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先动心》 第1章 天蝎今天不想活 八人宿舍,四张高低铺。靠近窗户那张床的下铺,一对男女,滚在一起。 男的是我恋爱三年的男友,叫张楠,学计算机的,家里有点钱。女的是我“闺蜜”,叫宋莹,学广告设计的,家里跟我一样穷。 那是我的床,俩人不着片缕,将我一直舍不得用的被子压在身下。 我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也没哭,只是觉得心里有点发抖,说不上是气的还是饿的,为了见张楠的爸妈,我已经减重10斤,三天没吃一顿正经饭了。 张楠先看见我的,他的手从宋莹细腰上拿开,床板咯吱响了一声,他慌慌张张去够裤子,差点从床沿摔下来。 宋莹倒是不慌,慢条斯理地坐起来找衣服,她骄傲地仰着脖子,露出锁骨下面几块红印。 头顶的电扇还在转,六月末的丹城已经热了,宿舍里闷着一股花露水和难以形容的黏腻味儿。 这三年里我想过很多次分手的场景。张楠打游戏半天不回消息时想过,他妈话里话外嫌弃我是农村的、不会穿搭带不出手时想过,他毕业要坐飞机去京市,而我想去津市,连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都嫌贵时也想过。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想到会撞见这种情况。 没有人告诉过我,看到男友和闺蜜睡在一起,该说点什么。 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我的行李箱立在门边,是早上收拾好的,本打算明天走,现在不用等明天了。 我弯腰去拉行李箱时,张楠绕开地上的枕头,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他没敢看我的眼睛。 “小乐,你先别走,我们谈谈。” 我看着他,想笑,没笑出来。 “松开。” 宋莹穿好衣服走过来,脚上蹬着那双新买的名牌鞋。她站在张楠身边,眼神中带着挑衅,语气却充满了愧疚,“小乐,对不起,我真的太喜欢楠哥了,都怪我没忍住。” “噗。” 这下我真笑了。 真tm狗血,狗男女在我床上翻滚都滚出/骚味儿了,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我甩开张楠的手,转身要走,余光扫到地上有两副眼镜——张楠的金边框,宋莹的深红色框,并排躺着,镜片朝上。 我走回去,一脚踩上去。 镜片碎裂的声音很脆。张楠和宋莹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叫。 我提着行李箱往外走。 身后飘来张楠的声音:“薛乐,我就是喜欢宋莹,她比你漂亮会打扮,你们都是农村来的,为什么她就能把自己活得这么精彩,你就这么不上进……你简直是咸鱼一个……” 我没停。行李箱轮子碾过走廊的水泥地,咕噜咕噜响。隔壁宿舍有人探出脑袋看,对上我的目光后又缩了回去。 我刚走出宿舍楼,我妈电话打过来:“你去津市上班以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给你小弟物色物色,十一放假就别回来了,寄点钱就行……” 我张了张嘴,那边又急忙说:“行了不跟你说了,快到一分钟了,我挂电话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声,我盯着屏幕,通话时长:56秒。我感觉眼睛有点酸,鼻子也酸溜溜的。 我拖着行李箱,挤上公交车,40分钟后到了火车站。到的时候是傍晚6点。 火车站的玻璃窗前映出我的脸。高马尾扎得紧,发际线比大一那年后挪了一截。我妈以前说,头发扎的越紧,命越硬,我就一直这么扎头发。我把眼镜摘下来哈了口气,用衣角擦了一下。这个眼镜腿坏了,我用透明胶带缠在一起将就着用了4个月,原本攒钱想给张楠爸妈买点礼品的。 …… 2014年的丹城火车站还没有自动售票机。售票厅只开了两个窗口,窗口前排着长队,我排在最后面,看着面前的人一个个走掉,轮到我的时候,最近一班去津市的票,只剩站票了。 票价116元,绿皮火车,车程12个小时。 大半个车厢里都是大学生。他们三五成群地笑着闹着,吃着喝着。泡面和火腿肠的味道从车厢那头飘过来,我咽了口唾沫,胃里空得发疼。 我找到一个两节车厢连接处,把行李箱放倒后,靠着车厢壁站着。腿很快就麻了,列车员推着餐车经过两次,盒饭的价格从25块降到了15块,我等了好久,想着降价到10块的时候买一盒,但是列车员没再过来。 夜里车厢渐渐安静下来,身边有人蹲着吃泡面,我饿得实在受不了,也买了一桶。坐在行李箱上,小口小口地吃着,这碗面挺贵的,我有点舍不得。 手机屏幕亮了很多次,张楠打电话过来我没接,他就发微信,我一条都没有点开。其他室友也来打听,还有男同学们的八卦。 我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删除。 车厢晃动了一下,信号断了几秒,我盯着屏幕刷新,突然跳进来一个app推荐,我无意间点开。 是默默。 这个app在我们宿舍里算是耳熟能详,我其中一个室友就是通过默默找的男朋友。她说默默有利有弊,可以寻找短期关系,也可以排解精神上的寂寞,但是千万不要认真,一旦在这上付出感情,那就输了。 我犹豫几秒钟,注册登录。 个人说明刚编辑好,一堆人来打招呼。凌晨1点,这么多人还没睡,默默似乎成了大家的聚集地。 林圩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陌生人的打招呼五花八门,而他却发了一句:【狮子今天很丧】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天蝎今天不想活】 他:【嚯,你们当天蝎的不都是腹黑记仇吗?蛰伏之后发起猛烈进攻,怎么会不想活?】 我:【那你们狮子座不一直活力四射,大半夜还忧伤?】 他:【明天要出庭,甲方是个烂人,但我得帮他赢。】 我:【律师?】 他发来一个拍脑门的表情,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我就说你们天蝎座不好糊弄啊,聊聊吧,我看你今天刚注册,说说你的故事。】 我:【我的故事非常简单,毕业当天,男朋友出轨好闺蜜,我踏上了通往异乡的列车。】 他隔了两分钟才回复:【异乡欢迎你!】 紧接着又追了一条:【不过你比我强,我被绿的时候在家里躺了四天,第五天我姐破门而入,棍棒交加后我才爬起来的。不提也罢。】 我盯着消息看了良久,其实我看出来了,他的坐标在津市,但是我没有说我去津市。 网上聊天千万不要付出真心,那样我就输了。 所以侃天侃地,我们谁也没提彼此在哪里,也没有要过对方照片,提过年龄和样貌。我们的交流只在网上。 和他说晚安后,我又把我俩的聊天内容看了一遍,才退出账号,回到微信里。 微信里的消息已经到了99+,我点开张楠的对话框,很正式地回了一句:【祝我们分手快乐。】然后删掉他,顺便删掉宋莹,拉黑两人的手机号码。 到津市的时候是早上8点,我拍了一张世纪钟的照片,发在朋友圈,没有配文。 评论区里很快有人留言,说什么的都有,舍友甚至和校友在下面聊了起来。我这条重爆消息更像是打开了一场毕业后就分手的狂欢通道。 对大部分人来说,毕业等于分手,对小部分人来说,毕业等于结婚。租完房子,跟房东赵姐拿钥匙时,听她说隔壁住的一对小情侣是刚毕业,裸婚。两人是西北人,高中同学,大学在津市上的,拿到毕业证没跟家里人商量,直接在民政局登记、同居。 那时候的我觉得挺浪漫的,我很佩服那些奋不顾身、至死不渝的爱情,我由衷地羡慕那些被深深爱着的女孩儿们。 我租的这个房子是老破小里,用一个两室一厅一卫改成的三室一卫。虽然居住环境差点,但是价格便宜,月租金300,已经是在我公司附近找到的最合适的地方了。 学弱电专业毕业的我,没有去本专业找工作,而是找了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编辑。月薪2300,双休。这是我和好几个本科生竞争后,用最低价格打动的hr。 签了合同发现是下发薪,也就是说我得8月25日才能拿到我的工资,我付了房租买了简单的生活用品后,手里就剩下1800块,在津市这个大城市,不知道够不够我生活的。 上班头一个月,不等我去适应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同事关系,我就被各部门前辈支使得团团转。买咖啡、复印文件、给绿植换水。 公司35个人里,有5个东北人,午休时在茶水间唠嗑,我想凑过去,一个大姐客气地摆手:“妹子,我们5个人刚好,你过来就挤不下了。” 我回工位吃隔夜菜,头顶空调出口正对着我,吹得我后脖颈发凉,我去洗手间抽了两张擦手纸塞进我领口处,回工位时碰到hr,她看我一眼,目光里多了些谴责。我没解释,纸还塞在领口,凉飕飕的。 我上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隔壁那对毕业就结婚的小夫妻夜里炒菜,油锅滋啦响,偶尔有笑声。我坐在床上,就着老干妈吃馒头。 我还有个邻居,叫宋晓燕,她也是北方来的姑娘,在超市工作,她除了上班一个人之外,夜里总有不同的男人送她回来。 我觉得我和宋晓燕不会有交集,那天早上我刚要出门,她扶着门框站在走廊里。脸色白得像纸,裤子上一道深色印迹顺着大腿内侧往下。她声音发抖:“你能不能请个假,陪我去趟医院。” 我犹豫了几秒。然后叫了车。 hr在电话里训了我五分钟,说算事假,全勤没了。医生检查完说是小产,要住院。押金两千元。我手机银行余额1300.4。刷了1000。 夜里坐在陪护椅上刷手机,我身上只剩300块钱,离发工资还有27天。 宋晓燕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她睁开眼先看我,又看向床头那里一口没动的馒头,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乐,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愣了一下:“没有不高兴。” 她立即红了眼圈,声音哽咽:“你肯定是嫌我烦了,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麻烦你,我不敢联系超市的同事,怕被人知道,怕传回老家,到时候我真就没脸待下去了。” 我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先说什么。 她却挣扎着要坐起来去够床头的包,“我还有600多,我先给你,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护士进来换药,她才安静下来。 我叹着气,去医院门口买了一袋奶粉、两份小米粥、两颗水煮蛋。 我本来想说很多难听话的。想问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过这种日子的,想跟她说你不能再这样了,可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和立场去评判什么,尤其是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那些呼之欲出的脏话,被我悉数吞下。 “算了,看在都是老乡的份儿上,我就帮你一次,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找我,我是不会管的。” 她喝着粥,慢慢跟我讲了更多。说她家里重男轻女,说她考下幼师资格证却找不到工作只能去超市上班,说她家里跟她要钱,说她想找个有钱的男人结婚生子,过稳定的日子。 我没接她找男人的话茬,只说:“你先把身体养好。” 她用力点头,“你说得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得好好的。” 她睡着以后,我拿出手机,看到页面上关于默默的推送消息,我点开登录了默默。 几乎是下一秒有消息弹出来。 那把剑的头像改成了橙色狮子头。 【天蝎今天想活吗?】 第2章 用年轻的身体换来的捷径? 我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后回复:【死不起。】 他:【活着就行。】 我没再说话。 隔了很久,他又发来一条:【你在津市吧?我看你离我不算远】 紧跟着又一条:【别紧张,我是看你坐标跳到人民医院附近了。我有个当事人也在那儿住院,刚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忽然想到的。你生病了?】 原来是这样。我松了口气,又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为什么会注意我的坐标? 我:【怎么,要约我】 他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不敢不敢,狮子社恐。】 我靠,我偏不信:【我在人民医院住院部10楼,你来不?】 他没有立即回答,但我已经紧张地退出了默默。我怕他真的来。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坐在陪护椅上,打开笔记本写文案,电脑亮了一晚上。 我开了个公众号,编了个爱情故事。故事的开头是小城女孩儿考上普通的大学,没用家里供,勤工俭学时认识帅气大男孩儿,被对方真诚打动,恋爱三年守着最后一道线,结果初恋跟女孩儿室友滚在一起,被女孩儿发现后,初恋破口大骂女孩儿是咸鱼…… 天亮了,我回出租屋换了套衣服,买了两个馒头一杯豆浆,走路去单位。 到单位的时候也才早上七点半,这个时间一般只有我自己,但是今天不一样,公司***刘总居然也在。 他抱着两岁大的女儿从办公室里出来,满头大汗。 看到我就像是看到个救星似的喊我:“那个,你是东北来的……” “刘总,我叫薛乐。” “薛乐,你去帮我买包尿不湿,要这个牌子的。”刘总把包装袋递给我的时候,他怀里的女儿抱住了我的脖子,挣扎着来到我的怀里。 我尴尬地接过来,看着刘总,“这……”咋还让我抱呢?我还带孩子缘呢?但这孩子不应该找我啊! 我愣住了,刘总愣住了,刚进门的hr费洁也愣住了。 她来得挺着急的,额头和鼻尖上有点微微出汗,黑色包臀连衣裙将她曼妙的身材,实实在在地展示在我们眼前。 “刘总,不好意思,我路上堵车了,可可的尿不湿和奶粉我都买来了,” 刘总松了口气,“没事,我母亲住院了,我也是临时带她,等我找个阿姨就好了,辛苦你这么早过来。” 费洁笑得温柔:“不辛苦,我应该做的,可可,来阿姨怀里。” 她将购物袋随意放在我身边的工位上,伸手想要抱走小女孩儿,小家伙却挣扎着不想离开我的怀抱。 她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我有些局促,想把小女孩儿塞过去,可小家伙不买账,瘪着嘴哭了。 我被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小女孩儿成了烫手山芋,我给不出去,我也不敢就这么抱着,只能看向刘总。 刘总走过来将女儿抱走,放到费洁怀里,“你带着去我办公室哄一会儿,我出去打个电话。” 我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落下,就听刘总吩咐,“小薛,你去帮帮费经理。” 天知道我这一早上是怎么度过的。 费洁虽然没说什么,但我干活的时候,目光和她撞上好几次,有那么两次我能感觉到她恨不得一巴掌给我扇出公司。 我终于找到机会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埋头干了一上午,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午休时间一到,就被费洁喊了出去。 她美其名曰地想请我吃饭,一顿几十块钱的小炒,却被我吃出了鸿门宴的感觉。 她无非就是告诉我,不要因为刘总离婚了,就对他有想法,她让我再一次清晰地看到我的条件和价值。 这顿饭结束时,她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实习期就要结束了,你还得加油啊。” 嗯,要不说人家是hr呢,是懂威胁的。 我紧点头,向她表明立场:“费总,我对爱情是有自己原则的,我不求对方大富大贵,但必须最爱我,我要精神上的恋爱大于物质上的爱情。” 她见我说得信誓旦旦,竟破天荒地笑了,“那你还挺……纯真的,等到我这个年纪……你会懂得什么是选择大于努力。” 那年我22岁,她29岁,我一直记得她的笑。 我跟宋晓燕相处熟悉后,还提起这个事儿,宋晓燕也摇头叹气地说,“小乐,没听出来吗?她是觉得你傻,不懂得走捷径。” 什么是捷径?用漂亮的脸蛋儿和年轻的身体换来的捷径? 这个问题,宋晓燕给了我更清晰的答案。 在我来到津市第三个月时,她跟一个大她六岁的本地人结婚了。 是那种网恋奔现后的一见钟情! 婚礼上我见到了对方,那位身高一米七二,有啤酒肚,满嘴大道理的国企职工。他在婚礼上掌管全局,不仅挑剔饭菜酒水不够实惠,还会因为宋晓燕穿敬酒服走得慢,而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大声地训斥她。 大喜的日子被骂成那样,宋晓燕没觉得尊严受损,反而笑着安抚对方。那一刻,我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挫败感。 但我知道那与我无关。 因为宋晓燕曾一直跟我强调,她老公工作稳定,家里有房子有车,公婆不是特别难相处的人,她觉得她嫁得很满足,就等着早点生个孩子,大步迈向幸福又富足的康庄大道。 所以在她挽着她老公的手来敬酒的时候,我是真诚地祝福的,她老公和桌上其他人聊天所表露出的思想贫瘠和大男子主义,我就当没有发现。 总之,宋晓燕是嫁了,嫁给了她认为的捷径。 她还没领证的时候,就火速搬离出租屋,房东赵姐来验房的时候,话里对她道喜,画外却满是讽刺。 赵姐说:“像你们这种外地来的姑娘,想永远留在我们大都市,就两条路。要么找个本地人嫁了,要么凭自己本事买房落户。你这邻居是前者,看着是挺聪明的,但你等着,有她后悔的时候,‘稳定’人家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我没有附和她的话,书里曾经说过,人在出生之后就是独立个体,独立个体享有不被定义的人生。宋晓燕有她的选择,我不能苟同,但我尊重。 而我,也有我自己选择的路。 我在费洁的刻意“栽培”下,迎来了试用期的最后一关。 第3章 放心,我不去找你 那是一个周四的下午,离我试用期结束还剩不到两周的时间。费洁把我叫进她办公室。 她以上位者之姿开门见山,说:“薛乐,你来公司也快三个月了。”她指了指摊在桌子上的一份项目表,镶了钻的指甲在桌子上敲了两下,“这个客户你独立跟一下,算是转正考核。” 我接过那张表,快速浏览,这是一家本地的装修公司,做二手房翻新,准备下个月开第三家分店,需要一篇开业宣传文案。需求写得很简单:突出品牌,吸引客户。 “周五下班前给我初稿,客户比较挑,之前写过几版都被打回来了。你要是能搞定,转正就没问题。” 她抬眼看我,嘴角挂着一点笑,和上次请我吃饭时的笑一模一样,“你知道的,你学历比较低,专业也不对口,是我力排众议把你留下的,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我脸上立即浮现出感激的笑容:“费经理,我会努力的。” 呵呵,什么力排众议,我在茶水间听说过的,她是为了和别人搞竞争,她相中的被对方先下手为强了,她才留下我。 要不是我这两个月没有办错任何事情,还给公司拉了两张不大不小的单子,就冲着上回刘总的女儿要我抱那件事儿,她早把我轰走了。 出了办公室我才发现,需求表后面还夹着一页纸,是费洁随手放的。上面是客户的反馈记录,“你们公司写得都太虚了,老板不喜欢。再写不好就不合作了。” 我捏着那张纸在工位上坐了好久,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搜这家装修公司。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凌晨。网上能找到的同行案例我都翻了一遍,高端的、温馨的、搞促销的,我各写了一版。 高端版的我写“匠心品质”,温馨版我写“给旧房一个春天”,促销版我写“开业大酬宾,全屋翻新立减5000” 周五上午,我把三版文案交到费洁桌上。 她扫了一眼,推回来:“我觉得不太行,你自己拿给客户看吧。 “我自己拿给客户?”这不成了越级汇报?职场大忌啊! 她终于正眼看我,“文案是你写的,你当然要自己去沟通。下午两点,客户来公司,你去会议室见他们。” 午休时间我没去吃饭,将文案和资料都复盘几次后,时间来到了下午两点,我抱着电脑走进会议室。 客户来了两位,一位是分店店长,姓王,四十多岁,说话嗓门很大;另一位是设计总监,穿着职业裙装挽着头发,三十多岁,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 我把三版方案投影出来,一版一版讲。讲到第三版的时候,王店长打了个哈欠 “姑娘,”他打断我,“你写这些玩意儿,我看着跟别家公司一模一样。什么匠心、什么温馨,我们老板看了会说一个字的:假。” 我声音干巴巴的,心里紧张得发慌,“那您能告诉我,您老板喜欢什么风格吗?” 王店长脸上盛满了不耐烦,“你们费经理没告诉你吗,我们做二手房翻新,要的就是实在不坑人,不要什么高端之类的,你还搞什么匠心品质,你新来的吧?” 会议室门口闪过一个人影,我看到了,是费洁。 我看向一直没开口的设计总监,“抱歉我理解有误,但是我想补救,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设计总监打量我片刻后,推了推眼镜开口:“我们老店门口有一块喷绘布,挂了八年,你可以去看看。” 等他们离开后,我搜索他们老店的位置,斥巨资打车花了28块钱,到了那里。 那家店在西青区一个老小区门口,门面不大,门口真的挂着一块喷绘布。红底黄字,写着:二十年装修,零投诉! 我拍了张照片,坐公交车,一路转了两趟车,晃悠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公司。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办公室里只剩零星几个加班的人,我刚坐下就有同事过来,“小乐,你不是早退,怎么又来了?” 我诧异,“我早退?” 她打开我们工作聊天群,指了指,“下班之前费经理群内通报你早退,要扣你半天工资呢。” 我:费洁,真是给我挖了一坑又一坑啊! 不想让我过试用期是吧?我还偏要留下来!不光要留下来,我还要往上爬!爬到最高处,我要叫薛高! 在同事们各种打量的目光中,我坐下来,打开电脑,把之前写的全删了,重新开始写。 写到凌晨1点,我被饿得胃疼,才结束加班。 回家路过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碗泡面,还奖励自己一根3块钱的火腿肠,外加一个乡巴佬鸡蛋。 吃上第一口泡面时,我紧绷了一天的情绪,得到了舒缓。 这时才想起好久没登录默默了。 我一上线,发现狮子头的多条消息涌进来。 他:【放心,我不去找你。】 他:【那个烂人官司赢了,我却有种失败感。】 他:【津市甜品节,同事为了追求一姑娘,买了1000块的甜品回来,姑娘没收,全进我们肚子了,我刚吃了几个抹茶味的,还不错。】 他:【你最近如何,好久没上线了,遇到什么问题了?可以打我电话,我电话是185xxxxxxx】 我看过消息后,删掉了聊天记录。 他的手机号我不想记住,我也不想联络。 我回复了一句:【还不错。】 然后退出默默,打开明天要给客户看的方案。 凌晨一点四十分,文档保存。文件名我没改系统默认的那个,但结尾处我用最小字号打了一行字:我要留在这里,往上爬。 我把最后一口火腿肠吃掉,关灯。 第4章 这是我,长得不丑,带得出手 我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中回到了去大学报到的路上。 我穿着前一天从农村集市上花69块钱买的灰色运动套装,脚上是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行李箱是我爸当年外出打工带回来的,锈迹斑斑,拉杆要使劲儿按下去才收得住。坐客车40分钟到县里,再换一辆三蹦子去火车站,火车硬座10个小时,再到学校报到。 报到点挤满了人,家长比学生要多。有个阿姨打量我半天,问我:“姑娘,你自己来的?你爸妈没送你?” 在他们的认知里,父母送孩子上大学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问题,摇头笑了笑:“他们忙,我自己可以的。” “再忙能有送孩子上学忙?一辈子就上一次大学。我在外地打工,闺女来丹城读书,我不放心,就得亲眼看看她要待三年的地方。” 她转头扯了扯身后的女孩儿,“莹莹,你看看人家,自己一个人来的,多独立。” 说着又笑着凑过来问我,“姑娘我家孩子叫宋莹,你叫什么?” “薛乐。” “哎呀咱们都是东北的,你跟莹莹要是能分到一个宿舍就好了,互相有个照应……” 我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黑漆漆的,隔壁传来摔门声,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哭声。外面发情的流浪猫在嚎叫,我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脑门上后背上都是汗。 又是这个梦。 我翻了个身,脑子里乱糟糟的,睡不着了,索性起身去散步。 来津市三个月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清晨的阳光。 楼下出门晨练遛弯的大爷大娘不少了,估计是第一次看到我这种年轻人出现在他们的队伍里,一个个都扭头打量我。我笑着朝大家摆摆手,有位热心大娘竟招呼我去跟着练八段锦,我还没练过呢,笑呵呵地凑上前。 跟着大娘学八段锦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如果当初不跟宋莹住一个宿舍,不成为闺蜜,她是不是就没机会挖我的墙角了?或者更早之前——我没有把什么事都跟她讲,没有觉得“闺蜜就该什么都说”就好了? 然后我又想起费洁给我使的绊子,这个策划文案真就过不去了吗? 练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扭头问那位大娘,“如果你家有房子想要翻新,你会找什么样的装修公司呢?” 大娘想也不想就回答:“那当然是价格好,用料好,没有什么投机取巧的地方。” 一旁的大爷也不甘示弱,“我家里房子要翻修,我就找干了很多年的那种装修公司,这种公司肯定不是一锤子买卖,敢不给我用好料子,找他丫的。” 大娘觉得自己刚才回答得不够好,又补充一句,“不用忒花哨,就多少钱一包在内,合同写得明明白白,齐活。” 说完他们才反应过来,上上下下打量我:“姑娘,你是业务员吗?我家房子不用翻新,我住的还迁房。” “不过你还挺有头脑的,还懂得先陪我练一会儿才问我。” 我赶紧解释两句,大爷大娘们这才哦啊地点头,继续去忙乎自己的事儿。 离开公园,天已经亮了。 大周末的没睡个懒觉,有点对不起这个难能可贵的休息时间,我去菜市场买了点青菜和机器压的挂面,回出租屋煮了碗面,吃完准备睡觉的时候,隔壁又传来摔门声,接着是压低的争吵和哭声。 我没听清他们在吵什么。戴上耳机,躺回床上,脑子里想着文案的事情,随手拿起一本《超级符号就是超级创意》这本书,我在新华书店买的,挺贵的,这三个月我已经把书页翻得起褶了,看得我眼皮打架,我才闭上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五点钟,肚子先咕噜噜地跟我打招呼。 我看了眼柜子上的面条和鸡蛋,犹豫再三还是出门去觅食。 再吃面条我都成面条了,我想吃米饭炒菜。 这个时间正是吃饭高峰期,我走路来到大学城附近,买了一份甘梅地瓜条,边走边进大学食堂,要了一份尖椒干豆腐盖浇饭,8块钱,吃得饱饱的。 我在大学操场绕了一圈又一圈,看着大学生们无忧无虑的笑容,想着自己大学时好像一直像个陀螺,从来没有吃过饭以后在操场上溜达过。 要么上课,要么去兼职的路上,要么睡觉,三点一线。我以为我早点奋斗,就能早点摆脱穷苦,可惜,穷苦就像是我的影子,从老家跟到丹城,从丹城来到津市。 我踏着星辰回家,将路过的所有广告宣传语都从脑子里过一遍,再去思考王店长和那位总监说过的风格,又是一夜没睡。 周日晚上,我将我自己想到的最完美的广告方案,以邮件的形式发给对方。我忐忑地等着对方阅览,等着公司对我去留的宣判。 史无前例的,我竟然有点想喝酒。 我买了一瓶5块钱的白酒,嗑着瓜子,登录上默默。 林圩在线。 他给我分享了一首歌《寂寞英雄》,我也给他分享了一首歌《爱的故事上集》。 他:【难忘前男友?】 我:【就是歌好听,你想多了。】 他:【现在在干什么?】 我拍了张喝酒的照片给他:【小酌。】 他也拍了张照片,是高脚杯里的红酒。 看着配套餐具的样子,很高档,估计是在吃饭应酬。 我:【忙就不要聊天了。】 他:【可你终于出现了。】 我:【别这样说,会给我一个有人在等我的错觉。】 他:【不是错觉,这阵子我经常来看你在不在。】 我:【你经常来看我在不在?那我得考虑一下,要不要你继续等了。】 他:【那你这会儿有空吗?我们喝点别的?】 嚯,这是要约我见面? 我还在纠结怎么回复。 他又发来:【大天蝎不会不敢见面吧?】 我:【激将法?】 他拍了张电梯照片:【我出门了,南开的乐巢酒吧。】 我:【我还没说我要去。】 他:【你可以不来,但不耽误我去等你。】 我犹豫了。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拨过来,来电是丹城那边。 我接通了。 “喂,小乐,我是张楠,你为什么删除我拉黑我?我人在津市,你在哪里?我们见一面。” 我冷笑了一声,“见你妹!别联系我,死渣男!” 挂了电话后,我拉黑号码,打车去乐巢酒吧。 司机开到一半,我退缩了。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拿起手机看相机里的自己,好普通一女的,去了会出丑吧?对方会失望吧?或者……我也会失望吧? 还是网络上美好一些,到了酒吧门口,我又让司机掉头开回去。 刚下车,林圩发了一张照片,是我坐在车上的。 他:【我看到你来了,没下车,走了。】 我突然无言以对。 他发了一张自拍给我。 他:【这是我,长得不丑,带得出手。】 我大笑:【又不是谈恋爱。】 他:【可以谈。】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心跳有点加速。 【……不想聊了,再聊下去我怕自己真的会有期待。】 我退出了默默。 我很不想有期待,我也害怕真的期待之后落下一场空。 可我真的寂寞,但我的寂寞也有底线。 所以短暂纠结之后,我打开了美剧《广告狂人》,希望能汲取一点成功案例,塞进我干瘪的工作经验里。 第二天,我悬着心来上班。 刚进公司,发现刘总竟也在,他还很友好地跟我打了个招呼,“小薛来了。” 我紧张地走过去,他笑眯眯的,“你的试用期快结束了,感觉我们单位怎么样?” “挺好的,刘总您觉得我能过试用期吗?” 刘总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直白,他哈哈一笑,“应该能吧,我昨天晚上跟赵总碰到了,他说你新给的文案他看到了,还不错。” 赵总?哦我想到了,那个装修公司的大老板。 刘总正和我聊天的时候,费洁踩着高跟鞋来了。 她以为我在跟刘总告状,赶紧走到我面前,笑着拉起我的胳膊,“小乐,来,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第5章 小天蝎,我刚睡醒 从费洁办公室出来,我手中多了一份正式合同。 我留下来了,月工资还涨了200。 我赢了。 重要的是我还涨薪了。 回到工位,我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打开淘宝,将购物车里的两样商品,一键下单。 我早就看中了一个黑白简约的马克杯,一套米色长袖运动服,这两样加起来要150块钱,够我半个月房租了。我迟迟没买,就为了等拿到正式合同这天。 刚刚,我终于买下了! 我不但买了这些,中午还去公司斜对面的肯德基吃了份午餐。一个麦辣鸡腿堡,一小份薯条和一杯冰可乐,拢共15块钱。这不是我第一次来肯德基,第一次是张楠带着我去的,那会儿我很局促,不会点餐,只要了一个鸡肉卷。而这次是我自己买的,我吃的很满足! 当我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路边的行人,那一辆辆穿梭而过的车子,莫名有些感慨。 我就这样留在津市了吧? 我能吧? 好心情持续到下班回出租屋。我刚进门,就听到那对小夫妻又在争吵,他们两个最近争吵的话题,一直在钱上打转。 我关上门,戴上耳机。先是听《爱的故事上集》,单曲循环了几次之后,又切到《寂寞英雄》。听着听着,我想到了林圩。 我登录默默,他不在线。 昨天我下线匆忙,聊天对话框里的记录没有删掉,他的照片还在。他戴着无框眼镜,有黑眼圈,白衬衣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看着像是没睡好。 我看了几秒后,删掉聊天记录。 正准备下线时,他头像亮了。 下一秒,他的消息发了过来。 他:【小天蝎,我刚睡醒。】 我盯着这句话。他叫我什么?小天蝎? 我没回复。昨天已经聊成那样了,我还放他鸽子,他没必要继续跟我说话的。 他:【昨天你走之后,我朋友过来坐了会,正喝着时接到我当事人电话,他那边出事了,我连夜过去处理,中午回来补觉,这才睁开眼。】 我:【那你辛苦了。】 他:【为什么?】 我:【什么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觉得我辛苦了?】 这只是我的一句敷衍,但他却希望我能好好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这是我的工作习惯,我拿到了我应得的那份,不存在是否辛苦。】 他的话令我语塞。因为“辛苦了”是现在大多数人交流时的口头禅,我也日常挂在嘴边来着。 他:【小天蝎,昨天吓到你了,以后不逗你了。】 我:【我没被吓到。】 他:【但你上演了一场临阵脱逃的戏码。】 我:【我改变主意了,有问题?】 他没有立即回复。我盯着屏幕等了几秒,把那句“我涨薪了”咽了回去。 我打了个招呼:【我下线了。】 退出登录前,他回我消息了,但我没看。 我把手机丢在一边,拿起新的合同仔细看过,收到床下的箱子里,这才打开电脑刷综艺节目。 接到宋晓燕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看《中国好声音》的那英组考核之战,李维和周深在合唱《贝加尔湖畔》。 “小乐,没事儿出来喝一口呗?” 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她关系这么好了。 “你不是在备孕吗?” 宋晓燕长叹了一声:“是啊,我也可以点果汁喝啊。太无聊了,我才结婚一个来月,我婆婆就着急让我生孩子,还让我把超市工作辞掉了。你说她是不是想太多了?婚前检查我都配合做过,现在又张罗着让我去检查卵子的质量。”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我怀过的,我身体怎么可能有问题?如果我真怀不上,那肯定是我老公的问题!” 门外哐当响了两声。隔壁那对小夫妻似乎在打架。 “小乐?小乐,你听到我说了吗?南开区的乐巢新开业,听说果汁也很好喝呢,我请你,不用你花钱,你打车过来,我给你报销,好不好嘛,我只能跟你无话不谈……” 拒绝的话到我嘴边了,脑子里却浮现出昨天夜里的画面。 酒吧……很好玩吗? “好,我一会儿到。” 听到我应下来,宋晓燕开心坏了,“我给你带点吃的吧,我婆婆今天做的酱牛肉我觉得挺好吃的,给你也开开荤。” 不等我再说什么,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打车来到乐巢酒吧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宋晓燕穿得跟个鸡毛掸子似的站在酒吧门口,一看到我就冲过来抱住我,热情地喊着:“老铁,我想死你了!” 看着周围打量过来的各色目光,我笑着推开她:“婚礼才见过。” “那不一样,婚礼那天我多忙啊,根本没顾上跟你说话。”她挽着我的胳膊往里走,“走走走,我订了位子。”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声不大,适合聊天。宋晓燕点了一杯果汁,给我要了一杯鸡尾酒。 我瞄了一眼价目表,最便宜的果汁48块。我杯子里这杯长岛冰茶,68。 我抿了一口,看着她眼馋的样子:“你也喝点?” 她摇头,“备孕呢,我婆婆说一滴都不能沾。”她撇撇嘴,“要不是她管得这么严,我才不辞职呢。超市那个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不用天天对着她。” 我没接话,又喝了一小口。 “你呢?”她凑过来,“有对象了没?” 我想到了林圩,那条约我去酒吧的消息,还有“可以谈”那三个字。 “没有。” “你还年轻,不着急,等你什么时候想结婚了,你告诉我,我帮你物色我老公单位的小伙,保证让你嫁得好。” 我看着她,“怎么才算嫁得好?” 她神采奕奕地用手指头比划,“得有钱吧,有闲陪你吧,公婆好相处吧,还得爱你。” 她说完,笑了笑。我端着酒杯没动。 宋晓燕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尝尝,我婆婆手艺还行。” 我捏了一块放进嘴里。确实香。 “好吃。” “那当然,我婆婆就这点好,做饭还行。”她又叹了口气,“就是管得太多。每次做饭都喊着我,让我过去学,说我是农村的很多厨房里的东西不懂怎么用。我说两句,我老公还跟我着急。你说我图他什么呀!” “那你图什么?”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图他对我好呗。结婚前他对我可好了,每天接我下班,给我买花,还说以后不用我上班,他养我。” “那现在呢?” “现在……”她低头搅果汁,“现在他说让我听妈的。” 酒吧的音乐切了一首,是孙燕姿的《天黑黑》。宋晓燕没再说话,我也没问。我们坐在角落里,喝着各自的饮品,像两条搁浅的鱼,偶尔张嘴喘口气。 “小乐,”她忽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选错了?” 我晃了晃酒杯,“你自己选的路,你自己走。” “你真冷血。” “嗯。” 她瞪了我一眼,然后又笑了,“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来,干杯,庆祝你转正。” “干杯。” 香槟杯碰果汁杯,声音很脆。 小腹阵痛,我担心是亲戚报道,赶紧去找卫生间。果然是来了,幸好包里有存货。 等我从卫生间出来找手机时,宋晓燕迎过来板着脸嗔怪:“好哇你,你都有男朋友,还瞒着我。” 我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人家都说来酒吧找你了,一刻钟就到。” 我拿起手机发现有个2分钟通话记录,就在我去卫生间的时候! 谁打来的? 我查了下号码,是张楠。除了他没别人。不会是林圩,不会……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好心帮你接电话,你是不是跟他赌气呢?人家都从京市特地赶过来找你。” 我冷冷一笑,“京市离这里高铁才半小时。”特地?他配?我也配? 我举起酒杯,一口闷掉。打开钱包,拿出一百块钱拍在桌上。 “今天算aa,不用找了。” 宋晓燕眼睛都瞪圆了,“你什么意思?” 我绕过她往外走。 宋晓燕举着一百块钱追我:“薛乐,这点事儿你犯得着生气?那个张楠说给你买了化妆品,很高档的!”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她被我的眼神吓住,张大嘴巴没再发出声音。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一,你不该接我电话。二,你不该告诉他我在哪里。三,你不该替我做主。” 我真的生气了。 她也红了眼圈,“我以为,我是你朋友。” 我沉默。 手机响了,打车软件显示车已到。 我转身往外走。 可惜迟了。 张楠已经朝我走来。 第6章 爱你的时候,你真的像个人一样 三个月没见,张楠身上没了学生气质,穿着一件休闲西服,浑身上下堆砌着各种混搭牌子,透着一股金钱味道。 他一看到我,就劈头盖脸地训斥:“小乐,你现在真是堕落了,竟然来这种地方!” 我冷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似乎很意外我的反应,“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特地来找你的……我给你发那么多条消息,打那么多电话你都不理我,你真长能耐了。” 宋晓燕原本看热闹的,听到他这几句话,凑上前,尖声说道:“wc,我以为你过来求复合的,长得这么年轻,爹味儿是真重啊,小乐该你的欠你的啊,一见面就跟训三孙子似的,烦不烦人啊。” 她扭头对我道歉:“小乐,对不起,我错了。” 我没搭理这俩人,从张楠身边绕过去,他却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小乐,我跟你说过,我和宋莹一起就是鬼迷心窍,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再说,你也要反思下为什么我会这样。你看看你呀,毕业赚钱了,也不好好打扮一下,永远是运动套装,明明你身材也没那么肥……” 我顿住脚步,“放手!” 他更用力了,还在絮叨:“人家宋莹宁肯吃一个月馒头,也把钱花在衣服和化妆品上,你对自己的外在是一点追求都没有,你简直……” 我扬起手。 “啪。”地抽在他脸上。 他愣住了。 宋晓燕却在一旁放声大笑,“哈哈哈,嘴那么贱,活该被抽!” 周遭的喧嚣渐渐小了,议论声从四面八方飘过来。 张楠双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打我?小乐,你tm的打我,以前我皱一下眉,你都会心疼的,你竟然打我,你果然是变了!” 我没挣扎,也没喊,就那样仰着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 宋晓燕冲上来扯他胳膊,“你一个大男人,还想打女人?” 张楠分出一只手推开宋晓燕后,无奈的看向我,眼底生出巨大的失望,手也从我的肩头移开。 “小乐,你好残忍。” 我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心里却突然有些燥热。也许是穿多了,或者是喝鸡尾酒喝的。 我目光盯着他的眼睛,“我残忍?你跑到我宿舍,跟我的室友,在我的床上搞时,你不残忍吗?” 他张嘴又想诡辩。 我摆摆手,不想听。 转身出门时,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侧脸,无框眼镜,和林圩的照片重叠。 是他吗?不可能这么巧吧。 我走出酒吧时,宋晓燕跟在后面,不断地向我道歉,骂张楠劈腿男不得好死,还要把牛肉塞给我。我没要,也没说别的。 张楠再次冲过来,在我上车前拦住我。 他红肿着一张脸,气喘吁吁地开口:“你别走,我还没说完。”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快十点了,我还想回去玩手机,看综艺节目。 “你之所以来纠缠我,无非就两点。”我竖起一根手指,“一,你和宋莹闹别扭,拿我当备胎。”又竖起一根,“二,你觉得跟我处了三年,没能睡到我,亏了,想扳回一局。” 张楠的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你心知肚明。” 我坐上车,看着张楠,淡淡地开口:“张楠,我爱你的时候,你真的像个人一样。” 说完,我关上车门,不想再听他说一个字。 车开出去一段,宋晓燕还在后视镜里站着。抱着那盒酱牛肉,张楠站在路边,举着手机喊着,暴躁地踢路边的石墩子。 回到家,我脱掉外套,冲向水壶,倒了一杯冷水,一口气全喝光了,还是觉得身上燥热。 隔壁又传来压低的争吵声,窗外的猫也怪声叫着,我戴上耳机,播放《寂寞英雄》。 手指悬在默默app上,犹豫几秒钟后登录。 林圩在线。 他直接发来一条消息:【我看到你了。在乐巢酒吧。】 我:【嗯,我刚回来。】 我翻了下对话框,看到上次推出前他回复的消息。 他:【当然,你有你的顾虑。】 真是口干舌燥啊,我又倒了一大杯水,喝完以后胃里满当当的,脑袋又开始昏昏沉沉。 我知道,我这是有点醉了。 这时他回消息过来:【喝酒了?】 我:【长岛冰茶。】 他竟发来语音消息:“喝了一杯?” 我回复一个点头的表情图。 他又发来语音消息,“长岛冰茶后劲儿足。” 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磁性的,沉稳的。和他的照片很像,大概28岁,或者30岁? 我:【我知道,我朋友给点的。】 这是那张价目表里相对便宜的鸡尾酒了。 喝的时候还真没想过后劲儿这么大的。 “你前男友来找你复合。” 我觉得不是,但他没等我回答,继续说,“他穿的芬迪,看样子条件尚可。” 我:【可我眼里不容沙子。】 他笑了一声,“你很特别,我听到他喊你小乐。” 我也回了语音消息:“对,我叫小乐,快乐的乐。” 他:“我是林圩,废墟的圩,但你声音听起来并不快乐。” 我嗓子有点哑了,脑子控制不住嘴巴:“那你并不是废墟啊。” 那边短暂的沉默,我已经有些困意。 他却还有很多话要说,“小乐,你还相信爱情吗?” “相信。” “还敢爱?”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为什么不?” 他低声笑了。 “你确实有点可爱。是我接触异性中不存在的那种。” 我随口说:“那你也可爱。” 这是敷衍,我想赶紧结束聊天,可他又问:“存好我电话了?” 我诚实的回答,“没有,不想存。” 他也嗯了一声后,才说:“很多人主动要我名片,只有你,是我亲自给的。” 我已经没力气举手机了,“那我很荣幸。” 他:“天蝎女心真硬。” 我:“狮子男口才真好。” 他:“我也喝酒了,打个电话?” 我刚要拒绝,他又发来一条消息:【语音通话?】 不需要告诉对方电话号码,在app里打一通电话?算付出真心吗? 见我没回应,他提醒我:【关注我。】 他先关注了我,我也点了关注,下一秒,他的电话拨过来。 他嗓音有些沙哑:“小乐。” “恩?” 我有点紧张,觉得自己胆子好大,竟然跟网络上的人聊天。 “你前男友找你复合,你会回头吗?” 我反问:“你前女友找你复合呢?” 他笑了一声,“不会。” 又说:“她结婚了,孩子已经三岁。” 我嗯了一声,“我觉得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是死了一样。” 听筒对面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动静,他抽了一口烟,声音里多了些疲惫:“吃夜宵吗?烧烤还是火锅?” 我说:“我困了,想睡觉。” 他又说,“我饿了。” 我:“我想睡觉,晚安吧,林圩。” 就在我要挂电话的时候,他喊我:“小乐,我这个人,你不好奇?” 我已经困得想骂人了,“相对来说,我更好奇你的工作。” 他笑了:“那我可真失败呀。” 我没再接话,挂了电话。手机一丢,闭眼睡觉。 进入梦乡之前,消息提示音又响了几次。我不想看了。 隔着屏幕,能有什么结果?云泥之别。 夜里做了很多梦,梦里没有林圩,都是从小长大的场景。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不记得梦到什么了。 手机响了,是我妈。 电话一接通,她不乐意了:“你咋接我电话呢,你给我打回来。” 她挂断,我回拨过去。 她开门见山:“你这月工资发了吗?怎么还不给家里打钱?” 第7章 情感偏移早就存在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淡淡地回答:“上个月我不是打过1500块,怎么还要?” 她冷嗤了一声,“1500块够干嘛的?你弟弟要去学车考驾照,我问过驾校了,3900块呢,这个钱你得出。” 我坐起身,眯着眼睛打量着窗外的阳光,“他什么钱不是我出的?我大学三年,你们不但没给过我生活费,还要我每个月给薛安300块。他用钱,我就不用钱吗?” 我妈急了,嗓音都高了,“别以为你毕业上班就翅膀硬了!要不是我给你机会出去上大学,早就找人把你嫁出去了。” “我想起来了,你25号发工资,还有2天。钱到了你立即打给我2000,剩下的我找你舅借,等你下月发工资给还上。你自己在津市省着点花,别觉得自己去大城市就潇洒快活了,咱家还有三口人等你赚钱吃饭呢。” 她一口气儿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完后,才又叮嘱我:“我可告诉你啊,别以为自己年轻就在外面乱处对象,现在社会可乱了,好多有病的。你要是给自己弄的啥也不是……你敢回家,我们都把你打出去。” “我……” 我话还没说完,我妈又把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黑掉的屏幕,愣了两秒后,塞回兜里。 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钟。这个时间是我们这个合租房子卫生间使用频率最高的时候,我提着包出门去了附近公厕。 这个公厕不大,位置有点偏,虽然老旧,但是收拾得挺干净的。我上班路过两次就注意到了。 我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红肿的双眼,凌乱的头发,我拿起洗脸皂,用力地揉搓出肥皂泡,仔细地洗了一遍,状态好了一点。 这个长岛冰茶以后不能喝了,宿醉后难受得我想吐都吐不出来。 从公共卫生间出来,我往公司走去,路过一个早餐店,我停下了。 我还没吃饭,但也没胃口。我买了一个肉包子、一个鸡蛋,朝着公司走去。 刚到公司楼下,看到费洁从一辆黑色奥迪里下来。 她踩着一双细高跟鞋,弯腰跟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我看不清楚车里的人,但是她笑容很灿烂,她关上车门,转身时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那张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像是被人按了开关似的。嘴角收平,眉毛压下来,好像我欠了她钱。 我上前摆手,“费经理早上好”。 她视而不见,扭头就往写字楼里走,还越走越快。 我懒得追,保持一米的距离,跟在她后面进了旋转门。 电梯到了,她先走进去,我跟在身后按了10楼。 电梯门关上后,她没看我,而是盯着电梯按钮上跳动的数字,忽然开口:“薛乐,你已经转正了,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抬头看向她。 她语气很严肃:“工作量会翻倍,这次我是要公事公办,不能因为你和刘总的关系,就要照顾你。” “叮。” 电梯门开了,她的话戛然而止。 我见她要离开,立即上前一步问她:“我和刘总的关系?” 她嘴角微微扬起,“真要我说?” 另一侧的电梯门也打开,五个同事走出来,大家相互打招呼。 费洁朝着大家摆摆手后,压低了声音对我说:“你敢说你试用期那个转正考试,刘总没帮你?” 我面无波澜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看见了?” 她愣了下。 然后突然笑了,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压低声音说:“你和刘总女儿关系不错嘛,刘总挺关照你的。大家都看着呢,你自己注意点。” 说完,她绕过我,踩着高跟鞋走了。 我站在电梯口,愣了几秒。 照顾我?就因为他女儿抱了我一下? 我笑了一声,懒得说什么。 我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收件箱里有两封新邮件。 一封是费洁发的《转正后工作规划——文案组》,抄送了全组。 还在我的名字下面列着:原创文案12篇,客户对接3家,公众号排版8次。请薛乐注意邮件沟通规范,相关记录已同步抄送刘总。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这是觉得我背着她给刘总越级汇报过什么? 另外一封是刘总转发的装修二手房的大老板赵总反馈,还附上一句“小薛加油”。 我挨个回复“收到”后,关掉邮件。 手机震了一下。 是弟弟薛安发来的微信。 他:【姐,我听妈说你要给我交学车钱?其实我们驾校有个分期活动,不用一次交那么多的。】 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算了,你赚那么少,跟你要,你也不能给。】 再一条语音条。我犹豫了一下,点开。 “真搞不懂咱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去当司机待遇好赚钱多,非张罗着让我学,我不想开车,我想当厨师。” 我听后没有回复。 我记得小学三四年级那会儿,我路过镇上一家文化用品店,看到架子上摆放着一个粉色电子琴,三十厘米那么长,自带话筒,放上7号电池就能弹奏。我很喜欢。老板说就剩下一个,卖我10块钱。 我回家跟我妈商量,我可以什么吃的穿的都不要,我就想要那个电子琴。我妈没同意,还把我骂了一顿。 后来每天放学路过那个店,我都会进去玩一会儿。当时学的歌曲是《快乐的节日》,我把琴谱背下来弹奏,边唱边弹。店老板家的女儿是考艺术大学的,看到我的时候还说我适合学艺术。她把电子琴送给我,我欢天喜地带回家,小心翼翼藏起来,第二天却找不到了。 是我妈把电子琴转卖给了后院邻居奶奶。邻居奶奶把电子琴当玩具给自家孙子玩。我妈拿了钱,给我弟买了豪华的小陀螺。但我弟弟不喜欢玩,扔在院子里,风吹日晒,几天就坏了。 我想要的东西,我妈不一定给。但薛安不想要的,我妈觉得好的,也会千方百计送到他手心里。 所以,我妈对我和我弟的情感偏移,从我弟出生就存在了。 午休时间到了,同事们结伴去吃饭。有自己带饭去茶水间热的,有点外卖的,也有去楼下店里吃的。只有我自己坐在工位上啃包子。 包子是我早上买的,已经凉透了,馅儿里的肉汁凝成白色的油。我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不好吃,但我舍不得扔。我倒了一杯热水,把包子和鸡蛋一点点送进胃里。 整个人舒服了些,我才打开微信看消息。 张楠又用新的微信号加我了。 第8章 我这里不是垃圾站,不回收二手垃圾 对于张楠的纠缠,我理都没理。 然后是宋晓燕发来的语音消息。我戴上耳机,点开一条。 “小乐,对不起啊,昨天的事是我错了。我婆婆做的酱牛肉,我看你挺爱吃的,给你放家门口了。对了,你隔壁那对小夫妻好像在闹离婚,我过去的时候看到他们在吵架,女的说不该这么傻跟他裸婚。唉,之前看他们多好啊,果然结婚还是要看经济基础的。” 我听了两条,都是她的感慨。我把耳机摘下来,收进兜里,趴在座位上,放空大脑。 今天是秋分,该贴秋膘。想吃东北老家的酸菜了。公司附近好像没有东北菜馆,我打开外卖app,想着要不买个酸菜血肠吃。 划拉一圈后放弃了这个念头。二十多块钱一份,估计也没几片血肠,酸菜还不一定正宗。我上网买了两包酸菜,九块九包邮。等到了再说。 下午刚上班,费洁就走到我工位前。 “薛乐,有个新客户,做母婴用品的,想投公众号广告。你出一版方案,明天上午给我。” “客户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没有,你自己把握。”她顿了顿,“对了,这个客户是刘总的朋友,你好好做,别给刘总丢脸。” 最后那半句话,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隔壁工位的姐姐听见。 我点头:“好。” 她走了以后,隔壁工位的姐姐凑过来,压低声音:“小乐,费经理怎么总针对你啊?你真的跟刘总……” “没有。”我打断她。 她讪讪地笑了笑,缩回去了。 我知道,这个“没有”没人信。越解释,越像掩饰。 下午三点,我正在查母婴用品的行业资料,手机震了一下,是默默推送。我登录上,刚好看到林圩发来消息。 他:【今天忙吗?我有个案子开庭,对方律师很难缠。】 我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回了个:【那你要加油。】 他秒回:【你也会说这种话?】 我:【什么话?】 他:【加油。我以为你会说关我什么事。】 我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做方案。母婴用品,目标人群是宝妈,文案要温暖、要信任。我写了删,删了写,总觉得不对。 四点的时候,费洁又过来了一趟。 “薛乐,那个装修公司的王店长打电话来,说你上次的标题还是不够好,再改一版。今天下班前给我。” “哪个标题?‘全包一口价’那个?他说行的。” “现在又说不行了。”费洁盯着我,眼神偏冷,“客户是上帝。” 我看着她,想问“是不是你又在中间说了什么”,但没问出口。问了也是白问。 “好,我改。” 她转身走了。我打开那个文档,盯着“全包一口价,没有隐藏收费”那行字看了半天。没问题。但客户说不行,就是不行。 我把标题改成“二手房翻新,预算不超支”,想了想,又改成“老房改造,花多少你说了算”。 发给王店长。十分钟后,他回了一个字:“行。” 我长舒了一口气。 五点半,同事们陆续下班。我还在改母婴用品的方案,写到第四版,还是不满意。 六点,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我把第五版保存,关掉电脑。 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秋天了,黑得一天比一天早。 我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路过一个烤红薯的摊子。铁皮桶改的炉子,热气从盖子里往外冒,红薯烤出了糖稀,甜味飘过来。 我停下来,站了几秒。 “姑娘,来一个?” “多少钱?” “五块。” 我摸了下自己的钱包,5块钱可以买5个大包子,好几种馅儿的那种。我犹豫后,还是走开了。 路过小区门口的,正好看到有小贩摆摊卖菜,我走过去买了两个西红柿,5个鸡蛋,一小兜馒头,花了6块钱,比烤红薯划算多了,能吃两顿的。 刚要上楼,手机响了,是一个本地陌生来电。 我刚接通,宋莹的声音传进来。 “薛乐,你咋那么不要脸呢,跟楠哥分手你提的,你还勾引他去找你。” “现在我才是楠哥的女朋友,你耍手段之前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你拿什么跟我比,你……” 我冷声打断她的话,“宋莹,我这里不是垃圾站,不回收二手垃圾。既然是你的垃圾,你自己看紧点。” 她显然被我的话激怒了,听筒里传来喘息,“你说谁是垃圾呢?你嘴巴怎么这么恶毒,我……” “那我祝你们两个生孩子两个屁股眼,我挂了。” 我挂了电话,又拉黑了她。 就真挺恶心的,他们真的是一对b人。 我抬头看向夜幕中的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恢复好心情后,慢悠悠的往楼上走。 就用个小电锅,做西红柿鸡蛋汤,啃个馒头好了。 推开门,往里走,隔壁那对小夫妻没吵架。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门口地上放着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酱牛肉。宋晓燕真的送来了。 我弯腰拿起来,开门进屋。 放下菜,脱掉外套,坐在床上。掏出手机,翻到弟弟薛安的对话框。 他最后一条语音还在。我点开又听了一遍:“我不想开车,我想当厨师。” 我给他回了语音消息:“想当厨师就去学,别管妈怎么说。” 发完以后,又登陆手机银行app,看到里面的余额,我给他转了200块钱。 又叮嘱他一句:“我后天发工资,把钱转给妈还是给你?” 我第说:“给我吧,攒够钱我报名去正规地方学厨师,到时候去津市的饭馆上班,给你开小灶。” 我妈虽然重男轻女,但我弟跟我感情还可以。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对他到底怎么样,他心里有数。 吃过饭,我打开广告策划的专业书看了一个小时,做了笔记,又打开了综艺节目,才想到缺点什么。 登录上默默,林圩的消息还在。 下午那条“加油”,还有一条他五点多发来的:【今天谢谢你的加油。案子赢了。】 最后一条,是傍晚发的语音消息:“想让我怎么谢谢你?” 第9章 网友奔现 我不假思索地回复:【不需要,我并没有做什么。】 他打来语音电话,我没犹豫,接通了。 “喂,小天蝎。” 我强调一声:“我是小乐。” 他笑了:“好,小乐。今天我们都没有喝酒。”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的紧张感渐渐退却。“嗯,我们也都不饿。” “哈哈,今天不约你吃夜宵。” “也不是不可以。” 他语气放轻,有些惊讶:“你准备见我了?” “是的。” 他立即问:“那你想什么时候?” “国庆节,南开区大悦城购物中心,早上十点整。” 我想见他。那就见呗,后悔好过遗憾。 明天就发工资了。我打算配一副新眼镜,再买点打折的衣服。眼镜是在网上配的,比实体店便宜一半。我先去医院花五块钱验光,把度数发给店家就行。 临近月底,这几天忙透了。费洁把她的杂活甩了一大半给我:贴发票、给打印机换墨盒、帮她去楼下取快递。连她自己的报销单都让我贴。 国庆节前五天,我都在忙两件事:加班和准备见面。 眼镜买完就到了,是黑色大框眼镜。戴上之后感觉世界都清楚了很多,新的镜片没有划痕,镜腿也是好的,不用透明胶带后看着都上了点档次。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还是那张脸,只是哪里不太一样了。 打折的衣服也到了。一件淡黄色的针织开衫,衬得我皮肤白皙,一条深蓝色牛仔裤,显得腿又长又直。这两件衣服加起来一百一十块。我在出租屋里试穿,转了一圈。果然人靠衣装,穿上这套衣服再画个淡妆,和我之前那套灰色运动服相比,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9月30号晚上,我失眠了。隔壁那对小夫妻没吵架,安静得反常。宋晓燕搬走后新来的邻居正呼朋唤友,在聚会喝酒。窗外还有猫在叫,只是不是之前那一只。我拿起手机看了好几次时间,也有登录默默看过。林圩的头像亮着,他没发消息过来,我也没有什么想说的。 到夜里11点,微信提示音响了。我拿起来,看到薛安给我发了张他穿厨师服的照片。 下面是几条语音消息。 “姐,你给打的钱收到了,加上妈给我的,4500块钱,我交到烹饪学校了,新发的制服,老弟帅吧!” “对了,你千万别跟妈说我没去学开车,等我这边稳定了,我会打电话告诉她。” “姐,提前给你透个消息,有人去咱家里给你保媒,说给不少彩礼呢,不知道爸妈动心没有,你可得抓紧找个男朋友。” 我回复他:【我知道了,不管你学什么,一定注意安全。】 后面那句我没说——我不会回农村的,更不会嫁给我妈接触的人家。 夜里很静。我听着自己的呼吸,觉得它比平时轻快些。 十一如约而至。 早上六点我就起床去楼下找方阿姨练八段锦。自从上次跟她们老年晨练队结下不解之缘后,我和方阿姨加了微信。每到周末前一晚,方阿姨都会在微信里喊一嗓子:“姐姐,明儿早上六点,小树林见。” 我也会回复:“好嘞姐姐。” 在津市,称呼陌生女性为“姐姐”是一种习俗,从十几岁的小姑娘到五六十岁的大娘,好像都能瞬间成为街坊邻里。 晨练回来,我赶紧去卫生间洗澡。今天运气不错,没人排队,我顺利地洗了十分钟的热水澡,吹干了头发,还涂了粉底和唇彩。这些都是我临时买的,不到一百块钱。装扮好,我内心也越发自信。 我们约见面的地方从我这里过去,公交坐10站。 我到南开大悦城的时候,九点四十五。 商场刚开门,人不多。我站在一楼中庭,四下张望。 他还没到。我拿出手机进入默默。 他在线,一分钟前发来消息。 林圩:【小乐,抬头。】 我怔了怔,收起手机,目光往前看。 一个高挑的人影站在我对面,正朝我招手。 他的笑容是明朗的,带着点明目张胆的打量。 他穿着一件白色外套。头发比之前照片里的短些,额前有几根碎发垂下来,有点斯文帅气。他今天没戴眼镜。 我走过去,低声喊他名字:“林圩。”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角一扬:“小乐,你比照片瘦,也比照片好看。” 我也说:“你比照片更好看。” 他笑了一声,目光坦荡地把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回我脸上:“行,彼此都没失望。” 他问:“几点到的?” 我答:“刚到。” “那还好。”他微微侧身,手往商场里一指,“走吧,外面热。” 我们并排往里走。商场很大,地面是大理石的,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我穿的帆布鞋踩在上面没什么声音,他的皮鞋有节奏地响着。 “想看什么电影?”他偏头看我,“有《亲爱的》《痞子英雄2》……” 我晃了晃手机:“如果不介意的话,看《亲爱的》。我网购了电影票。” 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我,表情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笑了。 “薛乐,”他叫我全名的时候语气带着点无奈,“第一次见面,你连电影票都自己买了。我该说你太独立,还是太不给我面子?” 我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我约你见面,我约你看电影,当然我自己买票啊。” “行,这场你请。”他语气干脆,眼里多了些欣赏,“但爆米花和饮料我来,不要跟我抢。” 说完他往柜台方向走,步子迈得很大。 电影开场前,我们坐在候场区的椅子上。 旁边有一对情侣在自拍,女生靠在男生的怀里,快门声咔嚓咔嚓响。 我低头看手机,没有人找我,平时热闹的工作群里也没消息。他也在看手机。在我看向他时,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里,笑着说一句:“今天约会,手机开静音模式。” 我问他:“你工作很忙?” “还好。国庆节也有案子要跟。” “那你还出来看电影?”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总得休息吧。再说,你不是约我了么。” 我点头,嘴角弯起。 他把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朝我这边侧了一点,虽然没碰到我,但距离近了一些。 我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我下意识地想要移开,但又觉得自己那样太怂了,我可不能胆怯。 他轻笑了一声,“小乐。” “嗯?”我等他的下文。 他正要说点什么,检票员喊了声,打断他。 他先站起身往那边走,我也起身跟在他身侧。 他让我坐里面,自己坐在过道边,零食都放在我手边。 坐好之后,电影就开始了。 电影前半段是孩子丢了,郝蕾演的妈妈疯了一样地找孩子。我看着银幕上那个母亲,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我丢了,我妈会这样找我吗? 不会吧? 如果是我弟弟,那她得比郝蕾还崩溃。 不过因为好久没有看过这种催泪电影,看到赵薇蹲在派出所门口哭的时候,我也跟着红了眼圈。 眼泪悄悄地冒出来,我伸出手背擦掉。 余光中看了林圩一眼,他不会看到我哭吧?不会笑话我吧。 算了,无所谓,选择这个电影看,就没想着忍着情绪。 令我意外的是,林圩将一张纸巾递了过来。 他低声劝我:“想哭就哭,我带了不少纸巾。” “噗。”我破涕为笑。 隔着一层水雾,看向他,“你为什么不哭?” 第10章 钱不能白花,得吃回本 林圩哑然失笑:“我为什么哭?” 我指了指前排那个哭得哽咽抽泣的男生,“你看啊,他们都被感动的哭了。” “电影是电影,生活是生活。”他的笑容没变,只是语气中多了点莫名的不屑。 这倒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你不信这样的孩子还是觉得世界上没有这样的父母?” 他抿了下唇,“可能是因为我没遇到过吧。” 我读过心理学微表情管理的书,从微表情管理学来看,说话时抿嘴通常就是代表着一种压抑和克制。 他有故事,但他不太想说。 电影还在播放,当我看到赵薇被检查怀孕的那一刻,揪起的心缓缓地松开了。 她得到了救赎吧。 或者,她也算是有了她的一种补偿。 电影结束,灯光明亮。 我从那个亲情的世界抽离回到现实,和林圩并排往外走。 人群拥挤的时候,我注意到林圩有把我挡在身后。 离开电影院,外面就是购物中心,吃喝娱乐全都有。 林圩抬手腕看时间的时候,我立即开口:“你有事儿你先忙,我也回去了。” “你跟我相处不舒服?” 我惊讶,摆手:“不是,我想回去了。”我想去写我公众号的故事,这两天太忙停更了,刚才登录后台看过,居然有十几个人留言催更呢。 他请叹了一声:“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这种邀请,我没办法拒绝的。 林圩带我去的是一家叫大渔铁板烧的店,在商场五楼。 门口的服务员穿黑色制服,微笑着拉开门,把我们引到靠铁板的位置。我这才看明白,这店的桌子是围成一圈的,中间有个戴高帽子的师傅在铁板上现做现吃。 周围坐的人大多穿戴讲究,有一桌是年轻夫妻带孩子的,女人手腕上戴着块表,费洁也有一块,听说比我三个月工资还贵的那种。 我站在座位边上,不知道包该放哪儿,不知道围裙怎么系,手刚碰到桌上的湿毛巾,又缩了回去。 林圩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先坐下,然后很自然地帮我把椅子拉开。 “坐。” 他系好围裙,看我还在跟围裙较劲,笑了一下。“后面两根带子,交叉系。” 我弄好坐下,他帮我倒了杯热饮,又把我面前的刀叉筷子摆好。 我余光扫到旁边那桌,那个中年女人正在用叉子和勺子剥蟹腿,动作利落。对面她那同伴凑过去说了什么,女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嘴角扯了一下。 我把视线收回来,看着自己面前白瓷的盘子,后背有点发紧。 林圩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我。他把手里的湿毛巾叠好放下:“要不换一家?” “为什么?” “我怕你不自在。” 我摇头,“钱都花了,不能白花。得吃回本。” 他愣了一下,笑了,“有道理。那今天的目标就一个,不能亏。” 铁板师傅开始表演了,鸡蛋在铁板上滋啦滋啦地跳,虾在火焰里变成红色。 我第一次吃这种铁板烧,刚才瞄了一眼价格,挺贵的,够我一个半月的房租了。 林圩给我点了很多菜品,我吃的头都没抬,心里想了很多。 这应该是我们俩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吧? 我正吃着牛排,他又叫来服务员加了几样东西。 我以为他要继续给我点,刚要跟他说我吃差不多了,就看到服务员端来几盘精致的小蛋糕。 有抹茶的,有巧克力的,蓝莓的,草莓的,看着就很贵的样子。 我找到了话题,开口,“你喜欢甜的?” 他用叉子叉了一块抹茶蛋糕,还没放进嘴里,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边看边皱眉头。 他抬头看我一眼,眼睛里有点过意不去,“抱歉,陪你出来吃饭还看手机。” “你付钱,你发工作消息,合理。” 他笑了笑,低头回了几条消息,然后又把手机翻了过去。小蛋糕吃了一个又一个,他吃蛋糕的时候很专注,不像应酬,倒像是真的喜欢。 我干掉第四只虾的时候,余光里进来两个人。 我们单位刘总,还有费洁。 费洁今天穿了条深蓝色真丝连衣裙,头发挽起来,耳环亮晶晶的。她手虚搭在刘总胳膊上,正在说什么,笑得很甜。 我低下头,想假装没看见。 鱼翅羹端上来的时候,我把脸埋在碗里,我不想让她们看到我。 但费洁的眼睛大概装了八倍镜,她声音又甜又尖,“哎,这不是小乐吗?” 我抬起头,做了个笑的表情。 费洁已经走到我们桌前,手扶着我的椅背,目光落在林圩身上,“出来过国庆?和……朋友?” 她把“朋友”两个字说得不清不楚,眼睛在林圩脸上转了好几圈。 “真巧,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们,费洁,小乐的同事,我是公司hr经理。”她伸出手。 林圩没伸手。 费洁尴尬的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林圩先坐下,她才不得不走。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喝了口汤。汤有点凉了,但味道还行。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刘总也过来了。 他径直走到我们桌前,惊讶又开心,“林律?还真是你,刚才看着就像。” 这次林圩站起来,伸手和刘总握了一下:“刘总,过节好。” “过节好过节好,早知道你也在津市,该出来聚聚。”刘总带着点主动的热络,脸上始终挂着笑。 “陪我朋友出来吃个饭。”林圩说得很随意。 刘总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 他愣了一瞬,认出我来了,“这是……小薛?” 我心里叹了口气,“刘总过节好。” “好好好。”刘总连说三个好,转而对林圩发出邀请,“林律,既然碰上了,不如我请客,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下次吧,我们已经吃差不多了,再说了,您那位同伴怕也是等不及了。” 他目光扫向费洁,费洁脸上立刻换上职业化的微笑,对刘总和林圩挥挥手。 刘总也不纠缠:“那说好了,下次一定,我请客。” 他走的时候又看了我一眼。 费洁跟在他后面走远,回头望了望林圩。林圩已经坐下吃蛋糕,没看她。 他把一个小蛋糕推到我面前:“尝尝,巧克力的也不错。” 我拿起叉子吃了一口。蛋糕体湿润,夹层有芒果酱,比我之前在超市买的那种三块钱一个的好吃太多。 我问他,“你跟刘总认识?” “之前帮他们公司打过一次劳动仲裁的官司,保他赢的。”他喝了口茶,“他记性不错。” 我也喝了一口茶,“那你在你们律所,算厉害的?” 他歪了下头,拿叉子指了指自己:“我这长相,一看就是王牌。” 我没忍住笑了。 他把叉子搁下,突然正色道:“费洁那个人,你以后小心点。” “你怎么知道?” 他表情淡淡的,“这种人我见多了。” 我没说话,继续吃蛋糕。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手机响了。 屏幕上来电显示:妈。 “我出去接一下。” 我拿着手机走到餐厅外面的走廊里,靠在墙上,点了接听。 “喂——” “薛乐你还知道接电话?”我妈的声音灌进耳朵里,又尖又高,“我上午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你不回,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看电影呢,静音了。” “看电影?你还有钱看电影?”她冷笑了一声,“村里花婶给你介绍那门亲,人家是开养殖场的,家里二层楼带院子,你嫁过去直接当老板娘,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走廊里路过的人侧目看我,那个戴着名表的中年女人从餐厅出来,绕着我走。 这种场合下,我一句话都没说,我妈在电话里又骂了五分钟。 从我不孝顺,到我不给弟弟攒钱,再到花婶介绍那门亲事我不识好歹。从头到尾,没问我一句过得怎么样,没问我钱够不够花,国庆节吃得好不好。 电话挂断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 走回餐厅的时候,我在门口顿住了。 我们的座位空了。 林圩不在。 叉子放在蛋糕盘子边上,纸巾叠得整整齐齐,他的外套也没在椅子上。只剩下我那个包孤零零地挂在椅背上。 桌上还有没吃完的虾,还剩半块抹茶蛋糕。 他走了? 第11章 吊牌剪掉了,不退不换 我脑子里有点空。 林圩这就走了吗?招呼都不打的?我有这么差? 我端着手机坐下来等他。登录上默默看了一眼,他没在线。等了有五分钟,频繁地在微信和默默之间切换,他还没回来。也许他去卫生间了?可十分钟过去了,他依旧没出现。 身边的顾客频繁打量我,连煎牛排的厨师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估计都觉得我活该被抛弃。 我站起来,拿着包往外走。 算了,他可能不想回来了,也可能觉得这顿饭吃得不值。也好,我没付出什么感情,还免费吃了一顿很贵的饭。算是长见识了!这是我第一次和网友见面,但我想着也是最后一次。 不过我也理解,他是律师啊,刘总都上赶着巴结的那种。一顿人均价格260的饭,他吃得习以为常,就跟我天天老干妈就馒头似的。 我笑了笑,我们两个啊,虽然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但阶级不同,以后不会再有交集。 我拉开门,往外走。 “小乐。” 有人在身后喊我。我回头。 林圩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有些微微气喘。他看着我,走过来,“你要走?” 我皱眉:“我以为你走了呢。” “去给你买礼物了。”他扬了扬手里的纸袋,那上面是我不认识的logo,“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作为男士我没有准备,不太合适。” 我摆摆手,“不需要,你都请我吃过饭了。” 他看着我,眉头微微拧起:“你以为我先走了,不开心了。” 我摇头,“并没有,就算你真的走,我也不会不开心。” “为什么?” “因为……”我咧咧嘴,“我没想过让你留下。”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可是好巧不巧地,这个牌子我认识,一件衬衫能上万块的那种。我浑身上下的搭配,加上眼镜和化妆品,都不超过300块。 林圩没有继续接我的话,而是走到我身侧,“吃饱了吗?” “吃饱了,超级饱。” “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坐车很快的。” 我不想再聊下去。转身要走,他拉住我手腕。 他坚持:“我开车也很快,还给你省打车费。小乐,给我个送你的机会,我知道,你以后不会想见我了。” 他指了指电梯,“负一楼。” 林圩带着我来到他车前,还帮我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我本想坐后面的,愣了下,坐到了副驾驶。可能是下意识的想法,不想离他那么近。 他笑着打趣,“怕我?” 我当然否认。 他启动车子,“不吃你。” 我也跟着笑:“我也不吃你。” 他微微一愣,笑容更多了。 回去的路上,他打开了车载音响,播放《爱的故事上集》。伴着孙耀威的歌声响起,他也跟着唱起来。他的粤语腔调还蛮有磁性的。 他看到我跟着打拍子,才说,“我大学的时候组过乐队,我前女友,就是我大学乐队的主唱。” “毕业后她想结婚,我想再等等,等来的是她的结婚请柬。” 我愣了一秒,笑道,“好狗血啊。” 车子停在红灯前,他拿出一盒烟,转头看我,“介不介意?” “不介意,我爸我妈都抽烟,他们还抽那种旱烟,就是烟叶子弄碎之后,用白纸卷起来的那种。” 他点头:“我知道,那种我偷过。” “哈?” “孤儿院的时候,翻墙出去找烟抽。” 我很诧异,“你还在孤儿院生活过?” 他摇下车窗,朝外吐了一口烟圈。烟被风刮回来,在我眼前飘散,我被呛得咳嗽一声,他立即将烟熄灭丢进车载烟灰缸。 车子重新启动,速度放缓了。音响里孙耀威还在唱着。 他说:“我在孤儿院生活到12岁,所以你说《亲爱的》我没什么感觉。” “你是被拐的?” 他沉默了。好吧,被抛弃的。也或者是,父母都不在了?我不想追问。 他语气淡淡的,“私生子等于没有父母。” 车子已经停在我们小区门口。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问问我,要不要上去喝杯茶?”他嘴角微微翘起,有点痞帅。 我坦白:“合租房子,卫生间都是抢着用的那种,确定去?” “那就下次。” 我点头:“好,下次。” 我伸手想要去开车门,他一把拉住我胳膊,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了? “小乐,我们下次见面去吃烧烤。” 我敷衍地点点头。总不能人家又请客吃饭,又送我回家的,还给下次留机会,我却说我不会再出来了的事情吧。虽然我这会儿是这么想的。 “这个你收下。”他将那个纸袋子递给我。不等我说话,又加了一句:“不收不让下车。” 好吧,我不客气了。又吃又拿,这要是发到默默动态里,我就成了不要脸的女人。 我从车上下来,他摇下副驾驶座旁的车窗,上半身倾过来,“我们,要不要加个微信?工作的时候,默默不是很方便登录。” 我笑着摇头:“不用啦,那你就方便的时候再上呗。” 他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好失败,没能得到小乐女士的芳心。” “哈哈,你这是以退为进呐。”我摆摆手,“走吧,有空再聊,谢谢你陪我看电影,请我吃饭,送我回来。” 他眼神里有东西,我读不懂,我也不想懂。 车子启动,我转回身进小区。没有目送别人的习惯,也不想给自己养成这样的习惯。 秋天的风有点冷了,我穿得并不多,又一阵风跑过来的时候,我裹着衣服冲进了楼道里。 进门,我换下衣服,穿回了大学时买的居家服。那件衣服洗了不知道多少次,领口松了,袖口也起了球。坐在床上,打量着手边的纸袋子。 纸袋是白色的,硬挺的材质,提手上系着一条黑色的丝带。我解开丝带,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 是一件针织毛衣,高领的。燕麦色,不深不浅,看着很软。我把它抖开,面料垂下来,没有一丝褶皱。我摸了摸,手感像摸在一只猫的背上,又滑又暖。 我拿到身上比了比,大小应该刚好。 我没想到他会送我衣服,这件衣服应该不便宜,可我找了半天没看到标识牌和购物小票,他把那些东西拿掉了,是不想让我看到价格,还是怕我拒绝? 我赶紧上网查了下这种衣服的价格。massimodutti,西班牙品牌,针织衫均价1000块。 1000块! 我盯着那个数字,愣了好一会儿。够我三个月的房租,够我吃大半年的包子,够我买一百包九块九的酸菜。 他可真舍得啊,竟在我这种人身上花钱。 明明我已经把所有的贫瘠都展现在他眼前了。 我登录上默默,这会儿他已经在线了。 我直接说:【这衣服,我不能要。】 他立即回复:【标识牌剪掉了,不退不换。】 我:【太贵了。】 他:【你值得。】 我值得?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值得。 可是1000块啊,而且估计不止1000块,这可是在大商场里买的。 我:【我能为你做什么?】 一个陌生人,认识也就四个月,还是第一次线下见面,竟然给我花了这么多钱。我很不安,我很想知道我怎么还。 他发来语音消息:“小乐,我希望你在,一直在。” 可是,我拿什么“一直在”? 第12章 这么有层次的朋友 我没有回复林圩的消息,我不想说谎,更不想说真心话。 从和他见面回来,我一周没有再登录默默。不为别的,只想着不能给自己妄想的机会。 我感觉自己欠了林圩的。不止一件毛衣钱,一顿饭钱,更多的是一个他以上帝视角窥探人间蝼蚁的机会。 我不想再跟他认识,不想让自己像言情小说里那些配角一样,自以为在男主那里独一无二。我的独一无二,只存在我自己的世界里。 我把网聊奔现的事情,编成了故事连载在公众号里。一个篇幅,大概2000个字。文末附了支付宝账号,没抱什么希望。 第二天早上起来打开支付宝,多了五笔转账。加起来刚好两百块。转账备注写着“写得真好,加油”、“等更新”、“阿深什么时候回来找小米”。 还有人在公众号后台留言催更,说她爱看,问我能不能多写点。 两百块。够我买很多东西了。 副业有的赚,那就要珍惜下班的空闲时间。 于是,我开始忙碌起来。每天三点一线:出租屋,公厕,公司。 我不是没想过去公司洗脸,毕竟卫生间更干净,但我不想同事们看到,要是对方一打听,那话就多了,被费洁抓到小辫子说我薅公司羊毛就不好了。 自打跟林圩吃饭被费洁看到之后,她这几天路过我工位时就若有似无的打量我。倒不像以前那么明目张胆的给我使绊子,但每次说话都夹枪带棒。 快下班的时候费洁又过来找我。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没急着递给我,而是翻了翻后,靠在隔板上,低头打量我。 “小乐,这个母婴客户的方案,客户说整体思路还凑合,但是细节上她们没感受到,不够细腻,你拿回去改一版,周五下班前递到我手里。” 我伸手去接,“好的。” 她没有递过来,而是把文件夹抱在胸前,身子微微朝我这边倾了倾。 “对了,上周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位林律师,”她假装压低了嗓音,但隔壁工位的男同事肯定是能听到的。“刘总说他业务能力特别强,想请他吃个饭,再好好认识下,你不是跟他挺熟的嘛,能不能帮忙约一下?” 我摇头:“我们不熟。” “是吗?”她笑了,眼睛弯弯的,但是没到眼底。“那天看你们聊得挺好的,他还因为你在,挡了刘总的邀约,小乐啊,你运气是真好,能认识这么有层次的朋友。” 隔壁工位的男同事已经在竖耳朵听了。 费洁又顿了顿,补了一句,“你想想啊,林律师对你多照顾,又给你夹菜又给你倒饮料的,咱刘总地位也不低,说想请他去坐坐,他要陪你,连刘总的面子都不给,小乐,你在人家心里分量不轻啊。” 我没接话。 她终于肯把文件递给我,手指还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好好干,你前途无量。” 交代完,她终于离开了。 我听着她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动静,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文件上有几处是用红笔圈了,标注着“不够温暖”“品牌调性不突出”“再想想”。字迹都很新鲜,墨水也没干透,是她刚写上去的。 眼看着到下班时间,我没有加班的爱好,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隔壁工位的男同事喊了我一声:“小乐,你有男朋友了?” 我惊讶的看着他,“怎么了?”一个二十七八的大老爷们,这么八卦? “哦,我就是突然想问问。”他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你晚上有空吗?” 我脱口而出:“没有,我答应我朋友下了班就陪她去买东西。” “好吧,那我改天再问你。”他失望的拿起包往外走。 他比我走的还快呢,我到电梯门口的时候,他都没影儿了。 这人……有点意思。 “你瞧瞧,你还挺有市场。”费洁的调侃声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发现她已经换了一身行头,大冬天的穿连衣裙,真是美丽冻人。 见我不说话,她又来了一句:“周桥是本地人,家里有个妹妹,父母双职工。” 跟我说这些干嘛。 “如果你想稳定,趁着他对你有点好感,就抓住机会,结了婚,过几年你户口就可以迁过来。” 电梯到了,我先进去,费洁也进来,鲜红的大嘴唇还在一张一合。 “他来咱们公司也快三年了,基本上涨工资就有他,小伙子性格还可以,就是比较听家长的话,上回也是一个外地的小姑娘……” 哎我天,要不是为了我这点工资,我都想把包塞进费洁嘴里。我就没见过哪个副经理能这么爱八卦的。可能我还是见识的少了。 她也不管我什么反应,说完她痛快了,临走时还笑呵呵的:“我还是那句话,林律师那种层次的男人,即便是看上你,也是暂时的……” “费经理。”电梯到达一楼,我也终于选择开口。 她的话被我打断,眼底闪过不满。 我脸上挂起了真挚的笑容:“你到底是喜欢刘总这样的,还是想搭上林律师这样的?或者……您的层次,能够到哪一样的呢?” 她瞪大了眼睛,“薛乐,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帮你分析呢。” 我也一副我为你好的表情:“对啊,所以您得起个带头作用,表率作用,您比我大几岁,六岁还是七岁,您都不着急,我不也得挑挑吗?” 费洁被戳了肺管子,喘气都粗了。 我怼她之前,我想过了,实在不行换一家单位吧,这特么的天天受这种气,我怕我还没生孩子呢,我就先乳腺增生了。 正是下班的点儿,电梯来来回回有人乘,费洁着急赴约,没再跟我说什么,我也礼貌的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我不相信一见钟情的爱情,也不相信毫无缘由的帮助。 所以林圩不是我的备选项,周桥也不是。 在我没有解决温饱之前,我没打算用现有的一切来找男朋友。 物质决定意识,经济决定地位,这俩我都没有。 我选择徐徐图之。 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会有的。 …… 离开公司,我接到了宋晓燕来电。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两个月了,眼看着要到元旦,她最近频繁联系我。打个三五次电话,我只接一次两次。 我是觉得我们的三观不是那么一致,我对她是一直保持距离。我怕哪天被她这种不过脑子就决定干一件大事儿的冲动给误伤。 她还觉得她委屈。 到我家门口堵我的时候,还一脸要哭的样子:“小乐,你怎么不理我,我心情不好。” 我掏出钥匙,把她从我门口拨开,“你好不好的,跟我什么关系?” “你说话太伤人了,我是你的朋友啊。” 我冷笑一声:“那你对‘朋友’这个定义也太随便了。” 她才不管我说什么,追着我进了门,把一包酱牛肉放到我柜子上。 “小乐,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喜欢跟你交朋友,我感觉你心眼特别好。上次要不是你陪我去医院照顾我,还给我垫了钱,让我身体恢复好,我估计我这次检查就不会过关了。” “我也纳闷,我这都结婚三个月了,怎么还没怀上呢?上回一次就有了,那要是我老公的多好,可惜那会儿我跟他还不熟,只是暧昧关系……” 宋晓燕不愿意我提她流产的事情,更不想让除了我以为的任何人知道,可她聊天的时候就反复提。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行径,我也是佩服。 “你没事就回去吧,我想休息了。”我不想在她身上花时间,她话里话外全是家长里短,什么婆婆觉得她做饭浪费,什么她老公血压高,不好好吃降压药……我觉得我就是再过10年,我也不会对这种话题感兴趣。 宋晓燕没想到我下逐客令,撇了撇嘴,眼睛又湿了,“小乐,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了,我就盼着你下班,过来跟你说话的,你怎么这样对我?” 我叹了一声,拉着她坐在我的床沿上,“晓燕,现在的生活,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稳定的家庭,不缺吃穿。” “可我……”她欲言又止。 我笑着看她:“你不能既要又要,谁的人生也不会十全十美,能有十分之六,就很好了。” “我初中没念完,你别说这些大道理,我不懂,我就是心情不好过来跟你发牢骚。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我点头,敷衍了两句。 她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指着柜子角落,“这是什么!” 不等我说什么,她已经起身走过去,拿出购物袋里的衣服,惊讶喊道,“我去,你傍上大款了?” 第13章 你们睡了吗? “小乐,你知道这个牌子多贵吗?这比zara和优衣库都要贵。我和我老公确定恋爱关系,就是因为他舍得给我花钱买这么贵的衣服,一件外套,一条裤子,花了2000多,我一下就认定他了。真的,小乐,你信我。这舍得给你花钱的男人,你可得留住了啊。” 宋晓燕夸张地张大了嘴巴,我都看到她后槽牙了。 我把纸袋收起来放回原处,她又走过去拿起来拍照,“我认识这个店里的导购员,我看看卖多少钱。” 既然阻止已经来不及,我也很好奇到底花了多少钱。 很快,那边回了消息。宋晓燕咂了咂舌,“1099块钱,这是最新款的毛衣,滨江道步行街那边的店铺都卖断货了。” “你说实话,谁给你买的?有人花这么大价钱追你,居心何在?睡了吗?” 我眉头一拧,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悻悻地闭了嘴。 正巧她婆婆的电话打过来。我看到她眼里的心虚和慌乱,指了指门口,“不方便的话,出去接。” 她想把牛肉留下,我没收。吃人嘴短,我可不想每天都被她等在家门口,等着她施舍点东西之后,我付出时间和精力去应付她的家长里短。 如我所料,宋晓燕出去接电话之后没再回来。 我也终于有时间吃晚饭。 晚上我买回来一个烤地瓜,还有一大颗苹果。花了10块钱,烤地瓜5块,苹果5块。烤地瓜是我一看到有大爷在街边叫卖就冲过去的,苹果是在单位楼下水果店精挑细选的。 虽然公众号能赚点小钱,但花钱还是要算计着来。我还打算买两本广告经济学的书看看,这种工具类型的书,挺贵的。 享受完我的晚饭,我打开电脑,开始写我公众号的故事。写了2000字左右,刚发表没多久就收到了用户支付宝转账打赏。 我有读者了,固定读者。这个读者从我开始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就评论、打赏。一篇故事,我用了一个小时,收到的打赏有220块。我很满足,很想找人分享。 我想到了林圩。 快10天没有登录默默了,林圩有找过我吗?我吃了人家的,拿了人家的,我用什么还人家?他会不会觉得,我就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 如果现在登录,他会在吗?在的话,说什么呢? 算了,不上线了。 我看了眼纸袋子,端着盆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后,我又回到电脑前。隔壁新搬来的男邻居还在喝酒嗨皮,声音不小,到半夜11点的时候他们还不散场,我找出一副防噪音耳塞戴上睡觉。 一觉睡醒已经早上五点半,拿起手机一看,五个未接来电,有丹城的,有津市的,都是陌生号码。 我估计丹城那个号码是张楠的,津市这个,估计是宋莹。这俩人搞到一起后没别的事儿了,就琢磨着来骚扰我,恶心人! 我删掉这两个号码,起床去找阿姨们练八段锦。 我现在就是老年晨练队的编外人员,叔叔阿姨们都喊我“小乐子”。我挺喜欢这个称呼的。她们对我真的很好,我经常吃到方阿姨做的包子。 上次她给了我一兜,有12个。可惜我舍不得放公用冰箱里——上次我放了一盘饺子,不知道被小夫妻吃了还是隔壁邻居。为了一盘饺子找人家不值得。从那以后我什么也不放了,方阿姨给的立马吃掉。那12个包子,我吃了整整两天,吃的我看到茴香馅儿,都想回乡了。 茴香在我的印象里,就是给下了崽的畜生喝,暖宫的。我家邻居之前来我家要茴香,说是给家里老母猪喝。我妈没舍得给,说我来例假也不舒服,想给我留着喝。但没进我嘴里,她割掉以后拿到市场上卖掉了。 今天方阿姨给我带的是蒸饼儿,豆沙馅的,她说豆馅儿都是她自己做的。给我拿了五个,我打算吃一天蒸饼儿。 拿了方阿姨的蒸饼儿,我无以为报只能多抱一抱。我感觉她还挺喜欢我亲近的。 本来挺开心的,到单位就无语了。 周桥竟然给我买早饭了。一屉小笼包,一袋豆浆,一个水煮蛋,还有一盒牛奶。 “小乐,这是我家楼下早点铺的,你看看你爱吃哪个。卖煎饼果子的排长队,我就没来得及,等我明天早点去排队买那个。” 我脸上的笑都没了,客客气气地拒绝:“谢谢你周桥,我吃过早饭了。你拿走自己吃吧。” 他张了张嘴,我转过头,打开电脑。 “周桥,我还没吃早饭呢。人家小乐不领你的情,你给我吧,我吃完会念你的好。”斜对面一个大姐,戏谑的声音穿过来。 我抬头看过去,她正看着我这边,眼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似乎在说我不知好歹。 周桥左右为难,我把那些吃的都还给他,继续忙我的工作。 我不是针对周桥。我只是不想在单位跟任何人扯上关系。35个人的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可不想成为茶水间的话题。 午休的时候,同事们三三两两下楼吃饭。周桥和那个大姐一起出去了,大姐手里还拎着他买的那袋小笼包。我坐在工位上,从包里掏出方阿姨给的蒸饼儿。 豆沙馅的,面皮发得刚好,我吃了两个,喝了一杯白开水,一边吃,一边登录公众号后台。 下面多了一条新评论。还是那个固定读者,头像是一朵向日葵。 “作者,小米什么时候才能勇敢一点?阿深明明很喜欢她啊。”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勇敢一点?怎么勇敢?冲上去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然后呢?阶层差距就不存在了?房租就不用交了?母亲就不催婚了?得是多大的喜欢能熬得住生活的柴米油盐和粮油酱醋啊。 我没有回复,打开了微信。 宋晓燕从昨天夜里回家到今天上午,给我发了好几条语音消息。我随手点开一条,还是劝我珍惜眼前肯为我花钱的男人。 “珍惜”这个词对我来说压力太大。 下午我整理好母婴客户的文案送给费洁,她没在办公室,我就发了消息过去。她没回我消息,却在群里发了通知:“明天大楼消防检查,我们临时放假一天。” 同事们都在夸刘总,感谢费经理,我跟着发了一个表情包后,从微信界面退出来,手悬在默默app上。 就在我迟疑着上不上线的时候,那个津市归属地的陌生号码,又拨过来。 我还是没接。把手机塞进兜里,收拾东西下班。 走出办公楼,风很大。我低头裹紧外套,脑子里想着那个陌生号码,想着要不要登录默默看一眼。 一抬头——我看到林圩了。 他就站在公司门口的路灯下,深灰色大衣,围巾被风吹起来。像在等人。 第14章 小乐,我们是哪种关系? 我错愕地站在那里,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感叹号。 林圩,真的是他。 他为什么来这里?是来找我的?还是恰巧路过? 林圩的目光撞上我的视线,朝我招手:“小乐,过来。” 我的脚被定在原地。 “带你去吃锦州烧烤。” 他还在说,而我却觉得脸蛋火烧火燎的热。 真的是林圩! 我迈开步子往他那边走,余光中注意到身边的同事在打量我们。有人已经大声开起玩笑,“哎呦,小乐真谈对象了啊,这才来津市多久啊。” 拿过周桥早点那个大姐也扯开嗓门喊着,“我说看不上周桥呢,原来找了个比周桥帅的啊,就是不知道条件怎么样哦。” 我不想在下班以后还对我不友好的同事们浪费口舌,假装听不到,站在离林圩半米远的地方,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林圩戴着一副黑色大框眼镜,却遮不住他眼底的乌青,看样子像是十天十夜没睡过了。 他嘴角勾起,眼中似乎带了点委屈:“找不到你,只能来堵你了。怕了吗?” “怕?”我看着他,“这个字我还没体会过。” “那怕不怕跟我去吃饭?” 我原本想回去写公众号文章,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犹豫。 “走吧,我都来了。你要拒绝我,就太伤我面子了。”他嘴上这么说,笑容却十分灿烂,仿佛我们本来就该这样,仿佛我们并没有失去联络过。 我深吸一口气:“林圩,我这些天没上默默,是因为我不想跟你联系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 我们站在原地,身边的人都走光了。 路灯亮起,笼罩在我们头顶上。一两只小飞蛾从我们眼前掠过,我的目光随着小飞蛾飘忽…… 林圩挡住我的视线,让我的目光不得不落在他脸上。 我沉默地看着他,表情或许有点尴尬。 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问:“厌恶我?” 我摇头。 “不喜欢见到我?不喜欢跟我吃饭?” 我继续摇头。 不是的。我是担心会喜欢上。喜欢一个人,会要了自己的未来。我不想再掉进坑里,我怕自己出不来。 他轻叹了一声:“果然是浑身竖满了刺。你们当天蝎的,真善于防御。” “走吧,吃烧烤的地方,你来定。”他转身指了指路边的车。 一辆出租车正等在那里。 我有些诧异。 “我没开车来。你不是一直说想喝酒吗?我陪你喝点。” 我跟着林圩上了车,坐在后排。瞄了一眼打表计价器,金额已经跳到50了。 这么贵? “你打车等我?” “我从单位那边打车过来,让师傅等着。” 真奢侈。 我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让出租车等我。 车子开上了快速路,我和林圩挨着坐。 他身上可能喷过香水,或者男士护肤品自带一股柑橘香味,随着空气的流动窜入我鼻端。 这是我第二次离他这么近。我有些紧张,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故作随意地拿出手机,搜索大众点评。 “去吃中北大道那边的一家烧烤大排档怎么样?” 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离得很近。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坐了回去。 “行,就这家。” 我已经打定主意:请他吃一顿烧烤,给他转回去1000块钱,然后两清,再也不见。 目的地到了,我抢着付了车费。司机拿出微信收款码的时候,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些谴责。 他倒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看我,仿佛已经预料到了结局,也还能接受一样。 这家店我老早就看到过。有同事之前来吃,发了朋友圈说老板很豪爽,只要坐下,立即送上一扎啤酒。 果然,我刚坐下,一大扎啤酒已经端到我面前。 我豪爽地点菜,点到林圩说“够了”,伸手拿走我手里的菜单为止。 一杯啤酒下肚,我觉得自己自在了。林圩也松了一口气似的,慢悠悠地吃羊肉串。 吃饭期间,林圩的手机不断有人打电话过来,他都没多看一眼。 我端着酒杯大口喝着,举着羊腰子大口吃着。反正最坏的一面都摊在他面前了,他看到这样的我,觉得没意思,就不会再主动联络了。对我们俩来说都很体面。 “小乐,抱歉,我接个电话。” 我点头,边嚼着东西边说,“你随意。” 本以为他会出去打电话,没想到竟然当着我的面儿接通了。 “圩哥,你去哪儿了,我们给你搞庆功宴呢,你这个大功臣还跑了。” 电话那边吵吵嚷嚷,声音也很大,都能传到我耳朵里了。 林圩说:“你们消费,就我账上,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不会真的去找女孩子了吧?”那边调侃着,“那你带过来一起吃饭呗,大家都在,刚好认识下。” 林圩看向我,我继续端着杯子喝啤酒,喝了一大口,还差点呛到。 他递来一张抽纸,跟电话那边说:“不方便。” 又一道女生的声音:“林哥,你来吧,姗姗也来了,特地找你呢,我……” 林圩挂断了电话。 我刚听到一半。 姗姗是哪个?林圩暗恋对象?还是暧昧对象? “小乐。”不等我继续发散思绪,林圩端着酒跟我碰杯,“谢谢你。” “那我也谢谢你。”我笑呵呵地看着他,三大杯啤酒下肚,我感觉我特牛气。 他盯着我的眼睛,“你为什么谢我?” 我伸出手掰手指头算着:“一要谢谢你带我去吃那么贵的美食,二要谢谢你送给我那么贵的衣服,三要谢谢你给了我拒绝的勇气。” 他笑了,“合着你拒绝我,还是我给你的勇气?小乐,你要相信你值得一切美好的东西,因为你的美好,不是用价格来衡量的。” 我双手捧着脸,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真的吗?我那么美好的话……”为什么我妈偏心我弟,我男友和我闺蜜出轨背叛我,领导还处处针对我呢? 林圩看着我,又像是想要透过我,看别的。 我眯着眼睛看着他在我眼前变得人影重叠,我大声地说:“我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乐,我们是哪种关系?”他拉着我的胳膊,轻声问我。 什么关系?朋友的关系吗?这只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们可能是朋友吗?如果不是朋友的关系,网友的关系呢? “我希望,我们从朋友做起,我带你一点点……” 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哥们,醒醒吧,男人和女人能做朋友吗?要么就是普通同事,普通的陌生人,要么就是床伴的关系,再就是情侣、夫妻……你找我,是想做哪个?” 林圩张了张嘴。 我没等他回答,站起身过去给老板结账,踉踉跄跄地往路边走去。 林圩在我身后扶着我,我向他伸手:“手机借给我。” 他没犹豫,将手机递给我。 我打开他的支付宝,扫码支付1000块钱。 林圩没想到我这番操作,眼神都变了。 “小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眼神深邃,带着些我难以捉摸的难过和克制。 我撇撇嘴:“我的意思很明显,我要跟你断交了。” 第15章 人的贪恋是可怕的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不安,“理由?” “我们不适合这么聊下去,也不能继续见面啦。”我已经头脑发胀,说话也开始肆无忌惮,“你的层次我够不到,我也不想仰望。” 我说的够直接了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伸手朝着路边比划着,打车费多贵也不管了,此时此刻我只想回我那个温暖的小窝。 林圩走过来,伸手想要扶住摇摇晃晃的我,被我推开。 我不想要任何温暖。 人的贪恋是可怕的,万一呢。 他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沙哑:“小乐,我以为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没想到你不相信我。” 我感觉鼻头有些泛酸,但还是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对啊,我不能相信你,我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再见。” 车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咦了一声,“又是你啊。” 我抬头,是那个和林圩一起等我一个小时的司机。我闷闷地嗯了一声。 “小两口吵架了?” “没有。” “处朋友没有不拌嘴的,我和我媳妇吵了半辈子,不也过来了……”一路上司机都在劝我,但我只觉得烦躁。 可能是酒没喝透。下了车,我在小区门口买了瓶白酒,花了10块钱,买了一包花生,花了5块钱,跟回来打车的价格一样。我今天真是出血了。 算了算自己花的钱,酒喝得更快了。还好明天休息,几点睡都可以。我还给远在丹城的朋友康贝贝打电话问候了两句。 那边接电话就开始骂我:“薛乐你大爷的!半夜1点你给我打电话,你过的是哪个国家的时间?我刚睡得香,梦见十来个帅哥围着我喊老板呢……” “贝贝,我今天特别厉害。我拒绝了一个有颜有钱的律师。” 我刚一说完,康贝贝来精神了,“你等下,我坐起来听。我声音调得有点小,没错过别的话吧?” “我可能精神上失恋了。” 那边嗷地喊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又谈恋爱了?那个张楠不是劈腿了吗,你还相信男人吗?我宁可爱十个,也不爱一个。” 我把空酒瓶扔到一边,吃着手里的零食,眼皮有点打架了。 “我没谈恋爱,但是我有了一种失恋的感觉。”我敢跟康贝贝这样说,是因为她和我是发小,有着过命的交情。 她啧啧好几声。 我忘了自己怎么回答的。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手机还在手里,酒瓶子和花生瓜子零食袋子散落一地。 看了眼时间,上午11点了。 康贝贝的声音还在:“醒了?” 我忍不住尖叫,“康贝贝,你没挂电话?这得花我多少电话费啊!” 我有点心疼,这一晚上多少个小时过去了…… 康贝贝笑得嘎嘎的:“大傻子,你睁眼睛看看,这是微信电话。” 我后背都冒冷汗了,还好是虚惊一场。 “你还是那么抠。是你给我打的电话,你还心疼电话费,不说心疼心疼我没睡。” 我打了个哈欠:“那你继续睡吧。” 她又嚷了两句,我叹了一声:“我给你邮津市特产,十八街麻花,吃不吃?槽子糕吃不吃?” 那边立马闭嘴,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看着柜子上摆着的那件高档毛衣,想想那1000块钱,心疼却又觉得值得。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件四位数的衣服,就算是我自己买的,也值得纪念。 我去洗漱回来,换上衣服,画了个淡妆,这才穿上毛衣,拍了张毛衣的局部照片发到朋友圈,没露脸,也没美颜修图。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 很快就有同学和同事点赞评论。 问得最多的是和宋莹关系很好的、住我斜对面那个下铺的姑娘。她问我是不是找了个土豪。我回答:“你爸吗?”气得她在评论区里骂我,我直接删掉拉黑。 上学的时候,我每次带张楠买的零食回寝室,她就阴阳怪气,说我会谈对象。我把零食分给她都堵不住她的嘴。她围着宋莹转,说宋莹会穿搭衣服,会买化妆品,简直是宋莹的走狗。宋莹和张楠搞到一起,她也算是功不可没。 又删了两个宋莹的舔狗后,我才准备出门,我都打扮成这样了,不出门不合适。 我在大众点评上团了个券,咖啡一杯3块钱。打算去店里边喝咖啡边写公众号文章。 到咖啡店,过去要点单的时候服务员还挺热情的。一听说我抢到了最低折扣券,立马绷起脸。我心里想:给谁看呢?要不就别上这种优惠券。 喝上一杯热咖啡,我也确实感觉到了实惠,心情好了不少。 公众号里的读者催更很多,大多是希望小米和阿深能继续见面的。但我觉得这种故事都是网络上才存在的,现实里的灰姑娘真的遇不到白马王子,但可能会遇到穿白衬衣的中介。 我坐在那里写稿子的时候,旁边来了一对男女。女的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各种房产资料;对面是一位比她大十来岁的胖老板,戴着一条大金链子。女中介进了门捧着一支冰淇淋,吃得那叫一个勾人。我觉得那胖老板都要流口水了。 哎,我换了个位置,坐到最里面的角落,戴上耳机,进入编写状态。 故事的开始真的很奇妙,但是发展起来就不如人意。可能故事里的女主也没想发生什么。我只写到了她不同意再见面。我刚发表,后台就有读者留言,说希望男女主人公能真正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支付宝弹出一条转账通知,二十块,备注是“给小米和阿深加个鸡腿”。 我盯着那条备注笑了半天。说真的,我不想写欢喜大结局。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完美的爱情? 写完也到了下午2点。我很饿,想吃饭了,但这商场附近的饭馆我都消费不起。按照我现在的日进账,倒是可以去吃个沙县小吃。 一份鸡腿饭10块钱,我吃得特别嗨。 正仔仔细细地啃完鸡腿时,来电话了。 还是那个陌生的津市本地号码。接通后我没说话,电话那边“喂”了一声,快速说道:“这里是津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科。请问你是林圩的家属吗?他出车祸了,人在在抢救室,你赶紧过来一趟……” 第16章 如果你是……就好了 对方说完就匆忙挂了电话。 听筒里的嘟嘟声传来,我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这个手机号其实是林圩的? 这段时间频繁给我打电话,我没有去接的,是林圩找我……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腿肚子有点发抖没站稳,踢倒了塑料凳子,把旁边的顾客吓了一跳。 老板从后厨跑出来问怎么了,我把钱放在桌子上,跑了出去。 打车来到人民医院,站在急诊室门口,我突然回过神来。 林圩那种身份,身边不可能没有别人,怎么会让医护人员给我打电话? 他出车祸……应该没有大危险吧? 我昨天才跟他说断联,今天就火急火燎跑医院来看他,也显得我太婊了吧? 这么想着我放缓了脚步,犹豫着往里走。 刚走到急诊大厅,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没等那边开口,我先发制人:“你们打错电话了,我不是他的家属。”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轻笑,似乎有些无奈,“小乐,是我,我是想告诉你,我没有事儿,你别担心。” 我一时语塞。 他又说:“我已经跟大夫解释过了,你不是我家属。” 我嗯了一声。 “如果你是……就好了。” 我大脑嗡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没什么,不好意思,又打扰你。” “你怎么会出车祸?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你为什么不说你给我打过很多电话?” 林圩:“昨天没睡,去京市办点事,回来路上……至于你的手机号,人才招聘市场上找到的,我朋友公司收到过你投的简历,我要来的。” 我:……这也行? “我不说,是因为……我不清楚你的态度,昨天我清楚了,就更没办法说了。其实这些话不该通过电话告诉你,只是你不想见我了,小乐,我……” “圩哥,姗姗来看你了,她听说你出车祸,都哭了。”一道陌生青年男人声音隔着电话传入我耳中,听起来有点熟悉,像是我和林圩吃烧烤时那通电话里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女孩儿的哽咽声传来,“圩哥,我早上不是跟你说了别自己开车吗?你为什么不叫我?”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挂了。 不是我吃醋,也不是赌气,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听下去了。 他身边有人关心了,我没有留下的必要,转身往外走。 刚转身,手机又被打响。 还是林圩。 但这次我没有接。 屏幕亮了十几秒后,我来到公交车站。 恰好一辆公交车停下,车门打开,我在犹豫中上了车。 车门关上那一刹那,我仿佛看到一道人影从医院门口追出来,穿着病号服,一瘸一拐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扮靓丽的女孩儿。 “小乐……” 有人喊我? 我往外看时,公交车已经转弯。 手机再度响起。 还是林圩。 我挂断了。 不想接,也不想听他说什么。 我想静一静。 坐在车窗位置,我拿出有线耳机戴上,听着王杰的《孤独英雄》,他沙哑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没有人愿意失去自我,没有人生来就会漂泊 但我藏在心中的话,有谁能听得懂 别问我街上的寒风会不会太重 我说我不回头,我不回头 也还好,我没有付出过什么感情,我也没有抱有任何希冀,我继续躲在尘埃里,他高高悬挂于星际。 我登录上默默,取消对林圩的关注,发了条动态。 【千万不要动真心,认真你就输了。】 很多人评论,还有人来跟我打招呼。 什么美女说的对,美女怎么了,是不是受了情伤,哥哥请你吃宵夜之类的。 我放下手机,叫了份外卖,麻辣烤鱼单人份,花了25块钱,还下楼买了瓶江小白。 很是奢侈的吃了一顿。 这期间我妈我弟都给我发了消息,我都没回复,还有宋晓燕,也发了四五条长达50多秒的语音消息,我点都没点开就删掉了。 喝了一瓶江小白,我脑子有点晕乎乎的,点开微信公众号后台,单篇阅读量已经从2000个人,涨到了1万阅读量。 那篇写了小米和阿深奔现的故事,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我支付宝里也多了500块钱的打赏。 这让我很激动,赚钱的喜悦盖过了我在林圩那里尝过的失落。 入睡前,我再上默默的时候,林圩已经在了。 他点赞了我的动态,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他人拍摄的角度,他穿着一身病号服躺在床上,右腿打着石膏被吊起来,脸上没戴眼镜,眼底一片乌青,却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手还举起大拇哥。 他:【还是帅的,幸好没伤到脸。】 我仔细看了看他的照片,并没有回复。 他:【我追出医院,目送你上了公交车。】 【喊你,你没听到。】 我:【没必要。】 原来不是我看错了,他真的追了出来。 他:【许如珊是我领导的女儿,跟我没别的关系。】 其实没必要跟我解释,真的。 我没所谓。 他发了一段语音消息:“小乐,晚上,能不能来看看我?我想吃你们小区门口的馄饨,要白胡椒汤底的。” 我很诧异,他竟然知道我们小区门口有这么特殊口味的馄饨。 “我不会纠缠你,就当……当个普通朋友,不好吗?” 我觉得他有点毛病。腿都吊起来了,还想着吃馄饨。 几乎没有犹豫,我就用行动拒绝了他。 删掉了我们俩的聊天对话框,还退出了默默。 既然要断联,我要彻底消失在他的眼前。 这些年,我在别人那里的存在感都是淡淡的,用不了多久,他会把我忘记的。 但我没想到,他会用另一种方式,挤进我的世界。 第17章 这么着急把我卖了? 这次我喝得有点着急,酒精上头的时候,我妈正好打电话过来。 她劈头盖脸问我:“你最近怎么不往家打电话了?心虚是不是,你小弟去学厨师是你教唆的吧?你故意让你弟弟去做那种不体面的工作,盼着你弟弟成废物是吧?” 我把电话挂了。 不想跟她吵。 可我妈又打过来,着急骂我,倒是不心疼电话费了。 “薛乐,我告诉你啊,你的微信和手机号我已经给了老梁家小子了,他联系你以后,你主动点,人家养猪养牛的,还买了小轿车,可赚钱了……” 我冷笑了一声,“这么着急把我卖了?是为了给你儿子攒娶老婆本吗?” 我妈被我的语气给弄愣住了,“你说啥?” “我才22,过了年才23岁,你着什么急呢?我才开始赚钱,我没给你钱吗?” “小崽子,你喝酒了是吧?” “妈,我一直纳闷儿,你咋就不疼我呢?我小时候那么听话,8岁就可以烧火做饭,10岁就下地跟你们扒苞米干活,12岁就能一个人去山那头放牛放羊,15岁……” 我真完蛋,说起这些,眼睛湿了。 “我中考成绩那么好,你给我报技校,我跑回去上高中,你去学校给我办退学……” 提起这个,就像是揭开了我妈身上的陈年老疤,她嗷的一声吼道:“死丫崽子,还提这些干啥,你要是不读高中,嫁给我说的那家,现在都去县里买房子了,人家那熟食店都开了好几家了……” 这些年我妈很努力,努力地想要把我留在身边,嫁到她能够到的地方。 我早就不想留在农村了,更不想以后的人生都活在她的掌控中。 所以我去的大学是省里最远的一所,回家要20来个小时那么久,我妈心疼路费,我上大学期间就让我回去了一趟,还瞒着我做那件事儿。 “我不会回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会留在津市,我以后也会在津市买房子。”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我妈再打过来我再挂断,她打了两次我挂断了两次后,我小弟又给我发消息。 我把他也骂了。 他消停了,我的气也消了。 我给康贝贝打电话,她正在酒吧嗨皮。 还给我发视频,秀了秀身边的两大帅哥。 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小乐,姐跟你说,自从我爸去世,我妈改嫁再也没回来之后,我就看透了感情和婚姻,你说这人生什么是重要的?” 她也没少喝,说话有点大舌头,当着我的面儿,让一个男的亲她的脸。 “康贝贝!” 我想骂她。 她却摆摆手:“是要好好对待自己,让自己快乐,怎么快乐,就怎么活着!” 此时此刻的我,不想听任何大道理,也不想听别人的大吵大闹。 挂了康贝贝的电话,隔壁的噪音全都灌进我的耳朵里。 我推开门,敲了敲新租客的门。 门打开,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我面前,满脸的横肉,张口就喷酒气。 他态度很不客气,拧着眉,“有事儿?”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他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 我说:“从你住进来,到现在,你每天晚上都扰民,你这种情况,我是可以报警的!” 他眼底闪过一抹慌乱,挠了挠头:“我这工作就是晚上打游戏的啊,我游戏陪练,我不晚上玩我啥时候玩……” 我指了指里面那三个喝得东倒西歪的男的,“那他们呢,也是跟你打游戏陪练的?房东知道你们住了好几个人吗?” 他当即挂了脸儿:“你别废话,不就是嫌我们声音大么,我小点声儿就行呗,磨磨唧唧的,滚一边去。” 说完他转身关门,咣的一声,把门外墙上的玻璃镜都给震下来了。 我又敲门。 他不开了,但是里面的声音确实小了不少。 我又去那对裸婚小夫妻门口敲门。 里面还在哭呢,又哭又笑的。 门开了,我指了指哭得妆都花了的女生,“咋的,看琼瑶剧呢?天天天天天天的哭!” 她愣了,扭头看向身后的男人,那男的原本手里拿着酒瓶在摔,看到我站在门口,手里动作停在半空。 “你们吵架打架能不能去外面?” 女的继续抹眼泪,男的梗着脖子喊着:“管你啥事儿啊?这是我家,我特么想干什么干什么,你想要清净的地方,你去租公寓,住大别墅啊!” 我抄起手机打电话:“喂,公安局吗,这里是……” 女的赶紧把我手机抢走了,一脸商量的语气:“对不起啊,我知道我们平时动静有点大,我们会注意的。” 男的往前凑了一步,看到我屏幕上是通话中,他才缩了缩脖子,拉着女的回去,关上了门。 好了,终于消停了。 万籁俱寂,我去卫生间洗漱一番,用了好久,没人来催过我,这才回屋里。 躺在床上,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有张楠和宋莹滚在一起的,有林圩买给我那杯热牛奶的,有我们一起吃饭时他看向我的眼神的,还有他用商量的语气跟我说,希望我给他买一碗馄饨的。 我在这种回忆中度过了整个晚上,从昏然到清醒,第二天盯着两个黑眼圈出门去上班。 第一个失眠夜晚还挺难熬的,我不知道林圩熬个三天不睡,脑子会不会像我这么乱。 但当我到公司,再碰到刘总时,他主动跟我提起林圩,让我觉得真的有一种事情超出了我掌控的无奈感。 “小薛,我看到林律师的朋友圈了,他出车祸了。” 我没接话。 他却一脸担忧地问我:“不严重吧,出于合作关系,我应该去看望他的,这样,你跟他关系好,你问问他在哪个医院。” 我:…… “你怎么了?他情况不太好?”刘总盯着我,脸色变了又变,“伤哪儿了啊,不会残……” 我赶紧打断他:“没事,他在人民医院呢。” “哎呀,那行,等会儿我去看看他,这样,你去楼下帮我订束花和果篮,和我一起去看他,这里有500块钱,买得好一点。” 我没接,也不想去。 “林律师可是我一直很佩服的律师,他的金城律所在津市排名第一,以后保不齐有需要到他的地方……” “快去啊,9点我们出发。” 我就这么被刘总打发到楼下去给林圩买鲜花和水果。 真的,我没想好去见他。 我该怎么拒绝刘总? 第18章 这不是你手机里的姑娘? 我刚进了电梯,就听到费洁喊我,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冲了进来。 见我疑惑,她拨弄了两下头发:“我跟你一块去买吧,你要是挑不好东西,挺给公司丢脸的。” 我立即把500块钱递过去:“那就麻烦您买了,这会儿胃口不太舒服,得去个卫生间。” 费洁不接,打量着我:“你不想去医院?” 我没吭声。 “跟林律师闹别扭了?还是……林律师已经不搭理你了?” 她这么一说,我立马把钱给她塞过去了,深深地叹了一声,“确实,费经理,我这手里还有一个方案没有写完,您和刘总去就不需要我去了吧?” 费洁皮笑肉不笑:“不能。” 电梯到了1楼,我想去卫生间的借口已经没用了,她拽着我胳膊往外带,“林律师爱吃什么水果?” 进了水果店她直奔店中央那个最大的果篮问价格。 一个水果篮我以为一二百也就够了,我老家的苹果才1块钱一斤,大鸭梨几毛钱一斤,没想到费洁问的水果篮要300块钱。 我皱眉看着她去付钱,到嘴边的话都吞了下去。 就这么点水果就这么贵啊,除了两样我不认识的,也就是大樱桃和蓝莓火龙果算价格高的了。 老板乐呵呵地给我们又装饰了一番后,递过来一个超级大的梨,“送你们吃的。” 费洁没接,我却伸了手。 白给的还不吃?这个梨我刚看了,货架上写着6块钱一斤,这一个就得有2斤呢。 费洁让我提着果篮等在这里,她去买鲜花。 我坐在凳子上打量着手里的水果,脑子里想的可不是吃,是等下要见到林圩我该说什么。 刘总让我跟着去,无非就是以为我和林圩认识,让给引荐,或者说借机套个近乎。我拿出手机某度了一下金城律所。 第一条:金城律所,津市排名前三,专做商事诉讼和企业法务。第二条:金城律所合伙人名单。我划了一下,林圩在第2个。 我退出了搜索界面,算了,查这个干什么。 “薛乐,鲜花买好了。” 费洁抱着一束花过来,我打眼一看,都是白色的,看着包装纸还挺高级的样子,“认识这些花吗?” 我摇头。 果篮里的水果我都没认识全呢,这些花更不可能了。 看人送花送水果,这些桥段都是我在小说和偶像剧里看到过的,我自己还没有去做过。 我还想找借口不去医院的,刘总已经下楼来开车了。 费洁伸手一指:“小乐,你坐后面。” 看着她坐在副驾驶上,我才提着沉甸甸的果篮坐到后面。 20来分钟的车程,费洁侧着身子跟刘总有说有笑,那声音跟刚才在电梯里判若两人。我在后排抱着果篮,一句话没说。 真特么的受罪。 刚才在电梯里看我还像是我欠她钱,现在对着刘总,眼睛都弯成缝了。 到了医院,刘总让我们先下车,他去找停车位。费洁抱着花大步往前走,比任何人都显得主动又着急,我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 站在骨科病房那层,她扭头看我:“你跟林律师说过,我们来探望吗?” 我没接话。 她没等到答案,也不追问,跟护士打听了病房号,直接去敲门。 我心跳都加速了。 开门的是个陌生男青年,看着年纪不算大,西装革履,头发抹着发蜡,衬衫袖口的扣子亮得晃眼。 他的目光在费洁身上扫了两眼,费洁立即开口:“您好,我是广安企划公司的费洁,我们刘总知道林律师住院了,特地让我代表公司过来探望。” 男青年点点头,转身朝里间喊:“圩哥,广安企划的。” 这人的声音我认出来了,之前林圩和我在一块吃饭时,他给林圩打过电话。 病房里传来林圩的声音:“不……” 男青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朝里面喊了一声,“这不是你手机里那个姑娘吗?也来了。”病房里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玻璃掉在地上的清脆声。 他绕过费洁,走到我面前,“你是叫小乐不?” 我头皮都麻了。 林圩的朋友怎么知道我?现在走还来得及不? “她是我手下的员工,叫薛乐,你们认识?”费洁走过来,脸上挂着非常友好的笑容,“您是金城律所的陆子峥律师吧?” 陆子峥瞥了她一眼,嘴角的笑贱兮兮的,“是我,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我也是听朋友提起的,前段时间她们公司的劳动仲裁案子就是您给打的,非常成功。第一次见到陆律师,您真是年轻有为。” 费洁这些恭维人的话我还是头回听到,她不仅笑得恰到好处,连嗓音都是夹着的,和平时站在我面前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陆子峥笑笑没接话,费洁也没觉得尴尬。 这时候刘总也提着一包高档礼盒走过来,我瞄了一眼,是人参。 他过来后,和陆子峥打了招呼,就被请进了病房。 我慢慢跟在后面,实在是不想进去。 林圩住的是vip单人病房,我还是头一次看到病房里有沙发、有电视和独立卫生间的,估计这里住一天得大几百。后来我才知道我估计错了,这病房一晚上2500,差不多是我一个月的工资。 林圩的病房里堆满了水果鲜花和各种高档礼盒。他躺在床上,腿还被吊着,穿着病号服,看起来挺憔悴的,比我们上次见面瘦了一圈。 刘总进门就开始各种关心,费洁也在一旁附和,只有我一声没吭,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碎瓷片上。 “小乐,林律师跟你说话呢。” 费洁推了我一下,我才抬起头。 病房里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看向林圩,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脱口而出的是:“不是我自己想来的,是刘总安排我过来的,你别误会。” 费洁嫌我丢脸,低声提醒我:“林律师问你吃没吃早饭。” “噗,还挺有意思。” 陆子峥的笑声递进我耳朵里。林圩给了他一个眼神,他就闭了嘴,还讨饶似的拱了拱手。 我摇了摇头。 还真不记得早上吃过饭没。好像没有——到单位就被刘总和费洁喊着跑腿,来了这里。 “我这里有皮蛋瘦肉粥,要不要喝点?”林圩开口。 刘总立即接话:“林律师,我看您这边也没人照顾,小薛今天就留在这儿,我算她出勤。” 不等我说别的,刘总拍了拍我肩膀:“小薛,既然你和林律师是朋友,这几天你就在这里照顾林律师,我给你按双倍工资开,怎么样?” 费洁有点不赞同:“刘总,林律师还没同意呢,他也许不方便。” “我同意。” 我瞪着眼睛看向林圩。 你同意了? 我还没同意,不应该问问我吗? 第19章 请你务必考虑我! 刘总拉着还有话要说的费洁走了。 陆子峥跟着出去,还把门给关上了。 我就杵在原地,看着林圩。 林圩眼里都是笑,“小乐,咱们真的有缘。” 他指了指满屋子的水果和礼品,“想中哪个吃哪个,你接下来的工作是陪着我。” 我叹了一口气:“陪你吃饭,陪你唠嗑,陪你上厕所?” 林圩扑哧一声乐了,“也可以,我不介意。” 他拿起一个保温壶递给我。 我看了看保温壶,接过来,坐在他面前,“我介意。” “等下我还是走吧,一会儿你朋友过来会误会的,如果我们刘总问我,我就说你身边有人照顾了,行不?” 他摇头,“你不要顾虑太多。” 我打开盒子,他把勺子递给我。 我不客气地接过来,大口喝着粥。 这可不是我喝过的那种皮蛋瘦肉粥,我喝过的那种水哒哒的,没有多少皮蛋和瘦肉也没有多少米,这个粥里满满的皮蛋和瘦肉,还有虾仁。 我喝着是挺好喝的,一大碗全进了我肚子。 “还想吃什么?”他看着我,语气轻松,嘴角弯弯的。 我不瞎,能感觉到他心情很愉悦。 我的目光落在那300块钱的果篮上,到现在我都觉得这个不值,但商务水果,卖的可能就是这种包装和价格吧。 林圩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帮我拆开这个,我看看刘总带来的水果篮里都有什么水果。” 我立即过去,把果篮拎到他面前,三下五除二地拆掉最外层的包装。 把里面的水果一一拿出来。 这果篮里有四个大红苹果,两盒深紫色大樱桃,一大盒蓝莓,两个沉甸甸的火龙果。还有两种水果我不认识——一个是粉红色的,外表挺像小铃铛,表皮光滑发亮;另外一个是紫黑色的,摸着硬邦邦,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下嘴。 我拿出来一个,“这好像我老家的冻梨。” 林圩接过去,拇指按压底部,果壳裂开一条缝,露出白色的果肉,像蒜瓣儿。 他递给我,“这叫山竹,南方水果。”又指了指另外一个说,“那叫莲雾,这都不如东北冻梨好吃。” 我捏了一块山竹塞进嘴巴里,酸酸甜甜的很爽口,“你瞎说,这可比东北冻梨好吃多了。” 他忍俊不禁:“那你尝尝莲雾。” 我去洗手池那边洗了两个,给他一个,我吃一个。 莲雾的味道……我不太喜欢。 林圩看我表情,笑了一声:“吃大樱桃吧,那个甜。” 我又去洗樱桃。 这一上午,他一会儿让我洗水果,一会儿让我拆各种礼品包装盒,忙得我那叫一个乐此不疲,连想拒绝和他继续联系这件事儿都抛诸脑后了。 当时网络上已经有一个词来形容这种感觉了——向下兼容。但我不太懂。 我那些认不出的水果和礼品,他一一介绍给我,还给我讲了不少行业内无伤大雅的八卦。 比如哪个明星谈恋爱了,但是公司不同意,用合同来压榨明星,明星就直接摆烂撕破脸,公开恋人,再和公司打官司。打官司的过程中,明星的恋人和她公司的领导好上了…… 比如哪个公司的老板一直要丁克,结果人到60岁突然跟小三生了个儿子。正室气得要离婚,那老板转移资产过程中认识了小四,结果正室和小三联手对付了那老板和小四…… 我听着他一直在讲话,劝他休息一会儿。 其实我应付得也累了。 毕竟,我在这个豪华的病房里待着也不是那么舒服。 用费洁的话来形容,就是阶级。 越是和林圩相处,我越能感觉到我俩阶级有多不同。 我生活在日均消费不大于20块的底层社会。而他……屋子里的果篮就没有低于刘总拿来的这个档次的。 “林圩。”我打断他的话。 “你歇一会儿吧。”我感觉他很累。 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我担心你不自在。” 我摇头:“不会的,你要不要睡会儿?” 他看着我,认认真真地问:“你会走吗?” 我哑声失笑:“我当然要走啊,中午你吃过饭,我就回去了。” “我睡不着。” “小乐,你别走,也别忙了,坐在我这里,说说话就很好。” 我拉着椅子坐过来,轻叹了一声,“我的情况你都知道了,我们连做普通朋友的必要都没有。” 他表情轻松:“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我摇头,“我试过了,不行的。” “因为我条件好,你就嫌弃我?” 这话怎么说的? 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的电话。 换做以前,我会出去接,但是今天我想让林圩知道,我出生的家庭是怎么样的一个氛围。 “薛乐,死丫崽子,你又接我电话,记得给我充话费。那个小梁加你了,你怎么不通过?刚才我去集上看到人家了,人家跟着父母赶集卖牛呢,好几个打听他家情况的,你要不早点联系上,以后都没你啥事儿了。” 林圩脸上的笑容变得寡淡了些。我顺着我妈说的话回答:“行,我等下就加,但我工作太忙,不一定有时间回他,你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说完我先挂了电话。 林圩比我先开口:“你在相亲?” “对呀,我妈介绍的,我们当地的,家里开养殖场的,好几十头牛,是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林圩看着我,“那你会回去相亲吗?” 我想了想,正准备回答,他又问我:“那样的人你都可以接受的话,你不考虑考虑我吗?” 我被吓了一跳。 “大律师,你糊涂了?我是个啥啊,还敢考虑您?” 林圩自嘲地笑了笑:“就是因为我有,我才敢问你。” “小乐,请你务必考虑我。” 他那么认真,说得我还真有点感动。 但感动只是一时的情绪,我不能再走以前的老路。 曾经张楠也是这么感动我的,可结果呢? 我都没有好的条件,我拿什么去找好条件的男人? “为什么是我呢?”我很不理解,为什么林圩会屈尊降贵地对我如此。 林圩不假思索地说:“因为和你相处让我觉得很舒服。” “好的,明白了。”我比了个ok的手势。这还有啥不懂的,就是我单纯,不会勾心斗角,相处不厌呗。 其实很多人都这样跟我说过的。张楠也说,只有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最轻松快乐。结果他妈的他快乐到宋莹的身上去了。 男人哪儿有什么好东西。 别看林圩这么主动,背后不一定有什么算计。 尽管我这么想着的,但是我没说。 我趁着他接工作电话的时候,给康贝贝发消息。 我:【我被我老板给卖了!】 康贝贝:【展开说说。】 我:【他跟林圩认识,带着我来探望,把我留下了。】 康贝贝:【然后呢?就你们孤男寡女吗?晚上陪护吗?】 我:【我到点就下班。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问题?】 康贝贝:【你把林圩照片发给我看看,我瞅瞅是不是薄情寡义男。】 我:【你还会看面相是吗?不好意思,我没有他照片。】 康贝贝:【视频吧,你把摄像头怼他脸上。】 说着,都不等我反应一秒的,康贝贝的视频电话就来了。 第20章 你给他弄睡着的?!! 我立即挂断,回复她一个祈求的表情,同时发消息给她:【贝贝,别搞我。】 康贝贝回语音消息,声音非常不爽:“老娘只搞男的,对你没兴趣,你长得丑想得美。敢挂我电话,我一个月不理你!” 我:【也行,那我们下个月再联系。】 康贝贝:“薛小乐!!!我真生气了,非常不好哄的那种,你忘记了上次你为了渣男减肥我怎么跟你闹脾气的,你再不接我视频,你就失去我这个老铁了。” 我还没听完,她视频通话又打了过来。 得,不接不行了。 我捂着手机站起来,看了眼还在打电话的林圩,悄悄跑到门口,带上门,靠在走廊墙上,在最后一秒接通了视频。 “嗨贝贝~你带客户去看房子了?” 视频那头的康贝贝扎着丸子头,穿着白衬衫,脸上妆容精致,眼底散发着怨气:“人呢?我不看你,我要看林律师。” “他忙着呢,我躲出来跟你视频的,我真不方便让你看他。” “你就偷偷的,跟我视频,镜头对准他不就好了吗?” 我知道,但我不想这样做。 人家做律师的,不打个招呼就拍他,不违法吗?就算不违法吧,那也不合乎常理。 我不想做没礼貌的人。 康贝贝呵呵两声:“说这么多,你就是不敢!小乐,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一张口,我都能看到你肛、门了。” “呸!”我立即调低了音量。 这周围可有人啊。 果然,我听到了笑声。 从门口传来的。陆子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笑得肩膀直抖。 好尴尬,我想挂视频通话。 但是康贝贝还叨叨个没完,一直在说我太小心了,太现实了。 还言之凿凿地给我讲课:“你呀想得太长远,什么结不结婚的,他有钱他又帅,睡一波也不亏啊,反正早晚都得找男人,先找个高富帅,拉高自己的水准……” “你问问,他身边有差不多的没,给我介绍一个……” 康贝贝激情发言的时候,陆子峥已经走过来了,伸手示意我把手机递给他。 我想提醒康贝贝,他却摆摆手,示意我别说话。 “倒是有个比林圩还帅的。”陆子峥笑着将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给你见识下,什么叫帅哥。” 电话那边的康贝贝像是被扼住喉咙的母鸡,瞬间没声了。 我是又想笑,又有点尴尬。 这时候病房里传来林圩的声音,他喊我的名字。 我伸手跟陆子峥要手机。 陆子峥把手机还给我,我拿过来一看,发现康贝贝还在视频里瞪着眼睛。 “怎么样?还吵吵不?”我打趣她,“好家伙的扯嗓门的喊啊,你以为这是老家田野呢?说了我在医院。” 康贝贝龇牙:“那你也没说……身边有帅哥啊,还不止一个。” 这么说,承认人家陆子峥帅了呗。 “小乐,中午吃什么?我点外卖。”林圩又喊我,声音有点着急。 看着康贝贝在视频里给我作揖,我只能举着手机进去,故作无意地把摄像头对准了林圩。 林圩正脸朝着我这边,看到我在举手机,他顿了一下,然后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身子,像是面试似的开了口:“小乐的朋友你好,我是林圩,85年生人,目前……” 他没说完,因为他太一本正经了,正经到康贝贝在视频那头哈哈大笑,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我立即挂了视频通话。 如果我有错,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林圩见我脸色不好,低声询问:“你不想让朋友看到我?” 我点了下头。 我没想过跟林圩有未来,更没必要让他被我的朋友审视。 林圩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没有追问。 但那个表情,比追问更让我难受。 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觉得自己没有做错,错误的未来就不应该开始,我和林圩注定不会有结果。 真正的爱情不应该以过一辈子为前提吗?可我没有和林圩过一辈子的打算啊。 “好了圩哥,戏过头了,午饭我让大铁勺那边送餐过来。” 陆子峥是个好人,真的,他能在这个时候过来打圆场,算我谢谢他。 “陆律师,正好您来了,我下午就回去上班了。” 陆律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这我可不能答应,你要问他,你照顾的是他。” 我扭头看向林圩。 他眼底闪过失落,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三点,你再回去。” 我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才12点。 还要等三个小时。 他自嘲地笑笑,“怎么,我这么差劲,三个小时你都熬不下去?” 我摇头辩解,“不是的,我……” 陆子峥手机响了,掏出来,出门去接。 “喂,珊珊。” “圩哥今天有梦魇吗?我让保姆炖了汤,我在过去的路上了。” “你先别来,他刚睡着,难得睡这么沉……” 陆子峥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我倒了杯水放到林圩手边。 他端着水杯看着我。 瞧瞧,他身边还是有很多人惦记他的。 许如珊,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精致,像珊瑚一样贵重。 薛乐就很普通了——快快乐乐。薛安,平平安安。我俩的名字透着一股“随便取取”的潦草。 “小乐,你有什么梦想?”林圩应该是不甘心我们之间就这样沉默,他突然找了个话题问我。 我的梦想? “我想当个有钱人,这是我最大的梦想。” 他脸上多了些笑意,“那怎么样才算有钱?” “要买得起津市最贵地段的房子,要有很好的车,去最高端的商超能不眨眼睛地买东西,万达购物城的服装百货随便挑。” 他喝了一口水还在等我说话,我摊了摊手,说完了。 “就够了?” 我点头:“够了。” 他:“那你的梦想还挺好实现的。” 我咧嘴笑了:“是吗?可能换做是你,一点都不难,但是我就不一样了,我一个月工资才2500,我就是加上副业也就双倍工资,听说你们做律师的按时薪算呢。” 他看着我,那眼神似乎在等我问他刚刚的问题。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他勾了勾唇:“做一个成功的人。” “什么才叫成功?” 他想了想:“在我这里,不被抛弃,算是一种成功吧。” 我很诧异,这算什么梦想。 护士来给他换药,顺口问了一句:“你家属呢?你腿不方便,身边最好有个人,能多休息就多休息,你之前睡眠太少了,心脏都开始有反应了。” 护士走后,我跟她打听了梦魇是什么。 护士说就是做噩梦,被吓醒之后睡不着,反反复复,很消耗人。 我这才知道林圩的失眠有多严重。 出车祸之前,他已经三个晚上没睡过了。 神仙也熬不住啊。 “你这样,睡个子午觉,中午11点到下午1点,这期间睡半个小时都抵得上平时的四个小时。” 他躺下了,盯着我要承诺:“你别走,我就睡半个小时。” 我想了想,午饭还没到呢,我高低得吃口饭再走。 “行,半个小时后,我喊你。”我催他闭眼睛。 很快,他睡着了。 我坐在一边端着手机回康贝贝的消息。 大概过了15分钟左右,陆子峥提着大包小包进门了。 他一推门,我就迎过去示意他小声点。 陆子峥一脸震惊:“他睡着了?!!!” “你给他弄睡着的?!!!” 第21章 你别祸害人家 陆子峥的惊讶,令我惊讶。 林圩睡着了,他这么意外? “你做了什么?给他用药了?还是动用武力了?”陆子峥绕着我打量着。 我头都有点晕了,伸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他停下来,瞪着眼睛,“厉害啊小乐同志,你知道他多久没睡过了吗?要不是他腿伤住院了,我都想给他送来了。” 想想以前林圩都是半夜上线,我也挺奇怪的,“他睡眠这么差劲吗?” “那怎么叫这么差劲呢。”陆子峥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叫相当的差劲,这么跟你说吧,猫头鹰都熬不过他。” 他比划着让我出去说。 我俩坐在门口的长椅上,聊起林圩的事情,陆子峥滔滔不绝。 “他啊,你应该看出来了,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我跟他认识6年,他救过我两次命。第一次是我们去跟案子的时候,被人跟踪,车差点撞下山崖。第二次是我家里着火,他把我背出来的。我跟他,有过命的交情。” 说着他自嘲地笑笑:“过的都是他的命,这些年都是他帮我,我没帮过他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又撇开视线,似乎第一次跟人说心里话般,有点不自在。 我心想,我这跟你刚认识,怎么就掏心掏肺了。 “小乐同志,你对他来说,很特殊。”陆子峥长叹了一声,“你再给他一段时间,就会相信了。” 我挠挠头,手机铃声又响了,是我妈电话,我给挂断了。 我妈催个没完,那个梁家的小子是有多好?非逼着我加他。 “等下,我加个好友。”我把梁晓峰给加上了。 他立即发消息过来:【小乐,我是晓峰,咱们小时候一起玩过家家的,说长大我娶你,没想到成真的了。】 这人真搞笑。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小时候的事就别当真了,你赶紧找个同村的姑娘娶了吧。】 我对梁晓峰的印象是有的。 我10岁、他12岁那年,他被康贝贝给打哭了,抹着鼻涕眼泪要去家里告状。我给他拦住,说以后我护着他,让他从家里给我拿点糖块来。从那以后,我和康贝贝就有糖块吃了。 我对糖块的记忆就是从梁晓峰这里开始的。 要不我妈说梁家那小子时我挺烦呢,那小子长得瘦瘦黑黑的,整天大鼻涕往袖子上抹,到了冬天脸蛋冻得红彤彤的,还一层皴,老埋汰了。 梁晓峰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小乐,你啥时候回老家?我妈说要给你买金镯子。】 我看了眼消息没再回复。 这时陆子峥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我,“许如珊来了,如果她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头,心生退意。 人家官配来了,我应该走开的。 陆子峥离开之后,我也站起来,回到病房里看着林圩。 他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很沉,眉头没有皱着,比醒着的时候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我坐回长椅上,低头看手机。 康贝贝连发了十来条消息,我划上去一看,全是“帅哥叫什么名字?”“推给我!”“你不推我就去搜金城律所官网”“他单身吗?”“他喜欢什么样的?” 我把陆子峥的名字发给了她。 然后补了一句:【你别祸害人家。】 康贝贝秒回:【晚了。】 我:【人家那个层次的,不是我们能够到的。】 康贝贝:【那我也得去够,才能知道够不够得到啊。】 我:【如果真的动了感情,就会很受伤。】 康贝贝:【那也得去碰一碰,看看到底能不能有感情啊。小乐,你防御能力太强了,我要是你,我一口就答应林律师,当他的女朋友,靠一靠他。】 我不需要,靠人人倒,靠山山空。 康贝贝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但是爷爷还在的,所以对她来说,靠别人,也算多一份希冀。 但我不行啊,我自己争取来的东西都会被我妈给抢走,我自己的我都守不住,更别说期盼别人给予的。 康贝贝发了语音消息:“我这月房子买了两套了,都是三室两厅的大房子,我准备申请调到津市总公司,到时候你就接驾吧。” 我没回她消息,点进了梁晓峰的微信对话框。 他发了很多,一开始是几句话,后面是十来条语音消息。 男人话多,真的让人反感。 我叉掉对话框,刚要收起手机,突然听到了手机铃声。 抬头,看到林圩醒了,按掉了手机闹钟。 “你这好不容易睡着的,怎么还上了闹钟啊?” 林圩眼睛猩红,眼底有没有来得及隐藏的不安,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微微笑着:“刚刚梦到你走了。” “我说过,等你睡醒再走的。” 我打开了饭菜的包装盒,拉开窗边的小桌子,一一摆上。 突然想到他刚睡醒,是不是得去一趟卫生间。 “那个,你要去……”我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他犹豫。 他犹豫了! 他有尿意! 我立马把东西都收到一边,伸手去搀扶他,“走,我扶着你。” 我的手刚放到林圩的胳膊肘处,就感觉他身子一僵。 他看向我,“你去喊陆子峥。” “没事儿的,我可以。”我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当年我上大学的时候,还去养老院当过护工呢,我干得好,日薪最高了。” 他眼底闪过一抹心疼,“照顾病人最辛苦了,以后……别这么辛苦。” “你先去喊他进来。” 我赶紧去找人。推开病房门,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踩在地砖上清脆又急促。 我抬头,看到陆子峥带着一个年轻女孩儿正往这边走。 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背着lv包,脸上的妆容精致的像是从杂志封面上的模特。 我愣了一下,一时间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确定,她就是许如珊。 她一边走一边问陆子峥:“圩哥的大夫怎么说的?要是这个医院的医疗不好,我就让我爸派车过来把他接到首都医院。” 第22章 你傻不傻啊,临阵脱逃? 陆子峥不疾不徐地说着:“圩哥选的来人民医院,说跟这里有缘分,你就别操心了。” “什么缘分啊,就是上次大半夜绕路跑来看病人的缘分吗?”女孩儿撇嘴,满脸的不高兴,“我是为他好,腿部骨折,如果接不好的话,影响走路怎么办,他应该去全国最好的三甲医院治疗。” 两个人说着话已经走到我面前。 我看向陆子峥,他点点头,我当即明白,小小声说:“他要去卫生间。” 陆子峥微微一怔,立即推门进病房。 许如珊想进去,被他拦在门外,“圩哥要去方便。” “啊,知道了。”她脸上闪过一抹羞涩,整理了下头发,眼神打量过来。 她看着我的目光中带着些盛气凌人的味道,“你是新来的护工吗?” 护工?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黑色羽绒服,蓝色牛仔裤,一双驼色雪地靴,确实有点像。 “你回去吧,看着就不专业,圩哥有我在这里,不需要女护工。” 这许如珊跟我一个星座?占有欲这么强烈。 我没说话。 她又说:“怎么不走,需要我给结算工钱吗?” “不需要,我这就走。”我没跟她解释我的身份,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这可不是我非要走的,如果林圩问了,我也有理由。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林圩的声音,隔着门听不太清。我没有回头,按下了电梯。 出了人民医院,我直接往公交车站走。 这一路上,康贝贝给我发消息,我弟发消息,梁晓峰也发,甚至同事还来跟我小窗八卦,只有林圩,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没有我的微信,但是他有我的电话号码。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我坐824路公交车,20分钟之后到了公司附近,又去沙县小吃吃了一份鸡腿饭,买了一瓶雪碧。吃饱喝足后才回公司。 到公司也就下午三点钟,还能工作两个半小时,正好写我手里的彩妆方案。 我刚走到工位,就听到同事们在低声议论我的事情。 “小乐这个人吧,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估计私下玩的比谁都花,听说她租的那片地方,男女关系都特别混乱,我就建议周桥别追她。” “而且她从农村来的,还有个弟弟没结婚,家里经济负担肯定大,父母又没有退休金,这……我儿子要是找这样的,我肯定不同意。” “周桥,我也这么认为,她不适合你,你看中她什么了?不漂亮,也不会打扮,赚钱是我们这里最少的。” 周桥说,“跟小乐待着我感觉很舒服,我给我妈看过她照片,我妈不反对我找个外地的,她找人看过小乐面相,说她旺夫,财运亨通。” “噗。”我靠在墙边,没忍住笑了。 大家听到我的动静,纷纷扭头看过来。 看到是我,他们表情可精彩了。 周桥一脸尴尬,“小乐,你回来了。” “啊,回来了,替我谢谢那个看面相的大师奥。” 说我农村出来的那个大姐,还意有所指,“哎呦出外勤真好,有吃有喝有人接送是吧?年轻就是好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有人接送我了?”我就那么盯着她,盯到她尴尬地撇撇嘴转回身去工作。 周桥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我看都没看他,走回我自己的工位,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戴上耳机。 屏幕亮了,桌面上的文案文档还停在昨天下午的进度。 我盯了一会儿,一个字没看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圩的短信:【你回公司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没有回复。 不想说什么。 他又打电话过来。 我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他:【是不是许如珊说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我回复:【没有,她说的也是事实,你好好休息,我工作了。】 删掉了两个人的短信对话框,我继续播放歌曲。 耳机里放到《爱的故事上集》,孙耀威的声音在唱“但爱到最后,只得一声叹息”。我直接切了歌。 这时康贝贝的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炸进来。 “小乐,你倒是说句话啊!老娘上班摸鱼等八卦呢!” 我打字回复她:【临时护工已下岗,爱情天使已就位。】 康贝贝:【什么跟什么啊,有女的去找林律师,把你轰走了?】 我:【算是吧。】 康贝贝:【然后你就走了?你傻不傻啊,临阵脱逃!】 我:【我原本也没想留下,我想回自己的世界工作赚钱。】 康贝贝气死了,给我打电话,我没接。 费洁听说我回来了,找我去她办公室。她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这么快就回来了?林律师那边打发你回来的?” “是啊。”我摊牌了,我不装了,我就是被人轰走的! 估计费洁都没想到我这么直白,被嫌弃了还声音比谁都大。 她一下子没有了给我添堵的兴趣,公事公办地把彩妆系列的广告动向和之前母婴方案的落地计划推给我。 我拿起来往外走,她突然问我:“你真没发现?林律师,好像挺在乎你的。” 我摇了摇头,离开她办公室。 男人的在乎不值钱,因为想要的东西没到手,才会使尽浑身解数去求,求而不得才会把对方推到制高点。 如果问我,为什么在林圩的眼底我很珍贵。 大概是因为现实生活中他总被莺莺燕燕围绕,并没有尝试过被拒绝的滋味吧。 如果我装一装,装得很喜欢他,装得没他我不行,是不是他就厌恶了? 在我这里,不想有如果,我也不想去尝试另一种的我。 还有五分钟下班,周桥找到我。 “小乐,下午的事情我想跟你解释一下,希望你别误会。” 我还坐在工位上,他站在我面前,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这个味道我知道,某个品牌金纺的香气,但不如柑橘香好闻,我想到了林圩衣服的味道。 “我真的想跟你谈恋爱,我不嫌弃你是农村的,我父母也不反对我跟你接触,我……” 我冷笑一声站起来,打断他的话:“我真对你没兴趣。” 周桥脸色拉下来:“你对我没兴趣?我是津市本地户口,我收入比你高,父母双职工,我都没挑拣你的出身呢,你还挑拣我?” “所以呢,我农村出来的,被你看上,我就得烧高香下跪磕头感谢你吗?” 我的声音有点尖锐,周桥有些气恼地伸手想拉我,被我甩开了。 “薛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那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不就是说,我条件不好就该被当成批发市场的尾货,被你这种条件好的,挑挑拣拣丢一边呗?既然你条件好,那你就去找更高级的啊,跟我墨迹什么?!” 他僵在原地,嘴巴张开又合上,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拉开椅子往外走。 身后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安慰周桥,有人诋毁我,骂我。 出了写字楼,我一个人走在马路上,耳边都是呼啸的风,我内心有些暴躁的想发疯。但我又那么清醒,清醒地知道今天穿的这件羽绒服是前年花了60在丹城买的,里面根本就没有羽绒。清醒地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我的,就不该碰。 宋晓燕又打电话给我。 这次我接了。 她呼哧带喘的,像是在跑步。 “小乐,喝点吗?” 第23章 你怕对我动心 我直接拒绝:“不喝。” 宋晓燕满是委屈:“你还记恨我那个事儿呢,这都过去多久了,我也好好地给你道歉了,你就原谅我吧。” “宋晓燕,你没有别的事儿吗?” 她啊了一声,“我这不是心情不好,想约你喝酒吗?等会儿我们去乐巢酒吧,或者我买点吃的喝的去你出租屋怎么样?” 我赶紧说:“我很忙,我得加班。” “啊?大晚上还加班吗?你们公司这么压榨劳动力吗?一个普通文案又不是什么技术大拿,还得加班!” 我不想听她继续说了,“我挂电话了。” “哎,我……” 有时候,我也不是什么懂礼貌的人。 被我挂断电话后,宋晓燕又打过来,我看了一眼没有接,她不死心地发微信消息。 宋晓燕:【小乐,就一个小时,我憋了太多的话,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行不行?】 我删掉了聊天对话框,继续往家里走。 路过门口小超市时,还去买了零食,花了20块钱。 有qq肠,好吃点饼干,辣条,袋装的老坛酸菜方便面,还有一包瓜子。 白天喝过汽水了,晚上我就没买。 回到出租屋时,又听到了熟悉的争吵声,我推门进去,把门关得老大声。 “哐当”一声之后,我左右邻居都放低了音量。 呵,上次闹那么一场还是有效果的。 我坐下泡面,吃着辣条,看微信消息。 十来个给我发来消息,数梁晓峰发的最多,然后是我弟的,宋晓燕的,剩下的还有周桥和一个给我道歉说不该八卦我的那个同事,再就没别的了。 我吃着泡面,打开电脑登录微信公众号后台,阅读量已经从最开始2000,飙升到5000,这会儿有8000人次了,好多人都在留言,支付宝打赏的也有个600块了。 虽然被人当成护工是有点让我反感,但是我赚钱了,我的副业光是这半个月,就已经赚到了2000块,这个月对破5000块收入,我心怀希望。 阿深和小米的故事已经写到了两个人第二次见面的进度。作为这个故事的作者,我认为阿深对小米的关心,都是临时起意。 一瓶牛奶是,第一次见面看电影是,买的衣服是,甚至打车来找小米去喝酒……也都是阿深的肆意而为。 毕竟社会地位不同,经济基础不同。 我边吃边写,一个半小时后,上传了这个故事。 大概过了10分钟,又收到了打赏,那个固定的向日葵头像读者,也在后台跟我互动。 向日葵:【小米可以试着相信阿深吗?】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回复:【我再替她想想。】 向日葵:【喜欢,还需要理由吗?】 我没有再回复。 当然需要啊。任何人的情感链接都有一个纽带,纽带的根系就系在情感羁绊和结点上。比如我喜欢张楠,是因为他追求我的时候非常坚定,每天去给我占座位,每天等着我上下学,每天跟我去吃饭。 我想小米应该也是,不会因为对方的外在条件,就轻易地走到对方身边。 退出微信公众号,我点开了综艺节目。 看着电视里的人哈哈大笑,我也想笑,但我发现我这个情绪不好被带动起来,还是有点点烦躁,和没由来的失落,总觉得差点什么。 我点开有阵子没登录的默默。 发现林圩是在的。 他还给我发了好多消息。 每天都在发。 发他在干什么,发他想知道我在忙什么。 如果是别人,我会说一句“你是不是很闲”,可林圩的工作强度我听过陆子峥的介绍,已经清楚了。 所以,他在用他宝贵的时间,跟我说一些废话。 如果换做是我,我是觉得有些浪费的,浪费感情,浪费时间,浪费不该有的期待值。 我一上线,他立即发消息过来。 是语音消息。 “小乐,我已经跟许如珊说过,你是我的朋友,明天你过来的时候,她会向你道歉。” 我回他:【我不会过去了。】 林圩立即打电话过来。 铃声响到第四声,我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林圩沙哑的声音,“你明天早上过来的时候,可以给我带一份白胡椒味道的馄饨吗?只有你住的小区门口有卖的。” 我没说话。 “小乐?” “林律师。” “你喊我名字吧,或者……叫我一声哥,也是可以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听到了电话那边的笑声。 是陆子峥。 他还在。 他喊我:“小乐同志,许如珊被我圩哥给骂走了,他已经帮你出过气了,你明天一定要来啊,你们刘总可是再三保证,你这周都过来的。” 我看了眼日历,妈的今天周二,我想放假!!! 刘总一个月给我开了2500,操着卖我25亿的狼心狗肺。 我想拒绝。 林圩却突然咳嗽起来,“我,我特别不舒服。” 我冷笑一声:“你受伤的是腿,不是嘴。” “噗,哈哈哈,圩哥演戏被人揭穿了吧,我就说小乐这姑娘不好糊弄啊,小乐,你给圩哥带的时候,也给我带一份吧,我还没吃过白胡椒味儿的馄饨呢。” 林圩的声音又响起:“上周那碗馄饨喂狗了?” “听到了吗小乐同志,津市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存在,你猜猜他为什么知道?” 我心跳有点快,但我不能承认,我也不想真的知道。 “陆子峥,你话太多了,很闲就去公司加班。” 陆子峥还在电话那边叫嚣,但声音却越来越小。 “小乐,你别介意。”林圩语气中带着点商量:“如果你有误会,我们可以见面的时候说一说。” “不用了,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我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我就是想告诉他,我薛乐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林圩:“你怕了。” “我怕什么,这世上就没有我怕的东西。” 他笑声爽朗:“你怕对我动心。” 第24章 林律师就是稀罕你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林圩笑成这样,好似被他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 我继续否认,“没有,我不会对你动心。” 他又沉默了片刻,就在我想挂电话的时候,突然开口,“小乐,我们打个赌怎么样?赌你会对我动心。” 我直接呛回去,“不可能,我不会喜欢你。” 我越是声音大,心跳得就越快。 “你不敢应战,是怕输。” 我这个人还是有点反骨的:“我是逢赌必赢的天选之人,我会怕输?” “那好,100天为期,如果100天以后你对我没有动心,我再不纠缠你,如果100天后你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怎么样?” 我的关注点在他的“纠缠”二字上。他怎么这样形容自己? “小乐?” 我品了品他的意思,突然没了拒绝他的理由。 “我考虑一个晚上,可以吗?” 他很着急,“我们不挂电话,我等你答案。” 那可不行!我还想问贝贝呢。 其实问不问的,我都能知道康贝贝的答案,她一定会让我同意的。 “我知道你受过感情的伤,我也是,我们都是被爱伤透了的怪兽。” 我勾了勾唇,拽上名词了啊,“好,不过我有个条件。” “赌约不公开,我懂的。”他语气中夹杂着兴奋和跃跃欲试。 “我明天还能见到你吗?刘总确实在微信里跟我说明天你还会来。” 我嗯了一声。 “好,你明天想吃什么,我让陆子峥去买。” “不需要,我还要加班,先挂电话了。”再说下去,话题越来越没营养,我也不自在。 挂了电话,我又给康贝贝说了这个事儿。 康贝贝一个视频打了过来。 她这人的性格,能动手绝对不吵吵,能视频聊天绝对不打一个字。 视频那边的康贝贝穿着连衣裙,领口开得很大,她嘴里叼着一根烟,朝我摆手笑着,“老铁,你桃花运不错嘛,我都羡慕了。” 我皱眉,“康贝贝,你又跑酒吧去了?当心喝多了让人给带走。” 她朝我举起杯子,一口气闷掉后,擦了擦嘴角,笑眯眯地看着我,“姐妹儿今天又卖了一套房子,赚了1万块钱,出来庆祝下。你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叫个外卖,与哀家同乐一番。” 我摇头,“我吃过饭了,你别花钱了。” “别废话,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地址没变是吧,等着啊,一会儿就到。”说着她又笑嘻嘻地倒了一杯酒。 我挺担心她这大大咧咧的样子,酒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万一有人起了歹念,趁着她喝多了把她欺负了怎么办。 每次提起这个她都一笑了之,说她海量,还跟我吹,“姐要是想跟着走的人,不喝也装醉地扑过去了,姐不想跟着的,醉了也能踢两脚,一走了之。” 其实我也挺羡慕她选的这种人生。 就在刚才,我脑子里划过一个闪念,如果林圩先认识的康贝贝,会不会也动心呢? 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康贝贝告诉我:“小乐,这个赌约你血赚啊,可能你眼瞎,但是我看出来了,林律师就是稀罕你,他在用100天的时间等你,等你发现你也喜欢他。” “贝贝,我们相差得太多了。”我不想好高骛远,我只想抓住我能够得到的。 康贝贝清了清喉咙,“那你就踮起脚尖往上跳,你踩凳子也行,不行拿一把梯子,他又不是飞在天上的,高是高了点嘛,但你一定能抓得到!” 我仔细地听着她的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再说了,他已经先低头了,先低头的人,其实最被动。” 这话我不赞同,“他一个当律师的,看似被动,其实很主动,他提的赌局,我们都觉得自己能稳赢,最大的胜券在握是不入局。” 说完我自己也愣了一下。说得好听,不入局才是胜券在握,可我已经入了。 “这不是你能做得了主的,只要他一直一直一直坚定地低头,你就是钢铁心,也有软的那一天。” 康贝贝说完,将摄像头调转,我看到她斜对角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戴着耳钉,正朝着她摆手。 “小乐我挂了,我要去开荤了。” 不等我提醒,她就挂了电话。 我放弃了再拨过去的想法,算了,她也是久经沙场了。 我整理着自己电脑里的文案。 过了二十几分钟,我手机响了,外卖员给我打电话,我开门一看,两个超市超大购物袋怼在我眼前。 我惊讶地接过来,费劲地往房间里提着,另外两边的房门也打开了,邻居们都在打量我。 小夫妻里的男的想上前帮忙,往前走了一步就被他媳妇给推了回去。隔壁的单身男人喝着可乐打量我,我看过去时,他也转回身去关门。 切,有病。 我进了房间,甩上门。 房门板都震了下,两边刚制造出来的动静又小了点。 我听到隔壁女人问他老公:“是不是看上人家了,那你去跟她过啊……” 屁点事儿当借口又开始吵架,我今天心情不算坏,不跟他们计较了。 我回到房间里,将两个超大购物袋放在柜子上,打开后,对照着袋子上订的购物单,一样一样地核对。 康贝贝心很细,给我买的都是我平时用得到的东西。 康师傅泡面,老坛酸菜牛肉面和红烧牛肉面,火腿肠,花生瓜子小零食,膨化食品,小瓶的粮油酱醋,熟食品和水果,连卫生巾都有,我看了下单子上的价格,花了152块钱,我半个月的房租钱! 这家伙对我可真舍得,就这个苏菲牌子的卫生巾我都没用过,太贵了啊,谁家来个大姨妈还得用几包均价九块的卫生巾啊。 我真没想到,能用上这么好的,还是她买给我的。 我拿出几样我没吃过的零食,拍照发了朋友圈,照旧是没发文字,属于是懂得都懂的那种。 很快康贝贝来给我点了赞,还评论说:【等我赚了大钱,我给你买燕窝!】 真感动,我希望她明天就暴富! 我薛乐很幸运,有这样的闺蜜。她懂我的贫瘠,看得到我的逞强。 夜里,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梁晓峰还在给我发消息,我想把他删了,一个大老爷们,家里母牛生了小牛犊也要跟我说一声,他以为这就把我定下来成他媳妇了不成? 我给他回了消息。 很诚恳地说:【不好意思,你可能误会了,我加你是因为我妈让我加,但我没想过回老家结婚。】 他秒回一条语音:“没关系啊,你要是不想生活在农村,我就跟我爸妈商量着去县里买楼房,小乐啊,你考虑的很好嘛,长远打算看,我们生了孩子,孩子去城市里生活才有发展呢。” 我真忍不住了,也不管几点,一个电话就拨过去了。 第25章 100天的赌约 梁晓峰接到我电话还挺开心的,不等我说话就一直嘚吧:“小乐,你总算有空搭理我了,我就知道你白天不回我消息是太忙了,我妈还说你对我没兴趣,你看,你这不打电话过来了吗,你要是看不上县城的房子,去市里买也行的,不过,那得孩子大了上学的时候……” 听着他一人在那里嗨,我拳头都硬了。 “梁晓峰,我不会嫁给你的,我只说这么一次。” “我家里已经养了20头牛,前天刚卖了一头,赚了5000多块钱呢,那还是小牛,如果是纯肉牛会赚得更多,你嫁给我就不用上班了,在家里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你聋子吗?我说了,我没想过跟你相亲,都是我妈张罗的,我根本就不会回农村,也不会嫁给老家的人。” 我发了疯地吼老大声,我估计二里地外耳背的三大爷都能听到,但他居然搞起了煽情的告白,“小乐,我小学的时候就喜欢你,就是康贝贝欺负你,你帮我打回去那一次,我就想着等我长大,我要娶你为妻,自从过了18岁以后,就经常有人来保媒,我一个都没去看,我只想等着你,小乐我想娶你当老婆,你能让我实现这个愿望吗?” 我特么的……“我也有一个愿望,就是你再也别给我发消息,你可以实现我这个愿望吗?” “那不行,我得跟你培养感情。” 很好,我直接挂了电话,删掉了他。 我还拉黑了他的手机号,还有我妈的号我也给删了。 就这人绝对不能嫁,太磨叽,太自以为是,我以为我找了个男版我妈,太让我头皮发麻了。 给我烦的,我更睡不着了。 索性爬起来写公众号的故事。 我更新了一篇,小米和阿深的赌约。 更新完已经是凌晨1点钟了。 我刚准备下线的时候,向日葵又来评论了。 向日葵:【其实小米已经动心了是不是?】 我没有回复向日葵,就让故事继续发展吧,我作为作者也要懂得留一些悬念。 眼看着公众号从1万阅读破到1万2,我挺高兴,我甚至给康贝贝留言,很大口气地说:“等我赚大钱成了富婆,我给你买豪车。” 隔了一分钟,康贝贝回复我:“那我直接做梦好了,梦里啥都有。” 我很诧异:“这个时间你怎么还没睡?居然有空回我消息。” “哦,那个男的战斗力不太行,铺垫太多,一进入主题他当场交代在那里,真是没用,出来吃,硬件还不行,脸也不太行,男人啊,想要吸引住女人起码得占一样吧。” 哎,我无奈,“你也该歇歇了。” “我今天跟老板说了,过完年我去津市的总公司,到时候咱们两个人一起租房子好了,我付钱。” 我真盼着康贝贝早点来,不过我也担心她来了以后,跟我每天相处,两个人每天在一起时间长了会有矛盾。 这一晚上过得还挺漫长的,早上六点钟我又醒了。 我穿好衣服下楼去找方阿姨晨练了一个小时,八段锦我老熟练了。 一个小时后,我去门口的早餐店挨个问谁家有白胡椒味儿的馄饨,问了好几家都没有,还是方阿姨出来排队买老豆腐和煎饼果子时给我指了指最角落的门脸儿,皱着眉说,“他家的馄饨,口味太特殊了,可能快倒闭了,没什么人去。” 我找过去,那招牌上就写着四个字,丽姐小吃。 看门头还以为是饭馆呢,没想到是早餐店,我过去一打听,果然就是她家有白胡椒味儿的馄饨。 仔细一问才知道白胡椒味儿是汤底儿,馅料还是肉的。 我没着急买,先回去换了衣服,再过来的时候,我先买了一碗自己吃。 这一份5块钱,满满一碗,我数了下有12个云吞,皮薄馅大,味道也不错,就是汤有点辣乎乎的。 对于我来说,我不太懂什么是白胡椒,也不懂为啥这个汤里还有点酸菜味儿。 我问了老板娘丽姐,她说她这个店是老公去世之前开的,两个人研究的是大骨头酸菜汤煮馄饨再加白胡椒。 当时这个特色汤底还挺吸引顾客的,她老公会用自己的秘制配方和排骨酸菜一起炖汤,再加入白胡椒,但是自从她老公意外去世后,她不会弄秘制汤料,店里生意就越来越差。 看到我吃得很满足,她还笑着说:“我是24小时营业的,原本上个月就想关门的,但是有个小伙子总是半夜来买馄饨,我就想着还有人喜欢吃我做的,我就坚持到现在了。” 她说的那个人……不会是林圩吧? 我想问问丽姐那个小伙子长什么样子的,但话到嘴边都被我给吞回去了。 我仔细地品尝着馄饨,看着丽姐眼里化不开的哀伤,轻咳了一声,“节哀啊,你老公看到你还坚守这个店,会欣慰,也会心疼的。” 丽姐抹了抹眼角笑了,“谢谢你的安慰啊小姑娘,你放心,这店我开着,你什么时候来,我都能煮给你吃。” “那我再打包两份。”我立即扫码付款。 丽姐利索地下馄饨,抬头问我:“给家里人带的?” 我愣了一下。 “不是,给朋友。” 朋友。这个词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林圩算我的朋友吗? 他在默默上给我发了几百条消息,他在我小区门口坐了一整晚,他追公交车追到一瘸一拐,他说“你怕对我动心”的时候我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不只是朋友。 但我还是对丽姐说了“朋友”。 有些话,对外人说太复杂,对自己说又太早。 两碗馄饨打包好,塑料袋勒得我手指发红。我提着它们上了公交车,往人民医院的方向去。车里人不多,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馄饨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我在想等下见到他要说什么。100天,从今天开始算吗?还是从昨天?他会提赌约的事吗?还是会装什么都没发生? 第26章 谁让她受委屈我就要报复回来 公交车到站后,我小心翼翼地提着打包盒,快步朝着住院部走去。 一出了电梯,直奔林圩的病房。 还没到他病房门口,我就听到了有人在跟他说话。 还是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 “林哥,珊珊姐有多喜欢你,你是知道的,你怎么能让她给那个乡巴佬道歉啊?那乡巴佬穿着土里土气的,被当成护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珊珊姐没说她是捡废品的就不错了。” “郑倩,注意你的言辞。”林圩不悦的声音响起。 陆子峥也开口:“我说你这么大早上过来干嘛呢,原来是替许如珊出头的,小丫头,我看你没分清形势啊,珊珊知道你来质问圩哥吗?” 郑倩:“昨天晚上珊珊姐跟我哭了好久,我气不过才来的,我就是想看看那个乡巴佬长什么样子,还妄想让珊珊姐给她道歉。” “你赶紧回学校吧,心思都放在读书上争取听你爸妈的话考上研究生。” “我不要,我把珊珊姐当我亲姐姐的,谁让她受委屈我就要报复回来……” 我把馄饨放到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去护士站那里的智能体重秤上称了个重。 体重秤上显示我已经65kg了,170cm的身高,65kg,我真没觉得自己胖,但是以前张楠抱着我的时候,就说我应该减肥了。 其实我挺纳闷儿的,为什么减肥这个话题就适用于女生,有些男生胖得都快100kg了,还自我感觉良好,提起体重就是健康就行,反倒要对女生的身材挑肥拣瘦。 “哐当。”身后一道摔门声响起,我扭头看到一个头上编了好几条麻花辫,打扮得有点非主流的女孩子冲出来。 她气呼呼的,边走边抹眼泪。 陆子峥追出来,朝她背影喊着:“告诉珊珊,早点过来道歉。” 郑倩顿住脚步,扭头看向陆子峥:“陆哥,你也太吃里扒外了,你以前很向着珊珊姐的。” 陆子峥勾了勾唇:“我怎么不记得了。” “哼,你们男的没有一个好东西,亏着我还喜欢你来着,你真配不上我的喜欢。”小姑娘气得伸手猛拍电梯按键。 陆子峥啧啧两声,“那我谢谢你放过我,千万别喜欢我。” “你说什么?”郑倩回头。 她一眼看到我,伸手指向我:“是你,是不是?你是那个小乐?” 我没否认,她干脆不走了,又小跑回来,站在我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陆子峥也才注意到我,他轻咳了一声,“小乐,你来了。” 我点点头,指了指长椅上的两碗馄饨。 他笑了,“不愧是你,还真带来了,圩哥念叨了好几遍。” 我抿了抿唇,“等得着急可以自己去买,或者……点外卖。” 他哈哈一笑:“你是真不懂吗?他等的是馄饨吗?是带馄饨的这个人啊。” “陆哥,连你也喜欢她了吗?她穿得这么丑,长得也不好看,你们都看中她什么了?她连珊珊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不等我开口,陆子峥郑重地说:“圩哥喜欢她,就这一点,任何人都比不上。”说完他把郑倩拉开,示意我进病房。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郑倩的叫声,余光中我注意到陆子峥把她拉向电梯方向。 进门,林圩坐在病床上,翘首以盼。 四目相对,他先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是,我答应过你。” 我很自然地走过去,将馄饨放到茶几上,打开他床上的折叠小桌板,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消毒湿巾擦了一遍。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 就那么被他盯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我刚自在点的神经又开始紧绷起来。 “林圩。”我忍不住出声。 “嗯?” “你,你洗漱过了吗?现在吃吗?” 他想了想:“洗漱了的,早上四点钟的时候刷的牙。” “额,为什么这么早?又一晚上没睡着吗?” 他接过勺子,示意我坐到他对面,“没睡着,大夫给我用了安定剂,子峥说我刚睡着就惊醒了。” “为什么会睡不着呢?怪不得你眼袋那么重。” 他立即拿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脸,“也还好,虽然重了点,但是不影响我的颜值,还是可以看下去的。” 我笑了一声,“是呢,你还是帅的,就是黑眼圈比眼睛大,你也是大帅哥一枚,毋庸置疑。” “这话我爱听,会说请你多说点。”他分给我一只勺子。 我摇头:“我吃过了,在店里吃的。另外一碗是给陆律师的。” 他微微挑眉:“我一个人能吃两份。” 陆子峥这会儿回来了,“我可听到了,圩哥,我给你跑前跑后地支招,一碗馄饨都不分给我。” 他瞪了陆子峥一眼,“自己不会去买?” “哪儿有小乐带来的好吃啊。”他作势要伸手去抢,被林圩一巴掌打在了手背上。 “啪”一下,陆子峥的手背肉眼可见地红了,他当即嗷地叫了一嗓子:“林圩,我可是你兄弟啊,我们同穿一条裤子的。” 林圩见他耍宝的样子,简直是没眼看,我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被一个二十六七的男孩子撒娇,竟然如此辣眼睛。 “给你吃,吃完去律所上班,我这几天不在,有两个京市那边的案子,你跟进下。” 陆子峥捧着馄饨大快朵颐,几分钟就解决掉了一整碗。 边擦嘴边说:“郑倩回去找许如珊了,估计她们还得来。” 林圩点头,“我会跟她们说清楚。” 他看向我:“小乐,100天的赌约,你不会食言吧?” “不会,我不会输的。” 陆子峥幽幽地开口:“鸭子死了,嘴还是硬的。” “有些人呢,看似没动心,其实疯狂地动心。有些人呢,看似一点点喜欢,其实疯狂地喜欢,俗话说得好啊,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 “陆子峥!”林圩打断他的话:“年底的分红还要不要了?” 提钱伤感情,陆子峥为了钱,闭上了嘴巴。 等他离开病房,林圩掏出了一份文件。 “来,签字。” 我吃惊地指了指自己,“让我签?这是什么?” 第27章 小乐,你别走 “这是我昨天准备的,适用于我们100天赌约的契约书。” 他找出一支签字笔放到我手心里。 我笑着接过来,“可以不签吗?口头约定还不行?” “我是个律师。”他很专业地普及:“口头没有法律效力,只有签了字才可以。” “可是感情的事情,也要这样上纲上线吗?你确定?” 他愣了下。 看出我的不愿意,他反而沉默下来。 “你想想,或许不需要100天,你就不想跟我接触了。”我劝他,“不要白费功夫。” “小乐,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 “我从认识你的那天就发现了,你把自己活得太累了。你完全可以相信我,虽然我知道这很难。但如果你试着打开心扉,试着给我一个机会,我不要多,就是你前男友和你相识时那样的,一个平等的机会。” 我懂他的意思,但我真的做不到了。 张楠是我的初恋,我对那份感情付出了所有的期待,但那份感情被背叛拆穿后,我也就不再抱有幻想和期待。 还有爱吗?有,但是不多了。 我留在这里唯一的目的,是赚钱,像房东赵姐说的那种,靠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让我不想搭理我妈的时候,我就不用搭理她,让我不想回老家生活的时候,津市也有我自己的栖息地。 “好,不逼你,那这个先不签了。”林圩把合同放到了枕头底下。 他拿出遥控器:“看电视吗?有个频道在重播《中国好声音》。” 我摇摇头,我有点困了,我现在的心情也不适合看这个综艺节目。 “你还去卫生间吗?” 他摇头:“你来之前我才去过。你累了吧,来这边靠一会儿。”他指了指身边的沙发。 我也没逞强,走过去靠在沙发上,给费洁和刘总回消息。 早上七点一过,刘总就发短信给我,让我早点来医院。费洁也告诉我,这周还算我出勤,不扣全勤。 哎,我们单位好歹也有35个员工,虽然是中小企业,但是这做派我还真有点不能苟同。 我靠在沙发上想着什么时候回公司,想着我手里的彩妆和护肤品的宣传推广文案,想着康贝贝和宋晓燕她们跟我说的话。 迷迷糊糊的要睡着时,我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我拿起来一看,我妈打来电话。 本想着挂断的,对上林圩关心的目光,我还是起身出去接了。 我妈是那种联系不上我就不罢休,很难缠的一位妇女。 有一年我去兼职手机没拿,她联系不上我了,竟然找到我大学导员,让导员找同学再联系我,我都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这么大本事。 我拿起手机出门接电话,“喂?” “你先给我打回来!我有很多话说!”我妈憋着气,声音都透着狠劲儿。 挂了电话后,我拨过去,她开口就骂:“你给人家小梁打电话说不相亲,不结婚?你咋这么不要脸呢,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吗?” 我淡淡地开口:“我不喜欢他。” “你喜欢大明星,你喜欢有钱人,人家喜欢你吗?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啥,野鸡还想飞上天呢?” “今天一大早,梁家就来咱家门口骂大街,骂得可难听了,听得我都臊得慌,你个死丫头把话说那么绝,你就是想再找人家都费劲了知道不。” “我给人家媒人买了好几十的鸡蛋和麦乳精,人家才答应帮忙说和说和,你今天就给小梁打电话道歉,明天买车票回来一趟。” 我听不下去了,打断她:“妈,我成年了,我有自己的选择权,我说过我不回去,你不要逼我。” “你是不是在外面处对象了?你弟跟我说你发朋友圈都是好多吃的,是不是人家给你买点吃的,你就屁颠屁颠地跟人家跑了?你也忒不要脸了,家里短你吃喝了?” “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让小梁去津市找你,他跟我说了,他还想跟你结婚。” 也不等我同意不,我妈又把电话挂了。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给薛安打电话。 薛安没接,我留了言:【你是不是脑袋有包啊,你跟妈说我在外地处对象了?】 【我不想回农村,你最好劝劝妈,要是给我逼急眼了,我就去自杀,你们谁也拿不到我的钱了。】 我发完就把手机静音,回到林圩病房。 这会儿林圩正戴着眼镜,捧着电脑敲字。 我突然有点懊恼,我怎么没把电脑带过来,这样我也可以有时间写公众号上的爱情故事。 林圩把电脑放一边,招呼我:“榴莲吃不吃?” 榴莲? 很贵的,我上大学的时候张楠买过一个,100多块钱呢,我拿回宿舍大家都嫌弃,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宋莹给丢掉了。 后来我经常看到她拿着榴莲回来,吃得可香了。 “或者尝尝榴莲千层蛋糕。” 我知道榴莲,不知道榴莲千层蛋糕。 肚子咕噜了一声,发出了积极响应,他笑着晃了晃手机,“我订了两个蛋糕,榴莲的和抹茶的,等会儿再喝点咖啡,上午茶绝配。” 我没想到林圩还挺会吃的。 咖啡是星巴克,他点了一杯榛果拿铁和卡布奇诺,问我要喝哪个。 我从来没喝过这东西,只知道星巴克的牌子是很贵的,一杯要二十几块呢。我一个同事比我早来一个月,每天都点不同的星巴克咖啡喝,有时候还请大家,但我从来没要过。 “尝尝。”林圩切了一块抹茶蛋糕给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味道有点苦,是我能接受的那种。 榴莲千层蛋糕,有点臭味儿,但味道很甜糯,我喜欢。 我们两个正吃着,外面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圩哥,我让保姆给你炖了鸽子汤,放了冬虫夏草,这个汤很有营养的……”人还没到,声音已经飘到耳畔。 我扭头看向林圩,林圩也在看着我。 我把小蛋糕放下,站起来,林圩一把拉住我胳膊,“小乐,你别走。” 第28章 薛乐你敢打我!我要报警抓你! 林圩拉着我胳膊的手很用力,我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和不安。 我觉得很奇怪,搞不懂他那种不安感是从哪儿来的。 我造成的吗?我没做什么吧? “林律师,我口渴。”我笑着打趣,“我就是想起来倒点水喝,我不走。” 他松了口气,也松了手,“好,一会儿她进来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会让她跟你道歉的。” “我穿的确实很普通,认错也没毛病,道不道歉不重要。” 别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她们怎么看待我是她们的事,我看得清我自己就可以了。 “那也是她不对。”林圩语气都变了,“我不能看着你受委屈。” “我没觉得委屈,习惯了而已。” 从小到大,我很少接收到赞美,不管是我考了满分,还是我得到了老师颁发的奖状,我妈从来没有因此而表扬我,我的所有成绩单和奖状都被她拿去糊了厕所的墙。 有时候我也想,我是不是太差劲了,差劲到我自己妈妈都后悔生下我,不然她为什么只爱薛安而厌恶我呢? “圩哥,我进来啦。”许如珊敲了下门,就踏入病房。 她穿着一身很可爱的淡粉色套装,后来我跟康贝贝形容,她说那叫香奈儿,她顾客有穿的,一套要几十万。 许如珊笑容明媚,手里提着一个很高档的食盒,比我看过的偶像剧里出现过的还要奢华。 “鸽子是我去农场亲自挑选的,盯着保姆炖的,早上五点我就开始准备了,你看看……”她的目光全都落在林圩的身上,话说到一半突然看到了我,当即变了脸色:“你怎么又来了?” 我也想问,我怎么就又来了? 我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看向林圩。 林圩皱着眉:“珊珊,小乐是我的朋友,过来照顾我。” 许如珊把汤递给我,发号施令:“给,你找个碗倒出来,我喂圩哥。” 我没接,她皱眉,小声嘟囔了一句,放到了茶几上。 林圩开口:“你的汤拿回去,我不喝。小乐是我的朋友,你没有权利指挥她。昨天我就跟你说过,让你今天来道歉。” 许如珊噘着嘴巴坐到林圩身边的椅子上:“圩哥,不就是一个误会嘛,还让我道歉干嘛,既然你说她是你的朋友,那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林圩的语气郑重,带着不容商量的口吻:“我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给薛乐道歉。” 许如珊扭头看向我,眼里像是在喷火,我并没有躲闪,目光也撞过去。 “薛乐,你需要我给你道歉吗?”她还是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我没说话,就那么注视着她,她的样貌是我接触过的女生里数一数二好看的,康贝贝第一名,那她就是第二名。不带一点弄虚作假的,如果康贝贝穿上她这么一身,比她好像名媛呢。 “是我让你给薛乐道歉,你不用问她。”林圩已经掀开被单,抓起床头柜边的拐杖。 许如珊站起身想要去搀扶他,被他摆手阻止。他反而看向我:“小乐,你来。” 我当然要过去。 许如珊瞪圆了眼睛,咬着下唇看着我扶着林圩的胳膊。 估计这会儿她想把我剁了,或者生吞活剥。 但是没办法,我不能让她如愿,反而笑着看着她,像是一种挑衅,她更急了,开口就骂:“你看着就是像护工,我说的一点没有错,我不知道你怎么接触到林圩的,但是我告诉你,你这样的人是不配跟他站在一起的,你也没资格听到我说对不起。” “许如珊!”林圩低斥,“这是许律交给你的礼仪?他知道你跟人交流的时候是这副样子吗?” 许如珊站起来气鼓鼓地盯着林圩,“你还好意思提我爸,我爸之前提拔你当合伙人的时候,是不是说过,让你以后多关照我,你就是这么关照我的吗?你帮着外人欺负我,我好心好意地给你送汤来,你还让我给她道歉!” 她看了我一眼,嫌弃地瞪着:“她就是一个土包子,是个乡巴佬,她对你别有居心,你还让她留在这里,这种人可能偷东西的,等她跑了你找都找不到……” “许如珊,你给我闭嘴!” “啪”林圩抄起一个水杯砸在地上。 我感觉到他手臂在发抖,似乎真被气到了,低声劝他:“气大伤身。” 许如珊被吓得抱着脑袋,再抬头时,眼里红彤彤的,“圩哥,你这么维护她?她跟你是什么关系?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有凶我一句,为了她……你朝我摔东西?” 许如珊的眼泪都跑出来了,我轻轻晃了晃林圩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生气。林圩看着我,微微点头。 可就这么一个小互动,又刺激到了许如珊,她朝我破口大骂:“乡巴佬,你就是看上林圩的钱了,你想勾搭他,你想当捞女……” 我伸手“啪”一巴掌甩在许如珊的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带着提着一堆购物袋走进病房的陆子峥。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这是干什么呢?打架呢?”他过来撞了撞林圩的肩膀:“这种事儿都不喊我来看热闹?还是不是好哥们了?” 林圩一个眼神过去,陆子峥闭上了嘴巴。 许如珊捂着脸,恶狠狠地看着我,发了疯似的尖叫着:“薛乐,你敢打我!我要报警抓你!”说着她就举起手机要拨电话。 我不怕的,带走我呗,都戳脊梁骨地骂我了,伤到了我的尊严和人格,我再不动手表示一下,不符合我的行事风格。 陆子峥抢走了许如珊的手机,把人拉到一边,看着她哭还给她拿纸巾:“这事儿也不怪人家薛乐,我刚在走廊都听到了,你这骂得估计比人家老家的泼妇骂得还过分,那她打你一巴掌,不是很正常?” 许如珊:“呜呜呜,陆哥,连你也替她说话,明明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不站在我这边,你太过分了。” “那也得分青红皂白啊,你要是报警,来圩哥的病房里把小乐带走,你可就得罪圩哥了,如果连带着把你爸也连累了,你可想清楚。” 许如珊看着我:“那我气不过,让我也抽她两巴掌,我才能消气。” 我勾了勾唇,这是想连本带利抽回来?这丫头心挺毒啊。 “圩哥,我不报警,我也要抽薛乐巴掌,你让我打回来,行不?” 第29章 小乐是我喜欢的人 林圩看向陆子峥:“你还愣着干什么?” 陆子峥心领神会,拉着许如珊就往外走,“珊珊,我觉得你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赶紧回家歇着吧,不是喜欢美甲嘛,我给你发个红包,你找人上门做最贵的那种。” 许如珊气得脸都红了,“不行,我就要打她,你们要是不让我打,我就找人去她家里打,反正这口气我要出了。” 我松开林圩的胳膊,林圩想要抓我没抓住。 我站在许如珊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言语上辱骂我,已经伤害了我的名誉和尊严,我可以去起诉你,但我没有,我选择了给你一巴掌,让你长点教训,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那就报警吧。” 许如珊瞪大了眼睛,还要说话,我继续说:“等我从警察局出来,我也要找你,找不到你,就去你爸的单位,你不说我是乡巴佬,是捞女么,我就如你的意,我要闹大,闹得你和你家里人都跟着没脸见人,闹到我顺了这口气为止,你觉得怎么样?” 许如珊吞了吞口水,脸色有点发白,“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陆子峥站在许如珊的身后,给我默默竖大拇哥,眼里都是赞许。 连林圩看我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 我摊了摊手:“我们当捞女的乡巴佬,都是这样。烂泥嘛,去哪儿都能生存,糊在墙上能牢固房屋,糊在相框里那就是妥妥的艺术品,价格还更高嘞。” 许如珊皱眉瘪嘴:“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理论,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能动嘴皮子的!都是歪理!你就是怕我找人收拾你,你后悔打我了。” “是的,我后悔了。”我点点头,“你打在我的心上,我只打在你的脸上,太不公平了,我也应该刺到你心里,狠狠地在你的心上抽巴掌!” 许如珊气得指着我说不出话来,她看向林圩,“圩哥,你就任由她这么欺负我,是吗?” 林圩拄着拐杖过来,让我继续搀扶着他,我顺手扶住他。 见此,许如珊气得跺脚,“圩哥,你这么护着她,我的脸面往哪儿搁?你要考虑我爸爸跟你的关系,如果被我爸知道你和外人一起欺负我,我爸也不会护着你的名声了。” “那就不要护着了。”林圩淡淡地开口。 许如珊满脸震惊,“外面都叫你律届活阎王,为了赢不择手段,没有任何情理,都是我爸帮你拦住那些谩骂的,你确定不需要?” 林圩微微点头,“我本来就不是好人,名声在外也不错,这一点不需要许律特地关照。” 他语气认真:“许律确实让我照顾你,但只说专业方面,与生活无关,既然你放弃了律师这个行业去做媒体行业,我也没有再照顾你的必要。” “还有,小乐是我喜欢的人,她不是乡巴佬,不是捞女,她对我一直可以保持距离,是我在死乞白赖地追求她,我们两个人最主动的那个是我,我不允许你伤害她。听清楚了吗?” 许如珊脸色煞白。 我看到她的肩膀和嘴唇都在发抖。 但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我的心,也在抖。 林圩说这些,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他可能疯了。 一个是乡下土包子,一个是富家小千金,但凡懂点事儿会选的人,都会选后者。 许如珊哭了。 眼泪哗地一下流了满脸,鼻头也跟着红了。 美人就是美人,哭都好看。 我突然动了恻隐之心,不该打她的脸,应该往心上戳。 好像给林圩添麻烦了。 许如珊哭天抹泪地离开了,陆子峥跟在一旁充当临时的保镖。 临出门之前,林圩让他拿走了许如珊带来的鸽子汤。 我也挺欠的,人都走了,没话找话地说,“有点白搭那个汤了。” 林圩笑笑,拉着我坐在床边,“不给她献殷勤的机会。” “小乐,我确实挺差劲的,很容易就区别对待别人。”他开始自我剖析,“从我认识许如珊开始,她送的东西我从没接受过。很多东西,虽然不是明码标价,但是最后出事都会被对方当成筹码来清算。” “她爸爸,对你很好吗?” 他点点头,“算是我进入金诚律所的引荐人,带我打过好几个漂亮的案子,我业界的名声也是从那时候打响的。” “那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人家。” “是要感谢,但不是用我自己的婚姻和未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神是坚定的,我在张楠的脸上也曾看到过,那个时候我恨不得马上嫁给张楠,如果不是毕业当天被我抓到他和宋莹在一起,我被继续欺骗着,也就嫁了。 “小乐,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这都是我的选择,跟你没关系。”他把一瓶矿泉水递到我手里,“看看中午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大口大口地喝,一口气喝掉半瓶,这才停下来。 他把手机递给我,“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居然就这样递给我,也太相信我了。 我可知道,很多恋爱中的男女,或者结了婚的夫妻,彼此之间都不能互看手机,一方面是注重个人隐私,另一方面是开小差担心被发现。 林圩都没有这种心理包袱,他把手机给我之后,就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继续回工作消息。 我点了两份盖浇饭,用的我账号。 把手机放到他手边,我正准备去个卫生间,康贝贝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乐,你妈跟我联系了。” 我一听,愣住了。 “她怎么有的你电话号?你不是换过号码了吗?” 康贝贝冷笑一声:“她找我爷要的,你妈还真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非常地费心思,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不等我接茬,她就竹筒倒豆子似的说起来,“她让我劝你回农村,嫁给梁晓峰。就梁晓峰那个货怎么想的,小时候那么邋遢,现在家里条件好了是不假,那也埋汰啊,肯定不爱洗脚……” 我举着手机往外走,林圩看了我一眼,我指了指手机,他点点头。 站在走廊里,康贝贝一直在跟我吐槽我妈和梁晓峰。 “你妈给你报技校那事儿我都恨她,还好你想办法去了统招的大专,你这生活刚好一点,她又要毁了你,我都纳闷儿,她到底是你的仇人,还是你亲妈啊?” 第30章 披萨纪念日之:LX&XL 我想了想:“大概我们上辈子是仇人吧,这辈子相互伤害。” “切,你还信上辈子,那上辈子我肯定丢掉过我亲妈,不然这辈子她怎么把我抛下的?我连这辈子我都不信。”康贝贝语气中满是不屑。 “薛乐我告诉你啊,你千万别回农村,你看过外面的世界了,不能再回井底。你要是回去,你妈一定逼着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儿。” “我不会回去,即便是回去她也左右不了我。” 她笑了一声,拉着长调:“你想得太简单了,孝道就是压死人的大山,你妈肯定会用这个来压死你的,你最好也换了手机号,我就说我联系不上你。” 我笑的声音比康贝贝要大,刚笑两声,注意到周围护士打量过来的目光,我走向安全通道,站在楼梯里打电话。 “就凭我和你的关系,你说联系不上我,你觉得我妈会相信?” 康贝贝不以为意:“那就让她来找我啊,我反正也要离开丹城了,她来找我也会扑个空。” “可你总要跟你爷爷联系的,我们跟故乡的血脉是割不断的,只要割不断,我妈就会想尽办法地找到我,除非我过得很好很好,好到她认为我回去不如留下。” 康贝贝附和道:“那你说对了,如果有一天你买了大房子,或者嫁给一个比梁晓峰要厉害得多的男人,重要的是,你妈能觉得你条件好了,她也能靠得住,这一点很重要。” “我会赡养她的,但也要分是怎样的赡养。”我淡淡地说,其实心里早就有了计划。 康贝贝还是有些担心:“我倒是不怕她找我,她找我,我就变成活泥鳅让她抓不到,但我担心她去找你闹,我跟我爷打听过了,梁晓峰是你妈现在能接触到的,条件最好的一户人家了,她可下了血本找了两个媒婆呢。” 真的,我佩服我妈,她要是个男人,不局限于家长里短,她能把日子过得更好,没准儿我家都盖上二层小楼了。 “我今天跟总公司提了申请,调去津市的事情,过完年下通知,问题不大,到时候准备接驾吧。” 我看了眼日历,“过年是2月18,今天才12月29,还有好多天呢,你别跟身边人吵嚷着你要来津市,万一被人给你使绊子,让你来不成怎么办。” “哎呀没事,还没人从我手里抢过单子,也没人敢阻碍我的事儿,丹城这边的同事巴不得我赶紧走给她们腾地方呢。” 我俩聊了有半个小时,外卖员给我打电话,我跟康贝贝说好后,准备回病房。 刚从安全通道进入走廊,就看到林圩拄着拐杖出来了。 他满脸焦急,似乎在找什么。 我赶紧过去:“你怎么出来了?” 林圩紧绷的神经在看到我那一刻松弛下来,他盯着我,眼中的不安一点点褪去,声音一如既往地磁性,带有辨识度:“我出来找你。” “啊?我跟你打过招呼,我出来打电话。”我扶着他往回走。 过往的护士和病人及家属们都打量着我,我的目光顺着大家的目光落在林圩受伤的石膏腿上,有些忍俊不禁:“都伤成这样了,还一瘸一拐地来找我。” 他额头上都是冷汗,似乎在忍着疼,太阳穴处的青筋很明显,“我怕你走。” 怕我走? 我把他扶回床上,抱着胳膊打量着他,他躺在那里,笑着看我。 “林圩。” “嗯?你想训我?” 我点点头:“你也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大夫查房来说过你的腿不能落地,上厕所最好都不要去,让你床上解决呢……” 他点头后摇头:“没那么严重,我就小腿里有一根骨头粉碎性骨折,又不是瘫痪了。” “那好啊,那我就不照顾你了,下午我要回去上班了。” “那不行,我是伤得很严重的,你也看到了,我需要你。” 他说话越来越直白,我都没法接。 “可我的工作也需要我,我要回去上班的,我不能丢了饭碗。”我也非常直白地告诉他,他在我这里,比不上工作。 林圩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好吧,吃过午饭你回去,我让陆子峥买了披萨,榴莲味道的,一会儿送来。” 我指了指门口:“我点的外卖也到了,西红柿鸡蛋盖浇饭,鱼香肉丝盖浇饭,你吃哪个?”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爱吃哪个?” “我都爱吃。” “那我选西红柿的。” “如果是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就会告诉女主都给女主吃。” 他笑得嘴角扬起超大的弧度,“霸道总裁也吃盖浇饭吗?” “噗。”我没忍住笑了。 我打开他床上的小桌板,把西红柿鸡蛋盖浇饭放到他手边,顺便给他倒了一杯水。等他拆筷子后,我也打开了我的鱼香肉丝盖浇饭。 我刚捧起饭盒想要大快朵颐的时候,他拿出一双公筷,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可以尝一尝你的鱼香肉丝吗?” “那我尝一尝你的西红柿鸡蛋?”我拿出一次性勺子。 他夹了一小口,我挖了一大勺。 我赚到了。 他见我笑得开心,立即又帮我挖了一勺。 我吃了半份的时候,披萨外卖也到了。 必胜客的金枕榴莲加榴莲和芝士,我刚吃了一角就开心得想鼓掌。 真的,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我发现除了赚钱让我有欲望,吃好吃的,我也非常有欲望。 这个榴莲披萨打开了我新世界的大门,我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跟林圩说:“我封今天的榴莲披萨作为我的食物界顶级白月光。” 林圩也咬了一口猛料披萨,“那霸总是不是说,以后约会都吃披萨,把今天当成我们吃披萨纪念日?” “我觉得很可以。”真的把我吃爽了,我那会儿不知道有人不喜欢吃榴莲,但我记住了那个味道。 林圩也真是说到做到,2014年的12月29日,成为了我们披萨纪念日。 他还特地拍了个照片,发到朋友圈。 【披萨纪念日之:lx&xl】 我抻着脖子看了一眼,他拍照的角度挺好的,我没出镜,但镜头里都是我。 他眨巴着眼睛:“小乐,要不我们加个微信,给我朋友圈点个赞?” 第31章 为了赢,不择手段? 我想了想,拿出手机。 他立即点开个人微信二维码:“来,你扫我。” 添加好友之后,我看到了他刚刚发的朋友圈。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浏览起来,从今天发的披萨纪念日往回看,上周的一个人坐在车里抽烟,还有大上周的坐在床边喝酒,拍了个空酒瓶;一个月前他拍的馄饨,文字里提起白胡椒味道和你一样特殊,还怪会的。还有大悦城里的电影厅,和我们两个人看的电影票根。 我只出现在他生活里半年,见面也只有几次,但他发了很多关于乐的文字内容。 他发:【废墟的圩,快乐的乐】 还有:【没有人一见倾心,就像没有人真的快乐】真有点无病**,早期杂志文学的那种感觉扑面而来。 我又往下滑,看到了一段文字: 为何不浪漫亦是罪名 为何不轰烈是件坏事情 从来未察觉我每个动作 没有声,都有爱你的铁证 心中有些震颤。 他瞟了一眼跟我介绍《不浪漫罪名》里的歌词。 我点点头,立即打岔:“你加了多少好友,发这些朋友圈,大家没有在评论区里打趣你吗?” 林圩:“200个好友,我发了大家都能看到,看到就看到,朋友圈就是给人看的,不想让人看到,就不发出来了。” 我很诧异:“你才200个好友?我都600个好友了,光兼职和找工作的就加了快80人。” 他又把手机递给我:“我时常删人,合作往来的大多让陆子峥加,只有非加不可的我才会加。” “那许如珊的微信,你有吗?” “你给删了?” 他摇头:“我就没加过她。” “好吧,我还说想看看许如珊的朋友圈呢。” 他见我失望,认真问我:“真想看?我可以让陆子峥过来,他一定有。” 我赶紧摆手:“不用了,我就是这么一说,赶紧吃饭吧,我对别人的朋友圈不是那么感兴趣。” 说完我就端起碗继续吃我的鱼香肉丝盖浇饭。 这一份15块钱呢,够我吃15顿馒头的,林圩的西红柿炒鸡蛋盖浇饭也是15块钱。我不是常点外卖,所以没有什么优惠,可能附近的店价格也有点高。 我记得去大学城吃的尖椒干豆腐盖浇饭才8块钱,这些加上配送费,够买4份大学城的盖浇饭了。 林圩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皱眉:“咋了?你还想吃我的鱼香肉丝盖浇饭?” 他笑着指了指我的手机:“你还没给我点赞。” 我哭笑不得,立即掏出手机给他点了个赞。 他也端起饭碗继续吃盖浇饭。 吃过披萨再吃盖浇饭,别有一番味道,我的胃口今天很满足,终于饱了。 林圩吃饭比我快,吃到一半停下来等我。 我笑他:“吃饭还能吃一半的?你平时速度这么快吗?是因为工作太忙要赶时间?” 他摇摇头:“在孤儿院吃不快就要饿肚子,我练出来了,我的速度永远比其他人快。” 我竖起大拇哥:“那你真厉害,干什么都名列前茅。” 他咧嘴笑得露出牙齿,看着像大学生那样的斯文阳光:“谢谢夸奖,我再接再厉。” 他手机突然响了。 我并没有刻意去看,但是余光中有注意到,手机屏上跳动着“许如珊妈妈”几个字。 这是打电话兴师问罪来了? 许如珊在医院受了委屈,肯定是要跟家里说的,只是我没想到也就过了一个多小时吧,她妈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林圩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喂,陆阿姨您好。” “小林,忙着呢?听说你腿受伤住院了。” 对方语气不善,听声音,年纪也就50岁左右? 许如珊多大,妈妈这么年轻的? 林圩说:“是的,您有事吗?” “小林,珊珊从小没受过委屈,今天哭着回来。你交什么朋友我不管,但让她难堪,我当妈妈的,心里不太舒服。” 林圩:“陆阿姨,珊珊伤害了我的朋友,事情的前因后果她没跟您说清楚吗?我找时间给许律打电话说一说。” “小林,你不要拿许正清来压我,我和许正清是离婚了不假,但是我们对待珊珊的感情是一样的,为人父母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在外面被别人欺负,听说你那个朋友在一个小公司上班,工作也蛮辛苦的,收入也不多吧?” 哎呦,我没想到人家这么快就调查过我了。 我伸手示意他,我来接这个电话,不想让他为难,但是他没递给我,反而沉默了几秒钟后,问:“如果您觉得不舒服,那我替我的朋友道歉,这件事儿就不再追究,若是您不同意,那这样,我们找许律过来,大家坐在一起谈一谈。” “谈什么呀,是你的朋友打了我的女儿。”许如珊的妈妈着急了,声音拔高,夹枪带棒:“我虽然不在你们那个行业里,但还是有几个地位不低的朋友,你现在作为合伙人工作也不是那么顺利吧?” “许正清如果知道他提携的后辈这么伤害他的女儿,他会后悔的。果然是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不讲恩情,我会让珊珊和你划清界限。” 林圩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的,谢谢您。” “妈,我是想让圩哥和那个小乐划清界限,不是跟我……”听筒里传来许如珊的声音,她还在哭哭啼啼:“妈,我让你打电话是为了给薛乐教训,你不要说圩哥,他也是被那个薛乐给骗了。” 林圩一字一顿地开口:“我觉得不需要见面谈了,如果你们接近薛乐,对她进行二次人格侮辱,或者肢体上的接触,我会启动诉讼程序。” “哐当!”是电话那边砸东西的动静,许如珊的母亲怒气中烧,“我这就给许正清打电话,让他辞退你!” 嘟嘟忙音声传来,林圩放下手机,看向我。 我迎着他的目光,有些担心:“许如珊家里……” “不需要你出面,我也不会再联系她那边,如果许律问我,我会如实回答。” “那你会不会被炒鱿鱼?” 林圩打量着我:“你关心我?” 我摇头不承认。 他神色愉悦,指了指床边:“你要不要听一听我和许律的故事?” 我点头,我爱听故事。 他跟我说他大学就学的法律,政法大学毕业以后读了研究生,找工作到了津市的宏天律师事务所,然后打了两个不错的官司被挖到金诚律所,当时金诚律所没有现在这么有名望,是他和许律一个客户一个客户发展起来的,两个人只要接收的官司,没有不赢的…… “虽然是许律引荐我,但靠打官司扬名的,是我自己。他只接一些正向的官司,其他的都交给我,甚至有些灰色的……我并不认为我欠了许律的。” 林圩抿了抿唇,一脸正色地看着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为了赢,真的很卑鄙,你还会……陪着我吗?” 第32章 握住他的手 林圩看着我的目光中有些忧伤,也有些不安。 我没有立即回答他,反而问他:“许如珊说我是捞女,我真的是吗?” 他摇头。 “那别人说你为了赢,不择手段,你自己也认为你真的用了些不好拿到台面上的手段吗?” 他思索片刻,继续摇头。 “我只是帮一些有钱的烂人打了官司,知道他们的灰产,也看到他们背后的恶。” 我点头:“所以你并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但现在的社会,一群人同流合污,你不是那一群人里的,你也是不合群,是一种另类。” 他眼底闪过一抹亮色,“你真这样想的?” 我勾了勾唇:“我从上大学的时候就这样想的,我在农村老家玩的关系不错的姑娘们,十八岁一过就放弃学业,放弃出去打工的机会,留在老家嫁人,我大学放假回到老家去她们那里串门聊天的时候就发现了。” “她们大着肚子,靠在窗边晒太阳,话语中都是老公和婆婆,婆媳关系,和老公床上那点事儿,要不就是肚子里的孩子,她们的话题里已经没有自我了,我插不进话去,自然是被排挤的,一来二去的大家都很嫌弃我。” 林圩:“嗯,甚至会厌恶你,为什么你没有留在农村嫁人,和她们一样受磋磨,为什么你能有个光鲜亮丽的前程,为什么她们要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而你却在高楼大厦中穿梭,吃住和接触的人群都比她们好。” 听到这里,我举起手掌,林圩立即抬手,我们很默契地击掌。 “我始终认为,就算是蝼蚁,也有选择的权利,我上学的时候我妈非常反对,她没什么文化,她不觉得文化对一个女孩儿能有什么好作用,她只想让我帮她干家里的农活,让我到了适龄年纪就嫁人,是我的老师来家里找她谈,我考得好学校还给了奖学金……” 提起以前,我没有很难过了,但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母亲能做到这种地步。如果我以后也成了母亲,一定不会这样对待我的孩子,我会尊重她的每一个选择。 “好啦,不提以前的事情了,烦。”我揉了揉太阳穴,逼回了自己即将宣泄出口的脆弱。 林圩没有说别的,只是那么深情款款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更难过了。 我们都是好人,但是我们真的不太适合一起往前走。 我家里那种情况,万一一辈子摆脱不掉,我不能把林圩也拽进沼泽里。 林圩脸色有些疲惫,我看着他的黑眼圈,指了指床上:“你睡一会儿。” 我甚至都不需要问,我就知道他昨天夜里肯定没睡觉。 失眠这种痛苦我也算体验过一次。 但失眠之后不得不上班,不得不面对职场上的勾心斗角,领导的恶意甩锅等,更让人难熬。 好在上班的这半年,我也算练出了二皮脸,有了不拿同事当朋友相处的觉悟。 林圩躺在床上闭眼睛,我拿出电脑,看微信公众号后台。 林圩睡着以后,我就坐在沙发上写微信公众号的故事。 我的故事里多了一个叫芝芝的女孩儿,她如天上的皓月,令人心神向往。她是阿深的追求者,是小米的情敌。小米并没有把芝芝当情敌,她太明白自己的身份和自己想要的东西,她不是纠缠的人,她只是履行着100天的承诺。 一个多小时,我写了2000字,删删减减后剩下1500字,我又写了一会儿,到下午2点钟时,终于写够一个篇幅发出去。 这次刚发出去,就有人转账给我的支付宝账号。 我算了下,从我写这个故事到现在,我已经赚了将近5000块钱,我微信公众号的粉丝也从0到了1万人。 两个多月的时间让我有这么大的收获,我是挺满足的,我给康贝贝发了个截图。 【贝贝,我副业赚钱了哦。】 康贝贝回我一条语音消息:“恭喜你,赚到了我每个月三分之一的工资,不对,四分之一,甚至是五分之一。” 我磨牙:【你来,我保证打死你。】 康贝贝哈哈大笑:“小乐,我去津市第一件事,就是要吃你请的海底捞,我要狠狠地宰你一顿。” 【我可以带你去吃安徽板面,8块钱一碗,加1个鸡蛋,1个豆皮,别超过10块钱。】 “小乐你可真抠门,都赚钱了,还不请你最好的朋友猛搓一顿。” 【行,你来了再说,我狠狠地搓搓你。】 康贝贝笑得嘎嘎的,我也很开心,我真觉得老天爷对我不薄,让我有康贝贝这么一个活宝闺蜜。 康贝贝给我发了她这个月的工资条,上面显示她12月份赚了3万块钱。 3万块钱,够我赚一年的。 我羡慕是羡慕,但我更心疼她。 她当房产中介的非常不易,要上赶着去拉拢客户,要忍受对方的诸多问题和脸色,碰到那些动咸猪手的男客户,她还得忍着。 我记得有一次康贝贝喝多给我打电话提起过,“那个男的要买200平方的房子给小三,带着小三来还特么的敢碰我屁股,要不是为了得一万块钱的提成,我当场就用鞋底子拍他的脸了,占老娘便宜的人还没出声,等他买了房子,过了款都办利索以后,我把他搂着小三的照片发给他老婆了……” 我很欣赏康贝贝的恣意而为,我也希望有一天我能活成她那样的性格,热情,火辣,直爽,我不想缩在我的小壳子里,我也向往天空和大海。 “妈,妈……快到医院了,妈你别闭眼,妈。” 病床上传来林圩不安的声音,我放下电脑走过去,发现他紧闭着双眼,额头上全是汗,整个人似乎深陷在惊恐之中,肩膀都在发抖。 “妈你别闭眼,妈我会赚钱的,我会给你治病的,妈……” 随着他整个人的身体晃动,我也跟着着急:“林圩?” 他好像醒不过来似的,手伸向半空中想要抓点什么。 我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终于安静下来,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清醒了还是梦魇之中,他张了张嘴喊了我一声,“小乐?” 我点点头:“我在呢,你睡吧。” 他嗯了一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林圩做噩梦的样子。 从他梦里一直喊妈妈来看,他是不是对他妈妈的事有心结? 第33章 想让林圩当上门女婿? 林圩抓着我的手继续睡,我保持着一个很不雅观的动作,“深情款款”地看着他。真是站也站不起来,坐也坐不下,屁股都有点麻了。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我的手心都是汗,腿也有点麻了,想挪动一下时,门口传来动静,我扭头,看到了陆子峥。 陆子峥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身白西装,头发也梳理得很利落,正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连嘴巴都张得老大,好像能吞下一只鹅蛋。 “你,你干什么呢?” 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中长款呢子大衣的男人,提着公文包,一脸不苟言笑地打量着我。 我低声说:“林圩睡着了。” 陆子峥哦了一声,“他可算睡着了,他昨天晚上听《不浪漫罪名》和《我是真的爱你》听了一晚上,给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从林圩手里抽回手,掌心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没那么黏腻的感觉了。这才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陆子峥给我们互相介绍起来。 “这位是许正清许律师,金诚律所的老大,也是圩哥曾经的带教老师。” “这位就是薛乐,圩哥之前跟你也提起过的那个姑娘。” 林圩跟许正清提起过我? 许正清就是许如珊的父亲吧,林圩跟陆夫人打电话的时候我又听到过这个名字。 “许律师您好。”我主动打招呼。 见我开了口,陆子峥好像松了口气,他笑着看向许律师:“珊珊也跟您说了吧,早上苏倩也过来闹过,这个事儿吧一个巴掌拍不响的。” 许正清面无笑意,但也没有谴责的意思,只是微微颔首,“事情的经过我了解,我女儿的性格我也清楚。” 嗯,然后呢? 我等着下文,人家却不说了。 果然是大律师啊,说一半留一半,深藏不露的。 陆子峥请许律师坐下,还给他找了一瓶依云矿泉水。 这个水我喝过,和我喝的一块钱一瓶的,区别没那么大,可能我嗓子眼也没那么金贵吧,我没品出什么区别来。 但是听说有钱人喝的矿泉水比我们买的豆油还贵呢。 许律师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把矿泉水放下,他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真金边的,看着就很贵很贵。就他这一身老上档次了,虽然我不认识牌子,但能看出质量是非常好的。 陆子峥也从茶几下面拿出来一瓶递给我,我摆摆手:“喝不惯,我带保温杯泡了茶。” 他笑笑:“你爱喝什么茶,圩哥办公室都是茶叶,我给你顺两盒过来。” 我发现这个陆子峥怎么就这么接地气呢,一点大律师的架子都没有。我之前某度过他的名字,是在金诚律所律师行列里的,能进这个律所肯定是有些本事的。 我摇头:“不用啦,我喝的铁观音,我闺蜜给我买了两盒呢,还有很多。” “就是那天跟你视频那个吗?” 我点头。 “你能把她的微信告诉我吗?” 额……我没想到陆子峥竟然跟我要康贝贝的微信。 这俩人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不方便吗?她有男朋友?还是你觉得我这个人不靠谱,不能让你闺蜜认识我?” 都这么问我了,我能不给吗? 而且我觉得康贝贝肯定是乐意加陆子峥微信的。 就这样,陆子峥先加了我的微信,我分享给他康贝贝的微信名片,他拿着手机坐到一边,跃跃欲试地去撩拨康贝贝了。 其实我真想提醒他,他不一定玩得过康贝贝。 康贝贝从18岁开始,遇到的男孩子,但凡是她想拿下的,就没有失手过的。 我靠在林圩病床边浏览着陆子峥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很干净,除了转发行业资讯就是分享哪个大咖的对话和采访。很少有个人情绪的抒发,看起来就是个精英人士的圈子。 这和林圩的相对比,两个人要是换一换风格,好像更贴切彼此的人设。可这两个人的朋友圈就是这么的画风迥异。 我和陆子峥加微信好友,推荐康贝贝的名片给他这期间,我能感觉到那位许律师的目光一直在打量着我。 我是不怕打量的,他爱怎么看就怎么看,还能把我看出花来怎么的,只是我有点纳闷儿,他今天上门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真的来炒林圩鱿鱼的? 我觉得不应该吧,如果他是金诚律所的掌权者,应该也是知道的,林圩就是金诚律所的顶梁柱,头牌律师。 “小乐。” 林圩声音有点沙哑,他一喊我,我立即扭头看过去。 “你醒啦,喝不喝水?” 他伸手想让我把他拉起来。 我愣了下,伸手过去。 手都拉了,还装什么扭捏啊,之前当护工的时候,大爷大娘光着屁股的样子,我也不是没看过。 看得出我的迟疑,林圩微微蹙眉:“我睡了多久?说梦话了吗?没骂你吧?” “噗,圩哥,你这么注意形象的吗?睡着了的事儿也要问清楚啊?”陆子峥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调侃着:“我都没想到你这么爱自己的形象呢,平时都让这帮人喷成啥样了你都不屑于解释。” 林圩动了动嘴唇,想要说点什么,突然看到了许正清,又闭上了嘴巴。 许正清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林圩身边,他个子不算高,一米七五左右,但浑身散发的气势得有个两米八,我往后错了一步,来到陆子峥身边。 陆子峥给我使眼色,我低头看手机,他上一秒发了微信过来。 陆子峥:【老狐狸过来明着是看圩哥,其实是观察你。】 我抬头瞄了他一眼。 他继续发消息:【他想把圩哥当接班人培养的,你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我:【他是想让林圩当上门女婿吗?】 陆子峥扑哧笑了一声。 我翻了个白眼。 抬头就发现林圩和许正清都看过来。 好特么的尴尬。 活像是背后说人闲话,被正主给抓到了。 我看了眼时间,跟林圩说:“我先回单位了,有事儿微信联系吧。” 林圩欲言又止,还是陆子峥开口:“好,你走吧,我照顾圩哥,有事儿给你发消息。” 就这样,我出了林圩的病房,往公司赶去。 走出住院部,我松了一口气。 被那个许正清的目光盯着,实在是不舒服,不自在,很想张口就骂过去,说看什么看啊,在看把你眼珠子抠掉,但我要考虑到林圩,我不能让别人觉得他眼瞎,交了一个我这样没礼貌的朋友。 跟有身份的人接触,还是有一定代价的吧。 第34章 想不想我扇死你! 回到单位的时候又到了下午三点半,彼时刘总和费洁在给大家开会,我到的时候他们刚坐下,我也赶紧溜边坐在靠门的位置。 费洁看到我,笑着打招呼:“呦,我们的大功臣照顾病人回来了,今天的披萨吃的开心吧?”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又看向刘总,刘总轻咳一声:“费经理开玩笑呢,我们继续开会啊,我来跟大家说说我们现在手里项目的发展和进度,涉及到大家的年终奖金,希望大家都好好地听一听……” 接着,会议开始了,从三点半一直持续到五点半,刘总口若悬河地说着,都不带喘口气儿的,我听着他画的大饼,晚饭都省了。 会议结束以后,大家三三两两地出去收拾东西,加班的加班,回家的回家,刘总把我喊住了。 “小乐,你留一会儿。” 费洁已经走到门口,听到刘总留我,她脚步一顿,回手关上门,转身看向我们。 刘总没说什么,指了指椅子让我们都坐下。 我有点头大,这明显有很多话要跟我说啊。 “小乐啊,你晚上就不用去照顾林律师了吧?” 刘总笑得有点浮夸,我摇摇头:“他晚上有陆律师照顾。” “陆律师,就是那个陆子峥律师吗?听说他可是清大法学院毕业的,很有本事,家产雄厚。” 提到这个,费洁也加入话题:“你知道他多大年纪,结婚了没?” “额,26岁吧,结没结婚不知道,但是挺稳重的一个人。”我想到了他的朋友圈。 “稳重?我之前见过他一次,他一直跟在林律师身边,充当着林律师的发言人,看着还挺爱说的。”刘总陷入回忆:“金诚律所这几年是越干越大,一开始还只是接津市的案子,后面接了京市的,现在面临全国甚至是国际上的,人家也算是一飞冲天了。” 这个成语我懂,但我不太理解刘总为什么用这个来形容。 法律是脚踏实地的,和医学同样,没有赌的机会。要么赢,要么输,要么活,要么死,怎么还就一飞冲天了呢? 不过我没有接话,老老实实地听着刘总打听林律师的事情,我也现学现卖地,说一半留一半。 “我知道林律师这段时间在接触一个模特公司的案子,那个模特公司在京市挺有名气的,那个公司旗下有一个亚洲超模,叫monica,最近有个品牌方想签她做代言,报价已经开到了三百万。” 我心下了然,但假装没听懂地问:“他们身价多少啊?公司产值多少?” “上亿了。”费洁拿出一份资料,“我做过调研,他们旗下的模特不能私接广告,现在品牌方找到这个monica,报价已经给到了三百万。” “所以呢?”我一脸好奇。 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刘总和费洁竟然盯上了市值上亿的公司,而且他们说是上亿估计都不止吧,品牌方也不傻,会花三百万去找一个没什么含金量的模特来代言吗? 刘总见我一脸不明白的意思,眼神递向费洁,费洁立即开口:“就是,我们感觉林律师对你的态度还不错,好像也挺喜欢你的,你能不能跟他说说,把咱们公司介绍给那家模特公司做推广,哪怕只是承接一部分落地活动,或者做点宣传物料、模卡印刷也行啊。” 我笑了一声:“刘总,费经理,你们真是太瞧得起我了,林律师住院这段时间我们确实有接触,但他从来没有跟我谈工作方面的事情。” 刘总还没表态,费洁脸色变了,阴阳怪气地说道:“也是啊,人家林律师是什么层次的人,说不定根本没把咱们这个小公司放在眼里。” 我还是没搭理她,看向刘总:“要不,我明天还是不要去医院了,太耽误工作了,也避免大家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刘总沉默了近半分钟后,才开口:“也好,那你明天去跟林律师打个招呼再回来。” 说着他还笑着安抚了一句:“小乐啊,费经理说的你不要多想,我们也知道你是会为公司考虑的,往后再有什么机会,林律师方便的时候,你提上一嘴。” 我点点头,他笑容多了些:“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我现在就拍板,年终奖肯定有你一份。” 我又是感谢他一番,表了下自己对公司的忠心,刘总这才略带满意地离开了。 他前脚走掉,费洁也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转身看向我:“小乐啊,我以前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野心这么大呢,不仅对刘总用了心思,对林律师那边更是尽心尽力的。你这手段要是爬不上去啊,我都瞧不起你。” 我也站起来,走到费洁身边,脸上的笑容要多谦逊有多谦逊:“那我真的要借您吉言了,我得往上爬,您可是我的榜样啊。” 我先打开门站在一旁,她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抱着文件夹,扭着水蛇腰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目送她窈窕的背影,啧啧两声。 md,这家公司我可能待不下去了。 刘总和费洁现在都不看我做文案的能力,光看我和林圩的关系了。但我这个关系根本做不到他们想要的“价值变现”,一旦他们撕破脸,就会把我炒鱿鱼了。 我得好好地考虑我的职业发展问题。 趁着他们还没有动手之前,我想好去路,找到下一家单位,或者适合我的一条发展之路。 离开会议室,刚到办公桌,周桥就等在那里了。 我还没走过去,他已经一个大跨步迈到我面前,绷着脸质问我:“你去医院伺候别的男人了?薛乐,你要脸吗?你一个黄花大闺女,你给大老爷们去当护工?” 我皱眉,“谁跟你说的?跟你有关系吗?” “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去医院给人端屎端尿,贴身照顾去了?” 都用上这么直白的形容词了,我看得出来周桥是挺生气的,他耳朵都红了。 我冷笑了一声:“我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呢?谁给你的大脸?” “我跟你表白过了!” “对啊,我拒绝了,多次拒绝。” “我感觉你不是真心拒绝的,我可是津市户口,你们那么多外来务工的女孩儿都想要留在本地的,嫁给本地人是最好的选择……” 我摆摆手:“周桥,我手痒了,你脸痒不痒?想不想我扇死你!” 第35章 我老公出轨了 周桥恼羞成怒:“薛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 “你好心?我求你喜欢我了?还是我给你磕头想嫁给你了?” “周桥,我跟你说过,我对你没兴趣,我对你这个津市本地人的身份更是没兴趣,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说的,我这个农村出身的来大城市工作就是为了嫁给本地人留在这里,有可能有这样的女孩儿,但我薛乐不是。” “再说了,即便是有这样的姑娘,人家的选择也无可厚非,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人生!”我说完了也累了,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电脑想要加班。 周桥还杵在原地不走,我头都不回问他:“要不要我八抬大轿给你送回家?让你妈妈看看她引以为傲的儿子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薛乐,你没必要这样吧,人家周桥喜欢你而已,还有错了?弄得跟仇人似的,你也太不识好歹了。”还是那个东北大姐,上次要走周桥早餐,在看到林圩来找我时,冷嘲热讽说不知道林圩的条件是不是比周桥好的那个,又过来嘚吧上了。 我冷嗤了一声:“温大姐,你三番两次地替周桥抹黑我,是什么意思?听说你之前也嫁给津市本地人了,生了孩子以后又离婚的,户口落到津市了吗?” 温大姐开口就骂我:“小碧崽子你还知道挺多的,我就是看不惯你装逼的样子,都是农村出来的,人家周桥这种小年轻的跟你献殷勤,你不珍惜也没必要打击人家,什么玩意儿啊,以为自己年轻是资本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哦了一声,扭头看向周桥:“你发现没,温大姐对你格外关照,她是84年的,你是90年的,女大三抱金砖,你们两个的年龄差距,可以抱两块金砖。” 周桥脸色贼难看,他看也不看温大姐,转身就走,走的速度老快了,温大姐越是喊他,他越快,一溜烟,人就没影了,温大姐也追出去,没了影子。 偌大的办公室,就剩下我,和零星两个加班的年轻人。 我打开文档,先把市面上的竞品文案都过了一遍,筛选掉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容词,又从我自己的素材库里抽了两条之前攒下的文案切入点,开始搭框架。 这个护肤品的人群定位是20到30岁初入职场的女性,我想到了我自己和康贝贝。我想到了毕业初的月薪两三千,租着老破小,发了工资奖励给自己的第一支五十多的口红。 所以这个文案的核心策略就是一句话:不承诺让你变美,只承诺让你状态更好。产品的层面我也主打最好的状态,落地就三块:公众号的软文,微博话题,素人测评。 我把这版文案发到费洁邮箱后,准备下班。 此时已经晚上七点半,我晚上没吃饭,也没觉得饿,但是刷到了林圩发的朋友圈,他竟然在病房里吃小火锅。 这么冷的冬天,吃酸汤辣锅,太奢侈了。 我也想吃小火锅。 我正往家的方向走着,他打电话过来,我接通后他直奔主题:“吃饭了吗?” “刚下班。” “我让陆子峥去接你,过来吃火锅。” “我想回去休息。” 林圩沉默了片刻,“那好吧,我给你点一份外卖火锅,你自己在家里舒舒服服地吃。” “不用,我已经买了晚饭。” “小乐,我也想让你吃火锅,今天很冷,晚上还有雪。” 我不想接受。 我可以自己买,我现在有钱。 “如果你不想让我花钱,那你就来我病房里吃,路过小超市的时候给我买一瓶山海关汽水,我突然想喝那个。” 陆子峥也在电话那边说:“我想喝冰可乐。” 这时候宋晓燕突然发消息来,【小乐,我在你家门口,你开下门呗。】 我回复林圩:“我朋友来家里找我了。” “那你……明天还能来吗?”林圩的小心翼翼,令我有些无所适从。 他可是金牌律师啊,为什么对我带有刻意的讨好呢? 我想起刘总说过的话,问他:“吃不吃煎饼果子?老豆腐?豆浆?还是白胡椒馄饨?” “我要白胡椒馄饨。”陆子峥又抢着回答。 林圩笑着说:“那我吃煎饼果子,我好久没吃了。” “好,给你带两个鸡蛋的那种。” “小乐,我还想吃大饼夹一切,想吃卷圈儿,还有烧饼里脊……” 陆子峥在那边报菜名。 我还没说话,林圩数落他:“想吃自己去买,小乐只给我带。” “人家还不是你女朋友,我吃那些都是康贝贝馋的,我替康贝贝先尝尝。” 我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夜,陆子峥就张口闭口地提起康贝贝。 挂了电话后,我给康贝贝发消息,康贝贝又打电话过来。 “陆子峥这个人话太密了,我就没见过话这么多的小伙子。” 她还有点嫌弃上了:“他要是活好我能多看他两眼,不然长这么帅,一个大话痨,没人喜欢的。” 我笑她:“你还挑上了,就他这身价,多少女生往上扑。” “扑完以后呢?有了钱就得守活寡吗?还是拿着钱去找更多小鲜肉?” 我跟康贝贝聊素的,康贝贝开始搞荤的,越说越黄。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我对这方面是没经验,但是我也不好奇啊,你不用一直跟我说个不停,我到时候找个男的,一碰到就会懂的。” “哎呀可以,你找时间跟林圩试试,我是挺看好林圩的,我听陆子峥说,他那个人闷骚得很,当你感觉到他对你的在意,那他已经爱惨了你。” 康贝贝说这个话的时候我还不信,可多年以后想起这样的一个夜里,我走在路上,康贝贝隔着电话线,告诉我,我早就该发现的真相时,我真的很揪心。 “好啦,我不跟你说了,宋晓燕在我家门口等我当树洞呢。” “她不是嫁给一个国企啤酒肚了吗?最近不备孕了?总找你干什么?” 康贝贝没见过宋晓燕,但却对她没什么好印象。 自从宋晓燕自作主张地告诉张楠来找我的那次,我对她就已经完全不信任了。 所以她找我很多次,我都不搭理,除了上次她来我家里给我送酱牛肉,看到我那件很贵的毛衣后,我俩到现在都没见过。 这不,我刚到家门口,就看到她蹲在我家门口哭。 “哭毛啊,我还没死呢。” 宋晓燕看到我,抹了抹眼泪站起来,哽咽道:“小乐,我老公可能出轨了。” 第36章 离了婚,你就是二手货 她哭声很大,两边的邻居打开门看过来,宋晓燕梗着脖子朝她们嚷嚷:“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家哭啊。” 西北那对小夫妻中的女生撇撇嘴,“没见过老公出轨还喊这么大声的。” “你老公要是出轨,你会更崩溃的。裸婚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等你什么时候离了婚,你就是二手货,没人要你的。” 那女生听到宋晓燕这么骂人,当即黑了脸,回屋抄起擀面杖就冲了出来。 我立即开门走出来,把宋晓燕推进门内,转身看向对方,“怎么,要打我啊?” “你等着她出来的,贱货,住这里的时候就不消停,天天带着男人回来,指不定被多少人给上过了,结了婚还有脸给我们发喜糖,我呸,我一个都没吃全都扔了,我才不给那个贱货去随份子,她不配!”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女生嚷这么大声,骂得这么狠。 宋晓燕听到骂声冲出来,想要跟对方打架,我杵在门口,冷喝一声:“愿意打就滚出门去打,别在我门口,房东要是知道了,你们给赔钱啊。” 一句话,两边都偃旗息鼓,谁也不想给钱。 房东赵姐可是个厉害的中年妇女,家里的儿子在跆拳道馆上班呢,一身腱子肉,我们都见过的,上次就是赵姐儿子来收租的。 “好了,各回各家,消停的,吃饭睡觉。”我冷着脸说完就回屋了。 那对小夫妻也砰的一声关上门。 隔壁男邻居音响调小了一点,我还算满意。 宋晓燕哭得眼眶都肿了。 我看着她,没有任何想说的。 她这种情况,我不是没有预料到过,只是比预料到的要早一点点,毕竟这两个结婚还没到半年吧,满打满算有4个月吗? “小乐,我咋办啊?我看到他微信里跟别的女人暧昧,叫人家宝宝。” 我皱眉:“我以为你说的出轨是抓到现行了。” “他微信里喊人家宝宝还不够啊,他都精神上出轨了。” “晓燕,你不应该查他手机。” “那你是想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你到底是不是盼着我过好日子,你不会也是嫉妒我嫁给了本地人,才想看我笑话的吧。” 我走过去打开门,指了指外面:“你走吧,我累了。” 忙了一天,饭都没吃呢,她来诉苦我听一听,我还错了呗。 “对不起嘛,我,我就是太着急了,你别生气。”她走到我身边,关上门,拉着我坐到床边上,把我的家当成她的家,拿起一个我刚买的苹果,在裤子上蹭了蹭,没洗就直接咬了一口。 这卫生习惯,真让我服了。 我买了3颗苹果,花了10块钱,等于一颗苹果3块多,她三两口就吃掉了,还意犹未尽地再去拿,我先一步拿起袋子放到一边。 她抹了抹嘴巴,“小气吧啦的,吃你一个苹果你还舍不得,我给你买外卖,我们喝点好不好?” 我没想吃她的,我可以在康贝贝那里占便宜,宋晓燕这里我可不要。 “泡面吃不吃?” 她点头。 我打开柜子,她说:“我想吃那个老坛酸菜的,给我放个火腿肠吧,还有乡巴佬鸡蛋。” 要求还挺多。 我泡了两份方便面,香辣牛肉面,和老坛酸菜牛肉面,每一份都放了鸡蛋和火腿肠,我还拿出来两包薯片。 宋晓燕吃得挺满足的,能看出来她是好久不吃这种垃圾食品了。 她边吃边感慨:“自从结婚以后,我都没碰过外卖了,我想吃个泡面,我婆婆说不健康,影响我备孕。我都是跑出去丢垃圾的时候偷偷吃,有一次被她给抓到了,她还生气了,好几天不让我出门。” “我真后悔辞掉超市的工作,前阵子我还剩点工资,加上结婚给我的钱,我还花得很潇洒,现在我手里就我老公昨天给我的500块钱,花完了我婆婆也不会给我了,家里买任何东西都是我婆婆掏钱,我也就捞不到钱了。” 我喝了一口泡面汤,真好喝,她在我身边叨叨,我是听都没听进去。路都是自己选的。 “小乐,我羡慕你了,真的,你看看你生活也是好起来了,之前我总看到你买馒头就咸菜,现在也开始吃泡面吃火腿肠了,还有这个薯片也八九块钱一包呢。” 我看了她一眼,“这都是我闺蜜买给我的,你只是借她光了,你吃完就回去吧,我晚上还要忙的。” “你闺蜜谁啊?给我介绍下,到时候我们一起出门聚会吧,我也没什么朋友。” 我瞥了她一眼,她闭了嘴。 “小乐,你谈对象了吧?是不是跟给你买贵毛衣的那位?” 我头都不抬地吃着:“没有,那件衣服是我自己买的,我后来把钱给他了。” “啊?”宋晓燕很震惊:“你也太傻了吧,1000多呢,够你两个月甚至三个月的生活费了。” “是啊,可我不想白拿人家的,衣服又不能退换了。” 宋晓燕非常不赞同我:“白给的都不要,你是真清高,我老公当时给我买两件外套我就心动了,这要是给你砸钱,我估计得给你买个金镯子,才能打动你吧?” 我喝掉最后一口汤,才看着她:“金子以后我会自己买的,任何我想要的,我都会自己买回来。你把东西吃完,别浪费。” “这个汤也太咸了,我不想喝。” 我拿起暖壶给她兑了点热水:“喝吧。” 她一脸为难地看着我,“也不用这么会过吧?” “不喝你就走。” 她一口气喝光了,这才跟我提起正事儿:“我老公单位来了实习生,分到他手下了,他经常给人家发消息,一口一个宝贝的。” “这不叫实际出轨,你要是不舒服你跟你老公说。” 她伸出胳膊让我看,她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老公打你?” 她摇头:“我跟我婆婆骂起来了,她拿着扫炕笤帚,追着我打的。”说起这个,她脸上挂起了得意:“我把她也给打了,她被我打掉了一颗门牙。” “我老公回来就和稀泥,这次他没替他妈教训我,我心里好受点。知道为什么不?” 我摇头。 “他妈上周去广场跳探戈,跟一个老头搂得可紧了,好多人笑话她,都传到我老公耳朵里了。” 说完她哈哈大笑出声,她可能以为我会跟着她笑,发现我没笑之后,她才收起了笑容。 “小乐,我想搬回来,跟你住一段时间行不?我想冷静冷静。” 我摇头:“我这里住不了。” 她急了:“为什么啊,你不也住着吗?我不抢你的床,我买个折叠床,能睡下的。” “我不想收留你。”我很直白地告诉她,“我嫌麻烦,你不如回老家住一段时间,想想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有点慌:“我不能回去的,我爸妈要是觉得我被婆家赶出来,他们只会觉得给他们丢脸。我每个月都给他们打钱呢,他们要是知道我过得不好,不会担心我的,只会骂我没用,连个男人都拴不住。” 她微微蹙眉,她家和我家,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在婆家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去,回了娘家也不会被当自己人看的。 她看着我的眼睛,像是想要求一个答案:“小乐,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要是离了婚,以后还能嫁得好吗?” 我慢悠悠地吃着薯片,她见我没回答,又追问我。 “晓燕,我觉得你应该先想想,如果没有男人,你能不能活。” 她愣住了。 “你当初辞掉工作,是因为你婆婆让你备孕,你现在手里只有500块,是因为你没自己赚钱,你老公和你婆婆敢欺负你,是因为他们知道你跑不掉。” 她的眼泪又冒了出来,但她没有反驳我。 我叹了一声,“我不是骂你,我是想告诉你,你不一定非要现在就离婚,但是你一定要先有离开任何人的能力。去找份工作,攒自己的钱,等你有底气了,你想走,谁也拦不住你。” 宋晓燕耷拉着脑袋,没再说话。 我原本不想说这么多的,我知道她不一定听得进去,她和我妈一样,骨子里还是觉得女人要靠着男人。 宋晓燕的手机被打响了。 她掏出来,我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亲亲老公”四个字。 “喂,媳妇,我给你买了礼物,你怎么没在家?” 她立即站起来,看了我一眼,就出门了。 我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嘲弄地笑了笑。 我觉得她怕的不是离婚,是没人要。 第37章 一个人要像一支队伍 睡前躺在床上,我想起宋晓燕跟我说过的那些话,突然有点感慨。 好像,我也面临她这样的问题。 她是怕没下一个男人要,我是怕一直对我献殷勤的男人会像张楠一样,突然有一天就不要我了。 所以我觉得我自己可以是一支队伍,我自己给我自己底气,我跟宋晓燕说的那些,也一直是我的目标。 我要留在津市,我要有属于自己的地方,我要给自己撑起一片天,在我妈想让我回去的时候,想用孝道来压我的时候,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不! 这个晚上我睡得并不安稳,脑子里交织着最近发生的各种画面。我梦到刘总和费洁把我炒了鱿鱼,我梦到我的公众号粉丝锐减,没人给我打赏了。我梦到了我回到农村老家,坐在梁晓峰家的炕上,被满嘴黄牙的梁晓峰按着下巴亲嘴,我想反抗,我妈却冲过来把我绑上,还抽了我两巴掌。 就在我快被噩梦吓醒的时候,我听到了林圩的声音。 “小乐?你怎么不说话?” 我想睁开眼睛,感觉眼皮似有千斤重,想要开口发现嗓子也发不出声音。 “小乐,你没事吧?你在哪里?家里吗?” 林圩的声音里都是担心,我咬着舌头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家里,窗外阳光灿烂,已经快晒到我屁股了。 再看手机,已经上午10点钟。 林圩和我通话也有5分钟了。 我想要坐起来,感觉自己身上疼得慌还没力气,我伸手摸了摸额头,有些发烫。 “林圩,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接的你的电话,才发现我睡过头了。” “你怎么了,嗓子这么沙哑。”他很着急,“我让子峥带我过去找你。” “别!”我赶紧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我这就去医院找你,你还没吃早饭吧,我说好给你买煎饼果子的,我现在出门。” “停!小乐你先别动,坐在床边听我说。”林圩松了口气,“你人没事就好,是我给你打的电话,我看你这个时间还没来,就怕你出什么意外,虽然你这感冒也很让人意外。” 我喉咙好疼啊,我想继续躺着不说话,但是不行啊,月底这两天要上班的,不然元旦就没法休息,我这天天当牛马的,元旦也跑去公司加班就太可怜了。 而且今天我还没跟领导请假,我这算无故旷工吧,再被费洁给盯上,我年底的工资就没戏了。 “我跟刘总联系过,说你今天都在医院照顾我,算你出勤。”林圩的声音带着一种令我心安的力量,“小乐,我还是要让子峥去接你,来医院看看吧。” 我婉拒:“我没事,睡一大觉就好了,今天就托你的福偷个懒了。” “来医院看看,输个液,会好的快一些。” 陆子峥也在电话那边嚷嚷:“我这个司机还没发话呢,你们两个来来回回地推辞个什么,我出门了啊薛乐同学。” 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头昏脑涨。 好久没感冒了,我这也太完蛋了吧,一点小风就发烧了?这不符合我东北人的强健体魄人设。 我想闭眼睛躺会儿,但是林圩一直在喊我别睡着,怕陆子峥联系不到我。 这会儿我有点精神上脆弱吧,有着林圩这么说话,心里还踏实一些。 陆子峥到了之后,林圩挂了电话,我裹着我最厚的羽绒服往陆子峥那辆白色轿车前走。 我那会儿还不认识各种车的品牌,把他的卡宴认成了大众。 他拉开车门让我坐进去,车子一开动,我有点恶心想吐,看着他车里的真皮装饰,硬生生忍到了医院门口。 下了车,狂吐一阵,我才觉得好了不少。 刚走到急诊门口,林圩已经拄着拐杖等着我。 他没有穿病号服,披着一件藏青色羊绒大衣,把脖子上的lv围脖取下来,想要挂我脖子上,被陆子峥阻止了,“她都要热得自燃了,你还给添一把火啊,捂出惊厥来就麻烦了。” 林圩也突然反应过来,他把围脖扔给陆子峥,想过来扶着我,又被陆子峥给嫌弃了,“你想干什么啊,站着都费劲呢,你还想扶着人家去看病?我早就安排了护工过来,你回去等着吧。” 我赶紧说:“我没事,我从小身体就好,吃个去痛片就好了。” “你以为你是小白鼠呢?还去痛片,这种药都不让吃了,你对自己是真狠啊,怪不得你跟康贝贝是好闺蜜呢。” 陆子峥一边吐槽,一边招呼着小跑过来的护工大姐,弄了把轮椅推着我往急诊医生门诊方向走。 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生病被人照顾的滋味,一个感冒而已就被“众星捧月”般的带去检查。 我没有注意别的,目光一直在林圩那打石膏的腿上,他走了几步停下,再走。额头都冒汗了,看着就挺疼的,也是够能忍的。 大夫给我看病的时候,还瞟了一眼他的腿,给我开了化验单要验血,又各种检查,我看了一眼,光是验血这一项就要200多块钱,也不知道验的是什么血全项,我立即把单子抽回来不想去验了。 还是林圩耐心地告诉我:“就是看看你身体情况,看看是不是感染了,是普通病毒还是什么,很快的。” 他扬了扬手里的票据,“花了钱的,不检查也要不回来。” 我就这样,人生第一次做了很多没做过的检查,看肺,看肝胆,还看了胸片,就差查**附件了。 陆子峥笑嘻嘻地跟在后面,告诉我:“圩哥给你安排了全面检查,你就当做了个体检。” 我扭头看了眼还跟在后面的林圩,“那检查多少钱,我还给你。”希望不要太贵啊。 林圩有些无奈的注视着我:“小乐,你怎么这么怕我给你花钱?你忘了,我们是哪种关系?” 我眨了眨眼睛,小声嘟囔,“100天赌约的对手关系。” “真的吗?只是对手吗?小乐?” 我晕死,林圩耳朵这么尖呢。被他问的,我脸蛋还有点热乎,移开视线不看他了。 陆子峥停下脚步,提醒林圩:“11点半你有个视频会议,不回去准备一下?” 林圩摇摇头,淡淡的说:“改成下午三点了。” 陆子峥啧了一声:“那帮人该有话说了,说林阎王为爱情都开始旷工了,许律要……”他话说到一半,看了我一眼,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第38章 这就叫贴身照顾! 林圩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我:“你先去做检查,其他的等结果出来再说。” 护工大姐推着我往前走,我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在原地低头看手机。 他的那条lv围巾搭在陆子峥的胳膊上,陆子峥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 我揉了揉发疼的嗓子,心里好像也没有那么慌了,甚至想起昨夜的噩梦,我也没有觉得多么可怕。 …… 一通检查过后,我回到林圩的病房里,进入他的病房,仿佛进入美食家园。 火锅外卖摆在茶几上,用三个袋子装着,外包装上面印着“海底捞”,水灵灵的两大盘水果,山竹,车厘子,猕猴桃,火龙果,香蕉,芒果……蛋糕,鲜花,各种小零食,应有尽有。 护工大姐都愣住了,用老家口吻说着蹩脚的普通话:“这么多东西啊,看得我眼睛都花了,这得什么时候吃完?哎呀果然是有钱人啊,住院也住得跟度假似的。” “小姑娘,这火锅我认识的,叫海底捞,特别贵,我们主任过生日要我们几个外地来的请他吃海底捞,我们几个人凑了1000块钱请的客,我都没吃饱啊,不过那里的免费水果还挺好吃的,我吃了五盘呢。” “好利来的蛋糕也要好几百呢,我孙子过生日时跟我闹着要,我去看过一眼,可买不起。” “那个腿脚不利索的,跟你是恋人关系吧?我看他眼睛里都是你,自己都伤成那样顾不上休息,盯着你来检查。” 我从轮椅上下来,头昏脑涨地靠在沙发背上,眯着眼睛摆摆手,“您走吧。”她这声音挺高,吵得我脑仁儿疼。 护工大姐点点头,眼睛止不住地往桌子上瞄,还不忘感慨一句:“反正姑娘,有人这么惦记着你,是好事儿。”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嘿嘿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嫌我话多。” 这时候走廊传来林圩和陆子峥的说话声,护工大姐压低了嗓门:“我刚才那些话,你可别告诉他们啊,这工作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天也赚钱着呢。” 我点点头,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她这才推着轮椅走着,离开之前看到桌子上摆着的各种高档水果,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火龙果:“那个能送我一个不?我想给我孙子带回去吃,他最近也感冒了吃不下东西。” 我过去拿起一个火龙果,掰了几根香蕉,还有一块小蛋糕,塞给她。 她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姑娘,你真心善。” 我笑笑:“这也是人家的,我借花献佛。” “认识有钱人真好啊。”她欢天喜地地把水果塞进口袋里,脚下生风地一溜烟就跑没影子了。 又过了三四分钟,林圩和陆子峥才进门。 陆子峥扶着林圩进来后,让林圩坐到了我身边。 林圩手里还攥着一堆化验单,“小乐,你都烧成肺炎了,要输液的。” 他看向陆子峥:“你去找这间病房的负责人,再安排一张床进来。” 陆子峥的目光在他和我之间游离,挑了挑眉,“你们两个要住一间房啊?” 林圩强调:“这是病房,干不了什么。” 陆子峥:“你想干,你也干不了啊,也不瞧瞧你自己的腿。” 我有些无语,男人之间在一起,不管是什么地位,开玩笑里都要带点料吗? “陆子峥,你赶紧去找人送床过来,小乐已经很难受了。” “我知道了。”陆子峥拿出手机,边走边发消息。 我听到他在给康贝贝说我感冒的事情。 果不其然,下一秒,康贝贝就发微信视频找我。 我手都没力气,不太想接,林圩坐到我身边,帮我接起了视频。 “老铁,你也太弱不禁风了吧,想当年我们在老家的时候冬天穿短袖去冰窟窿钓鱼,都没事儿,现在是有男人关心了,赶紧病一个等贴贴,等照顾是吗?” 我想开口反驳,却咳嗽起来,这一咳嗽,好一会儿没停下来。 康贝贝的声音里多了些揶揄,“说啊,你怎么咳嗽得这么严重?不会是去医院陪护的时候,跟林律师太近了,被传上的吧?” 林圩轻咳了一声:“她这可不是我传的,我还没这功能。” “哎呀,林律师也在呢。”康贝贝刚才还冲着镜头做鬼脸呢,这会儿立即调转了摄像头朝向。 林圩很会找话题,“康贝贝是吧,我知道你和小乐是朋友,子峥这两天也一直在提起你。” 康贝贝好奇心上来了:“是吗?提我什么了?” “听说你们都开视频聊天了。” 林圩一说完,我立马提醒康贝贝:“你可注意点,视频聊天别太放飞自我了。” 康贝贝立即大声反驳,“我知道了,不至于啊,你给我们都想成什么了。” 我还想再说两句的,陆子峥带人推床进来了,我把话憋了回去。 康贝贝安静地听着我这边的动静,等我躺在床上后,她才说:“我二叔给我打电话,说我爷病了,我元旦得回趟老家,你用我带啥回来吗?” 康爷爷已经八十多岁了,一个人维持生计。这些年贝贝寄钱回去,他从来也不花,说是留给康贝贝当嫁妆的,但是康贝贝的二叔可一直惦记着康爷爷手里的钱。 “不用带,你好好照顾爷爷。” “行,那我先挂了。” 挂了视频,陆子峥帮着护工把两张床并排放好,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的距离。他拍拍手,看着我和林圩,又看看两张床,嘿嘿一笑:“这就叫贴身照顾。” 林圩没理他,只是侧过头看着我。护士进来给我扎针,针头推进血管的时候我嘶了一声,他的眉头也跟着皱了一下。 护士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两张床并排放着,我躺在床上输液,他靠在床头回工作消息。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放下手机,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认识多久了?” 我想了想摇头,“这我哪儿记得。” 他却不假思索的回答,“我记得,今天是第186天。” 第39章 圩哥在给你物理降温 我算了算,从6月末的第一次在默默上聊天,到今天的12月30日,已经这么久了吗? 林圩看着我,沉默了半晌,突然感叹了一句,“还好,我没有放弃联络你。” 他似乎很庆幸。 “那是因为你还没得到。”我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他问我为什么这么说,我没回答。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能是药效上来了,脑子里一团浆糊。 “你太患得患失了,小乐,你一直不肯信我。”林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认真,“你没发现吗?你就像一只刺猬,满身都是刺,一旦有人靠近你,你就会用刺挡住自己。如果有人不怕你的刺,想抱住你,你也会挣扎着逃开,或者把对方和自己都刺得满身是伤。” 他今天话好多。我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竟然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的,我听到他在跟人打电话,提起了我的名字,好像是刘总联系不上我,打电话给他询问我的事情。 “小乐今天肺炎住院,我替她请几天假,明天是元旦了,你们公司也是正常休息的,对吧?” “嗯,不需要你们过来探望,目前她和我在一个病房,有专人照顾。” 有专人照顾诶,为什么还天天让我跑医院来? 刘总这下可以估量我和林圩的关系了,下次指不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小乐,你的高考志愿你妈给你改成师专了,你知道这件事儿吗?” “小乐,今天来家里串门的李婶子,其实是来看你的,她家里是开小吃部的,卖油条和豆腐脑的,家里就一个儿子。大专就别去念了,留在家里,李婶子家的小子也在镇上,回头见一面。” “死丫头,我已经跟梁晓峰说了,这两天你要是不回老家,我就让他去津市找你。” “小乐?做噩梦了吧?赶紧醒醒,那都是梦。”一个冰凉的东西放到我的额头,我满足地叹了一声,真舒服啊。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林圩正坐在我床边看着我。 “你怎么不在床上休息?” 我打量他,发现他一只手还放在我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正攥着一块冰袋。 这是…… “醒了?圩哥给你物理降温呢,我去叫护士。”陆子峥见我醒了,转身出了病房。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不舍得直接把冰袋放我额头上,所以用自己的手隔着。 我想坐起来,被他轻轻按住:“躺着吧,等会儿还要去拍个片子。” 一个小感冒而已啊,我记得我上次感冒,一片药都没吃,硬是挺过来了。 那会儿康贝贝就骂我抠门,可我不敢告诉她,我手里就100块钱,需要过半个月,那一盒感冒药就要28块,我买不起啊。 下午查房,来了一帮白大褂。 先是检查林圩的外伤,再来看看我的内伤。 “小姑娘,上次感冒没好彻底啊,你这肺部片子明显是有陈旧伤的。”跟我说话的医生是个满头银发的女士,慈眉善目的。 我没有反驳,也不敢看林圩的眼睛。 多多少少有点心虚,我总不能跟他说我舍不得买感冒药,硬是给自己烧成肺炎了吧。 我有点着急,想问大夫我什么时候能好,我还得上班。 大夫看了看我,又看了林圩一眼,“起码要休息三天,打针吃药,合理饮食。” 谢天谢地,今天算一天,明天元旦一天,大后天我还能去上班。我都已经熬过这个月了,我必须要拿到我的工资。 大夫查完房,我也精神了,脑袋虽然还是不舒服,但是食欲上来了。 林圩见我要吃东西,赶紧去煮火锅。 我想吃肉,可他弄了个清汤水煮菜,小蛋糕也不给我吃了。 看得到的食物,没办法吃,况且那都是我平时根本不会去买的好东西,我心里有点失落。 林圩见我这样,先把蛋糕端到我面前,给我上演了一分钟解决四分之三块蛋糕的深渊巨口。 看着被完好留下的四分之一蛋糕,我靠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吃着。 实在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林圩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没想到我们小乐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果然是蛋糕难过美人关啊。” 我瞥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低头吃蛋糕。 我发誓,这是我人生中吃到的味道最好吃的蛋糕了。 张楠都没有给我买过,当时他倒是提了一句买蛋糕庆祝纪念日,是我觉得没必要,一个蛋糕好几百块钱,够我们吃半个月食堂的。他还欣慰地说我是个好女孩儿,会过日子,以后结了婚就把所有财物都交给我管,那时候我还挺高兴的,觉得自己会省钱,是个懂事的女朋友。 后来才发现他不是舍不得买蛋糕,是舍不得给我买,那段时间宋莹往宿舍里带的好利来蛋糕和各种大牌零食从来没断过,我还以为是她在外面兼职赚的。 算了,不想了。 “小乐,我刚才问你,明天打算怎么过元旦。” 我回过神来,就发现林圩正端着水果看我。 我放下蛋糕盒,拿起一块切好的火龙果咬了一口,“元旦在病房过,如果后天我不发烧了,我就去上班。” “肺炎没有那么容易好,最好多休息,休息一个礼拜。” “那我就彻底不用去上班了。” 林圩没再接话,他手机被人打响了。 我看到屏幕上的显示,是许律师。 “林圩,和城建集团的法务部开会,你没参加。” 林圩起身,拄着拐往外走,“我上线看到你在,这个会议不需要我们两个人同时出席。” “我也是看到你在我才退出的,你这几天消极怠工。” 许律师这个“消极怠工”一出来,我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林圩还是个病人,伤筋动骨一百天,对病人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但是转念一想,林圩的行业,我心里微微叹气。 赚钱是不少,但估计赚的过程也不是那么容易。 林圩出去打电话的时候,我的手机也被人打响了。 是老家的一个座机号码,挺陌生的。 我一接通,那边赶紧开口,生怕晚了一秒,我就挂电话。 “喂,小乐,是我,你花婶子,我有事儿找你。” 我!!!这是我妈找的媒人,怎么还给我打电话了。 第40章 圩哥只有两种状态 “小乐啊,你啥时候回老家来?我听你妈说你在津市上班赚的也不多啊,回老家发展多好啊,津市离咱家太远了,物价还高,以后咋生活呦。” 我皱皱眉:“花婶子,您给我打电话就为说这个?” “嗨,我这不就是跟你闲聊嘛,咱娘俩也好几年没见过,你这一上了大学就没回来过吧。好多人都跟我问你的情况呢。” 我沉默,盯着通话时长那里不断上涨的数字。 “我挺忙的,您有事就长话短说吧。” 花婶子是做保媒拉纤的,察觉到我的不耐烦,她语气反而更软了:“你妈这阵子可上火了,就惦记着你的人生大事,我帮你挑了个人家,就老梁家的那个梁晓峰,你接触过吧。”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通过我妈,先加了我的微信,又给我打过电话,虽然最后被我删光了所有联络方式,还拉黑了电话号码。 我做得不拖泥带水,我认为他已经清楚我表达的意思了,没想到竟然还找花婶子联系我,这让我对他的排斥又多了一处。 “梁家的情况你可能不太清楚,我跟你说说。” 花婶子开始跟我掰扯,梁家二层小楼,去年新盖的,上下八间房,公婆住楼下,以后小两口住楼上,出入两个口,谁也碍不着谁。家里养着二十来头牛,一年出栏几批,稳当收入十来万,往后还打算养鸡养羊。 “小乐,花婶子对你够意思,这种好条件的先找你来说。你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比村里那些丫头有见识,肯定懂得挑个合适的人过日子。” 终于等她换气的工夫,我立即开口:“花婶子,我以后不会回老家生活的,您就别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了,不管我妈说想让我嫁哪里,腿是我自己的,我也这么大了,有自己的选择权……” “哦,哦,你妈确实挺着急的,你也不小了,过了年就23岁了,咱们村子里的姑娘,基本上过了19就结婚了,到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孩子肯定抱上了。” 花婶子说得不假,我的发小,只要是没上了学的,都躲不过家里给安排嫁人的命运。 可是我既然考出来了,我就不想再回去了。 一旦回到农村生活,在我妈能看得到够得到的地方,那这人生就不是我的了。 “小乐啊,听人劝吃饱饭,花婶子也是过来人,明白你的想法,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哪个女的不是这么过一生的?你妈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留在外地过一辈子的。” 花婶子能跟我说这个,我确实非常意外,不过我还是非常有礼貌地拒绝了她的安排。 我不会再跟梁晓峰联系的,更不可能为了让我妈开心而嫁给他。 我这边前脚刚结束和花婶子的电话,没超过十分钟,我妈就拨电话过来。 这次我接了。 一接通,就跟碰了电门似的,她嗷的一声喊,差点穿透我的耳膜。 “薛乐,你以为自己考个大学就成为人上人了吗?你花婶子给你介绍对象,你还有脸拒绝?你赶紧给你花婶子打电话,给人家道个歉,别把人给我惹了,我还指望她给你弟弟找个好对象呢。” 我没说话。 她也不管我想不想说,她先是一通机关枪扫射,非把我骂到内心千疮百孔后,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你的地址给我一个,你爸过年前回家路过你那边,说想看看你,毕竟好几年没见面了。” “哪家当闺女的能像你这么狠心,好几年不回家。” 我冷冷一笑:“虽然人没回去,但是钱月月回就行呗,不然人回去没钱,你选一个。” “你!你这个死丫头,我真是白生你一回,养你还不如养一条狗,狗还懂得感恩呢!” “你这个倔脾气可死随你爸了。” 她提起我爸,我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我爸常年在工地打工,每个月工钱都如数汇给她,自己留一点点生活费。我上大学那年,我爸在工地上手指头砸坏了一截,医院和工地领导都联系我妈让我妈去医院,我妈没去不说,还说手指头可以不要,但是工地必须赔钱,还狮子大开口要10万……最后只拿到了3万,我爸的右手食指断了半截,直到现在,想起她这个事儿,我就怨她。 “行了,地址给我,我告诉你爸过去。” 我总觉得她要地址不是什么好事儿,但是万一我爸真的要来呢?所以我留了个心眼,给了她一个很模糊的地址。 等她记好地址挂了电话之后,我注意到林圩被陆子峥扶进门。 “我就跟你说,许正清这个老狐狸他绝对给你挖坑呢,你看着他好像不在意你和许如珊的事情,但他肯定背后搞事情了。” 林圩举着手机没说话,两个人进来看到我醒着,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问陆子峥:“林圩有休息日吗?你们律师不过周末不放假的吗?” “我还行,我想给自己放假我就放假了,但是圩哥不可以随心所欲。” “那总这么失眠,还要工作,没有好状态怎么办?” 陆子峥哈哈一笑:“圩哥只有两种状态,工作时他很亢奋,每天精神抖擞的,和你面前他很放松,其他的时候,他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林圩听到了我和陆子峥的对话,他并没有反驳,这会儿正沉默地坐在一旁,握着手机低头回消息。 我看着他单薄的身体,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两天我也上网查过,他这种情况不仅仅是失眠的问题,失眠是来源于早年间的心理创伤,所以他睡不好,他总担心被我抛下。 等我找时间好好地跟他谈一谈,关于我的原生家庭,关于他的心理创伤。 接下来的几天,我老老实实地住院输液,空闲的时候继续更新公众号故事。 我的故事写到了小米生病住院这里,很多粉丝评论说我写得太真实了,没钱吃饭的时候,更没有钱买药,很多还在异乡的粉丝说看到小米仿佛看到了自己,大家的好评和鼓励令我备受鼓舞。 突然有一天,一个粉丝很多的红人联系到我,想要转发我的文章到她的公众号,我同意了。 那几天我的微信公众号后台迎来了日涨五千粉的数据高峰,看着不断跳动的关注数,我心里又惊又喜,感觉自己的副业终于要熬出头了。 没想到,1月4号的早上,我刚到单位,就突然得知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梁晓峰来津市找我了!!! 第41章 小乐,你是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竟然真的跑到津市来找我! 他疯了,我妈也疯了! 这是来逼婚的吗? 我听到前台打电话给我说一个叫梁晓峰的人找我之后,顾不上跟费洁请假,匆匆往外跑。跑到电梯口发现两部电梯都停留在29楼,过了好几秒钟都没动静,我等不及,冲向楼梯间。 从10楼跑下来,我气喘吁吁,额头上冒汗,心跳得飞快。 隔着老远,我就看到一个穿着军绿色大棉袄的男人,头上戴着护耳朵的连帽,整个人蹲在墙角,低声打着电话。 他脚边躺着好几个玻璃丝袋子,里面的东西装得鼓鼓囊囊的。 这种袋子我好几年没见过了,就是老家秋收时节用来装玉米的,一袋能装几十斤玉米。小时候我和康贝贝常常趁着康爷爷不注意,钻进袋子里玩。 我没有上前认人,先给康贝贝打了电话。 康贝贝接通的瞬间,我捂着手机躲到柱子后面,压低嗓门说:“梁晓峰找我来了。” “梁晓峰?那个鼻涕虫?居然去津市找你了?”康贝贝和我一样吃惊。 我们谁也没想到梁晓峰真的单枪匹马找了过来。 “我妈都不知道我在哪儿上班,他是怎么查到的?” 隔着电话线,康贝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气愤地开骂:“你妈真是糊涂!怪不得之前跟我要张楠的电话号码,这事差点怪到我头上。我陪我爷爷去医院的时候碰到了你妈,她说想找张楠跟对方算算账,我还以为她是想帮你出气,没想到我被你妈给骗了!” “唉,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但我绝不承认你妈比我精明!她根本没好好打听你的近况,一门心思算计你!” 听着康贝贝气急败坏的声音,我反倒没那么生气了:“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得想想怎么躲开他。我们办公室好多大嘴巴,要是被撞见……” “薛乐,你去哪儿?我刚才听说有人来找你了。” 说曹操,曹操到。我正和康贝贝聊起这事,温雅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这个离异大姐一直看我不顺眼,就因为我拒绝了周桥,收下过周桥送的早饭,还正常和周桥来往。上次我打趣她和周桥很般配,周桥要是娶了她相当于抱走两块金砖,她就在背后骂我是小三。 她一喊我,我立刻挂断了康贝贝的电话,原本蹲在地上打电话的梁晓峰也猛地抬头看了过来。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收起手机,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快步走过来:“小乐,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是不知道,津市太大了,到处都堵车。” 真倒霉,我好不容易过了两天消停日子,副业也做得越来越顺手,这种糟心又恶心的事偏偏找上门来。 梁晓峰的样貌没多大变化,只是身形比小时候壮实臃肿了好几圈,依旧是单眼皮,酒糟鼻格外显眼,刘海长得都挡住了眼睛。 察觉到我打量的目光,他还自作多情地吹了吹刘海:“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晓峰啊。” 他是不是真觉得自己很帅? 要是康贝贝在这儿,怕是能起一身鸡皮疙瘩把梁晓峰埋了!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温雅绕着梁晓峰走了一圈,一脸嫌恶地捂住鼻子:“这人是从哪儿来的?我怎么闻着一股土腥味。小乐,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你的朋友带去该去的地方啊。” 我冷冷看向温雅:“该去的地方是猪圈,正好是你家。” 她脸色瞬间沉下来:“你怎么说话呢,嘴巴这么刻薄,我这就去告诉周桥,说你就是乡下出来没教养的人。” “呵,你这么有教养,怎么还满嘴喷粪?” “你!” 她被气得手指发抖,伸手指着我。 “你什么你?温雅,我没心思跟你吵架,让开。”我抬手拍开她指着我的手,语气漫不经心:“好狗不挡道。” “薛乐,你胆子不小!居然敢拍我的手,我现在就……” 我摆了摆手,打断她:“我替你说,现在就报警抓我是吧?你赶紧打,要不要我帮你拨号?”说着我直接点开手机屏幕,作势要拨打电话。 梁晓峰连忙上前一步打圆场:“小乐,没必要闹成这样。我知道你就是嘴硬心软,上次在电话里骂我,也是在跟阿姨置气。我这次来津市,带了好多家里的特产,有牛肉干、老母鸡……” 我深吸一口气,直接打断他:“梁晓峰,你听清楚,我从来没有心疼过你。上次通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我不会和你结婚。今天我再郑重告诉你一次——我薛乐,绝不会嫁给你。” 他整个人愣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些东西你全部带回去。你既然是坐火车来的,就原路坐火车回去。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也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他急忙喊住我:“小乐,你是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 第42章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我顿住脚步,转回身看着梁晓峰。 梁晓峰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我发小说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你想留在大城市你没有资本,你回去你又不甘心,所以我亲自来找你了。” “小乐,我不管你有没有男朋友,我希望你先跟我回去一趟,让我来这么一趟也好有交代。” 温雅在一旁嘎嘎笑:“哎呀这个形容确实很恰当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就是好高骛远,高不成低不就的,小乐啊,不是我说你,你老家的对象能亲自来找你,已经是你的福气了,你还是跟着走吧。” 我看向温雅,手有点痒,往她跟前迈了一步,面无表情:“你要是再不把你的臭嘴闭上,我就给你强行关上。” 看我扬起手臂,她眼睛都瞪圆了,却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什么。 我从她的瞳孔中看到了怒气冲冲的我自己。 我以为我不会生气的,但还是被梁晓峰的这些话给点着了。 “梁晓峰,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人,你就不要惦记了。现在你自己走,如果你不走,我就找人把你轰走。” 不是我心狠,而是梁晓峰和我妈,和花婶子就没有心,她们不会考虑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喘着气呢,我就没资格去选择我想过的人生吗? 为什么要干预我的人生呢? 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我的出身有多么不好,我有多么不配去得到好的。 “我是很有野心。”我微微一笑,我承认了,“如果留在大城市就是一种野心的话。” 梁晓峰可能没想到我这么强硬,笑容僵在脸上,好半晌才嘎巴嘎巴嘴巴,说了一句:“你妈不是这样说的。” 我冷笑了一声:“信她的你就上当了。” “你妈说,只要我过来,让你看到我的诚意,你就会动心跟我回家的,你妈还说让我好好跟你过日子,等你生了孩子我妈没时间带,她都可以帮我们带。” 没想到我妈这么会pua,忽悠起人来是一套又一套的,她这个脑子不去干个营销真是白瞎了。 我的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到是我妈的来电,就直接挂断了。 此时已经早上9点钟了,一楼大厅里安静下来,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也是跑进来就直奔电梯去抢时间。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欲言又止的梁晓峰。 温雅还举着手机在旁边站着。 她没走,我没理她。 梁晓峰的山寨版苹果手机也响了。 铃音滋滋啦啦的很难听,他接通后,把手机递给我:“你妈找你。” 我没接。 他按了免提。 “薛乐,你要死啊你,我让人家小梁去找你,你就这么赶人家走?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千金大小姐吗?我还没咽气呢,你想自己做主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不听我的,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我点点头:“好的,那我们就断绝母女关系吧,以后我的人生你不要干预,我也不会再跟你联系。” “那不行啊,你不能不孝顺,你得赡养老人,我和你爸……” 我打断她:“我该给还是会给的,只有钱,其他的什么都别想了。” 她还在那边骂人,我没听下去,挂了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 大厅里安静了一两秒。 梁晓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转身朝电梯走去。 梁晓峰在我身后喊:“薛乐,我知道,你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你是怕你同事笑话你吧,我会等你下班的。” 我没回头。 电梯在一楼停着。我走进去,按下10楼。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靠着电梯壁,闭上眼睛。电梯嗡嗡往上走,我的手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抖。我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反复了两次。十楼到了,我深吸一口气,踏出电梯。 一进公司,大家都给我们行了注目礼。 “小乐,我早上就看到一个农村小伙子带来一大堆土特产来我们写字楼找人,原来是找你的啊。” “温大姐看到了吧,那是小乐老家的对象吗?看着没有周桥好吧,小乐啊,你……” “咳咳。”温雅各种出声提醒他们,我也注意到了她的挤眉弄眼。 我看着她们:“跟你们,有一毛钱关系吗?” “是没见过男人,还是没见过农村来的男人?” 大伙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小乐你这怎么说话呢,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我抱着胳膊看着对方,“你会说话?一个男的,天天扎女人堆里聊护肤品,聊八卦,你多会说话啊。” 对方急了,吹了吹自己斜刘海就撸袖子往我这边走。 大家一边假装劝架,一边看热闹。 这时候费洁踩着高跟鞋,从办公室出来了。 “小乐,你过来一下。” 我跟着费洁进办公室。她关上门,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没问我刚才楼下发生了什么,也没问我脸色为什么那么差。 她只是把手边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个,你可以找林律师帮个忙吗?” 第43章 撕破脸! 我只瞄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一份劳动仲裁的官司。前阵子茶水间里温雅嚼舌根,我断断续续听了一耳朵。广安在我入职前辞退了一个外地的女孩子,跟我年纪差不多。 她替费洁跑腿出外勤的时候被车撞了,右腿截肢。费洁以公司名义报了2万块钱就不管了,她报工伤险,一查才知道,入职一年,费洁没给她上过保险。家里没钱治,她把公司告了,费洁趁机把她辞了,结果她得了抑郁症,事态越闹越大。现在费洁慌了,开始四处找好律师帮忙打官司。 费洁找我,我并没觉得惊讶。她这种人就是无利不起早的,难怪在我感冒的时候发消息慰问我,还在刚才我同事为难我的时候跑出来解围。 换做以前,她得先看完了我的热闹再找我谈事,先爽一波再继续给我找麻烦。 “怎么,你不会是不想帮忙吧?”她见我没说话,似乎有点着急。“作为广安的一员,你也该为公司出出力了。” 我没接话。 她还在说,“下个月过年,这月底就要发年终奖了,你怎么也能到手一万块,你不想要了吗?” 我皱了下眉,“我请问,我从2014年6月底到公司上班,这半年的时间,我签了四个50万以上的单子,十几万的更多,年终奖就给我1万块?我还要感恩戴德地领取吗?这不是我应得的吗?” 费洁理了理自己的短发,又伸手捏了捏那条看着就很贵的项链,慢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唉,我知道,你不想管这事儿,就算刘总和我都欠你一个人情,或者我私人再给你一万块钱,你跟林律师商量下让他接了这个案子,律师费也给我打打折,毕竟是家属的同事嘛。” 说着她还伸手拍了下我肩膀。我心里一阵愕然,这是跟我撒娇呢? 妈耶,这得闯多大祸,能做到这样? 我微微勾起嘴角,“你认为林圩值一万块,还是两万块?” 她愣了下。 “他给我两万块我都不要,你用两万块想让我把他卖了?” 换做以前,我不会把话说这么绝。但今天,梁晓峰找上门,我跟我妈都撕破了脸,就不在乎多撕一个。 “薛乐你什么意思?我是在好好跟你商量。” 我点头,“我拒绝。” 那个女孩儿还等着广安企划公司给赔偿去治伤过日子呢,我希望她赢。 她不仅仅代表的是她自己。 “没别的事我先回工位了。”我装都不想装,转身往外走。 费洁在我身后喊,“薛乐,你可考虑清楚,我看你是真的不想继续干下去了。” “哦?那怎么办,你想把我也辞退?” 费洁脸上的笑带着点嘲弄,“不,我不辞退你。今天你迟到了要扣掉出勤,前两天你请假,该扣的工资还是要扣的。既然林律师帮你挣的面子你不想要,那我也不客气了。” 我心中冷笑。她这是告诉我,她要开始收拾我了。 “温雅,你过来。” 很快,躲在外面偷听的温雅笑呵呵地推门进来。 我看着温雅那张幸灾乐祸的脸,觉得有点恶心。好像全世界都约好了,在今天一起冲我来。 那就来吧,老子不怕! “薛乐,你先回去吧。” 温雅故意挡在门口,我侧身挤过去,推门往外走。 “小乐,你吃枪药了吧,你有病啊。” 我扭头看了她一眼,她竟然有脸躲费洁身后,她那体型,费洁根本遮不住。 从办公室出来,回到工位上,我才发现林圩给我发了消息。 林圩:【今天工作顺利吗?】 我:【顺利,非常的顺利。】 他:【那就是不顺利喽,可以跟我说一说。】 我没再回林圩。 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吐槽上,还是想好好地工作,就算离开广安,我也能找到一个更合适的工作。 人永远得给自己留退路,不然哪天真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给自己留的退路就是这半年联系过的客户资源。费洁可能不知道,我是真的攒下了一些人脉。 那些人脉,都是我用心交来的。 我坐在电脑屏后面,出神地望着手边的日历台账。还是2014年的,从7月到12月,只要上班的日子,上面的记录都是满的。从早上到单位写下当日的工作计划,到离开单位前把每项计划都标记出来,这本台账足够说明我对这份工作的认真。 原本想着能多干两年,积攒点经验,但费洁和刘总闹这么一出,我估计到不了过年,我就要走了。 当然,不能是我主动走。我要让公司辞退我。 辞退一个并没有损害公司权益的正式员工,是需要多给两个月工资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打开桌面文件夹,将自己的手头工作梳理了一番,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这时候温雅从费洁办公室出来了,她脸上挂着笑来到我面前。 “小乐,费经理让我多关照关照你,她说你最近请假太多了,出勤率不好,她让我盯着你点。” 我没接话,她也不在意。 温雅的位置在我的斜对面,她坐下来以后,跟她旁边的孙姐低声说了几句。 孙姐是公司的出纳,和温雅关系最好,两个人同时来的广安企划,每天中午都一起去外面吃饭,偶尔还会拼单点奶茶。 想也知道温雅跟孙姐说了什么,孙姐听她说完,扭头看了我一眼。撞上我的视线后,立即转了回去。 午休的时候我去茶水间倒水,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温雅的声音。 “真的啊,你们是没看到啊,那个男的穿一件又破又旧的军大衣,蹲在咱们写字楼门口,像个要饭的。” 她声音是有刻意压低,但我们茶水间的隔断是玻璃的,隔音并不好。 另外一个同事问:“是小乐的未婚夫?” “可不是嘛,大老远从老家追过来。听那意思,人家家里条件还不错,养了好几十头牛呢,小乐她妈都答应了,就小乐自己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啊?农村有这种条件已经很不错了,相当于城市里的小老板,牛肉多贵啊。” “啧,人家眼界高了呗。”温雅笑了一声,“在津市待了半年,认识了大律师,哪儿还看得上农村养牛的。你没看她前阵子天天往医院跑吗,说是照顾病人,是那个金诚律所的大律师,以前帮咱们刘总打过官司的。” “大律师能看上她吗?” “这你就不懂了,有些女的啊,别看穿得朴素,私下里玩的多花谁能看到呢?再说了,周桥之前追她,她不是也没答应吗?周桥可是津市本地的啊,家里有房有车的,她都看不上,你说她图什么?不就是图人家大律师赚钱多么?” 茶水间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 我笑着推开了茶水间的门。 第44章 林大律师,我该怎么回答? 我一进门,她们都闭了嘴。 温雅正靠在饮水机前,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孙姐坐在凳子上,手边放着一份没吃完的麻辣烫。 还有一个男同事,站在温雅身边,看到我之后,尴尬的笑了笑。 “小乐,你也来接水啊。”温雅先开口,她的声音回到正常音量,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没搭理她,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热水。 她又嘴欠的说:“你老家的对象,好像还在楼下呢。” 我转身看她,“你有兴趣?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温雅的笑容僵了一秒钟后,笑了笑:“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毕竟咱们同事一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真不喜欢他,要不我帮你去跟他说说?” 她堵在我面前,我绕过她时,热水“不小心”洒到了她的胳膊上,她惊叫了一声,“啊,疼,小乐,你故意用热水泼我!” 我满脸堆笑:“哎呀,那真不好意思,我真没注意。” 我抬眼看她,“刚才那下真不是故意的。不过……” 我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往前一泼,淋了她一身。 “这下是。” 温雅整个人怔在原地,水顺着她的袖子往下滴。 孙姐和那男同事赶紧找纸巾上前给她擦,还用谴责的目光看向我,“小乐,你这就不对了……人家温雅是想帮你,你不领情还把好心当驴肝肺啊。” 我看着孙姐,“思想品德课上多了,脑子加载过载了吧?为我好?那我背后去议论你儿子喜欢男生,也是为你好,行吗?” 孙姐脸色骤变,大声吼我:“你瞎说什么你,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那我是不是造谣你心里清楚,而且你既然这么懂法律,怎么会在茶水间议论同事的隐私呢,你也造谣了。” 孙姐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温雅出声打断:“别跟小乐掰扯了,她就是想把我们绕进去,别搭理她,费经理说你现在就是我们的边缘人物,过不了一个月自己就得灰溜溜走人。” 那男同事就是我说他爱扎女人堆里八卦的那个,还端着水杯站在那里听我们说。既不表态,也不离开。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么爱凑热闹的男的,我还是头回看到。 温雅手机响了,她当着我们的面儿拿出来,我看到来电显示是一串本地号码,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接,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说实在的,这个本地号码我有点眼熟,但记不得在哪里看到过。 我肯定接到过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但具体是谁,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温雅揣着手机出去打电话了,我洗了下杯子,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有点甜,但也不算难喝。 见我不慌不忙地喝着咖啡,孙姐一脸着急地凑过来,“小乐啊,谁跟你说的?” 我看了她一眼:“说什么?” “说我儿子的事情,我要是知道谁这么嚼舌根子,我非把她嘴巴给缝上!” 孙姐攥着拳头,气得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 我淡淡地开口:“温雅啊。” “她?”显然,孙姐是不信的。 我笑着看她:“她能跟你说我的事儿,就不能跟别人说你的事儿了?孙姐,你都四十岁了吧,这么天真,真的好吗?” “你把温雅当朋友,整天给她带吃的,买奶茶之类的,她出过几次钱?” 上眼药这种事儿,我已经练会了。 离开大学步入社会,我最先学会的,就是不和同事处朋友,不跟任何人交心。至于挑拨离间,人性里自带的。以前我的诸多隐忍,换回来的不是被妥善对待,而是肆意践踏。所以往后,我也不会对谁都宽容善良。 人和人之间,都是相互的。我和温雅并不产生利益冲突,但她看不惯我,总是找我麻烦。我有追求者,不管是周桥还是林圩,得到的不是她的祝福,而是恶意满满的嫉妒。 我是农村的,她也是农村的。但她却觉得她可以配上世间万物,而我就应该卑微到尘埃里。 人都有逐利的本能,我不怪她站在费洁那里为难我,那她也不能怪我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用冷刀子挑拨离间。 “孙姐,你看着吧,温雅搭上了费经理的船,你就成了甩货了,你家孩子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那距离费经理和刘总知道,还远吗?” 孙姐磨了磨牙,眼底都是怒火和突然发现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疯魔。 我又加了一把火:“你上个月想请假回老家被拒绝,也有温雅的手笔呢。” 眼看着孙姐冲出茶水间,外面传来她质问的怒吼声,我突然心情大好,拍了下窗外的蓝天白云。 想了想,发给林圩。 我:【现在心情好了。】 林圩秒回:【那我也心情好了。】 我:【……】 林圩:【晚上吃东北菜,出去吃。】 我:【我就不去了,我可能要离职,先把手里的工作安排好。】 林圩:【那更要晚上见面谈谈。】 林圩发来语音消息,“子峥朋友开了家正宗的东北菜馆,给我们留了一个包厢。我预定了好几样菜,酸菜汆白肉,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东北大拉皮,锅包肉,还有蘸酱菜,你到了想吃什么我们再点。” 好的,已经给了我不能拒绝的理由。 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东北菜了。 正好,我也和林圩说一说我和广安企划的事情,以及那个还在跟费洁打官司的小姑娘的事情。 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路过温雅和孙姐的工位,发现她们两个已经闹崩了。满地狼藉,文件散落一地,两个人的头发散了,衣服也被扯歪了,背对着背,像是要老死不相往来。 看到我过来,温雅死死地盯着我,“小乐,都是你瞎说,我非把你嘴巴撕烂了!” 我在原地站定,迎着她的目光,开口挑衅:“来啊,撕我。” 她气得发了疯,抓起一个文件夹就朝我脸上砸。 我没想躲,身后多出来一只手把我扯了过去。 “啪。”文件夹落地,发出一声脆响。我能想到这个砸在脸上会是怎样的酸爽,所以有点失望。 温雅要是真把我弄伤了,那我就有得闹了。 “周桥,你怎么还帮她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她就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浪货,你说过你不会再对她好了!”温雅嗷的一声嘶吼质问。 我也看向周桥。 周桥站在我身边,有些微微气喘,看样子回来的时候还挺着急的。 他不看温雅,盯着我问:“楼下那个农村来的,是你结婚对象?” 楼下那个? 梁晓峰还没走吗? 我皱眉:“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刚才,我从制造商那里回来,看到他在门口打电话,提到了你的名字,就过去聊了两句。” 温雅:“那个就是她老家的相亲对象,她妈都同意让她嫁过去,她跑来津市上班的,周桥,你不要被薛乐这种纯情的外表给骗了,私下她指不定多贱,不然为什么这些男的都喜欢她。不只是那个农村的,还有大律师。” 周桥看向温雅:“大律师?” 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温雅以及周桥身上流转。 我没有阻止温雅说下去,而是充当一个旁观者。 “费经理说的,薛乐前段时间天天去医院照顾林律师,林律师对薛乐的感情很不一般。那么大的律师,赚那么多的钱,连费洁想要加个微信都没通过,他凭什么看上薛乐了呢?” 周桥看着我,“真的吗?” 我看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问那边:“林大律师,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回答?” 第45章 野鸡飞上枝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同事们都在默默打量着我,有人的脸上已经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林圩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个问题,我只回答一次。” 他平静中带着笃定和克制:“我喜欢她。跟她是谁,从哪儿来,家里做什么的,没有关系,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的本身。” 说完她又停顿了两秒,“还有问题吗?” 温雅张了张嘴,没说话,周桥耷拉下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诺大的办公室安静的落针可闻。 没有人再嘲笑我是野鸡飞枝头。 尽管我不认为我是野鸡,也不认识林圩就是野鸡妄想的枝头。 林圩又等了几秒,确定没有人再开口,才换了一种温柔的口吻对我说:“小乐,晚上我接你下班。” 通话结束,我收起手机回到工位。 微信里传来林圩的消息。 林圩:【怎么样,满意我的回答吗?】 我勾了勾唇:【有点夸张了。】 林圩:【我这个人,喜欢实事求是。】 我点开他的头像,还是那个橙色的狮子头,我把他的备注改了,从林大律师改成了林圩。 还很好心的提醒他:【你这个头像,颜色有点浓。】 他回我语音:“我看你头像就蛮好看的,也给我找一张。” 我这个微信头像是图文字,背景板是彩色的天空,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你很美好! 林圩说:“小乐,你很美好。我也想要。” 我心跳有点点加速,他是想要我这样的头像,还是想要……我? …… 下午费洁和刘总都不在办公室,我算是过了半天的安稳工作日。 之前过的那些客户我都维系了一番,新的方案也写好发到了费洁邮箱。 不管她怎么为难我,我不糊弄我的工作。 护肤品的方案已经过审了,这个客户是叫初沐,做基础护肤产品的,主打就是精华水和面霜,单品价格都不超过百元,很对我们这些职场年轻人的胃口。 她们想要年前搞一波营销推广,正赶上春节回家的消费热潮,品牌方的负责人程姐上午还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接个公众号广告。 “小乐,你那个公众号我关注了,粉丝留言很多,粘性也很好,你写作的能力也很棒,小米和阿深的故事我也在追,你要是愿意写一篇植入,我这边按照行业的最高价格给你,一定不会让你吃亏,怎么样?” 我看了看我后台粉丝数量,已经3万人了,都是为了看小米和阿深而来,直接发广告肯定不合适,容易掉分。但是程姐这个人办事厚道,之前对接方案的时候从来不挑刺,我挺愿意跟她合作的。 我想了想,跟她商量了一个折中办法,“公众号直接发的广告我不想做,但我可以给你们的官网公众号写一篇推文,用我自己的故事风格,怎么样?” 程姐连连应声,“行行,要的就是你写东西的那种风格,我很喜欢这种感觉。我让摄影师把最近拍的产品实物图发给你。” 这算是我接到的第一单私活了。 费洁对我不仁,我也没必要死守着规矩。反正不损害广安的利益,初沐本来就是我自己跟下来的客户,方案是我写的,关系是我维系的,程姐认的也是我这个人。 我收齐这资料后,打算晚上回去加班写出来。 下班时间一到,我就收拾东西往外走。温雅还坐在工位上,眼神幽怨的盯着我,孙姐已经拎着包离开了,周桥看我的表情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鬼样子,我什么话也没说,什么眼神也没给他们,接上林圩的电话就出去了。 刚出了办公室,我才想起来,梁晓峰可能还没走,不知道他会不会跟林圩碰上。 进了电梯,我给林圩打电话,让他在门口等我别进来。 果然,梁晓峰还在那里等着我,逢人就问我下班了没有,也不问对方是不是认识我。拿着我的名字,丢脸丢到了太平洋。 我登录上写字楼的贴吧论坛,发现到处有人在问薛乐是哪个sb,竟然让自己对象在楼下等了一天,说薛乐的对象也是sb,身上的棉外套都馊了,看到人还不知道躲着点。 我跟康贝贝提了一句,康贝贝立即杀进论坛里,挨个创了一遍,我估计她在家里骂的手机屏幕都要被点冒烟了。 我本来想绕靠梁晓峰往外走,可我知道对于这种人,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他要是一直在这儿耗下去,我也没办法。但我也确实不想费脑子和心思的去跟梁晓峰再说别的。 可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拒绝。 “小乐,小乐,我打不通你的电话,我终于等到你了,你能不能停下跟我聊会儿……你看看我都忘了给你金镯子,这是你妈带着我去给你买的。” 我脚步没停,快速的往外走。脸上的表情,估摸着能比的过木乃伊。 我对梁晓峰的嫌弃已经到了是个脑残智障也能看出来的地步,可他就是舔着个大脸,笑嘻嘻的上前,牙更黄了,带着一股臭味儿,飘到我面前,我差点想吐。 我同事明里暗里的笑话我,说农村人根本就不刷牙,我当时还拿出例子反驳过,可这突然冒出来的梁晓峰就成了活生生的证明,一个打我脸,符合了外地人形容东北人各种负面形象的模版对象,太对标了!! “小乐你别走,我等了你一天,就吃了一碗泡面,你怎么的也得尽尽地主之谊,请我吃饭吧?就算是成不了夫妻,哪怕当个普通朋友,我大老远来也很不容易。” “请你吃饭?”我冷嗤了一声,“凭什么请你吃饭?你脸可真够大的,是我让你来的吗?谁让你来的你找谁去呗。” 他伸手想要拦住我,我推开他,他一把抱住了我,“小乐,你今天必须请我吃饭!” 我想挣脱开梁晓峰的束缚,却被他勒的更紧了。 一道森冷充满愠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放开她!” 第46章 小乐是我的女朋友 我抬眼看过去。 林圩站在门口,他没有穿大衣,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像是匆忙从车里赶过来的。他竟然没有拄着拐,整个人的脸色有些泛白,下颚线紧绷着。 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生气的样子。 梁晓峰愣住了,手上的力气松了一些,我趁机挣脱开他,后退两步。 林圩走过来,将我拉到他的身后。 我震惊于他竟然没有拄拐,就这么走过来了。我觉得他今天早上小腿上还打着石膏来着。 梁晓峰上下打量着林圩,目光落在林圩拉着我的手上,黑着一张脸质问:“你是哪位?小乐的同事?我告诉你,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没有权利干涉。” “我是她男朋友。”林圩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 我惊讶地看着他,心底也跟着轻轻发颤。 林圩说他是我的男朋友? 他知道男朋友意味着什么吗? 他忘了我们100天的赌约吗? 噢我明白了,他是帮我打个掩护,让梁晓峰知难而退。 梁晓峰不敢置信地望着我,“小乐,他说的是真的?这个人……真是你的男朋友?” 我不是个能说谎的人。 “看吧,我就说吧,你不可能有这样的男朋友。你妈都说了,你一个月工资就两千多块钱,还得月月给她寄钱呢,你哪儿有空处男朋友,就算去勾搭谁,你也找不到这种吧?”梁晓峰边说边笑了,他好像对自己的猜测很自信。 我不知道他从哪儿看得出来林圩的身份地位,但我真有点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了。 “你回去告诉我妈一声,每个月我会给她打五百块钱,其他就不用想了。”我淡淡地说了一句,看着梁晓峰像是京剧变脸似的表情,伸手扶着林圩往外走。 刚才我注意到了,他根本没办法长时间站着,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过了多少天,他是很需要休息的。 梁晓峰不甘心我就这样走了,追过来想要拉住我的胳膊,被林圩给推开了。 我没想到林圩这么大力气,把梁晓峰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小乐,我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来找你,你真要这样对我吗?” 伴随着梁晓峰的话冲入我的耳膜,我想到了张楠。 我记得他上次给我发消息就是——小乐,你确定错过我,不会后悔吗?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后悔,我会很开心很幸福的好吗。 林圩额头冒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却强撑着站在那里,用一种别人无法忽视的冷绝,盯着梁晓峰:“小乐是我的女朋友,你再敢纠缠她,我有千百种办法,让你回不去家。” 梁晓峰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了,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不能这么回去,我丢不起这个脸。” 他看着我,红了眼圈:“小乐,你跟我回去一趟吧,就是演场戏都行。村里人都知道我来找你了,我妈给我借了车送我去的火车站,我这么兴师动众地过来了,你不跟我回去,我爸妈都抬不起头,我的脸都丢光了。” 他吸了吸鼻涕,又伸出袖子。我想到了他小时候衣服袖子上全都是鼻涕,黑亮黑亮的——恶心得我收回了视线。 林圩停住脚步,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在广安企划这里,有个事你来处理。” 我和他回到车里。没用上十五分钟,一辆金杯面包车停在我们车前面,后面贴着三个大字:货拉拉。 从前面下来两个穿着货拉拉工作服的年轻人。 他们朝着林圩的方向摆摆手,进去就把梁晓峰给拽了出来,连带着梁晓峰带来的三个玻璃丝袋子也都给运到了车上。 “我让他们给送到津市火车站。” 我看着林圩:“谢谢你呀。” “谢我当你男朋友?” “呸,谢你帮我把梁晓峰送走。” “下次他再来找你,你跟我说。不,我会让他再也不敢来找你。” 我看着他的腿:“你现在能开车了?” 不是小腿骨折吗? 林圩已经启动车子:“趁着子峥不注意,悄悄开出来的。” “你的腿还没好呢,这么奔波不利于恢复。”我伸手拽着车门把手,“要不我们打车走吧?”万一路况不好怎么办。 林圩拉住我胳膊:“没问题的,相信我。” “可你脸色不太好。”估计会很疼的。 林圩笑得很开怀:“看出来了,你开始知道心疼我了。” 是吗? 我有在心疼林圩? 我没觉得,我以为这是基本的礼貌。 但路上我给康贝贝发消息的时候,康贝贝告诉我,这就是喜欢。 我很害怕,我对林圩的喜欢。 喜欢一个人会形成一种依赖,而让自己依赖另外一个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康贝贝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把心剖给对方看,对方喜欢你时会把你的心送回来,也会把自己的交给你,但一旦对方的喜欢变质,你的心也会跟着变质。 她的形容我不太了解,但却觉得多少有点道理。 可人活着一辈子,感情是最难控制的,谁能独善其身?圣人就没有情了吗? 我就这样跟康贝贝聊了一路,来到了东北菜馆。 这期间林圩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他不接电话,陆子峥的微信就打到我这里。 “小乐,林圩在你身边吧?” 我把手机递给林圩,低声提醒:“他很生气。” 林圩接过去,刚喂了一声,仿佛把炸药桶给点了,陆子峥嗷嗷地喊了起来:“你知道你是什么不?你还是病人!病人!你跑哪儿去了?我都找你找疯了!” 林圩看了我一眼,“我来找小乐。” “早上不才分开,你这恋爱脑上头,你命都不要了吗?”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陆子峥如此气急败坏地嘶吼:“我真是服你了,你把地址给我,我去接你回医院。你腿要是折了,影响男性功能,小乐绝对会嫌弃你。” “噗。”我真的是—— 陆子峥真是张口就来啊。 我就在边上呢,我也不聋,就不知道顾忌一些吗? “报上地址,我杀过去!” 林圩不说。 “薛乐,地址给我,我要去找林圩!” 我告诉完地址,那边就挂断了。 此时饭菜都陆续端上来,林圩倒了杯鲜榨橙汁给我,笑着说:“那小子生气了,连哥都不喊了。” 第47章 你有的,你有我 锅包肉刚端上来,陆子峥就杀到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冷风,身上虽然穿着得体的西装,但是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他先是把目光锁定在林圩身上,然后做了个手掌下压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行啊,还活着。” 他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拍,坐到林圩身边,自顾自地倒了杯果汁,一口喝光后,才叹了一声,“林律师,我给你打了六个电话,你没接。我打到小乐手机上,你接了,你什么意思啊?” 林圩把一块锅包肉夹到我碗里,语气平淡:“手机静音了。” “你放屁!你自从有了手机就再也没静音过,你说过你当年错过那件事……你怕还会错过……怎么的,我找你,你就可以不搭理吗?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你的腿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大夫说你可以出院了吗?你倒好,车钥匙顺走了,电话不接了……我差点找我爸你知道吗!” 林圩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神色自若。 我有点好奇,低声问林圩:“他跟你着急,为什么要找他爸?” 林圩:“他爸是警察。” 我点点头:“哦……我还以为他爸宝呢。” “爸宝是什么东西?小乐我跟你说,你要骂他的,他的腿才拆了石膏,不能长时间下地站立。如果他再次骨折,那以后走路就要留后遗症了,你知道小儿麻痹症吧……” 我摇头。 “就跟喝多了似的走路晃悠,你告诉林圩,他这样,你会嫌弃他的。” 显然,还在气头上。 陆子峥这人平时是没什么脾气,一旦生气还真有点难哄。 “我现在不是没事么?”林圩又夹了一块炖土豆放到他碗里。 陆子峥:“谁吃这个,我要排骨!锅包肉!” 林圩还没去夹,他毫不客气地端起盘子,给自己碗里倒了一半。 夹了块锅包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缓和了一点,“肉还行。” 林圩没理他,又给我夹了一块。 陆子峥看着我们两个,忽然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我跟你说个事。许正清那边最近有点动作,他把原本在你手里的案子转给了老周,理由是你的腿伤影响出庭。老周跟我打听你的情况,我没多说。但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个好信号。” 林圩点了点头,没说话。 “还有,”陆子峥看了看我,又看回林圩,“许如珊前几天开始找人打听小乐的公司和领导,估计是要给小乐使绊子。根据她以往的做派,小乐在行业里估计更难混了。” “她说了不算。”林圩语气淡淡的。 “我知道她说了不算。”陆子峥叹了口气,“但许正清这个人你知道,许如珊能这样也都是他默许的。你当年跟那个开发商打的官司,他在背后怎么运作的,你应该比我清楚。” 林圩把筷子放下,“这事不用在饭桌上说。” 陆子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拿起菜单翻了翻,“这家东北菜地道不?我去东北旅游过,别糊弄我啊,我的嘴可是品鉴名嘴。” 林圩:“你尝尝就知道。” 陆子峥又夹了一块蘑菇一块鸡肉,吃完点点头:“行,是东北做法。” 他看向我:“小乐,我跟你说个事。林圩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喊疼。今天能自己开车跑过来找你,腿肯定疼得不行,但他不会说。你得帮我盯着他。” “当着我面儿告状?”林圩看向陆子峥。 陆子峥点头:“就是说给你听的。” 林圩看向我:“你也听到了吧?” 我点头。 他勾了勾唇:“以后管着我点。” 陆子峥:“我呸,跟我这儿秀呢?你们确定恋爱关系了?” 林圩看我,我摇头,他也跟陆子峥摇头。 陆子峥撇撇嘴,切了一声,“你们发展太慢了,不如我和康贝贝。” 提起康贝贝,陆子峥的话又多了,“她回老家了,说过完年来津市上班,到时候我就跟她奔现,天天一起上下班,吃饭睡觉打豆豆。” 我没说话。 林圩却开始好奇了,“确定恋爱关系了?” 陆子峥嘚瑟地点点头:“我们现在就是男女朋友,昨天晚上确定的。” “看你们还没见过。” 陆子峥:“天天视频聊天呢,我现在晚上回家上床都要报备的。” 我嫌弃地看着陆子峥那个贱嗖嗖的语气,把手机举起来:“你再说两句,我发给贝贝。” “我家康贝贝宇宙无敌貌美,脸上的一颗痣都长在我的心坎上。” 下一秒康贝贝的消息发过来,我展示给陆子峥,“贝贝让你闭嘴。” 陆子峥这才收敛,拿起自己的手机发消息给康贝贝:“等你过来的,三天不让你下床。” 康贝贝也发语音:“才三天啊?那你不太行。” 陆子峥立即拨电话给康贝贝:“我不行?你来了试试看我行不行,到时候你别求我。” “我别求你太废是吧,小峥,你要加油,姐过完年就去验货,说好的腹肌,说好的体力……” 我感觉自己听不下去了,喝口橙汁都被呛了一口。 还是林圩伸手拍了拍我后背,又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没想到要拒绝他做这些,就赶紧找话题,跟他说起今天回公司发生的事情。 从我刚到单位听到梁晓峰来找我,再到我被费洁刁难,和我打算等公司辞退我的事情。 “你还挺会给自己安排后路的。”林圩的语气中带着欣赏。“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毕业生,你的想法和选择已经甩了部分人一大截。” 我自嘲地笑笑:“都是被逼出来的,我不去想这些,没人能帮我想。” 林圩看着我:“你有的,你有我。” 他的目光真诚,还有些心疼。他今天总是这样用充满了心疼的目光注视着我。 “小乐,你别怕,一切都有我。” 这句话他一说,我就怕了。 我最怕对方会给我这样的承诺。林圩也在下一秒及时撤回这句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可以相互作伴相互帮助。” 我心情舒畅了,突然想到了那个被广安推入万丈深渊的姑娘,叹了一声,“那个和费洁打官司的小姑娘,还挺可怜的,也是外地的……” 林圩点点头:“如果是你希望的,我可以帮她。” 第48章 我已经对林圩,有一点点动心 从东北菜馆出来,林圩要去开车,被陆子峥一把拉住,塞进副驾驶。 他伸手,语气不容商量:“钥匙给我。” 林圩看了他一眼,把车钥匙递过去。 林圩:“先送小乐回家。” 我摇头,“不用,我坐公交就行。” “大晚上的坐什么公交。”陆子峥拉开车门,“上车吧,先送他回医院,再送你。” 我看了眼林圩。他靠在副驾驶上,脸色比在饭馆里更白了些。刚才坐着的时候看不出来,一站起来走路,他的右腿明显不敢用力,却还在强撑。 我没磨叽,坐进了后座。 随着车子开动,陆子峥的嘴就没停过。 “许正清把城南那个案子的材料全转给老周了,老周今天下午找我打听你的情况,问我你是不是真的要休息一段时间,我说是,他就没再多问。但我看他那表情,不太对劲。” 林圩嗯了一声。 陆子峥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你之前帮刘总打的那个劳动仲裁,对方公司的人好像也在找许正清。我怀疑他在攒局。” “让他攒。”林圩的语气很淡,仿佛并不在意。 陆子峥叹了口气,“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反正我跟你说了,与其放着别人背后捅你刀子,你要考虑……” 林圩打断他:“我在业界的名声也不是开玩笑的。” 陆子峥笑了。 我好奇地问了一句:“什么名声啊?” 林圩不说,陆子峥没憋住:“活阎王,哈哈哈,但凡是他接手的案子,从来没有输过。老周和老王没加入金诚律所前,经常在法庭上碰到圩哥,每次都被圩哥赢得欲哭无泪,不管是多难的官司,只要林圩接了手,就赢了百分之百。” “老周和老王后来接官司,都先打听林圩律师是不是对手,如果是,就不接了。哈哈哈,最后还是圩哥问他们要不要来金诚律所。” 听着陆子峥的笑声,我想起了林圩跟我说过的,他说他要一直赢,赢了才不会被抛下。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想着他得多累啊。他得做多少功夫,才能赢得那么精彩? 林圩似乎也有所感应,恰好在我看过去的时候,扭头看过来。我们两人目光撞到一起,我心漏了半拍,他却勾勾唇,笑了,笑得好像天上的月亮都要落下来。 我想,再跟他继续相处下去,我的心,会有点危险。 车子停在人民医院门口。陆子峥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把林圩扶出来。 我也打算下车,却被林圩阻止了,“小乐,你别出来,我自己回去,让子峥送你。” “自己回什么回啊,白衣天使都在等你。” 我抬头,看到住院部楼下,一个护士正推着轮椅等在那里,身后站着一个大夫,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林圩笑了笑:“夸张了,我没事。” 陆子峥冷笑了一声:“过会儿你就没法嘴硬了。” 林圩没理他,微微弯下腰看着我,手搭在车窗边缘,“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点了点头:“你的腿,别再偷偷开车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陆子峥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赶紧走吧,外面冷死了。” 林圩被护士推回病房,隔着老远我都听到大夫在对他咆哮。 陆子峥说那个大夫是林圩的朋友,两个人从小就认识,所以林圩出车祸的地方明明离人民医院不近,绕道也要来这里。 我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隔壁那对小夫妻又在吵架。 女的说男的天天打游戏不找工作,男的说女的天天买快递乱花钱。我关上门,把他们的声音隔在外面,坐在床上,拿出手机。 林圩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到了。】 我回了个【嗯】。 他又发:【今天吓到你了?】 我想了想:【哪件?你突然出现,还是你推梁晓峰,还是陆子峥说许正清在搞事情?】 林圩:【都算。】 我:【前两件没有,第三件有一点。那个人笑面虎似的,他会不会真算计你?】 林圩隔了一会儿才回:【许正清的事,你不用管,他能动的只有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打好又删了,这个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显得很矫情。 最后我只发了一个表情包,表情包上三个字:早点睡。 他秒回我:“晚安。” 我听了两遍这声晚安,把手机放在一边,抬头看向天花板。 隔壁小夫妻不吵了,这算得上是一个难得的安静夜晚。但我的脑子和心却很吵。 我想起了梁晓峰想要把我掳走欺负时的恐惧感;想起了林圩强撑着自己的疼,笑着跟我说他没事时的温柔。 我翻了个身,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公众号后台。 关注我的粉丝数还在涨,已经35000人了,很多人都给我留言催更,让我多写一些小米和阿深的互动。 我看着支付宝里的打赏金额,内心万分感谢这个新媒体时代的到来,它让我发现我还有很多可能,也给我提供了不止一条退路,让我有底气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狂风骤雨。 那个和费洁打官司的断腿女孩儿我还没见到,林圩说可以帮她,但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我只是听温雅说起过,她叫孙盼弟,是农村人,跟我差不多大,没了一条腿,得了抑郁症,家里没钱。其实单单听到这个名字,我就已经感受到了她的人生…… 我把今天更新的故事发出去,在文末写了一句话:“小米决定去见一个和她一样的人。” 发完之后,我的铁杆粉丝向日葵,很快就留言互动:【小米终于要主动了吗?】 我想了想,回了一条:【主动一次,应该也很好。】 向日葵又问我:【那小米,对阿深动心了吗?】 我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所有的回答都像陆子峥说的那种:鸭子死了,嘴都是硬的。 我想,我已经对林圩,有一点点动心。 第49章 费洁的算计 第二天早上,我精神百倍地来到夕阳红晨练队,和方阿姨练了一会儿八段锦,跟几个大爷大娘们叙叙旧后,吃过早餐,走路去公司。 一路上我都在思索着怎么应对费洁。 果不其然,我刚到办公室,屁股挨着板凳还没坐热乎,费洁就把我喊去她的办公室。 她今天穿着一件绯色针织连衣裙,衬托得胸大屁股也大,精致的妆容将她的年龄至少减了3岁,再仔细一看可能比我还年轻呢。 果然,人靠衣装,美靠化妆,她一定是在自己的脸上,下了一定功夫的。 我进入她办公室,直接坐在她对面,她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笑得有点假:“薛乐,你昨天下午提前离岗,考勤算早退。加上上周请的那几次假,你这个月的出勤率是全公司最低的。” 我没说话,看她继续表演。 她把文件夹合上,推到我面前,“年终奖的事情呢,我已经跟刘总商量过。按公司的制度,出勤率不达标的员工,年终奖是要减半的。” “年终奖减半,是多少?” “本来是两万,现在是一万。当然,如果你能帮公司解决那个王盼弟的官司,我可以跟刘总申请,把年终奖恢复到原来的额度。” 我看着她。她又把话绕回来了,还想着让我找林圩帮她和王盼弟打官司呢。这个官司是要打的,不过是我帮王盼弟,和她打。 我淡淡地开口,“费经理,年终奖按制度来,我没意见。官司的事,我上次已经说过了。” 费洁脸上的笑容没了,“薛乐,我是在给你机会。” “那谢谢费经理好心好意给我的机会,这个机会您还是让给别人吧。”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薛乐,你站住。” 我转回身,费洁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笑容,“你知道广安今年效益不好,刘总在考虑裁员。出勤率最低的员工,是最优先的考虑对象。而且温雅也说了,你最近工作态度很不好,不积极配合同事,导致大家的工作质量都受到影响。” 我回过头,嘲弄地笑笑:“随你们便。” 刚出了费洁的办公室,我就听到同事们在八卦。 “我昨天提前下楼看到温雅说的那个农村人了,确实脏兮兮的,看到我还问小乐是不是没下班。”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后面呢,他还问我小乐有没有男朋友,他一张嘴太臭了,不然我还想八卦会儿的。” “我看到一个穿白衬衫的帅哥过来,把小乐带走了,那人穿的鞋我看到有个明星穿过,三千多一双呢,是那个林大律师吧,小乐还是挺有眼光的。” “她有眼光又能如何,人家还能看上她?就是跟她玩玩,什么时候玩腻了也就给丢一边了。” “温雅你也是女的,你对小乐敌意还挺大呢,哈哈。” 我走过去,他们不笑了。 路过一个女生的办公桌,我把她新买的漂亮杯子给推到地上。 “啪。”杯子摔碎了,咖啡流了一地。 她懵了一秒,惊呼:“小乐,你眼瞎啊。” 我笑着,“哎呀光顾着听你们说我的八卦了,没注意到你杯子。杯子破了可不是好事儿啊,容易发生悲剧。” 对方脸色贼难看,“你说什么?你赔我杯子!我花了一百六买的星巴克杯子,可贵了!” 温雅也凑过来,帮对方指责我:“哎呀薛乐,你太不应该了,人家小柳不就是说你男朋友帅吗,你就嫉妒心作祟,你……” 我眼含笑意,“你这脸,谁给挠的啊?哎呀挺疼吧,这要留疤可就毁了啊,想嫁人倒贴都不一定嫁得出去了。周桥呢,看到了没,温雅被人给挠花了脸,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啊。” 温雅捂着脸扭头看向周桥的方向,又气又急又恼火,咬牙切齿地朝我吼:“费经理跟我说了,你得意不了几天了。我等着你哭天抹泪……” 我撞开她的肩膀回我的座位。 大家的目光还在我和温雅身上来来回回地扫视,那个叫小柳的墙头草,在我和初沐美妆沟通的时候,跟着去拿过两次推广样品,回来对我老客气了,又是喊姐姐,又是给我买饮料的。 这不,知道我被费洁和温雅盯上了,她现在就恨不得把我踩到地底下。这要是以前我摔碎她一个杯子,她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跟我闹,想让我赔偿?门都没有,我没跟她要她从初沐那边划拉来的东西就不错了。 事到如今,我的目标只有一个,等着刘总和费洁来辞退我,所以不管大家怎么针对我、孤立我,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在乎的只有钱。 我打开电脑,发现温雅已经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因公司近期业务调整,部分员工的客户资源将进行重新分配。具体名单已发至各部门负责人邮箱,请大家关注工作动态。】 我打开名单。我手里最大的两个客户,初沐美妆的程姐,和凯悦装修的王店长,都被划到了温雅名下。 温雅得意的声音飘过来,“费经理说了,有些员工心思不在工作上,那就把重要客户交给用心的人。毕竟客户是公司的,不是个人的。” 我继续整理我的方案。 过了五分钟,我给程姐发了条消:【程姐,公司可能会把初沐的业务转给其他同事对接。不管谁来跟,之前我们定的那版方案我都整理好了,随时可以交接。】 程姐秒回电话:“什么情况啊?我们签的是你。我跟费洁说一声,如果换人我们就不合作了。” “程姐,这是我个人的事,别影响你们的合作。” 程姐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小乐,我跟你说过,我认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们公司。如果哪天你在广安待不下去了,记得告诉我,我这边随时欢迎你。” 我听着她的安抚,心里暖暖的。 好像突然有一种,被人从垃圾桶里捡起来的感觉。 真好啊。 午休时间我去茶水间接水。孙姐正好在里面,看到我进来,往旁边让了让。 她压低声音说,“小乐,温雅今天早上跟费经理在办公室聊了好久,出来的时候笑得可开心了。你要小心点,别被人背后插刀子。” 我看着孙姐,忽然有点想笑。几天前她还在帮温雅擦胳膊上的水,用谴责的目光看我。几天后她主动来跟我通风报信了。 “谢谢孙姐。” “跟我就别客气了。你那会儿也看到了,我把温雅的脸都给挠花了,反正我跟她也撕破脸了,不在乎多说一桩。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现在想想我以前是眼瞎啊,竟然信了她。我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我老公还跟我说呢,上次温雅来我家吃饭的时候,还跟他要微信,想要加他,我呸!” 我抽了抽嘴角,孙姐的老公已经四十五以上了吧,温雅还挺下得去手,也难怪她看周桥眼热,还是小伙得人心啊。 “我儿子的事情,也得麻烦你守口如瓶,我儿子……” 我摇摇头:“我不会说的,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是啊,可你看那个温雅,她咋这么大嘴巴呢,她身边所有的人都过得不好,她才觉得幸福吗?” 我喝了一口水:“可能吧,有些人的幸福就是凌驾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孙姐叹了一声走了。 她和温雅翻脸得这么快我是没想到,但我也能理解,孩子是母亲的软肋。温雅比较另类,离了婚没要孩子,也没把别人的孩子当孩子。 下班前,我接到了房东赵姐的电话。 “小乐,你那个邻居宋晓燕,早上来敲门找你,说打你电话打不通。我跟她说你上班呢,她就走了,看着脸色不太好,瘦了一大圈。” 我想起上次宋晓燕蹲在我家门口哭的样子。 我记得那时候她查到她老公的暧昧微信,跑过来跟我诉苦,还说想离婚,结果她老公一个电话,她就屁颠屁颠跑回去了。 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她。 我从手机里翻出她的号码,拨了过去。 可她关机了。 我给康贝贝发消息:【宋晓燕又来找我了,听房东说她样子不太好,我打她电话是关机状态。】 康贝贝回我:【肯定又有事求你了,别管她吧,她这种人你帮不动的。上次你给她垫那一千块医药费,她还了吗?】 我想了下:【还了。】 康贝贝:【那就好,你别管她了,说了她又不听,白费心思,你自己都顾不过来呢。】 我觉得宋晓燕不是坏人,她只是永远在等人救她。 天黑了,加班的同事也都陆续走了,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年终奖减半的消息我早就预料到,并没有让我很难受,手里的客户被抢走,我也无所谓,反正都是我维系的关系,也还是我的资源。 但是联系不上宋晓燕,让我心里不太好受。 我担心她出事儿。 她说过她手机从来不关机,电池永远充满电,她怕有事儿打不出电话。 就像陆子峥也说过,林圩从来不会把手机静音,他也担心有人找他,他怕错过别人的消息。 我还在想怎么联系宋晓燕的时候,林圩给我发来微信消息。 林圩:【下班了?今天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我想喝白胡椒馄饨。】 他秒回:【我在楼下。】 第50章 他脸上长虱子了? 我愣了一下,走到窗边,眯着眼睛往下眺望。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街边,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朝我摆了摆。 然后手机响了。 林圩打来电话:“先去吃白胡椒馄饨,再去吃粤菜。” “要不我们去吃火锅?”我不想吃粤菜,不如火锅好吃,也不如火锅实惠。 “你的腿没事了?” 林圩说:“没事,过几天可以出院了。” “这才住院多久啊?怎么也得休养一个月吧。”我怎么觉得他这个腿好的有点快?是上什么特效药了吗?有钱人的渠道就是多啊。 后来的某一天,林圩躺在床上,情到浓时他才跟我说,他找他朋友和他配合演戏,就是现在的这个主治医生……先是骗了陆子峥又骗了我,就为了有机会和我相处,气得我咬了他肩膀,这个闷骚的男人!后来还色诱我跟他一起瞒着陆子峥,但这都是后话,这里暂且不提。 我思索了下,对林圩说,“要不你叫上陆子峥吧,我请客。” 我刚说完,陆子峥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诶嘿,我就在哦,小乐同志,还是你有良心,知道请我吃饭。你看圩哥,天天拿我当牛做马的,也不说感谢我。康贝贝都说了,林律师的良心达不到我们平均水平线。” 我噗嗤一笑,“那把你的狼心匀一匀给林圩。” 林圩听到我说狼心,也跟着笑了,他还调侃起陆子峥:“你想让我怎么感谢你?给你松松筋骨?” “哼,小乐你到底向着谁?他能不能成为你老公,我可不知道。但我可是即将成为康贝贝的老公,我觉得你要搞得清楚亲疏远近,你要是选错了,我就给康贝贝打电话。” “行啊,我给康贝贝打。”我挂了林圩的电话,就下楼。 边走边给康贝贝发消息。 康贝贝还在老家,她跟我说她带着爷爷去市里的医院做体检,做了一个肺部的,要等两天出结果,她跟康爷爷在医院外的宾馆住着。 我跟她说起陆子峥这个人,康贝贝笑着跟我讲,“他是一朵小百花,温室里培育,温室里开花,还没经历过风吹和雨打。” 这话听得我嘎嘎直笑。 到了陆子峥面前,我看着他白净的脸蛋,再想起康贝贝口嗨的那些黄调调,忍不住又是一笑。 林圩拉着我坐到后排,看着我打量开车的陆子峥,突然开口:“他脸上长虱子了?” 我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他是脸上长虱子还是后脑勺长尾巴了?你这么看他。” “噗,哈哈哈……”我忍不住笑了,口水喷到了林圩的脸上,我赶紧去找纸巾给他擦脸。 他伸手盖在我的手背上,“回答我。” 陆子峥将车停下,“你们两个真的是……圩哥你等会儿吃馄饨别放醋,你都够酸了你……人家小乐就是被我英俊帅气的绝版帅哥形象吸引了一把,也可能替康贝贝看呢,你就这样,男人小气遭人嫌弃,是不是小乐?” 我轻咳了一声没回答。 既有点开心又有点紧张。 林圩也趁机拉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腿上。 陆子峥还在嘚吧,林圩让他看路好好开车。我的手还被林圩抓着,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我想接电话,却被林圩阻止了,他低声说,“你没听见。” 我只好别扭地伸出左手,掏出右边裤兜里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是老家那边的号码,我挂断了没接。 我猜是我妈,或者是花婶。 但是那边不死心,又打了好几遍。 直到陆子峥已经把车停在我们小区门口了,还在响。 好吧,我想知道她们还想做什么。 “喂。” 打电话来的是个陌生的女人,听年纪和我妈差不多大,“你是薛乐吧?我是梁晓峰的妈!” 对方的声音听着挺愤怒的,都不用我给任何回应,她就开始骂,“我儿子被你给害惨了,你这个小丧门星。他准备那么多东西找你去,坐车就花了三百六十二,还买了年货给你,你是真不识好歹。你不嫁给他,村里人笑话他,他进屋锁门不出来饭都不吃了,我儿子那么优秀,你眼瞎啊你,我诅咒你生孩子没脑袋是个畸形……” 林圩把我的手机拿过去,挂断后丢回我的包里。 陆子峥下车去抽烟了,留我和林圩坐在车里相对无言地坐着。 林圩放开了我的手,温柔百倍地看着我。 我能从他的眼里看出他对我的心动,可我有些迷茫,这样的我到底哪里吸引了他?就因为他失眠的时候,我在身边他睡得着这一件事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我自己,我真的好平凡,平凡到走在人群里不会被一眼发现,像我老家河边的黄沙,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 “小乐,老家的事情,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我摇头:“冷处理,这些年都是这样。” “我能做些什么?可以帮你分担一二?” 我又摇了摇头。 我妈要是知道我遇到一个条件这么好的,估计就会像一条水蛭,趴在我的身上狠狠的吸,再我干瘪之后去吸林圩的,或者把我也变成她那样去对待林圩。 那不是我想看到的。 可是林圩为什么要这么好呢?好到我觉得我生活在一个不真实的世界。好像实现了我曾经幻想过的那种被白马王子来解救的场景,但我是灰姑娘吗? 林圩见我出神,叹了一声,握住我的手,轻轻地说,“小乐,你不要妄自菲薄,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有很多人厌恶我,甚至觉得我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我妈把我丢到孤儿院的时候就告诉我,想要活的好就不要失败,只有一直成功,一直一直成功才有不被抛弃的底气,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往上爬,甚至动用了一些手段,我要站在最高处,看着那些曾经让我仰望的人,被我踩在脚下,我没有那么善良,这一路上也有很多看不见的腥风血雨,我也怕你看到那样真实的我,会厌恶我,会……” 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要这样说你自己。” 他却拿掉我的手,认真的看着我,“你,不会因为家里而离开我,对吗?” 第51章 执子之手,盼有白首 他的问题,我没办法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说我们还没有确定关系,就是真的在一起了,如果我妈真的找来津市,影响到林圩事业和发展,闯了很大的祸,怎么办?虽然我现在是和她断绝关系了,但是我不敢保证她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我家里……我妈要是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她会不停地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不停地制造你想象不到的麻烦。我在她的眼里,过得不能太好,这会儿可能你不会明白我说的,以后你就懂了。” 林圩拉住我的手,一字一顿:“我懂,所以才问。” 不是我妄自菲薄,而是我太了解我那样的家庭会给我的另外一半带去什么样的烦恼。和张楠在一起之前,我没有考虑过那么多,是因为我不确定和张楠能走多远。可是林圩,我总抱有奢望,也许,也许这个人会一辈子呢? 如果真的跟他在一起,我能帮到他什么? 门外传来陆子峥的催促声:“大哥,大姐,外面很冷诶,你们到底来不来吃馄饨,还是有情饮水饱,在车里待会儿就好?” 我看向林圩:“走吧,下车。” 林圩不肯松开我的手,他盯着我的眼睛,声音中的不安显而易见,“在你每次想走掉之前,拜托你想想,我是个没家的可怜虫,我和你是合适的,我只是错在经济条件太好。我总不能像个毛头小子似的,为了让你摒弃一切压力,把自己搞得分文不剩,那样我们会有更多的不安。” “嗯。”我突然有点心酸,林圩竟然为了我,把自己放到那么低吗?我也是烂泥里喊不起来的那个啊。 可他却不嫌烂泥的肮脏,伸手去捞起我。 好难过,又好感动,我薛乐,何德何能? “走吧。”林圩先推开车门,下了车以后站在门边伸手。 我递过去一只手,他笑着拉住我的手,“走吧,今天陆子峥就是想吃龙肉,我也满足他。” “啧啧,我听到了,这是拉到小乐的手了,激动得跟个愣头小子似的。还龙肉,我不用吃龙肉,给我搞点和牛吃,要m9级以上的,搞个十斤二十斤的,我包饺子吃。” 和牛是什么?m9很贵吗?我都没听过,不过看林圩笑着点头,我就没插嘴。 “小乐,我看你适合当医生。”陆子峥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 我不理解:“为什么这样说?” “只有跟你一起,林圩才是林圩,不是废墟。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这么轻松过了。” 这话……耳熟诶。 前几天好像看到了哪个偶像剧,剧里霸总的管家就对傻白甜女主说,“少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噗。”我真有点没忍住。 林圩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赶紧解释,“我想到一个很搞笑的影视剧桥段,要不要听?” 林圩看向我身后,我扭头,发现陆子峥已经站在店门口跟丽姐点菜了。 “我走不动了。”林圩朝我伸手。 我站在比他高三个台阶的地方,错愕地看着他。 刚刚他走路好像没有一瘸一拐了吧?而且他的拐杖也没在。 “圩哥,这家新到了东北大豆角,我们在这家吃吧,看着都是很正宗的东北菜。”陆子峥的声音从店里扬了出来。 林圩点头,眼神却看着我,“可以吗?” 我点头:“可以,还给我省钱了呢。” 我往下走了几步,拉着林圩的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林圩的手掌宽大,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把我一个快一米七的给衬托得有点娇小。我看着店门口镜子里的我和他,笑着指了指:“一个落魄公子哥,和一个勤恳的小管家。” 林圩却摇头:“一个是坠落人间的天使,一个是变成恶魔的王子。” 好家伙,林圩还挺会,给自己的定位是王子。 我没有反驳他,就和他拉着手,看着镜子里的我们两个。 镜子里的他在笑,我也在笑。 陆子峥拿着一根水萝卜,站在门口咔嚓咔嚓地吃着,还拿出手机拍我们。 我赶紧挡住脸,“你别……” 林圩却把我拉到他的怀中,笑着看向陆子峥的镜头:“拍好看点,给你买索尼a7rii。” “真的?现在国内可拿不到货呢,可想办法给我搞过来。”陆子峥拍得更来劲儿了。 林圩搂着我的腰,低声提醒我,“放松点。” 陆子峥又拍了好几张以后,老板娘出来说开始上菜了,我们才拍摄结束。 陆子峥点了好几个菜,都是东北硬通货,昨天已经吃过东北菜了,他今天吃得照样欢快。 “这个小鸡炖蘑菇比昨天的好吃,这个地三鲜,绝了,我爱吃。”陆子峥已经把嘴巴里塞满了。 尽管他吃得很快,但看起来还是斯斯文文的。 林圩也是如此,他夹了一块豆角吃完后,就在看陆子峥拍的照片,还发到了自己的微信里,展示给我看:“好看吧,俊男靓女。” 陆子峥调侃他:“盲目自信了,在我面前,你可不是俊男,但是小乐是靓女。” “对,小乐是美女。”林圩笑得头都没抬。 陆子峥把手机要回去,“一会儿贝贝要给我发消息的。” 林圩说:“我再送你一部手机,以后多拍点。” 陆子峥撂下筷子,眼里冒着光:“你说真的?那我可以要三星和苹果中的一款吗?” 林圩:“可以,给你买顶配款。” 陆子峥高兴得恨不得扑到林圩面前亲他两口,林圩瞪了他一眼,“这顿饭你结。” “别啊,我说我请客的。”我立即开口。 林圩给我夹了一块排骨,“那你多吃点,别亏到。” 我还是第一次在丽姐这里吃炖排骨,真是挺好吃的,是我吃过的东北菜里炖排骨炖得最最最有味道的一家,我决定以后多来光顾丽姐家。 等我多赚点钱,我可以顿顿吃排骨!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我通过孙姐拿到了王盼弟的联系方式,当着林圩的面儿给她打去电话。 一开始王盼弟以为我是费洁的人,骂了我好几句,听到我说想帮她,她还有点不相信,以为我是在给她挖坑想要毁了她。她问我:“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我看了一眼林圩,林圩点头,我才说:“是我朋友说可以帮你打官司,你可以去网上搜索金诚律所林圩,他平时就是打这种官司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估计也是去某度了。 过了快一分钟左右,才换了个态度,小心翼翼地问我:“为什么要帮我?我没有钱付律师费。” 我想了想,“可能是我们有点同病相怜吧,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林圩也说:“你的住址给我们。” 陆子峥也加入:“林大律师可是屡战屡胜的金牌律师,你莫要错过啊。” 那边立即说了自己的地址。 林圩和我商定让王盼弟整理好手里的资料,后天周末去见她一面。 王盼弟挂电话之前,哭着道谢,临挂电话时说:“你们可能不知道,如果不是接到你们的电话,今天我就想自杀了。” 我突然有点哽咽,“那你……别想不开,你会好起来的,生活也会。等我们见面了,好好谈一谈。” 那边也哭了。 林圩拍了拍我的肩膀,宽慰我:“大家都会好起来,都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真的。” 一顿饭之后,我先回了家,陆子峥带他回医院了。 怎么办,我发现我身边越来越多贵人出现。 不提林圩,就是陆子峥也是个心软善良的人,昨天还因为林圩偷偷跑出来气得发疯,今天又开车带着他来见我。 我突然对生活又有了敬畏心。 晚上,我弟给我发消息。 薛安:【姐,妈气得要疯了,给我打电话,让我告诉你,给她回电话。】 我没回薛安的,甚至也想要把他删掉。 薛安也很有自知之明,发了一句以后再没说别的。 他心里是有数的,到现在为止我还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呢,他要是站在我妈那边找我的麻烦,那他可就断供了。 洗漱后,我打开微信公众号,看到后台又有很多粉丝留言催更。 真的有一种很踏实的,被需要的感觉。 我想,我应该感谢那个没有放弃读书,从来没想过放弃人生的我自己,让我有机会遇到林圩,遇到更多的可能。 我正准备发消息的时候,康贝贝突然发了一条微信给我,点开一看,是林圩朋友圈的截图。 康贝贝:【老铁,林大律师在官宣吗?陆子峥发给我的,很羡慕地说他也想发一条这样的。】 我立即打开朋友圈。 看到几分钟之前,林圩发的他和我的合照。 是他拉着我,和我一起照镜子时,被陆子峥抓拍的那一张。 他还编辑了一行文字。 【执子之手,盼有白首,xl95lx,2015.1.8】 第52章 许如珊找上门 表面上看,林圩是在表白,在秀恩爱,但是我能看到他在告诉我,他会坚定地站在我身边,不会被外界任何因素困扰,更不会离开! 他说他不会走,他也数次表达过,希望我不要放弃他。 我觉得我们两个人都很可怜,也很可怕。 康贝贝还在给我发消息,自从回老家以后,她就不太方便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她上次给我打电话聊天,聊的时间长了点,回去以后康爷爷就问她,是不是他身体真的有问题了,别瞒着他,如果是小毛病就直接回家,大毛病也不治了,还是得回家。归根结底就是要回家。 康贝贝也挺哭笑不得的,说不愧是精明的小老头,就是比别的小老头想的多。村子里有跟康爷爷是同龄的老头,已经不会说话了,只知道要吃的,吃哪儿拉哪儿睡哪儿,没个干净的地界。 提起这些,康贝贝还说希望赚更多的钱,把爷爷带到城市里生活。我也一直鼓励她可以的,但有时候我也会想,来到大城市生活,真的是康爷爷期盼的吗? 康贝贝:【小乐,梁晓峰回来了,成了整个村子的笑话,隔壁村的都过来打听,说他上门逼婚,人没带回来不说,自己还赔了一头小牛犊的钱。】 我回了康贝贝语音消息:“我妈给他支招了,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我妈连彩礼都收了一部分,撺掇他来的,还有花婶。” 康贝贝一听,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一接,她就开始喊上了,“你妈还是人吗?让梁晓峰去睡你,给强行弄回来结婚是吗?我真是头回见到这样的妈,我明天我就去问问她是不是脑袋被外太空的脑残恶魔给吸走了,现在脑壳里都是粑粑,太恶心人了!” 我小声提醒她,“你不怕康爷爷听到啊,你不方便就别打电话了。” “我忍不住想骂人,我要是不跟你打电话,我就去打你妈了。我靠我一想到她跟我要张楠联系方式,再跟张楠要到你的单位地址,不对啊,张楠怎么知道的?是你们毕业后给学校的反馈资料上写的吗?” 我想了想,还真就是这回事。我们毕业以后,学校挨个打电话做调研,问学生们都在哪里工作,我把单位报过去之后没再管,没想到被有心人给记住了。 “张楠跟你妈一样,同等恶心。还好你没跟他躺过一个被窝,不然我都嫌弃你。” 我倒吸一口凉气,“康贝贝!康爷爷在呢,你要给我留面子。” 康贝贝嘿嘿一笑,“没事,我爷耳朵背。” 我刚要放轻松,就听到康爷爷乐呵呵地说着,“是啊小乐,我听不到的。” 我:……谢谢了。 “贝贝,别唠了,我睡觉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得尽早让公司辞退我。” 康贝贝都佩服我,为了两个月的工资赔偿金,我和费洁彼此恶心。我认为这就要看谁先扛不住。 挂了电话,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梁晓峰的事算翻篇了,但他妈不会善罢甘休。我妈也不会。她收了梁家的彩礼,这笔钱她不会退。她只会变本加厉地找我麻烦。 但我现在不想想那么多,那是以后的事儿。 我打开了林圩的朋友圈,点开那张合照又看了一遍。镜子里的他拉着我的手,陆子峥抓拍的瞬间,他正好在笑。 执子之手,盼有白首。 我给他点了一个赞。 …… 第二天一早到单位,我刚坐下没多会儿,费洁就领着一个珠光宝气的身影朝我走来。 “小乐,有客户找你。” 我抬头就看到许如珊在费洁的带领下朝我走来。她穿的珠光宝气,大牌加身,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男人。 很有气场,很体面,很符合言情小说里豪门女千金的出场方式。 “这位是如珍传媒的许总,她想跟你谈笔生意。” “许总,您这边请,小乐赶紧过来呀。” 我不相信她有好事儿找我,但我也真的不怕她来找我麻烦。 “薛乐,又见面了。” 她笑容灿烂,我却看到她眼底的疯魔。 这是看到林圩发朋友圈受刺激了?我记得林圩说过没加她微信,那就是……她原本就不太正常。 我还坐在那里,微仰着头看她,“有事直说呗。” 许如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可能不知道,我喜欢林圩六年,从他进入金诚律所我就喜欢他。” 我点头,“嗯,现在我知道了,然后呢?你要用几百万的支票买走我和林圩即将轰轰烈烈的爱情吗?” 许如珊和她身后的两个保镖都愣住了。 下一秒,许如珊笑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第53章 林圩在你心里值多少钱? “这是广安企划的收购意向书。”她把文件拍在我的办公桌上,眼中带着嘲弄的笑意,“我查过了,广安最近两年的收益一直在下滑,你们刘总很想转型,但一直没有资源。”她索性坐在我对面,翘着二郎腿,听那语气就是十拿九稳,“我可以注资,也可以帮你们对接到京城的客户,让你们公司在业界闯出名声,提高你个人的绩效,最好是帮你升职加薪一步到位。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就是要求你立即离开林圩。” 我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那里条款密密麻麻的,多次强调我签了合同之后必须离开林圩,如必要,离开津市,可以给我一份现金补偿。 我没继续看下去,而是笑着看向她:“许总,你高估了这家公司在我心里的地位,广安企划就算明天就倒闭,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有钱,就什么都能买到?” 许如珊的笑容不变,“难道不是吗?有钱能使鬼推磨,想你这种农村家庭出来的,家庭年收入都不够一两万吧,如果我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津市,你觉得你值多少钱?” 我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平视着她。 “那你先告诉我,林圩在你心里值多少钱?” 她的笑容僵住了。 “你喜欢他六年,你自己说的。那你觉得他值多少?一份收购意向书?一个广告公司?还是你许总如珊的全部身家?”我把文件推回去,“但我觉得吧,你开不起价。不是钱的问题,是你不配。” 许如珊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周围看热闹的同事也在小声蛐蛐。 “小乐可以啊,人家都有备而来了,她还这么临危不惧的,以前我小瞧她了。” “你没看她刚才那架势,气场两米八。” “小声点小声点,没看费经理脸都绿了么……” 我没理会大家的议论声,又坐回自己的工位上。 许如珊还站在原地,恼羞成怒地看着我,眼睛死盯着我,如果她的眼神能杀人,她已经把我凌迟处死了。 作为富家千金,她大概从来没被这样拒绝过,更何况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薛乐,你不要后悔。”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到。 “这句话,不只你一个人说过。”我重新坐回椅子上,“你看我现在后悔吗。” 许如珊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乱,和她来时的从容判若两人。两个保镖紧跟在后,费洁狠狠剜了我一眼,追出去送客。 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桌上那份收购意向书还摊在那里,许如珊没有带走。我又翻了两页,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里有一条写着——“乙方需在签约后三日内办理离职手续,并搬离住所。” 搬离津市。她想让我彻底消失。我笑了笑,把它合上塞进抽屉里,当个笑话留着。 手机亮了,我拿出来一看,是宋晓燕的来电。 我一接通,宋晓燕哽咽着开口:“喂,小乐,你在哪里?我出了点事儿,能不能直接过去找你?” 第54章 人嘛,不狠立不住 我立即回答她:“我在单位,你在哪里?我去找你也可以的。” 许是感受到我对她的关心,宋晓燕哭出声:“我被我老公赶出来了,他打我,我拼了命才跑出来的……我在我们小区门口,我没穿鞋,我什么都没带出来,我手机也快没电了,小乐,我咋办啊,我……” 我赶紧说:“我去找你,你就在小区门口等我,把地址发给我,我打车过去。” 宋晓燕立即发了地址过来,我一边往外走一边打车。 还没出办公室,温雅就嘴欠地提醒我:“薛乐,快到上班时间了,你要旷工吗?等会儿费经理回来看不到你,我可就如实交代了哦。”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就说我去给你上坟了都行!” “哎,你有病啊,你诅咒我!”她站起来指着我开骂,“瞧把你能耐的,勾搭上大律师以后就是有底气啊,单位又不是你的休闲场所,说走就走,你等着,费经理回来我就……” 我人已经出了办公室,到电梯门口了,她还在嘚吧。 出来工作这大半年,我悟出一个道理,不是吵吵得厉害就是能耐。会叫的狗咬人不狠,不会叫的那种,一口就是致命伤。当狗不要当温雅那种的。我不是骂我自己啊,如果让我选,我就选当那种不会叫的。谁也别惹我,惹我就是一口,死也拉个垫背的。人嘛,不狠立不住。狗也是,不狠,对方就不长记性。 我到楼下时,打的车也来了,刚上车就看到费洁从一辆奥迪车里下来。她又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提着两个大牌的包装袋子,笑容灿烂地跟车里人摆手。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看着眼生,不是上回那个。我抬手拍了一张,留在相册里,没准以后什么时候能用到吧。和她这种人相处,我要留后手。万一她也是那个不会叫的狗怎么办。 去接宋晓燕的路上,林圩给我发消息。 林圩:【今天工作忙吗?同事有没有为难你?】 我直接打了电话过去:“你怎么样,腿没事吧?” “我没事,等会儿和子峥出门见客户。” 我有些诧异:“你那个腿……还能出去见客户?” “嗯,许正清把我手里的案子都分出去了,我自己又接了两个。” 我跟他提到了许如珊来找我的事情。 他笑了:“许家的智商都长在许正清的脑子里,没分给他女儿一点。” 我也跟着笑:“可能言情剧看多了,来找我还带着保镖,带了保镖来我一吓唬,就不敢动手了。其实她还不如打我一顿出口气,反正也撕破脸了。” “小乐!” “好好好,我不让她打。我想着要是在单位被打,还能让费洁也跟着喝一壶,我能做到许如珊伤我一千,我伤费洁两千五,可惜许如珊就是个纸老虎,不如我这只小白兔。” “你也不是小白兔,你是珍贵的大宝贝。”林圩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也跟着笑:“你说我是大熊猫吗?哈哈哈,林圩你这形容也是可爱,那你还是狮子,狮子和大熊猫不相上下,都是牙口好。” 林圩的心情比刚刚打来电话的时候要好很多,光听他的语气我就能感觉到。 “小乐,我就知道,你能给我带来快乐,哪怕是见不到,听一听声音,也有效果。” 我说:“那我给你录音吧,以后你循环播放。” 他立即说好,“我要你喊我的名字,一直喊。” 咳,我想到了他握住我手心时的温度,他拥抱我时,我的心跳。不知道等他吻我的时候,会不会也那么紧张那么想跑。 “好啦,我不跟你说了,我到了,宋晓燕找我,晚点跟你联系。” 林圩嗯了一声,我立即挂了电话。 我这个性格,即便是处对象也不是黏腻的女朋友,怪不得张楠没在我身上找到成就感呢。哎那个渣男懒得说他,他最近又频繁地用微信加我,我是见一个拉黑一个,也不知道他哪儿搞来的那么多微信号。 我还没下车就看到路边的宋晓燕。 她穿着一身睡衣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头发凌乱,光着脚,路过的人都在打量着她。 我下了车就把外套脱了,走到她面前,在她看到我的同时,把衣服披在她身上。 “小乐,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她哭着抱住我,我感觉到她身上的冰冷,心中的崩溃。我抛开了以往对她的芥蒂,紧紧地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没事啊,我来了,没事,你跟我走。” 宋晓燕哭得脸都红了,我招手拦车,带着她去我的出租屋。 进了屋赶紧给她找棉拖鞋,倒热水。 “我饿了,昨天晚上就没吃饭,你家里还有吃的吗?” 她抱着热水杯,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赶紧找出面包和牛奶,放到她腿上,“你慢点吃,我给你点个外卖,吃麻辣烫吗?” “吃。”她大口地啃着面包,三两下就喝光了牛奶。 我看着她饿成这样,心中不忍,又下楼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给她买了些饼干和泡面,顺便点了份麻辣烫。番茄风味的,加了面条,凑了四十块钱。这放在以前,是我一周的饭钱了,可能我一周都花不上这么多。但是看到如此狼狈的宋晓燕,我并没有舍不得。 我在想,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混成她这种地步,也会有人像今天的我一样,给买点吃的吗? 等外卖的工夫,宋晓燕把面包和牛奶都吃完了,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抱着热水杯,盯着地板发呆。我没有急着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坐在她旁边,陪着她。有些话,要等她自己想说的时候才能说。 麻辣烫到了,我把筷子掰开递给她。她接过去,吃了两口,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汤碗里。 “他打我。”她放下筷子,声音发抖,“他说我不上档次,带出去给他丢人。他妈在旁边看着,还说他打得好,说我这种农村出来的就是欠收拾。” 我捏紧了拳头。这跟当初张楠妈嫌弃我不会穿搭、带不出手如出一辙。不同的是,宋晓燕已经嫁进去了,她想跑都跑不掉。 “小乐,我错把你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以为你嫉妒我嫁得好,才说那些话,后来我才发现,你是把我当朋友,才对我掏心掏肺,一般的关系不会那么告诫我的,可我却当成了耳旁风。” 我心里软了不少,“人都会犯错,也都有改过的机会。” 宋晓燕看着我,眼神渐渐坚定:“我想离婚,我想变好,变得跟你一样自力更生,还有机会的,对吗?” 第55章 宋晓燕的反击 宋晓燕热切地看着我,想要得到我的肯定。 我点头:“有机会的,你只要想变好,朝着让你好起来的路走,慢慢就好了。” 宋晓燕点了下头,眼泪翻涌而出,“小乐,我是真的知道我自己之前错的有多离谱,我真的认识到我自己多傻逼,我早就该听你的。” “晓燕,一切都来得及,人生的路那么长呢,你只是走错了一个岔路口,再纠正回来就是了。而且有时候走了个岔路,才会知道什么样的路才适合自己。” 我拿起纸巾递给她,“不要太责怪现在的自己,因为当初的你并不知道什么是适合自己。” “小乐,遇到你我真的好幸运啊,我觉得你就是老天爷赐给我的一束光,我以后一定朝着你给我指的道路走。” 宋晓燕无比崇拜地看着我,我看着她如此悔不当初的样子,内心无比感慨。 如果当初的我,也走了宋晓燕这样的路,我未必就能像她这样决绝地抽身而去。我会有很多很多不甘心,很多很多想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所以,宋晓燕是勇敢的。她让我有一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释然。 “小乐,我大学是学的幼师专业,我也考取了幼师资格证,我打算离了婚以后去幼儿园当老师。我这次不像以前那样好高骛远,我就选我能够到的,先进入这个行业,再慢慢给自己增加砝码。” “很好啊,晓燕,这样就很好了啊。”我想我看着她的目光里一定带着很多欣赏,不然她这会儿的眼里为什么亮晶晶的,像中了彩票大奖似的。 “那我今天可以住你这里吗?我……我不挤你,我躺地上都可以的。” 我笑着打趣:“我都接你回来了,我还能把你送回去不成?你身上不是也没钱了么?”像她这种爱面子的人,但凡能体面地出现在我面前,绝对不会那么狼狈。 她点点头。 我给她转了五百块钱,盯着她:“省着点花,这可是我借给你的,半年内不收利息,超过半年,一个月收十块钱利息。” 虽然我的表情很严肃,但是宋晓燕却开心地张开手臂抱住我,“谢谢你,我两个月就能还给你,等我离了婚,我什么都有了。” “你别误会啊,我不是说跟那个王八蛋要什么,我只是说等我自由以后,我干点啥,我就是跑外卖我都能赚钱的。” 我给她提了个醒:“外卖员现在也不好干的,你就去找个幼师的工作,不着急还给我钱,如果不够,我再借给你。” 宋晓燕立即打开手机去浏览招聘信息。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变成了“狗男人”三个字。 “喂,你死哪儿去了?怎么还不滚回来做饭?我妈要吃你做的酸菜炖排骨,家里没有酸菜也没有排骨,你买回来。” 我看着宋晓燕,脑子里闪过上一次她接到她老公电话就屁颠儿屁颠儿走时的样子。 宋晓燕也看了我一眼,她清了清嗓子朝着手机那边喊:“你管我在哪儿,你妈死不死啊,吃这个吃那个的,我这儿有粑粑她吃不吃?”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钟,似乎还在消化她的话。 “妈的,你刚才说什么?你骂我妈呢?你不想回来了是不是,老子再看到你打死你!” 宋晓燕:“你妈给你爸戴了一顶焦黄的绿帽子,你没看到吗?你瞎啊你,还不打死她,还是说你也不是你爹的种,要不然你怎么那么恶心人呢。” “宋晓燕!m,你在哪儿呢,老子现在就过去捅死你!”她老公被气疯了。 宋晓燕也骂上瘾了,“你姑奶奶我在你家祖坟上蹦迪呢,你家祖宗都给我忏悔啊,不该有你这个不肖子孙来危害社会,你等着吧,夜里你家祖宗就爬到你梦里边打你,教训你!” 我看着如此有精气神儿的宋晓燕,其他的顾虑都跟着烟消云散了。她不会回到那个男人家里了。哪怕那个男人是国企职工,有稳定的收入,有房有车,宋晓燕已经不要他了。 挂了电话,宋晓燕坐在床边咳嗽起来。 “哎呀我喊得太大声了,骂他也骂痛快了,我约了他明天就去民政局离婚。他要不来我就拉着横幅给他送单位去,让他单位的领导也知道知道他的为人。” 我默默地点点头,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我过去开门,是我左右两边的邻居。 单身男邻居还好说,就是挠着后脑勺提醒我们小点声,但是那对西北小夫妻中的媳妇,就乌眼鸡似的盯着宋晓燕,“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很扰民?我晚上夜班,下午正睡觉呢,你喊什么喊啊你。” 她老公也打着哈欠,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骂骂咧咧的。 我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宋晓燕朝着大家鞠了一躬。 这把大家都给看愣住了,包括我。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们都在家的事儿,我就是刚才骂我那个出轨的老公骂得太上头了,有点忘我,我不应该,对不起啊,你们别生气。” 我看着宋晓燕弯腰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她了。但也挺好的。这种不认识,是往好的方向不认识。 邻居们见她这样也都不好说啥了。小媳妇还拍了拍她肩膀:“没事啊,别因为自己要离婚而觉得自己比别人低一等,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我这结婚都后悔了。” 她丈夫一听这话顿时绷着脸回房间了,还把门给摔得震天响。小媳妇也骂了一声回屋了。 我和宋晓燕站在门口,对视了一眼后都咧嘴笑了。 宋晓燕在我这住下了。 下午我旷工了,费洁给我打电话我没接,温雅给我发消息,我也没回。我就想看看广安到底什么时候能开除我。 宋晓燕睡着后,我坐在床边写初沐美妆的推广文案,我答应过程姐下周一交给她。周末我还要和林圩去找王盼弟,索性今天晚上不睡觉给写完了。 我熬夜,林圩也熬夜。我是为了工作赚钱,他是因为失眠。 他在线陪着我,给我分享了王杰的歌曲。歌词是这样唱的: 你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你有善解人意的心 不知天高地厚的我 你的微笑总是让我为你着迷 第56章 谁能抵抗得住这份魅力 我笑着说林圩太感性了。 林圩给我打电话:“小乐,深夜里的感性是因为白天太过理性,之前我找的心理老师提醒我,晚上可以适当的听一听情歌,让我释放一些感性。” 我嗯了一声,看着熟睡中打着呼噜的宋晓燕。 隔着一根电话线,林圩给我唱起了这首歌。 “你的魅力总是让我躲不过去,什么原因你的发香总挥之不去,我的世界什么时候,开始昼夜难分翻天覆地来去都是因为想你,喔……我偷偷地爱上你,却不敢告诉你,因为我知道我给不到你要的东西,喔……我只能偷偷的想你,只能偷偷看着你,总是没勇气,总说不出我是真的爱上你……” 听着林圩深情地唱着,我的心也深深地被触动着。 这样的一个我,竟然被林圩用心的对待着。 这可能就像是宋晓燕说过的,人不能一直被老天爷亏欠着,总会有所补偿。那也许,林圩就是老天爷对我的补偿吧。 “小乐,凌晨1点,还不睡觉吗?” “我还不困,而且我手里的方案在走最后一轮审核,我想明天交上去。” “饿不饿?” “啊,我才想起来我还没吃晚饭。” 他笑了一声,“小糊涂虫,想吃什么?” 我摇头:“不吃了,饿过劲儿了,这个时间吃东西,太长肉了。” 凌晨1点多,我附近没有什么店是开着的,也就一家24小时便利店。我之前经常去那家店里买泡面火腿肠,现在我不想吃那些…… “我接你,去吃海底捞。” 我想拒绝,但他说:“我已经出门了,四十分钟左右我就能到,你先忙一会儿。” “这么晚吃东西很长肉的。”我觉得大半夜吃火锅,罪恶吧,而且这个时间出去了,肯定是不能再睡觉了,宋晓燕早起醒来看不到我,还得以为我又嫌弃她了之类的,她这会儿也是情绪敏感阶段。 林圩说:“你说宋晓燕在你那里,你要不把她喊着?” “我可不去奥,我没有当电灯泡的爱好,你们去吧。” 我一脸惊讶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宋晓燕,正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我。 “你……” 她噗嗤一声笑了:“我就说你有事儿瞒着我吧,果然是跟大帅哥谈恋爱了。你去吧,我正好霸占你的地盘,你出门的时候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别丢了怪到我头上哦。” 我朝她翻了个白眼,“我这里最值钱的就是我自己。” 林圩那边听到我们的动静,就没再说话,车里的音乐放的也是王杰的歌曲,还是他唱给我听的那首《我是真的爱你》。 “我先挂电话,收拾一下。”我跟他打过招呼以后,开始做我美妆推广文案的最后一次审核。 宋晓燕也不睡觉了,索性就坐在我旁边陪着我一起看,她还在我没看到错别字的时候,帮我指出来一处。 “小乐,你真厉害,写的内容这么好看,我都想买这个护肤品了。” 我看了她一眼,“这可不是大牌货,不过性价比是可以的,我这里有一套小样,送你?” “真的吗?我要,我正好没钱买护肤品啊,我都好多天没给脸上涂东西了。” 我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了初沐美肤的一套护肤品,都是很基础的那种。 宋晓燕很喜欢,赶紧去洗了个脸用上。 我看着她这幅样子也是哭笑不得。 把文案发到程姐的邮箱之后,我才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已经快2点了,吃过饭也不要回来了吧,直接去上班,抽时间还能跟小帅哥睡一觉,带一套衣服吧。”宋晓燕开始老妈子似的操心我。 我摆摆手:“不用,我就穿着一套。” “把那个毛衣穿上,人家送给你,你又把钱还回去的那件,你穿给人家看呀。” 经过宋晓燕这么提醒,我还真把那件毛衣给找出来穿上了。 我又找了一件前几天买的打折款羊绒大衣,花了我三百块钱,我很怀疑这根本就不是羊绒的,因为不太保暖。 但是为了见林圩,我还是决定美丽冻人。 凌晨2点,林圩给我打电话说到了,我下楼就看到他站在车边。 今天开的车和上次的不一样,虽然颜色很像,但是今天的副驾驶座是被装饰过的。 洁白的垫子,毛茸茸的,伸手摸起来滑溜溜,靠垫和脚下的垫子是一样的软乎。 连仪表台上都铺上了粉色的装饰品,上面摆放着两个小娃娃,一个是狮子,一个是熊猫,看着像是定制款,狮子胸口上写着lx,熊猫胸口上写着xl,这让我想起来他那天说我是宝贝的话,不仅耳朵根都热了。 我坐在车上搓手哈气,林圩很自然地伸手握住我的手,“冷了吧,以后我给你打电话,你再下来。” 我低头看着他与我十指相扣。 “小乐,我终于能在想见你的时候,见到你了。” 呼,我好紧张。 “小乐,这件衣服被你穿的,比模特还好看,是我想象中的那种。” 如此炽热的林圩,让我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前天我还无意中刷到他在法庭上陈述、和对方律师碾压式辩论的视频,那么优秀的仿佛只能出现在电视里的男人,此时此刻就坐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满眼真情地注视着我。 这,能不让我心动吗? 换做谁,谁能抵抗得住这份魅力? 我让他好好开车,他笑着松开手,专注地开车。很快我们到了海底捞火锅店。 下了车他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带着我进店里,服务员们热情的接待,打消了我内心的慌张。 我们吃火锅的时候,话题很自然地说起了许如珊和宋晓燕。 林圩说,“许如珊有臆想症,不用搭理。宋晓燕这里如果需要我帮忙,我可以介绍离婚诉讼律师,我觉得她老公不见得能这么轻易答应。” 其实我也这么想的,宋晓燕可能想得有点乐观。这个社会对二婚女人并不包容,但也没有多优待二婚男人,尤其是作为国家铁饭碗的男人,政审这一关也是问题。 “不想别的了,现在就是我和你,我们。小乐,谢谢你出来陪我吃夜宵。”林圩举起一杯酸梅汤和我碰杯。 我举起杯子,正要跟他碰—— 手机响了。 是康贝贝。她的语气很急促:“小乐,我跟你说个事,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妈肯定还得联系你。” “你说。”听她的语气,我心都提起来了。 “梁晓峰喝农药自杀了。” 我手里的杯子顿在半空。 第57章 梁晓峰喝药自杀 康贝贝以为我没听到,又喊了我一声:“小乐?家里那边乱套了,你妈要是联系你回来,你千万不要回来啊。” “梁晓峰被连夜送到县里的医院了,我听说县里医院让转院,不知道人还能活着不。总之,梁家的人要是找你,你别搭理。” “你听到没有?” 我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杯子,看了林圩一眼,指了指手机,示意我出去接个电话。他点了点头。 走到街边我才停下来,问康贝贝:“你仔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人死不了吧?他喝了多少?” 康贝贝骂了一句:“就特么的不是省油的灯,我听说梁晓峰从津市回来后就基本上没出过门,他爸妈一直在家里陪着他,邻居总能听到他爸妈喊他吃饭他都不吃,亲戚朋友上门去劝他,他也不见。真特么的没想到竟然喝了药。” 我皱眉:“他都没出门,怎么买的农药?” “那就不知道了,我看到他被人抬上三轮车的,就晚上9点的时候,我那会儿不知道他是喝了药,是他姑从县里医院回来提起来的。” “这个事儿有问题。梁晓峰要是活下来还好,如果真死了,我估计梁家的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握着手机,望着昏黄的路灯,天寒地冻,呼出一口气都冒白烟。 “这眼瞅着快过年了,梁家是消停不了了,你可注意我跟你说的,你就当不知道,别跟家里人联系。” “我爷爷喊我了,我先不跟你说啦,保持联系。” 康贝贝挂了电话,我还站在路边发呆。 我知道大麻烦来了,但我没有很害怕。 我没做错什么,我不会被他们威胁。 唯一担心的,是我妈会不会找来津市跟我闹,梁家的人会不会找我爸的麻烦。我妈死皮赖脸的无所谓,我爸真的是个老实人。他都快六十岁了,还在工地打工,前阵子联系我还说想赚钱给我弟买房子娶媳妇。 “小乐,打完电话了?”林圩拿着我的外套找出来。 他把衣服披在我身上,关切地看着我,“没事吧?” 我摇头,微微靠在他身上,他身子一僵,随即伸手搂住我。 我说:“你还记得梁晓峰吧?就是我妈相中的准女婿,不顾我的反对,先接了他家的彩礼,给他出主意让他来津市找我,让他生米煮成熟饭把我带回老家结婚。” 我身子在发抖,可能是冷的,林圩搂得更紧了。 他说:“我记得,如果真的嫁给那个人,会是一场噩梦。” 我的内心有些苦涩:“我光是认识他,就已经是一场噩梦了。” 他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后背:“没事,有我在,如果真出问题,我和你一起面对。” 我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和踏实感,此刻被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我的鼻子有点泛酸。 读小学的时候,我带着铅笔头子上学,捡同学用过的草稿纸,他们笑我是捡破烂的,追着我打,我还手以后,他们就哭闹着把家长叫来让我道歉,我妈当时也被老师从农田里喊回来。 她看到我,不问我脸上为什么受伤了,谁打的,谁欺负我了,或者问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什么都不问,她也什么都不关心,就觉得我浪费了她的时间,上来就是一脚,踢得我牙掉了一颗,血顺着下巴淌下来。 是她让我觉得我很差劲,我没有人爱,我不值得任何人对我的好和爱,我除了是个会喘气的,就一无是处了。 她没有用嘴巴,却实实在在地给了我这种反馈,从我开口叫妈妈开始,她一遍一遍又一遍地让我知道,她不爱我,甚至是恨我。 “小乐,你很冷吗?”林圩脱掉自己的大衣裹在我身上。 我拉着他回了店里。 火锅咕嘟嘟地冒着泡,他没有坐回我对面,而是挨着我,小声问我想吃什么,他夹给我。 热乎乎的食材进入胃里,驱赶了我周身的冷气,我吃得很饱很满足。 吃过饭,回到他车上的时候才早上四点钟。 凌晨4点,外面还是黑漆漆的。 我靠在副驾驶,有些昏昏欲睡,林圩还是很精神的。 他问我:“想去哪里,车里睡?还是……去我那里看看?” 林圩那里吗? 我可以去的吗? 我们……我还没去过他家呢。 如果去了,会发生什么吗? 我答应了。 他听我说好,就出发了。 路上我的手机弹出了薛安的消息。 “姐,如果妈联系你,你别搭理她,有老家的电话也别接。” 他没说别的,只这样告诉我。 即便如此,我也知足了。 我知道我小弟开始懂得护着我了。我对他的好,也不是没有一丝回报的。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吧,就到了林圩家楼下。 车子进入小区的时候我发现了,门岗那里是有刷脸要求的,是林圩下车过去说了两句话,还录了指纹,才没用我下车的。 “小乐,我帮你跟刘总请假不上班,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去王盼弟那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刘总要是知道我们要对付公司,他一定不会给我放假的,他现在和费洁可是穿一条裤子的。” “那是他的事情,我只是给他一个可以帮我小忙的机会。” 林圩的回答令我惊讶。 也是,他这种上位者姿态才是比较日常的吧。 林圩住的是大平层,6楼。 电梯是一梯一户的,出了电梯,他给我拿了一双新拖鞋,粉色的,软绵绵的,踩上去脚底像是被人刚刚按摩过。 “喜欢吗?我本来打算送给你的,现在你能来我家穿,那更好。”林圩的脸上带着笑意。 我点了点头,“谢谢。” 他刷脸开门后,打开了屋子里所有的灯,给我介绍他的家。 大平层,六室两厅三卫。 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房子,我以为偶像剧里的房子才长这样呢。 他似乎看出我的想法,勾了勾唇:“之前有节目组联系我,想租我的房子拍电视剧,我拒绝了。就是你前几天说的那个男女主是律师的职场爱情剧。” 我很惊讶,但又觉得不必惊讶。 “小乐,我带你参观?” 他在向我介绍他的生活空间,把他最应该私密的一处展示给我看。 他家里的格局很宽敞明亮,很多东西也都很考究,黑白灰三原色被他搭配的也比较舒服,有休闲商务的感觉,待着应该很舒服,但不够温馨。 “如果以后有机会,你看看我们应该怎么布置一下,我跟着你一起重新装修。” 他的话都搭在这里了,我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走吧,喝杯热牛奶,睡一会儿。”他拉着我进入一个房间,“你等着,我去给你倒。” 他去倒牛奶的功夫,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老家的。 我没接。 但那个号码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薛乐,我儿子如果真出事,我让你妈和你都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