” 嗯? 林建杰不解,其他省厅干部同样不解,这调查信息不是写得明明白白,只要抓到那些纨绔子弟违法违纪的实证,就能清查其背后公司和冯贝贝,继而深查冯宝毅。 线路明确! “体量太小了。” 王方祺摇了摇头,“纨绔子弟关联公司,放在整个吊州也就中游、最多中游偏上的体量,组建新商会的初衷也是互帮互助,他们就算加起来也裹挟不了冯宝毅。” 林建杰愈发不解,不就是因为规模小,才需要抱团、才需要换取庇护吗? 不! 王方祺断言道,“太平静了!面对一群有再次壮大、侵占市场份额的中游企业崛起,那些大公司的反应过于平静了。” 第371章 不白来都有任务 第371章不白来都有任务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王方祺手指从一串企业名字中划拉而下,最终在几家名字上点了又点,“庆国书记可不是好脾气的,冯宝毅因为其子名声受累、风评不好,却依旧能够分庭抗礼,这是陵商会无法给予到的支持。” “查他们!” “但其他的也不能放过,都要过筛一遍。” 林建杰等干部纷纷点头。 “另将我们手上的五大线索拆开,分别处理。” 王方祺嘴角勾勒出冷笑,“将赛车俱乐部和月牙湖豪华游艇的案子转交给王波王队;镭战俱乐部转给韩厅;陵商会转给反贪局的侯局。” 来都来了,一个都不要闲着。 “我们将主要精力放在银行储蓄率异常这一点,请市局经侦配合联络相关单位。” “注意安全。” “最迟每五分钟,向我汇报一次所在位置,哪怕上厕所也要两人一组。” 王方祺下达指令。 明白! 整个省厅专案组全部动了起来,投身到各自的工作中去。 市检察院,办公室。 王君正在与检察长延桂就备案文件丢失一事做谈话。 延桂面对比自己整整低了一个级别的侦查一处处长压力山大,冷汗不断向外冒,“王平安同志的怀疑在逻辑上是自洽的,但我们检察工作不只有主观逻辑,更该有客观证据,但可惜暂时没有。” “所以市局初次提出复核报告时,市检察院选择驳回。” “后夏局支持王平安同志工作,向市政法委夏书记汇报情况,夏书记又通过专题会议报于庆书记。” “庆书记考虑到刘三案性质恶劣、影响力极大,且案发动机中的重要证人李挺拿迟迟未能归案,存在重大疑点,走特批程序允许市局和市检察院双线向省院报备。” “检察工作本就是司法的一线捍卫者,我们遵从程序、但更尊重事实与正义,得庆书记允许,我们便和市局做了协同。” 什么! 王君瞳孔巨颤,急声问道,“你是说市检察院也做了疑点报备?” “是的。” 延桂苦涩一笑,“但听说省院并未收到市局的备案申请,看来我们市院的也没有。” 确实! 王君同样摇了摇头。 他出省检察院前,特意向张检察长和案管处再次做了确认,没有。 两条线的报备一个都没留下来,难不成真是省检察院那边出了情况? “王君同志你和侯局带来前,我们已经做了内部的检查,确认文件已经走机要通道发出,我可以提供市院这边的编号。” “虽发出与接收编号不同,但一来可核对相应事情的文件数量,二来可直接从机要室内部查询。” 王君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一查就明,除非对方的手段能一手遮天,不然迟早露出破绽。 只是… 对方为什么要冒这种风险?又是谁愿意去做这种迟早露馅的事情? 叮铃铃!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跳跃出一个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号码。 “王队!” 王君对延桂示意他先回去,走到一旁接起电话,两人虽在江东时有工作交集,但全身上下恐怕也就姓氏最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1章不白来都有任务(第2/2页) “王君同志,我有一个情况向你说明,现在方便吗?” 王方祺问道。 “方便!王队请说。” 王君简洁道。 “你应该看过省厅内部对吊州的前期调查报告了吧?其中的陵商会我想转交给你们省检察院小组负责。” 王方祺开门见山。 “这没问题。” 王君点头,查行贿受贿本就是反贪局的重要职责,但他本意是先查冯贝贝违法犯罪实证的,然后倒推的。 “别急。” 对方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冯贝贝近两日有一场筹备许久的活动:大概两天后入夜,他们会封锁月牙湖环湖西路景观大道,组建赛车比赛,其后登湖上四人游艇狂欢一夜,第二天夜里举办真人cs野外镭战。” “赛车比赛和湖上游艇会有省厅交警总队王波队长把控、镭战俱乐部由韩厅亲自负责,且暗访节目组已经进入其中,负责全程拍摄。” “冯贝贝的犯罪事情,相关单位的同志会直接收集,而后面陵商会的事情就需要你们费心了。” 明白! 王君恍然。 怪不得侯亮平这次行动懒懒散散的,原来省厅早就部署好了。 也对! 自己看到那份调查文件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的,对比起汉东这群老狐狸,他还是太嫩了。 “王队,我这边也有消息需要跟您通通气。” 王君又将省检察院的事说了一遍,电话那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既然王君同志说到了这,我也有另两件事情告知。” 王方祺沉声道,“其一在丰阳局长的办公室里,我们发现了两枚窃听器,且多处地方存在使用窃听器的历史痕迹。” “其二,原主张重启张三案、追查实际借债人李挺拿的市局刑侦队长王平安,谈话中存在严重漏洞,被我们厅长亲自暂停执行任务,接受督察调查。” “虽尚未有确认证据,但我是相信我们厅长判断的。” “市局窃听器和王平安,两院也不一定没有?” 王君一震,但很快反应过来。 “王队放心!” 王君回复道,“有了楚州和江东的事情在前,抵达后侯局第一时间就让我们打扫了一遍屋子,并没发现脏东西。” 他真正震惊的是王平安。 一个可以说是正面撕开吊州口子的老干部,竟然本身就存在问题? 联想到窃听器和消失的备案文件,王君心头愈发沉重。 这到底是以身入局? 还是本就是幕后黑手的欲擒故纵? “王君同志,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多询问询问侯局的意思,他是久经考验的老干部,相信一定能给到你宝贵的意见。” 王方祺适时地点了一句。 挂断电话。 王君握着电话一时怔愣,脑袋发空,原来的计划被打乱,又有王平安的事情出现,他竟有点无所适从,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咚!咚! 象征性敲了两下办公室门后,侯亮平大咧咧走了进来,“王君同志,遇到麻烦了?” 第372章 聆听世界的声音,它会告诉你答 第372章聆听世界的声音,它会告诉你答案 “侯局…” 王君看见来人惊诧道,一心在屋读圣贤书的侯亮平竟然主动过来了。 “经侦王队的电话?” 侯亮平不在意地找好位置,一屁股坐下,“王队先给我打的电话,我猜你应该会遇到一些麻烦,所以过来瞧瞧。” “是的。” 王君感觉羞愧又害臊,没想到一开始他就需要求助顶头上司。 “当没有头绪的时候,不妨出去走走。” 侯亮平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悠悠说道,“外面的世界会给你答案。” 王君不明所以。 “这是我刚进入反贪总局破案不顺时,曾经的老前辈告诉我的。” 侯亮平笑道,“世界说与每个人听的悄悄话都不一样,你能不能听到、能听到什么,都要看你这双耳朵。” “出去走走吧。” “备案文件的事情,黄浩组长和纪委小组的同志们会核实。” “我也会盯着。” 侯亮平一杯茶喝完,重新离开。 王君看着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换上便服,走出了市检察院。 陵商会… 作为新型商会,成员又以中小型新型企业为主,规模不算大。 但联合起来影响力却不小,产品链涉及到了吊州市民生活所需的方方面面,小到百货、大到房车。 甚至知名度比不少龙头企业还大。 不过… 这个名声不太好。 跟冯贝贝及与其玩耍的那群纨绔有关,时常扰民,却一点都没影响公司产品的销量。 因为陵商会能够立足的底气很真实,主打一个物美价廉,靠这个、又经过几年运营,方才从现有格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王君满腹心事、心神恍惚,他自己都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五月天气燥热。 嘴唇发干。 王君便转身走进一家便利店拿水,店面不大、被满满的货架填充,转身都有些困难,柜台前还聚了几个人,一家三口似乎在挑选东西。 “对,排插就拿月牙的。” 父亲直接让老板拿货。 “爸,选大牌啊!月牙这个什么杂牌子听都没听说过,小心接触不良短路。” 高中生模样、还穿着校服的儿子不满道。 “要什么大牌!贵嘛死贵。” 老父亲一手镇压,教训道,“月牙是我们吊州的老牌子、陵商会的成员,质量那是有口皆碑,用料扎实得很,就你房间那个用了三四年的老排插就是月牙的。” “要出事早出事了。” “儿子听你爸的,月牙的排插好用、价格更是只有大牌的三分之二。” 一家人买完东西,吵吵闹闹地走了。 “客人,久等了。” 老板热情地打着招呼。 “老板问你件事情,陵商会臭名昭著,这样公司的产品应该抵制才对,为什么我看好多老吊州人都很支持陵商会的成员牌子?就因为物美价廉?” 王君的疑惑恰到好处,更是完全站在新吊州人的立场上发问,瞬间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嗨!” 老板见怪不怪,近些年随着发展越来越多的外地人涌入成为新市民,特别年轻人,抵制陵商会产品的不少,“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自然是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便宜选择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2章聆听世界的声音,它会告诉你答案(第2/2页) “当然不是助纣为虐啊。” “主要是陵商会的名声臭在表面,说白了就是几个不学无术、没养好的年轻人在外面胡来,飙飙车、开开party,有市局管着,平常也影响不到我们。” “谁家能百分百保证不出个歪苗子,不做违法犯罪的事就行了。” “年轻人执拗看不懂,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心里都有一杆秤。” “不过啊…” 老板似是想到了什么,悠悠叹了一声。 “怎么?” 王君问道。 “没什么。” 老板摇摇头,熟练地给王君找钱、装袋,感叹道,“就是不知道月牙这个牌子还能存在多久,其实整个陵商会都是这样。” “现在买东西不跟以前一样,求漂亮、求新颖,可这些东西大多华而不实的、质量还差,月牙这种真正用料扎实的老货反而没人要了。” “除我们本地老一辈,有多少人知道月牙。没人买、利润低,家里的小孩还不争气,月牙怕是撑不了多久咯。” 王君大感不解,这跟他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样。 “老板,不是说陵商会风头正盛吗?在吊州这一亩三分地有名得很,购买者络绎不绝,作为陵商会旗下的品牌怎么会卖不下去?” 王君顺势问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老板看了一眼他,像是在说年轻人太年轻,“陵商会同样是分人的,有人做得越来越好、有人就越来越差,陵商会对外发布的自然都是好消息和整体效益,差得哪会放出来跟人说。” “我也就开了这个店。” “时常跟送货员打交道,了解这些内幕。” “那老板你还说整个陵商会都要完了?” 王君像个好奇宝宝,问题一个接一个,不过精准好踩中了老板想要卖弄的心思。 “嘿,客人你不懂了吧?” 老板嘿嘿一笑,“有句老话说得好,一将功成万骨枯,放在生意场上也是适用的。” “就好比陵商会。” “本就是有心人搞出来的,最后啊踩着真正想抱团取暖的普通厂商,仅仅壮大了头部。” “其他人啊!” “都是柴薪罢了。” “燃烧着自己,将火和光贡献给了别人。” 王君若有所思。 “老板,给我也拿个月牙的排插,这种有良心的老牌子可不能让它消失了。” “好嘞!” “客人,这是你的排插。” … 王君一个傍晚的时间,穿梭在大街小巷里,手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里都是陵商会旗下的品牌产品,还有关于陵商会的各式消息。 他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陵商会是一个整体却也是个体,但他极其主观地将它视作了一个难解的巨无霸,难以真正切入其中。 “开会!” 一回到市检察院。 王君就风风火火召集了专案组所有成员,下达行动指令。 “一组收缩调查范围,将全部精力集中到陵商会的头部企业上来,重点调查兰氏百货、江陵地产、黑金财富这几家公司。” “二组调查我带回来的这些品牌信息,我要知道他们真实的财务状况。” “动起来!” 第373章 消失的3分47秒 第373章消失的3分47秒 “王队,一起!” 韩师威与王波一道走出市局后,发出邀请。 王波恨恨地看了眼这个将自己拖入浑水的罪魁祸首,却又无奈咬牙点头,如果李挺拿真死于谋杀,那事件本身就超出了他们交警队的承担职责,还是要转交刑侦。 不如一步到位。 免得遗漏线索。 最后还要追责到自己头上。 烦死了! 一群惹事精。 两人车辆抵达车祸路段的时候,交警部门已经提前一步封锁起来,且还原现场,还有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畏畏缩缩地在一旁等候。 “韩厅!王队!” 交警支队队长陈敬山迎了上来,汇报道,“已经根据王队您的要求,模仿监控视频1:1还原当时现场情况,这位是涉事司机周启国。” 王波点了点头,看向身前这个胆小瑟缩的男人,“你的黄牌货车在下午三点左右的时间,为什么会在市区街道上行驶?” “警官,我…我是工程车辆,前方有一段路在维修,我是按照交警支队给出的离城最短路径驶出的。” 周启国连连摆手,紧张辩解道,“而且…而且我全程遵照交通法规,没有违规行驶、没有超速,是那个人从视野盲区突然跑出来的,货车装满沥青废渣,我根本停不下来。” “这点没错。” 陈敬山开口道,“前面一段路破损严重,那几天确实在抢修,行程路径和行驶规范不存在问题。” “别紧张,我没怀疑你们工作的意思。” 王波自然知道,“我只是想确认下你们货车的行驶路线是否严格执行,继而固定化?还有工程货车班排班是固定的吗?” 话音落地。 司机周启国脸色变幻,又很快恢复正常,“路线是严格固定的,但班次三班倒,我一般是跑夜班的,那天另一师傅请假、另一个师傅还在睡觉,我就帮忙多跑了两趟。” 陈敬山愤怒异常。 这一点周启国从未交代,而且工程组给出的排班表也是不对的。 “我是怕…怕被指控疲劳驾驶,我怕!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进去的!警官!” 周启国哀嚎着求情。 “先做模拟测试,做好了算你表现良好,减轻处罚。” 王波说道。 同时对韩师威使了个眼色,后者瞬间了然,回身与其他刑侦干部耳语几句。 几道身影悄然消失。 模拟很快开始。 做好防护的模拟者从道路旁停靠的两辆车中横穿而过,冲向马路对面,货车从后方驶来,进入一个双方盲区。 人车相撞! 模拟者被车辆碰倒在地。 而这个情况还是模拟者全速横穿,货车五码怠速、提前踩刹车的情况下,按照正常行驶速度,双方更是无法反应。 对这个结果。 王波和韩师威毫不意外,目光落在监控视频上。 “看到没有?” 王波将视频暂停在李挺拿进入两辆停靠车缝隙前,“制造盲区的suv虽高,但在进入前是可以看到后方来车的,可李挺拿全部注意力都在横穿上。” “这里车流量平时也不小,哪怕没有货车,同样是极危险的。” “可李挺拿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像不像是赌徒在赌,闯过去了活、闯不过去就会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3章消失的3分47秒(第2/2页) “有人在追他。” 韩师威肯定道,“王平安?” 王波没有回答,因为监控里完全没有追击者的身影,转而看向身后的同事,询问道,“王平安当时的行动轨迹找出来了吗?” “王队,找全了。” 交警总队干部将拍摄到的监控录像全部剪辑整合导出,第一个片段就是外出的王平安无意中发现伪装出门的李挺拿,李挺拿反侦查意识挺强,瞬间就意识到不对,借助街上的人流和地形很快将追击的王平安抛下。 王平安持续追击了十来分钟。 但接下来… 监控里失去了王平安的身影,再次出现已经是3分47秒以后,出现点却是与原来的位置重合。 其后才拨出了一个号码。 丰阳! 后面的才与王平安的说辞对上。 “封锁他消失的周边区域,寻找当时的目击者。” “检索一片的电话太麻烦了。” “先找目击证人,有了目击证人后对王平安进行谈话。” “同时加快对三人基础信息的调查。” 韩师威快速下达一条条命令,而这里不用继续待下去了。 叮铃铃! 电话铃声同时响起。 韩师威和王波对视一眼,各自走到一边,接通电话。 “韩厅,我有新任务下派,后面就不跟你一道了。” 王波无奈摊手。 “我也有。” 韩师威点了点头,他的任务更多更重,丝毫不给喘息的机会,如同沉重的枷锁要将他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眸微垂。 随后韩师威重新抬起头来,无所谓地笑笑,他来吊州接到的唯一任务本就是破案而已。 他只是不放心过来而已。 高老师的局,从来都不需要过多的人参与进来。 “回市局!” 韩师威招呼道,但多出了带回去的三个人。 肇事司机周启国! 以及道路工程老板吴建涛,替班司机孙宏远。 “说说吧,为什么当天要突然请假?还只请两个小时?” 韩师威问话道。 “我…” 孙宏远的眼神不住躲闪,支支吾吾,最后实在承受不住才道,“我跟我老婆吵架了,所以…” “吵架?” 韩师威轻笑一声,直接对监控说道,“去他家小区找邻居查查,再问她老婆、孩子。” “不,不是吵架。” 孙宏远一听要核查,立马慌了,改口道,“是我肚子不舒服,我老板前天晚上找我喝酒、吃烧烤,我闹肚子了!真的,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 “带下去,把吴建涛带上来。” 韩师威却是没兴趣听他再说什么了,直接摆摆手。 “警官,我…” 吴建涛比孙宏远镇定不少,还未问话就想主动说什么。 被一抬手压了回去。 “想清楚了再说,不知道说什么我可以提醒你一下:比如从未宴请员工的你,车祸前一晚为什么要请孙宏远?比如你和陵商会是什么关系?” 第374章 愈发扑朔迷离的案子 第374章愈发扑朔迷离的案子 吴建涛想笑,可脸皮只是僵硬地动了动,笑不出来,“警官,我…我想喝酒,找不到人就随便拉了一个。” “至于陵商会,嗨,我说好听点是私人老板、难听点就是包工头,没有市区道路施工的资质,挂靠在陵商会旗下的兰陵路桥工程公司名下,平常也就吃吃饭喝喝酒的关系,本质上都是为了挣钱嘛。” “真不熟!” “能明白,这种事都是很常见的。” 韩师威认可地点了点头,但随即画风又是一转,“工地上那么多人,为什么要拉孙宏远?难道不知道他有早班、是司机,高强度的驾驶工作,还敢拉他喝酒?” “为什么不是中班司机?中班晚上十点下班,应该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我找过中班货车师傅,他又困又累,我总不能强拉上人。” 吴建涛努力辩解道,“其他工人要上班的,我也不能耽误工期,我那时就想到了孙师傅,也没多想,喝两瓶啤的而已,影响不了正常工作。” “谁知道那烧烤不干净。” “加上冰啤刺激。” “我那天回去也是上吐下泻的,孙师傅吃得少、还好些,就请两个小时,我便想着让周师傅顶一顶。” “谁知道就出事了。” 吴建涛一副追悔莫及的神色,怒拍大腿。 “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整整八个小时,单人、高强度、夜间工作,还让他顶班,而且一顶也不是你说的两小时那么简单。” “案发时间是早上九点半,早高峰末期。” “这么说你是知法犯法咯。” 韩师威声音渐寒,“结果致使一条人命丧生,我看你工程也不需要做了,在里面好好反省、准备倾家荡产地赔款吧。” 韩师威直接起身离开了讯问室,招来省厅干部,“过半个小时,对孙宏远再审一次。另外查一下兰陵路桥,我要它的所有资料。” “韩厅,王平安、刘三、李挺拿三人的资料调取完毕了,档案信息和线下调查的都有,而且我们将王平安的妻子苏曼君请了过来,正在等候室。” 另有省厅干部快速过来汇报道。 “我先看下资料,请苏女士在等候室休息,记得客气点,有需求尽量满足。” 韩师威叮嘱道。 三人的信息资料不多,不过两三页纸,分别摊开在桌面上。 但看到的第一眼,瞳孔猛然收缩。 王平安,男,48岁,现任吊州市局刑侦大队队长,妻子苏曼君、儿子王子君、养父母,曾多次参与… 韩师威一把抓起王平安的资料。 养父母、不是亲生父母! 王平安是孤儿出身,婴儿时期被人丢弃、被送至孤儿院养到五岁,被多年无子的王家夫妇收养,后健康长大,进入体系有很大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方便找到亲生父母,询问当年被抛弃的真相。 王平安的异常行为,莫不成跟亲生父母有关? 韩师威压下情绪,看向李挺拿的资料: 李挺拿,男,48岁,未婚,前货车公司员工、后违规操作被开除。 父母情感不合,母亲在生下李挺拿后离家出走,至今不知下落,从小由父亲李学民和爷爷奶奶带大,因全靠李学民养家糊口、爷爷奶奶溺爱,缺乏管教,早早辍学、常年混迹社会,后为谋生学习开车、进入货车公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4章愈发扑朔迷离的案子(第2/2页) 李学民去年年初被检查出尿毒症,家中积蓄掏空,被打算结婚的女朋友分手,后为筹措医疗费用多次借贷,在最后一笔10万的借贷后不知所踪,导致刘三案发生。 反倒身为事件导火索的刘三信息是最简单的,总结起来就是交友不慎,导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韩师威一一看完,眉头紧皱,种种起因、经过、结果都有了,刘三和李挺拿的关系完美构成闭环。 看不出一点儿的问题。 可经过现场车祸模拟,李挺拿的死肯定是有问题的,刘三案又怎么会没问题? 只不过还是没有浮出水面罢了。 追击李挺拿的人又是谁?监控里为什么没有发现?王平安在消失的3分47秒里做了什么?他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还有… 最关键的一点,刘三杀人是确凿无疑的,可刘三杀人到底是一场意外带来的情绪崩溃,还是设定好的必然结果? 韩师威倾向于后者。 如果是意外,李挺拿、肇事司机周启国、工程老板吴建涛甚至王平安都不该以现在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 收好所有资料,整理成册。 韩师威带上文件,来到等候室门外,轻轻敲了两声,里面传来肯定的应答,方才推门而入。 约摸四十上下、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立马站了起来,不过反应还能算冷静、不至于惊慌失措。 “曼君同志你好,我是省厅韩师威,平安同志的战友。” 韩师威安抚道,“不用紧张。请你过来是想询问一些关于平安同志的事情,你如实回答就行,不清楚、不知道的问题就说不知道,不用勉强。” “韩厅长,我绝不会欺瞒组织的。” 苏曼君竭力维持声调,但紧紧握起的手还是透出了紧张,“韩厅,在问话前我能不能先了解下我家老王的情况?” “平安同志没事,但鉴于他的部分说辞存在实际隐瞒情况,祁厅暂停了他的执行任务,配合接受调查。” 韩师威没有隐瞒。 只要一天没查到证据,就不能证明王平安实质性牵扯其中。 除了目击者外。 这也是他没有与王平安开展二次谈话的原因所在。 “好!” 苏曼君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直接开除公职,就还有回旋的余地,“我准备好了,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可以回答。” “据调查在李挺拿失踪后,其父李学民的费用一直是你们夫妻在缴纳,甚至你亲自在医院陪护。” 韩师威确认道。 “对!” 苏曼君确认道,“既然您对我问话,应该是知道的,我和老王家里都有公司,经济条件不错,甚至老王参加工作都是为了个人理想和寻找亲生父母。” “老王做的是刑侦工作,见多了人间惨案,偏生他又是个心软的,所以能在经济上帮一把的都会帮一把。” “他的工资都贴进去了,甚至家里还会拿一笔钱做救助。” “这些都不是秘密。” “李挺拿的父亲也不是第一个。” 对! 韩师威点头认可,“平安同志是个达则兼济天下的人,但是…” “让你亲自照料当事人,这还是第一次!” 第375章 善心成了祸因 第375章善心成了祸因 “这…” 苏曼君一下子有些怔愣,但还是强自稳定心神道,“照料李老先生确实是第一次,但老先生情况特殊,他孤身一人、儿子潜逃,身患重症,连个照顾的亲戚都没有,这也合理吧?” “而且也不影响我工作,近些年家里公司是有职业经理人在管的。” 韩师威面无表情,只是从文件夹中拿出一份文件,照文读道: “三年前,一家三口同样是车祸罹难,只有女主人一人幸存,双方无亲密亲属,平安同志自掏腰包雇了护工,照料到对方出院为止;” “两年前,来吊州务工的外地女孩被前男友报复,打成重伤,父母因为矛盾不愿来照顾甚至接回,平安同志雇佣护工长期照顾,甚至出院后安排了住房、护工维持工作外,还请了保姆;” “还是两年前,离异带娃的单身母亲与女儿发生剧烈矛盾,女儿投江而亡,母亲心理崩溃,一度严重到自残、自毁,普通心理和药物治疗无效,平安同志亲自依托家里的关系请来了国外顶尖的心理治疗师和治疗药物,加上护工和保姆,总计花费在两百万以上。” “平安同志做了二十五年的刑警,就干了二十五年救助苦难众生的光荣事迹,从不曾间断、从不曾放弃。” “我说的仅仅是三年内被救助的女性,平安同志都不曾安排你亲自照料。” “可一个陌生男人,还是极为麻烦的消化道癌症患者,平安同志安排自己的妻子照料,不感觉奇怪吗?” “而且…” “我说句冒犯的话,你平日做的相关家庭事务应该都不多,专业程度远远比不上护工,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韩师威平静地问话。 但心底模糊而胆大的猜测,却在一步步悄然成型。 “我…” 苏曼君哑口无言,照顾一个消化道癌异性患者、特别是老人,她是极为抗拒的,只是挨不住丈夫的恳求。 最后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 “可能…可能是因为这两年公司的营收不太好。” 苏曼君想着种种可能性。 “不清楚的事情,可以说不知道的。” 韩师威提醒道。 苏曼君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低低应了一声。 “所以…” 韩师威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条理清晰,始终不欺瞒、不夸大、不诱供,“曼君同志,你明白为什么要暂停平安同志的执行任务了吧。” “不会的!” 苏曼君摇了摇头,“我家老王他是好人,甚至被骂做老好人的好人。” “我从未怀疑过平安同志做善事的初心和坚持,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变化可能就在一念之间。” 韩师威放缓语气,一字一句道,“查平安同志发生变化的起点就是刘三案,而刘三案与李挺拿又脱离不了关系。” “曼君同志。” “你照料李父近一年,日常中有发现什么感到奇怪的事吗?” “这很重要。” “对平安同志很重要。” 不知道! 苏曼君摇摇头。 她脑子都快炸了,好端端的丈夫突然卷进了案子里,她连双方父母、孩子都不敢告诉,苦苦撑着。 哎! 韩师威眼眸低垂,心底叹了口气,现在这样的苏曼君是不适合谈话的,不管出于公心还是私心,他都不打算继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5章善心成了祸因(第2/2页) “等等!” 苏曼君突然开口,问道,“医疗费的事情算吗?” “医疗费?” 韩师威重新坐了回去。 “李老先生的医疗费。” 苏曼君确定道,“他儿子李挺拿实际支付的医疗费用其实只有第一笔,后面不管是买房、还是借贷的钱,前脚打进医院、后脚就说不治了,要退出来。” “拿到钱后。” “他儿子连老先生都没管,他直接离开了医院。” “那天老王正好陪我还有双方父母在医院检查,是他垫上的钱。” “不然老先生可能早就因为得不到治疗,去了。” 什么! 韩师威浑身一震,急忙翻开李挺拿的资料,“去年二月份的第二笔费用是平安同志垫付的?” “对。” 苏曼君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李学民年初确诊,李挺拿交了第一笔治疗费用后,人直接跑了,二月份卖房的钱、借贷的钱都进了李挺拿的个人腰包。 但是… 刘三为李挺拿做借贷担保是五月份的事情,情绪崩溃犯下恶性案件是在六月。 他明白了! 终于明白了! 王平安为何会死死抓着刘三案不放,为何认定其中另有隐情。 因为他的善心之举,成为了李挺拿利用医疗费用骗取贷款、致使刘三无差别报复的一块基石。 如果没有那笔垫付。 李挺拿不会得到刘三的担保,也拿不到那10万块钱,刘三也不会迎来一系列的悲剧,还有那些真正无辜的受害者。 王平安查案是为了赎罪。 可是… 李挺拿为什么死了? 捉拿归案才是赎罪最好的方式。 “韩厅,还有老王和老先生他俩…” 韩师威抬手压下苏曼君即将吐口而出的话,“这个我猜到了,现在不必说出来。” “现在好生回家休息。” “不要焦虑。” “如果家里老人得知消息,请做好安抚,医院那边我们会派人去照看。” “不用担心!” 苏曼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把所有想说的话压了下去。 等等! 同样的话再次响起,但这次却是韩师威开口说的。 走到门口的苏曼君停下脚步。 疑惑转身。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两家的公司也是陵商会的成员吧?” 韩师威确认道。 “对!” 苏曼君点头,“婆家开制衣厂的、娘家主要做衣物渠道,这两年行情愈发不好。为了改变公司现状,在职业经理人的提议下,去年都加入了陵商会。” “陵商会也只是个商会罢了,没传言那般神,该收缩的销量还是在减。” “反而一年就要投进去二十万的会员费,结果除了一个名头,什么都没得到。” “有些老会员说是心意不够,一个互助性质的商会谈起了心意,这世道够可笑的。” 苏曼君走了。 但声音留在等候室内久久不散。 第376章 秀才遇到兵 第376章秀才遇到兵 省委,专职副书记办公室。 “致远省长,请。” 高育良发出邀请,而两人中间纹楸平铺,十九路纵横分明,黑白二子分置棋奁。 “好!” 林致远本不客气,执黑先行,未做半分迟疑,指尖黑子铿然落枰正中棋盘中心。 天元! 高育良噎了一下。 围棋必先争角、次取边地,这是千古棋理,只要不是外门汉都知道先手天元几乎相当于认输。 身为大教授的dna蠢蠢欲动。 高育良好想开口教训教训眼前不懂事的年轻人,可对方又不是他的学生,生生忍住了,但还是不由问了一句,“致远省长,你以前下过围棋吗?” “不多,十盘不到吧。” 林致远认真想了想,他身边喜欢下围棋的好像也就两家老登,“跟我爸和老丈人下过,但他们后面就不带我玩了。” 哈! 高育良会心一笑。 这路数谁带你林某人玩,赢了胜之不武、输了遗臭万年。 “中原大地,群雄逐鹿。” 林致远双腿交叠,左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膝盖上,“想来围棋也是一样的吧。” 嗯? 高育良惊诧抬头看去,如此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却见林致远脸上、眼底尽是从容,若俯瞰大局,透过眼前细碎看到未来,先失一手不过些许风霜,占据天元即是玩性也是追求,似携中军大势横推种种。 好一个林致远! 不愧是你。 下棋玩的也是大势横推,但棋盘就是棋盘,万般变数皆在一瞬,失了先手,你的大势还能起来吗? 高育良重新低头,明明棋盘上只有一枚孤零零的黑子,却好似有千军万马,十二万分凝重。 白子轻落右上角小目。 落点端方中正、循理守道,稳稳扎根,就像是他这个人一样。 “高书记,有没有人说你很古板无趣?连个休闲棋局都玩得认认真真。” 林致远嘴上说着,手里又轻飘飘落下一子,轻松随性,毫无章法。 “有嘛?” 高育良摇了摇头,否认道,“我可不是无趣的老学究。” “起码我老婆是这样认为的,觉得我明史讲得风趣幽默,她很喜欢。” 高育良又落下一子。 呦! 攀比起老婆来了,小二十岁了不起是吧?那又怎样,还不是没自家颜宝年轻漂亮。 两人越下越快。 高育良始终循序渐进,挂角守边、拓地固形,落子滴水不漏,稳稳将四角良田尽数纳入掌控,边势连绵厚实,目数步步领先,盘面优势肉眼可见。 反观黑子寥寥无几。 孤子悬于中腹,不侵角、不夺边、不抢实地,任由白子蚕食四方疆土。 岌岌可危。 崩溃就在一瞬,胜负已定。 起码高育良想不出对方还有什么反击的可能性,眼角终于缓缓放松下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尽在把控的笑容: “听说江东现如今的发展规划,也是出自于致远省长之手?” 林致远翻了一个白眼。 高大教授,你咋也开始听说据说有人说了。 “育良书记,有话不妨直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6章秀才遇到兵(第2/2页) 林致远继续落子,“这是你的办公室,又没第三人,用不着兜兜转转的。” 行! 高育良被呛了一下,对于他这样温吞儒雅的大学者碰上林致远,每每都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奈感。 不由思绪发散。 想到了柴老和李老来上课那次,自己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真是差点被指着鼻子骂到道心崩溃。 一辈子都没那般难堪过。 没有泪洒当场,是他高某人最后的自尊。 “吊州经历过这件事后,恐怕后续影响还要超越江东和楚州。” “为了吊州的发展、社会的稳定,我想请致远省长做一份定制的发展规划,能让吊州拥有在废墟中重新立起来的底气。” 高育良的语气里带上一份恳求之意,似黄昏枯藤上的乌鸦泣血啼鸣。 “为了这?” 林致远下棋的动作微微一顿,黑子又重新落下。 高育良还想开口说什么。 却见落完子的林致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的a4纸递了过来,“你要的东西。” 高育良却是愣了两三秒,才后知后觉连忙双手接过,迫不及待打开,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吊州发展规划大纲。 竟然就这么容易得到了? 高育良感觉自己在做梦,他可是知道的,杨万里为吕州前前后后讨了近百亿,赵家为保命差不多拿出所有的身家,楚州看似没拿、实则倾吞了整个商界的资金,包括江东,沙瑞金都拿了价值近百亿灯塔币的项目资源出来。 只有京州是砸钱进去的,但京州是省会,其他十二市再不服气也是省会。 为此。 他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但现实是… 轻飘飘地就拿到了手。 高育良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还是一个无比美好的梦,但手中的规划大纲又是这么的真实。 “致远省长,可以为我讲讲这份规划的详细落地吗?” 高育良好久才反应过来,如获至宝般地将他放置在手心,他也是当过吕州市委书记的,一个城市的发展最怕的不是没人付出,而是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而林致远给到了。 “我手上可是有几个不错的资源项目的。” 高育良担心不答应,加码道。 “把你手上的资源列个清单,我挑一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林致远那是半点都不知道客气是为何物,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吃,“现在先下完这盘棋。” “好!” 高育良却是欣然应下,举子再落,死局完全成型。 结束! 林致远紧随其后,一子落、看似平平无奇,却留在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刹那截断白子中腹,散落在棋盘上的黑子尽数盘活,像是一柄柄尖刀反向切碎占尽优势的白子。 那一子真似龙骨枢纽。 以之为核心,编织成密密麻麻的天网,纵横贯通十九路棋盘。 白子被囚,困于方寸边角,再无半分拓展余地,所有优势转瞬固化成死水。 攻守易形,黑子成势。 高育良额头、鬓角,汗如雨下,如同黄豆滴落在棋盘上。 “输了!” 第377章 愿得世间两全法 第377章愿得世间两全法 白子从高育良指尖掉落,看着被黑子切割成块的棋局,谁还分得清到底谁是正路、谁是邪路开局。 他想不出破局的任何法子。 连头绪都没有。 不如弃子而投,接受自己的失败。 高育良从来不是不能接受失败的人,以前如是、现在如是,未来亦如是。 “我首子落角,以为走的是正道,没想到啊始终在你编织的网里蒸腾。” 高育良感叹道。 “菜就菜,哪有这么多大道理。” 林致远拾子回奁,撇撇嘴,“大教授下个棋都有如此感悟,真是生错了时代。早个千八百年,历史上肯定有第二个诗仙词圣。” 哈! 高育良失笑。 他这盘两个小时不到的棋,他都不知道被林致远呛第几次了,活脱脱一个混账无赖,还蛮横不讲道理。 自己夸他棋路好。 都能被怼几句,也是没谁了。 桌上很快被清扫一空,两人之间再无隔阂障碍。 “来吧,说说吊州规划的事情。” 林致远惬意地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双腿交叠,左手搭在大腿上随意地敲击着,美美抿了一口茶。 别说!高大教授的茶还真不错。 而且… 他还品出了熟悉的味道。 “致远省长,就不怕我翻脸不认人吗?” 高育良试探问道。 毕竟现在项目资源清单他都没写,林致远就要直接说了。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再一次挠中了他心头的痒痒肉。 “这是对吊州发展的定制机会,又不是通用参考答案,我还能怕你偷不成?” 林致远感觉很累。 跟这种心眼子多的文人墨客打交道,真的很累,随便一句话一个动作,对面那人就能在心里揣摩成百上千种可能,解读出无数种信号。 其实他压根啥都没想表达。 果然他还是喜欢跟李达康、杨万里、温一言他们那种憨憨打交道,脑后反骨是多了些,但都有迹可循。 祁同伟除外。 心里敏感又自卑却好强,果然是天生的师徒俩。 “吊州的规划自然用在吊州。” 高育良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但方案的提出者和执行者,就变成我了。” 林致远翻了个白眼。 说大教授世俗吧他有文人傲骨,说他风雅吧当面谈做高抄抄的事情。 “只要你真能百分百落地。” 林致远放下茶杯,双手十指在腹部交握,“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吧。” 无所谓! 他巴不得每个常委都能跟亲爱的沙书记一样,主动且热诚地认领一片区域的发展,那样他就轻松了。 亲自下场扫雷的次数也能少些。 “请致远省长教我!” 高育良看着他的眼睛,愣了又愣,真的有人能把泼天的政绩无所谓地让出来吗? 但很快… 一辈子教书育人、哪怕进了体系也是顺风顺水的高大教授诚恳地低下了头,像是一个渴求更多知识的学生,想要聆听更多的教诲。 “吊州不同于其他城市,它的经济支柱已然成型、未来布局已定,但同样存在现有支柱工业结构不良、结构落后的弊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7章愿得世间两全法(第2/2页) 林致远开门见山,直接一一道出: “吊州的未来十年是立足于布局产业的十年。 硅片、电池片、组件的完整集群是吊州现如今最大的财富所在,在这个基础上不断去推,形成覆盖发电储能输送应用网联的完整闭环,有望成为国内的新能源之都,产业规模达到万亿级别。” “进可攻、退可守。” “向上不断发展清洁能源,这是未来大势;向下可为京州乃至全国新能源车企、设备、产业组装输入产品。” “另外机械设备是吊州现如今最稳定、也是最重要的第一支柱,中游零部件底子完善,半途放弃太可惜了。” “所以我给吊州加个码,高端机械。” “三个方向。” “一、轨道交通装备。依靠现有底子,不搞整车竞争,专注牵引系统、轻量化车体、磁浮车辆零部件。” “二、工业母机。依托陵北区产业基础,主攻高端数控系统、主轴、丝杠导轨、精密刀具,补齐国内机床卡脖子零部件。” “三、工业机器人。攻坚精密减速器、伺服电机,服务锂电、汽车产线,不要搞人形机器人!不要搞人形机器人!不要搞人形机器人!”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最后,冶金行业要整改。它已经从支柱产业快速滑落,到时候就不再是支柱,而是负担。” “一、普通钢转特种钢,去对接汽车、设备等行业;” “二、往碳新材料方向转。大丝束碳纤维、碳纳米管、高端复合材料这些都行,服务于风电叶片、汽车轻量化、储氢瓶等生产所需。打通从原丝到制品全链条,致力于将吊州打造为碳纤维产业主要承载地。” “大概就这些。” “其他的…” “你曾也是主政过一地的市委书记,自己考虑着修修改改。” 好! 高育良欣然点头,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为学生上课。” 可别! 林致远腾地一下起身,抬手拦住要行大礼的高育良,这可不是常委会上的自我检讨。 他受不住! 万一传出去,他岂不是直接原地爆炸。 惊!林致远胁迫班子支书向自己鞠躬行礼。 颜老头能把他吊起来,挂在房梁上抽,皮带抽断也要换着抽三天三夜那种。 “我冒失了。” 高育良反应过来,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但他刚才是真的想感谢。 “吊州的是…我很抱歉。” 高育良转了个话题,致歉道,“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但我可以保证所作所为对的是担负的责任。” “把控得住吗?能负责吗?” 林致远反问,直戳人心。 “能负责!能把控!” 高育良点点头,坚定道,“可若失控了…” “那就一起扫进垃圾堆。” 林致远抓起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冷漠无情地说道,头也不回地坚定走了,“高书记,记得把项目清单尽快送过来。” 好! 高育良看着离开的背影再次笑了,脸上带着解脱泥潭困局的轻松,贪恋地看着偌大的办公室。 一切… 终于都要结束了。 愿得世间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第378章 又是陵商会 第378章又是陵商会 “韩厅,目击证人找到了。” 省厅干部敲开办公室的门,快速汇报道,“目击证人有三个,其中两人看到王平安队长在9点21分左右进了一幢商业大楼,另有一人看到其在楼梯间打电话。” “但电话内容是什么,没听到。” “据证人证词。” “双方似乎爆发了剧烈冲突,争吵声音很激烈,通话时间估计在一分半钟左右。” 干部递过三位目击证人的签字记录,但神情略有迟疑,韩师威看了他一眼,道,“还有什么想说的?直接点。” “王队的手机已经查过,并没有那个时间的拨号记录,通信公司调取也没查到,应该是用了不记名电话卡。” 干部补充道。 “我知道了。” 韩师威没有丝毫惊讶的神色,“转告平安同志,五分钟后我去找他谈话。” “好的。” 干部转身离开。 韩师威迟疑片刻,将手边的一叠资料整理出来,单独放入文件夹中。 “平安同志。” 韩师威在对面位置坐下,王平安强撑起一个疲惫而苦涩的笑,短短两天时间,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几岁,双鬓现出白发,“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你们应该都查到了吧?” 王平安痛苦地双手抱头,呜咽哭泣,声音不大、压抑着的,“刘三、他父亲、他妻儿,还有那些最无辜的受害者,都是我害得、都是我害得。” “如果不是我擅自把医疗费打了进去,如果不是我怕老爷子伤心、用的李挺拿的名义,他根本就不可能借着医疗救助的名义,诓骗刘三给他做保,刘三不被骗、也就不会有后面的惨案发生。” “是我!” “都是我的错。” 王平安拳头捏得紧紧的,一拳接着一拳捶打桌面,“所以我一直在找李挺拿的下落,可我又害怕,不敢坦白自己在其中的行为,致使李挺拿这个罪魁祸首不能及时归案。” “结果又死人了。” “他们都不该死的,是我害了他们。” 韩师威静静地听着,没有安慰这个心态崩溃的中年男人,等到哭声渐歇、情绪重新稳定,才道,“李学民是你父亲吧?亲生父亲!” “对。” 王平安点了点头,“那天我陪家人在医院做全身检查,无意中碰到了他们,第一眼就感觉李老爷子与我有几分相似。” “那时候没多想。” “交了医疗费后,我便以李挺拿朋友的身份时常去医院照看,感觉越看越像,又问了李挺拿的信息,惊讶地发现我们竟然是同岁。” “所以我悄悄做了鉴定,李老爷子确实是我的父亲。” “可我是他儿子,李挺拿又是谁?我为了搞清楚,其实跟踪过他获取毛发,鉴定出来他果然不是。” “我根据李挺拿的出生信息去查,资料很少,只知道生产那天,还有另一对夫妻,但他们的孩子丢了。” “那是四十八年前的事,资料丢失严重,我并没能找到他们人。” “只能确定,有人把我和李挺拿掉包后扔了。” “再后来我生父病情越来越严重、又有刘三家出事,他父亲被生生吓死,我更不敢对人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8章又是陵商会(第2/2页) “不过…” “我老婆应该是有察觉的,她不止一次说过我们很像,亲生父子哪能不像。” “应该是她告诉你们的吧?” 王平安絮絮叨叨地说着,目中无神。 “不是!” 韩师威摇了摇头,纯靠年纪和反常行为猜出来的,但这话他没说,但语气陡然尖锐发问,“亲生父亲被遗弃、卷走房产,加上数条命案历历在目,所以是你制造车祸谋杀了李挺拿?” “我没有。” 王平安惊得站起身来,但在泛冷的目光注视下又坐了回来,头深深地抵着,不敢与之对视。 “在商业大楼楼梯间,你在与谁通电话?” 韩师威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 王平安摇了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韩师威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我查过那天的信息,你的家庭住址、任务执行地点都不在你撞见李挺拿的地点附近,甚至那天你身上有公务,却没请假、没说明,出现在了那里。” “还有…” “我们比对过监控的实际距离,你与李挺拿的距离不是十步,而是二十米以上。” “你不是伪装识别能力不行,你是太强了。” “在二十米开外,精准找出早高峰人群里戴口罩、戴帽子乔装打扮的李挺拿。” “精准到…” “有人给你提供了李挺拿肯定会出现的消息一样。” “应该就是通电话的人,告诉你的吧?” 王平安浑身一颤,但还是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开口。 “不记名电话卡,我们确实找不到那人。” 韩师威声音幽幽,“但不代表我们查不到,你太小看省厅同志们的能力了,也小看了省委的部署。” “来吊州的可不只是省厅。” 王平安开始浑身颤抖,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无法自控。 韩师威推了张纸过去,纸上只有一个logo。 陵商会! 王平安看着纸上logo,皮球泄气般轻轻吐出三个字。 “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王平安重新抬头道,“他们突然找上的我,说是可以给我提供李挺拿的线索,那天我就是拿着线索过去的。” “但我没想到李挺拿的警觉性那么高,我看了他一眼,他就发现了。” “那个时间点街上行人太多。” “我追了很久很久,他还是跑掉了。我不甘心,所以拿着他们给我的不记名卡打了过去,想要他落脚或者新地址。” “但那人突然告诉我…” “人不用追了,他会帮我彻底解决掉。我意识到不好,质问他想干什么?” “结果…” “他对我做的所有事都清清楚楚。” “我怕了…” “我知道与虎谋皮,恶虎要反噬了。但他什么都没说,直接结束了通话。” “再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我报备给丰局,结果没多久,交警就发出了车祸的消息。” 王平安痛苦捶头。 但韩师威依旧没有阻止,“只有这样吗?不止吧?” 第379章 被选中的挡箭牌 第379章被选中的挡箭牌 韩师威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方,声音又冷了一分,将单独的文件夹推到两人中间。 左手按在上面。 没有打开! “组织讲究的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而你,王平安同志你过去二十五年的行动告诉你是心存社会理想的优秀干部。” “你是值得被拯救的。” “但现在…” “你却又在一点点消耗我对你的认同,事不过三,你刚才已经是第二次了。” 韩师威发出最后的警告。 其实已经是第三次了。 他进行的是内部谈话,而非正规审讯,就已经说明了态度。 但王平安沉沦在自己的挣扎与痛苦之中,无法醒悟,如果换做其他人哪怕是市局局长丰阳也早被他放弃了。 偏偏这人是王平安。 一个过去整整二十五年,每日不辍,几乎践行着圣人之举的组织干部。 “我…我…” 王平安声音发颤,伏案无声痛哭,忏悔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和妻子家里的公司也是陵商会的成员,但这两年销量大幅降低,又因为我,两家的流动资金严重不足,公司快扛不住了。” “那人能帮我。” “能让两家公司起死回生。” “唯一的要求,就是什么都不要对外说。” “我养父母和岳父母待我都极好,甚至支持我日复一日地往外拿钱,我不能看着他们一辈子的心血败落下去,老无所依。” “我不能啊!” 韩师威拍了拍他的肩膀,“结果无法预料,但站在你甚至社会大众的时角、角度,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一缕善念,挡不住坏人诡谲心思,错的是他们。” “如果你内心不安。” “去见见受害者的家属,看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你该振作起来才是。” “还有…” “陵商会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商会成立的初衷一开始可能是好的,但现在早成了一些人的吸血包。” 韩师威翻开文件,其上正是省检察院小组赶了两个通宵完成的对陵商会头部和底层企业的公司资料和财务情况汇总。 “这…” 王平安目光透过泪水落在文件上。 数据表明,加入陵商会的中小型企业有六成都在亏损,甚至包括部分加入前正向增长的企业; 两成多维持在不赚不亏的水平线上; 一成幸运儿营业额小额增长; 剩下的不到一成才是真正赚大钱,拉高数据报表、营造陵商会繁荣假象的根本。 其中又以兰氏百货、江陵地产、黑金财富最盛。 比如兰氏百货在吊州每个区县都有一座购物广场,每一个都在盈利,而它们吸引顾客的点就在于陵商会在外美名远扬的物美价廉。 前期吸纳大量中小企业的主要产品入驻,后期找代工厂一比一复刻,同时上架、在导购员的引导下混为一谈,等顾客熟悉产品,后期干脆将购物广场内的东西全部替换成自己的。 大量如月牙这样的老品牌,被敲骨吸髓,苦不堪言。 吸完商会成员的血后。 立马开始降本增效,再从顾客手里掏一笔,顾客最后花更多的钱买到质量更差的商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9章被选中的挡箭牌(第2/2页) 江陵地产和黑金财富,一个大肆从破产或濒临破产企业手中利用财务危机趁机购买地皮,一个提供财务服务、金融贷款,同样赚得盆满钵满。 “看到了吗?” 韩师威冷笑,问道,“你认为这样的陵商会,会如此好心帮你挽救两家公司?帮了,也是看你身上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王平安浑身颤抖。 他身为刑侦队长,不是没察觉,是抱着侥幸的心态在赌,赌自己会成为其中的幸运儿。 “看来你是知道的。” 韩师威声冷如冰。 “我知道!” 王平安又又又低下头去,深埋胸口,“我虽是被收养的,但家庭经济从小都不错,所以能做些想做的事。” “可看着今年一季度的财务报表时,濒临破产,我可耻地害怕了。” “加上李挺拿的消息。” “我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他们!但我没想到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我完全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想投案自首,可又害怕父母没了儿子、妻子没了丈夫、孩子没了父亲。” 借口! 韩师威喝道,“犯错的是你自己,害怕的还是你自己!” “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没有认错的决心。” “而且你是刑侦出身,一路走到现在,就没想过从头到尾可能都是别人给你下的套?你的警觉心呢?” “你的专业素养呢?” 不合格! 韩师威不客气地评价道。 王平安根本不适合与邪恶斗争的前线工作,偏生他又有点能力和名声,硬生生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嗯?” 王平安发出不解的呢喃。 “你知不知道,你被暂停职务的事情在明令保密的情况下,已经在外面传开来了?” 韩师威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话锋一转,“特别是受过你救助的群体当中,他们情绪很激动。” 怎么会! 王平安瞪大了眼睛,有保密协议在为什么会有人透露出去。 怎么敢的! “市局发出去的疑点备案文件是不是你动的手?丰局办公室里的窃听器是不是你装的?” 韩师威依旧没有正面回答。 “不是我!我没有!” 王平安摇得拨浪鼓一样,“备案文件是我整理好后交由丰局签字,亲自移交给机要室的。” “对了!” “市局发送备案不符合程序,我请求市检察院延桂检察长补了一份正式备案。” 一切都对上了。 “很可惜。” 韩师威沉声道,“省院同样没接到市院的备案。” “平安同志你一开始就入局了。” “你以为是自己的善举、私心,导致了后续一系列惨案,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本身就是他们的目标,一切都是为了你精心布下的局。” “你太特殊了。” “因为二十五年的坚持,你在特定群体中的影响力极大,如果这些群体受到鼓动,你认为会发生什么?” 不要! 王平安瞳孔凝成一点,“不要他们冲动,千万要阻止他们。” 第380章 侯亮平: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第380章侯亮平: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黑幕降临,笼罩在吊州上空。 黄昏褪下余晖。 完全进入夜晚时间。 月牙湖环湖西湖边上陈列着一排排豪车,公用路段被一个个黑衣人强行封锁,其实也不用封,本地人很少会在这个时间点走这边。 “贝贝哥!” 粉头白脸的小生小跑着迎向跑车上下来的黑衣赛车服青年,笑得比女人还妖艳。 “叫尼玛。” 冯贝贝一脚将扑上来的小生踹倒在地,狠狠补上两脚,“喊彪哥!” 冯贝贝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像个娘们,但自家老爹不许改名,说是他亲妈取的,他也就只能在外面让手下人叫叫彪哥,彰显下自己的威武霸气。 “嘿,彪哥。” 小生利索地爬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半点不在意,“我这不是怕叫顺嘴了,万一在冯市长面前露馅不太好嘛。” “喊错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冯贝贝睨他一眼,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道,“都准备好了吧?” “放心,一切照旧。” 小生拍拍胸膛保证道,但神情犹豫,隐有担忧,“彪哥,现在省厅和省检察院都有专案组下来,我们还这么搞会不会太高调了?” “怕什么!” 冯贝贝不屑一笑,“我们只是飙飙车,就算省厅来抓、能抵什么用,我老子还在呢。” “呵!” “你们交警队有一个人过来吗?监听器被他们找到了就如何,只要没实证他就拿不了我们。” “等他们找到证据。” “我,还有你、还有他们,都已经拿上钱在大洋彼岸享受美好生活了。” 说到这。 小生脸上的担忧尽数褪去,尽是猖狂和得意,“还要多谢彪哥提携,否则我的兰陵路桥公司和家里的江陵地产也不能躺着收钱。” “彪哥,你当初提出成立商会的想法太妙了。一群没用的废物,主动凑上来给我们吸血哈哈哈哈!” “拍什么马屁!” 冯贝贝眼底同样满是兴奋,“我一个天生的享受命,你真以为商会建立是我能想到的?” “莫不成是冯市长…” 小生好奇问道。 “不该知道的别问。” 冯贝贝圈住脖子的手臂发力,小生痛得嘶了一声,“你和你爹只要知道,商会也好、其他也罢,这都是一位大人物策划的。真正的汉东省大人物!” “有他的庇护。” “没人能真正查我们。” “我也受够了有钱还要偷偷摸摸花的日子,出了国我要好好享受。” 冯贝贝不爽道。 但凡松一点,谁愿意背井离乡、放弃自己的根基,可惜现在越来越严。 熬不住了! “出去后,彪哥第一个月的所有消费,我来买单。” 小生附和道。 “懂事!” 冯贝贝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国后,我会帮你解决掉你外面那些兄弟姐妹的。” “谢谢彪哥!” 环路西路上跑车越来越多,聚集在起跑线前,五组红灯同时熄灭,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炸裂,跑车如离弦之箭争先而出。 参赛车外。 还有不少车辆跟随其后。 但外界传言赛车如命的冯贝贝,却没有出现在其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0章侯亮平:你睡了吗?我睡不着(第2/2页) 褪去一身赛车服后。 在小生的带领下,坐上了另一辆停在路边的车,车上还有个金发碧眼的西装老外。 车子缓缓启动。 很快融入跟随的车队当中。 “切换到音频频道,打开录像录音模式。” 月牙湖西畔一座景区阁楼里,王波死死盯着道路监控和高空无人机传回来的影像,随着命令下达,监控画面跳转到车辆内部,恰好是冯贝贝和老外车中。 “吊州的路挺直啊!” “用来普通出行可惜了,举办飙车比赛刚刚好。” 王波好一顿阴阳怪气。 市局交警大队队长陈敬山低着头不敢接话,他真的努力过了、人也抓过,但每次都被捞走,连丰局都拦不住,他有什么办法。 “把所有录音录像,传回省厅。” 王波也没深究,继续下令道,“暗访组的同志保护好自己,不必全程拍摄,隐瞒、保护好自己安全是第一准则。” 一圈来回。 车队重新停下,但冯贝贝他们的活动刚刚开始,一群纨绔子弟簇拥着冯贝贝登上早已停靠湖边的游艇。 监控画面再次切换。 原本是人群中心的冯贝贝游离于人群之外,但这次与他会见的人成了一个黑皮黝黑的南亚人。 “王队,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两个人。” 陈敬山肯定道。 他可不想背一个刻意包庇的罪名,解释道,“真的!我们以前的行动全程都有录像的。” “我知道。” 王波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后半夜三四点钟的时候,游艇上的混乱方才逐渐消停下去。 “可以了,做好收尾工作。” 王波指示道,“把所有证据保存,我要把今晚拿到的所有情况,汇报给王队。” 市局。 王方祺趴在桌上假寐,办公室门被突然敲响,“进!” 王方祺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沙哑唤道。 “王队,王波王队把调查资料全部送回来了。” 省厅干部汇报。 “好!” 王方祺接过文件和音像证据,眉头越皱越紧,翻开桌上另外一份文件,正是省检察院小组对陵商会的调查。 还差一点… 证据就能齐全了。 但偏偏是他带领的经侦组,对吊州储蓄率异常的调查还没突破性进展,卡在了这一步。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个常州本地的陌生号码。 “王队,是我侯亮平。” 电话刚接起,就传出自来熟的寒暄,“你还没睡吧?反正我是睡不着的。” “侯局,有发现?” 王方祺面皮一抽,如果是自己手下人敢在这时候耍嘴皮子,他早就骂过去了,但这人不能骂,却也不妨碍他阴阳怪气。 谁不知道? 侯亮平身为组长,却整天窝在办公室,把所有任务都抛给了王君。 他很不满意! 所有人都在投注全部精力,你哪怕带伤上阵,好歹也做做样子吧? “还真有。” 侯亮平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嘲讽,嘚瑟一笑。 “王队你见过吊州的凌晨四点吗?这可热闹得很哦。” 第381章 脏东西又出现了 第381章脏东西又出现了 一辆黑色轿车在黑色的夜里,悄然从远处驶来。 “这里。” 侯亮平随意地靠在道路旁的墙上,打着哈欠,向着到来的车子打打招呼。 王方祺下车。 “侯局,你说的线索是真的吗?” 王方祺急忙上前,问道,“你真的查到了银行储蓄率异常的问题?” 他急急忙忙赶来,就是为了这个。 “我不确定。” 侯亮平却是耸了耸肩膀,“但是经济不好、普通人的储蓄观念越强,这是普遍的事实。而上次汉东储蓄率过低,还是因为数百万人卷入平台案。” “但这不在反贪局的调查职责之内,而且我还是个病号,找不了也不敢冒险去查。” 侯亮平往前走着,每一步都踏在阴影里,似乎与之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平台案? 王方祺浑身巨震,上次平台案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他至今记忆深刻: 副省长车祸、杀手、社会混乱、吴家完蛋,就连高育良也差点被一起干掉。 难不成短短半年不到,就要再来一次吗? “这次不一样。” 侯亮平在角落停下,这个时间点除了早餐等个别行业还是休息的时间,但这条街上灯火通明。 人群排成长队。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像是一大早就捡了钱一样。 王方祺举目望去。 人群目标竟然只是一间十来个平米的门店,连门头招牌都没有,门口站着四个维持秩序的黑衣人,还有一群服务生拿着早点和热饮分发,满脸笑容,如同在伺候自家老祖宗。 哪怕个别人这个不满、那个不要,依旧态度无比亲和,唯恐惹了他们不高兴。 “看到了吧?” 侯亮平撤回探出的身子,颇为无奈地摊手道,“每个人都在排队送钱。” “送钱?” 王方祺没看明白。 “对!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侯亮平回道,“这店面本来是陵商会黑金财富的,用以通过吸纳公众资金,缓解中小企业周转、厂房抵押、债权匹配的问题,本质是公众用手头资金获得问题企业的股权,问题企业得到解决后,将股权高额回购,由此企业解决资金问题、投资者获得高额回报。但因为涉及非法吸纳,后来受到庆国书记的严厉批评关停、罚款、处理了一批负责人。” “店面看似关了。” “实际上是换了一家新公司来做、实际上还是黑金财富在操盘,吸纳时间从白天改为凌晨,但第一批投资者吃到了红利,且陵商会对外报表优秀,后续想投资赚钱的人不少。” “如果你嫌线下麻烦…” 侯亮平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名为互助会的app,举到对方眼前,“线上也有,但线上的利率比线下低、回报期更长,所以很多人更乐意来线下。” “这就是吊州储蓄率异常的原因。” “你从整体来查,根本查不到异常,要看个人流水,他们走的是私对私转账的形式,钱一到账就被划走了。” 原来如此。 王方祺恍然大悟,最后的拼图也完整了。 “侯局你怎么查到的?” 王方祺不解。 他们经侦组可是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都没查出源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1章脏东西又出现了(第2/2页) “我是汉东人啊,而且大学读的也是汉大。” 侯亮平瞄他一眼,像是在看白痴,“我多问几个吊州的同学不就好了。” 王方祺语塞。 竟然就这么简单! 那他的大行动大部署算什么?算他白痴吗? “还有线上平台,有定位触发功能,在吊州只能用吊州本地号码。” 侯亮平摇了摇手机,“所以我才去注册的新号,当然开户信息不是我的,不用担心暴露。” “那抓?” 王方祺试探性问道,不知不觉在两人的关系中落入了下乘。 “这种店面抓了有什么用?整个吊州少说几百家,抓一个只能打草惊蛇。” 侯亮平直接否决,“而且我怀疑真正的大鱼还没出来。” “请侯局指教。” 王方祺虚心求教。 他心里有怀疑对象,但想听听这位的想法。毕竟对方不仅是发现者,更是祁厅的学弟,与之齐名的汉大三杰之一。 “原因有二。” 侯亮平举起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其一,线上线下黑金财富用的名义都是帮助商会内的落后企业转型升级,所以这是陵商会精心经营对外形象的重要原因所在。 但实际上除了黑金财富亲自操盘选中的第一批幸运儿,后续的集资从未实际落地,全是空口画大饼,钱进了自己腰包,反倒商会成员每年都得交至少20万的会费。 但那么多企业竟然没一个敢声张的,这不是依靠冯宝毅个人包括联合商会受益者能做到的,肯定还有其他人在强压局面;” “其二,线上集资、分工形式与以往不同,采用的是等级制,一个人拉另一个人会得到第三人投资金额的一部分。因为私对私转账形式,黑金财富乃至陵商会出具不了那么多的银行卡号。” 王方祺闻言。 不由低头看了看手机上打开的app,心中愈发骇然。 “其实还有第三个原因。” 侯亮平笑道,“这么多人排队,就算从白天改到凌晨就不显眼了吗?更显眼好吧?你说怎么会没有人发现?” “还有冯贝贝和那群纨绔子弟…” “明知道省里来人调查了,还如此我行我素,真觉得我们拿他没办法?还是说他们和眼前这些店面,都是某些人抛出来转移目标的弃子?” “这吊州真有意思!” “冯贝贝苦心筹谋拿王平安做挡箭牌,却也是其他人的挡箭牌,呵呵。” 王方祺彻底慌了,手都在抖,“我打电话给祁厅,现在就汇报情况。” “不用了。” 侯亮平举起左手,赫然还有一只手机亮着屏幕,“老学长都听清楚了吧?” “一字不漏!” 祁同伟肯定道,“亮平这次我要谢谢你了。” “学长的话我可不信。” 侯亮平叫停,“上次去楚州前还说回来就请我吃烧烤,到现在都没兑现。” 补上!统统补上! 祁同伟咬牙切齿,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还有我在下属面前不要面子的哇? “我给林常务打个电话。” 第382章 来,把人聚一下 第382章来,把人聚一下 “林常务,抱歉!深夜打扰您休息。” 祁同伟看到电话被接通,立马道,“吊州案情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但也出现了不可控的因素,我不得不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不打扰!” 那头传来清晰而沉稳的声音,“我一直在等你们的电话。” “现在将吊州的事情和遇到的困难,详细与我说说。” “好的。” 祁同伟微微怔愣,但林致远的声音里确实没有被惊醒的慵懒和烦躁,快速汇报道: “其一,市局丰阳办公室里发现窃听器,方祺同志着其自查窃听器安装和备案丢失一事,但两天内毫无动静、询问时言辞推脱,我怀疑他存在问题;” “其二,先前因说辞有漏洞被我停职的市局刑侦队长王平安,疑似成为幕后之人的挡箭牌,包括刘三案都是计划的一环。据师威同志汇报,王平安二十五年间慷慨解囊、救助贫苦,在受助群体中有巨大声望,现在停职调查消息外泄,可能被有心人利用,我恐出现民众失控的可能性;” “其三,王波同志协助暗访组追查冯贝贝,发现他以赛车和游艇为名目,私下接触大洋彼岸和南亚中介、地下钱庄,监控到其名下资金正在分批转移;” “其四,陵商会存在巨大问题,以大量中小企业为养料、壮大商会的实际操控者,且亮平同志发现陵商会通过黑金财富在线上线下以互助形式非法吸资,严重程度恐怕下于平安案。” “其五,亮平同志推测冯贝贝及其团伙包括陵商会跟刘三、李挺拿、王平安三人一样,都是丢出来吸引注意力的弃子,真正的主导者恐怕已经汲取了大量财富,在做秘密的人员和资产转移。” “但我们还没查到他们转移的途径是什么?且陵商会涉及中小企业众多,处理不慎,恐引发不稳。” 互助形式非法吸资?线上线下? 林致远轻声呢喃着这两个词,祁同伟同样听见了,但一个字没说。 “不愧是你布的局!” 林致远忽地轻笑出声,但说出的话很冷,“还记得天恨同志出事后,省委省政府是怎么处理的吗?” “记得。” 祁同伟吞咽了一下口水,浑身打了个哆嗦,这种事情难道还要再来一遍吗? “可林常务,这个案子的幕后黑手到底涉及到哪些,我们还没查清楚。现在就动手怕是有漏网之鱼,对于证据方面的补充也不够完善。” 祁同伟想放慢些。 “楚州和吕州的事情不能发生第三次,所以要快,快才能稳定。” “在稳定二字面前。” “其他的可以往后放放,从小及大、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以一个一个审、一个一个挖。” 林致远的态度不容置疑。 “我明白。” 祁同伟瞬间改变思路,他隐约猜到了吊州布局之人是谁,依那人的布局迟则生变,“我会先将冯贝贝的证据固定死,再从集团内部利益关系深挖,先抓那群纨绔、再查陵商会,审冯宝毅,再揪出其幕后黑手。” “明白就好。” 林致远满意道,“两天!我最多再给你们两天的时间。” “如果行动遇到困难,就找国富书记,他可以搬开挡在前面的大山。” “明白!” 祁同伟立马点头,犹豫道,“林常务还有一件事,若丰阳真有问题,怕是市政法委书记夏雨、甚至包括省政法委内部某个级别很高的同志也有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2章来,把人聚一下(第2/2页) “这不用担心。” 林致远安抚道,“省政法委内部的老鼠,已经抓到跟脚了。” “等你们行动,就可以一并拿下。” 电话挂断。 祁同伟也顾不得时间早晚的问题,先后给秦拙锋和来了吊州但没露面的田国富打去了电话,说明情况和难处。 第二天上班。 秦拙锋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来到市委市政府,引得其他干部频频侧目,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府的大熊猫跑出来了。 该死的祁同伟! 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凌晨四点?知不知道什么叫睡觉时间? 他带队坐镇市委市政府大楼,看似并无推进,但事实上,为了不出纰漏、文件都是一笔一划查过去的,整整熬了三天两夜。 本以为昨晚上能睡上两三个小时,结果睡过去不到二十分钟,电话就打进来了,还是催进度、催日期、解决难题的电话。 他只能从被窝里爬出来。 继续加班! “秦书记,你这…” 过来探望的市委书记庆国看了差点吓没半条命,万一对方死在这,可就真说不清了,“工作要紧,身体也要保重啊!” “不打紧,事情快结束了。” 秦拙锋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冯宝毅不可信、这庆国难道就可信了? 他待在这。 压的就是两人。 “有重大突破?” 庆国眼神一亮,急忙确认道。 “还没。” 秦拙锋摇了摇头,“但有一个人很想跟你、或者说你们一起聊聊。” 谁? 庆国来不及反问。 办公室门就被推了开来,龙行虎步、宽肩熊背,身穿一套黑色公安系统制服。 “是我!” 祁同伟快速走入,在他身边坐下,开口就是雷霆霹雳降下,“庆书记,我想和吊州所有处级及以上干部、各大企业负责人见个面,包括学校、国企、银行等单位,应该没问题吧?” 什么! 庆国差点惊得直接站起来,这是要做什么?而且连个理由都没有。 “你可以办到的对吧,庆国书记?” 祁同伟上身微倾,如同要狩猎的猛虎。 “当然!” 庆国神情变了又变,最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祁厅长和秦书记都是带着特殊任务下来的,你们的要求市委市政府自当全力配合。” “不过有些单位特别是私企,负责人不一定有空。” “没关系。” 祁同伟不在意道,“只要庆国书记发出邀请就行,来宾…我们会去请。” 庆国脸色又是一变。 马德! 这不就是要用自己的名义,去干得罪人的事情吗? 有部分人肯定会因为这次落下去,但绝大部分不会,得罪了如此多的人,加上他本就不受企业人士欢迎,这班长的位置还能坐稳吗? 庆国的嘴巴张了又合,两道嗜血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上,呵呵…不答应恐怕现在就要完蛋。 没招! 遇上兵痞了。 “对了,庆国书记我对市委市政府干部不熟悉,今天我就在你身边学习学习。” 庆国心底说服自己之际。 祁同伟再次开口,彻底断绝了他的希望。 第383章 开会!开会! 第383章开会!开会! 天染昏黄时刻。 “彪哥,这游艇上的日子真是乐不思蜀!乐不思蜀啊!” 粉面小生走上湖岸,依旧满脸回味。 “急什么!” 冯贝贝不屑嗤笑,大手在空中虚握一把,好像抓住了未来,“如今路子都走通了,以后天天都是神仙日子。” “至于这吊州…” “呵呵,老头子愿意待着就待着吧,小爷我不奉陪了。” “走!” “去俱乐部打靶去。” 冯贝贝扭了扭脖子,眼中露出残忍的嗜血,犹如解放天性、回归野兽本能的癫狂,因为失去枷锁,彻底被放出牢笼,“要活靶!呵,我都有点想念李挺拿那家伙了,好玩!” “真有点猫捉老鼠的感觉,看着他四处逃窜、夜不能寐的样子,心情愉悦。” “可惜啊,不能留。” “只好送他一场车祸了。” 冯贝贝的语气里,还有丝丝的可惜之色。 “一只老鼠而已,能得彪哥欢喜已经是三生有幸。” “国内严!” “等出去了,我每天送彪哥一个,不!十个。” 一行人说说笑笑,登上早已停在岸边的豪华车队,逐渐远离而去。 花开两朵。 下午四点。 市委书记庆国紧急要求吊州全体处级及以上干部,参加临时干部大会,言辞极为严厉,不得请假、不得缺席。 同时邀请全市主要企业负责人参会旁听。 本次会议安排之急迫、突兀,在市委常委会上引起很多干部反对,但都被庆国强行压了下去。 不少人猜测可能跟省纪委入驻有关,提心吊胆,公职干部想找借口都找不到,但企业负责人可以。 全员入场时。 不少企业来的都是二把手、三把手甚至四五把手,看到这一幕连那些老老实实参会的实控人都慌了。 不过开始前… 随着庆国从大礼堂门走入,众人沉到谷底的心又是咯噔一下,那些借口外地办公、病假、急事未到场的一二三把手,全部跟在身后走了进来。 有人是在家里、公司、关联公司找到的,形象还算得体,但那些在交通枢纽逮回来的,没一个是有体面的。 “入座!” 庆国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开个会心虚什么,不心虚怕什么开会。 “今天临时召集大家开这个全市干部大会,同时邀请商界各企业负责人参会,只说一件事情。” 庆国落位后,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响在大礼堂里面,令所有人不管愿还是不愿都在第一瞬坐直了身体,认真听讲。 “事情很少但很重,会议的时间也会很长,如果有临时需求请联系你们身边的工作人员。” 部分人不安地朝边上瞥去一眼,双手在桌下绞得死死的。 工作人员? 不,现场只有全副武装的武警。 武警竟然被调过来了! 上一次武警有动作还是江东,上上次是吕州,上上上次是楚州… 总之。 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说正事前先给大家介绍几位同志,省纪委专案组组长秦拙锋同志、省检察院专案组组长王君同志、省公安厅专案组组长王方祺同志。” 三人依次起身。 与吊州全体干部见面。 “说到这,相信很多同志都查到了我今天开会的目的是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3章开会!开会!(第2/2页) “没错!” “就是市检察院和市局关于刘三案疑点备案文件失踪的问题。” “有同志认为我小题大做?” “错!” “文件机要传输是维持组织正常运转的血液所在,一身血都坏了,人能不坏吗?” 庆国的声音越来越重,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心头的大锤,生疼且可怕。 “接下来请王方祺同志和王君同志,就本案向大家做调查陈述。” 王方祺和王君对视一眼,拿过麦克风开口,“就备案失踪的问题,省委高度重视,从市院和市局双管齐下,共同调查。” “但随着调查深入…” 王方祺刻意放缓语速,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所到之处,尽皆不自觉低下头,“情况很不理想,甚至可以说是当头棒喝。” “一上来。” “就在市局丰阳同志的办公室发现了两枚监听器,且存在多处监听器遗留痕迹。” 哗! 很多人齐齐抬头,他们听到了什么?监听一位正处级的市局局长,这不是在阎王爷面前蹦迪自寻死路吗? 最重要的是,还成功了! 简直骇人听闻。 众人目光纷纷转移。 “丰阳同志,我将调查监听器和备案失踪的事情交给你。” 王方祺当众问道,“今天是第三天过去了,我没听到任何的汇报,你有进展了吗?进展到了哪一步?” 丰阳脸色涨红,支支吾吾,最终只吐出三个字,“还在查…” 查? 王方祺轻笑了一声,“既然丰阳同志查不出来,那就我们自己来查,不必麻烦您了。” “疑点备案通常由市检察院向上级提起,吊州本次事件经庆书记特批报备,而市院检察长延桂同志考虑到正式流程,同步报备,保证程序完整。” “或者说,两份报备看似一样,实则是不一样的,不能混为一谈,要用两种方式去确定。” “市院报备经机要室接收、编号、发出,程序完备,问题出现在省院接收方,涉案人员已经在林书记和张检的批准下得到控制。” “但是…” “王平安同志确认,备案文件被机要室接受,且得到接受编号,但根据编号去机要室内部查询,并不存在此编号,也就是意味着接收文件在发出前被人强行取回,且利用自身影响力强行删除了接受记录。” “这份文件从未被真正发出过。” “丰阳同志!” “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方祺问道。 “我…我做的。” 丰阳脸色刷白,还想挣扎什么,但身子撑不住瘫靠在了椅子里,能说出来、能在这种场合说,意味着对方查得清清楚楚没有意义了,自己做的修改监控之类的保护措施一点用都没有。 “芳华同志。” 庆国唤了一声市纪委书记的名字。 魏芳华了然,拍拍手就有两个纪委干部进入带走丰阳。 “备案失踪的案子结束了。” 王方祺继续开口,“但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吗?显然没有,备案丢失是为了掩盖刘三案。” “所以刘三案…” “必须重查!” 声音落地,如惊雷。 心虚之辈胆颤心惊,目光乱瞟,局势彻底失控了。 第384章 案情梳理进行ing 第384章案情梳理进行ing “刘三恶性杀人案件罪证确凿,辩无可辩,但究其犯案动机,其中一个涉案人李挺拿却迟迟不曾归案。” “故市局刑侦大队队长王平安同志一直在追查此案,认为其中可能另有隐情,直到平安同志收到神秘人信息,提供了李挺拿现身地点,王平安同志前去劝说,不料李挺拿拒不归案,利用地形和人流甩开追捕后,不到十分钟,横穿马路时就被满载的市区公路工程货车撞死。” 早早打开的投影变换,播放出李挺拿被撞前后的画面。 “一个重要涉案人就这样死了。” 王方祺一声冷笑,“但某些人认为这样就能断绝警方追捕,未免异想天开。” “省厅专案组到位后,由副厅长韩师威同志和交警总队队长王波同志亲赴现场,1:1,发现李挺拿横穿马路时疑似遭遇追击,慌不择路,方才被撞。” “但那时平安同志已被甩脱,而市局还未下达通缉文件。” “是谁在追?” “又是谁充当了那个报信的神秘人?李挺拿被撞身亡,是意外还是必然?” 王方祺接连抛下三个问题,但台下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开口。 目光如刀。 横扫全场。 “陵商会!” 王方祺不留情面地抛下三个字,又一记惊雷爆开,前面还如死水般的列座席彻底沸腾,“以为自己很聪明?” 王方祺嗤笑,“在一个刑侦队长的面前,玩不见人、玩变声器的把戏?现在的技术是不能把原声还原出来,但你的说话习惯是改不了的。” “我们可以慢慢查!” “直到把藏在幕后的臭虫揪出来为止。” “可能有同志以为我过于武断。” 王方祺打了个响指,肇事司机周启国的公司信息跳出在屏幕上,“自称陵商会的电话、隶属于陵商会的肇事车辆,还敢用平安同志夫妻俩家庭公司经营作威胁,就凭这些,就可以把你们查个底朝天。” “还有…” “为什么要处理李挺拿?或者说选择李挺拿,因为李挺拿的父亲就是平安同志的亲生父亲。” “平安同志的身世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有人利用了这一点。” “所以他们实际上选定的不是李挺拿,而是平安同志。” “他不仅是警察,更是自小流落在外的孤儿,是一个乐于救人的好人。” 投影再次变化。 再次出现的是受过王平安救助的一个自发组织的群聊,里面的发言情绪异常冲动。 “平安同志身为涉案人,暂时停职接受调查,但不到一天时间,就有人冒充受助人将互不相识的所有受助者拉进群聊,肆意发表停职调查的恶意揣测,发出鼓动言论,甚至利用真正受助者的情绪策划冲击市局和专案组,从而彻底引爆舆论和省里反应,造成社会动乱。” “利用平安同志善心和身世,筹谋如此恶行,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王方祺怒拍桌案,愤怒的情绪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得到。 有些人的脸更白了。 “再说回李挺拿在此事中的角色定位。前年年底李挺拿因违规操作,被货运公司开除。” 王方祺深呼吸,调整情绪,继续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4章案情梳理进行ing(第2/2页) “这家公司大家同样不陌生。 陵商会旗下的跨江货运。 李挺拿从小混迹街头,本就意志不坚,很快在有心人带领下沉迷赌博,多年积蓄十去其九,第二年初其父李学民被发现消化道癌晚期,经济雪上加霜,后来一次不经意的意外,李挺拿发现自己和李学民血型不匹配、发现身世真相,后来又在有心人的劝说下斩断亲情,抛弃独自将他养大的父亲,卖房贷款,卷一切能卷的资产跑路。” “他能成功的原因有二。” “其一,平安同志的善心。他意外撞见此事,亲自垫付了被李挺拿取回的善款,所以贷款公司放宽了贷款限制;” “其二,贷款公司考虑到李挺拿的实际情况,要求有担保人。” “后来的事情你们知道了。” “以担保人刘三被捕为结束,同时失去的是几条无辜性命。” “从刘三到李挺拿再到平安同志,经过有心人的算计,串起了一条线。” “目的为何?” 王方祺转身点了点投影,“利用平安同志的特殊性,在必要时刻为他们转移省市级层面的注意力,无力追查他们。” “刘三除了串线以外,同样有着这个作用。” 王方祺拿着话筒彻底站起身来,走到主席台边缘,目光扫去,“可能很多人都知道去年发生的平台案,但其实还有一个现代庞氏骗局比他更离谱,叫互助社区!” “创始人在北熊,千禧年后就开始搞互助社区,没有投资名目,讲究一个分级发展、私对私转账,二级成员向一级成员投资,同时发展三级成员,从三级成员交上来的钱里拿出部分就是二级成员的分红,以此类推。” “但去年。” “创始人关押到期,重新释放,开始向全世界推广这种互助模式。” “有人心动了。” “但不能被其他人关注到此事,不然肯定会被识破骗局,所以需要转移大众注意力,减小信息流通速度。” “而原本无辜的刘三…” “因为李挺拿被有心人选中了,从借贷的那刻起,一步步引导,给心理暗示、添加毁灭倾向,最终导致悲剧的爆发。” “不巧互助社区…” 王方祺似乎想到什么笑了一声,笑声里藏的却是无奈和痛苦,“吊州就出现了。” “他们很聪明。” “没有投资名目、让人不放心,行,那就打造一系列投资名目,甚至塑造起一批成功翻身的企业案例摆在所有人面前。” “果不其然。” “有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后续的投资者络绎不绝。” “幸好被庆国书记强行叫停,整顿、罚款、处理。” “但他们怎么甘心!” “没吃到肉,还付出去一大笔本金,而且先前的成功证明了模式的可行性。” “那就换套皮继续来。” “藏得更深些。” “数字更好看点。” “之前只做线下,这次线上一起做,怎么来钱快就怎么搞。” “是吧?朱总!” “黑金财富的朱总,坐哪?站起来,让大家都看看你。” 第385章 死到临头还嘴硬 第385章死到临头还嘴硬 这一唤。 不下于阎王大点兵,所有人的目光不管是愿还是不愿,统统转向了企业负责人的第一排左侧。 嗯? 不少人后知后觉发现,黑金财富的大老板朱永昌竟然坐到了第一排42席中间偏左的位置。 位置不是乱排的。 第一排基本上都是国企和龙头级合资、外资、民营企业,可黑金朱永昌不仅做上去了,严格论起来竟然排在第七的位次。 他们知道陵商会发展得很快,背后还有支持,可这也太快了。 绝不是陵商会能撑起来的。 难不成真的… “王组长,我就是朱永昌。” 一个四十岁左右、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来,神情轻松地整了整领口,“对王组长说到的事情,我也很是震惊,黑金财富也的确有类似的资金筹措方式,但仅仅只是相似,实质结构不同。” “王队说的互助社区本质上就是击鼓传花的空壳游戏,但黑金财富从事的是不良企业的股权质押,投资者是能拿到货真价实的股权的。” “当然庆书记那时考虑到这套制度可能被歹人所用,所以进行了叫停,黑金财富也是表示支持和认可的。” “黑金财富再未进行过类似的行为。” “可能是有些人披了黑金财富的外皮,进行欺诈和非法吸资,造成王组长有所误会。” “黑金财富愿意接受任何调查。” 朱永昌说得正气凛然,这番气度和坦诚令人信服。 “呵!” 王方祺露出森白的牙齿不住笑了,手中的手机打开一个app,正是互助会,“不得不承认,这套形式被你们玩出了花样,境外调度、境内发展代理,私对私转账,本人不沾一分钱,资金一层传一层,都是普通储蓄用户,银行查流水都查不出异常。” “而你本人所得…” “全由区域代理,通过海外资产、股权、现金、加密货币等方式兑现,没有半分风险。” “但你忘了一点。” “这套系统还是有漏洞的,它的本质是金字塔形状的,越往上数量越少,汇集密度越大,最终呈现出多个汇聚高峰。” “而且你很聪明。” “将代理商全部设置在了省外,汉东警方无法轻易调查,但你小看了省委和上级的决心,也小看了我们的查案速度。” “你十八个区域代理都没了。” 十八这个数字,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朱永昌两三分钟前还自信淡然的神色,瞬间惨白,最终轰然崩溃。 真查到了!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那十八个区域代理为了分一杯羹,送来了庞大的好处,结果现在被一锅端,朱永昌想都不用想,肯定会把他咬出来,分摊罪责。 他完了! 朱永昌本能地往主席台上瞧去、想要求救,但身体蓦然一冷,彻底低下了头。 纪委干部再次出现。 但这次来得人很多,除带走朱永昌,一同带走的还有他身边几个人,甚至包括陵钢、城建等国企负责人。 “我说了。” 王方祺看着骚动不安的场下,“互助社区是通过私对私的方式进行转账的,线上天南地北,但线下不行,门店拿不出那么多的银行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5章死到临头还嘴硬(第2/2页) 场下瞬间安静。 他们明白了,被带走的全部参与到了这场‘盛宴’当中。 “既然说到了陵商会,那就不妨深入地说一说。” 王方祺扫过到场的陵商会企业负责人,冷声开口,“陵商会的好名声我听了一遍又一遍,但丑陋的事情是见了一件又一件。” “跨江货运我暂时不提,开除李挺拿是否合规有待调查。” “兰陵路桥工程的包工头吴建涛,涉嫌促成李挺拿车祸身亡,已经进入证据链固化阶段;” “黑金财富你们看到了。” “我再提两家,这两家现在也在现场。其一兰氏百货复刻入驻商会成员产品在前,再行以次充好之事,吃同商会成员人血馒头、祸害消费者正常权益,这是想干什么!” “其二江陵地产,同样通过种种手段打压同商会经营困难成员,趁机低价购买地皮,又是想干什么!” “身为陵商会发起者、副会长,不想着帮困难企业一把,反倒将他们踩进泥里。陵商会组建起来,就是给你们扒皮吸血、拆骨吃肉的?” 喝问之下。 两家负责人不敢起身,不敢回话。 他们完了! “冯市长!” 王方祺陡然转身,直面庆国身边一位双鬓洁白的中年男人,“作为您在任时期,给予优厚政策、全力扶持的陵商会,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冯宝毅还未开口,一道声音从旁幽幽传来,正是省纪委秦拙锋。 王方祺的身份其实不适合问这话,但他就不一样了。 “正常的商业竞争。” 冯宝毅眉头微皱,“市场始终秉承自主调节的隐性规则,优胜劣汰,黑金财富我无话可说,存在失察之责,但兰氏百货和江陵地产仍在正常商业竞争范围内,手段略过界,却也不违法。” “从来没有哪条法律规定。” “同商会企业就必须帮扶,就必须不得规避市场竞争。” “那样的商业集合体才是不正当的。” “另外。” “请明白市府对市场更多是宏观调控,不应该插手到具体的商业运作当中去。” 冯宝毅逻辑清晰,三言两语就将两人的问话打了回来。 “哦!” 秦拙锋却是半点面子不给,言辞刻薄,“那冯市长公子接受陵商会提供的赛车、游艇、镭战俱乐部服务,算商业的具体运作吗?” 这话就像是给全场按下了一个静音键,满堂鸦雀无声。 “那是贝贝自己的爱好。” 冯宝毅沉默片刻,蓦然转头看去,脸上如同木头人毫无表情,“他在江东市做生意赚了些钱,来路正,有爱好我作为父亲也拦不住他,也没有理由拦他。” “若秦书记对我有怀疑。” “尽可调查!” 秦拙锋轻轻笑了,他怎么感觉又看见老熟人的影子了。 对吧,达康书记! “是与不是,我们省纪委自然是拿证据说话的。” 秦拙锋抬手看了一眼表,“现在请冯市长和各位都耐心地等一等。” 第386章 我来自首!!! 第386章我来自首!!! 夜幕再次笼罩吊州。 月牙湖西岸深处有一大片私人场地,被围墙高高筑起,挂着激光镭战俱乐部的牌子。 得益于原生态的保护。 高墙之内仿若一座小型森林,丘陵起伏、树林和竹林相间交替,偶有山谷幽深,如同吞噬万物的深渊。 月光洒落。 投下唯一的光明,道道衣衫褴褛的狼狈身影在月下逃窜,有老有少、男女不一,甚至有些人肢体不全,脚下无鞋,脚掌因为奔跑被树枝、石头割破也不敢停歇,用尽全力向更深处、更隐秘处跑去。 身后有恶魔。 被那群恶魔追上,他们真的会死。 “逃吧!逃吧!” 监控室里,全身野战装备的冯贝贝看着监控里四处奔逃的猎物,眼底闪烁着释放、血腥且残忍的猩红。 身后还站着一支同样装备精良的十人小队,防毒面具下同样不时发出戏谑猖狂的笑声。 “太有意思了!” “就跟我们当初逮着李挺拿玩一样。” 粉面小生凑在冯贝贝身边笑道,阴柔和狠毒交织一处。 “他们…呵呵!” 冯贝贝冷笑一声,“哪能跟李挺拿比,那老小子可是能躲能跑还能反侦查的,有趣多了。” “是是是!彪哥说得对!” 小生无法理解,但第一时间就恭维着冯贝贝的喜好。 “走!” 冯贝贝抓起桌上的战术头盔,吩咐道,“这是我们在国内最后一次游戏了,玩个痛快!记得把消音器再给老子装好咯,免得再被一些多管闲事的家伙听到,市局查来查去的,麻烦。” 十二人进入森林。 深夜鸟飞林,原是恶客来。 “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只有独臂的瘦弱少年被人从厚厚的树叶堆下救出,被一脚踹在后背,踹飞出去五六米远砸在石块堆上。 顿时后背鲜血淋漓,口溢鲜血。 但瘦弱少年顾不得疼痛,趴在地上磕头求饶,他不想死、他不想死,他还没尝过世界的甜是何滋味。 “来!摆个pose。” 冯贝贝架起手中的狙击枪,红点瞄准少年眉心,手指搭在扳机上,面具下的嘴角咧出肆意的弧度。 瘦弱少年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但还是挣扎,万一呢!万一这群恶魔发一次微不足道的善心。 冯贝贝喉间发出野兽般低沉的笑,真是一个可爱的乞儿,能博他开心,就不枉费他从拐子团伙将人买回来。 biu! 破空声伴随着惨叫响起,但不是瘦弱少年,冯贝贝只觉手背一痛,枪械飞出,其后血雾从掌心爆,前所未有的痛如火山爆发汹涌,不断滚动惨嚎。 “彪哥!谁?” 小生怒喝,十人瞬间将冯贝贝护在中心,森林黑暗里冲出三十多个同样全副武装的保镖。 嗯! 声声猛哼从黑暗里传出,保镖队长脸色大变,那是留在深处的岗哨和后手,第一时间抓住对讲机怒喝,“敌袭!有人闯入后山!呼叫支援!冯少受伤了,呼叫医疗!呼叫支援!” 但传讲机那头空空荡荡,死寂得可怕,像是九幽,只有呼呼的风吹过。 保镖队长浑身僵直,豆大的汗珠从眼角滑落。 “抓住那个猎物!” 小生后知后觉,可目光移向瘦弱少年原来的位置所在时,悄然没了人影。 一道红点突兀落下。 小生双腿一软,他太清楚这红点是什么了,但不及反应,密密麻麻数倍于他们人数的红点齐齐锁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6章我来自首!!!(第2/2页) 逃无可逃… “放下武器!蹲下抱头!” 嘈杂的声音从头顶渐渐放大,赫然是上百架无人机。 自带巡视和武器,对准他们。 绝望! 无人机压在前面,红点还照着他们,上天无门下地无路。 啪嗒! 小生第一个将手中枪械往前往三五米的地方丢去,乖乖蹲下抱头。 有了带头的。 还是团伙二号人物。 小生一丢,其他人纷纷丢弃,再无半点刚才的嚣张猖狂,包括保镖。 他们只是雇佣保镖,雇主都投了,自己还坚持什么,哪怕进去也比东一块西一块要好。 无人机降落。 拾取走枪械,才有无数道黑色人影从夜幕更深处走出。 “将人带走。” 韩师威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哀嚎的冯贝贝,“送他去机关医院做治疗,确保人身安全。” “我将这里的事情,汇报上去。” 韩师威看着被控制的一众人皮恶魔,还有后方乌压压被解救出来的逃亡者,眼里却没有半点喜色。 “老师,你到底在干什么…” 同样没有喜色的还有两个人,田国富和祁同伟。 田国富看着手中一份又一份最新资料,眉头紧皱,这吊州处处透着诡异,比如互助会的省外代理、省政法委内部的暗子、海外操盘手和资金的流向、整体计划的部署维度,这不是一个冯宝毅和陵商会能做到的,必然有更高层次的插手。 且他确认是高育良的手笔,但他抓不到一丝的实证。 庆国也被秦拙锋盯得死死的,行动没有异常。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祁同伟同样如此,明明知道吊州的事与高老师脱不了关系,却没有一件是实质性涉及到的。 他也第一次认识到了高老师的手段,庆幸楚州和吕州的事情还好没他的参与,不然肯定会比发生过的还要乱。 省委大楼。 “小贺啊,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吗?我今年就到年龄上限了。” 高育良看向自己的秘书。 小贺秘书实诚地摇了摇头,“高书记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啊你!回家休息吧!” 高育良哑然失笑,小贺哪都好就是实诚过了头,完全不像是个秘书。 可能心眼子多的人,就喜欢老实孩子,起码他是喜欢小贺做自己秘书的。 小贺秘书眉头微皱,一步三回头,但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多好的孩子…” 高育良起身理了理衣领,目光看向离去的身影悠悠一叹,可惜跟了自己,以后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他恍惚间又想起了祁同伟、侯亮平、陈海他们三个,还有千千万万的汉大学子。 读书意气自芳华,多少豪情心中藏,可叹岁月逝幽幽,身已朽、心渐老,终不复、少年游。 高育良转身拿起桌上厚厚一沓文件,又看了眼旁边的红色座机,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走出办公室,关灯锁门。 步行楼梯。 更上一层。 高育良没听白平安说什么,强硬推开他,敲响沙瑞金的办公室门。 假寐中的沙瑞金豁然惊醒,看向走入其中,又径直反锁上门的高育良。 “沙书记,我来自首!” ps:九月快乐! 第387章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第387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市委市政府大院,礼堂。 流动的空气格外晦涩,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加上渐热的天气,所有人心头都萦绕着一丝燥气。 从四点入场到现在,已经过去7个小时了。 吃饭原位解决,如厕也有人跟着,还有越来越多的人被带走,每分每秒都在情绪崩溃的边缘。 一声响铃。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纷纷抬头看向主席台的位置。 “好的,我明白了。” 秦拙锋很快挂断电话。 “冯市长,久等了。” 秦拙锋起身看向冯宝毅,语调沉沉“经省厅和暗访的廉洁汉东节目组共同查证,冯贝贝勾结陵商会部分成员私下会晤大洋、南亚等多地地下钱庄、国际中介负责人,涉嫌违法向海外转移巨额财产,且查实冯贝贝在江东控股的鸿盛建筑公司其他实际股东皆是陵商会成员。” “经省委批准,现在依法依规对您发起相关调查。” 投影仪再次打开。 正是冯贝贝以赛车和游艇为掩饰,会见海外人士的监控视频。 “好!” 冯宝毅沉默许久,举起了双手,双手间的距离刚刚好,不长不短。 “内部调查。” 秦拙锋摇了摇头,转身对庆国说道,“接下来就交给庆书记了。省委请庆书记务必保证,吊州在后续事件中处理妥当,平稳落地,社会安定。” “省厅和市局会全力协助工作。” “明白!” 庆国郑重回道,老虎得到了控制、可下面的豺狼却还没有,他们才是真正能引发社会性动乱的直接原因。 市纪委滞留室。 “你们的速度很快。” 冯宝毅抬起头来,眼眶周围竟有一圈黑眼圈,看上去这短短几分钟经历的疲惫,超过往年。 但没再抵抗。 “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呢?你已经是一市市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秦拙锋问道。 本次审讯由省纪委和省反贪局联合展开,还有王君和两名干部共同陪审。 “两个原因吧!” 冯宝毅想了想,方才回道: “从吕州到吊州,我这个市长已经做了八年,上面的班长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我原地踏步,年纪越来越大,没希望了。” “另外,我有个不争气的儿子。” “也怪我!” “他母亲早逝,我工作忙,管不好他,这些年越发越横行无忌,我彻底管不了了,早预料到有被他拉下水的那天。” “不如给自己筹谋一条后路,去海外做个富家翁,安享晚年。” 冯宝毅苦笑着摇摇头。 “确实怪你。” 秦拙锋却是不客气,“早些年管教不了年幼的儿子,不能将他导向正途;现在你这个亲生父亲更是冷漠至极,事到如今还在拉你儿子做挡箭牌。” “我…” 冯宝毅眼神微凝。 但想说的话,被秦拙锋手指敲击在桌上的声音压下,“你真想管,陵商会那群纨绔真敢围着你儿子转圈?你真想管,会让陵商会觉得冯贝贝身上有利可图?你真想管,会在冯贝贝被市局一次次扣押时强行将人带出去?” “你不是不想管,你是在放任自由,甚至是在引导冯贝贝走向堕落。” “封道飙车、致人身亡;游艇狂欢,声名败坏;圈山镭战,真枪响动,这桩桩件件,哪次不是你在放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7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第2/2页) “你是生怕别人查不到冯贝贝身上。” “可笑冯贝贝设计种种,将平安同志选为自己的挡箭牌,殊不知自己同样是亲爹的挡箭牌。” “可笑!可恨!” “冯宝毅你为了自己的后半生,为了二婚妻子和小儿子煞费苦心啊!” 冯宝毅瞳孔巨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冯宝毅彻底慌了。 “汉东谁不知道冯市长对亡妻情感深重,对唯一的孩子更是倾尽所有情感,不惜不要名、不要清白。” “但就是这份路人皆知的情感,才是你最大的保护,你重情重义,哪怕最后冯贝贝事发、自己被牵连,顶天也就双规、进去几年,出来也就六十多,刚好退休的年纪。” “运气好,可能都不用进去。” “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真以为在海外某个不与我们建交的小国办理婚姻,隐婚生子,将妻子儿子养在外面我们就查不到了?” “可惜!” “你这条路早就有人走过了。” “此路不通!” 冯宝毅浑身巨震,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被查出来?怎么可能?” “雁过留痕!” 秦拙锋大手拍在桌上,怒声道,“只要做了,屁股擦得再干净也没用,你也小看了国家在国际上的影响力。” “呵!” “黑金财富依托互助会形式当宗主国接收代理的上供,你倒好直接当整个陵商会的宗主国。” “不过很可惜。” “你的不法资产留不住,陵商会包括另外那些人的同样留不住,送出去的妻儿、情人、私生子得不到一分钱。” “人…” “我们就不带回来了,浪费人力物力。就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的合作者和附庸知不知道你妻儿所在。” “听说…” “那里有点乱。” 秦拙锋收了收自己的表情,真感觉自己有点邪恶,这可不行。 “不要!” 冯宝毅彻底慌了,“求你们把他们接回来,其他的我都交代。” 秦拙锋和王君对视一眼。 成了! 沙瑞金此时此刻头皮发麻,高育良的自述,他连听都不想听。 手在发颤! 感觉上次生活民主会上的情景,都不及这次波涛汹涌。 这人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沙瑞金看着对面的人,眼底的恐惧几乎凝实,而且如果没有林致远空降,他直面的是不是就这个老毒物。 他怎么斗得过! 对方完全就是与天同寿的路子。 “沙书记,不要紧张嘛。” 高育良脸上乐呵呵地笑着,甚至起身帮忙递过保温杯,“来补口水,缓缓。” “育良书记,这事有其他参与者吗?” 沙瑞金抿了抿茶水,让疲惫一整天的脑子缓缓,确认道。 “没有!” 高育良肯定道,“全是我一人筹谋所得。” “好!我明白了。” 沙瑞金抓起红色座机,“童立同志,你通知刘省长和国富书记来我办公室,对!把人从吊州叫回来!还有…致远省长和你一起过来。” 第388章 一切都结束了 第388章一切都结束了 子午时分。 沙瑞金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田国富策马赶回,但仍旧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很烦。 线索没抓到。 还要来回赶。 “人都到齐了?” 沙瑞金目光扫向办公室,看着在场四人心里底气足了不少,还有种莫名的情绪。 嘿! 我睡不着,你们也别想睡。 “育良书记,请再说说你的事情吧。” 沙瑞金压下古怪想法,沉声道。 田国富登时转向对面的罪魁祸首,眼神不善。 “抱歉,诸位。” 高育良带着与往常别无二致的温和笑容,站起身来,朝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我对吊州案情负全部责任。对不起,给各位和所有参与调查的同志添麻烦了。” “育良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田国富异常愤怒,大手猛地拍在桌子,什么意思,他还在找线索,而且相信很快就能确定,对方竟然自爆了。 这怎么能允许! “国富书记,我的意思是吊州案件的策划者是我。” 高育良平静回道。 “育良书记,有些话不能乱说。” 刘长生眼睛眯起,看了眼身旁的林致远,见其没什么反应,不住提醒道。 “是我!” 高育良却是摇了摇头,再次肯定道,“冯宝毅联合中小企业组建、扶持陵商会是我授意的,黑金财富公司搞互助会是我规划的,省外代理、海外操盘是我联络的,双重转移大众注意力的方案是我提点的,甚至王平安同志的信息都是我透露的。” “包括消失的备案文件。” “市局备案是我命令丰阳同志拿回的,市院备案文件是我授意海晶同志动用省检察院暗子销毁的。” “最后一点。” “致远省长应该已经查到海晶同志那了。” 林致远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这就够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自己牵扯进去多少人吗?你现在坦白又是什么意思?” 田国富眼眶里的火,几乎要化作火刃将其斩个七零八碎。 “我从后往前回答吧。” 高育良语速很慢,甚至喝了一口水,才道,“因为所有关键环节的负责人都被抓了,我不跑掉,不如坦白。” “在原来的计划中。” “该是利用王平安同志事件的爆发,转移省委和市委注意力,先跑一部分人和钱,再用冯贝贝甚至整个陵商会做第二目标,部分人引咎辞职,甚至进去,但结束后依旧能得到一大批钱。” “可现在太过彻底。” “一场全市大会将所有人聚在一起,甚至省外代理都被挖了出来。他们每个人身上关于我的线索都不致命,不过现在全爆了,我也就随之一同沉没。” 高育良用最直白的话,说着最残忍的答案,“至于其中的牺牲,只要计划成功都是值得的。” “至于为什么有这个计划?” 高育良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幽幽说道,“大概是所求甚多吧。” “廖书记调离汉东后,赵老书记推荐我接任,但迟迟没有消息,我就知道自己希望不大了。” “但来上一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8章一切都结束了(第2/2页) “总希望得到点什么。” “那时候,我得知前妻吴慧芬和一些人在筹谋平台案的事情,我心动了。” “对!” “吴慧芬的事情我是知道的,我此前并没有老实交代。” “但他们的运转逻辑风险太大、法律结构太糙,我看不上,正好我注意到了北熊的互助社区,这个比平台更好,投入小、风险低、回报快,还有天然的隔离屏障。” “但我还需要一个试验。” “吴慧芬刚刚好,所以我没有管,放任自流。” “大抵就是这样。” 高育良将所有事件交代干净。 “你怎么会有省外和海外渠道?” 田国富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国富书记你提过的,我曾去外面学习过,管理虽严,但只要有心,我还是能接触部分的。” “至于省外…” “我教过的学生,可不止在汉东发展。” 话音落地。 但没人再开口,办公室里死一样的沉寂。 刘长生眼神复杂。 至今无法相信… 对方的问题到了这一步,波及影响范围之大超乎想象。 “同志们,说说你们的看法。” 沙瑞金双手交织,询问众人意见,眼神却是落在林致远身上。 林致远肯定是查到了东西的,且观其精神样貌恐怕来前仍在处理省政法委内部和吊州前线案情。 他想知道对方什么态度。 “走流程,连同吊州案已查明内容整理成册,上报上级纪委。待所有案情理清,再作详细汇报。” 林致远注意到这股眼神,既然没人愿意开口那就他来说,“至于育良书记,就在这办公室吧,我们共同监管监管,待上级处理。” 可以! 众人认可,这是最常规也是最稳妥的处理方法了。 “行!” 沙瑞金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请现在立刻上报,得到上级准许后,将吊州初步案情调查汇总交付专案组。” 田国富动作很快很直接,直接用沙瑞金办公室座机拨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专案组明天一早六点航班出发,抵达省委应该在11点左右,一切行动,汉东不需要过问。” 田国富快速说道。 沙瑞金闻言却是舒了一口气,不是连夜赶赴,意味着上级评定没有高风险,这样整个汉东都好受,他这个班长也不至于太过难堪。 想到这。 沙瑞金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致远,果然足够心思透亮,若没第一时间汇报吊州的案情,上面恐怕会震怒。 上级给高育良的机会,已经够多了。汉东这一年不到的时间里,捅出的篓子也够多了。 高育良朝林致远微微颔首致谢,但并未再开口,现在凡与他接触过多的都不会是好事。 高育良感受到另有一道目光投来,回转身去,不是田国富又是谁。 但眼神有点复杂。 愤怒居多,却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色彩。 说不清!道不明! 高育良没有深想,现在的他不需要考虑更多了,唯一的任务就是等天明。 一切终于结束了。 第389章 专案组抵达汉东 第389章专案组抵达汉东 第二天。 十一点刚过。 一支专车队伍悄然到来,都是陌生面孔,车子开入郊区省纪委办案基地。 省委这边在上班前,已经提前到达。 “唐组长!许组长!” 沙瑞金快步迎上,专案组带队的是两人,一位上级纪委常委唐金桐,另一位十二监察室副主任许霜吟。 “沙书记!刘省长!” 唐金桐目光扫过到场的五人,在林致远身上多留了片刻。 眉头微皱。 知晓的人太多了。 而且其他四人也就算了,这煞星怎么也在。 “致远省长查到了线索。” 沙瑞金一眼就知晓对方在想什么,拉过唐金桐小声说道,“另外,吊州案一线调查是省厅和省检察院在主导。” 唐金桐瞬间意会。 这煞星查到了东西,对他藏着掖着,说不定暗地里就给你捅个大的。不如说个明明白白,让对方在框架里做事。 “沙书记,我想先和育良同志谈个话,请配合安排。” 唐金桐开口道,随即又转身看向一旁捏着眉心强打精神的林致远,他隐约好像看到对方浑身上下缠绕着跟怨灵似的黑气,“林常务,省政法是本次吊州案调查的主要攻坚力量之一、对案情最是了解,稍后我想与你做个谈话。” 下来前。 申书记可是发过话的,对林致远没必要太客气,你不找他麻烦、他就会一股脑给你添麻烦,但也不能太过,太过这小子会炸毛。 最好就是让他忙起来,他就会像陀螺一样自转,那样就没空给专案组添麻烦了。 话说起来简单。 但具体操作呢,他需要手把手地教导啊! 唐金桐咽了咽口水,余光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不过还好,躁归躁但那应该是汉东本地的原因,不关他事。 他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徐长河。 专案变常驻。 掉下来的雷一个比一个大,哎,听说徐老回去后背都驼了不少。 造孽啊! 想到这。 唐金桐组织专案组成员,立即对早就安排妥当的高育良发起谈话问询工作。 “既然唐组长要找你了解案情,那结束前你就留在这,顺便休息一下,省府工作我和登高处理。” 刘长生笑呵呵拍拍林致远肩膀,前路已定,是坏事也是好事,起码精神头好了不少,再也不是那不能熬夜的小老头了。 林致远无力地摆摆手。 昨晚已经是他熬得第四个夜了,高育良真会挑事情,这是想累死他吗? “国富书记全力配合好专案组工作,有什么需要省委协助的,都可以找我或者童立同志。” 沙瑞金同样说道。 专案组来了,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至于接触… 哪怕他同样出身纪检系统,那也是不想沾到的。 田国富点点头。 他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说,即将到手的天大功劳飞走了,他需要缓一缓。 而且… 田国富看了一眼边上红着眼、还手捧笔记本电脑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林致远。 算了! 飞就飞吧!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配合秦拙锋将吊州的后续社会影响稳定下来。 不然… 他不仅功劳没有,还要背个监察失责的大帽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9章专案组抵达汉东(第2/2页) 心累! 这破汉东,当初就不该千方百计调回来的。 这场谈话时间很长,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 叮! 时针迈过四点。 整整五个小时后,滞留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唐金桐和许霜吟的脸色都不太好,反而是其后被纪委干部带出来的高育良脸上笑意不改,身上透着一股松弛的轻松,没了以往的算计和所求,好似又回到了最初汉大的那个教书匠。 “唐组长、许组长,遇到麻烦了?” 田国富上前问道。 如果高育良主动投案后,反而顽固抵抗,那就彻底难堪了。 唐金桐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却是一言难尽、藏都藏不住,对方不是抵抗,而是竹筒倒豆子般的全盘吐露,从小事到大事再到小事,有些他们都不想听、不敢听,偏偏不得不听。 他俩根本压不住。 “申书记,明天到。” 唐金桐只对田国富说了六个字。 申书记是分管十二监察室的副书记,他过来田国富不意外,但按照一般流程,都是基本脉络清晰化,来召开专题会议、听取重大案情汇报、定调案件方向的,不会第三天就来。 这足以说明高育良吐出的问题不小,不过想想吊州的情况也能理解。 “林常务,我们现在做个简单的谈话。” 唐金桐开口道。 好! 林致远收好笔记本,跟着两人来到另一间小型会议室。 “额…” 唐金桐看了一眼对方,好说话地道,“林常务,你要不要休息一下?谈话不是那么急,可以往后放一放。” 倒也不是那么心善。 主要是对方这状态着实有点恐怖,像是死了三天的尸体活过来,浑身怨煞之气,眼睛里红血丝密布,不仔细看都看不到眼白了。 “没事,五天四夜没睡觉而已。” 林致远靠在椅子上,“谈话可以继续。” 牛批! 边上没开口的许霜吟眼角抽动,这汉东的常委一个个都是人才。 特别眼前这个。 精力旺盛! 怪不得惹出来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现在他们纪委的干部看到汉东报上来的文件,都不自觉抖上一抖。 “好!”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唐金桐也不客气,直接说道,“沙书记告诉我们,在高育良投案前,省政法委已经有了相关线索。” 对!没错! 正文开头第一句,唐金桐就把可怜的沙书记卖了出去,卖得彻彻底底。 同出一个体系。 别开玩笑! 你都是一省班长了,我们真不熟。 “确实有。” 林致远点了点头,确定道,“通过彻查、汇总吊州案的方方面面,省公安厅和省检察院确实查到了三条指向他的模糊线索,但吊州那边刚刚控制大局,有些深层次问题的调查尚未启动,我不能确定。” “没有明确的指向证据。” “面对一位省委常委、专职副书记,我自然不可能提前上报省委和上级纪委。” 唐金桐认可。 主要是他并不怀疑,林致远会跟高育良深度牵扯。 “请详细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