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火葬,长公主献舍另嫁嗄嗄杀》 第1章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 第一章以血为引,以魂为契 “老子荡妇烈女都试过,倒是真没试过还是雏儿的小王妃,心肝儿,老子来……嘎……啦!” 为首的刀疤脸狞笑着上前,淫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方才还惊慌失措,瑟瑟发抖,无助落泪的虞柒柒眸子中迸发出亮光。 手腕翻转间,那供桌上那柄用于供奉的匕首就精准地没入刀疤脸的咽喉。 快,快到只留下一抹残影! 众匪惊愕一瞬,怒喝着扑上。 虞柒柒身形一恍,化身修罗。 腾挪间,裙裾飞扬。每每白光闪过,必带出一蓬喷射的血花。 割喉、穿心、刺颅…… 她手法简洁狠辣,全是战场搏命的杀招,毫无冗余。匪徒的兵刃甚至碰不到她的衣角,便被就地解决。 几个呼吸间,七个土匪接连倒地。 最后两名土匪肝胆俱裂,转身欲逃。 短刃飞来,“噗”地又是一声,自一人后脑贯入,再从另一人的前脑穿出…… 风吹过,卷起一地的落叶。 檐角漏下的月光,落于她反握短刀的手指上。 连指缝里细碎的纹路,都被照得清晰无比。 微微蜷了蜷指,能清楚地感觉到月光的凉意,正顺着皮肤慢慢爬上来。 不似记忆里濒死时的虚幻,倒像院角那株桂树的花瓣落在掌心,轻软,却又真实得叫人心尖发颤。 她——回来了! 三年前,她的驸马暗中与襄王勾结,逼宫篡位。 襄王残杀了父皇母后,又将她剜眼割耳,剁手砍脚后扔至后山喂狗。 后来,是萧湛南力排众议为她收的尸。 为此,便惹恼了新帝,被强赐了一位门不当,户不对的妻子。 堂堂战北王,竟要被迫娶一个不入流的商户之女。大婚之夜,又被急调离京,房都不给他机会圆。 再传回消息,便是他的死讯! 可叹他尸骨未寒,那些平日里慈眉善目的叔伯哥嫂,便露出了真实的嘴脸。 他们先是侵吞了他妻子从娘家带来田产铺面,说是代为打理。 后又打压,带坏他的两个弟弟,说他们不学无术,粗鄙顽劣,不配承袭他的爵位荣光。 可怜虞柒柒空有战北王妃的头衔,却因出身微寒,毫无还手之力。 她一次次忍让,只求能护着萧湛南的弟弟妹妹们平安长大。 可那些人得寸进尺,还想赶尽杀绝。 今晚,更是串通了山匪,想毁了她的清白,再诬她一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罪名。 兔子急了也咬人…… 不堪受辱的虞柒柒终于爆发了,她献祭自身,召来了传说中‘恶名昭彰’的已故长公主——白锦桐。 第2章 去会会那群狗杂碎 第二章去会会那群狗杂碎 冷立于佛像之前,她周身染寒,缭绕着未散的血腥之气。 淡声:“出来吧!” 悉悉索索的声响之后,从树丛中钻出来一个身着绿裙的少女。 少女显然是仓促而至,面上脂粉未施,素面朝天。 夜月下,倒别有一番清水出芙蓉的天然风致。 一头青丝不及绾起,只任其如墨色瀑布般披垂肩后,更衬得玉骨冰肌,清艳绝伦。 萧扶萸声音发颤,躲闪着,完全不敢看她的眼睛:“长……长嫂!” 眸光微抬,落于那胆怯的少女脸上。 上一次见她,还是自己出嫁那日。她小小的一团,红着眼睛,躲在萧湛南身后扁嘴偷哭。 如今,也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只那眉宇间的一抹胆怯,半点都没不似他大哥萧湛南。 那厮,生得一副清俊少年的好皮囊,眼底却藏有洞悉世情的幽深薄凉。 算无遗策,多智近妖,谈笑间便可垒起万千尸骨。 那份与年龄截然不符的老辣与狠决,曾令敌国骨髓发寒,可他的弟弟妹妹们…… 还是被保护得太好! “害怕了?”她问。 萧扶萸不敢应声,但躲闪的眼神早已泄露了她的紧张。 白锦桐……喔,现在应该唤她虞柒柒。 冷笑间,她竟将手中匕首直接扔至其脚下:“去,一人补一刀。” 萧扶萸吓得瞪大了双眼,连连摆手,头摇得就跟拨浪鼓似的:“长嫂……我,我不敢……” “不敢?” 挑眉,虞柒柒直言不讳:“五十岁的鳏夫,四十岁的家暴男,三十岁的龙阳君,还有二十岁就染了花柳病的小侯爷,随便挑一个嫁了吧!” 果然,此言一出,萧扶萸本还满是胆怯的眼底,瞬染上一抹恨色。 她是真的怕,但…… 比起那样的下场,补个刀又算得了什么? 她不想嫁给那样的人家,所以她勇敢地捡起地上的短刀。 这个平时连虫子都不敢踩的千金大小姐,眼一闭,心一横,手起刀落…… 好在,除了第一刀,之后好像就没那么难了。 当血浆染满她全身,那一刻萧扶萸感觉自己恍如涅槃。她还是她,但不一样了,从里到外,都不一样了。 抬手抹一把脸上的血污,她大眼闪闪,一副求夸的表情:“长嫂。” 虞柒柒点点头,先是肯定了她的行为。 然后直言:“我……不是你长嫂,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心口一紧! 萧扶萸一边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一边紧张地问:“那你是谁?还有……我长嫂人呢?” “不知,也许死了,也许……” 她没有说完,只道:“她献舍于我,求我护佑你们姐弟五人平安,再替她手刃仇人,夺回家产。” “什么?那她,她……长嫂,长嫂……呜呜呜!”萧扶萸问不下去。 她不傻,想到平时温和婉约,端庄守礼的长嫂,竟被逼到以身献舍,顿时泪如雨下。 虞柒柒:“先别急着哭,做个选择吧!信我,还是……要我走?” 想也未想,萧扶萸便急道:“不要,你别走!” 也不知为何,虽知长嫂的身子里,已换了一缕陌生的魂魄,但也说不清是何缘故,她看着现在这个眼神凌厉,气势如虹的长嫂,竟感觉比之前那个长嫂还要更为安心。 她不敢妄加揣测,只能积极表态:“无论你是谁,我信你!” 虞柒柒满意点头,然后一撇嘴,眼神如杀:“那么走吧!带我去会会府里那群狗杂碎……” 从佛堂出来,须经过一条竹林小径。 大概是想‘方便’那群土匪成事,所以平日里守在这边的丫鬟婆子,此刻一个也不见。 虞柒柒冷笑! 这年头,猪狗不如的畜生可真多…… 她以为自己嫁了个畜生,就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萧湛南这是掉进畜生窝了啊! 啧啧! 这时,前方晃出几道人影。 为首的丫鬟叫天翠,是萧老夫人身边的人。 她一个丫鬟,却一身绫罗锦缎,头上还插着翡翠镶金的玉步摇,竟是比萧扶萸这个王府小姐还要像是王府小姐…… 夜已深,天翠眯着眼睛看向来人。 发现疾行之人,竟是本该被轮暴而死的窝囊王妃之时,被吓了一大跳。 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她急急看了一眼裙下:【有影子,不是鬼!可是,王妃怎会没事?那些土匪呢?完事后放了王妃,还是……压根就没能成事儿?毕竟王妃虽衣衫染血,但发髻钗环都还好好的,也不像是被……】 杂绪翻飞间,虞柒柒已行至她跟前。 天翠伸手拦下:“王妃请留步,您今晚不可以离开这间佛堂。” 萧扶萸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平时那么软的一个丫头,这会子也不知是哪里来气力,竟毫不犹豫地护在了虞柒柒的身前:“好大的胆子,我长嫂你也敢拦?” 天翠下巴高昂,鼻孔朝天:“我可是奉了老夫人之命……” 啪的一声,虞柒柒反手一个大耳刮子就抽了过去。 脾气不好,她完全不打算惯着这群狗仗人势的奴才:“区区一个奴才,竟敢在本妃面前叫嚣?” 居高临下,她凤眸里淬着冰碴儿,仿似刚自十八层地狱的血污池里滚爬而出。 每一寸眸光,都沾着‘都杀光’的戾气:“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就忘了自己奴才的本分?真当这战北王府是随便什么狗就能在此撒野的么?” 天翠:“你,你……” 啪地又是一巴掌,这一次更重。 将天翠未尽的话语打碎的同时,也打落了她两颗牙齿。 她头上金光闪闪的步摇晃了晃,终是掉下来,虞柒柒鞋尖碾过地上的步摇。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 上面的翡翠,碎了! 天翠倒吸一口冷气,心疼道:“那是皇上御赐之物,你怎么敢……啊……” 话音未落,长发已被人一把薅住。 头皮刺痛,她被迫仰首,对的上,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啊! 没有半分暖意,只余化不开的如墨幽沉。 如寒冬深夜结了冰的天池,便是那月光落进去,都似要被冻成冰渣渣…… 如有实物,那目光明明只是落在她身上,却叫她恍若被一只无形的利爪扼住咽喉。 虞柒柒嗤笑一声:“本妃怎么敢?本妃就是敢…… 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再敢有半分僭越,本妃有的是法子,叫你们知道,在战北王府,本妃才是‘规矩’。” 第3章 全是些废物,本妃都杀了 第三章全是些废物,本妃都杀了 萧扶萸看呆了! 天翠是挨打了吗?是挨了‘长嫂’的打了吗? 啊~~~~好痛快! 她也想打。 咽了咽口水…… 萧扶萸在震惊中完全回不过神,这时,耳边又传来虞柒柒的声音:“往哪边是去那老妖婆的院子?” “老……老妖婆?” 谁啊? 萧扶萸眨着清澈又愚蠢的大眼睛,心里隐约有个答案,但是不敢想,一点也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虞柒柒:“你那便宜继祖母!” 果然…… 萧扶萸惊得又咽了咽口水,弱弱道:“前面就是啊!祖母住在永绥居。” 这不是战北王府的主屋么? 那老妖婆竟敢有脸住? 以常理而言,战北王府是萧湛南的府邸,正院的永绥居,定是他这个一家之主住的,这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现在倒好,竟给那个老妖婆住了。 这绝不可能是萧湛南的安排。 因为,那个老妖婆根本就不是他的嫡亲祖母。 当年,原萧老夫人难产,生下萧湛南的父亲后便撒手人寰。 萧老太爷一个男人,哪里会养孩子? 只能听从长辈的安排,又续了一房继室,也就是现在这个鸠占鹊巢的老妖婆。 这位的手段很是了得,佛口蛇心。 刚嫁入萧府时,表面功夫做得极好,暗地里,却对正妻之子非打即骂。 后来她有了自己的嫡亲骨肉,也就是萧家老二和老三后,对正妻之子的恶意,更是装都懒得装了。 萧大将军为了躲避继母的虐责与嘲辱,十三岁从军后,几乎就住在了军营里。 直到后来娶妻生子,不忍妻儿在边关吃苦,这才带着她们回归了萧家。 也正是那一年,她与初回京的萧湛南结下了梁子。 她觉得他粗鄙不堪,野性难驯。 他觉得她刁蛮任性,矫情麻烦。 后来两人更是从小斗到大,互视为死对头。 直到皇权倾覆,她惨遭驸马背刺,被饿犬啃食,死无全尸,他……竟然来给自己收了尸。 也罢,权当报此收尸之恩。 他的妻子弟妹,她护了! 思忖间,一阵喧嚷声响起。 “母亲,您慢点儿!” 萧元青(萧家老三)扶着老夫人,踉踉跄跄的往这边来,身后还跟着萧家二叔和两位族老。 母子一个对视,瞬间心照不宣! 母亲踉跄的胳膊。 萧元青语气里满是伪装的急切:“儿知您忧心景澄cheng(萧湛南的表字)媳妇儿的处境,但是……” 老夫人‘很凶’地挥开儿子的手,鬓边银钗随着动作晃得叮当作响。 “老三,你快别拦着我了,景澄去得匆忙,若咱们连他的遗孀都照顾不好,怎对得起他?唉……快,快快快……再走快一点。” 说着又忍不住看向那两位族老,焦灼的一脸泪水。 “七叔,九叔,这……这可如何是好哇!我那短命的孙儿好不容易娶一房媳妇儿,这……这怎么就让叫那山匪给糟蹋了呢?呜呜呜……我真是对不起我的景澄呐!我……” 嚎至一半,夜风中突然送来一道清冷的女声:“老夫人……” 萧老夫人眼泪还挂在脸上,回头时,如同见鬼:“你,你,你……?” 虞柒柒款步而来,一个大礼,行向的却是两位白发苍苍的族老:“七叔公,九叔公。” 半个眼神也没分给老夫人。 一礼罢,当面便告起了状:“有人居心不良,故意放了九个山匪进府,意欲对本妃不轨,可惜全是些废物,所以……本妃都杀了!”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 好半晌,才听得萧元青震惊问她:“什么?你杀了九个山匪?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 说罢,她还反向勾了勾手指。 身后的萧扶萸就跟被钓的鱼一般,出溜一下,乖乖被勾了过来:“长嫂……” 虞柒柒青葱般的玉指轻抚向她细嫩的脸颊,温柔试过上面最明显的一滴血污,笑言:“我们家扶萸也帮手了。” 直至此时,众人才注意到两人的境况。 虞柒柒还好些,至少脸上上干净的,萧扶萸那可真是全身上下,手上脸上,全都是血…… 第4章 脏水,张口便泼 第四章脏水,张口便泼 萧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她瞥一眼身边的荣妈妈:“快去后面瞧瞧是怎么回事!” 荣妈妈得令,撒腿就去了。 不多时,便白着一张脸回来,也不说话,就憋着一张老脸猛点头。 萧老夫人心中大惊,伴着恐惧。 那可是九个山匪,虞柒柒和扶萸丫头两个丫头也能杀得? 还是老三太不中用,被人蒙骗,捡了几个脓包回来? 可面上却不能显露半分:“胡闹……!你们怎敢随意杀人?若是被告到官府,可是要吃断头饭的。你堂堂战北王妃,你的颜面便是战北王府的颜面,你怎能如此不识大体……还拉着萸丫头犯蠢?她十七了,要议亲了,万一叫人知道她手沾人命,谁还会要她?” 要的便是那些‘歪瓜裂枣’的不敢要。 否则,萧扶萸这一辈子就毁了…… 虞柒柒冷嗤一声:“不杀?哦……那等着被轮?那样王府便有颜面了?” 此言粗鄙,但一针见血! 说完,也没给对方留半分颜面,继续冷嘲:“倒是祖母,听闻此事竟没有半句关心,上来便是一通无端指责……啊!该不会,这些山匪,便是老夫人你‘不小心’放进府的吧?” 萧老夫人黑脸:“你胡说,老身怎会放山匪进来自家府上?” “可这也不是您府上啊!是……本—妃—府—上!” 一字一顿,她几乎是咬出这四个字。 说罢,还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双眼。之后,目光缓缓向下,落在对方咽喉处跳动的脉搏之上。 那锋刃般的眼神,沉如深不见底的寒潭,里头翻涌着的不是情绪,是实打实的暴戾杀意。 萧老夫人后背一凉! 登时,全身的汗毛都根根竖起…… 本能地,老夫人大退了一步,眼前的虞柒柒似乎是换了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七叔公突然毫无预兆地大笑起来。 他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道:“老夫人好福气啊!竟有如此能耐的好孙媳,一人就能单杀九个山匪,了不起!了不起!” 字里行间,不但没有半分自责,还满满都是赞许。 九叔公虽未多言,但也冲着虞柒柒竖起了大拇指。 武将世家,他从前是很不满意这门亲事的,虞柒柒商贾出生,又是家中幼女。 虽个性温婉贤惠,但却难堪大任,更担不起这战北王妃背后的责任。 果然,她嫁过来后,腰杆子就一天都没能直起来过。 每每见着她被人欺辱,却半句不敢争辩时,九叔公就频频摇头。 反倒是今天让他刮目相看了。 虞柒柒微笑,颔首。 萧家七叔公与九叔公,她小时候就认识。 当年,这二位教萧湛南习武,她也跟在一边蹭学了不少。 于她而言,也算是半个师父。 所以方才初见二位,她才不慌不忙,直言不讳,将自己杀人的事情合盘托出。 因为很清楚,只要有这二位族老在。 别说是萧老夫人不敢拿她怎么样,就算官府那边真来了人,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毕竟,她杀的是匪,又不是民。 萧老夫人是万万没料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们费尽心机请来‘作证’的两位族老,居然会帮虞柒柒这个贱人说话:“可是七叔公,万一被告到官府……” “欸…怕什么?山匪掠民,祸乱乡野,凡有血性者,当共诛此獠!依老夫看,官府即便来了人,也不该责问王妃,还当上报当今,奏请嘉奖!”此言乃九叔公所说。 但他并非无脑护短,而是《大庆律》早有明文规定:诸夜无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家登时杀者,勿论! 虞柒柒前世乃当朝长公主,《大庆律》早已烂熟于心。一个深居内宅的无知老妖婆,还妄图以此来吓唬她? 笑话!! 肖老夫人脸色当场黢黑。 她不动声色地给自己的两个好儿媳都打了眼色,意思是,该她们好好表现了。 二夫人不愿做那出头之鸟,便精明地瞥了一眼三夫人。 三夫人的父亲乃武将出身,脑瓜子自然没有二夫人转的快,所以婆母一‘要求’,她便立刻跳了出来:“天呐!王妃您的裙裳怎地乱成那样?还……被撕破了?难不成,那些杀千刀的山匪,在被杀死之前,竟把你给凌辱了么?” “啊……不是,我胡说的,大家别看了都别看了,王妃的裙裳,大约是出来是被竹条给挂烂的,断不可能是被山匪撕坏的。” “还有裙后的血渍,也定是山匪之血,断不可能是落……”红。 话至此处,她像是自知失言,又赶紧拿帕子掩了嘴,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太刻意了,刻意得愚蠢! 原本的虞柒柒竟是被如此一群蠢货给活活逼死的! 然而,更令她瞠目结舌的是。如此拙劣的陷害手段,在场之人,竟都还‘信’了。 所有人的目光,皆都落于她裙身。 有些人的表情精彩,俨然已经开始自我脑补她‘惨遭蹂躏’的细节了。 第5章 那就弄个半死好了! 第五章那就弄个半死好了! 虞柒柒冷笑…… 不带半点温度的目光,径直落在三夫人花氏的脸上。几乎在同时,她脑中便浮现出了这个女人以往三年的种种‘战’绩。 三年前,她初嫁王府。 第一个跳出来给她下马威的,正是这位三夫人花氏。 她总能找到这样那样的理由,每一次不是诬陷就是栽赃,仅三个月时间,便将她身边所有得用的娘家人,全部‘治’了个干净。 两个大丫鬟被配给了马夫,两个小丫鬟被卖去了青楼,就连她身边最为亲近的乳娘,也被打断了双腿,扔去庄子自生自灭。 这些,可都是死仇啊! 以她原来的脾气,像花氏这般恶毒的妇人,就该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可偏她现在已不是手握重权,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只是战北王府一个无依无靠的窝囊王妃。 所以,直接弄死这位是不行了。 那就弄个半死好了! 目光盈盈一转,终落于花氏身旁那位年轻的妇人身上。 若她记得不错,这位本是花氏的陪房丫头,后来明着配了个管事的儿子,暗着,却是三老爷的拼头。 并且,现今已经揣上了崽子。 三夫人性子泼辣,也没什么太多廉耻感,要在言语上击倒她几乎不可能,但,没有女子能不在意子嗣。 特别是,她本人生不出来的情况下…… 心中已有对策,虞柒柒满含‘同情’瞥了花氏一眼:“三婶眼神儿这么好,怎地就没瞧出你身边的管事娘子,和三叔早已暗度陈仓,且马上要替你帮三叔生下他心心念念的好大儿了啊?” 此语一出,花氏瞬间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而她身边的陶娘子,却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她若不退,三夫人许是还疑心不到她头上,可现在,花氏柳眉一竖:“你退什么?难道……王妃口中的管事娘子竟是你?” 陶娘子吓得连连摆手:“不,不是的三夫人,不是奴婢。” 三夫人:“那是谁?” 陶娘子:“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 虞柒柒这时又道:“三婶儿,你这么问她,她又岂会同你说实话?倒不叫府医过来替她把把脉,是不是喜脉,一试便知……” 余下之语,已不必多言。 三夫人横眉恶声:“你男人替三爷出门当差,大半年都没有回来了,你若是有孕……那只能是偷人。” 陶娘子被吓坏了。 扑嗵一声跪下来:“三夫人,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您不能因为王妃随口几句话就这么怀疑奴婢,作贱奴婢啊!” 三夫人一巴掌拍开她扯着自己裙裾的手:“帮你把个脉而已,怎的就作贱你了?你若是不敢,就是有鬼,就是心虚……” 陶娘子当然心虚了。 因为虞柒柒所言,句句属实,她辩无可辩啊! 眼看着事已败露,陶娘子也不管不顾了。 她可怜巴巴地望向了萧元青:“三爷,三爷您快说句话啊!奴婢腹中怀的可是您的孩儿,大夫都说了,这一胎必是男丁,您可不能不管啊!” 啪! 三夫人当场就气疯了,狠狠一巴掌甩在陶娘子的脸上:“贱人,就在我跟前,你就敢跟三爷眉来眼去……来人,给我拖下去,灌红花……” 人总是如此,火没烧到自己身上时,从来不知痛。 三夫人这时全无理智可言,更也顾不上什么大局,颜面,她扑过去,红眼扯着丈夫的衣襟,破口大骂:“萧元青,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你混蛋王八蛋,你负心汉……当初你求娶我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承诺的?” “我嫁你后,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受了兄嫂多少白眼,听了多少闲话?只为了替你的仕途铺路,现在你官当上了,就嫌弃我不能生儿子了?我又不是不能生,只是生了三个女儿而已啊!你怎地就如此迫不及待了?” “你偷谁不好?你还偷我的身边的人?狗男人,你是好日子过到头了,非要找点苦头吃吃是不是?啊?我让你偷人,我让你偷人……” 三夫人素来泼辣,一边骂还一边掐。 萧元青是个男人,平时碍于妻子娘家势大,不敢把这女人怎么样。可今夜如此多人在看着,还有两位族老,顿时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一时发狠,他就推了三夫人一把…… 虞柒柒等的就是这一下,双指曲起,一枚石子便啪地一下打在了三夫人小腿的麻筋上。 只一下,三夫人便重心不稳,直接倒了下去。 那一倒,后脑勺便重重地磕在一块大青石头,顿时,血流如注…… 第6章 再见驸马,剑拔弩张! 第六章再见驸马,剑拔弩张! 天太黑,三夫人的伤情一时未能被众人所察觉。 见她躺地不动,萧元青还以为妻子又跟从前一样在‘装死’威胁。 还是三夫人的大丫鬟扑上去拉人时发现了不对:“夫人,夫人您醒醒啊!啊……夫人头上都是血,已经昏死过去了。三老爷,您快请大夫过来看看吧,三夫人这怕是不好了。” 直到这时,萧元青才吓绿了脸:“夫人,夫人你没事吧?” 怎可能没事? 一上手,便感觉手下一片腻滑,全都是血! 这会子萧元青的脸终是从绿变成了白。 他家夫人性子泼辣,得理不饶人,急了还会动手。 但,她嫁来时带了不少嫁妆,岳父还是户部侍郎。当年他自己就是攀着岳父的关系,才买到现在这个七品闲差。 寻常除了去衙门里点卯,大多时候,他啥都不用干,光等着领俸禄。 此等好差事,京中有的是人抢着盼着要。 这要是让岳父知道自己把他女儿打出了个好歹……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再不敢耽搁,他抱起妻子就朝最近的永绥居里跑,嘴里还大声嚷嚷着:“请大夫,都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请府医过来看看啊!快……” 谁也不曾想,事情竟会闹到如此地步。 特别是萧老夫人,看着地上那一大滩血,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今夜,本是她们合力算计虞柒柒,想趁机把人弄走,最好是弄死,这样就能永霸王府,侵吞这里的一切。 岂料现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三儿媳的娘家可不是好惹的,此事若处理不当,别说是三儿子的差事,怕是两家都会亲家变仇家。 思及此,她便又恨恨地瞪了虞柒柒一眼:“看看你干的好事,现在满意了?” 满意? 这才刚刚开始呢! 虞柒柒:“老夫人此言差矣!三叔私德有亏,偷人偷到家门口,事发后不但不知悔改,还家暴发妻,又关本妃何事?” 说罢,她又冷笑着直视老夫人:“子不教,母之过,老夫人,这分明是你没教好儿子,赖本妃作甚?他又不是本妃的儿子。” 只一句,差点把老夫人气个倒仰。 老夫人连退两步,胸口大幅起伏,指着虞柒柒的手指都在颤:“你,你你你……” 眼见着母亲被讽,萧家二叔大怒:“住口,你竟敢当面顶撞母亲。” “放肆!” 大喝一声。 虞柒柒眼尾陡然上挑:“本妃乃大庆朝战北王妃,你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六品芝麻小官,也敢叫本妃住嘴?” 言落,她视线分毫不让,牢牢锁定对方。 眼神中的倨傲与威严,不似寻常贵女的娇纵,而是见惯了沙场血雨、掌过千军生杀的凛冽,直望到萧元望腿肚子发软。 一时间,竟是连直视她都不敢…… ——— 与此同时,王府外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 比寻常官吏出行少了几分喧闹,却自带一股压人的静气。 朱漆大门,自内而外缓缓被打开。 一双玄色云纹靴踏入院中,靴底碾过青石地,无声却沉重。 紧接着,身着绯色三品官袍的身影缓步而入,衣料上暗绣的缠枝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衬得其身姿愈发修长挺拔。 来人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面容精致如玉,却眸带厉色。 鼻梁高挺,薄唇如樱,却偏偏紧抿成一条直线。 分明有一张足够令世人惊叹的俊朗容貌,周身,却偏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意。 “带路!” 寒声开口,陆昀疾步向前,绯色袍角擦过地面时,带出的声响细微,却比任何呵斥,都更要叫人脊背发凉。 常管事唯唯喏喏,不敢直视于他眼。 只垂着头,飞快引着他们一行,向佛堂而去。 嘴里解释道:“想是前几日王妃出门时无意露了财,竟叫山匪给盯上了,今夜他们胆大妄为,居然翻墙闯入,还……害了王妃。” “若是人少,府里便自行解决了,但是山匪人多,足有九个,大家根本不是对手,只能报官……” 这是之前,便商量好的说词。 哪怕彼此心照不宣,但作戏总得要做全套,即便都是‘自己人’,常管事也‘演’得十分真实。 便是连那脸上焦急的神态,都半分瞧不出破绽。 陆昀根本就没耐心听他说话,只一身寒意地大步向前。 行至一半,看到前方人群聚集,还有争吵声传来。 他斜飞的眉头轻轻一勾,正正好,便听到了虞柒柒那气势凛然的一句:本妃乃大庆朝战北王妃,你算个什么东西? 如此口吻…… 陆昀那双冰冷的桃花眸倏地一眯,瞬间,危芒乍露:“战北王妃好威风!” 身后传来的声音熟悉,虞柒柒身子一冷,僵硬转身。 只看了对方一眼,她便瞳孔微缩,藏于袖中的双手,更是攥成拳头,连指甲都全部嵌进了掌心里。 ——陆昀。 她曾经的好驸马! 眸光静冷,虞柒柒一眼不错地望着那张,曾令京都半数女子都为之倾倒的如玉俊颜。 从前,只觉得这张脸生得是真真好。 哪哪儿都好看…… 而今,却觉每多看一眼,心脏便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大手在撕扯着,生拽着,连带着所有的声音,都全部卡在了喉咙口。 只能用那淬了冷意的目光,无声地宣告着两人之间,不死不休的仇怨…… 第7章 前仇,旧怨! 第七章前仇,旧怨! 世人都说,她与陆昀伉俪情深,乃天作之合! 曾经,她也这般以为…… 毕竟,幼时她意外坠崖,断腿后,是他自请断肋为其接骨,之后,便落了个胸痛的毛病。 假的! 后来她遭宫人投毒,九死一生,亦是他献出心头血为她续命。 之后,又落了个咳血的毛病。 还是假的! 再后来,乱臣围都,城头烽火,单薄的少年以命护她,到最后几乎废掉了两条手臂,却一边吐血,一边傻笑:“公主没事就好,我……不疼的!” 她红了眼眶,以为那便是爱! 她跟父皇自请招他为驸马,以为自己找到了毕生良缘。 父皇却摇头轻叹,幽幽提醒:“皇儿啊!陆昀他博才惊艳,文韬武略是不假,但他为人深不可测,城府极深……母亲又出自青楼,且还是庶子,实非良配啊!” 可她反驳:“父皇,您这是偏见,庶子怎么啦?他肯学上进,样貌好,人品好,对儿臣一心一意,甚至能豁出性命,分明是至诚至善。 至于配不配,儿臣相信自己的眼光,儿臣选的,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儿臣说配得,那便是配得!” 她一意孤行,执意要嫁! 父皇到底还是拗不过她,允她下嫁,还赐她良田千倾,黄金万两。 唯一的要求,只是陆昀虽能入朝为官,但不可担任要职,只能做些闲散差事…… 毕竟,她乃当朝长公主,太子弟弟又还年幼,她的驸马若权力过大,会对储君的地位造成潜在的威胁。 且大庆朝对驸马的身份,本就有明确的界定,更偏向于皇室附属,而非治国之臣。 因而她从未觉得父皇此举有何不妥。 直到那夜宫倾城破,陆昀提着父皇的头颅,与皇叔襄王一起出现在公主府,逼她交出太子。 她望着他,只问了一句话:“这么多年,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倒也诚恳,说:“算你蠢!” 原来,她幼时坠崖,救她的并非是他。 他不过是抢了别人的功劳,在自己面前博一场虚誉罢了。 便是那根接骨的断肋,也并非出自他身,而是随意自山间抓来的野猴身上所取。 她后来中毒,那宫人也是被他收买,他自导自演一场舍身相救的戏码,只为让她更加死心塌地信他。 所谓的心头血,也不过是普通鸡血…… 就连唯一的那次‘舍命’相救,也不过是情势所迫。 他想借她的身份改变命运,想平步青云,拥有左右朝堂的权力,他想要位极人臣,将曾经轻视他,瞧不起他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可她的驸马,偏偏不得被重用。 所以,他便毫不留恋地踢开了她这块从前的垫脚石,现在的绊脚石…… 前世自己眼盲心瞎,错信人渣。 死得也不算冤枉! 可大约是死前不肯说出太子所在,受尽了折磨,甚至被斩断手脚,剜眼割耳。所以她死后怨念过重,迟迟未去地府投胎,而是飘飘荡荡地做起了孤魂野鬼。 这一飘,竟又叫她飘出了另一个真相。 成亲当晚,陆昀曾一脸愧疚地跪在她床前,哭着说少时为了救自己而伤了身子,所以,他那方面不行,求她不要嫌弃。 她信了! 毕竟他又是胸痛,又是吐血的,身子骨是真的弱—不—经—风。 可死后才知,他不是不行,只是对自己不行。 因为除了公主府,陆昀还有另外一个甜蜜的家,在那个家里,养着他的青梅竹马。 那外室年长他五岁,模样才情虽都不错,但和他母亲一样,出身青楼,甚至早在她们大婚之前,便替他生下了一儿一女。 简直奇耻大辱!! 但凡他找个家世清白的女子呢? 恨意高涨! 想活剐了对方的想法,一瞬间占满思绪。 就在这时,她手指突然一痒,是萧扶萸颤颤握住了她的手,小姑娘白着脸对她惶恐摇头,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仿佛在说:长嫂小心,陆大人不是好人! 第8章 人渣当然不是好人,是畜生 第八章人渣当然不是好人,是畜生 人渣当然不是好人了。 是畜生…… 但萧扶萸的反应,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难不成,陆昀还对萧家下过手? 不过此时并非深究此事的时机,虞柒柒反指勾了一下对方的手,示意她:放心吧!她心里有数。 随即,便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开始应对面前这位人面兽心,诡计多端的前世仇敌。 夜露,凝在灯笼昏黄的光晕里,广袖之下,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捻动着…… 再抬眸,眉峰微挑,目光自对方靴底一路扫至脸部,不像是在看人,倒像在打量什么不干净的物件儿。 便是那开口的语调,都裹着层夜露的凉:“陆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极松淡的语调,似不带半点攻击性。 可其周身却又拢着一层无形的气场,衬着眼底那抹似有若无的审视,更添了几分对峙的锐感。 陆昀眼神一恍,竟好似透过她看见了某位故人…… 不过,他最厌烦的便是这种眼神,居高临下的,带着优越与怜悯,总会叫他想起自己那不愿多提的,卑微到尘埃里的过去。 极度不悦! 陆昀冷颜一笑,语带轻佻:“本官接报,战北王府被山匪所侵,王妃也被那山匪劫财轮辱,因此特来……救人。” 救人二字,他故意咬字极重。 目光,也亦如她一般,由脸至脚地缓缓扫望,待得扫见虞柒柒身上那被撕坏了的裙裳一角时,笑意都变得轻浮无比…… 仿佛,就凭他那目光,便已坐实了她被毁贞洁的事实。 若虞柒柒还是之前的原身,对上这般目光,早都羞愤死了。 可她是白锦桐,是大庆长公主。 不卑不亢,她反厉声斥责:“陆大人慎言!女子名节何其重要,大人口口声声说‘救人’,却先对着本妃泼尽脏水。今日若换作是大人家眷遭此污蔑,大人可还能这般说得出口?” 说完一句,她也不给对方辩驳的时间,再接一句:“陆大人说接报,接的是谁的报?又是哪路‘神仙’瞧见山匪入府?瞧见本妃受辱?大人一无实证,二无人证,却来我战北王府散播污言,恶意中伤,这便是大人身为京兆府尹的‘查案之道’?” “还有,本妃裙裳虽破,却是与山匪周旋时所致,倒是大人,眼不看匪患踪迹,口不问王府安危,偏死盯着女子的衣裳大作文章,不知是办案心偏,还是心有龌龊?莫非……是那匪寇贼众,与大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交?” 先问证据、再论情理…… 甚至还质疑其与贼匪暗中勾结! 虽然,这确是事实,但陆昀也从未想过,竟会当面被人直接戳破。 他眸中漆黑一片,眼底有隐忍着的凛冽杀气,面上却不怒反笑:“王妃好口才,可惜这份伶牙俐齿用错了地方……” 这时,他一名下属突然上前。 凑耳对他说了几句什么。 陆昀听着,面色几变,目光更是在虞柒柒与萧扶萸身上来回逡巡。 想是应该知晓了佛堂那边山匪被杀的事实。 心中暗骂王府众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表面上,却也很快想到了更为冠冕堂皇的说词。 右手微垂,轻按在腰间的长刀之上。 陆昀官威凛冽,神态竟还真带着几分浩然正气。 他铿锵有力道:“本官执掌京兆府,管的是京畿治安、百姓性命,如今战北王府九条人命枉死,王妃身为府中主母,本就难辞其咎。 本官敬王妃是战北王亲眷,才好言相劝,怎料王妃竟颠倒黑白,胡搅蛮缠!” “可是王妃,九条人命摆在眼前,可不是靠嘴说说,就能抹除干系的。还请王妃移驾京兆府,本官也好‘例行问询’的流程……” 说吧,他还两手一揖,对虞柒柒公事公办地行了一礼。 萧扶萸紧紧扯住了虞柒柒的衣角。她也不敢说话,只害怕地不停摇头…… 虞柒柒深知此男手段,又岂肯去他的地盘? 那才真叫是送羊入虎口。 “若本妃不肯呢?” 见她果然不肯配合,陆昀薄凉一笑,一副胜者姿态:“王妃这般抗拒,难道是心里藏了什么不能见光之事?” “本官也想奉劝王妃一句,切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官断案,只讲‘流程’,不论‘私情’,王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总不能仗着战北王为国捐躯,王妃便要凌驾于律法之上吧?” 他满口朝廷法纪,句句死者公道,不过就是拿此做筏子,对她扣罪名、绑身份、借以达其威胁的后果。 这些,向来是他惯使的手段。 即要又要,还要…… 想维持他京兆府尹的体面,又透着卑鄙无耻的强硬。 最后,他还大手一挥:“带走……” 几乎在同时,便有两员捕快上前,一左一右,试图架住虞柒柒强行将其带走。 以她的身手,本可轻松挣脱这两人的束缚。 但,陆昀在此。 他们太过熟悉彼此,一旦她出手,十招之内,对方就有可能认出她的身份。 哪怕借尸还魂之事匪夷所思,但以陆昀的狠毒,恐怕也会选择,宁杀错,不放过! 她,不能冒险…… 就在这时,萧扶萸又一次冲到了她身前,她展开双手,小鸡护母鸡一般地护着她。 少女纤瘦的肩膀一直在发抖,说话也是哆哆嗦嗦的,但却还是勇敢道:“是我杀的,不关长嫂的事。” 陆昀:“二小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萧扶萸更加大声:“是我杀的,那九个山匪都是我杀的,要抓抓我,放了我长嫂!” “哦……是吗?” 陆昀眸色一阴:“那便一起带走!” 第9章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第九章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一声令下,马上便又有二人粗暴地扭了萧扶萸的胳膊,想把人一起拖走。 简直欺人太甚! 无法再忍,虞柒柒暗自运劲,刚要反手还击。 突然,大门处有人飞报而来:“大人,不好了大人,城东走水了,引燃了五六间宅子,咱们人手不够,快控制不住了。” 提及城东,陆昀顿时神情大变。 忙急问道:“火从何处起?” 那衙役神情焦急,大声道:“是姜夫人的宅子……” 旁人不知姜夫人是谁,虞柒柒却再清楚不过。 ——姜轻柔。 正是陆昀那位见不得光的青楼外室。 果然,他一听是那位的宅子失火,顿时神情大变,转身便跑:“来人,随我去救火!” 随着他这一声,京兆府带来的衙役瞬间走了一大半。 仅余四位一左一右架着虞柒柒和萧扶萸的衙役,还有一位年长一些的法参军事。 那军事见他一走,额头上就冒出了冷汗! 他这位上峰,行事向来乖张无忌,仗着皇上的偏袒与信任,在京里可谓是横行无忌。 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看谁不顺眼,便抄谁的家,从无人敢拦。 可他能肆意妄为,旁人却没有这样的底气。 且原本今夜之事,他们京兆府抓人就不太占理。 毕竟,死的那是山匪,又不是良民,王府这边就算是把人杀了,也算是为民除害,反而要抓王府的人,还是战北王妃。 这说不过去啊! 战北王那是谁? 十二从军,十五立功! 当年蛮族八万铁骑踏破雁门关,满朝文武皆慌乱,是年仅十五岁的他,带着一万残部死守断云关三月。 敌军主将阵前叫阵,他单骑冲阵,枪尖挑飞对方头盔的瞬间,反手一枪便取下敌将首级。 蛮族大军当场便乱了阵脚! 再后来,他又亲率死士夜袭敌营,一把火烧了对方粮库,硬生生将十万大军逼退三百里。 此战后三年,他五次北征,几乎踏平北疆。 据闻北疆边境,只要听到“萧湛南”三个字,连孩童都不敢大声夜啼…… 那三年,战北王枪尖上沾染过的鲜血,能染红半条北雁河。 便是他后来遭副将背叛,万箭穿心,死后,他所守护过的断云关,近年来,也再无北方蛮族的马蹄敢踏过烽火台半步…… 这般的盖世枭雄,当是所有习武之人的榜样。 这位的遗孀,也该是他们所有人所敬重的对象,但,一边是顶头上司,一边是失势王府。 那法参军事犹豫半晌还是长叹一声,打算先把人客客气气‘请’回去再说。 可还不等他‘客气’,虞柒柒那边,却已经不客气了。 陆昀已走,她再顾忌! 双手一个翻转便狠狠扭断了扣住她那两人的手腕。 伴随着两名衙役‘啊啊’的惨叫声,但见她身形一个急闪,眨眼便掠向了萧扶萸的背后。 一个侧身飞踢,直中左手边衙役的下颌。 将人踢飞的同时,扯过萧扶萸,将其护在身后。 顺抬起的右腿曲膝,又生顶在右手边衙役的小腹之下。 “啊……”地又一声惨叫。 那人夹着腿,痛到满地打滚,两眼翻白……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 萧家二夫人更是吓到整个人都躲到了萧二叔的身后。 萧二叔护着妻子,目中惶恐亦是一闪而过。 他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又或者说,他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是从前任打任骂的那个窝囊王妃。 她怎会武?还如此厉害? 那从前的柔顺好欺,都是装出来的? 这时,虞柒柒扫一眼院中众人,警告的目光,最终落在萧二叔的脸上…… 萧元望瞬间一个寒战,背后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 不敢与其对视,他惶恐地低下头去。 虞柒柒这才抽出府中护院的短刀,在倒地衙役的鬼哭狼嚎声中,指向了那名法参军事:“带着你的狗,滚出王府,本妃就当今夜之事不曾发生,否则……” 声未落,她手中短刀已飞掷而出。 刀尖,咻地一下划过那名法参军事的脸。 一线血珠渗出的同时,短刀在他左脸上,已拉出一道长长的血口,随之,还深扎入他身后的古树之干,发出‘嗡’的震鸣之声!! 第10章 人若犯我,大不了同归于尽! 第十章人若犯我,大不了同归于尽! 连滚带爬…… 京兆府留下的几名衙役互相搀扶着,仓惶而去。 而他们一走,院落中,便静到落针可闻。 无人再敢挑衅虞柒柒,只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萧老夫人此刻面色发白,心口也是一紧一紧的,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被一个商贾之女‘吓’到低头,但…… 惊恐,骇然,手心里全是冷汗! 太过紧张,她此刻根本不知说何才能化解此刻的气氛。 还是她身边的荣妈妈急中生智:“老夫人,三夫人那边不大好了,三老爷喊您赶紧过去瞧瞧呢!” 对,对对对! 硬碰硬不行,可以先避其锋芒! 萧老夫人立刻接话:“那还等什么?赶紧去看看老三家媳妇儿吧!唉哟……我瞧着方才是伤得不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亲家公那边可是不好交代啊!走走走,赶紧过去瞧瞧……” 说罢,她转身转得比兔子还要快。 都不要丫鬟扶了,颠着个小脚,蹬蹬蹬蹬就走了老远。 见状,萧元望和二夫人似是也明白了什么,当下也一左一右地追了过去。 萧元望:“母亲,您等等儿子啊!” 二夫人:“老爷,还有我,别丢下我……” 如此这般,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萧家众人,这会子都跟躲鬼一般地,一个一个地全跑了,只留下了,原本是被请来见证一切的七叔公和九叔公。 闹成这般,两位族老自是也不愿多留。 刚打算直接告辞,虞柒柒却唤住了他们:“七叔公,九叔公,二位请留步!” 两位族老缓缓停步,七叔公侧身不语,只深深看了她一眼。 九叔公则是一脸警惕:“王妃还有何吩咐?” 说话之前,虞柒柒先是双手微抬,施施然,给二位族老行了一个大礼。 她乃大庆长公主,出生皇族,从小便按着宫廷最高礼仪所教养,仪态风姿,是任何普通妇人都比之不上的。 因而,这一个大礼行下来,七叔公和九叔公眼感顿时一亮。 从前,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虞柒柒,但哪一次,她都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一副上不了台面,配不上萧湛南的样子。 这一次倒是行事狠辣,且还透着一股睥睨众人的气势。 两位族老互视一眼后,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几分惊讶。 虞柒柒将二人的反应全都看在眼中。 行完礼后,又大大方方道:“今夜之事,还待二位族老替本妃做个见证!” 七叔公误会了,直接摆手:“这……我们可不太方便啊!” 他们只是老了,又不是傻了,如何不懂萧家人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可说一千,道一万,他们就算是萧氏一族的族老,但也不是战北王府的人。 若萧湛南还在世,看在他的面子上,他们自然是要替他护一护人的,可如今他已战死边疆,虞柒柒膝下也无儿无女的。 说个难听点的,她还如此年轻,他日,谁知道会不会另嫁? 他们也犯不着为了她一个‘外姓人’,得罪萧老夫人和萧元望俩兄弟。 毕竟,六品官员也是官,谁又能说他们日后不会升迁再起? 虞柒柒自然也懂这个道理,更没指望有人能替她出头。 她说道:“二位误会了,本妃的意思是,还请二位族老帮着寻人去大理寺那边报个官,毕竟,府内闯入了山匪,死了也得给好好结个案!大理寺的高大人刚正不刚,是个清官。” 这话说的,几乎就是在当面骂陆昀是个昏官了。 七叔公松了一口气,点头:“原是指此事,那倒无妨,我这便派身边人前去。” 九叔公也没有异议,跟着点头。 毕竟,若是战北王府沾上了命案,对萧氏一族也没有益处。 于公于私,他们都不该袖手旁观。 其实方才他们就想出言相阻,但碍于陆昀的淫威,他俩便犹豫了一息,便是这一息,便见识到了虞柒柒的另外一面。 “多谢二位叔公!” 谢罢,又是一礼! 见她如此进退适宜,有礼端方。 九叔公对她的印象,便又好上了几分,忍不住提醒道:“不过王妃啊!你方才那般下狠手,接下来怕是会开罪那位陆大人啊!你……接下来可有对策?” 虞柒柒:“人不犯我,我不必犯,人若犯我……大不了同归于尽!”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叫在场所有人听见。 七叔公叹一口气,劝她道:“倒也不必如此极端,那陆昀……他……唉……” 如此这般欲言又止,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虞柒柒:“若非被逼到无路可走,本妃又岂会如此?” 说罢! 她突然一改之前那副坚韧强势的模样,眼眶微微一红,便掉下泪来。 不就是做戏嘛! 都是宫里玩剩下的,她信手拈来,仿若自然流露。 再配上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甚至于,连嗓音都恰到好处地微微哑着:“叔公可知,王爷尸骨未寒,平日里慈眉善目的叔伯哥嫂,他们就变了嘴脸? 他们欺本妃孤儿寡嫂,无所依傍! 先是要走了本妃从娘家带来田产铺面,说是代为打理,实为霸占。 扶萸十七,该订亲了,以我战北王府的门第,求亲者是该踏破门坎的,可是…… 门坎是被踏破了,可祖母她选的都是什么五十岁的鳏夫,四十岁的家暴男,三十岁的龙阳君,还有二十岁就染了花柳病的小侯爷。” 九叔公大感意外:“什么?竟有此事?” 七叔公也是一脸震惊:“简直胡闹!萸丫头乃王府嫡女,哪怕嫁的不是名门望族,也该是青年才俊。如此歪瓜裂枣,哪怕是高门大户,传出去也只会说王府卖女求荣,连嫡女都随意糟蹋……战北王府的颜面,要往哪儿搁?我萧氏一族在朝堂上、世家里还怎么抬头?” 第11章 本妃活不了,大家就都别活了 第十一章本妃活不了,大家就都别活了 眼见这二位族老已动怒,虞柒柒哭得更为伤心:“这还不止……” 她抽泣着,再添一把旺火:“二妹天生病体,自卑懦弱,不是在东院被欺负了,就是在西院被打了,好几次找到她时,头面钗环都被抢了去,有一些,还是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赏赐。” 说到这里,虞柒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她声音陡然拔高,凄风苦雨:“本妃一次次忍让,只求能护着弟弟妹妹们平安长大,可他们……他们有意带坏四弟和五弟,教他们逞凶,带他们斗狠。小小年纪,一个学会了赌,一个才九岁就被糊里糊涂喝上了花酒,逛上了窑子,这……这以后如何得了?” “还有今晚,七叔公和九叔公难道不奇怪,为何这大半夜的,他们还要劳二位前来?那是因为他们串通了山匪,想毁了本妃清白,再诬本妃一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他们妄图将本妃推入这无底深渊,不仅要命,还要本妃死前受辱,令王爷在九泉蒙羞,死不瞑目!本妃不怕死,早该随了王爷去的,可本妃放心不下五个弟妹啊!” 呜咽着,她声音渐而低沉,化作无尽的凄楚与呜咽:“偏偏本妃不争气,斗又斗不过她们。 今日才会鱼死网破,反正本妃活不了,那大家就都别活了……!” 直到这时,二位族老才终于反应过来。 九叔公道:“就说好端端的,萧家人为何要请我们过来,原是在这儿等着咱们啊!想我二人一世英明,竟差点晚节不保,成了这群人的帮凶?” 七叔公也怒不可遏:“简直岂有此理!” 二老忿忿不平!! 而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个身影正摇摇欲晃,那是萧家人留在这边的眼线。 而虞柒柒方才的狠话,有一半,也是故意说给眼线听的。 若她的强硬态度不能‘完完整整’地传达给萧家众人,日后在这府里,怕也是日夜无法安枕的。 果然,那眼线听了她的话后抖了两抖。 随后,便赶紧报信去了! 虞柒柒将一切看在眼中,却只做未见,仍镇定自若地与二位族老对着话。 那些从前不肯倒出的苦水,这一遭她是该倒的不该倒的全倒了,甚至,还明示二位被萧家人利用了。 二位族老哪里受得这种‘委屈’? 当下便气哼哼地走了…… 只他们这一走,萧扶萸却慌了:“长嫂……您怎的就这么放七叔公和九叔公走了?连他们都不在了,那还有谁能替咱们做主啊!” “能答应帮着将山匪之事善后,已是仁至义尽!你不会真以为,他们肯为咱们出头吧?” 虞柒柒看得分明,七叔公也好,九叔公也好,表面再气愤,那也不过是因为他们被萧家人戏耍了,才会恼羞成怒。 至于帮自己讨回所谓的公道…… 她就不信王府的情况,那些人真的毫不知情。 一个个装聋作哑多年,又岂会因她一通哭诉,就倾囊相助? 所以他们才会匆匆离去,怕的就是被自己缠上。 萧扶萸不懂,一脸不解:“可是方才,长嫂你不是……还说那些?” 虞柒柒也不急着解释,只一边示意她带着自己朝永绥居的方向走,一边教她:“会哭的娃娃有糖吃,如若同你长嫂一般,有苦憋着不说,那不叫忍,那叫蠢。” “虽也不是哭了喊了,便一定有人会帮你,但,不哭出来,谁又知道你是真的苦?大概还会有人觉得是你立不住,活该,自找的……” “世人终归都是如此,迎高踩低,欺善怕恶!所以,忍非上策,该出手时就绝不能手软,但适当的时候,也要学会以退为进。” 言罢,她神情又是一凛,说:“扶萸,你且记住一句,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的事儿,谁会做? 哪怕我能明确地表示,帮我之人,我都愿给足好处,付足‘报酬’,可眼下我能真正握在手里的筹码还太少,人家看不上的……” 萧扶萸眸光一闪,想再问些什么,永绥居却已到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因着三夫人受伤后离此最近,所以三老爷直接把人抱来了这里诊治的,听动静,人该是在左手边的侧院里。 虞柒柒却只是冷冷朝左边深望了一眼,便径直向前,直直地走向了永绥居的正屋。 也就是,萧老夫人的居所处…… 萧扶萸张了张嘴,本想提醒她一句走错了。 却又觉得长嫂可能有自己的打算,便什么也没说地,跟了上去。 第12章 心性狠毒,六亲不认 第十二章心性狠毒,六亲不认 侧院那边…… 萧二叔正跟老夫人说着话:“七叔公和九叔公人已离开,但走之前,差人去大理寺报了官,该是很快便会有人来处理山匪之事。大理寺的高大人和陆大人不同,此人与我们王府素无交情,又向来刚正不阿,想是……会公正处理此案!” 萧老夫人问道:“公正处理此案的意思是?杀人偿命?他会抓了那个贱妇去吃牢饭?” 萧二叔摇了摇头,沉脸道:“恐怕,恰与母亲所想相反,毕竟《大庆律》上确有此注,贼匪,强盗,杀之无罪!” “那她杀人之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萧老夫人明显不满,从前她就不喜虞柒柒。 一来是看不上,二来是红眼病。 明明是个商户之女,竟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当年乃国公之女,也不过是做了个将军夫人,还是继室,虞柒柒那种身份低贱之人,怎配做王妃? 再加上她性子软弱,就跟个泥人似的没脾气,也就更叫她看不上了。 可偏偏这个从前自己最瞧不上的贱妇,居然给了她掏心一击,她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不然还当如何?” 萧元望虽然也想让虞柒柒消失,但到底还算是有脑子,他提醒道:“母亲,高大人可不是陆大人,若此案深查下去,只会对我们不利。” 萧老夫人却道:“不是还有陆大人吗?就连那山匪,也是他的人帮咱们找来的……怎么说,也是一条船上的人,难不成他还能任由咱们被查出来?他就不怕咱们屈打成招,把他给供出来?” 萧元望:“若真有那一日,恐怕不待咱们将他供出来,他就会一刀结果了咱们。母亲,您可别忘了,三年前,长公主府上下五百多条人命,一个活口也没留下,那可都是同他朝夕相处之人……足见其心性狠毒,六亲不认!” 提及当年,老太太也寒颤了一下! 都是亲身经历过的事,谁又敢说不记得? 那夜,长公主府上血流成河,侍卫的甲胄碎在阶前,烛火被血雾染得透红。府里五百余口,包括长公主在内,一夜尽绝。 听说就连乳母怀中的婴孩,都没能留下活口。 天快亮时,禁军封了门。 地上的血顺着青石板缝往下渗,竟在门槛下积成了暗红色的小血洼。 之后许久,都无人敢再路过长公府的门前。 还说夜半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府门之内的鬼哭狼嚎声…… “那……此事就这么算啦?” 二夫人也问道,问完还一脸担忧:“老爷,不是我说,今晚之事,那贱妇明显已经知道是咱们有意为之,若就此放过她……” 若是再早一日,二夫人都不会如此忧心。 可今晚的虞柒柒真的吓到她了,二夫人现在只要一想到她扔出去的短刀,心里就哆嗦。 害怕日后,她也会如此将短刀扔向自己。 萧元望亦觉自家夫人的担心不无道理,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自然是不能就这么算了的,可也不能操之过及,得从长计议,而且……你们难道不觉得,王妃她……好似和从前不一样了?” 二夫人忙不迭地点头,萧老夫人眼前,也似乎又闪过虞柒柒方才徒手卸人胳膊的画面。 顿时,一个大大的疑惑也袭上心头:“她何时学的武?身手又怎会如此之好?” 萧元望摇摇头:“不知!但……我瞧着不像是刚练的,还有她那眼神,很是有些瘆人!” 二夫人:“何止是瘆人,就跟厉鬼索命似的,老爷,那贱妇现在逃过一劫,日后,不会报复咱们吧?” 萧老夫人:“报复什么?是山匪要害她,又不是咱们要害她?” 二夫人无语! 心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骗骗别人得了,怎么还骗起自己人来了? 但婆母向来强势,她也不敢顶嘴。 只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的丈夫。 不过,萧二叔此刻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并未接收到她的目光,只自顾地道:“稍后大理寺来人,无论是不是高大人亲至,儿子少不得得去招呼一二,这边,便只能母亲多费点心思了……” 说罢,他还看了侧院的房间:“怎的府医进去这么久,也不见有好消息出来?三弟妹该不会……救不回来了吧?” 这一说,老夫人面色又是一沉。 忍不住,也跟着望向了侧院的屋子。 说来也是巧,她们这一望,侧院的房门还真给望开了。 三老爷和府医一起从里头走出来。 府医一边走,一边还不住摇头:“三老爷,且看今晚,若是能挺过去,再顺利醒来,也就是好好将养着,慢慢就能好转起来,但若是……今晚醒不过来,怕是日后,也不好醒来了。” 二夫人惊呼:“啊?醒不过来?那岂不是要成活死人?” 萧元望斥道:“闭嘴!!” 二夫人讪讪,尴尬地掩了口。 就在这时,荣妈妈一路从外院小跑着过来,凑到老夫人耳边,便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老夫人听着听着,突然神情大变…… 第13章 虞柒柒的仇要报,她的仇也要报 第十三章虞柒柒的仇要报,她的仇也要报 “你说她来了?还直接进了我的屋?”萧老夫人声调都变了。 荣妈妈:“是啊!拦都拦不住,毕竟……王妃那一身是血的样子着实吓人,又说她一气杀了九个山匪,虽不知真假,但丫鬟婆子们哪个敢再触怒她?” 老夫人身子激抖,再坐不住,就要去看看。 荣妈妈赶紧拉住人:“老夫人,还是别去了吧!要万一王妃又发起疯……我是说,她手里有刀,老奴怕护不住您啊!” 这一说,萧老夫人还真就住了脚。 但很快又恶狠狠地道:“她还敢真杀了老身不成?我是她祖母……” 可此言一出,大家还是一脸凝重地看着她,那表情,仿佛在说:她真的敢! 毕竟,她那一句“她要活不了,那大家就都别活了”的话还音犹在耳。 萧二叔也上前劝道:“母亲,还是别过去了,寻常倒也罢了,今晚出了山匪之事,王妃许是还在‘气’头之上……” 萧老夫人:“那……那就这么任由她随意进入我的房里不管?” 萧二叔又问:“母亲房中可有何贵重之物?” 二夫人道:“老爷,看你这话问的,母亲房中哪样物件儿不贵重?” 萧二叔却说:“算了母亲,东西没了还可以再挣,但今晚……且就先等王妃消消火吧!待她气消了,就算咱们没法子像从前一样拿捏她,难道还不能……”伸手,他在脖子上狠毒地比划了一下。 萧老夫人见了,这才平缓下来。 只是心口那股子郁气,却怎么也抒解不开:“荣妈妈,你过去盯着点……” 荣妈妈不想去,她也怕死啊! 但主子的吩咐不得不从,只能硬着头皮去。 去时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生怕被发现。 但到了地方,才发现虞柒柒并没有如自己所料的偷东西或者搞破坏,而是堂而皇之地坐在桌前吃东西。 桌上的菜肴,都是小厨房里特意给老夫人准备的药膳。 光是那里面的药材,都要好几百两银子。 荣妈妈顿时心疼得不行…… 也不是说府里就缺了这几百两,关键是好的药材难寻,下一回还不定什么时候能买到同等品质的药材来炖汤。 荣妈妈绞着帕子,低声骂道:“果然是商户之女,满脑子只记得吃吃吃,身上那股子市侩俗气,再怎么装也掩不住,真是上不得台面!” 只是她话音方落,嘴上突然就是一痛。 “唉哟……” 荣妈妈惨叫一声,再一捂嘴,便是满口的血,还有两颗断了的门牙。 大惊失色! 她再不敢于此多留,捧着两颗断牙便慌不择路地跑了。 冷月掠过半寸,一道黑影这时如墨滴入静水。 他身形如魅,悄无声息,掠向檐角时,只留一缕夜风裹着黑色残影。 转瞬,便融入了化不开的夜色里…… 虞柒柒猛然停箸,偏头。 夜色下,只瞥见一抹枯叶于夜风中微旋打转,哪还有半个人影? 萧扶萸也惊怕地站起,望着荣妈妈奔逃的方向急问。“长嫂,刚才是你出的手?” 虞柒柒不语,目光却沉沉落于屋外的那颗古桦树上。 不是她…… 轻敲了一下桌面:“坐下!” 萧扶萸小脸一红,赶紧乖乖坐下,方坐定,就听虞柒柒又问:“你大哥走时,可有留人给你?” 新婚夜离京,萧湛南与妻子应该尚未建立信任的关系。 就算有何交代或者嘱托,应该也是给嫡亲的妹妹弟弟,而不是一个挂名的王妃。 “啊?” 萧扶萸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又点点头:“有的,但是……” 她蔫蔫说道:“大哥当时走得急,身边也没什么得用之人,但也还是有几个的,可后来,都叫祖母讨了去,给了堂哥堂姐用。” 虞柒柒眉头一跳:“就一个都没能留下?” 萧扶萸抠着手指,弱弱道:“是长嫂你……以前的你,怕祖母生气便同意了,还说堂弟也是弟,堂妹也是妹,让他们只管尽心去侍候,就,就……” 虞柒柒:……她还能说什么呢? 原王妃出身商贾,身份地位本就低下。 高嫁后无丈夫依靠,又本性懦弱自卑,别人拿一个孝字,便足够压死她。 会有此局面,也属正常。 无须苛责! 想了想,她又问:“若我想送几封密信出去,你手里,可还有能用之人?” 似是未料到她话题转得这样快,还问的是自己完全没有料到的方向,萧扶萸一下子愣住。 因为,没有…… 她一下子懊恼! 憋了半天,才逞强一句:“我,三妹,四弟五弟都可以,只是六妹妹还太小,可能不太行。” 虞柒柒:“……” 如此深夜,她怎可能让几个半大的孩子们出门送信? 危险不说,还太打眼。 更何况,只要这府里的牛鬼蛇神还有一个长着脑子,就断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放几个小主子出门去。 只能她自己上了…… 做了决定,虞柒柒不再多言,只慢条斯理舀了一勺汤,也不急着入口,只微低头轻轻吹了吹,热气散去,才小口啜饮。 直至喝光,羹汤皆未沾唇角,更未发出半点声响。 看着她的模样,萧扶萸心头一跳一跳的,只觉得长嫂吃饭的样子好优雅,好贵气…… 和她从前见过的某位尊贵之人,很像! 注意到她的目光,虞柒柒并未多理。 只不紧不慢地吃着饭。 初‘回来’之际,她满身戾气,一心只想着,报仇就是替‘苦主’杀光全府,解决掉所有人了事。 可当她再见到陆昀,她……改主意了! 上辈子那些折辱她,背叛她,虐杀她的人,全都过得这样好,她怎能就此颓靡自放? 虞柒柒的仇要报,她自己的仇,也要报…… 不吃饱,哪有力气报仇? 第14章 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 第十四章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 花将军府门前。 守夜的小厮正斜倚着打盹,鼾声轻匀。 忽而,一粒小石子破空而来,正击在其额角,疼得他当即便是唉哟一声:“唉哟!哪个狗日的砸老子头?” 小厮揉着额角,四下环顾,却见朱红的木门缝里,静静夹着一封素笺。 疑窦丛生,小厮抽过那信笺展开,于灯笼下淡淡扫了两眼,脸色瞬间由疑转惊。 他不敢耽搁,将信笺一把子揣入腰间,踉跄着便朝里跑去,嘴上更是连呼着:“不好啦!大事不好啦!三姑奶奶被姑爷活活打死啦!” 隐于墙角阴影,虞柒柒一身夜行装扮。 黑巾蒙面,头戴兜帽,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黑眸。 见门房小厮已进屋报信,她亦不再停留,足尖轻一点地,身形便如轻燕一般掠过院墙。 一阵风似的,又朝着城东的方向疾跃而去…… 不是想去看陆昀的外室有没有被火烧成灰,而是虞柒柒的亲大哥,也住在那边。 虞家是娘家,自也不必那般小心。 所以到了地方后,她而没翻墙越树,而是直接拍门。 开门的虞伯睡眼腥松:“谁呀?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放下兜帽,露出一张清水芙蓉面,鼻梁秀挺,唇瓣樱粉,只一双眼,却像是浸在寒泉里的墨色琉璃。 虞柒柒唤他:“虞伯,是我!” 继承了这副身体,便也继承了所有的记忆与情感。因而,虞家的人她全部认识,叫起来也丝这不感到别扭。 虞伯一下子张大了眼:“七姑娘?您怎的……” 他若记得不错,上一次七姑娘回来,还是在两年前,从前便是大公子和大少夫人亲往探望,却也总被推说乏了,累了,忙了。 多是不见的。 今日竟是夜半自行归来? 虞柒柒:“虞伯,进去再说。” 说罢,她飞快进门,反手一勾,门便被快速关上。 虞伯见状,立刻警觉:“七姑娘,呃……不是,王妃,是王府出什么事儿了吗?您怎的大半夜的过来?也没提前差人来送个信?” 虞柒柒:“先带我去见见大哥,我有要事要与他商议!” 虞伯见她不答,也不多问,当下便领她去了虞良才的卧房外。 虞良才夫妇被叫醒后,外衫都来不及披就迎她进了房。 三人刚一落座,虞柒柒便直言道:“大哥,萧家人狼子野心,想害死我后霸占王府,我是偷跑出来的。” “什么?” 虞良才猛一下站起,人急了,瞪着眼:“你从前不都说他们待你很好么?” 虞柒柒一下子沉默! 要说什么呢? 说他妹子自嫁入王府就过得凄苦,满府上下无人一尊她敬她,明着是王妃,背后却被所有人挤兑,打压,过得连二房三房的妾室都不如? 从前,他妹子说不出口,现在,她也一样说不出口…… 不是怕丢脸,是会令疼她爱她之人心疼难过。 大嫂夏氏拍了下丈夫,埋怨:“我说就不对嘛!早就提醒过你了,七妹妹定是报喜不报忧,你还总说让我别多心,七妹妹说很好,那就是很好……” 虞良才告饶:“夫人,这个时候你就别翻我旧帐了,先听听小七怎么说吧!” 虞柒柒这才将今夜萧家人引山匪入府,被她反杀,她又打了京兆府的衙役,已经将陆昀得罪狠了之事,全部合盘托出…… 听完这一切,虞良才夫妇又都傻了。 她大哥一脸不信,震惊到说话都快结巴:“杀……杀人?小七,你……你?你不是连杀鸡都不敢的吗?” 虞柒柒:“一入高门深似海!大哥,王府便是龙潭虎穴,我若三年还学不会自保,今夜怕也是没命出来见你一面了。” 只这一句,虞良才眼睛都红了:“这狗日的萧家人,我早看出来他们贼眉鼠眼,绝非良善,不曾想,竟如此狠毒!!” 夏氏也一脸激愤:“夫君,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得为小七做主啊!” 虞良才:“只是萧家人也便罢了,京府兆那位,可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不好对付啊!” 他说的是不好对付,而不是不敢对付。 只是一字之差,虞柒柒便已心中有数,她这位大哥,可以信任:“大哥,陆昀那边我另有对策,今夜来此,我是来问你借人的……” “借人?” 虞柒柒道:“我陪嫁过去的人,全都被萧家人‘处理’了,现在身边连个帮我送信的人都没有。” “什么叫处理了?怎么处理的?” 虞柒柒:“冬青和雪蕊被配给了马夫,花红和柳绿卖去了青楼后,不堪受辱,当晚就跳了河……劳姑姑被诬偷窥,本是要送官入狱,最后被打断了双腿,扔去了庄子上,现在,不知生死……” “啪”的一声。 虞良才怒而拍桌,大力到茶水都翻倒了:“岂有此理!他们简直欺人太甚!你可是战北王妃,他们怎么能……怎么能?可是小七啊……这些事,你从前为何一字不提?” 她能如何说? 那都是他亲妹子干的事,不是她啊! 只好低头,做难过状…… 虞良才一见小妹如此,顿时又自责起来:“唉呀!是大哥不好,大哥不是要凶你,只是心疼你,好了好了,大哥不问了,你别哭别哭。” 虞柒柒倒也没真哭,只红着眼眶道:“若非实在撑不下去,今夜,无论如何我也是不会回来的,可是大哥,你帮帮我吧!我不想再过从前的日子,我要把那些欺负过我的人,全都赶出王府!” 第15章 那外室的院子烧了,烧的好! 第十五章那外室的院子烧了,烧的好! 这一次,虞良才没有立即答应:“此事,得再想想!” 沉吟几许,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 每叩一下,都透着小心的斟酌:“不是大哥不帮你,但是小七啊!你还回去做什么? 你也说了,王府便是龙潭虎穴,那些人也个个人面兽心。你若回去了,必定还有危险,倒不如干脆别回了吧!” 夏氏也觉得有理,跟着劝:“对对对!听你大哥的,反正你男人也死了三年,回家来,嫂子再帮你寻一个如意郎君……” 兄嫂都是为她着想,但她却不能答应:“不行,我若走了,王爷那五个弟妹可怎么办?” 虞良才‘啧’了一声:“你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别人做什么?” 她摇头:“我与王爷是皇上赐婚,即便王爷早逝,我要再嫁也得上报皇家,得天子应允,不是想走便能走的? 如若强行离开,说不得还会牵累到家里,那我岂非更加罪责难恕?更何况,那是我的家,要滚也是他们滚,凭什么我走?”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 终是深叹一句:“我没用,家里为我准备的嫁妆,铺子,田产,首饰,这些年也全都被她们抢了去,我便是豁出一切,也必须讨回来……” 夏氏:“什么?他们连你的嫁妆也贪?还要不要脸了?什么王公贵胄,我看是都是满肚子算计的伪君子!” 她攥着帕子的手都在抖,声音又急又尖:“好哇!平日里,一个个端着高门大户的架子,看不起我们商户满身铜臭,背地里却打你嫁妆的主意。 这道貌岸然的嘴脸,真是令人作呕!不行……明日嫂子就陪你回去,嫂子非得撕了他们的虚伪假面,看她们还有脸喊什么家风清正!” 可嫂嫂话音方落,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却突然响起。 紧跟着,叫嚣声传入:“开门,开门开门!里面的人听着,京兆府衙役公差,速速开门验查……” 京兆府? 陆昀来了? 虞柒柒一个眼色,虞伯便立刻折身去了大门口。 “来了来了,差爷……马上就开!请稍等!”本想着拖延一二,可门才刚一开,还不等他多说一个字,衙役便当胸一脚,直接将他踹飞了开去。 虞柒柒当时便脑血上涌,差点冲出去。 大哥眼疾手快,一把子按住她,压低声音道:“快走……后门可能也有人,走柴房那边!” 虞柒柒磨牙,仅犹豫了一息,便飞快罩上面巾,转身便跑。 大哥让她走柴房,她原以为这边还有小门之类的,结果…… 是个狗洞。 换作前世,纵是压断她的脊梁,她也是断不肯屈就半分的。 可到头来,那份不懂变通的清高傲气,又有何用? 毫不犹豫,一矮身,她便钻了过去…… 一墙之隔,出来便是城东的后街。 后街的尽头,远远望去,能瞥见一抹透天的红光。 隔着极远的距离,却能清楚地看到偏东南方向的屋舍,正被一片火海所吞没。 原本错落有致的青灰屋顶,此刻皆都变成了火焰的底座,橘红色的火舌,自屋檐下蹿出,像是无数支向上燃烧的火把,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有浓烟飘过河面。 裹着焦糊味道的风,扑面而来…… 即使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亦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灼烫与蒸热。 河对岸,影影绰绰挤满了逃灾的百姓,他们有的神色慌张,有的掩面哭泣,有的指指点点地对着火海低声议论…… 离得太远,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些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虞柒柒嘴角浮笑。 因为,火势最猛的那处院落,正是陆昀替姜轻柔置的那处毫宅。 烧得好! 笑意还凝在唇角,她人已果断转身,方要离去,竟发现不知何时,身后站了一个人。 长身玉立,月白道袍。 那衣料轻如云雾,不见半点褶皱,夜风一吹,便似有流光在衣缘悄然游走。 一头白发未束,如瀑布般垂至腰际。 那发丝莹白得不含一丝杂色,却又带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仅在脑后用一枚羊脂玉簪斜插固定。 那人身上,每一处都如同精心勾勒的画作,雌雄莫辨,非仙胜仙…… 如此美男,本该养眼至极,可虞柒柒的冷汗却一下子冒了出来。 这人何时来的? 她为何半点都没能察觉? 不……不是自己警觉性变低了,是此人太会隐匿自己的气息…… 危险!! 第16章 神秘男子? 第十六章神秘男子? 身体的反应先于大脑,虞柒柒退身想要离开。 突地,那人肩头竟猛地蹿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就感觉很凶地向她扑来。 速度太快,已来不及闪避! 虞柒柒眼神一凛,咻一下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于掌心一个飞旋,便要挥手而斩。 可仿佛能看懂她要对其下杀手,那团东西明明都快到她跟前了,竟生生停在了半空,还扇着翅膀叫起来:“嘎嘎……不杀,不杀,不杀嘎……” 那声音略带僵硬,舌头都捋不直似的。 但却虞柒柒冷不丁一怔! 随后,竟真的停下了斩杀的动作,任由那团漆黑的东西,小心翼翼落在自己还握刀的手臂上。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鸟,黄黄的小爪子抓在她手臂的外衫上,通人性似的,还偏头鼓着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望着她。 对上那双熟悉的黑豆豆眼,虞柒柒手中的匕首都差点惊落在地上。 是叨叨? 叨叨是她大婚之日,萧湛南送给她的一只八哥鸟。 那时他人不在京城,所以还是托人转交的。 大喜的日子,那混蛋居然送她一只黑色的小丑鸟,分明就是故意咒她,所以她当时便气得想给这鸟直接炖了。 结果,鸟说人话了! 虽说比不过鹦鹉会说,但听着还挺欢乐! 后来,她就勉强留了下来,还因为这鸟一说起话来便没完没了,还给取了个名字叫:叨叨。 事实证明,这黑不拉叽的鸟儿果然不吉利! 她婚后不过几年,便死在了驸马和皇叔之手,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前世她死后,叨叨就不见了! 后来她变成怨魂四下飘荡时,也曾回到自己的公主府找过它,可除了几根黑色的羽毛,什么也没找见。 她本以为,叨叨肯定是被陆昀那狗东西给炖了! 没成想,还能再见到…… 就在她心头万般滋味之际,那胜似谪仙之人,竟然开了口:“回来!” 那声音…… 已不能仅是用好听来形容了。 如同浸过温水的羊脂玉,没有丝毫冷硬棱角,每一个字里都裹着柔和的质感,自耳畔滑过时,微冷,却透着心的润。 在空气里轻轻荡开,便是连周遭的喧嚣,都似要被这温润的质感悄悄抚平。 可更叫虞柒柒感到惊叹的是,叨叨这小丑鸟还真的乖乖回去了。 要知道,这小东西刚到她府上时,她可是花了小半年的时间才跟它混熟。 这人,凭什么? 还有,他是谁? 收起匕首,她竟也不急着走了,只有意压低了声音:“你的鸟?” 似乎没想到她会开口询问,那人淡淡看她一眼。 不算冰冷的目光扫过她面上黑巾,却未多问,只道:“故人之鸟,某代为喂养罢了!” 故人?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认识他这么一号人物来着? 且不说他外貌特殊,一头白发。 就说他长这样一副‘祸国殃民’的脸,她前世就算再不好男色,也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此人有问题,还是少做接触的好! 心下如此判断,虞柒柒疏离一拱手:“养得很好……告辞!” 说转,她转身便走。 叨叨突然又嘎嘎两声,还扑腾着似乎想再度飞向她,但这一次,虞柒柒并未回头,还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但见她身子轻轻一个腾跃,便直上屋檐。 再一纵身跳下,便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人一走,叨叨就蔫了。 鸟脑袋耷拉着,都不嘎嘎了。 鹤行舟伸指,安抚地摸了摸八哥的身子:“难得见你对人如此热络,她身上,可是有何特殊之处?” 叨叨:“公主,公主……” 闻声,男人本还带笑的唇角微微一抿。 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原是想你的主人了啊!再等等,有机会再带你去……祭拜她!” 叨叨仿佛真能听懂,竟又扑了扑翅膀,不再颓丧。 这时,身后的暗影中走出来两名十五六岁的小道童。 苍云:“大人,此人虽着男衫,但观身形体态,应是个女子!” 化雨:“她身上的夜行衣质地极好,不似普通人家用得起的料子,且布料上,还有萧氏一族的云形暗纹,不出意外的话,是战北王府的人。” 鹤行舟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微微一动,目光,复又深远地看向了虞柒柒离开的方向。 好一会儿,才幽语喃喃:“竟是,战北王府……么?” 苍云:“要不要属下去王府探查一二?” 鹤行舟:“去吧!” 苍云一拱手,立刻飞身离去。 化雨这时则是说起了正事:“大人,对岸的火势已经控制住了,是京兆府的陆大人亲自来处理的。” 鹤行舟:“可有伤及无辜?” 化雨:“多亏大人算过风势走向,属下将姜宅点着后,大火果然一路朝着河边吹来。虽也还是牵累了前排六户人家,不过,除了陆大人那外室的宅子,别几家损失都不大,京兆府那边承诺会妥善处理。事后,属下也会暗中给这几家补偿一二。” 鹤行舟:“做干净点,别留下尾巴叫人抓住。” 化雨:“是……” 第17章 萧小四,出场他先劈个叉 第十七章萧小四,出场他先劈个叉 回府的一路,虞柒柒都在想。 那人到底是谁? 奈何便是挖空了脑子,竟也无法将之与任何一人对上号。 想不出,那便只能先放一放。 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战北王府,也是巧,她到时大理寺的高大人正要离开,在他身后,衙役们拖着两辆板车,上面摆放的,正是那九名山匪的尸首。 出来送人的,是萧家二叔萧元望。 他官职不高,在大理寺卿面前虽谈不上点头哈腰,但谄媚之意明显…… 奈何高大人素来为官清正严肃,做事也是一板一眼。 他拍他的马屁,人家也只是客客气气。 除了表明不会追究王府的罪责之外,其他的,一概只听不应。 虞柒柒隐在暗中观察了一阵,确认高大人的反应全在‘预料’之中后,便折身回了永绥居。 她进门时,萧扶萸都快哭了:“长嫂,你可算回来了……方才祖母过来,差点强行闯入,我都快吓死了。” “哦?是吗?那她为何又没进来?” 萧扶萸:“好巧是花将军府上突然来了人,来的是三婶的两个弟弟和三个侄儿,还带了一大堆的家丁和府兵,说是有人送信,说三婶被三叔打死了,祖母和三叔只好过去应付那帮人了。” “后来呢?” “三婶虽然没死,但也伤得不轻,听说日后还要变成活死人,花家那边不依不饶,一直在闹,祖母她们想是也顾不上再过来找我们这边麻烦了。”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虞柒柒点头,换下一身夜行衣后,又问萧扶萸:“很晚了,你是回你的院子睡,还是就在这边跟我挤一晚?” “啊?睡……睡觉?现在吗?”今晚都这么刺激了,还怎么睡得着? 虞柒柒却道:“今晚算什么?接下来还有的是硬仗要打,吃好,睡好,身体好才能‘打胜仗’。” “放心吧!一切有我,我即是你们的长嫂,你们便是我的弟弟妹妹,我会护着你们,也一定会护下你们。” 就如她当初拼上一死,护下她的太子弟弟一般! 只是不知,太子弟弟而今何在? 又是否安好? 思及此,她红唇微抿,于心中暗下决心。 终有一日,她会找到弟弟,她们姐弟重逢之日,必颠了这大庆王朝,为父皇母后,报仇雪恨!! ———— 这一夜,战北王府注定无眠。 除了虞柒柒,谁都没有睡好? 便是连最终选择留下来的萧扶萸,人是躺着了,眼却是睁着的…… 她怕呀!! 今晚发生了那么多事,虽说祖母和几个叔婶被花将军的人缠上了,该是无暇顾及她们,但万一呢? 万一她们又来了? 万一她们自己不来,派府里那些管事和妈妈们来呢? 她提着一颗心,直到天方露白。 果然,找事儿的人,还是来了。 只她万万没有想到,过来找麻烦的,不是二房也不是三房,更不是老太太的人,而是她的亲亲四弟——萧湛琰。 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个子已经蹿得跟普通成人差不多高。 一身蛮力无处施放,踹起房门便是咚咚直响。 再配上那一口鸭公嗓,又粗又低,还在那骂骂咧咧呢! 萧小四:“虞柒柒,你这个蠢妇,你不守妇道,居然敢给我哥戴绿帽,你给我出来,出来……” 随即,又是一通哐哐狂踹! 他身后,跟着九岁的萧小五——萧湛邺。 小五个头小小,还没有长开,瘦瘦弱弱的像个小姑娘,只一双眼睛又大又圆,亮晶晶的十分讨喜。 他没有他四哥那样的一身蛮力,也没四哥那样的坏脾气,只是在边上揣着袖子:“四哥,你别踹了,再踹门坏了,这可是祖母的屋子。” 萧小四:“坏了便坏了,大不了我替祖母修!” 说罢,又是一脚狠踹过去。 可就在他出脚的一瞬,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从内被打开。 他一时力气收不住,整条腿便大大地跨了出去,随后,一字向前,猛滑了出去,当场给大家表演了一个一字马。 两条腿生撕下去,他仿佛听到了裤裆被撕裂的声音…… “啊~~~~” 一声惨叫,可谓是惊天地,动鬼神! 就连原本跟在身后等看好戏的萧小五,都吓得腿肚子一抖,差点瘫倒在地上:“四哥,你无事吧?” “四弟,你没事吧?” 同样的一声,自屋内传出,是慌慌张张的萧扶萸。 刚才门是她开的,没想到,却伤了自家弟弟。 她吓白了脸,蹲下身便想扶起弟弟,结果她想扶人,地上的萧小四却‘嗷’地一声痛嚎,别说是起来了,根本就是动不了一点。 萧小四现在只觉得,自己这两条腿就跟废了似,疼得都快失去知觉了。 萧扶萸快哭了:“怎么了?伤哪儿了?很疼吗?” 还问伤哪儿了? 十二岁的少年,全身骨头都是硬的,只有一个地方还有点软。 结果这一叉劈下去,最软的地方就轻轻磕到门槛上。 要不是他这两条腿太硬,没办法彻底劈下去的话,估计他小小年纪,就得断子绝孙…… 到底还是个孩子,萧小四的声音里也带了哭腔:“二姐,腿……我的腿是不是要废了?” 萧扶萸:“别胡说,怎么会废?只是撕扯了一下罢了,一会叫府医瞧瞧也就好了。” “可是,我动不了了啊!二姐,我完了,我要废了……”说这话时,萧小四自己也被吓得不轻。 他是真怕自己会残了啊! 他还想跟大哥一样,做盖世英雄大将军呢? 要是腿废了,谁会要个瘸腿的将军啊? 越想越懊恼,愤恨的目光,便又一次指向了虞柒柒:“都怪你这蠢妇,若非你不甘寂寞,做了对不起我大哥之事,我怎会来此?又怎会遭此大难?我……啊~~~~~!”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声惊天惨嚎。 虞柒柒半点都没惯着他的性子,毫不怜惜,一脚便踩在了他的大腿上。 瞬间,萧小四身体便整个向下一沉,那硬劈下去的一字马,瞬间便绷得更直,更标准了…… 第18章 好怕怕,萧小五他全招啦! 第十八章好怕怕,萧小五他全招啦! 萧小四直接痛晕了过去…… 他被抬入房中时,萧扶萸捂着嘴,哭到不行。但她虽然心疼,却也并未怨怪虞柒柒心狠。 自己的弟弟,清楚什么德性。 年纪小,脑子还不好,别人随便一撺掇,他就被人当了枪使,敌我不分…… 这时,虞柒柒抬眼望向萧小五:“你过来……” 本来就有些怂的萧小五,这时就跟只吓坏了的小鹌鹑一般,哆哆嗦嗦地躲在门外直摇头。 他一点都不敢过去! 刚才,他亲眼看到他家壮得跟牛似的四哥,差点被长嫂一脚给踩死了。 他觉得自己要是过去,肯定也是一样的下场。 可是…… 长嫂的眼神好吓人呐! 明明看着平静,但那份平静,却如静水深流…… 感觉横竖都是个死的小五,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刚要吸鼻子,就听虞柒柒那边猛一排桌子:“过来!” 二话不说,小五直接跪了。 还双手举头,高呼饶命:“长嫂饶命,长嫂饶命~!小五不敢了,小五再也不敢了!” 虞柒柒:……! 犹记得当初,她教太子启蒙时,也曾被气到。 那时她想,她父皇英明神武,一代贤君。她母后天资聪颖,蕙质兰心。 结果好竹出了根歹笋,生出个连三字经都背不会的蠢弟弟…… 可如今看着萧湛南这两个更蠢的弟弟,她又想:萧湛南那厮也不知道算是命好,还是命不好。 他哪怕没有死在战场,回京了,也得被这两个弟弟给活活气死吧! 不过,论命苦还是她自己更苦。 死都死过一次了,好不容易重来,居然还要做他的小寡妇,教他的蠢弟弟。 抬手,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 虞柒柒在心里足足默念了三遍清心咒,才总算是平和了许多。 她也不骂人,就很温和地问:“谁让你俩过来闹事的?” 小五不敢说话! 萧扶萸在一边急得直跺脚:“你说呀!小五你倒是说呀!” 小五还是不敢! 虞柒柒可没那有那个好耐心,啪的一下,她又重重拍了桌子。 很好,怂包就是得吓! 这一拍,小五便是带着哭腔,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了:“是张妈妈……说祖母昨夜气病了,是因为长嫂,不……不甘寂寞,不知道从哪里勾搭了不三不四的男人回府,还好几个,最后……闹出人命,三婶也被坏人打伤了,现在都昏迷不醒!” 听到此处,虞柒柒还未做出反应,萧扶萸已是气到发抖:“胡说,他们胡说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明明是祖母他们引狼入府,是他们要害长嫂,三婶也是三叔推倒摔伤的,怎么还能倒打一耙,全赖到长嫂的头上?” 小五缩着脖子,不敢吱声儿! 其实,他早上听四哥说这些时,也觉得不大对劲,就他长嫂那样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可能杀人? 不过…… 这个怀疑就在刚才已经破灭了! 小五觉得,要是今儿的长嫂,那就算是细胳膊细腿儿的,也照样能杀人。 思及此,他又害怕地看了长嫂一眼,然后就被逮了个正着。 虞柒柒继续追问:“除了张妈妈,还有谁跟你们说什么了?” 小五不敢隐瞒,继续一五一十:“四哥听完张妈妈的话,就很生气,他要来找长嫂理论,刚出院子,又遇到了三堂哥。 他说下人们嘴碎,传的话也不能尽信,说长嫂不是这样的人,应该是误会!还说,让我们去问问祖母,也省得冤枉了长嫂。” “然后,你们就去了?” 小五点头! 虞柒柒:“再然后,老夫人便带着你和小四,一起去看了昏迷不醒的三婶儿,又劝你们说,你们大哥不在后,我孤枕难眠也不容易,让你们担待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做不知情,也不要过来找我求证是不是?” 到底是个孩子,还藏不住什么心思。 小五当即便问:“长嫂如何得知祖母是这般说的?” “我还知道,老夫人劝过后,小四不听非要来,二叔三叔见状,也都跟着来劝,可越是劝,小四就越犟,越是跑得快,最后,他们全都追不上……是也不是?” 小五惊了:“长嫂怎会又知道?” “那他们那么一群大人都追不上的小四,为何只有平时跑一圈都要歇三场的你,却追上了?” 这话一出,小五自己都愣了。 是啊! 而就在这时,内室里,也传来一声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显然,萧小四已经醒了! 不过,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还在继续装晕。 隔着屏风,虞柒柒瞥了一眼床上硬绑绑躺着的人,目光落了一瞬,又快速收回。 继续问小五:“我待你们姐弟几人如何?你摸着良心,自己说说看。” 萧扶萸一听,抢先说道:“长嫂待我们自是极好的,他们两个还小,不懂事儿……” 虞柒柒打断她:“让他自己说” 小五咽了咽口水,违心道:“很……很好!” 虞柒柒:“说实话!” 小五犹犹豫豫,却见虞柒柒又缓缓抬起了手。 生怕她又拍桌子,小五大声:“是很好的,真的很好的……但就是,就是……长嫂老是让我们让着这个,让着那个。 堂哥比我们大,我们要敬兄长,所以要让。 堂弟比我们小,我们要爱幼弟,所以也要让。 堂姐堂妹更是不能惹,她们是女子,我们是男子汉,什么都是我们让……” 虞柒柒:“还有呢?” “没……没了!” 虞柒柒重音:“还有呢?” “这个不许做,那个也不许做,逼着我们念书,可我和四哥念不进去呀!好容易写了一张纸的字,长嫂说写得不够好,让重写写一百遍。 过年吃个米酒,大家都吃的,长嫂不让吃;出去游船,他们都能玩,长嫂不让上船……” 萧扶萸:“小五,不要再说了!” 虞柒柒:“让他说完,还有什么一并倒出来。” 小五吓得又缩了缩脖子:“这次,真的没有了!” 其实还有,但小五是真不敢再说了。 虞柒柒感觉也问的差不多了,便没有再继续。 只在沉默良久之后,突然来了一句:“你们大哥,死了有三年了吧?” 一句话落地,屋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便是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似被骤然抽离,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几乎要窒息…… 第19章 该面对的,终归不能逃避 第十九章该面对的,终归不能逃避 毕竟在这几个孩子心里,他大哥是神一般的存在,是不可被亵渎的。 便是连他的死,他们也不愿提及,仿佛只要不提,他们的大哥就还活着…… 可虞柒柒不能让他们继续活在梦里。 该面对的,终归不能逃避。 “既然你们心有疑惑,长嫂也是该跟你们好好说个清楚,从前是我还当你们太小不懂事,但现在既然你们都大了,我也不必一人再独自扛着了。” 她不是原来的虞柒柒,自也不会用从前的方式对待她们姐弟几人。 她以为,养儿之护,在“兜底”而非“隔绝”。 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历,难成才。 雏鸟学飞,也必有坠羽之险,若因过于担心而执意将其护于羽下,又怎能期待他们日后扶摇九天? 是以,她决定什么也不再隐瞒,直言告之:“让你们好好读书,本也是王爷的意思。沙场凶险,王爷都没能平安归来,你们去了,万一……我该如何跟王爷交代?” “还有过年那次,不是不让你们几个吃米酒,是因为我发现其他人的碗里装的都是甜酒酿,只有你们姐弟几人的碗中,装的是极烈的高粱酒。 你们都还小,喝了烈酒之后轻则伤身,重则伤脑。我不能不管,但也不便当场指出,只能勒令你们,成年之前不许喝米酒。” 此言一出,萧小五直接就傻了。 他动了动嘴,像是想要出声质疑,但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虞柒柒看着他,继续道:“不让游湖,不是担心你们玩水,是害怕他们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直接将你们推下水。特别是小四和小五,你们乃王爷亲弟,你俩若死了,这偌大的战北王府,就会名正言顺地被二房和三房所瓜分……” 萧小五下意识地说:“不会的,二叔三叔不是坏人。” 虞柒柒:“那我就是坏人咯?” 萧小五张张嘴,无法再驳! 他心里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但他只是年纪小,不是脑子不好。 只细细想了一小会儿,自己就回过味来了。 顿时,一张小脸也煞白煞白的。 虞柒柒见他已经领会,便又继续道:“我与你们大哥成亲当日,他便奉旨离京,他一走倒是忠君爱国了,我却成了全京都茶余饭后的笑柄……” “我顶着战北王妃的头衔,却无人当我是王妃,便是连你们几个,口口声声叫着我长嫂,心里又何曾真当我是你们的长嫂?” 萧扶萸又急了:“没有的长嫂,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虞柒柒摇了摇头,制止了她。 继续又道:“我知你们觉得,我商女出身,配不上你们惊才绝艳的大哥,觉得是我攀了高枝,麻雀变凤凰,他是一朵鲜花插在我这牛粪上,是也不是?” 这一次,就连萧扶萸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可我配不上他,你们俩就配得上做他的弟弟吗?”这话,是冲着小四小五去的。 她原也没打算在这种时候,就将管教熊孩子的事情提上议程。 毕竟,前有狼,后还有虎,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安排,可即然赶上了,这俩小兔崽子又傻到被人家当枪使,那她就不得不出手了。 她得治治! 第20章 你才几岁啊?你就敢吃花酒? 第二十章你才几岁啊?你就敢吃花酒? 此语一出,莫说是萧小五了,便是内室中的萧小四也在床上动弹了一下 虞柒柒听着屏风后的动静,继续下猛药:“你们大哥十二从戎,沙场征战十年,威名远扬,立下赫赫战功,你们呢? 小五是还没到年岁,小四也没到?他今年快13了吧?他在干什么?文不成,武不就,白日招猫逗狗,晚上逞狠斗殴,听说,前阵子还染上了赌? 你们说,若我手书一封,烧去地下,你们大哥看到后,会不会气得从地底下爬上来? 此言极重,小五眼都红了,不是哭的,是急的:“我没有,我不打架也不斗殴,我也不赌钱…!” “是,你没有,你只是每日寻你二姐要银子,从前还只是到处摆阔,做散财童子,听说最近,已经开始逛花楼,吃花酒了呢!你才几岁啊?你就敢?” 这话说着说着,虞柒柒还真有些来气。 别说这是别人的弟弟,就是自己的亲弟弟,这么不着调,她也非得打脱他一层皮:“你可知,你从你二姐手中拿走的银子和首饰,都是你大哥替她准备的嫁妆? 女子的嫁妆,是立身的根本,是往后在夫家的体面与底气,你全都要走了,待日后你二姐嫁了人,没了这份依仗,你叫她如何在婆家立足?” 萧小五涨红了小脸,为自己争辩:“喝花酒就一次,我不知是那种地方,湛明哥说带我去一个好地方玩儿,我就跟着去了。我……我以为只是像从前一样吃酒的地方,而且,我也没问二姐要多少东西……” “没要多少?” 虞柒柒直接转头对萧扶萸:“我知他从你这儿拿走东西,你都记了账的,去把帐册拿来,一笔一笔叫他自己瞧清楚……” 萧扶萸心有不忍,刚想说一句算了。 可一对上虞柒柒警告的目光,她便赶紧吩咐丫鬟去了。 很快,账册被拿来,直接扔在了萧小五脚边…… 可小五拿起账册,却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他不爱读书啊! 字也识得不多,根本就看不懂这账册上面写着什么? 虞柒柒哪里不知他的窘迫? 不过是故意以此来刺激他:“看啊!” 萧小五涨红了一张脸:“我……我不大识字!” 头一次,他感觉目不识丁确实有些丢脸! 虞柒柒:“蜻蜓,念给他听!” 蜻蜓是萧扶萸的贴身大丫鬟,萧扶萸的嫁妆帐册,大多都是她在打理。 蜻蜓不敢违命,规规矩矩就念了起来:“五月初九,白银五两;五月十五,白银五两;五月二十一,白银十两……九月十七,白银五百两……” 银钱的数目,从一开始的五两,到后面的五百两,数目越要越多,也越要越勤! 直到次年的十月开始,除了要银子,小五偶尔还会问她二姐要一些女孩子喜欢的首饰和小玩意。 “十月二十一,赤金喜字扁簪一支,翡翠赤金牡丹簪一支,玛瑙葡萄发梳两对; 十月二十五,赤金缠枝纹手镯一对,翡翠平安扣手链一条,累丝嵌宝戒指三枚一套,分别嵌红宝石、蓝宝石、翡翠。 十月二十九,银鎏金护甲套五支,和田玉扳指一个……” 蜻蜓声音清亮,吐字清晰。 一个做下人的丫头,认的字居然比小五这个当主子的还要多。这已经足够叫他羞耻了,而自她口中念出的每一笔银钱与首饰,都叫他心惊肉跳。 九岁的小子,也算是含着金汤匙出生。 手自然比一般人要松得多,所以他真不觉得自己拿了多少,可是日积月累,一年下来,她二姐的嫁妆,竟被他掏走了一大半。 小五一开始还听得认真,到最后,直接小脸煞白,汗如雨下…… 第21章 你可知你错在哪儿? 第二十一章你可知你错在哪儿? 他确实还小,但也并非全不知事。 至少跟着堂哥那群人一起鬼混时,也没少听那些纨绔子弟们,说家中姐妹嫁人后的处境,更知道嫁妆之于女子,有多么的重要。 更何况,之前蜻蜓念的那一长串,真的算是一笔天大的开销。 一时间,他眼睛都红了:“二姐,我不知道我从你这儿拿走了那么多,二姐,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我拦得住你?” 萧扶萸从小就是按照大家闺秀来教养的,性子温温软软,训起人来,也是软绵绵的:“寻常你来要时,但凡不给你,你就哭,你就闹,你就绝食……我敢不给你吗?” 小五不说话了,因为这些招数,都是湛明堂哥教他的。 因为好用,他就经常用。 可现在想来,当真是羞愧无比。 虞柒柒这时又拍桌:“你可知错?” 小五:“知了知了,我知错了,长嫂……” 虞柒柒:“那你可知你错在哪儿?” 小五忙道:“我再也不去花楼了,也不喝花酒,也不给花魁姐姐送东西,也不再找二姐要东西,还有,还有……以后,我的月例都不要了,全都给二姐。” 这态度,倒算是可以。 但只是这样,他大概也不可能真正受到教训。 因而,她又下一剂猛药:“你可知,你送给你的花魁姐姐的那些好东西,最后,全都进了萧湛明的腰包?” 这一点,还真不是她胡说。 死后三年,她别的成就没有,便是穿墙过户的听了不少八卦。这满京城的大小事,她多少都有耳闻。 战北王府的,自然也不会漏。 小五这时脸又红了,急的:“不可能!” 就连萧扶萸也整个人都懵的:“长嫂,你这话何意?” 之前,小五来问她要银子。 一开始要的不多,她也就给了,后来要多了,她也问过几次,小五总是支支唔唔的不肯说。 但她耳根子软,又听不得弟弟撒娇。 每次被磨到最后还是给了。 只后来小五要的银子越来越多,她便不肯给了,可小五就闹啊! 她一害怕,就又给了。 结果竟是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她也让身边的丫鬟查过小五那些银子的出处,发现都是和二叔家的湛明堂哥一起用掉的后,她也便什么都明白了。 那时她只是想,湛明堂哥应该是拿小五当他的钱袋子使。 便也劝过小五几句,后来发现劝不动不说,小五还挺烦她说这些。 她恐伤了姐弟情份,也便不怎么说了。 可她一直以为,堂兄他们有意带歪小四和小四,是怕他们长大成器后,他们就占不着王府的便宜。 没想到堂兄竟还将主意打到自己的嫁妆上? 还哄着小五亲自来骗? 小五也不肯相信这个事实,还在强辩说不可能:“湛明堂哥自己也赏的,只是赏的没我多而已,而且,每次也是我自己要赏的,湛明堂哥还会拦我,所以,所以那些东西怎么可能进了湛明堂哥的腰包呢?” 虞柒柒:“那你怎么不想想,萧湛明他有妻有子,若无好处,你那堂嫂怎会容他日日逛青楼,夜夜会花魁?” “他……他是偷摸着去的,而且,他要带我,我太小了,他不带我去不了那儿……”可这话,小五也就骗骗自己。 毕竟,谁不知道青楼的老鸨子向来只认银子,不问其他。 什么小的不能进去? 不存在的…… 只要有银子,让她们接待刚出生的小婴孩她们都干。 第22章 萧小四的心结 第二十二章萧小四的心结 虞柒柒凝视着小五,也不说话,就温温和和地看着他。 一副‘你编,你继续编’的模样。 小五终于住了嘴。 可观他表情,显然并未完全信服。 虞柒柒便成全他道:“即如此,你便自己亲眼去瞧瞧,瞧瞧萧湛明的妻儿妾室,还有通房丫头们,头上插的,脖子上挂的,手腕上戴的,你眼熟不眼熟?” 她如此笃定,小五顿时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自他大哥死后,他就跟湛明堂哥比较要好。 因为兄弟几人中,只有湛明堂哥和大哥一样,是走武将之路的。 虽然堂哥完全比不得大哥,但每每他思念大哥时,就会从堂哥的身上,找寻大哥的影子。 而湛明堂哥也待他十分好,从不拿他当小孩子,去哪儿都愿意带着他…… 可现在长嫂却告诉他,那些好都是假象,湛明堂哥之所以这样,是想哄他骗二姐的嫁妆? 他接受不了! 可她又实在想知道长嫂所说,是否是事实。 于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倏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前院跑去。 “你不跟着去?” 这话,是对着萧扶萸说的:“哪些是你的东西,去指出来,叫他一一看清楚,也好让他明白,这府里有多少伥鬼!” 萧扶萸懂得她的苦心,二话不说,扭头便跟着去了。 姐弟俩一走,虞柒柒的目光一转,隔着屏风,便落在了萧小四的身上:“别装了,我知道你早就醒了。” 萧小四身子一僵!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不曾想,早被发现了。 “小五的苦水倒完了,你的也来吧!说说看,对我的不满有哪些?”虞柒柒心平气和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萧小四莫名就有些紧张。 但更多的,其实是心虚…… 但硬要说他对这位长嫂有什么不满的话,确实就是她的出身,配不上他家大哥。 他大哥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配个公主都绰绰有余,怎么能配这样的庸俗不堪,又满身铜臭的商户女子? 更重要的是,长嫂确实是性柔善良。 但也正因如此,就太软了。 每一次被祖母训斥,被叔叔婶婶们嘲讽时,她就跟个面团似的,任人搓圆捏扁,一点脾气都没有,看着就来气! 至此,他对长嫂的印象,就更差了。 而人心便是如此,一旦心有偏见,就会横竖看不顺眼。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他一直想要走他大哥的路子,可长嫂就是不同意,总说他年纪还小,还小…… 早两年的时候,他确实还小。 可今年他明明都十二过了,个子也长高了,长嫂还是不同意,还是说它小。 他就彻底恼了! 他就想,府里总有人嚼她舌根,不是说她这不好,就是说她那不好。如若这人一点问题都没有,怎会有那么多人说她不好? 她就是不好,所以他就是不喜欢她。 不过心里这般想着,也没敢真说出来。 可他不说,虞柒柒却猜到了:“你想去西山大营,我不同意,便怨上我了,是吗?” 第23章 三招不到,他就输了 第二十三章三招不到,他就输了 “知道你还问?” 到底是少年心性,不经激! 萧小四气哼哼地从床上坐起来。 动作太大,又一次撕到了胯,疼得他又嗷了一嗓子。 但嗷完他还是愤愤不平:“方才你说我们大哥是大英雄,我们配不上做他的弟弟,可你给过我机会吗?如果我也像大哥一样去了西山大营,你怎知我就一定不行?” 虞柒柒也没给他留多少颜面:“会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敢十二去从军?你把打仗当成什么了?” 这他可就不服气了:“我大哥可以,我就可以,我们是亲兄弟,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虞柒柒:“因为你连我都打不过,又凭什么要我看得起你?” 萧小四:“你胡说,像你这样的,我一拳能打倒十个。” “好啊!那来试试看啊!” “什么?” 虞柒柒:“如果你能打倒我,我就让你去西山大营!” “你说真的?” 牛一样的少年,一下子从床上猛跃而起。 随后,他眼神一变,双拳便呼呼生风地砸向了虞柒柒…… 被彻底放倒的那一瞬,萧小四眼神都快放空了。 他输了? 才几招啊?三招不到,他便输给了他那柔弱不能自保的长嫂? 怎么可能? 他满心不甘,想爬起来再打,可他那细胳膊细腿的长嫂,只用一只手摁着他的脑袋,他竟丝毫挣脱不得。 那一刻,比起脸按地上的羞耻感和屈辱感,他心里更大的感觉,是挫败! 一种自己连个女人都比不过的挫败感! 从小到大,他练武可从来没有懈怠过一日。 且他一直坚信,自己总有一日会重走大哥之路,会将战北王府的大旗,替大哥重新扛起。 可没有人告诉过他,他这么弱啊! 激涌的情绪一下子上了头,萧小四也不知怎么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虞柒柒的手,便是在这时放开的。 没再说什么嘲讽,或者贬低他的话,她反而赞许地给了一句:“还不错,基础扎实,只不过打起来没什么章法,改日替你寻个好一点的武师父,再带你几年,应该就差不多了……” 流泪的少年抽着鼻子,用哑到跟牛叫一般的声音负气道:“你不用安慰我,输了就是输了,我知道我没用,我不能像我大哥一样……” 打断她,虞柒柒道:“谁跟你说输了就是没用的?” 萧小四嚷道:“你虽然没说,但你就是那个意思,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他涕泪横流,抽抽噎噎,说话都打嗝…… 虞柒柒都快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这么大个人了,不嫌难看吗?你若真想去西山大营,再等三年,三年后长嫂不会再拦你,但……长嫂有一个要求。” 一听说不再拦他去西山大营,少年立马眼泪鼻涕一抹:“什么要求?” “你须得自己想办法考入西山大营,不可借战北王府的名头,强迫别人收你,如若考验不合格,那么以后,就断了这份心思。” 少年惊喜:“那有何难?今年初我便已偷偷去考过了,是你不肯放我,人家才不收我的……” 虞柒柒眉头一挑! 哟!不愧是萧家的儿郎,倒也没给这个姓氏丢脸…… 第24章 小家伙们打起来了! 第二十四章小家伙们打起来了! 这时,屋外突然有个小子急吼吼地奔过来。 跑得太急,还跌了一跤。 人都没爬起来呢! 就在那哭着喊:“王妃,不好了,五公子和二房的霖小主子打起来了……” 是小五身边的伺候着的宝元。 小子也就八岁,个头比小五看着还要瘦小,只一双眼睛看着很是机灵:“二小姐拼命护着五公子,但马上要护不住了,所以让小的赶紧来喊人。” 虞柒柒蹭一下站起身来! 萧小四却是已经冲到门口,大声喝骂着:“霖哥儿那小子简直找死……宝元,带路,看小爷不揍死那只小肥猪!” 骂罢,便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虞柒柒这边也不敢耽搁,立刻也循声而去…… ——————— 墨香院里,打做一团。 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小的,是萧小五和二房那边的萧霖…… 霖哥儿是萧湛明的长子,今年六岁。 宠着长大的孩子,寻常吃得太好,不大点儿的,就一身横肉,那身形几乎是萧小五的两倍之大。 可即便如此,萧小五也完全不落下风…… 瘦瘦小小的他,现在整个骑在肥硕的霖哥儿身上,软绵绵的拳头,也有模有样地朝那小胖脸上拼命的招呼着。 打的那小胖墩是嗷嗷直叫。 不过,可能是因为不太疼,所以是干嚎着没眼泪:“救命!救命啊……小五叔要打死我了!” 萧小五见他嘴还不消停,又砸了一拳下去。 这下下使的劲儿大,霖哥儿眼泪就真出来了,嗷的也就更大声了。 可他嗷一声,小五就打一拳,边打还边嚷着:“就是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你还给我,还给我,不还我就打死你……” 在他俩身后,是哭天抢地的奴仆们。 “哎呦!这可如何是好?谁快上去拉开,拉开呀?”叫唤得最大声的,是霖哥儿的奶娘,戚妈妈。 她几次欲要上前帮她家小主子,却都被后来赶到的萧小四给死死拦着。 虽说平时二房里的人,也从未将大房的人当成是主子看待过,可架不住萧小四他块头大啊。 十二三岁的孩子,壮得跟头小牛似的,就往那儿伸手一拦,便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他都不用怎么动手,只是凶神恶煞地瞪着那群仆妇,她们就没有一个敢动弹。 戚妈妈还在那边跳着脚叫唤呢! “来福啊~来财,你们都死了吗?还不快赶紧去救小主子?要是主子出了事,你们谁也别想好……” 可来财来福的身前,也挡着人啊! 是宝元和宝树,两兄弟。 宝元虽然还小,但宝树今年十五了,又是常年跟着萧小四习武的,一打五个根本不在话下,普通家丁完全就近不了他身。 而霖哥儿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小主子,身边就配了两个小厮,其他的都是丫鬟和婆子。 哪里又是宝树的对手? 于是整个院子里,真正干架的,就只有萧小五和霖哥儿这俩小主子。 霖哥儿这会儿被揍多了,也真感觉到疼了。 正哇哇大哭呢!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扯着胸前的大金链子不撒手,眼神中的恶毒,都不像个六岁的孩子:“这是我娘给我的,才不要给你,我娘说了,再好的东西给了你们,就像扔进粪坑里,全都糟蹋了!你们就只配用些泥里的玩意儿……我不给,我不给……” 回应他的,是萧小五更重的一拳。 其实他力气不大,本也打不出什么重伤,但这一下打得准,直砸在霖哥儿那塌塌的小鼻梁上。 顿时,小胖墩便被砸到鼻血四溢…… 第25章 谁说萧小五是个怂蛋来着? 第二十五章谁说萧小五是个怂蛋来着? 小五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他小拳头紧紧攥着,现在就想冲上将那小金锁抢回来…… 后来,他真的冲了上去。 可就在他马上要抓到那只小金锁之际,戚妈妈一把子挡在了霖哥儿的身前。 再一巴掌拍开了小五的手,嘴里还喝问道:“小五公子,你想干什么?平时我们小主子有什么好东西,您都想要就算了,怎么现在还直接上手抢了呢?” “那本来就是我二姐的嫁妆,还给我!”小五大吼着,又要冲上来。 戚妈妈这一次更加不客气了,猛地一掌推在小五的身上。 小五重重跌倒在地…… 他还没哭呢! 戚妈妈身后的霖哥儿,却突然哭了起来。 原来是小胖子手里的鸡腿被吓掉到地上了。 他闭着眼,干嚎:“我的鸡腿,你赔我鸡腿……” 一个丫鬟赶紧道:“小主子不哭,鸡腿厨房里还有很多,奴婢这便去给您拿。” 可霖哥儿却恶狠狠地凶起了那个丫头:“我不要小厨房的,我就要这个鸡腿,就要刚才的那一个,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这个……” 他任性地大叫着,还指着萧小五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你自己没有爹,就想来抢我的爹,你不要脸,你讨厌鬼!” 小五的眼圈,一下子红透了! 他怎么没有爹? 他爹只是死了啊!不是没有啊! 他好想骂霖哥儿,但刚要张嘴,脑子里便又响起了平时二哥训他的话:“你怎么能欺负霖哥儿呢?他是小辈儿,你是长辈,你就得让着他,照顾他,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有好吃的你也得先让他吃,有好玩的,也得先让他玩。不然,你还当什么小五叔? 虽然,他这个小五叔,也就比霖哥儿大了不到三岁。 可是,二哥又会说他:“大三岁也是长辈,不然,就坏了规矩!” 小五也不知道,王府里怎么就有这么讨厌的规矩。 但是,他很听二哥的话,所以寻常霖哥儿再任性,再胡闹,他都会忍着。 但是今天忍不了。 小拳头握得更紧,小五再不想忍着,他大声斥喝:“你闭嘴!” 可霖哥根本就不怕他们姐弟。 谁不知道王府里面是太—祖母最大? 而太—祖母最喜欢的人就是他了,所以他有恃无恐,还骂得更凶:“就不闭,就不闭……” “你还想要我的金锁啊?才不给你,这是我娘给我的。” “我娘说了,这王府里的好东西,以后都是我的,扔了给狗都不给你,略略略略……” 不止是骂,小胖子还扭着屁股做鬼脸。 小五终于,终于爆发了! 小小的人儿,跳起来便飞踹了霖哥儿一脚,且那一脚,直接踹在了霖哥儿的肚子上。 别看小五才九岁,而且瘦瘦小小的,平时也不练武,只读书。 可萧家武将世家,孩子们三岁就得开始练童子功,全是有底子的。 是以小五虽然不如小四那么壮实,可拳脚功夫也是有。 于是这一脚,便直接将小山一样的霖哥儿给踹翻在地。 霖哥儿倒地后,明显有些愣神儿。 他太胖了,肉肉的也不会有什么大伤,但是被踹了还是有点疼的。 再加上被打,嗷嗷地,他大嗓门又嚎了出来。 然后就是坐在地上大哭大闹:“爹,娘,孩儿被打了,好疼啊!爹,娘……呜呜呜呜!” 他不依不饶! 戚妈妈怎么哄也哄不好,便也大声对丫鬟们吼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把小五公子‘请’过来给我们小主子道歉~!快去啊!” 此请非彼请。 戚妈妈一声吩咐,院里两个粗使丫鬟便一左一右地动了。 他们架住了小五,直接将他提起来拖到了霖哥儿的面前。 只听戚妈妈这是这时压低了声音,飞快道:“小主子,快……咱们已经把小五公子给您按住了,您赶紧上去多踢他几脚……!” 本还在嗷嗷哭的霖哥儿,马上止了泪,不哭了:“好哇好哇好哇!” 胖胖的小崽子,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抬脚就要冲小五的小腹下踢去。 “不要……” 萧扶萸大叫一声,直接扑在了小五的身上,于是那一脚,便狠狠踢在了她身上。 她一个女孩子,身娇体柔的,当时便疼得哼了一声。 小五都哭了:“二姐,你让开,不要管我,不要管我!呜呜呜……” 按理说,霖哥儿踢错了人,就应该停脚的,可他并没有。 发现踢的人是萧扶萸后,只恶狠狠地道:“二姑姑你让开,不然我连你也一起踢。” 萧扶萸怎么可能让开? 霖哥儿就不耐烦了,连带着她一起踢。 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虽然他一个小孩子毫无章法,但萧家的孩子,都是学过武的,哪怕霖哥儿也只是意思意思地学了一下,但他的一脚,一般人也还是糟不住…… 萧扶萸疼得眼泪直掉! 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死死护着小五。 小五大哭:“二姐,你放开,你不要替我挡着,二姐,二姐你撒手啊!你不要管我了。” 可他不是小四,真的挣不脱那两个丫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姐被霖哥儿拳打脚踢。 小胖子见打他二姐,他竟更难过。 脸上的笑意更得意了。 “不许打我姐,不许打我姐……” 可他越是这样喊,霖哥儿就打得越欢,戚妈妈一行人还在一边摇旗纳喊。 时不时地,还有人趁乱狠很掐一把萧扶萸的腰。 第26章 打你就打你了,还要选日子吗? 第二十六章打你就打你了,还要选日子吗? 许氏听人来报,说儿子被萧小五打了时,还疑心自己听错了。 毕竟,萧小五平时是很粘他丈夫的,去哪儿都要缠着他。为此,寻常见了她儿子,哪一回不是小心讨好? 这回居然敢打她儿子? 反了他了…… 许氏直接来了火,带着人就匆匆赶来了这儿,结果还未进院,便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虞柒柒,许氏嘴一撇,当场就翻了个白眼! 别说是行礼了,她招呼都不打一个,便要直接越过虞柒柒进院子。 可她才刚与其擦身而过,就听身后传来一声。 “站住!” 许氏确实站住了,且还回头挑衅:“是在叫我?” 虞柒柒笑了一下,语调轻缓:“本妃听闻,人年长了,耳背也是常有的,只没想到,许氏你才这般年岁,竟也又瞎又聋了。” 许氏瞬间变脸! 昨夜王府虽闹腾,但许氏睡得早,也并未过多关注。 虽也听丫鬟来报,说王妃昨晚似是发了‘威’,还杀了人云云的,可她根本就不信…… 就那商户女? 被吼一嗓子都不敢吱一声的主儿,还杀人呢? 笑话! 许氏觉得她大概是真被逼急了,才闹了一闹。 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也正常…… 但,昨晚归昨晚,这劲儿一过,人是什么本性,还会是什么德性。 所以,她心里便还当虞柒柒是那颗好捏的软柿子,行为上,遂也一如平日里那般傲慢无礼:“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懒得废话,虞柒柒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直抽得许氏踉跄后退,还是她身边的管理妈妈抱了她一下,她才才勉强站住没有倒地上。 “你……你竟敢打我?” 许氏捂着自己的脸,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在许氏的印象中,虞柒柒便是个空有王妃头衔,实则蠢笨如猪的商户小女。寻常见了她们这些官家小姐出身的妯娌,都会倍感自卑,无地自容。 可今日她居然端起了王妃的架子,还跟她动手? “打你就打你了,还要选日子吗?” 轻嗤一声,虞柒柒语气里的轻蔑,如同冰锥般砸在地面。 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她出身皇族所特有的傲然与威仪:“本妃竟不知,如今的世家命妇,已无需向超一品的王妃行礼了?莫非……是礼部新出了什么本妃不知《礼典》,还是你许家的门第,已高到觉得王妃都不配受你一拜了?” 如此喝责,还当着这许多下人。 许氏面子上挂不住了,顿时又羞又恼:“给你点颜色,你还开起染坊了?还战北王妃,呵呵……谁不知道你就是个窝囊王妃……” “啪!” 又是一耳光,这一次更重,且还抽在原来巴掌打过的地方。 瞬间,许氏脸上的那个巴掌印,便更显眼了。 许氏疼狠了,也气疯了! 她不敢对虞柒柒动手,便捂着脸冲身边的丫鬟和仆妇们大吼大叫:“还愣着干嘛?王妃疯了,还不赶紧把她给拿下,小心她疯症狠了到处咬人,再把病症传染给大家……” “我看谁敢!” 目光一一扫过那群婆子与丫鬟,虞柒柒眼神骤沉,连声音都冷了七分:“本妃乃皇上亲封的超一品王妃,谁若动了本妃一根毫毛,便是抗旨逆上!” 第27章 你的赏,她们怕是消受不起 第二十七章你的赏,她们怕是消受不起 许氏听人来报,说儿子被萧小五打了时,还疑心自己听错了。 毕竟,萧小五平时是很粘他丈夫的,去哪儿都要缠着他。为此,寻常见了她儿子,哪一回不是小心讨好? 这回居然敢打她儿子? 反了他了…… 许氏直接来了火,带着人就匆匆赶来了这儿,结果还未进院,便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虞柒柒,许氏嘴一撇,当场就翻了个白眼! 别说是行礼了,她招呼都不打一个,便要直接越过虞柒柒进院子。 可她才刚与其擦身而过,就听身后传来一声。 “站住!” 许氏确实站住了,且还回头挑衅:“是在叫我?” 虞柒柒笑了一下,语调轻缓:“本妃听闻,人年长了,耳背也是常有的,只没想到,许氏你才这般年岁,竟也又瞎又聋了。” 许氏瞬间变脸! 昨夜王府虽闹腾,但许氏睡得早,也并未过多关注。 虽也听丫鬟来报,说王妃昨晚似是发了‘威’,还杀了人云云的,可她根本就不信…… 就那商户女? 被吼一嗓子都不敢吱一声的主儿,还杀人呢? 笑话! 许氏觉得她大概是真被逼急了,才闹了一闹。 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也正常…… 但,昨晚归昨晚,这劲儿一过,人是什么本性,还会是什么德性。 所以,她心里便还当虞柒柒是那颗好捏的软柿子,行为上,遂也一如平日里那般傲慢无礼:“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懒得废话,虞柒柒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直抽得许氏踉跄后退,还是她身边的管理妈妈抱了她一下,她才才勉强站住没有倒地上。 “你……你竟敢打我?”许氏捂着自己的脸,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在许氏的印象中,虞柒柒便是个空有王妃头衔,实则蠢笨如猪的商户小女。寻常见了她们这些官家小姐出身的妯娌,都会倍感自卑,无地自容。 可今日她居然端起了王妃的架子,还跟她动手? “打你就打你了,还要选日子吗?” 轻嗤一声,虞柒柒语气里的轻蔑,如同冰锥般砸在地面。 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她出身皇族所特有的傲然与威仪:“本妃竟不知,如今的世家命妇,已无需向超一品的王妃行礼了?莫非……是礼部新出了什么本妃不知《礼典》,还是你许家的门第,已高到觉得王妃都不配受你一拜了?” 如此喝责,还当着这许多下人。 许氏面子上挂不住了,顿时又羞又恼:“给你点颜色,你还开起染坊了?还战北王妃,呵呵……谁不知道你就是个窝囊王妃……” “啪!” 又是一耳光,这一次更重,且还抽在原来巴掌打过的地方。 瞬间,许氏脸上的那个巴掌印,便更显眼了。 许氏疼狠了,也气疯了! 她不敢对虞柒柒动手,便捂着脸冲身边的丫鬟和仆妇们大吼大叫:“还愣着干嘛?王妃疯了,还不赶紧把她给拿下,小心她疯症狠了到处咬人,再把病症传染给大家……” “我看谁敢!” 目光一一扫过那群婆子与丫鬟,虞柒柒眼神骤沉,连声音都冷了七分:“本妃乃皇上亲封的超一品王妃,谁若动了本妃一根毫毛,便是抗旨逆上!” 正常有点脑子的人,听到这话都得掂量掂量。 偏许氏此刻,早已毫无理智可言。 她从前便仗着其父乃内阁重臣,就完全未把虞柒柒这个‘窝囊王妃’放在眼里,今日又被打了,哪里还能咽得下这口气? 她大吼着:“来人,怕什么?她不过一只没毛的纸老虎,给本夫人上,收拾她,抽她耳刮子,大力抽,把她的脸给我抽烂,抽肿……抽好了,本夫人重重有赏!” 利字当头,下人们纷纷开始蠢蠢欲动。 有几个见钱眼开的,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狞笑着,向着虞柒柒而去…… 最先扑上来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她肥胖的手掌带着风,就直往虞柒柒脸上呼去。 谁料她动作刚至半空,虞柒柒身影骤然一偏,两指一弯,便如鹰爪一般,精准扣住对方脉门。 “咔嚓”一声脆响,那黑婆子便惨叫着跪倒在地,整条胳膊,这时已是软得像是没了骨头。 紧随其后的两个婆子仗着人多,一左一右地过来想抓住她的肩膀。 不闪不避,虞柒柒左脚尖在地面猛地一点,起跃的瞬间,一边的膝盖便狠狠撞上左侧婆子的胸口。 那婆子闷哼一声,口吐酸水倒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滚到于氏的脚边,才堪堪停下来。 右侧的婆子还没反应过来,已被虞柒柒落下时甩出的衣袖扫中面门,那力道看似轻轻,却叫她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唉哟……” 那婆子一声惨叫,因为摔倒时,门牙竟直接被磕掉了两颗。 其他下人,这时全都僵在原地。 哪怕她们再想要钱,可看到这三个婆子的下场后,又有谁还敢再上前去找死? 这时,虞柒柒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再回过身时,眼神已如冰。 她冷冷望向许氏,语气淡淡,却带着威慑:“怎么办?你的赏,她们怕是消受不起。” “你,你你你……”许氏本想问,你为何会武? 但这时脑中又想起了贴身丫鬟的话,说她昨夜杀了人。 瞧这架势,不会是真杀了吧? 她们这些人自诩名门贵女,从小到大学的是笑不露齿、行不露足,坐要有端方之姿,语要有温婉之态,便是连抬手拂袖,都得按着世家传下的规矩来。 哪曾见过虞柒柒这般粗鲁野蛮的手段? 此刻见她轻轻松松便撂倒一众下人,许氏浑身一抖,整个人的气势,瞬间便弱了下去…… 就在这时,院中突然又传来霖哥儿的哭嚎声:“娘,救命!救命啊娘……你快来救救我!” 许氏顿时便慌了神儿:“霖哥儿……” 她说着便要朝里走,可才刚迈腿一步。 身后便又传来虞柒柒一声冷喝:“站住!你是不是又忘了什么?” 许氏真的站住了,一步不敢挪! 可同时她也懵啊! 她忘什么了? 还是她身边的大丫鬟小声提醒了一句:“夫人,行礼!” 许氏这才恍然大悟! 但悟是悟了,心里那股子屈辱感,却怎么也拂之不去。 若还有得选择,她是真不想给虞柒柒低头,可院子里她儿哭得凄厉,院子外,她带来的婆子还倒了一地…… 咬咬牙,她屈身一礼:“妾身许氏,见过王妃!” 在她身后,一干丫鬟仆从们,也识趣地跪了一地:“请王妃安!” 第28章 什么嫁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二十八章什么嫁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居高临下,虞柒柒凝视着众人。 许久,方才轻轻嗯了一声:“都起来吧!” 许氏银牙咬碎! 只觉得,便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她的颜面,她的尊严,已全都被踩在了别人的脚底下…… 偏对方是超一品的王妃,身份地位上是实实在在压她一头,无论上哪儿,也都越不过去。 她忍着气,咬牙切齿:“王妃,妾身现在能进去看孩子了吧?” 虞柒柒瞥她一眼! “等着!” 只这淡淡二字,许氏急得差点又顶嘴:“可是,霖哥儿都哭了呀!” 哭得还撕心裂肺的呢! 虞柒柒浑不在意,只懒懒说:“哭就哭了,谁小时候还没哭过吗?” 这是一回事吗? 许氏哆嗦着唇,只恨不能冲上来撕烂虞柒柒的嘴,可她不能,也不敢,只能更加放软了语调:“王妃,您就行行好吧!霖哥儿还小,他才六岁……” “六岁很小吗?” 虞柒柒又笑了一下,只笑意不达眼底:“本妃怎么记得?小五六岁那一年,在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嗓子都哭哑了,不也都没人管吗?” 只这一句,许氏心头又是一咯噔! 因为那一次小五被罚,还真是与她有关。 那一天下着雨,小五跑着玩儿时,泥水溅到了她的新裙子,她气得抬手就给了小五一耳光。 小五哭了,脸也肿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担心被祖母责问,她便自己朝地上一跌,说是小五推的他。 那时她正好肚子里怀着她家老二,便借口动了胎气,在床上躺了三日。 小五也便被锁在祠堂里跪了三日,再出来时,已是烧得人事不知,差点没救回来。 但那时她只觉得是小五活该。 但此刻旧事重提,一股寒意,便自后背徐徐升起。 许氏心慌到不行,完全不敢与虞柒柒对视。 可即便如此,她也仍旧能察觉到对方灼灼的目光。 那可不是从前怯懦柔弱的目光,而是一种上位者的俯视,而这样的视线,上一次体会,还是萧湛南离京那夜…… 打马扬鞭,大将军一个冷眼回视,所有人便都低头垂眼,噤若寒蝉! 而今,在这个女人的身上,许氏又一次感觉到了胆寒。 她忐忑不安,一时担心自己的儿子,一时又担心‘疯了’的王妃是不是要跟自己翻旧账? 好在这时,院中喧闹的声响渐渐平息,似乎是也没再听到她儿的哭声。 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只这口气还松完,院门口便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快,萧扶萸便领着自己的两个弟弟,还有伺候他们的丫鬟小厮们一起从里走出来…… 几个孩子看到门口的阵仗,也是吓了一大跳! 看到许氏也在,萧扶萸明显有些紧张。 倒是萧小四一如即往的谁也不怕,眼神如杀。 小五抓着那条断了的小金锁,冲着许氏便去了:“把我二姐的嫁妆都还来,还来……” 这一提到萧扶萸的嫁妆,许氏的心头又是一沉。 急乱之下,忙慌着反驳:“什么嫁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罢,她还嫌弃地推了小五一把。 一下就给孩子推了个趔趄,直撞到虞柒柒的身上,才堪堪停了下来。 只手扶住身前的小五,虞柒柒冷眼直刺向许氏。 那目光哪是简单的冷厉,分明带着睥睨众生的狠戾。 一息间,连空气都似被这眼神彻底冻住。 许氏只觉心口一窒,腿肚子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第29章 首饰都被改制了 第二十九章首饰都被改制了 这一下,倒是叫小五停了闹腾。 他震惊地望向自家长嫂,张小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因为从前会有这个软脚反应的,都是他家长嫂啊! 怎么今儿个倒过来了? 见他傻愣愣地看着自己,虞柒柒难得温和地抬手摸了下他的脑袋顶,说:“走吧!回去再说……” 小五不想回,他想把二姐的嫁妆全都要回来。 可他还未开口,便被虞柒柒一个眼神给吓闭了嘴。 小五低下头,不敢看她,但手中的小金锁,却握得死紧死紧。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了哭天呛地的哭喊声:“霖哥儿,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天呐,快去叫大夫,我的儿啊~~~~” 虞柒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打赢了?” 萧小五老实点头:“嗯!” 虞柒柒:“赢了你还哭?” 萧小五嘴一撇,没说理由,但心里却越想越难受。 到底还是九岁的孩子,哪怕平时成天跟着大人们胡混,连青楼都逛过。 可毕竟只是假装大人,到了关键的时候,还是绷不住。 虞柒柒手中捏着帕子,却并未递于他拭泪。 只慢声说道:“那便记住这种感觉,然后日夜敦促自己,若再不成器,再被人牵着鼻子哄骗,这样的憋屈,就不止这一次,这辈子还要受很多很多次……” 小五猛一下抬起头来。 这样的气要受一辈子很多很多次? 那还不如死了吧! 虞柒柒迎上他的目光,又问:“说说看,怎么打起来的?” “长嫂,我来说……”萧扶萸抢先开口。 对上虞柒柒审视的目光时,萧扶萸虽依旧胆怯,可还是本能地护到了弟弟身前,说:“我不是要为小五辩解,只是怕他还小,说不大清楚……” 虞柒柒点点头! 萧扶萸大大松了口气。 然后,便说起了方才的经过:“一开始,小五只是问二哥在不在家,那戚妈妈便说二哥不在。 小五便说找二嫂,可二嫂也不在。 那戚妈妈欺人太甚,主子不在就算了,她说话竟阴阳怪气的,她一个奴婢,还一副瞧不上小五的样子。 我想斥她几句,这时霖哥儿却出来了。 小五认出他脖子上挂的金锁是我的东西,便想上去要,我怕他冲动,拉了他一下。 戚妈妈护主,也上前来挡了一下,结果竟却把霖哥儿给吓到了,他的鸡腿吓掉到地上,便就闹了起来,非要我们赔他鸡腿。 一个鸡腿罢了,丫鬟也说小厨房里还有,他偏就不,说非要掉地上的那一个……” 听到这里,虞柒柒一身冷笑:“他既然要,你们怎么不成全他?从地上拾起来,塞他嘴里都不会?” 此言一出,别说是萧扶萸了。 小五都傻了! 而且,他这时候还认真想了想长嫂所说的那个情形,越想就越是懊恼。 对呀!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继续说。” 萧扶萸忙回神道:“后来,霖哥儿闹得太厉害,戚妈妈便让两个丫鬟动了手。她们按着小五,想叫霖哥儿来打他,我自是上前护着的,结果霖哥儿连我都打,要不是小四及时到了,我们就惨了!” 萧扶萸说着说着,也委屈上了。 可她都说完了,也不见虞柒柒有任何反应。 本能地,萧扶萸便抬头看了一眼,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天呢! 长嫂的样子好吓人好吓人……! 虞柒柒:“你还没说嫁妆的事。” 萧扶萸这时其实已经不敢多说了,但瞧着长嫂那脸色,她也不敢不说实话:“我的嫁妆虽是小五拿走的,但其实,他也确实认不太出,毕竟都是些女儿家的东西,款式样式在他看来也都差不多。 但我自己还是能瞧得出的,胡姨娘的那支钗头凤,乔姨娘的那对金镯子,还有二嫂身边大丫鬟的耳坠子,都是我的嫁妆改的。那只钗头凤上面的珍珠,被换成了五色玛瑙,金镯子上面的红宝石,也换成了黄玉。” 虞柒柒眉一挑? 改过了,也就和萧扶萸的嫁妆单子对不上。 便可以辩说不是原来的物件了。 可惜,改制也是要经金匠之手,只要做了,便一定有迹可寻……“只有霖哥儿身上挂着的那一条金锁是没变的。大约是因为,那金锁的工艺复杂,一动就要坏,所以才没办法改样式。 总之就是,长嫂你说的对,二哥就是故意的,他骗了小五,且是有意坑我嫁妆的。” 虞柒柒冷着脸,再度沉默! 第30章 那可不由她说了算 第三十章那可不由她说了算 那时,她周身的气压极低,冷得叫所有人都有些害怕。 可她这时竟又开了口,问的是:“那么……那只小金锁呢?不会还在那小胖子手里吧?” “没,我抢回来了,但是……” 小五嘴一瘪,这才摊开手心露出里面坏了的小金锁,哭道:“霖哥儿就是个坏胚,他故意把东西磨坏,现在已经不能戴了……” 越说,小五越难过。 他扁嘴,抱歉地看了一眼萧扶萸:“对不起二姐,都怪我没用!” 萧扶萸心疼弟弟,方要开口说没事。 虞柒柒那边已经说话了:“哭什么?就算东西不在霖哥儿手里?不也在你的花魁姐姐手里?现在又舍不得了,当初送出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心疼?” 小五原本还哭得委屈,这时却被一下子哽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金锁,回想着那天送出东西时的情形。 他就记得自己被劝着尝了一口酒,之后,便开始傻呵呵地散财了。 事后,他其实也有些后悔,但每一次送出东西后,花魁姐姐也好,堂哥的那些朋友们也好,都会对大声赞自己大方,有贵子之风。 他被捧着捧着,就…… 虞柒柒:“知错就要改,有仇就要报,虽然你还小,但……仇这种东西,要报还得亲自来,你可明白?” 小五握拳,应声道:“明白的,长嫂!” 但应完,他又弱弱问:“那……那二哥那边,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啊长嫂?” “先跟我回永绥居,确定一下正院的归属权,其他人,慢慢收拾着便是,咱们来日方长。” 此言一出,早就心中有数的萧扶萸只是深深又看她一眼。 小五却是完全没听懂,又或者说,不敢懂。 萧小四却惊了:“长嫂要搬回永绥居?祖母她不会答应的。” 虞柒柒冷笑:“那可不由她说了算。” 正说着话,花丛那边突然蹿出来四个一身狼狈的丫鬟,齐声高呼:“主子……” 萧小四眼尖,认出来:“是麦芽她们!” 之前便有提过,虞柒柒自嫁入战北王府后,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和管事妈妈,全都被二房三房给害了。 他们断其‘手脚’,却也不能不安排人来伺候。 于是她的身边,便多四个贴身的大丫鬟。 分别是——麦芽,麦穗,麦冬和麦苗! 麦冬和麦苗,是老太太送来的。 麦穗是三夫人送的。 麦芽是二夫人送来的。 这四个丫头忠于自己原来的主子,伺候她这边的时候,自然不怎么尽心。 虞柒柒商女出身,寻常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又本着哪边都不敢得罪的心思,便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她们不犯大错,她便不计较了。 可是昨晚…… 自己出事之时,这四个大丫鬟一个也不见,现在她无事了,又都一个个跑出来卖惨。 这是还想回自己身边侍候的意思? 呵…… 虞柒柒冷笑,目光在四个丫鬟身上逡巡良久,发现她们虽各有狼狈,但都小有破绽。 麦苗刻意歪着身子,一只手按在腰侧,嘴里不停哼哼,像是腰腹受了伤站不稳。 衣摆上沾了些灰尘,却只在显眼处有薄薄一层,缝隙里干干净净,倒像是故意往地上蹭了两下做出来的样子。 麦冬额头垂着几缕沾了湿汗的碎发,身子也是微微晃着,虚弱不堪的样子。 可裙摆下摆虽有褶皱,却没有被拖拽或碾压的痕迹,真被摔过的可不是这副样子…… 至于麦穗,发髻乱着,钗环全都不见,衣裳也被扯破了好几个口子。 有的地方,还露出了皮肉。 但就是这露出的皮肉上,皮肤光骨,没有半点红肿或伤痕。 至于麦芽,她身上看着最为齐整,可半边的脸却都是肿的,肿得还挺高,特别是嘴角,还有已干的血渍。 当算是这几个中,伪装得最为真实的一位了。 但伪装便是伪装,虞柒柒一眼看破,便在心中冷笑:【来得正好,反正缺打手,那便不用白不用了。】 第31章 四个不忠的丫环 第三十一章四个不忠的丫环 不过,她心里虽打算用这几个丫鬟去当炮灰,表面上,却也未立刻接受她们。 只居高临下地,冷冷凝视着四人,一语不发! 四个大丫鬟这时也感觉到了不对。 麦芽是最快做出反应的,扑通一声跪下,就开始拼命磕头:“主子!是奴婢该死!求主子发落,哪怕是杖责、罚跪、奴婢都认!只求主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往后,奴婢一定寸步不离地守在您身边……” 倒是真磕,咚咚咚地撞得直响。青砖石的地面上,很快便洇出了一团血迹。 麦芽磕破了头,却不肯停下。 其他三个一见,也跟着咚咚咚地磕起了头。 嘴里也都在说着:“奴婢们该死,都是奴婢们没有护好主子,才让主子遭此大罪,奴婢们有罪,请主子责罚?奴婢们已经在芸书院自行罚跪了一夜,只求主子能消消气,若主子不解恨,奴婢们也愿领家法……” 本就是她们没有当好差。 主子出事时,她们做奴婢的却不在,更别谈说是忠心护主了。 可她们如此一跪一磕,倒显得是虞柒柒是在小题大作耍威风,对身边的侍候的人太刻薄。 萧扶萸毕竟在这深宅内院里长大,如何能看不出来这几个刁奴的小小技俩,她想提醒她家的这位‘新’长嫂,别上这几个丫鬟的当。 因为她们都是二房三房的人。 可虞柒柒却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不要出声。 这时,麦苗也开始辩解:“主子,当时奴婢几个都被打晕了,后来被拖进了柴房,再醒来,就都被关着了。奴婢们是想尽了办法,都没能出来,还是后来主子无事之后,才有人发现了奴婢们,将奴婢们放出来的……” 说到这里,她还情真意切的落下几滴泪来:“还好老天垂怜,主子您没出什么事儿,如若不然,奴婢几个,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冷眼瞧着她们几人表演,那涕泪交加,悔不当初的模样,任是谁看了不会赞一声主仆情深呢? 可昨夜来的可是九个山匪啊! 夜里落了锁,若无人从里面给他们开门,那些山匪,又是怎么一路追杀她至佛堂的? 况且,即便不是有人吃里扒外的做内应。 但山匪那是什么人? 都是亡命之徒,又怎会心慈手软地只是打晕她们几个,还拖到柴房里面关着? 不嫌费劲吗? 一刀一个,直接了结不完事了? 可虞柒柒就算心如明镜,表面上也没有戳穿这几人,而是缓缓收起了自己那副长公主的气派,柔软道:“竟是如此,那你们几个也是遭了罪了!” 说罢,她还抬手虚扶了一下:“都起来吧!” 此言一出,萧家三姐弟几乎是同时震惊的回望着她,因为,那个柔弱可欺的长嫂怎么好像又回来了呀? 萧扶萸更是担心的唤了她一身:“长嫂,你……?” 虞柒柒再度冲她摇摇头,示意她还是先不要说话,萧扶萸虽心有疑惑,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第32章 什么?不让她进永绥居? 第三十二章什么?不让她进永绥居? 而此刻,被轻松放过了的几个大丫鬟,也全都愣住了! 她们也都不哭了,一个个呆呆地看着虞柒柒。 这事就这么揭过去啦? 不责骂她们?也不惩罚她们?甚至月例都没有说要扣? 虽然,她们过来时也想过,以王妃那软绵绵的心性,即便是心中对她们几个存有芥蒂,但看在她们背后主子的份上,也不会怎么为难她们。 但是,这么轻松就过关,也还是让她们感到不可思议! 可大概是从前虞柒柒那副软弱可欺的模样,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她们即便感觉她的反应不太寻常,但也没有仔细深想。 只觉得,她这种天生心软的烂好人,合该被骗。 四人当即齐齐伏地跪拜! 麦苗道:“多谢主子开恩!主子不罚已是天大恩典,奴婢们万不敢忘!” 其余三人也齐声附和:“多谢主子开恩!” 随即四人一同抬头,齐声表忠:“往后奴婢们定会尽心当差,白日里多留心,夜里轮班值守,绝不让主子再受惊扰!便是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说罢,四人又是重重叩首。 虞柒柒便又点头:“记住你们自己说的话!本妃,会当真的……” 这话说的…… 四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毛毛的。 不过,还是因为虞柒柒从来给她的印象就是软弱,她们虽有忐忑,但也并未过分上心。 在虞柒柒重新开步时,还十分殷勤的跟了上去。 随后,一行人便到了永绥居。 还未走近,便有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和丫环拦了她们的去路。 为首的粗使婆子,皮肤黝黑,一身横肉:“王妃请留步!老太太昨夜忙了一宿,方才才刚睡下,说是太累不想任何人打……打打打……打扰……” 那婆子说着说着,直接出了一身冷汗! 她滴个老天鹅!王妃的眼神,怎地如此凶恶? 那婆子长得再壮实,那也不过是个奴仆,奴对上主,气势上天生就输了一大截,更何况,虞柒柒此刻气场全开,周身上下都散发着那种睥睨天下的皇女之气…… 气势上一输,婆子整个人便向后退了一步。 之后便是垂下了头,怂了! 虞柒柒见状也不多话,领着身后的大大小小就要继续朝里走。 那婆子这时又慌慌张张地上前来:“王妃,奴婢刚才已经说了,老太太休息了,您不能……” 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她,虞柒柒大声道:“麦芽,麦穗,给我把这个老婆子拖走!” 被点到名的麦芽和麦穗猛地一愣? 像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所以愣愣地没有动静。 那婆子原本还有些心慌,这时见麦芽和麦穗的反应,顿时又是一喜:【也是,就咱们这位窝囊王妃,身边的大丫鬟早就被清洗过了,现在近身伺候着的,都是其他主子的人,又怎会听她的差遣?】 便是这时,虞柒柒又喝一声:“本妃是已经使唤不动你们了吗?还是说,你们刚才口中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都是哄骗本妃的?” 只一语,麦芽和麦穗猛地一惊! 双双又低头认错,麦芽道:“王妃恕罪,奴婢方才只是没听清。” 麦穗也跟着告了一声罪。 之后,两人便卷起袖子,一左一右的冲上来要去拿那婆子。 但还不等她俩近身,那婆子一声:“你们敢,我可是老夫人的人。” 说罢,那婆子不由分手就是动手。 “啪!啪!” 一左一右,恶狠狠的两巴掌甩过来。 麦芽和麦穗两人,便被打得眼冒金星,转着圈儿的倒了地…… 第33章 不让进,就拆门 第三十三章不让进,就拆门 两丫鬟一倒地,那婆子又拦了过来。 不是她胆儿肥,连王妃都敢拦,实则是在这座王府里,王妃才是主子里最好惹的那一位。 大家都知道,得罪了王妃,大不了被喝斥几句,还斥得不痛不痒的,运气好的,甚至板子都不会罚一下。 可若是得罪了其他的主子,那下场就不好说了。 更何况,这婆子本就是萧老夫人的人,老夫人说了不能让王妃进院,那她们便是死,也是不能放她进去的:“王妃,老夫人真的说了谁也不让进,还请您不要难为奴婢……” 虞柒柒可没有多余的耐心听她说废话,于是冷声又唤:“麦冬麦苗,你们也上,给本妃将这多话的婆子给捆了。” 麦冬麦苗可是老夫人的人,一听说要捆老夫人院里的婆子。 登时就傻了眼。 两人眼珠子一转,刚要装伤说捆不了,虞柒柒的声音,却已提前一步夹霜而来:“拦下这些人,你们就还是本妃的大丫鬟,否则,别怪本妃翻脸无情……” 她此言一出,原本挨了两耳光的麦芽和麦穗重新就扑了上来,她俩虽然不及那粗使婆子壮实,但胜在年轻。 二打一,还扯头发的情况下,还真也不输对方。 那婆子叫唤:“唉哟……唉哟哟!你们这两个贱蹄子,敢扯我头发,撒手,快撒手……” 麦芽和麦穗不肯撒,还扯得更重了。 那婆子叫着叫着,又喊:“我们还愣着干嘛?过来帮手啊?” 这一叫,和她一起的六七个婆子和丫鬟便全都扑向了麦芽和麦穗。 麦芽和麦穗见状,吓得不轻,也叫道:“麦冬麦苗,你们也过来帮忙啊!” 麦冬和麦苗是老夫人的人啊! 她俩又怎么敢打老夫人这边的人? 可是,方才王妃已经说了那样重的话,如果她俩不上,一个欺主的罪名肯定是逃不掉的。 欺主的奴才,能有什么好下场? 不是被扒掉一层皮,乱棍打出府,就是扔去最苦的庄子里做牛做马,一辈子翻不了身! 她俩不情不愿,但又不敢不上,只能慢慢吞吞地上了…… 可她俩这一对,在老夫人这边的婆子们看来。 便是这俩死丫头已经改投新主了,即如此,婆子们也不能放过她俩,于是,一半的人在狠揍麦芽和麦穗,另一半的人,便冲向了麦冬和麦苗。 且对她们这种背主的奴婢下手时,打得更狠,更重。 以少敌多,她们自然不是对手。 没几下,就听见啪啪啪啪的巴掌声。 麦字头的四个大丫鬟这回是真被打伤了,他们哭喊着,刚要唤一声主子救命,可是一抬头…… 她们主子呢? 有人这时大叫:“不能叫王妃进永绥居,快……里面快锁门!” 很快,便有关门落锁的声音传出来。 于是,当虞柒柒走到永绥居的正门口时。 院门的锁,已经落下了。 外面的婆子这时刚要松一口气,就见虞柒柒伸手扣住辅首衔环下的圆环,向外轻轻一扯。 看起来,也明明没使什么力道。 可只听哐隆一声,永绥居的半扇门,竟直接被她生扯了下来。 就跟撕窗户纸一样,轻轻松松…… 第34章 昨夜学会了杀人,今日又学会了拆 第三十四章昨夜学会了杀人,今日又学会了拆门 这一幕,看得众人目瞪狗呆!! 就连群架中,已经占了优势的婆子们,也愣着神儿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可是门啊! 百来多斤的门呐! 而虞柒柒手腕这时轻轻一抖,那被撕下来的半扇门板,便又‘啪’一下,旋转着飞了出去,且飞去的方向,正是冲着那几个粗使婆子。 “啊……啊啊啊……” 混杂的惨叫声中,门板重重砸到那些婆子的身上,连带着和她们扭打在一起的麦芽几个,也全都受到了波及。 而扔了门虞柒柒,此刻正用‘核善’的眼神,冷冷扫过方才锁门的几个门内的婆子。 不等她开口,那些婆子便慌慌张张的向后缩躲。 有一个反应快的,扭身就想跑去内室报信,可她还没跑几步,另半扇门,已哐隆一声又被撕下,再拍飞过来,生砸在了她的后背。 那婆子应声倒地…… 甚至嗷都没能嗷一嗓子,便彻底晕死了过去。 门口的动静过大,很快,便引来了萧老夫人。 自昨晚开始,她一直派人盯着这边。 一听到有人通报说,小五和霖哥儿打架,虞柒柒也过去了。 老夫人便立刻赶了回来,重点‘占据’了自己的屋子,并让身边的婆子仆妇们将她昨晚睡过的床套被褥全扔了。再叫人守住大门,务必不能再让虞柒柒进来抢他的正院。 可谁能想到,受激过度的王妃,昨夜学会了杀人,今日又学会了拆门呢! 当老夫人拄着拐杖出来,看到眼前这混乱的一幕时,整个人又只觉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的,差点没直接晕死过去:“你,你你你……你反了你……” 虞柒柒冷眼瞧着面前这个精瘦的老太太。 只见她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仅用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抹额固定。 鬓边别着枚成色极佳的东珠簪子,虽不张扬,却透着贵气。 只一双眼睛锐利,阴毒,眼尾微微上挑,就像只被吸干了精气的老狐狸。 上辈子,她还是长公主时,就不喜这位老太太。 现在更是厌恶至极:“老夫人既然也在,那也正好,永绥居我瞧着不错,又是正院,还是本妃住着比较合适,你……搬走吧!” 搬走吧?? 简简单单三个字,说出来时,却叫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老太太一双瞳孔更是猛震:“你说什么?” 虞柒柒就跟没听到她在说什么似的,直接看向她身边那个掉了牙的婆子:“荣妈妈是吧?替老太太收拾收拾,现在就搬吧!” “虞柒柒,你放肆……你竟敢跟我老婆子抢住处?谁给你的脸?” “谁又给了你脸?”虞柒柒眼底的怒意,像要烧出来。 往前迈了两步,她每一步都踩得沉稳,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本妃乃皇上亲封的超一品王妃,你……不过一品的诰命夫人,你跟本妃说放肆?” 老夫人气得直跺拐仗:“我是你祖母,你这样是大不孝,就不怕传扬出去,全天下人都骂你不敬长辈,有违教道吗?” “去啊!传啊!” 虞柒柒比她还要大声:“本妃也很想知道,这战北王府的正院,不该本妃这个战北王妃来住,却给一个糟老婆子,是哪门子的道理?” 第35章 本妃住不了,那就谁都不要住了 第三十五章本妃住不了,那就谁都不要住了 糟……糟老婆子? 这四个字,气得老夫人是七窍生烟。 她再度用力跺拐仗:“你……你敢骂老身是糟老婆子?老身可是你的祖母!” “本妃认,你便是本妃的祖母,本妃不认,你便不过是个讨厌人厌的糟—老—婆—子。”最后的四个字,她一字一顿,毫不顾及老夫人失颜面。 老夫人当时就按着心口,痛心疾首:“你也不瞧瞧你这泼妇般的嘴脸,就你这样的,配住这正院吗?” “本妃当然配!” 虞柒柒半分不退,铿锵有力:“再说一次,本妃乃皇上亲封的超一品战北王妃,本妃无论是品级,还是身份,地位,都配得起这正院,倒是你这个糟老婆子,区区一个继室而已,说的好听点是续弦,说得不好听点,也就比个妾室好那么一丁点……你才不配住这里。” 老夫人哪里受过这等侮辱? 人就摇晃起来,指着虞柒柒的手指都在颤:“你住口!住口,荣妈妈,快……把她的嘴给我堵了,撕了也行。” 荣妈妈哪里敢? 她牙还豁着呢! 虞柒柒则是无视于老夫人气得紫涨的一张脸,继续戳她的肺管子:“有些事情本妃不说,是念着你年纪大了,想给你留点体面,但如果,你非要招惹本妃的话,本妃也不介意帮你宣传一下当年之事……” 老夫人恶声:“你还敢威胁老身?” “是啊!本妃在威胁你啊!听懂了就赶紧搬吧!若不然,本妃便递个牌子进宫找皇后娘娘哭,就说……本妃的王府被人抢了去,本妃抢不回来,干脆不要了,求皇后娘娘将这赐下的战北王府直接收回去吧!本妃住不了,那就谁都不要住了……” “你,你你你……” 老太太气的全身直哆嗦,可你了半天,都你不出个下文。 虞柒柒这时又一个跨步上前,眨眼之间,便来到了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顿时吓得一声惨叫:“你想干什么?还想杀了老身不成?” 虞柒柒却突然压低了声音,附耳于老太太:“陶氏……你在与祖父成亲之前,便与你那位龙郎私相授受,连身子都破了,还小产过一次。后又被那位龙郎始乱终弃,才转头抢了亲姐姐的婚事,嫁给祖父做了继室。你说,若本妃将此事找人写成画本子,传的人尽皆知……” 听着听着,原本还满脸愤恨的老太太,瞬间脸色煞白!!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虞柒柒,一副你怎么会知道的疑惑,写满了她那一双老眼。 她哆嗦着,整个人摇晃着就要倒下去。 虞柒柒却温柔地扶了她一把,微笑:“小心啊老夫人,你这把老骨头要是摔了,会—死—的!” 会死的…… 会死又算得了什么? 如若当年的丑事情真的传扬了出去,那就是下堂弃妇,身败名裂,晚节不保…… 越想,老太太就越害怕! 她瞪着一双昏黄的老眼,如同看鬼一样地看着虞柒柒。 那一句,你怎么会知道?谁跟你说的?除了你还有什么人知道的话,都已经卡到了喉咙口,她都不敢问出来。 因为问了,便等于承认了。 老夫人煞白着一张脸,最终,也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搬!” 第36章 什么把柄这么厉害?连老夫人都怕 第三十六章什么把柄这么厉害?连老夫人都怕? 说是搬家,其实也不过搬走了老夫人的一些箱笼,和一些常用的东西。 至于永绥居里的家俱摆件之类的,本就是正院原有的东西,老夫人她没有资格,也不被允许拿走…… 可既便如此,老夫人除了全程黑脸,捂着心口一副马上要死的模样,也没敢说一个‘不’字。 就这样,不过半日的功夫,老夫人便真的从正院挪去了偏院。 也就是虞柒柒之前住的那间芸书院。 直到老夫人那边的人走了个干净,萧家三姐弟还有些愣神儿。 “祖母她……” 萧小四一脸不太真实的表情:“真的搬走啦?就这么搬走啦?” 萧扶萸也是一脸做梦的样子,但还是应了弟弟一声。 萧小四又问:“为何?” “可能是……” 萧扶萸其实也想问为何? 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虞柒柒:“长嫂,你跟祖母说了什么?她怎么会那么好说话的就搬走了?” 虞柒柒问她:“她那样算是好说话?” 萧扶萸:“至少,她搬了啊!而且搬得很快,甚至很多贵重东西都没敢搬走呢!” 闻声,虞柒柒回视了一眼屋内。 果然看到了几件价值不匪的玉摆件。 她倒也没考虑多久,便决定跟他们几姐弟实话实说:“我捏着她一个把柄,能令她身败名裂,所以,她不敢不搬?” 萧扶萸都惊呆了:“什么?把柄?所以长嫂你是威胁了老夫人,她才不得不搬走的?” “是啊!有什么问题?” 萧扶萸想说问题大了,就这么把老夫人赶出去,她要是到处乱说,长嫂你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但转念她又想,长嫂即有把柄能让老夫人二话不说就让屋,那么,这个把柄是不是也能让老夫人因为害怕而闭嘴? 想通了这一点后,萧扶萸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萧小四却又问了:“什么把柄这么厉害?连老夫人都怕?” 就知道他们会问这个,虞柒柒先是招了她们几姐弟坐下一起喝茶。 后又挥退了几个在屋里忙来忙去的小丫鬟,再让蜻蜓到外面守着,这才不紧不慢道:“在嫁与你们祖父之前,那糟老婆子曾与一位书生私定终—身,且有了夫妻之实……” 语不惊人死不休! 她一句话炸得刚坐下的萧小四直接跳了起来:“什么?” 萧扶萸人虽还坐着,但手脚都是凉的。 她震惊中带着惶恐,还有些替老夫人羞耻的尴尬:“怎会如此?长嫂你是听谁说的?这……不大可能吧?” 小五却是一针见血:“可是二姐,如果不是真事,老夫人为什么会害怕地搬走?” 萧扶萸双眼又张了张。 无话了! 虞柒柒:“不必问我从何得知,你们只要知道,这虽然是个能拿捏她的好把柄,但也不能多用,且……暂时还得对外保密就成。” “为何要替她保密?” 萧小四不干了,他愤怒道:“如若祖母……呸!我才没有那般不知廉耻的祖母,长嫂说的对,她就是个不要脸的糟老婆子,那她都那般不要脸了,还对不起祖父,我们为何不能大声说出来?就是要叫所有人都知道她干了什么丑事才对啊!” 第37章 一百板子?那她们还能活吗? 第三十七章一百板子?那她们还能活吗? “她不要脸,你也不要啦?” 虞柒柒反问萧小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虽确实是个德行有亏糟老婆子,可名义上依旧是咱们的祖母,她的丑事,便也是咱们战北王府的丑事。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如若真叫外人知道,你们的祖母有那样令人不耻的过去,你的两个姐姐一个妹妹,还要不要嫁了?你和小五,以后还要不要娶一个望族贵女为妻了?” 萧小四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十二岁半,又是个男孩子。 哪里懂这些婚嫁之事? 可他虽然自己想不到,被提醒了,也是能想明白这个道理的。 但他就是不服气:“难道就这么算了?” 怎么可能算了!! “现在不能说,不代表说以后也不能说。” 虞柒柒缓缓道:“有那个糟老婆子的偏袒,二房三房这些年一直赖在王府里吸血,也是时候分他们出去单过了,那个糟老婆子到时候也一并分出去,让她跟她两个亲儿子过。只待她们全部离府,你们自是想怎么大声说,便怎么大声说了。” 萧扶萸:“可是,父母在,不分家啊!” 虞柒柒:“可是,咱们的父母,不是早已经不在了吗?” “……啊这?” 还可以这么算的吗? 不过,若能真将二叔三叔这两家人分出去单过的话,那就太好了。 只有一点,萧扶萸还是很担心:“那长嫂打算何时跟他们提分家之事?我怕他们不会同意啊!” 还是那句话,由不得他们! 但…… “不急,在分他们出去之前,得先把母亲和我的嫁妆,全都讨回来。”她嘴里的母亲,指的是萧大夫人,也就是萧湛南的亲娘。 萧扶萸一听,立刻双眼炯炯。 她先是激动,但很快,又有些泄气:“可是,母亲的嫁妆早就被霍霍光了啊!田地、房产、铺面,都已经变卖的变卖,易主的易主,余下的,也就是库房里的一些古董和字画,老家具什么的了。” “什么?” 萧小四又炸了:“他们怎么敢?不行,我找她们去……” “回来!” 虞柒柒厉声叫住他。 萧小四气得直跳脚:“可是长嫂,那可是我们母亲的东西,他们欺人太甚。” “确实欺人太甚,但,你现在找去又能如何?” 萧小四:“可是,可是……” 虞柒柒:“不急,还不到彻底清算的时候,再给我一点时间,等安排好一切,母亲的那些嫁妆,他们怎么吞下去的,我便要他们怎么吐回来,还得加倍吐回来……” 便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蜻蜓的一声高唤:“王妃,麦芽姐姐她们回来了。” 虞柒柒眉头一挑:“竟还敢回来?” 这是真当她是软柿子,还没脑子啊! 冷笑:“放她们进来!” 很快,门开了,麦字头的四个丫鬟一起进屋,进来又是同样的戏码,直接开始嘤嘤嘤…… “王妃!”率先开口的,还是麦芽。 只是她的声音,这时裹着些颤:“奴婢们还以为没命回来见您了……” 虞柒柒将手中茶碗轻搁于描金托盘之上。 瓷碗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恰好打断了她的哭诉。 抬眸,淡眼扫过麦芽通红的眼眶,目光却不带半分温度。虞柒柒也不说话,只勾着嘴角一丝薄凉冷笑,静静地看着她们几个轮流卖惨。 一开始,麦芽几个哭得是真情实感,十分卖力。 但哭着哭着,也意识到了不对。 王妃怎么没反应啊? 渐渐的,她们的哭声便弱了下去。 直到哭声彻底消失,四个丫鬟也全都摒息而跪,她这才轻笑着问:“哭完了?” 只是,那笑意半丝不达眼底。 “王,王妃……?”麦芽的声音,更颤了些。 她也说不上来是何缘由,隐约就是感觉,眼前的王妃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从前她好像只是空有王妃之名,但现在却气场全开,不怒自威。 就好像,好像变成了一位真正的王妃。 麦穗:“王妃,奴婢们笨手笨脚的,怕是有许多地方做得不好……还,还请您点拨示下,奴婢们定会记在心里,下次绝不再犯!” 麦苗也道:“是,是啊王妃,您别不说话,奴婢们害怕!只能瞎猜,越猜心里便越怕,您就点拨奴婢们一句吧!” 麦冬:“是啊是啊!奴婢们绝不敢找借口,一定好好改,绝不让您再费心。” 虞柒柒还是不接话,只手拨着茶碗,像是在把玩上面的茶盖。 没有刻意用力,却仍旧传出“叮”的一声脆响,那声音于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让底下跪着的四个大丫鬟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眼见着气氛已铺垫到位,虞柒柒眼一沉,冷声:“山匪之事,你们是自个儿交代,还是我找人打你们一百板子,再交代?” 什么? 打一百板子? 那她们还能活吗? 麦芽:“王妃饶命!可是,山匪之事奴婢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啊……” “死到临头,竟还不肯说实话吗?” 冷哼一声,虞柒柒扬声唤道:“小四,去前院叫十个护院过来,让他们带上板子。” 只这一句,四个丫鬟的脸已彻底白透了。 其实,她们早就感觉到了王妃的不满,但又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王妃再生气,也不会对她们怎么样。 结果现在事实与想象相反。 真要挨板子了,四个丫鬟忙求饶。 麦苗和麦冬甚至直接扑向萧小四,紧紧抱着他的腿不让他离开:“四公子,不能去啊!不能去啊……我们会被打死的,四公子,求你行行好啊!” 麦芽和麦穗则在哭求虞柒柒,咚咚咚地,又磕起了头:“王妃饶命!王妃饶命……” 虞柒柒:“小四。” “是,长嫂……”萧小四一脚踢开了麦苗,再一脚踹开麦冬,拨腿就朝前院跑。 不多会儿,就真的领着十个凶神恶煞,虎背熊腰的护院过来了。 他们也不含糊,上来就要拿人。 两人按一个,直接就捆了四个丫鬟,随后粗鲁地拖入院中,开始打板子…… “啊……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 此起彼伏,永绥居内,这样的哭嚎声,持续的并不算久。 因为,虞柒柒嫌她们太‘吵’,叫人将她们四个的嘴都堵上了。 这一堵,四个丫鬟就疯了。 嘴堵了,她们还怎么招供啊? 可惜她们直到最后也没明白,虞柒柒并不想要她们的‘口供’,只是想要狠狠打她们一顿,打给——她们的‘主子’看! 第38章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第三十八章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芸书院内。 二老爷和三老爷正同时守在萧老夫人的床前。 看着头上缠着额巾,躺下了也还在‘唉哟唉哟’哼哼的老太太,两位老爷又是急,又是气的…… “岂有此理?那个贱妇怎敢跟母亲抢住正院?您可是咱们府里的老祖宗,她如此不孝,简直倒反天罡!”二老爷怒气冲冲地说着,还将桌案拍得啪啪直响。 连带着上面的茶盏,也被震得叮当直颤。 “母亲!她让您搬,您就真的搬啊?” 三老爷亦是忿忿:“那个贱妇又算是什么东西?一个商户之女,不过是个靠着银钱铺路,才能攀附上咱们家,现在竟还敢在您的面前端王妃的架子,谁给她的脸?” 萧老夫人头疼! 是真的疼…… 她一不能跟两个儿子说出实情,二不能纵着两个儿子去帮他讨要正院。 主要是怕他们这一去,她年轻时的丑事,就真要瞒不住了。 可是,就这么灰头土脸地搬出来,跟被‘扫地出门’有何区别? 想她自嫁给老将军做继妻之后,府内威风,府外体面,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她这个心哟! 揪疼揪疼的,脑子里也跟有根锥子在钻似的,疼得她都睁不开眼。 偏这两个儿子,明着是孝顺,实则都是嘴里说得漂亮,没有一个真正敢行动的,她就更感心烦:“都别说了!吵得我头疼,都下去,让我睡会儿……” 三老爷却不肯答应,还嚷嚷道:“母亲,这会儿您还睡什么啊?不会这口气您真要忍下来吧?那贱妇……” 听儿子一口一个贱妇贱妇的叫着,老太太生怕叫人听见又传去了那边。 只能强忍着头痛,粗声打断:“她是皇帝亲封的超一品王妃,若真惹急了她,她不管不顾地跑进宫里找皇后娘娘哭诉,你以为咱们家能落着什么好?没有萧湛南,咱们全家人加一起,在皇帝面前,也都和虎不得一个屁。” 虽也知老母亲所说是实,但三老爷听着还是不舒服:“母亲,您何必如此自轻?她是超一品的王妃,您也是一品的诰命夫人啊!更何况,您是景澄的祖母,住正院,那是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个屁! 这是战北王府,正院之主自然就该是战北王。 他虽死了,可他还有正妃。 从前老太太能霸着正院赖住不出,全是因为虞柒柒这个王妃软弱可欺,就算再不乐意,也不敢说出口。 可而今…… 老太太只要一想到她那吃人般的眼神,还有那个把柄,她心里就直哆嗦:“好了,搬都搬了,也怪那些山匪昨夜失了手,否则,咱们又何至于还受制于她一个商女?” “可是母亲……” 不耐烦再听三儿子说话,萧老夫人喝道:“我都说算啦!不计较了,你还在这里磨叨些什么?真要有心替我分忧,就赶紧去把你那老岳丈给安抚好,不然,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一提到自己的老岳丈家,三老爷顿时就不吱声儿了。 认了一晚上错,才把他大舅哥一行人哄走。 人走前还放话呢! 要是他夫人不能好起来,就要他一命抵一命…… 可是,一天一夜了,他夫人完全没有醒转的迹象,他也是实在等到心焦,才过来母亲这边坐坐。 结果竟发现母亲被赶出了正院,住进了芸书院。 这儿可是王府中除了北院之外,最偏的院子,除了大,没有一处比得过正院。 当年,他们就是用‘大’这个理由,诓着虞柒柒让出的正院。 结果现在,苦竟是叫他们的老母亲给受了。 三老爷还想再说,这时,荣妈妈又豁着个大牙急急进来报信儿了:“老夫人,正院那边在打板子呢!麦冬麦苗她们四个,每人一百大板……” “什么?一百大板,她这是想要她们几个的命吗?” 老夫人一惊,作势就要起身。 可她现在头痛欲裂,刚一坐起,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额角,更是一突一突的,像是有深刺在扎…… 重重地,她又倒回在床上,三老爷吓得大叫一声:“母亲,您没事吧?” 二老爷也急唤道:“快,传府医!” 府医匆匆赶去芸书院时,正院这边,一百板子才刚刚打完。 四个麦被堵着嘴,全都已经是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虞柒柒面不改色,命人将她们四人拖了下去,随后一句:“等她醒来后,就各自送回去吧!” 送回去的意思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麦冬和麦苗就还给老太太,麦穗和麦芽则是还给三夫人和二夫人。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更何况,这四个本就是吃里扒外的。 至于为何不直接处置了? 反正这四个回去后,那边也绝不会善待。 她还不如做一次‘好人’,给她们留一条活路。 不求她们念着自己的好,但求她们好好看清楚,谁才是真正该恨的人…… 第39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三十九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母亲,您可要一定为霖哥儿做主啊!呜呜呜……!”抱着脸上青紫,还肿成了猪鼻子的儿子,许氏跪在二夫人的跟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恶人先告状:“小五他看中了霖哥儿的小金锁,就想问霖哥儿要,要是寻常物件,给他便是。可那是儿媳母亲去年特意给霖哥儿打的,还到庙里开过光,这般重要的东西,怎么能给他?” “霖哥儿不给,小五便要硬抢,抢东西不说,还打孩子……母亲,您看看霖哥儿这鼻子,府医说,鼻梁骨都快要打断了啊……呜呜呜!小五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对亲侄儿都能下这么重的手?以后长大了,还不得杀人放火啊?呜呜呜!” 许氏哭哭啼啼,又悲戚道:“小五也便罢了,小四竟也过来帮了手,他虽未直接对霖哥儿下手,可他拦着霖哥儿的奶娘不让近前,还把她和墨香院里许多丫头婆子都给打伤了,要不是他,婆子们怎么也是能护着霖哥儿的,也就不会叫他挨这许多打了。” “还有二小姐,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儿媳是说,是说她看着老实,却憋着坏呢!瞧着是在拉小五,暗着却是按着我们霖哥儿让小五打……呜呜呜!我苦命的儿啊!就被打成了这副模样了。” “儿媳匆匆赶去,却被王妃拦在院子外,直到小五把孩子都生生打晕了,才肯放我进去……她们怎么能这么歹毒啊?母亲,母亲……您可一定要为霖哥儿可做主哇!” 许氏是二夫人的儿媳,她是什么性子,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二夫人心里其实都有数。 但,别的不提,霖哥儿脸上的伤是作不得假的。 只看那孩子的鼻子,二夫人心里的火气就直往上冒。 她重重摔了茶碗,怒不可遏:“她们大房竟敢如此欺人太甚……打我孙儿,她一个商贾蠢妇竟敢打我的小金孙儿,我……我……” 便是这时,有小丫鬟进来通报,说是二爷萧湛明刚刚回府,已经过来了。 二夫人压着火:“快叫他进来。” 没过多久,一个高大的身影掀帘而入,正是二房长子——萧湛明。 他一进屋,便唤道:“母亲,叫儿子何事?” 只是话才刚一问出口,他便一眼看见了自己那正在抹眼泪儿的妻子,和她怀里肿成了猪头的亲儿子。 萧湛明当下便是面色一沉,疾步而去:“怎么回事?霖哥儿怎么伤成这样了?” 他这一问,许氏便更是放声大哭起来:“夫君,咱儿子叫小五给打了,鼻梁都快打断了,呜呜呜呜呜!” “什么?萧小五?他打霖哥儿,为何?” “呜呜呜呜呜……还能为何,他要抢霖哥儿的小金锁!” 许氏又是一通哭,随后便将大房所有孩子的状,又都重新跟丈夫告了一遍。 特别是王妃虞柒柒,许氏在提及她在院外阻拦自己,还当众羞辱自己时,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夫君,你可一定要为咱儿子做主哇!” 可她哭完,才发现丈夫脸色有些不对…… 萧湛明:“什么小金锁?不会是那块赤金缠枝嵌玉锁吧?我不是提醒过你,不许拿出来的吗?你怎么给霖哥儿了?” 许氏的哭声,一下子哽住。 好半响,才支支唔唔道:“可,可是……霖哥儿说喜欢,他非要,妾身就,就……” “他要你就给?” 萧湛明显然气得不轻:“他一个孩子不懂个中厉害,你也不懂?你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许氏辩驳不得,只能捂着脸,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二夫人这时就看不懂了:“怎么回事?你儿子被小五打了,你骂你媳妇儿做什么?” 萧湛明:“娘,是赤金缠枝嵌玉锁,当年皇后娘娘赐给大伯母,后来大伯母又留给萸姐儿做嫁妆的那一块。” “什么?” 这下子,就连二夫人也坐不住了。 她先是怒问那许氏:“你不是说,那是你母亲去年特意给霖哥儿打的,还到庙里开过光的?” 谎言当场被拆穿,许氏低了头,不敢再接话。 二夫人一见她这态度,哪里还能不明白? 她急得又问自家儿子:“那可是御赐之物,还是萸姐儿的嫁妆,怎会在霖哥儿手里?” “是儿子拿回来的……” 说罢,萧湛明一个眼神示意。 二夫人便遣了房中所有下人,再让身边的两个忠心的大丫鬟守着门。 母子俩,这才把话全都说开了。 听过程的时候,二夫人就心惊胆颤的。 等儿子说完,二夫人差点晕倒在椅子上:“什么?你带着才九岁的萧小五逛花楼,灌他酒,还哄他找萸姐儿要银子和首饰送给那个花魁?且那个花魁还是被你收买的,所以她得了的好东西,全都给了你?然后你拿回来后给了许氏这个蠢货,她又蠢到给了霖哥儿?” 被骂了蠢,许氏面皮发红,嗔道:“母亲,您别这么大声,仔细叫人听见……” “现在知道怕人听见了?之前你做这些蠢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清楚?那可是御赐之物,都有登记在册的……你们这样,不是送着把柄叫人家大房那边拿捏吗?” 许氏理直气壮:“那……那小五也不能打我们霖哥儿啊!” 二夫人斥道:“你若不把东西拿给霖哥儿显摆,能叫小五看了去?他要看不到,能来抢东西?打霖哥儿?” “母亲,就连您也怪儿媳吗?”说罢,许氏又一次掩面而泣。 但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戏码,对男人有用,对二夫人完全不管用。 二夫人嫌弃地怒吼:“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赶紧说说看,东西现在在哪儿呢?” “被……小五抢走了。” 二夫人听罢,倒反而是松了一口气:“即如此,此事便就此作罢吧!索性东西也回了大房那边,他们也就不能再拿这这个说事儿,咱们就……等等,你那是什么表情?这里头还有事儿?” 许氏缩了缩脖子:“没,没有……” “说!” 许氏又哭了,边哭边说:“锁坏了,小五和霖哥儿争抢时那根金链子断掉了,还有……上面的白玉,也……碎了。” 第40章 她现在杀人都不眨眼的呐! 第四十章她现在杀人都不眨眼的呐! 二夫人又要心梗:“什么?怎么就碎了?” “就……就……” 许氏心虚,支支唔唔不敢说实话。 这时,一直窝在她怀里的霖哥儿,见祖母和父亲都在斥责母亲。 便主动道:“祖母,您不要再骂娘亲了,是孙儿弄碎的,小五叔要抢孙儿东西,还打了孙儿,孙儿便将那金锁狠狠按在地上磨,磨坏了,才给的他……” 二夫人一听,一口气哽在喉头,当下便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萧湛明上前抢扶,急唤道:“母亲,母亲……” 二夫人院里,乱作一团。 萧湛明赶紧喊下人去请府医过来瞧瞧,下人却说:“二公子,府医刚从三夫人那边出来,又去了老夫人那儿,听说老夫人晕倒了,所以一时半会,应该是来不了的。” 这话一出,萧湛明又吓了一大跳:“祖母情况不好?她老人家怎么了?” 下人知道的也不多,就说老夫人换了院子,现在搬去了芸书院,然后就病了。 萧湛明更惊了:“什么?王妃跟祖母换了院子?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日,刚搬完没多久。” 萧湛明:……?? 他脑子一时有些发麻,不明白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儿,怎么就全都压着今日来了? 况且,换院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 光收拾打包,就得好几天,这怎么一天就搬完了? 不对,这还没用一天…… 他心里一阵打鼓,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好在这时,二夫人也终于被掐着人中,悠然醒转。 萧湛明忙迎了过去,刚到二夫人的床边,就听二夫人道:“让你媳妇儿带霖哥儿先回去,别给孩子吓着了,你……留下来陪母亲说说话。” 这便是有事要与他商量,但不想让许氏听的意思了。 许氏不傻,自也听出了婆母的意思。 虽心有怨言,但也没有跟自家丈夫犟。 主要是,婆母就算不肯当面跟她说,她自也有本事从丈夫的口中问出来。 起身,许氏不情不愿,可还是识趣地带着孩子离开了…… 只她一走,二夫人便是神色惶惶。 她有些无措地抓了儿子的胳膊:“儿啊!这可如何是好?那可是御赐之物,就这么弄碎了,万一被人知道……” 话到这里,二夫人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更慌张了:“哎呀!王妃现在这个样子,跟我们也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她若是要揪着此事不放,那霖哥儿肯定不能好了呀!” “母亲何必慌张?虞……儿是说王妃那性子,这一次应该也会息事宁人的……” 二夫人急道:“不可能的,她现在跟个煞星似的,不可能再像从前了。” “母亲,您因何有此一说?” 二夫人像是真被吓到了,说话时,表情都带着惊恐:“刚才麦芽的样子,你也瞧见了吧?王妃从前,可曾对任何下人下过如此毒手?可现在,她杀人都不眨眼呐!” “哪就有您说的那么吓人?” 萧湛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母亲,王妃就算是打了这几个丫头板子,也定是因为她们伺候的不尽心,或者犯了什么错,这和杀人不眨眼不沾边的吧?” 二夫人却急道:“唉呀!你昨晚值夜不在家,你不知道哇!她杀人了,杀九个呢!就是昨晚安排……呃,不是,是昨晚闯入咱们府里的山匪,一共九个,他们意图对王妃不轨,结果被王妃和萸姐儿都杀了。” 猛地瞪大了眼,萧湛明一脸疑心自己听错了的表情:“什么?府里死人了?九个?还有萸姐儿的事?” 二夫人:“母亲也是不信的,以萸姐儿那性子,别说是杀人,踩个蚂蚁她都要自责好几天,可她身上都是血……” 第41章 事情败露了,你要如何跟王妃那边 第四十一章事情败露了,你要如何跟王妃那边交代? 想起昨夜的画面,特别是虞柒柒的眼神。 二夫人猛地又打了个冷颤:“儿啊!母亲是觉着可能全是王妃她一个人杀的。” “这……可方才您不也说了,王妃素来打个下人都不会下死手的,怎么就突然就敢杀人了?还杀九个?” 越说,萧湛明就越发地觉得不信。 他道:“母亲,不说别的,就说九个山匪,便是儿子,也是打不过的,王妃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么可能打得过?” 二夫人自然不能实话实说,说昨晚老夫人试图坑害王妃,找几个山匪把她给糟蹋了,再借机把人赶走。 结果失手了,不但没成事还激怒了对方。 对方这是急眼了,爆发了! 只能道:“可那九个人就是死啦!不是她,还有谁?当时又没有外人在场……除了萸姐儿。” “这……”萧湛明一时答不出来。 因为昨夜,他确实不在家。 但值夜当差只是他借故躲出去的一个借口,他单纯就是不想沾昨夜那场官司。 虽然除掉王妃,府中所有人都将得利。 但,反正都有老太太‘主持大局’,他只管坐享其成,又何必污了自己的手? 若是事成,皆大欢喜! 若是事不成,他只要一句值夜当差不在家,便可将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出去…… 现今看来,幸好是躲出去了。 要不然,这笔血债,王妃怕是也会在他头上重重记上一笔。 不过…… “母亲,昨夜之事,您仔细与儿子说来,到底怎么回事?” “唉……” 二夫人一声长叹,便仔仔细细又回忆了一遍昨夜的细节,包括最后虞柒柒一打四,打跑了京兆府的四个衙役之事。 听到这里,萧湛明眸瞳剧缩:“什么?王妃会武?还能一打四京兆头府的衙役,母亲,您没看错吧?” “错不了,那么多人看着呢~!” 二夫人道:“所以母亲才着急啊!你说说你们,又不缺银子,怎么就把主意打到了萸姐儿的嫁妆身上?” “哪就不缺银子了?” 萧湛明当即便在母亲面前卖起了惨:“儿子在五城兵马司一待就是五年,想挪一挪地方,到处都要打点…… 许氏,她也是为了儿子,才出了这么个主意,不怨她,都怨儿子无用……” 没有母亲能听得了这个话。 二夫人当下便打断了她,怒声:“不怨她怨谁?她一个后宅妇人懂什么?瞎出什么馊主意?你也是,怎么能什么都听你媳妇儿的呢?现在好了,事情败露了,你要如何跟王妃那边交代?” “交代什么?” 萧湛明有恃无恐:“银子上又没有刻着名字,在谁手里,便是谁的银子。 至于小五从萸姐儿手里拿出来的那些首饰,那也都是小五自己送出去的,怨得着儿子?” “这话你也就哄哄傻子,但凡有点脑子的,就不可能信。” 二夫人拍了一下儿子:“小五才几岁?出事后他完全可以拿一句年纪小,不懂事来当借口,可你是他亲堂哥,你不拦着点,还一次次带他去那种地方,还一掷千金,传出去了,大家会怎么看你?更何况,那是萸姐儿的嫁妆……” “没事的母亲,那些首饰,能融的儿子全都找金匠融了,不能融的也全都改了款式制式,最多只能说是相似,证明不了是萸姐儿的嫁妆的。” 二夫人:“真的?你都妥善处理了?” 萧湛明:“所以,母亲大可以放宽心……” “宽什么心?那还有块玉锁呢?那可是御赐之物,现在坏了,被你儿子弄坏的。” 萧湛明却说:“您也说了,那是御赐之物,小五把这种东西送给青楼花魁,这罪可比霖哥儿的大……她们若是敢张扬,那也便休怪儿子大义灭亲了……” 听到这话,二夫人总算是露了笑脸。 彻底放了心! 但这心才刚刚放下没多会,又有小丫头来报:“二夫人,二公子,虞大老爷来了,正往正院那边去呢!” 二夫人一时没能对上号:“哪个虞大老爷?” 小丫头回:“是东城虞家的大老爷,王妃那位久不来往的娘家大哥!” 萧湛明神色一凛:“他来做什么?” 第42章 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 第四十二章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 王府大门处…… 虞良才扶着妻子的胳膊,正等候门房的通传。 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两名长随,两名妇人,和三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不多时,门房从内里急奔过来,脸上虽是客客气气,但说出来的却是:“不好意思啊虞大老爷,昨夜王府出了大事,您二位想是也听说了才会过来。 可实是不巧,老太太受惊过度,已然病倒,王妃正在床前侍疾,见不了客,所以,便说请您二人先回去…… 之后,待王妃得空了,自会再唤您二位过来。” 如此类似的话,这三年间,虞良才已经听过不下十几次了。 从前每一次听完,他都很是失望! 【他们家小七,这是做了王妃后,也开始嫌弃他们这种商户了啊!】 这般想着,后来他也就渐渐不来王府了。 可昨夜小妹亲至家中,他才知道,原来小妹并非是看不起娘家人,而是在王府里受了打压,处境艰难。 他就说小七不可能是那种没良心的人。 想来,从前门房这里屡次拦他们下来夫妻,就是根本就没有通传过王妃。 是萧家人有意断了他们兄妹的联系,才找了那种伤人的借口,把他打发走…… 但这一次,不见到小妹,他绝不会离开。 微笑着,又一拱手:“劳你再去通传一下,我这边是真有要事要禀报王妃,十万火急!” 门房不耐烦道:“有何要事?你方才为何不说?” “此事不便外扬,还请小哥通融一二。”说罢,一两银子便塞进那个门房的手里。 那门房只觉手心一沉,顿时心中大喜欢! 那不耐烦的态度,也在瞬间和缓了不少:“哎呀虞大老爷,真不是小的为难你,实在是主子们病的病,忙的忙,无暇见客呀!” “明白明白,若非我要禀报之事确实紧急,耽误了恐是会出大事的话,我也不会这般坚持。小哥,劳你再去通报一声,若王妃还是坚持不见,我……再去想想别的办法。” 说罢,门房的手里,便又多了一两银子。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将银子揣进怀里,这才道:“即是要事的话,确实不能耽搁,还请二位在此稍等,小的进去再问问……” 揣着银子,门房喜滋滋一走了。 半道上,却遇上了匆匆走来的萧湛明。 门房一见,立刻迎了上去:“二公子,您来的正好,奴才正要去找您呢!” “怎么?那姓虞的不肯走?” 门房忙道:“是啊!还危言耸听,说什么有急事,十万火急!说只能亲自跟王妃当面讲,否则会误了大事。小的……小的也只能再来请示了,您看这……” “我去瞧瞧!” 门房立刻应了一声,很快,便狗腿地跟在萧湛明的身后,重回了大门处。 虞良才夫妇这边,原以为还要等很久。 毕竟,那门房一看就没说实话,就算再进去请示,怕也是要不少时间…… 且,未必会有好消息。 但是一转眼,门房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身形高大的年轻公子。 认出来是二房的萧湛明,虞良才立刻一拱手:“二公子。” 萧湛明并未回礼,只懒洋洋地道:“虞大老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虞良才就是眉头一皱。 这位二公子几个意思? 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过既然人家装,那他也装。 再度一拱手,虞良才那一脸热络的笑意瞬间便退了一半。 他正色到:“二公子,虞某有要事需亲禀王妃,还请您通融一下。” 萧湛明:“有何要事?” 虞良才:“恕虞某不能明言,此事,只能说与王妃一人。” 极度不悦! 萧湛明那张还算是英俊的脸上,这时也染上一层寒霜。 他居高临下,用一种警告的眼神,蔑视着虞良才,试图用气势压垮对方。 可虞良才十五岁便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家里又是皇商。封疆大吏他都见过,又岂会被他区区一介五城兵马司的都指挥给吓退? 他不卑不亢,直视对方…… 眼神几个对抗下来,最终,还是萧湛明先退了。 不过退归退,他却一声长叹,开始诛心:“唉……不是本公子要为难你,只是王妃……她不愿见你这位亲大哥呀!” “刚才门房已经过去通传了,王妃却说,要你们速速离去。你又说,有要事要通传,王妃这才命我过来见虞大老爷你,让你有什么要事,只管说予本公子听,之后,本公子再去通禀王妃。” 虞良才:“可此事不能假手于人,必须亲禀王妃……” “这样啊!那就……” 他有意顿了顿,随后恶劣道:“那就只能请虞大老爷您回去了,毕竟,王妃她真的不愿见你啊!” “谁说本妃不想见大哥了?” 清越的声线,自他身后冷冷传来。 庭外的秋风卷着落叶…… 虞柒柒一袭锦绣蓝衫,却比秋风更急。 那本该章显温润的湖蓝色,此刻被她周身的怒意染得发沉,衣摆翻飞间,银线滚边划出冷光。 她精致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唇线抿成一条直线,脚步又快又重,仿佛每走一步,都在宣泄着压制不住的滔天怒火。 未及近前,那股子锋芒感,已先一步笼罩向萧湛明…… 片刻,虞柒柒行至大门前。 她冷眼扫过萧湛明那张虚伪至级的脸,毫不留情地,再问了他一次:“谁说……本妃不想见大哥了?” 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说不出有多害怕,但萧湛明也确实是第一次对上这样的虞柒柒。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有名无实的战北王妃,向来是软弱的,娇柔的。 别说是正视看他,便是悄悄看一眼,都会惶然转眸。 可现在…… 她凌厉的眼神,锋锐如刀,剐得他心口直颤。 强制镇定,萧湛明反手就是一巴掌狠抽在门房的脸上:“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假传消息,说王妃不想见虞大老爷?” 门房被打倒在地,却是敢怒不敢言。 只捂着脸,拼命磕头认错:“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萧湛明:“还不滚下去!” 虞柒柒却冷笑一声,当场戳穿:“话是你亲口说的,黑锅倒让奴才背,萧湛明,你也算个男人?” 第43章 他们还能更恶心人一些吗? 第四十三章他们还能更恶心人一些吗? 只这一句,萧湛明脸色瞬间一黑…… 如被戳了痛脚,他怒而瞪视向虞柒柒。 可这股子愤怒,在撞上对方杀人般的眼神时,只一秒,瞬间又胆寒退却…… 他从不知,一个女人的眼神,竟也会如此吓人。 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尴尬一笑,强行挽尊:“王妃误会了,我方才是被那狗奴才所误导了,还以为您不想见虞大老板,毕竟,从前每次您都是说不见的啊!” 话是说的软话,但又想暗中挑拨她们的兄妹之情。 虞柒柒再度冷笑:“那你听好了,从今往后,只要本妃的大哥大嫂前来,本妃都愿见,且……不需要再通传……” 萧湛明身体微僵,但还是强笑:“是!我会跟门房说的。” 冷凝着他脸上的假笑,虞柒柒眼神沉下来。 盯着他,像是无声的警告! 好一会儿,才下颌微转,将脸上的冷意散得干干净净。 微笑唤人:“大哥,大嫂……” 虞良才:“草民拜见王妃!” 夏氏:“民妇拜见王妃!” 有人看着,虞柒柒便受了这一拜,只伸手虚扶:“大哥大嫂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虞良才夫妇这才平身。 虞柒柒自然而然地挽了夏氏的胳膊,随后,便带着兄嫂二人,边说边笑地朝着王府深处走去…… 猛攥了拳头,萧湛明人在原地,目光却像是淬了毒的钩子,死死勾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那眼神像是蛰伏的毒蛇,仿佛要将其生生洞穿…… ———— 走了很远,夏氏才愤愤道:“我呸……什么东西,我刚才真想上去抽他几个大耳瓜子,气死我了!” “嫂嫂别气,不值当的。” 虞良才:“他们平时就是这么对你的?” 虞柒柒:“这一次,我骂回去了!” 夏氏:“对,骂得好,就得这样骂那狗东西……” 之后,夏氏又骂了一路。 直到快走到永绥居近前了,她才哎呀一声:“这是要来拜见老太太吧?” “不是啊!老太太不住这儿,这是我住的地方。” “啊?” 夏氏吃了一惊:“可这正院,从前不是老太太住的吗?” 虞柒柒抿嘴一笑:“换回来了!” 夏氏又‘啊’了一声…… 不过,她见虞柒柒神态自若,也便没再多问,只本能地打量起了这间正院。 从前,她也跟丈夫一起来过这儿。 当时是拜见老夫人,院子里又气派又热闹,服侍的下人也多。 可现在,院子还是从前的院子,只里面却没什么走动的下人了。 显得有些凄凉,萧瑟。 心里有了数,夏氏又重重拍了拍虞柒柒的手:“放心吧!嫂嫂这回给你带了人,你先用着,之后嫂嫂再帮你买些小丫头回来,慢慢调教着,以后坐院里啊!就热闹了。” 虞柒柒冲她感激一笑:“还是嫂嫂对我好。” 夏氏一听,笑得更畅快了。 很快,三人进了花厅。 落座后,是虞良才先开的口:“王妃,草民……” 虞柒柒:“大哥,你这么说话我别扭,别管什么王妃草民了,这里又没有外人。” “那……那行吧!” 其实虞良才也不习惯这样叫妹妹,不过,王府规矩大,他怕落人口实,才刻意憋了一下自己。 现在见妹妹都说不用,那他也就不用了:“小七,你昨夜说你身边无人可用,我和你嫂嫂便连夜帮你挑了三个人,两个丫鬟,一个管事娘子,你要不要先看看?如果满意就留下,要是不满意,我们就带回去,之后再给你挑其他人。” “好啊,看看!” 虞良才便唤了一声:“你们都进来吧!” 声落,便有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妇人,领着两个十五六岁的高个丫头进来。 那中年妇人长了张圆脸,看起来就十分的喜庆,至于另两个丫头,会不会伺候人暂时不提,一看就是有身手的。 当是虞良才这个大哥,听说了她在府里的处境之后,特意挑来保护她的。 打量间,三人已齐齐跪下,高声问安:“奴婢香娘,见过王妃!” “奴婢玉屏,见过王妃!” “奴婢玉雪,见过王妃!” “都起来吧!” 虞柒柒手一抬,那三人这才从地上起来,她也才认认真真瞧了这三人一眼。 便只是一眼,虞柒柒突然小指一颤…… 这不是母后身边的香姑姑么? 她居然活下来了? 内心狂喜,她表面却十分克制。 只是目光却控制不住地落在了香姑姑,也就是香娘的脸上。 一丝不苟的发髻,整洁的衣饰,沉稳的神态里,犹看出几分当年在宫中应对繁杂事务的干练。 忍不住,她便试探问:“瞧你这一身气度,是宫里出来的人吧?” “回王妃,是!” 香姑姑并未立刻抬头,而是先以右掌覆左掌,于腰侧轻轻一扣,行的是标准的宫装侍女礼。 待“是”字出口,她才缓缓抬眸。 目光平静地落在虞柒柒的脸上,既不躲闪,也不直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再见故人,却是相见不相识! 强按内心激动,虞柒柒神态自若地点点头:“即是大哥大嫂帮着挑的人,定是没问题的,都留下吧!” “成,那就留下……” 夏氏这时也开了口,对那三人道:“既进了王府,你们以后便好好伺候王妃。 手要勤快,眼要活络,记好自己的本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更别在背后乱嚼舌根。 若是伺候得尽心,赏钱和体面自然少不了你们,可若是出了半分差错,或有半点懈怠,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明白吗?” 三人齐声低头:“明白!” “先下去吧!一会王妃叫你们,你们再进来伺候。” 夏氏一挥手,三人便去了。 虞柒柒虽有心找香姑姑打探一下当年宫变之事的细节,但想着来日方长,便也没有出声挽留。 这时,夏氏又一脸担心地问她:“小七,你既不愿离开王府,那接下来有何打算?可还有什么需要我和你大哥帮手的地方?” “确实有一件……” 说罢,她拿出一只赤金嵌红宝石榴纹步摇:“大嫂,这只步摇,劳你帮着打听打听,到底是哪位金匠师父所改?” 夏氏忙接过。 她看了眼那步摇的款式,虽说是华美,但也并未有多稀罕,便奇怪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哥嫂不是外人,虞柒柒也不隐瞒。 直接将萧湛明两口子设计小五,骗取萧扶萸嫁妆的事情,全都说了。 第44章 借刀杀人 第四十四章借刀杀人 听完,虞良才气得又拍了桌子:“我呸!堂堂王府公子,脸皮竟比城墙还厚,这般做派,也不怕旁人戳脊梁骨?” 夏氏也啐道:“没脸没皮的坏水胚子!干出这等龌龊事,也不怕天打雷劈,遭报应!” 但是啐完,她也问:“所以,这支步摇是二小姐的嫁妆之一?” “是,也不是……” 虞柒柒道:“萸姐儿被哄走的首饰钗环,总共有十九件,那两口子大概是怕东西明晃晃地拿回来太打眼,便找金匠改制了一番。 比如这只钗上的珍珠,改到那对耳坠子上,那只臂钏是的宝石,换到另一副头面上……” 夏氏听着,又快气完了:“啊?他们还能更恶心人一些吗?” “当然能!” 虞柒柒说道:“怡红院里的头牌花魁,名唤兮春,曾经也是官家小姐,后来家逢变故,父亲下了大狱,母亲病故,她和弟弟也被人贩子拐了,一个卖入青楼,一个被卖去矿山做了苦力。 小五从萸姐儿手里拿走的银子和嫁妆,都是送给的她,但她之所以会将东西全都还给萧湛明,不是因为萧二公子有多丰神俊朗,迷得她神魂颠倒。 而是因为萧湛明告诉她,会利用王府权势,帮她将弟弟从矿山捞回来。 可怜兮春姑娘不知道的是,她弟弟,早在三年前,就累死在矿山了……” 虞良才脑子活,一下子就明白了妹妹的用意:“你是想让我将此消息,透给兮春姑娘?” “对……” “这倒是不难,我明日便着人给那位兮春姑娘送封信,但是……” 虞良才一脸凝重,问道:“这消息,小七你是如何得知的?” 早料到大哥会有此一问,虞柒柒早便想好了说词:“小五说的。” “小五公子?” 虞柒柒一本正经地点头,还神色凝重:“他年纪小,萧湛明又有意将他带坏,便带着他去见了许多狐朋狗友,那些纨绔大约是觉得他什么也不懂,说起话来,便什么都没有避讳……” 本就是瞎话,自然只能话说三分,留七分了。 余下的,便全靠她大哥去自行脑补。 果然,虞良才只咂么了一下嘴,便点了点头:“行,大哥会帮你安排,只是,叫那兮春姑娘知道真相又有何用?你想做什么?” “借刀杀人!” 虞柒柒理直气壮:“是他萧湛明先不做人,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我要她们狗咬狗,一嘴毛,咬到最后,还必须将被他骗走的那些银两和嫁妆,全都还给萸姐儿。” 本以为,她这么一说,兄嫂定会被吓到。 说不得,还会劝她要息事宁人之类的话。 结果,夏氏说:“光讨回来可不够,得要他加倍奉还……” “嫂嫂说的对!” 虞柒柒笑了笑,又说:“对了大哥大嫂,你们难得来一趟王府,用完午饭再走吧?” 虞良才却摆了摆手:“午饭就不用了,下午我还得跑一趟港口。” 虞柒柒心思一动,立刻想到了什么:“是今年内织染局召买的那批贡绸到了吗?” 在大庆朝,内府监所设的内织染局,是负责掌染造御用,以及宫内应用缎匹绢帛的。 内府监会根据冠服制度,由广储司库员拟定花式稿样、颜色及应用数目,奏准后,再分配各内外织染局挑制花本,打样。 各地织染局收到样本后,会将织好的布匹解送京城,再交由针工局用于冠服,朝服等等的织造。 但每年的官绸都是不够用的。 是以,宫里每一季,都会进行一次召买,即向民间机户购贡绸充用。 而她们海宁虞家,便是宫里御用的召买大户,简称——皇商。 虞家有钱,这也是当初虞柒柒明明只是一介商户之女,却还是被皇帝选中,成为战北王妃的最大理由。 “是啊!今年贡绸的量要的很大,比往年多了一倍,且拟定花式也与往年大有不同,我得亲自去盯盯看。” 虞柒柒眉头一挑:“比往年多了一倍?这是为何?” 虞大哥道:“是苏松织染局那边出了事儿,厂房糟了火灾,大火将所有布料和织机全都烧毁了不说,工人也烧死了一半。要复工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所以,内织染局的方公公,便将苏松织染局那边的订单,都给了我。” “即如此,那小妹便不留大哥吃午饭了。” “行,那我先去忙,你嫂子可以留下陪你再说会儿话,你要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着办的,先给你嫂子说……” 说完,虞良才便急急去了。 他走得匆忙,离开时,根本没注意到身后还跟着一名鬼鬼祟祟的衙役。 那衙役尾随他离开,又一路跟去了港口…… 之后,才飞速离开,直奔京兆府而去。 第45章 怎么?你要教本官做事? 第四十五章怎么?你要教本官做事? 残阳的最后一缕金辉,刚被暮色吞尽。 京兆府的青砖檐角,便浸在了浓得化不开的沉郁里。 堂外,忽地传来一阵噔噔噔噔的足音,力道重得仿是要将青石板砖踏裂。 一名身着便衣的衙役,急行而至:“大人……” 堂中人身着官服,正对着一幅舆图出神。 乌纱帽下露出的面容阴柔,唇线却抿死成一线,便给其俊美的容颜上增添了几分薄凉的冷。 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叩着舆图上标注渭水港的位置。 轻轻地,一下一下…… “慌什么?” 陆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威压。 仅三个字,便惊得那衙役心惊肉跳。 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伏在地。 衙役扑至堂下,压低了声音,连呼吸都带着喘:“大人,虞家的商船刚刚进港锚定了,属下瞧得清楚,整整两船的云锦蜀缎,都是内织染局要的上等货……” 说着,他还奉上了一张纸。 上面是用炭笔匆匆画就的船记,标着虞家商船的旗号与载货数目,似是刚刚画好的,所以墨迹都还带着点微湿。 捏着那张纸,指腹摩挲着纸片的边缘。 阴冷的男人只匆匆一扫,唇角便缓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淡淡,却叫堂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两船的云锦蜀缎,虞家,当真是富可敌国啊!” 话落,陆昀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收:“去调城西那队人手,今夜三更,烧了虞家的库房,记住,不要留下活口,做得干净些。” “大……大人?” 衙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提醒道:“那库房紧挨着三条民巷,万一火势蔓延……” “万一?” 清寒的眼神,冷扫过那名衙役。 陆昀眼中的阴鸷,锋利得如同暗巷里的刀:“怎么?你要教本官做事?” 那衙役猛打了个寒噤,慌忙磕头:“属下不敢!属下这便去安排……” 说罢,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堂内,瞬间便又恢复了冷寂。 重新看向舆图,修长的手指,又重重在虞家库房的位置一点,仿佛已经能看到冲天的火光,还有虞家这座金山,轰然倒塌的声响…… “战北王妃。” 他轻嗤一声冷笑,眸间,满是阴毒:“今夜过后,方能让你牢记,谁……才是这京都的王!” 一语罢,堂外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却是他府里的管事。 那管事跑得满脸是汗,一进堂就扑跪在地:“大人,不好了!小公子忽然咳血,都晕过去两趟了,大夫刚去瞧了,说是昨夜被烟火熏呛所致,现在发着烧,脉象也虚得很,夫人请您赶紧回府看看呢!” “什么?” 脸上的狠厉,瞬间崩裂。 陆昀猛地起身,椅子都被他的大力带得向后滑出半尺:“怎么回事?今早出门时,不是还好好的?” 管事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 只急道:“夫人说,最好请名太医回去给瞧瞧,大人,您看……” “我请自去请!” 说罢,他已抓起案上披风,冒着暮色,便匆匆向着太医院而去…… 第46章 死了还要给她上眼药 第四十六章死了还要给她上眼药 陆府这边。 张老太医落指于姜观辞手腕的寸关尺处。 不多时,他眉头便几不可察地微蹙了蹙,随即松开,只垂着眼,又细细诊了半盏茶的功夫。 收回手时,指腹还带着孩童腕间温热的触感,张太医心里却已明了。 此子脉象平和有力,气息匀稳,连寻常孩童易犯的积食虚火都无,分明是没有生病啊! 可观上座那位美人满眼的焦灼,又瞥了眼美人身后,正满面心疼的陆大人。 老太医斟酌几许,终是将到了嘴边的“无病”二字,又咽了回去。 若直说,既显得这美人小题大做,又怕扫了陆大人的面子。 京兆府这位陆大人,是皇上的第一宠臣,在京都,素有活阎王一称。 目前还只是张扬跋扈,这三年更是喜怒无常!! 若自己实话实说,难保不会被记恨…… 老太医长着老人斑的手指,轻轻敲击案上的脉枕,斟酌着,开了口:“小公子的脉象虽弱,但还算平稳,只是孩童脏腑娇嫩,再加上烟火熏燎,才会病倒……不过,问题不大。” 一听这话,姜轻柔立刻柳眉一拧:“可是太医,我儿咳血了……” 张太医面色讪讪,心道:【那咳的是不是血?又或者有没有真咳血,您还不清楚么?我这都替您极力隐瞒了,怎么还不依不饶?】 “那个……” 张太医顿了顿,终究还是没编出什么具体的病症。 只委婉道,“陆大夫,老夫先开两味温和的调理方子,每日煮水代茶,再叫小公子多在院子里跑跑,或者略略习武强身,便无大碍了。” 张太医乃太医院的院正,且最擅小儿病症,他即都这般说了,那应该就是无事。 陆昀顿是心下稍安,一拱手:“多谢张太医。” 张太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后,便开始收拾他的药箱。 这陆府,他真是片刻都不想多待…… 借口还要去其他人家问诊,张太医便速速告了辞。 上了车,马夫便直接朝张府赶。 无他…… 张太医说是其他大人家还有人要问诊,本就是借口。 “先生,那位夫人是谁啊?”他身边的药童突然问道。 那孩子看起来也就七八岁,圆圆脸,梳一对小圆髻。 一脸好奇:“陆大人好在乎她的样子,她是陆大人新娶的夫人吗?可是,陆大人从前不是长公主的驸马吗?他能再娶?” 君臣尊卑,在大庆朝,为彰显皇室尊严,在公主去世之后,是默认驸马要为其守节的。 是以,除非皇帝再赐婚,否则,驸马将终—身不可再娶。 即便要解决某些方面的问题,也只能抬个妾室,或者通房。 正妻之位,只能虚悬。 若有违逆,虽不至于杀头。 但削爵、贬官也是跑不掉的惩罚。 因此,小药童才会有此一问。 张太医拍了下自家药童的脑袋:“小孩子家家的,不该问的事情不要多问。” 不该问的事情不要多问,那小药童便问起了能问之事:“先生,那位小公子根本没病吧?他为何要假装吐血啊?” “闭嘴!” 小药童:“但是先生……” “闭嘴!” 接连被斥闭嘴,小药童终于老实了,乖乖闭上了嘴,再不敢多嘴问这些了。 另一边…… 姜轻柔正拿着帕子试眼角的泪。 她本就长得弱柳扶风,做起这样的动作,更是我见犹怜! 声音,也是娇娇软软的:“陆郎,妾身好怕啊!” 陆昀轻拍着她,柔声安抚:“张太医不是说辞儿无碍吗?你还怕什么?” 姜轻柔:“辞儿的病,妾身心里是有数的,大概……是妾身的报应吧?” 陆昀:“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胡话?辞儿的病,与你又有何干?” 姜轻柔眼泪又是一汪:“若非妾身倾心于陆郎,不顾礼法,执意要为你生儿育女,长公主她当年,也不会因妒生恨,在孕期对妾身下毒……若非如此,若非如此……” 言及当年,她眼泪一下子止都止不住。 抽泣道:“妾身知道的,张太医他并没有说实话,辞儿的病,其实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当年那毒虽说是解了,可是对胎儿的影响,便是一生。 所以辞儿不及足月,便早产了。 且从一出生,就一直身体不好,别人家的孩子,生下来那都是为了享福的,可辞儿,却是出来代母受过的……” 她说着说着,像是又有些受不了,拿帕子又按着眼睛,呜呜直哭:“陆郎,妾身日日吃斋求佛,只想替辞儿受了这罪……可是,这也替不了啊! 昨夜大火,辞儿受了惊吓,还被浓烟呛到,这……这不是想要辞儿的命么?陆郎,那放火的歹人,您可一定要抓住,替咱们辞儿报仇哇!” 本还揽在她肩头的手,这时突地用力。 陆昀像是有些不自知自己的粗暴,捏着对方的肩膀,大力到姜轻柔忍之不了,痛呼出声:“啊……疼……” 陆昀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赶紧松手,又开始软语温文的哄:“别说这种傻话,辞儿的病,要怪也该怪白锦桐那个心狠手辣的罪妇……” “不能全怪她!” 姜轻柔连忙摇头,还善解人意道:“任是谁的夫君心系他人,也是不可能心平气和的,更何况,她还是大庆朝第二尊贵的女子。 便是妾身,当年在知道陆郎被点为驸马时,也曾哭了三天三夜。所以,妾身真的不怪公主,只怪自己命不好…… 都怪妾身,若是妾身当年足够小心谨慎,便是长公主下了毒药又如何?只要妾身小心些,没吃进肚子里,也伤不到孩子啊!” 陆昀瞧着她,明明自己受了委屈,眼眶还泛红,却偏要替仇人解释。 连一句责怪的话都舍不得说,心里顿时软得发疼:“我知你最是心善,但也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当知,有些人,有些错,是不值得原谅的…… 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我要心疼的。” 姜轻柔这才俏脸一红。 不好意思,又有些高兴地将头埋进了他怀中。 只是,当陆昀看不见她的表情,姜轻柔眼底的怨毒之色,便一点一点的溢了出来。 白锦桐,别怪我事到如今,还要在陆郎的面前给你上眼药。 谁叫你死后这许多年,皇帝陛下都不肯下旨替我和陆郎赐婚呢? 我若不再施点手段,这一辈子,我都只能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凭什么? 凭什么你活着时,我只能看你和陆郎出双入对,死后,却还要霸着他正妻的位置死死不放? 凭什么我先遇到他,还为他生养了一儿一女,却还是无法成为真正的陆夫人。 我不服,不服…… 第47章 公主想犯错就尽管来吧!属下不怕 第四十七章公主想犯错就尽管来吧!属下不怕! 夜半无人,室内燃着灯。 外人眼中杀人不眨眼的陆大人,此刻,正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饮酒…… 挥退了小厮,也没要丫鬟伺候。 一碟花生米,两个小菜,半盘牛肉,他自斟自饮,竟也喝去了小半坛。 这三年,他越发的嗜酒了…… 高兴时要喝两盅,不高兴要喝两盅,心烦意乱时,更要喝两盅。 今夜……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又想喝两口,甚至为此拒了姜轻柔留宿。 桌上,油灯燃了一半。 烛火摇曳间,爆出一声噼啪轻响,他视线被吸引,不由望着那油灯的灯花,微微出神…… 恍惚间,他似乎又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烈酒伤身,还是别喝了吧!” “好嘛好嘛!既然驸马非要喝,那本公主就陪你喝点黄酒吧!这个喝了头不疼!” “呵呵……就你这酒量,连本公主都喝不过,还天天嚷着要吃酒,也不怕哪天醉倒在花园里,叫路过的野猫叼了去……” “驸马,这是本宫亲自为你酿的桃花酿,要不要试试?” 他试了,然后便出事了。 他怎知那桃花酿里,竟下了孕妇不可服用之药? 只是觉得桃花酿滋味不错,便带了一坛去城东,想叫轻柔也尝尝,只是饮了一杯啊! 轻柔便腹痛难忍,差点小产…… 直到那时他才知晓,原来长公主早就知道他偷偷养了外室,还趁他不在,几次上门挑衅,侮辱! 若非担心自己与她彻底翻脸,她可能会直接要了轻柔的性命。 可是,她竟敢给他的儿子下毒。 他是个男人,不过是养了一个外室,又没有妻妾成群,她怎么就那般容不下? 狠狠,又灌下一杯。 陆昀似是醉了,正对着灯芯说醉话:“白锦桐,你自己生不出儿子,便要我也跟着一起绝后,你是公主又如何? 善妒就该死! 因为你该死,我才会与皇上联手,我也给过你机会的,只要你交出太子,皇上就会留你一命,是你自己不愿,所以怨不得我,怨不得我……” 可他明明这般说着,心口又是又一阵闷烦! 猛地,他再灌下一杯。 空杯后,竟发了疯一般,将桌案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赤红着眼,他无声怒吼:啊……啊…… 为何我会心痛? 她死了,我应该高兴的,可是为何,为何我竟再也笑不出声? 突地,他自案前起身,又恨恼着冲去了屏风之后。 那里,挂着一副画,画中女子正端庄微笑,仪态万方! 他抬手怒指,眼眶通红发撒着酒疯:“若非是你先对不起我,我怎会恶心到无法碰你?若非是你无法为我产下嫡子,我又何须背叛你的父皇母后?” “那天晚上,你是和萧湛南在一起的吧?他破了你的身子,你为何不点他做驸马?” “你明明已非完壁,却还假装处子要嫁予我,白锦桐,你这荡妇,你怎敢如此辱我?” “还有萧湛南,他算个什么东西?竟敢碰我的女人?他该死……该死!该死!该死!所以他死了,被我害死的……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就算他已经死了,我也想把他挫骨扬灰,还有他的家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绝对不会……” 听着屋内的疯声怒吼。 姜轻柔手中巾帕几乎要揉碎…… 她磨着牙,一字一顿:“白—锦—桐!” 而此时此刻,被他们‘恨之入骨’的白锦桐,此刻正眉头紧锁,做着陈年旧梦…… 她梦到了自己15岁那一年。 那一年的夏日极为酷热,父皇便带着母后与她,一起到了避暑山庄小住。 可是到那的当晚,她却遭人算计,中了春药…… “公主,冒犯了!” 那时,是同样只有十五岁的萧湛南第一个发现她的异常。 少年无措之下,又不敢叫太医,只好抱着她跳入了后山的寒潭。 寒潭刺骨,冷得叫她整个一激灵。 好在如此刺激之下,她迷乱的思绪,也总算是清明了许多。 可当她意识到自己正攀附着自己的死对头,还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时,难得洒脱的她,也不由红了小脸:“你放开我!” “若属下松手,公主会沉下去的……” “本公主会水。” “可公主现在没有力气。” “本公主让你放手!” 少年紧抿着唇角,最终还是松了手,几乎在同时,她便身子一重,直接沉了下去。 她确实会水,但身体也确实不听使唤。 努力想踩水而上,却根本使不上力气。她就那么直直下坠,直至坠入潭底,才被那一脸面瘫的少年,重新抓浮回水面。 少年冷着脸:“都说了,会沉下去的,公主就是不听!”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在训斥本公主吗?” 冷脸少年:“不要任性!” “你……你放手,本公主就是沉下去,当着你的面淹死,本公主也不要你抱……” 冷脸少年:“别闹!” 她哪里是任性,哪里是闹? 她是在不好意思啊! 恨不得挠花他那一张比女人还好看的脸,可她竟连那样的力气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哪个狗东西,给她下的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现在她整个身体都像在火上烧,燥得很…… 冰冷的潭水虽能缓解她的躁动,可萧湛南抱着自己,这难道不算火上浇油? 所以她只能吼他,骂他,叫他放开自己。 否则,一直这样下去,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控制不住,全死死缠着他不放。 可她俩是死对头啊! 她怎么能做出那种丢人的事? 但是……怎么会这么难受? 难受到好想摸摸他…… 这个可怕想法刚一在脑子里成形,她便吓得猛一记头锤,狠撞在了萧湛南的脑门上。 当剧痛的感觉冲斥大脑,她咬牙切齿:“打我!” 少年瞪大了眼:“什么?” “我让你打晕我呀!晕了,我便什么都不会对你做了,也就不会……不会犯下大错了!” 少年却说:“公主想犯什么错,就尽管来,属下……不怕!” “你放屁!你……你该不会就是想占本公主便宜吧?” “属下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你……”话刚说到一半,药性又一次袭卷上来。 小腹处,一股子燥热猛涌。 她不自觉地哼了一声,猛地夹紧了双腿。 却不想,这一夹,却直接夹在了少年劲瘦的腰身上。 他梆硬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竟直接起不了该有的变化…… 第48章 大庆国师,鹤玄舟 第四十八章大庆国师,鹤玄舟 少年那张万年不化的面瘫脸,这时难得地涌起了两舵红晕…… 她那时多小啊! 未经人事,哪里知道他那反应代表着什么? 甚至以为那是他的随身兵器。 长匕首或者刀柄什么的。 直到萧湛南一张俊脸越涨越红,甚至还委婉地提醒她:“公……公主,您别夹属下这么紧……” 她才后知后觉了某种可能! 轰地一下,她的脸也红炸了!! 羞得大喊:“萧湛南,你还是把我打晕吧!这是本公主的命令……打啊!” 最后的这一声打啊! 她人在睡梦中都直接喊出了声…… 浑身羞耻中醒来,眼未睁,却本能察觉到了某种危险。 藏于枕下的匕首,蹭的一下抽拔而出。 毫不犹豫,她冲着对方的脖颈,便狠狠划了上去…… 白芒破风的瞬间,那人足尖点地,猛地后撤半步。轻轻松松,便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虞柒柒见一杀不中,又旋身疾进。 空着的手掌,瞬间成爪,直取他心口要穴,妄图趁隙再补一招。 可指风方及对方衣襟,手腕就被一股铁钳似的力道,死死扣住。 指骨被捏到咯咯作响,她手中短刀,也当啷一声落地。 杀手? 心中一惊,但她面上却并不慌张。 手被制住了,她还有腿。 单腿屈膝,猛顶向对方小腹,可这一招,也似被对方早早预判。 黑暗中,她甚至没能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一个碰击之下,她只觉整条腿的力道,瞬间被卸空。 那人还顺势旋身绕至她身后,空着的手臂自她腋下穿过。 手肘精准地扣在她肩胛骨上,只轻轻一用力,便卸了她半边的手臂…… 剧痛传来,她的右手直接便脱力软垂。 人,亦被对方用力按伏于床蹋…… 心中大惊! 对自己的身手,虞柒柒其实是极有信心的。 寻常杀手都奈她不得,可这人,却只凭几招,便将她轻松制服了。 还卸了她的一条手臂! 上一次,她这么毫无还手之力时,还是对上天生蛮力的萧湛南。 那厮长着一张小白脸,手劲却大得惊人。 门口的大石狮,他一只手就能轻松抬起来…… 猛地,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一抬头…… 然后,她没能看到自己的前世死对头,却看见了一张即陌生又熟悉的脸。 是他? 黑暗中,那人面无染尘,眉峰斜挑,眼瞳是浸了月光的琉璃之色。 一头白发如瀑,根根莹润似雪,垂至腰际。 还是一身素色道袍,暗色下,却衬得身姿挺拔如青竹,明明看着不过二十许人,偏偏有股子跨越岁月的清逸仙气。 这不是…… 她在城东河边遇到过的那位年轻道长吗? 不过那天自己蒙着面,他应该不知道是自己…… 挣扎了一下,可除了弄痛自己,毫无用处。 深吸一口气,她语气冲冲的:“你是谁?想干什么?” 那人不语,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更重了几分。 一双薄凉冷目,更是寒森森的盯着她的脸,仿佛要在她脸上找到什么答案似的。 某一瞬,她似乎感觉到了无形的杀意。 这人想杀她!! 是的,他就是想杀她,但那杀意来得快,去得更快,仿佛一眨眼就散了个干净。 他还是那胜似谪仙的道人,而不是个满面杀机的恶人。 这太奇怪了! 三更半夜,一个年轻道士跑到一个寡妇房间里来,现在还一语不发,死死盯着自己的脸? 他……不会是原王妃的老相好吧? 不,不太可能是相好。 相好怎么会一副想杀了自己的模样? 可如果不是…… 他又是谁? 来这里又想干什么? 但同样的问题,对方不答,她便不会再问第二次。 只是,现在两人纠缠于自己的床塌,且姿势,还颇有些不雅。 虞柒柒突然就想到了刚才做的那个……梦。 脸,不受控制地,又烧了起来:“你先放开我,有什么我们坐下说……” 对方挑了挑眉,似乎是讶异于她的态度。 目光,又如有实质地在她脸上逡巡,就在她被盯到实在有些沉不住气了的时候。 手臂上咯卡又是一声。 她刚想低呼一声,被卸了的手臂,竟被对方重新接上。 接完,他还松手放开了她…… 但下一秒,虞柒柒眼神一变。 手中,竟蓦地却又多了一支金钗。 这一次,他是冲着对方的眼睛去的…… 可那人只轻轻偏了下头,便避开她的金钗。 且接下来,也只用了两根手指,便在扣住她的腰肢的同时,将她再度被狠按在床榻…… 欺身,俯首! 他漆黑的眼瞳里,此刻终于映满了她的羞涩与震惊…… 长睫轻轻一颤,他叹了一声:“不要白费气力,你杀不了我,我也不是你的敌人。” 不是敌人? 那你还暗夜来访,鬼鬼祟祟? “鹤玄舟。” 他报出自己的名字。 虞柒柒顿觉耳熟,她先是眉头一皱,突然,猛一下想到了什么。 不敢相信地,她怔怔望着对方……大庆国师鹤玄舟? 可他不是个白头发的老头子么? 不对,等等! 坊间确有许多有关国师的传言,白发也确是他身上最显著的特征,但…… 有关于他的年龄和容貌,好像确实都只是猜测。 但也从来没有人说过,白头发的,就只能是老人啊! 而且,就这位的长相。 皇帝的妃子,在他如此容颜面前,怕是都要失色许多,谁又敢想他竟是一位国师,而不是什么男宠呢? 走神的当口,鹤玄舟又开口了。 声音很低,但却足够叫她听见:“我们会再见面的!” 话落,他再度松手,用这一次不待她做出任何反应,他人便嗖的一下,消失于她房内…… 几乎在同时,虞柒柒也跳下床塌。 飞一般地冲向了房门口。 这时听到动静的玉屏和玉雪匆匆掌了灯进了房内,看见她赤足立于门边时,同时被吓了一大跳。 玉雪:“王妃,您怎么起来了?” “呀……您怎么鞋子都不穿一双……”玉屏惊呼着,已是慌慌张张去给她提了鞋。 待鞋子穿好,虞柒柒微沉下脸,吩咐玉屏:“去,请香姑姑过来……” 第49章 她……绝非虞氏! 第四十九章她……绝非虞氏! 王府西侧。 暗巷中,苍云迎了上来:“大人……” 鹤玄舟微拧着眉头,几次回首望向高墙之内,他想着方才虞柒柒的反应,手指,无意识地摩梭着。 她……绝非虞氏! 心中下了这个结论,他没声道:“去查一下,我要知道战北王妃这三年来所有的动向……” 苍云抱拳:“是。” 这时,又有一道暗影掠出。 是一身夜身衣的化雨,他拉下面上黑巾,禀报道:“大人,京兆府有一队人马,去了虞家在京都的仓库,应该是想烧了虞家刚到的那批蜀锦。” 闻声,鹤玄舟眉头轻轻一拧:“确定吗?” “他们带了许多火油,而且还换了山匪的衣物,应该是做好了万一事发,便将责任全推给山匪的打算。” 化雨说着,又问:“大人,要属下解决掉那些人吗?” “不必。” 鹤玄舟却摇了摇头,又吩咐道:“引皇城司的人过去,他们会看着处理,事后,也自会上报给皇帝。” 化雨:“是,属下这便去。” 话落,化雨便再度蒙上面巾,咻的一下,原地消失! 苍云:“大人,回府吗?” “嗯!” 鹤玄舟轻应一声,随即,又回头深深看了王府的高墙红瓦一眼。 脑子里,那个念头始终盘桓着不走:她不是虞氏,那虞氏去哪儿了? 她……又到底是谁? ——— 香妈妈来得很快。 见到虞柒柒后,直接福身一礼:“王妃,这么晚了,您有何吩咐?” 虞柒柒笑着一指下手住的一张藤椅:“姑姑坐。” 到底是新入王府,香妈妈很是谨慎小心:“奴婢站着便好!” 虞柒柒便也未再勉强,只是很直接地问道:“姑姑是哪一年从宫里出来的?” 只这一问,香姑姑垂立身前的双手,猛地一紧。 但很快,便恭敬回道:“三年前!” “所以,姑姑是旧宫之人?” 虞柒柒话刚出口,香姑姑便猛地抬起头来,她脸上神情虽还算镇定,可躲闪的眼神,却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虞柒柒立刻又解释:“姑姑不必紧张,本妃只是想跟姑姑打听一个人。” 香姑姑半信半疑,小心翼翼地问:“不知王妃想要打听谁?” “鹤玄舟。” “啊?国师大人?”香姑姑一脸诧异!! 一是觉得,那位神仙般的国师大人,与她们家王妃,本该是个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 二是因为,这三更半夜的,王妃突然把她叫来,居然是想问一个男人? 虽说国师大人是修道中人,但却是在家修行的。 所以,并不是真正的出家人啊! 莫说香姑姑是从宫里出来的,规矩极重,便是普通人家的寡妇,这般做,也是有损颜面的。 可她看王妃却是一脸坦然的模样。 香妈妈于是又想:兴许,真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才要问的呢? 她便想了想,便说道:“那位国师大人,奴婢知道的也不多,毕竟那位出现时,奴婢已经出宫了。” 虞柒柒点点头:“那便捡你知道的说……” “是。” 香姑姑这便又认真想了起来。 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起来,那位在咱大庆朝,也确实是个神仙般的风云人物……” 第50章 太子命格压不住,病了三年! 第五十章太子命格压不住,病了三年! 其实,香姑姑边说,也是边在斟酌。 她初来王府,自也是想站稳脚根的。 但,想要得到重用,首要的头等大事,便是取得主子的信任。 那要如何,取得主子的信任呢? 第一,自然是不能说谎。 第二,是不可隐瞒! 之后,才能谈尽心尽力和表现她的能力。 所以,这会子她是既想要好好说,但又有些不敢好好说…… 香姑姑是宫里出来的,见多了勾心斗角,人性的恶,自然想得就多。 她想要王府立足,但也得有命立足才行啊! 所以,实话得说,但也不可全说…… 又或者说,她得选一个可以说的方式,将能说的都说出来,至于不能说的。 那还是不能说。 毕竟,主子是主子,但信任却是双向的,主子现在未必信她,但她,也不敢全信主子啊! 香姑姑脑子里想了一堆,嘴上却还是在不紧不慢地说着:“有说是,当今圣上登基后,常常夜不能寐……” 话到这里,她又悄悄看了王妃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皇上为何夜不能寐的缘由,您应该是知晓的吧? 见王妃不语,也未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她便稍安下心,继续说道:“便是能睡着,皇上也常常在夜半惊醒,甚至醒来后,就整夜无法再入眠。 太医们束手无策,各种汤药都试了不少,也完全不起作用,后来,不知是哪位大人进言,向皇上推荐了现在了国师大人。” “据说国师大人入宫当夜,只给皇上点了一支安神丸,皇上便一夜无梦到天明。 自此后,皇上便迷上了这些丹药,且极其信任国师大人,甚至还将从前的老宁国公府,赐给了他做宅邸……” “哪个老宁国公府?” “袁大将军家,也就是……” 香妈妈这时声音压得更低,小小声地提了一句:“前太子和昭明长公主的舅家。” 虞柒柒心脏猛地一跳! 昭明,是父皇给她的封号! 袁大将军,是她的亲舅舅。 三年前的宫变,袁氏一族全族,除了两岁以下的小女娃,哪怕还只是襁褓中的男婴,也一个没留下。 往事不堪回首,她垂放于膝前的双手,隐于袖中握紧。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可是,那个宅子不是一直空着的吗?也没听说有人住啊!本妃日前经过时,发现那匾额也还是宁国公府的呢!” “是啊……” 香姑姑解释道:“国师大人喜清静,除了会经常入宫给皇上讲经,炼丹之外,多是住在外城的松鹤观里。 是以,这老宁国公府,虽赐予了他,他也从未住过,甚至未动内里的一草一木……不过,最近可能要住了。” “为何?” 香姑姑:“前阵子,皇上拟了旨,让国师大人陪太子一起上早朝呢!那早朝都得三更天就开始准备,国师大人再住在外城是不行的,来不及……” 眉头轻轻一挑,虞柒柒本能地问:“太子那个身体,还能上早朝?” 她说得坦然,香姑姑却还是被唬了一大跳! 她本能地四下看了看,确定屋内只有她和王妃二人,不可能叫第三个人听了去时,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不怪她紧张,因为当今太子病得蹊跷,是入住东宫后,忽然病倒的。 住了三年,便病了三年! 因此坊间早有传言,说太子是命格不够,压不住东宫的紫气。 是以,承载不住,便只能一直病着。 还有说,是当今圣上杀孽太重,所以是老天爷的报应,只不过是应在了他儿子身上。 总之,太子的身体,可谓是整个大庆朝的‘禁忌’。 轻易是不敢有人提及的…… 香姑姑不愿多提太子,但王妃问了,她也不能不应,便又斟酌说:“想是不太能,但又不得不上,是以,皇上便想了个两全之策,让国师大人陪着了。毕竟,国师大人除了讲经炼药,也通晓医术的。” “……” 虞柒柒沉默着,脑子里正飞快闪过什么关键的东西。 但就是太快了,她一时没抓住…… “王妃,您怎么了?” “没什么……” 虞柒柒笑了笑,直接跳过方才的问题,改问了她今夜最想知道的一件事:“对了,国师大人与我家王爷,是认识的吗?” 香姑姑想了想,道:“奴婢不知,但应该是不认识的,毕竟,国师大人,是在王爷离京之后,才来的京都。 不过,王爷在离京之前,若说有没有机会见过国师大人,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虞柒柒又点点头! 只是点完后,也不知又是想到了什么,竟再度陷入了沉思…… 香姑姑见她如此,便在一边安静地候着。 倒也没等多久,虞柒柒突然幽幽一叹:“姑姑觉得,这战北王府如何?” “王府自然是极好的,富贵又大气……” 她摇摇头,打断了她这毫无意义的恭维:“那你觉得,本妃而今在府里的处境,如何?” “这……” 香姑姑其实想说不知道! 她今日刚到府上,什么也还都不算熟悉,说不知道,其实也算无功无过。 但王妃用人,若只求一个无功无过,人家还不如抬举一位府里的老人,何必重金请她? 她来帮王妃,自得亮出‘帮’得上王妃的本事。 于是香姑姑问道:“不知王妃是想要听真话,还是好听的话?” 虞柒柒:“自然是要听真话……” “不大好!” “只是不大好么?” 香姑姑竟也叹了一声:“非常不大好!” 虞柒柒笑了起来,因为香姑姑这个非常不大好,真的已算是回答得颇为无奈了:“姑姑说的对,本妃虽是王府之主,但在府里,却举步维艰,所以,本妃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耳朵,姑姑……您会是本妃的眼睛和耳朵么?” “奴婢想要是……” “好!” 香姑姑虽认不出她,可她却对香姑姑却是熟悉的。 这位姑姑虽不是母后身边最得用之人,但对付王府里的这群蠢妇和驻虫,足矣! 她也不跟她再拐弯抹角,直接道:“这几天,二房三房那边应该会有所动作,本妃需要你帮本妃盯一盯那边的动向。 那两房的手,伸得太长了,二三六小姐,和四五公子的院子里,应该都是她们的人,姑姑且帮着挑一挑,能勉强用的先留下,以后寻着得用的新人时再换下来。至于那些不能用的,不必请示本妃,你看着处理就行!” 第51章 萧家小六闯大祸了 第五十一章萧家小六闯大祸了 这么快就放权给她? 香姑姑又是欣喜,又是紧张的,忍不住,还确认了一遍:“王妃,看着处理的意思是?” “恶奴直接打死,吃里扒外的那些,打完板子,就全都发卖了吧!然后,你拿着那些银子到牙行买一些懂事伶俐的小丫头回来,看着调教。” “是。” “接下来的日子,便要辛苦姑姑了!” 香姑姑:“不辛苦,奴婢分内之事!” 虞柒柒点点头:“那……本妃乏了,姑姑也回去休息吧!” “是,奴婢告退!” 看着香姑姑离开,虞柒柒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她有心问一问当年宫变之事,香姑姑知道多少? 父皇母后,死前又遭遇过什么?还有没有什么遗言交代? 但…… 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吧! 只是,心里有事,便是真乏了也怎么都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时想到这个,一时想到那个,翻来覆去,索性便起了身,叫来玉雪和玉屏拿来纸笔,便开始一家一家地捋他们间的关系线。 从皇帝到太子,从国师到萧湛南,再到陆昀和姜轻柔…… 光是萧氏一族,那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便列了数张纸。 因为无论是二房也好,三房也罢,包括老太太那边,之所以能在战北王府如此作威作服。 除了原王妃的软弱之外,与这些人背后的助力也脱不了干系。 比如老夫人那边,她娘家毛氏一族乃世家大族。 祖上曾出过一位帝—师! 现在毛家人虽退出了皇权的政治的中心,但毛家的门生,可谓是遍布全京师…… 再比如二夫人于氏,她父亲是隶部侍郎,从三品。 二少夫人,也就是萧湛南的妻子许氏,父亲乃内阁重臣。 于氏还有一个女儿,在萧家排行为长,女婿在国子监。 三夫人花氏的父亲,是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正三品。 三夫人膝下有两儿两女。 三公子萧湛羿,今年刚刚娶妻,妻子赵氏,娘家并不显赫,但是家中富足……有钱! 六公子萧湛磊脑子好,会读书,日后必会走科举之路,所以在亲事上高不成,低不就,还一直在相看。 四小姐萧静姝,五小姐萧云舒,家里也正在帮着相看人家。 不过,三夫人看得上的,都是勋贵子弟…… 越捋越顺,也越写越多。 一整夜下来,玉雪和玉屏也都不敢合眼,一直在身边伺候着。 直到快天亮时,虞柒柒肩膀都有些酸痛了,她才缓缓搁笔。 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自己列出的所有人物关系图,再仔仔细细地刻在脑子里后,才一把火,扔进碳盆里烧了…… 玉雪看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不明白,王妃辛辛苦苦写了一晚上的东西,为什么又要烧了? 既然要烧掉,为什么又要写? 玉雪倒是很快过来扶了她:“王妃,还是去补个眠吧!您都一夜未睡了。” 这回,虞柒柒倒是没再拒绝,点了点头,便朝床榻那边走。 可才躺下不到半刻钟,玉屏又惊慌失猎地冲了过来:“王妃……不好了,六小姐出事了。老夫人请了家法,说要打断她的腿……” 小六? 萧湛南那个最小的妹妹?那孩子不是还不到六岁么? 这么点的孩子,犯了什么天大的事儿了,值得老夫人要打断一个孩子的腿? 不会又是借题发挥吧? 她正这般想着,心口突然慌得厉害,心跳也是越快越快,只差没能飞出胸膛来…… 猛一下,她按着心口,于心中默道:【别慌!我即用了你的身体,承诺过的事情便全都会做到,小六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 也不知是不是这样起了效果,原本狂乱的心跳,渐渐便平息了下来。 她这才一边让玉雪替自己穿衣服,一边问:“说清楚点,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奴婢听说,六小姐和三小姐,昨儿个是跟着三房的少夫人去她娘家赴宴的。 然后在那边,遇到了靖远侯家的孙小姐,六小姐和那位孙小姐年龄相仿,便一起玩了会儿。 三小姐就领着他们玩…… 也不知怎么的吵起了嘴,后来六小姐吵不过,便恼了,竟一脚将靖远侯家的孙小姐踹进了池塘里。” 听到这里,虞柒柒眉头轻轻一挑。 隐约感觉这副画风似乎有点儿熟悉…… 是了,少时萧湛南那厮看她不顺眼时,不能踢她这位皇朝长公主,便会踢她身边伺候的人。 她的护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他踹下过水。 他这妹妹莫不是跟他学的吧? 玉屏这时还在说:“虽然马上便被婆子们救了起来,可现下已是深秋,那位孙小姐一开始看着没怎么,可昨夜却起了高烧,太医都去了两位,汤药也下去了两三碗,还是退不下来…… 现在靖远侯夫人,带着她们家大奶奶,也就是那位孙小姐的母亲过来讨说法了。 老夫人便只能命人捆了六小姐过去,说要当场打断她的腿,给那边一个交代呢!” 这时,香姑姑也走了进来。 也面色凝重道:“王妃,二小姐和三小姐全都赶过去了,为护六小姐也都挨了家法,您得赶紧过去瞧瞧,不然,怕是要出大事……” 已经穿好衣服的虞柒柒冷眸一凛,寒声道:“走!” 第52章 疼归疼,要不了命的 第五十二章疼归疼,要不了命的 秋风裹着凉意,却吹不散芸书院花厅内的寒意。 青砖地上,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正按的按人,扬的扬家法。 萧家的家法,是一根深褐色,泛红的藤条。 两尺来长,握柄处,缠着褪色的红棉线。中段有道浅印,末端磨得圆润,握在手里刚好合掌,透着冷硬的规矩气。 此刻,这根代表着萧家惩戒之力的藤条,更啪啪抽打在萧家三姐妹的身上。 藤条抽在皮肉上的声响清脆,哪怕隔了衣服,那动静依旧是惊心刺卫。 便是连廊下的雀鸟,都怕得扑棱着乱飞。 “祖母,别打了,六妹妹已经知错了,我也知错了,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正哭着求饶的,萧湛南的三妹萧芊荷。 她死死将怀里的六妹妹护着,单薄的身体,正怕到瑟瑟发抖。 她也不过是15岁的少女,且因为出生时早产,身子骨天生羸弱,几乎是喝着药养大的。 虽个头已经比她二姐姐还要高了,可身子骨,却瞧着比她护下的六妹妹还要纤瘦,单薄。 藤条落在她肩上,疼得她闷哼一声,眼泪直掉…… 萧扶萸这时在两个妹妹的另一侧,笔直而倔强地挡着,像棵狂风暴雨中的小树苗。 她明明也怕到牙关打颤,却半分没有退缩:“要打就打我,六妹妹才六岁,哪里禁得住你们这么打?” 藤条竟真的没有半分迟疑,直接就拐了个弯,朝她身上狠狠招呼了过来。 挨了一下,她强忍着没有尖叫。 还在心里庆幸:家法只有一根打了,打了她,就不能打三妹妹和六妹妹了。 可是,荣妈妈打得真是太大力了。 而且,她仿佛带着刻意的恶意,就是朝同一个地方犯命招呼。 终忍不住! 她‘啊’地一声,叫喊了出来,可她这一声仿佛更加刺激了打人的荣妈妈。 荣妈妈眼睛一红,手里的藤条,便更重地朝着她抽了下去。 萧扶萸的胳膊上,很快起了红红紫紫的淤血印子,鹅黄色的外衫上,这时也浅浅洇出了血迹,想来是抽打在背上的伤口破裂了,在渗血…… “啊……别打了,别打了!” 萧芊荷实在看不下去,一会替妹妹求饶,一会又替姐姐求饶。 且求着的当口,自己还会时不时地挨上两下。 她都快绝望了! 心想,她们三姐妹,别是今天都得死这儿吧? 六小姐名唤萧含香,今年五岁半。 乳名香香。 可名字叫香香,性子倒更像是个小子,长相也带着股女孩儿不常有的英气。 圆乎乎的脸蛋上,也不是小女娃那种软乎乎的糯粉,反倒透着点健康的浅褐,眉尾微微上挑,眼睛更是亮得如同浸了光…… 可以说,她们三姐妹中,香香最符合将门虎女的长相,性格也虎。 所以,她没有像两位姐姐一样跟祖母求饶。 而是强忍着眼泪,大叫道:“二姐,三姐,你们快走,你们不要管我……我没事的,我又没有做错,呜呜……让她们来,有种她们就真的打死我……啊……” 正堂上,酸枝木的太师椅上,萧老夫人半阖着眼睛,手里的念珠转得飞快。 今儿个虽然是侯府来讨要说法,但其实也正好趁了她的心意。 从她被从正院赶出来的那一刻开始,老夫人心里就一直窝着一团火。 这火,她冲王妃发作不得,还不能冲这几个孩子来吗? 可即便她是这座王府里的老太君,她也不想落个苛待孙女,不慈的恶名。 是以,昨儿她什么也没做。 但今日侯府都上门来要说法了,她便将计就计,借机狠狠地责罚了这三个死丫头…… 她心里清楚,加法虽然重,但打打也就是个皮外伤。 疼归疼,要不了命的…… 在老夫人的左手边处,侯夫人柳眉倒竖,正滋滋有味地欣赏着眼前‘美景’。 打得好! 她最疼爱的小孙女,竟被这个蛮丫头一脚踹下了河,到现在还发着高热。 虽然太医那边已经说了,她家孩子底子不错,在用点好药的话,两三天肯定是能降下来的,但那又如何? 她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便带着儿媳杀来了王府。 原还以为,要多费几番唇舌才能教训一下萧家这位六小姐,没想到,这位萧老夫人如此的‘明事理’。 不是自己生养的,果然就是不一样啊! 老夫人什么也没问,直接就按头要那六小姐道歉,六小姐不肯,老夫人便‘气’到发威,直接让荣妈妈请了家法。 要当着她的面,打断六小姐踹人下河的那条腿。 对此,侯夫人心里自是乐见其成的。 只觉得,伤了她家的孩子,便是打死了,也是活该。 但她也明白,萧老夫人要是做做样子也便罢了。 可要真是狠心打断了这位六小姐的腿,那她便是有理,也会被人在背后骂成是个仗势欺人,连个五六岁的小丫头都不肯放过的跋扈妇人。 这样的恶名,谁也不想要。 她便打算好了,先看看情况,没想到一开打,两个大的又来护小的了。 侯夫人眼见着那些藤条全都打在了两个大的身上,心里就越来越来火。 上前拦架的心思,也便彻底没有了! 她手里捧着茶碗也不喝,只嘴角勾着一抹冷笑,满意地欣赏着萧家三姐妹的狼狈。 她儿媳李氏,这时怯怯地唤了她一声。 李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装出来刻意的心疼:“母亲,要不……算了吧?都是王府里的金枝玉叶,仔细打坏了。” 她嘴里说着这话,行动上却没半分阻止的意思,目光掠过三姐妹时,眼底也藏着一丝冷意,毕竟,昨儿个落水的,可是她最心疼的小女儿。 只要一想到这个,她就恨不得上去活撕了那孩子。 所以别说是打断一条腿了。 两条她都不解恨!!! 她带来丫鬟,也语带挑唆:“主子您是人善心美,可您看二小姐、三小姐、六小姐这模样。 分明是她们自己的错,还在那里又哭又喊的,活像是老夫人在有意搓磨她们似的。 怎么的?她们有错还罚不得了,罚了就要怨自家祖母心狠么?也不知道是哪位教引嬷嬷教的规矩,当真是不孝。” 她似是在跟李氏咬着耳朵。 但声音却是很大,大到花厅里所有长了耳朵的人,全都能听见。 第53章 不是王妃来了,是王妃杀来了!! 第五十三章不是王妃来了,是王妃杀来了!!!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是听出来这靖远侯府在借着一个丫鬟的嘴,嘲讽她们王府没规矩…… 二是也听信了那个丫鬟的话,觉得人家也说的没有错。 这三个死丫头,自己犯了错她当祖母的还不能罚了? 罚了就得恨她?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就该狠狠被收拾…… 于是刚要婆子停手的那些话,又直接咽了回去。 李氏将老夫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见她果然忍住了没发作,便冲着丫鬟眨了眨眼睛,又哀叹一声:“可万一真的打坏了三位小姐,难免不会被人诟病,说我们侯府不讲道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话,是许氏说的…… 她这会子心里乐得很。 主要是,她儿子昨儿个挨了萧小五的打,她婆母却因为萸姐儿嫁妆的事情,让她们不许再闹,还让她赶紧把那些东西收起来,且以后都不许再戴再用。 她气得是一夜未睡!! 没曾想今日就来了转机,她心里那叫一个开怀。 当下便又义愤填膺道:“祖母,您可不能心软,小六从小就顽劣不懂事,而今更是犯下如此大错,今日若是不狠狠罚她,日后谁知道她会犯出什么事来? 人家说,从小偷针,长大偷金。 小六才多大呀! 一个女娃,六岁不到,就敢把同龄的小姐妹往荷花池里踹,那长大了还不得杀人放火啊!” 这话,等同于现在就判了小六死刑。 可怜这孩子,人都还没长大,就被拍板成了杀人犯。 老夫人脸色-微沉。 因为她又信了! 老夫人放下念珠,沉声道:“许氏说得对,规矩不能废!荣妈妈,继续打……不许手软,打到她们知错为止!” 得了这话,荣妈妈眼中的兴奋更甚。 那夜,她被打掉了两颗牙,也是心中有气无处撒。 今儿有机会让她狠狠打这萧家三姐妹,便是老太太在帮她出气呢! 她可不能辜负了她家人老太太…… 扯出一个狞笑,荣妈妈狠抡起家法,狠狠地,便朝三姐妹的身上抽了过去。 “不要……” 萧扶萸猛地弯身,一把子护住自己的两个妹妹。 可预料中的痛意未来,她眼前,突然掉下来一个什么东西,‘咚’地一声砸地上,还溅了她一脸热乎的。 她本能地闭了下眼。 再张开,发现掉在自己跟前的,是婆子手里的家法藤,还有…… 猛一下,她妙目一下子张到最大。 家法上怎么有只断手? 鲜血狂喷…… 伴随着那婆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啊……啊……” 她紧抓着自己断了的手腕,跌跌撞撞,以至于鲜血也跟着她的动作,喷满了大半个花厅的地板。 事情发生得太快,堂内众人一开始还不知发生何事。 待后知后觉那婆子的手掉了时,也才终于开始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啊……荣妈妈的手怎么断了?” “谁?谁干的?” “不知道啊!就看见一把刀飞了进来,砍了荣妈妈的手,又……自己飞出去了。” 嘈杂的人声中,靖远侯夫人和李氏同样吓得满面惨白。 她俩惶恐起身,慌不择路地朝后跑,很快躲在墙,还拉了随同跟来的丫鬟和婆子拉在前面。 侯夫人:“出什么事了?那婆子手怎么断了?” 李氏这会子已经不想着出声了,只想跑:“母亲,别管这些了,得想办法赶紧离开这儿啊!” 就在李氏哭喊着要走,要走之际,老太太身边伺候着的一个小丫头,连滚带爬的跌了进来:“老夫人,王……王妃杀来了!” 不是王妃来了,是王妃杀来了!!! 听听,听听…… 多么可怕是不是? 只是这一声,原本还端坐于正中的萧老夫人,也腾地一下站起来,且面色慌张,手足无措,似乎……也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靖远侯夫人十分诧异! 这京都城里,本就没有秘密。 而战北王府的笑话,她们足足也看了有三年了。 那战北王妃,听说在这府里就是个摆设,萧家的人,背地里还给她取了个窝囊王妃的外号。 既是窝囊王妃,自然是在府里府外都叫人瞧不上的。 因而她今日来此讨要说法,直接便来了老太太这儿,甚至想都没有想过要去请安问候…… 可这儿是战北王府,这府里最为尊贵的女人,就是战北王妃。 且,闯祸的是六小姐。 六小姐,那是战北王的亲妹妹,哪怕战北王已经去世了,这六小姐的事情,那按理说也应该是王妃这个嫂子帮着张罗处理。 好在老太太到底是长辈,她要处理,也不是说不过去。 可问题是,就算不要王妃亲手处理,怎么也是该知会她一声的。 可靖远侯夫人向来就瞧不上虞柒柒这个商女出身的王妃,又觉得她反正来了也是说不上话,找不找她也就无所谓。 结果,现在人家自己过来了。 无论如何,先失礼的人是她。 她一个侯夫人,无视品级高过她的王妃,这就说不过去。 但靖远侯夫人反过来又想,她们家可是来讨说法的,吃亏的又是她们家小孙女,王妃就是过来了又如何? 能拿她们怎样呢?? 毕竟,王妃在这府里,还要听老太太的话啊不是? 可刚才老太太的这个反应,却让她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老太太,怎么看起来不像是能做得了王妃主的样子啊? 一时之间,靖远侯夫人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还不等她真正想明白,门口处,裙影一闪。 走进来的女子一身华服,绣于裙摆的金线,在阳光下泛着柔亮的华光,便是那衣料垂落的弧度,都无不一透着精致。 那身后,便是没有跟着数百上千的仆妇,可步子刚迈进来,周遭的空气便像被无形的气场拢住。 连风,都似乎为她慢了半拍…… 第54章 这尖嘴猴腮的老女人是谁呀? 第五十四章这尖嘴猴腮的老女人是谁呀? 辅一进入花厅,她便冷睨了一眼正抱着断手,倒地哭嚎的荣妈妈。 知道这是老夫人身边最得用之人。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来人,将这吵人的婆子给本妃关进柴房……” 让关进柴房,可没说要给她请大夫。 断了一只手,还在大出血的情况下,荣妈妈除了死路一条,便只有死路一条。 老夫人立刻大怒:“谁敢?” 荣妈妈:“老夫人救命啊,老夫人……唔唔……” 是香姑姑,她直接拿帕子塞了荣妈妈的嘴,随后,厉声喝道:“王妃的吩咐也敢不听?都聋了吗?还是都不想要手了?” 此言一出,花厅里所有的丫鬟婆子全都要被吓死了。 到底是宫里出来人,香姑姑那疾言厉色的一声吼,直接又叫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婆子丫鬟们吓惨了。 再不敢耽搁,她们一个个慌慌张张冲过来。 争先恐后地抓住荣妈妈的腿,就跟拖畜生似的,拼命朝外拖…… 有个比较机灵,哆哆嗦嗦地捡起了那根家法。 刚一拿起,家法上面荣妈妈的断手就掉了下来,那小丫鬟明明都快吓哭了,但还是飞快地拾了那手,直接扔出了花厅。 那一扔,也是巧! 正正好扔到了看院门的一只恶犬的附近。 那恶犬闻见血腥味就凑了上来,然后,张嘴便将那只断手咬进嘴里,嘎嘣嗄嘣嚼了起来…… 这一幕,顿时又吓得众人一阵心颤! 虞柒柒却是唇角一勾,满意道:“做得不错,玉雪,赏银十两。” 玉雪飞快地掏银子,直接塞进了小丫鬟手里。 那扔手后本以为天塌了的小丫鬟,顿时两眼一亮,抱着银子,便跪地磕头:“谢王妃恩赏!谢王妃恩赏!” 只是开了这一个好头,后面的婆子丫鬟们,便全都看清了形势。 特别是正拖着荣妈妈的那几人,拖得也就更加卖力了。 而这些人,之后,也都是从玉雪这儿得了赏银十两的。 不过,那些便是后话了…… 且说回当前。 荣妈妈被拖走后,花厅里还是一地的狼籍,到处是血。 所有人都因着虞柒柒的到来,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只有萧扶萸这时委委屈屈的叫了一声:“长嫂……” 一语,泪即流,且收都收不住。 她现在双臂红肿,后背上看不见的地方,应该也到处是伤,脸上身上都沾上了荣妈妈手臂里喷出来的血。 整个人,就跟天牢里放出来的一样,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影子。 虞柒柒眼中闪过一抹不算明显的心疼。 下一刻,她杀人般的目光,已怒刺向像正堂中央的老夫人:“不说是小六犯了错吗?为何挨打的却是她两个无错的姐姐?” 老夫人这里也憋着火。 荣妈妈是她的心腹啊! 这女人弄死荣妈妈,分明就是不给她脸,她如何能不气? “小六犯下如此大错,她们两个身为姐姐,不但不教,竟还无脑敢护着,难道不该罚?” “是吗?” 再度冷笑,虞柒柒半分不让:“那小六究竟犯了何错?老夫人,您知道吗?” 萧老夫人:“这大冷的天,她把靖远侯家的孙小姐踹进池塘里去了,害人家孙小姐高热不退,至今仍在施治……” “哦,是吗?” 虞柒柒却懒得听这老妖婆说完,只咄咄逼人,再度反问:“那一定有理由吧?老夫人,你问过理由了吗?咱们小六,因何要踹她,是否那位孙小姐言语不当,或者,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 这话一出,老夫人还未炸,靖远侯夫人先炸了:“王妃何意?你们家孩子把我们家孩子踹进池塘,是所有丫鬟和下人们都看着的,难道还想抵赖?” 冷眼瞥了靖远侯夫人一眼。 虞柒柒皱皱眉,问:“香姑姑,这尖嘴猴腮的老女人是谁呀?丑着本妃了……” 尖嘴猴腮,还丑着本她了。 靖远侯夫人当场便气到浑身发抖,指着虞柒柒那张精雕细琢的脸,憋得是满面紫胀,却发出一个字来…… 一边的许氏和老夫人,早就看傻了!!! 她是疯了吗? 当面这么说人家靖远侯夫人? 虽然……那位夫人确实长了张尖嘴猴腮的刻薄样,为人也很是讨厌。 但是打人不打脸,怎么能这么不给对方脸面呢? 婆母被骂,靖远侯府的大少夫人李氏也跟着尖叫起来:“你怎敢如此辱骂我婆母?老夫人,您就这么听着吗?” 虞柒柒不耐烦:“这条长着鲇鱼嘴的傻鱼又是谁?敢在我战北王府乱吠,来人,给本妃扔出去……” 只一句本妃,直接让还叫嚣着的李氏瞬间清醒! 对呀!她婆母也不过是一个侯夫人,人家却是超一品的战北王妃。 别说人家只是骂了她婆婆一句尖嘴猴腮,就是当面赏她婆母几个大耳刮子,那该受也得受着呀! 李氏的脸,这时亦有些发白。 但她同时又安慰着自己。 再怎么也都是体面人,不看僧机看佛面,王妃便是再生气,骂骂人也便算了,不可能真的扔自己出去的。 可她的这般侥幸,最终也只能是妄想。 因为虞柒柒真的不是什么体面人,她生气时,也真的不止是骂人。 于是李氏便在尖声尖叫中,被王府的婆子们抬起来扔到了花厅外的草地上。 被重重摔在地上打了个滚时,李氏头上沾着草,整个人都是懵了。 但懵完,又大哭起来。 她羞愤道:“你们欺人太甚,你们仗势欺人,虞柒柒,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这四字一出,虞柒柒本就冷寒的目光,一瞬更冷:“香姑姑,给本妃狠狠掌那贱人的嘴,掌到她知晓如何说话为止。” 听说要掌她嘴,李氏吓得全身一哆嗦,赶忙后退。 可没退几步,就被几个婆子给按住了。 李氏大惊:“放开我,放开我……我乃靖远侯府大少夫人,我父亲乃内阁大学士,你便是王妃,也不可随意打我,你……你敢……你敢……” 虞柒柒眼底满是挑衅,仿佛在说:那你便睁大了眼睛好好看看,本妃敢是不敢! 第55章 有种大祸临头之感 第五十五章有种大祸临头之感 香姑姑上前便是毫不留力的一巴掌,随后左右开弓,啪啪啪啪! 没几下,李氏的那张鲢鱼嘴,便直接肿成了香肠鲢鱼嘴…… 且便是如此,香姑姑手上的巴掌也没停,仍旧在不停地扇着,完全是一副,王妃不说停,她就能活活将李氏那张脸打烂的架式。 李氏初时还在惨叫着骂人,到后来,只剩下求饶了:“别打了,别打了……呜呜呜!” 可便是如此,香姑姑也依旧没停手…… 直到生生将李氏打到口鼻出血,彻底晕死,香姑姑才停了下红肿的双手。 全程,虞柒柒都只是冷眼看着,不发一语,满面无情。 侯夫人看着儿媳那副惨样,人已经彻底吓软在地上。 她们这些贵夫人皆都是出身名门,平时学的都是绣花弹琴,吟诗做画,哪里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便是在那气场上,就直接弱了好几分。 她也不敢多说话,也不敢给儿媳妇求情,内心甚至隐约在祈祷:王妃打了李氏,便不会再打我了吧? 同样有这般想法的,何止是侯夫人。 王府这边的老太太和许氏,以及一直在一边装死的林氏,也同样被吓得不轻…… 哦!对了,这林氏,便是三房的儿媳妇。 也就是带着三小姐和六小姐回娘家赴宴,结果却闯出的大祸的那一位。 这会子,她其实才是最害怕的那一个。 因为六小姐为什么会踢那位靖远侯家的孙小姐下水的原因,她当时虽不清楚,但今早已经接到娘家那边来的报信。 原来,错其实不在小六,反而是靖远侯家的孙小姐嘴贱还没教养! 小六踢了对方下水,林氏倒也并不同情。 她只是担心此事会牵连到自己娘家那边,毕竟,事是出在她娘家的,无论如何,她娘家那边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她便装傻,充不知,甚至在方才靖远侯夫人吵上门来时,还含糊地替对方说了几句话。 试图误导老夫人这边,将一切的错,都推在萧小六的身上。 林氏想着,只要靖远侯府出了这口恶气,以后,就不会怪她娘家了吧? 至于王妃的怒火,以及小六的委屈,她想都没有多想…… 谁让她们在王府里啥也不是呢? 王府是老太太的一言堂,她老人家说什么,便是什么,所以只要哄好了老太太,得罪了王妃那边没所谓的…… 在李氏挨这许多耳光之前,林氏一直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 她后背的汗毛,正一根一根竖起来。 隐隐也有种大祸临头之感。 她有点想跑,便趁机四下张望了一下,结果就是这一张望,却冷不丁撞进了一双清冷美目里。 顿时她一个激灵,直接就吓跪了:“王妃息怒!王妃息怒!妾身知错了。” 她这一跪,花厅里,原本都被吓破了胆的众人,这时却都齐齐地望向了她。 林氏暗道一声不好。 于心中懊恼,咦呀~~~她怎么就吓跪了呢? 这时候冒头,是生怕王妃注意不到她吗? 果然,王妃对她开了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主动说,还是……本妃先着人扇你一百耳光?” 一……一百耳光? 方才靖远侯家的大少夫人才挨了三十多下就晕了好吧! 她要是一百耳光挨下来…… 别说是脸了,命都要没了。 “妾身说,妾身什么都说……”林氏也可以说是吓破了胆,毕她其实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媳妇儿,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吓? 于是,她便老老实实地,将在自己娘家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是靖远侯家的孙小姐,对二小姐说了不该说的话,小六才发恼的……” 侯夫人:“你胡说,我们家巧姐儿才多大点,怎么可能……” 虞柒柒:“侯夫人,你要再打一回岔,本妃便命人拨掉你满嘴的牙。” 侯夫人吓得猛一下捂自己了自己的嘴,接下来别说是打岔,便是哭,都不敢哭出声儿。 而林氏,在听完这话后,也同样是两股颤颤。 之后,再不敢隐瞒:“妾身怕表达不清楚,就给王妃和老夫人学一下吧!当时,靖远侯家的孙小姐,是这么骂二小姐的。” “少在我跟前摆你将门小姐的谱,你们家手上沾的血,洗十年都洗不干净!当年你祖父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善恶到头总有报?如今好了,你祖父死了,你父亲死了,你大哥也死了,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我劝你还是认命吧!你们府上那位老太太,人家大师都说了,她那命盘不好,天生带煞,所以才克死了丈夫,儿子,孙子……以后,还要克死你们全家的。 所以,你和你二姐也别想能嫁个好人家,谁要敢娶你们姐妹,岂非要断了自家香火? 你们家呀!造孽太深,老天爷都不肯留后,早晚要落个死丧沦亡,一门殆尽的下场的……” 这些话,都是林氏学着那位孙小姐的语气说的。 她发誓,一个字没差! 而此言一出,别说是堂上的老夫人了,便是靖远侯夫人都傻眼了。 因为这些恶毒的传言,外界一直有,她们也不是没有听说过,背地里也确实这么想。 但想归想,跑到正主面前大放厥词,这不是犯蠢吗? 侯夫人这时也顾不上自己的牙了,张口就否认:“不可能,这是诬陷,一定是诬陷。我们家巧姐儿不是那样的孩子,她说不出这样的话……她才七岁啊!” “是啊!才七岁的孩子,哪里懂得这些?还能说出什么,死丧沦亡,一门殆尽……” 虞柒柒冲着侯夫人微微一笑,然后,突然变脸:“是大人们教的吧?小孩子说不出,大人定是能说出的是吧侯夫人?” “不,不是……” “会是谁教的呢?大少夫人?侯夫人你?还是……靖远侯本人?” 侯夫人身子一晃,要不是身后丫鬟扶得快,她就直接倒地上了。 但她这会子晕都不敢晕。 只能强撑着,甩锅林氏:“林氏,你这贱妇满口胡言,竟敢当众诬陷我的孙女儿,我定要向林大人和林夫人好好问一问,他们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 第56章 后悔不迭! 第五十六章后悔不迭! 被反咬一口,林氏在心中大骂侯夫人无耻的同时。 也大声辩驳:“妾身没有,妾身说的都是实话。” 她望着虞柒柒,一副生怕她不相信的样子:“你们问荷姐儿啊!当时她也在现场的啊!是吧荷姐无,三嫂子我没有说谎,她是这么骂你的对吧?所以,小六才生气,上去和她吵,吵不过,才踹她下水的吧?是吧?” 林氏都快哭了。 生怕自己一个解释不清,王妃也要拨了她满口的牙。 而直到被点了名,一直紧紧抱着六妹妹不敢撒手的萧芊荷,这才怯生生地抬起了头。 撞上众人的目光时,她又跟只受惊的小可怜一般赶紧低了下去。 然后,发出了蚊子一般的一声:“嗯!” “三姐姐怕生的,我来说,她才不止骂了这些,她还骂了长嫂。” 小六平时虽然虎,但也是晓得好歹的娃,当她发现以前从不敢护着她们半分的长嫂,竟来为她们撑腰了,她当然得告状啦! 推开三姐的手,从她怀里一骨碌钻出来。 小六站定在所有人面前,叉起了腰,还昂着头,拿鼻孔对人:“别瞪我!我可不是故意要说你们王妃嫂嫂坏话的,只是实话实说。 满京城,谁不把你们那土包子一样的王妃嫂嫂当笑话讲? 商贾人家的女儿,就算嫁进了王府,骨子里也还是低贱的,上不得台面的,你们以为,那些夫人小姐愿意跟你那王妃嫂嫂来往? 不过装装样子罢了。 背后,哪一个不是在嘲笑她没规矩、市侩、满身铜臭。 我劝你们一句,往后啊!你们还是少跟你们那王妃嫂嫂一起出门,免得瞧人瞧见,说你们府里的姐妹都是一路货色,满脑子都是钱,一样上不得台面……哈哈哈哈哈!” 小六有样学样,也跟林氏一样,将之前靖远侯孙女儿的话给学了一遍。还学得活灵活现的,就连那脸上丑恶的表情,都一点没学差。 只是小六一说完,花厅里,气氛也瞬间被降至了冰点。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原来这便是你靖远侯府的家风教养?养出来的女儿,说话竟如此不知分寸,口无遮拦!” 虞柒柒冷笑:“来人,送客!咱们战北王府门坎低,可担不起靖远侯府的‘贵足’踏进来,日后,也不必再屈尊降贵了……请吧!” 一听这话,侯夫人便知道,这是将这位战北王妃给彻底得罪了。 可明明她是有理上的门啊! 怎的现在最没脸的人竟成了她? 偏生她带着儿媳过来找麻烦之前,孙女儿还没有醒。 她跟儿媳也只是审问了孙女儿身边服侍的丫鬟婆子,她们当时都肯定地说,就是小孩子间的普通拌嘴,萧家六小姐性子跋扈,吵不过就打人,才把孙女儿给踹下池塘。 满京城,谁不知道战北王府的萧小六,从小性子就被惯坏了,又粗鲁又野蛮,出了名的爱闯祸。 她才信了下人的话。 可现在看来,那几个狗奴才应当是害怕被问责,所以故意说了假话。 侯夫人这时正后悔不迭…… 却听虞柒柒冷哼一声:“香姑姑,去拿本妃的宫牌来,本妃,要带着小六她们三个进宫,面见皇后娘娘。” “什么?” 侯夫人的声调都吓变了:“王妃……王妃息怒!都是小孩子间打闹的小事,用此间定有误会,何必闹到皇后娘娘那儿去啊?” 虞柒柒懒得听他辩解:“是不是误会,本妃自当请皇后娘娘定夺。” 只是,这话虽对着侯夫人说的,目光,却是直视向老夫人的。 那眼神饱含深意,仿佛是在明晃晃地说:【你有也份,逃不掉的!】 老夫人吓得又一个哆嗦。 她却冷冷一拂袖,带上三个妹妹,便杀气腾腾地走了…… 侯夫人在后面追了一路:“王妃请留步,请留步啊!” 可根本追不上。 还跌了一跤! 趴地的同时,她老脸苍白地想:【完了,全完了,真要叫她闹到了皇后娘娘跟前,她所言,皇后娘娘信与不信,侯爷都定不可能饶了我……】 第57章 她好恨,全身心都在抗拒 第五十七章她好恨,全身心都在抗拒 入宫这一路,虞柒柒很是沉默。 对于此趟出行,她其实全身心都在抗拒着…… 不想入宫,不想入宫,不想入宫! 那里面现在住着的人,是她的亲叔叔,亲婶婶,但,也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杀她之仇,她可以算在陆昀的头上。 可杀父杀母,弑君夺位! 她只恨不能,将她那位表里不一,道貌岸然的亲小叔,扒皮抽筋,啖肉食髓…… 当年,正是因为他太会装,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哪怕全天下所有人要反,他也不会反,可偏偏是他,利用了父皇的信任。 背叛了父皇,夺其大位,还一连诛杀了数百皇室族亲。 她……饶不了他! 可她现在没有那样的能力。 超一品的王妃? 呵!在皇族面前,一个异性王妃又算得了什么? 见了他们,不照楔得跪着,拜着,三呼万岁! 她好恨,好恨! 她怕自己真的见着那个人后,会忍不住想要上前宰了他,可她也知道,自己不会成功的。 她是有那么一点身手,对付三五个杀手都不是问题。 可皇帝身边的大内高手比比皆是,又何止三五个? 她甚至杀不到皇帝身前,就会被碎尸万段…… 她不能冒险!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虞柒柒阴沉着脸,周身的寒意让跟着一起来的萧家三姐妹都有些害怕,荷姐儿和香香今日还是头一回见她,更是紧张得不行。 只有萧扶萸怯生生开口:“长嫂,你……” 她原是想问,长嫂你是在生气吗?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便换了一个同样紧要的问题:“真的要带我们入宫吗?” “嗯?” 被打断了沉思,她略带疑惑了看了一眼萧扶萸:“不想入宫?” 萧扶萸咬咬唇,最后,还是点头说:“不想!” 大概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知道虞柒柒真实身份的人。所以,比起两个妹妹,她反而更敢跟她说实话:“皇后娘娘不喜我们,也……不喜长嫂你。” “皇后娘娘乃世家贵女出生,又怎会瞧得上我这种满身铜臭的商女?不喜欢便不喜欢罢,我也不喜欢她。”何止是不喜,是恨,恨之入骨! 她的眼神有些吓人,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恨意。 萧扶萸看得是心惊肉跳的:“那要不,咱们别进宫了?” 虞柒柒:“不成……” 萧扶萸:“为何?” “长嫂入宫的牌子都递了,哪能现在再反悔?” 这话,是萧芊荷说的。 相较于她姐姐,她性子更软,说话的声音也是轻轻绵绵的:“靖远侯府,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哪怕长嫂品级高过侯夫人,哪怕侯府的孙女说了大不敬之语……” 这话,其实没有说完。 虞柒柒却听懂了,还一语道破:“所以,这便是你明明在那边受了天大的委屈,回来却一语不发的理由?” “我……” 萧芊荷低下头去,羞愧极了:“对不起!我……我知错了!” 胆子小,态度却是好的。 虞柒柒盯着这丫头垂到快到大腿上的脑袋,却有些想不起来,她小时候的样子。 萧芊荷出生时身子骨弱,后来还有个见风就咳的毛病。 所以萧夫人当年对这个女儿,是保护得极好的,几乎就没怎么带出过门。 她也只在宫宴上远远瞧见过一到两次,所以,对她的印象没有她姐姐深。但她也着实没想到,像萧湛南那么‘恶’的一个人,他的妹妹,怎么会长成一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的? 而且,不止是小可怜…… 她还不长嘴! 这毛病,她必须得治治:“出了事,自己解决不了,便不要憋在心里,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更何况,咱家有六个臭皮匠呢!还能想不出应对的法子? 便是真想不出,大家提前知懂了,也好心中有数,更能提前做好防范。 也就不至于,等人家打上门来了,你们也只会哭着求说:祖母,我们错了,我们不敢了,求求别打了…… 管用吗?那老妖婆等着盼着要抓你们的错处,正愁找不到由头。现在由头有了,不打死,打个半死她也是痛快的。” 这话说得可谓是直白极了。 就连最不懂事的萧小六也听懂了,她傻愣愣地看着自家这位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的长嫂,小嘴张大着,完全说不出话来。 萧芊荷则是直接被骂红了眼眶,像是又要哭的样子,不过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长嫂教训的是,妹妹知错了,以后再也不犯了。” 她胆子小,是真的很怕事。 但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她还是分辨得清的。 长嫂骂她,也是在教她,她不生气,只怪自己不争气…… 正懊恼着,却又听长嫂放软了语气,温和道:“那么……你方才说了一半的话,说完吧!你可知我因何坚持要入宫,而不是当场就发作了那对婆媳?” 萧扶萸眼睛瞪得大大的,心里想:您都把人家儿媳妇打晕了,嘴也打成香肠了,这还不叫发作吗? 很显然,在虞柒柒这儿,那并不算什么。 要依了她从前的性子,何止是掌她们嘴,她是真会命人拔了那对婆媳满口牙的。 皇朝第一霸公主的恶名,前世那也不是白得的…… 只是而今,现在这具身体的身份还不够看,所以哪怕她再不愿意,也必须狐假虎威,借助一下,皇家的威势。 萧芊荷:“嫂嫂是想借机去皇后娘娘面前告状,哪怕皇后娘娘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最终还是护着侯夫人,但有此一闹,侯夫人婆媳,以及她们家那位被宠坏了的巧小姐,名声应该都完了。” “还有呢?” 萧芊荷垂眸,看了一眼她们三姐妹的样子。 挨打后,她们身上又是土又是灰,还带着血。 长嫂却只是让她们在外面披了层氅衣遮挡了一下,头发都没好好梳,用意不要太明显:“嫂嫂是想带着我们几个去卖惨,到皇后娘娘面前哭一哭。” 虞柒柒欣慰点头:“你倒是个聪明的,就是胆子太小了些,和小六要是各分一半,就全都完美了!” 小六听不懂,萧芊荷则是又深深埋下了头。 开始自卑…… 虞柒柒却不许她逃避,一只手便勾起小丫头的脸,迫使她不得不与其正面对视。 她眼神凌厉,却不带半分指责:“是在教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可明白?” 萧芊荷点头,只是点着点头,脸竟红了。 长嫂这勾她下巴的动作,怎么有点像是登徒子在调戏人啊! 好害羞! 第58章 此一趟入宫之行,目的有三 第五十八章此一趟入宫之行,目的有三 “我明白了!” 萧扶萸这时一捶手心,恍然大悟:“咱们就是故意让皇后娘娘看咱们的样子,让她可怜我们,然后帮着咱们治那位靖远侯夫人?” “是,也不全是!” 虞柒柒道:“靖远侯夫人不是重点,便是皇后娘娘不治她,你以为她回去了?靖远侯会饶过她?” “那……” 三个姑娘还小,特别是小六,现正睁着她清澈又愚蠢的大眼睛,左看看她,右看看姐姐的,明显是什么也不懂。 所以有些太深的话,她本不想这么急着跟她们说的。 但,既然已在旋涡中心,逃避是没有用的。 成长虽苦,却总比像她前世一般,死得不明不白的好。 是以,仅犹豫了一瞬,她便做好了决定:“咱们此一趟入宫之行,目的有三,你们三人,且全都记好了。” 果然,此言一出,小六是最紧张的。 小小的拳头都握了起来,眼睛也睁得更大了些,仿佛如此,她就能听懂接下来的话一般。 虞柒柒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地用最易懂的方式道:“第一,让皇后娘娘看看你们日子过的很不好,我们孤儿寡嫂,在自己家,还被外人打上门欺负,真是我们立不住吗?不是,是那老太太不做人,她看我们不顺眼,胳膊肘朝外拐,所以咱们真正要靠的,其实是那老太太的状!” 听到这里,萧扶萸双眼一下子又亮了。 她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这一次,她不再急着插嘴,而是一脸期待地想听虞柒柒接下来要说的第二点。 “第二,咱们没银子,我的嫁妆,所有的银子铺子庄子,包括宅子的地契,全都在那老太太的手里,难道不该借个机会夺回来吗?我是可以仗着王妃的名头强拿,可事后,少不得会被安个大不孝的罪名,你们也一样。 可若是皇后娘娘看不过眼,非要下一道懿旨的话,那么,于外人眼中,便不是我等不孝,而是老太太偏心,欺人太甚,过份到连皇后娘娘都看不过眼了,才会出手相助……所以,错在二房,三房太贪心。” “最后是第三点,便是咱们此次借力打力,压了二房三房一头,那也只是一时。你们大哥不在了,仅凭我一人,想护着你们五姐弟,多少还是有些困难?所以,我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帮手,所以,得问皇后娘娘讨一个人。” “谁呀?” 这一次,是小六忍不住问了。 她年纪小,其实听不太懂前面的那些,但是不妨碍她理解帮手是什么意思? 虞柒柒抬手摸了摸她圆乎乎的小脑袋:“你们的叔祖父,萧小田。” 这一说,三个姑娘全都傻了眼? 都到祖父那一辈的人了,她们别说是认识,听都没怎么听过。 而且,萧二田这个名字…… emmmmmm???? 其实她也是听小时候的萧湛南说起过这位,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他提到过的一些乡间趣事儿,让她觉得萧小田夫妇,真是一对妙人儿。 而现在,她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好帮手。 简单地,她跟三姐妹介绍了一位他们这位叔祖父:“你们祖父原名就叫萧大田,后来是封了大将军后,自觉大田这名字有些土气,才改成了萧武。 所以他弟弟,自然也就叫萧小田了。 叔祖父两个儿子都不错,跟着你们父亲,在军中也熬出了些资历,现在两人也都封了将军,一个在西夏关,一个在宁海关,他们的夫人孩子,也都跟着在那边。 就两位老人,带着一位寡居在姑姑,还守在宜宁老家种地。 不过,也是种了上千亩,都种成当地最大的土财主呢! 所以,我今日最重的一件事,便是跟皇后娘娘请个旨,接着两位老祖宗上京,到咱们王府荣养上三五年……” 萧扶萸当下便道:“这个我们自是愿意的,既然是我们的叔祖父,我们也自当好好孝顺。可是,他们年纪大了,在老家又住得好好的,让他们前来,是不是有些折腾人?况且,长嫂你也说了,叔祖父在家也只是种地,来王府,又对我们有何助益?” 话一说完,她脸就红了一下:“我只是不太明白,并非觉得,叔祖父过来没有助益,我就不想要她们过来。” 虞柒柒点点头,又摇摇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何况还是两宝呢!你们的叔祖父和叔祖母可是两个妙人,等他们来了,你们便明白了。” 小六:“可是长嫂,你都还没有见到皇后娘娘呢?因何又知道皇后娘娘一定会同意你接他们上京呢?” “这便是接下来长嫂该操心的事情了,你只需要乖乖听话,大声哭就好,记住了,要哭的伤心些,把寻常在府里所受的委屈,全都大声哭给皇后娘娘听!” 小六有些犯愁:“可我不是很会哭啊!这个三姐拿手,让她哭吧!” 萧芊荷气得捶了小妹一下! 虞柒柒却笑道:“可是,哭得好,皇后娘娘心一软便会重重有赏,小六,你不想要奖赏吗?皇后娘娘的奖赏除了金-元宝,还有好多稀罕宝贝,和宫中的御用糕点呢!外面都是吃不着的。” 一听有吃的,小六顿时就来了精神。 她立刻小拳头一握:“好……我会好好哭的,要是哭不出来,我就掐自己掐大腿……!”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被逗笑。 因着这一笑,马车内紧绷的气氛,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便是在这时,马车外赶车的宝树突然道:“王妃,有人过来了,像是冲着咱们来的。” 她身边值得信任的人不多,宝元和宝树两兄弟都不错。 只是宝元还太小,今日便留在府中伺候小四和小五了。 大一些的宝树,被她借来赶了车。 可宝树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出来见世面的机会并不多,许多达官显贵的家奴也都不认识,因而他向车内禀报时,只说是有人过来了,却识不得来者是谁? 不过,即是在宫门口遇见的,应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虞柒柒耐心等了一小会儿,来人便在马车外拱手施礼:“小道苍云,拜见王妃!” 嗯? 小道? 这还不是普通的下人, 心念电转间,一张天人如玉的脸庞,已迅速出现在她脑海之中…… 第59章 是敌是友? 第五十九章是敌是友? 果然,那苍云接下来便道:“国师大人看到您马车上的族徽,便猜到是您,因而,命小道过来给王妃送封信,还有一袋香丸……” 紧跟着,那封信,和一个精致的香丸袋,便被小心翼翼的递进了马车。 离得最近的萧扶萸伸手接过,也不敢多看一眼,便小心翼翼地递给了虞柒柒。 这时,马车外的苍云还道:“国师大人说,此香丸乃是为皇后娘娘所制,想请王妃帮着稍带入宫。” 虞柒柒眉一挑? 嗯? 鹤玄舟还需要自己替他稍带东西? 虽说他是男子之身,确实不便入后宫,但他毕竟算是半个道士,便是入了后宫,也无人敢言。 且,他便是不入,也能直接给皇后娘娘传信,到时候自有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人太监到宫门口来取,哪就需要她了? 再说了,她俩很熟吗? 不怕她黑了他的东西,或者,故意帮他搞砸? 但心中虽是这般想着,嘴上还是客气的:“那就,烦劳小师傅替本妃转告国师大人,东西一定会带到。” 苍云一拱手:“那便有劳王妃了。啊……对了,国师大人还道,每月初八乃太子例行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王妃带着妹妹们入宫,也还是避着些的好,省得冲撞了!” 这话就是暗藏玄机了。 说是怕冲撞,其实是在提醒她,萧湛南虽死,但他战北王府的余威还在,对军中也好,对百姓也好,影响都还在。 若只是自己入宫遇到太子也便罢了,三个妹妹中哪怕有一个入了太子的眼。 哪怕不看在皮相上,只冲着战北王府的金字招牌,太子都有可能收了其中一位。 可太子有正侧妃两位,还有良娣两名…… 再入东宫的,连个妾都不如,绝非良配! 这下子,虞柒柒是真有些感激对方了。 不再高冷端坐,虞柒柒一撩车帘,半个身子便倾于车外。 苍云一见,立刻拱手弯腰。 虞柒柒却并不看他,而是目光一扫远处。 本以为,鹤玄舟派了小道过来,人也定就在附近,可目视所及之处,并无半个人影或车影:“你一个人来的?国师大人不在此处?” “不在的,大人今日迁府,还在那边忙着!” 迁府? 便是之前香姑姑所提的,他要搬到原来的老宁公国府? 那本是自己的亲舅家…… 虞柒柒心情略有些复杂,但还是真心道了一声谢:“即如此,那便请小师傅替本妃带一句话给国师大人,就说,本妃多谢国师大人提点,改日择一良辰,本妃必当携厚礼登门,当面致谢!” “小道必当带到。” 苍云说罢,又是一拱手:“王妃,若无他事,那小道便回去复命了!” “去吧!” 虞柒柒点点头,撤下帘子,回了车内。 萧扶萸关切地看着她,又好奇道:“长嫂,您竟认识国师大人?” “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其实是两面,且都是不可言说的夜遇,她便只能含糊其词了。 香丸放至一边,她开始拆看鹤玄舟给她写的那封信。明明都着了小道过来带话,却还有封信,可见里面写的东西,同样是不可言说的。 不过,与她所想完全不同,信里并没有写什么长篇大论的东西,只有七个字:陆子瑜要出来了! 陆昀,字子瑜。 虞柒柒心脏一下子狂跳起来,那个畜生也在宫里? 马上要出来,也就是自己会碰到的意思? 可是,她今日决意找皇后娘娘大告一状,也是临时起意,他又如何知晓,还能提前派人来给自己送信? 他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人? 又疑又气,但虞柒柒还是果断地烧了那张纸,之后,才拿起了那袋香丸,把玩了一下,才取出一粒放在鼻前嗅了嗅。 只是嗅着嗅着,她表情则更加古怪了。 萧扶萸紧张:“怎么了?嫂嫂这东西不会有问题吧?难道是有毒?” 虞柒柒摇摇头,将东西递给她:“没毒,不过,你闻闻看……” 萧扶萸很是不解,但长嫂让她闻,她就闻了。 闻着闻着,她只觉得这个味道很是有些熟悉,但具体是哪里熟悉,她又说不上。 便又递给了妹妹:“三妹妹,你也闻一闻。” 萧芊荷接过那粒香凡,也放在在鼻前轻轻一嗅,很快就说道:“二姐,这东西大哥未离京前,给咱们送过一盒的,你不记得了?” “大哥?” 萧芊荷点点头,又说:“不过当时送的不是单凡,是玉肌膏,涂脸和擦手用的……” 萧扶萸:“啊,对对对……就是这个味道!那玉肌膏用完后,盒子我都没舍得扔,一直收着呢!” 虞柒柒自然也是闻出来了的。 但也正因如此,她眉头才拧得更紧,同样味道的玉肌膏,她也用过。 对,也是萧湛南送她的。 不得不说,那厮与她从小不对付,她看他不顺眼,便鲜少收他送来的礼物,除了那只叨叨鸟,这玉肌膏便是最得她心之物。 便是和他吵得再厉害,她也不曾拒绝此物…… 所以鹤玄舟这是何意? 向自己隐晦地表示,他与萧湛南早就认识? 想起他那夜的冒犯,又想起他那一句,他不是敌人。 虞柒柒仿佛明白了什么,便将拿出的那粒丹丸,又重新放入香袋之中。 决定先承了他这个情。 主要是,她确实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来讨好那位皇后娘娘。并且,即便她真有好东西,要她送给自己的仇人。 那还不得恶心死她? 但是借花献佛,那便无所谓了。 只是东西收好了,心里的疑团却又更多了好几重。 这位国师大人,果真如他的表现一般,是‘友’非敌么? 可若是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就不能直说么? 不过,很快她便顾不上烦恼这件事了。 因为,等侯于宫门前不多久,内里便走出来一行人。 为首之人,玉面朗目,眉目尽是矜贵风华,一身气度卓尔不凡。 正是当朝圣眷正浓的京兆府尹,大宠(奸)臣——陆昀。 第60章 本妃好委屈,呜呜呜呜呜! 第六十章本妃好委屈,呜呜呜呜呜! 此刻,陆昀心气正不顺。 昨夜之事搞砸了,他命手下烧虞家的仓库未成,还被皇城司的人给撞上了。说是正好巡夜,遇见山匪烧仓,便一起都抓了。 这般巧合,他如何能信? 好在他那些手下全都很‘懂事’,被抓后,尽数服毒自尽。 便是皇城司的人直接上报皇帝,说此事可能与他有关,也没有证据。 以皇帝与他的关系,断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真的治他什么罪。可罪责可免,在皇帝心中,少不得也是会记上一笔的。 他们这位皇帝陛下,最是疑心病重,还六亲不认。 是以,他连夜便匆匆入宫请罪。 自讨了一个巡查不利,差点酿成大祸,引发京都不安的罪名。果然,这一请罪,他便敏锐地察觉到,昨夜之事,皇帝当真是起了疑心。 若非他请罪及时,待皇帝真的责令盘查的话,对他的好印象,便是要再降一级。 他虽是皇帝手中最利的一把刀,但,天家无情,他在皇帝的眼中,也不过一条听话和狗,一旦他惹了皇帝起疑。 以皇帝那睚眦必报,宁错杀,不放过的无情本性。 他的下场,也不会比先帝一家好多少。 伴君如伴虎,他不可再冒险,是以,虞家之人,暂时也不能再动。 只是,终归还是十分憋闷。 很想找个出气筒狠狠发泄一通,然后他一抬头,便看到了一辆标着‘萧’字的马车。 俊挺的眉头,轻轻上向一挑。 陆昀原本阴沉着的面色,这时竟染上一分不算明显的‘晴’色:“那是,谁家的马车?” 虽是明知故问,但依然有爱捧臭脚的过来解惑:“战北王府的吧!上面有个萧字呢!虽说萧这个姓氏也算常见,但那马车的制式,也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 有人跟着道:“想来,是萧家老夫人要入宫,这老太太也是个苦命人,萧老将军战死,萧大将军战死,就连嫡长孙战北王爷,也没能留住。” “可怜战北王年纪轻轻,连个后代也没能留下……” 众人有叹,有念,有惋惜的。 唯有陆昀目光灼灼,紧盯那马车许久之后,竟是不算明显地勾起薄唇,脚步轻快地,向着战北王府的马车,走了过去。 他又岂会认不出战北王府的马车? 毕竟当初王府的那场捉奸大戏,主导的虽是王府众人,但他也是重要参演者之一。 只不过那一夜马失前蹄,他竟在王府栽了一个大跟头。 不但没助演成功,但伤了几员下属。 只是,与众人想象中不同,大家虽都猜马车内里王府的萧老太太,可他只略略扫了一眼驾车的少年,便知绝对不是! 萧老太太身边服侍之人,都是老人了。 她若真要进宫,驾车的必是王府管家,再不济,也会是外院管事,绝对轮不到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而纵观王府,能出行如此草率的,只有那位久闭不出,毫无实权,且身边得用之人也全都被赶走了的挂名王妃了。 想起虞柒柒那张冷艳精致的小脸,他忽地心头一热。 那种不可言说的,略略变态的,想要将世间美好的东西尽数摧毁蹂躏的感觉,让他整体个人都兴奋起来…… 他迫不急待地,想要看到虞柒柒‘跪地求饶’的模样。 众人见他匆匆前去,还以为他是要过去打个招呼。 战北王虽已故三年,但王府毕竟还是王府。 大家本着礼多人不怪的心情,便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这可就吓坏宝树了。 他是头一回送王妃入宫,原本就怕得要死,谁曾想,还能遇到这么多大人围过来。 他立刻慌张禀报:“王妃,不好了!陆大人过来了,还有好几位一同从宫里出来的大人,小的……小的一个都不认识!” 宝树的声音,明显都快哭了! 毕竟年纪小,见识也不够,也是太为难他了。 虞柒柒一边想着,还是得再找两个能干有经验的人过来帮她,一边安抚道:“无事,兴许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了。 她心知,陆昀此来,就是来寻她晦气的。 不过,上辈子她在此人面前,便一直是上位者的立场。便是最后死在他手里,那也不过是因为所嫁非人,她输给了‘信任’,不是输给了他这个人。 而这辈子,她有了前一世的惨烈经验,再加上已然不信这个畜生。 是以,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输! ---- 不怀好意地靠近, 方行至马车附近,陆昀却意外地听到了一阵嘤嘤嘤的哭泣声…… 眉头,轻轻一拧。 因为隐约听出来,不是一个人在哭,是好几个,且那些哭声里,似乎还混杂着那位挂名王妃的声音。 可是,那女人连杀九名山匪,还打伤了他的衙役,这种母夜叉也会哭? 不可能,一定有猫腻! 陆昀停步,踌躇着未再向前,可下一瞬,马车内,就传来了虞柒柒略带哽咽的柔弱之声:“宝树,外面何人?” “回王妃,是一群大人,小的不认识!”宝树畏畏缩缩地回答着。 他虽已努力壮胆,可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怎可能不怕? 而他这种哆哆嗦嗦,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瞧在别人的眼中,倒显得自然,也卸下了不少人的心防。 只觉得,下人如此,主子还只会嘤嘤嘤的,有何可怕? 也不可能有诈! 果然,虞柒柒带着哭声的软声,这时又自车内传出:“不知车外是哪些大人,只是本妃现下的模样不宜见人,便不出来献丑了,还望各位大人海涵……” 说罢,又是低低一抽泣! 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一般…… 她可是超一品的王妃,在此的众人中,没有谁的品级能高过她。 是以听她如此一说,纷纷拱手:“王妃折煞我等了,我等只是过来打声招呼,若王妃有所不便,我等便不再叨扰!” 说罢,便有几人立刻想抽身离去。 可戏已开场,机会难得,虞柒柒又岂会允许有观众逃离? 自己当前的处境也好,侯府欺上门之事也好,若想大力散播出去,可少不得这许许多多的嘴呀! 虽说她也可以让家中奴仆,到市井上去传播,可那些人的嘴,怎抵得过这批文官,能将活人说死的口才啊! 是以,她不接那些人的告辞之语,又开始捂着帕子,嘤嘤直哭:“本妃好委屈,呜呜呜呜呜!” 第61章 痛斥,陈情,诛心 第六十一章痛斥,陈情,诛心 她这一哭,众大人面面相觑! 不是…… 他们这是走呢?还是走呢?还是走呢? 当然是不好走啦! 若未曾撞见,或方才经过时,没有过来,那错过去也便罢了,可现在他们自己找上门来,又听到王妃哭得如此凄惨,再走,怎么也是说不过去的。 也有古板一些的大人在心中暗骂:【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一点规矩都不懂?一介妇人,还是王妃,岂能在一群外男面前哭诉?真是,真是……有辱家风!】 可骂归骂,表面上还是得‘安慰’啊! 不然传出去了,少不得又会被指责薄情寡性,没有同情心云云。 于是,便有一位大人好心问道:“不知王妃可是遇到难事了?因何如此伤心啊?” 他其实也就是想客套客套。 毕竟,依着常理,王妃是个内宅妇人,就算要哭诉,有什么事情也只该对着他们的夫人,和女儿们哭。 而不该是对他们这些外男。 因此,他们客套一问,王妃这边也客套回句场面上的话,他们也就可以拱手走人了。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位战北王妃,是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且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呐! 虞柒柒等到了这一问,随即便大哭出声,伤心欲绝:“本妃是来找皇后娘娘告状的,本妃要告那靖元侯府欺人太甚,无法无天。 家祖家父,还有王爷,一生戎马,枕戈待旦。他们护的是山河无恙,守的是万家灯火,他们的品行天地可鉴。 可靖远侯府的孙女巧小姐,却无端辱骂、恶语中伤,说他们满手鲜血,杀孽过重,全家男丁不得好死,且家女儿不得好嫁,这是上苍惩罚,是报应不爽!!!” 哭到此处,她声音颤抖起来:“这怎么就能是杀孽?难道,我萧氏一门就不该忠君护民,护大庆安稳吗?护了就是杀孽过重,儿女报应吗?那老天爷还开眼吗? 如此污水,脏了的是他们的名声,寒了的是忠良之心。 本妃想忍住不哭的,可又实在忍之不住。 本妃为家祖家父不值,为王爷不值,为这份赤诚被践踏而难过。是以,本妃绝不纵容,哪怕泣血奔走,也要求他们一个公正。 本妃要见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做主,若皇后娘娘做不得主,那本妃就要面见皇上,若皇上也管不了,本妃……本妃便带着王爷的五个弟弟妹妹,一起吊死在靖远侯府的大门前,一家人清清白白去了也算干净!” 众臣倒吸一口冷气! 啊,这……这这这这这……… 且不说王妃这一句要一家六人吊死在靖远侯府大门口的画面,便是方才她所言,若是真话…… 不,这就不可能是假话! 此流言在京中早有盛传,有脑子的,自然不信,也就不会放在心上。没脑子的,就算是信了,那也只会在私底下八卦八卦,这怎么还能舞到正主面前去? 别说是皇上皇后,任是谁听了,不得骂一声靖远侯府冷血无情、薄情寡义? 但也有人在心中咂舌,觉得虞柒柒此举,有小题大作之嫌。 毕竟,京中流言,谁家不会摊上一两件,听听笑笑也便罢了,自己听进去了,还当了真,那就算是气死,也只能怪自己气量不大。 但这种人却从未想过,他们之所以能这么想,仅仅是因为屎盆子没扣在自己头上,才会劝着别人别嫌脏。 而不是真有自己想的那般好气量…… “各位大人,是本妃失态了,请各位大人莫要见怪!” 这时虞柒柒还在哭,只哭得没有方才那样大声了。 像是痛极了,也哭累了,她抽泣的那两声也小小的,显得即柔弱,又委屈:“各位大人,本妃现在心绪难平,实难再好好言语,各位大人便请自便吧!本妃,本妃再哭会儿……呜呜呜!” 她理直气壮地说要哭会,便真的哭了起来。 且此时的哭声,不似方才的急猛,哭声细碎又绵长。 像风里飘着的柳絮,软乎乎的,却裹着刺人的凉,惹得人忍不住想疼着,护着。 而她这弱弱一哭,身边跟着的三个妹妹也一起哭,特别是小六,平时多精神的一个小女妹,也受了情绪感染。 边哭边喊:“嫂嫂莫哭!嫂嫂你莫哭啦!呜呜呜呜呜!” 那软稚的童音,压得极低,带着哽咽的抽噎,每一声,都藏着无人可品的孤苦。 众大人们也纷纷唏嘘:“依下官看,靖远侯府那位孙小姐,实在该好好管教管教了!这行事做派,到底是谁教的规矩?简直不成体统!” “一个小姑娘家,能懂什么轻重?还不是身边大人耳濡目染教出来的?” “这话可不敢乱说!侯府大人何等身份,怎会教孩子这些?定是府里下人们嘴碎,东家长西家短地瞎嚼舌根,叫小主子听了去学坏了!” “连府里下人都约束不住,可见靖远侯府的内宅,怕是早已乱了章法,未必能太平得了。” “如此教养,真是一言难尽!想来他们府里其他姑娘,怕是也好不到哪儿去,实在不敢恭维啊!” “是啊!是啊!” 陆昀:……!!! 他原是想来干嘛的呢? 是来寻这女人晦气的啊! 可现下才发觉,自己要寻的晦气,远不如人家现正受着的晦气重,那寻了还有什么意思? 好好好,好好好! 靖远侯那个老匹夫,竟敢抢他的‘乐子’。 那就别怪他改寻他的晦气了。 至于这位强可杀,弱可哭的战北王妃,从前还不觉得,最近,可当真是越瞧越有趣了。 也不知因何便有了些异样的兴致,陆昀竟一改之前寻事的态度,改而一拱手:“王妃请放心!若您所言非虚,皇后娘娘不会不理,且……我等也不会不理!” 他这个态度一出,其他人哪还不明白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于是乎,这些大人回府之后,不过半日功夫。 靖远侯府的臭名,便已传遍了整个京都,甚至还远扬至了城外几百里…… 第62章 你们不怕吗?会死的啊! 第六十二章你们不怕吗?会死的啊! 初战告捷…… 第二战,是在皇后的琼华宫。 这里她就不哭了,只强忍着眼泪,将在宫门外说过的那些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再让三个妹妹脱了外面的大氅,好叫皇后娘娘看萧扶萸几姐妹的血衣烂衫:“是老太太命人拿家法打的,说是小六犯了错,两个姐姐就不该护着,便是连两个姐姐也一并打了。” “萸姐儿和荷姐儿原就身体不好,又是正当议亲的年纪,此事,若传扬了出去,更也衬了靖远侯府的那些话,没有哪家的好男儿,愿意娶她们姐妹了。” 言至此处,虞柒柒以头触地,重重一拜:“臣妾无能,臣妾有罪!可臣妾不知如何才是对,姐妹相护,手足情深,难道真的是错吗?还请皇后娘娘不吝赐教,还请皇后娘娘为王爷的三个妹妹做主啊!” 她泪盈于睫,却死咬着下唇不肯落泪。 重重一拜,地面都震了一下,额头也瞬间红了。 可她还是触地不起。 萧扶萸几个见了,同时也是眼眶一红,跟着全都拜了下去,以头触地,震震有声! 皇后娘娘连忙站起,抬着手:“唉呀!都别跪了,快起,快快起……” 虞柒柒不起,只低着头,咬牙再道:“求皇后娘娘为臣妾的三位妹妹做主!” 她是不敢起…… 因为一抬头,眼中的恨意,便要满溢出眶。她现在是战北王的小寡妇虞氏,她‘不该’恨皇后,也不能叫任何人看出端倪。 皇后一个眼神示下,她身边的嬷嬷便赶紧上前来扶人。 那嬷嬷一个一个扶了起来,才发现三姐妹虽着装也是不俗,但也只是搭配得宜,可指下的衣料,却也只能说是中品。 明明是王府的小姐,头上的钗环配饰,竟还不如嬷嬷身边的小宫人。 特别是最小的那位六小姐,虽说是年纪小,可能是性子皮了些,但衣袖都已经毛边了还在穿,只可能是换无可换。 可见她们三姐妹在府里,过的也不能是什么好日子。 嬷嬷心中有数,重回皇后娘娘身边时,只轻轻耳语了一句,皇后娘娘的面色,便已大变! 想那萧湛南,可是皇上登基之后,封的第一个异姓王。 虽说是死后追封的王爵,但终究是实打实的王爵,名分尊荣半分不假。 那些人不把战北王的遗孀和弟妹放在眼里,不也是在打皇室的脸面么? “岂有此理!” 皇后娘娘一拍凤座:“简直是无法无天!萧氏一门,皆是为国捐躯的忠勇之将,遭此亵渎,这是对忠良的践踏,也是对朝廷法度的藐视!妹妹放心,此事本宫定会给王府一个交代,绝不会姑息那些胆大妄为之徒。” “你也且得保重身体,王府不能没有你撑着,至于你们家那位老太太,人老了,难免会犯些糊涂!你且担待着些,但……那管家之权,却不该再劳烦长辈了,你得自己担起来!” 等的就是这一句。 虞柒柒当下又是深深一拜:“是,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有错,臣妾万不该让祖母劳苦!” “黄嬷嬷……” 皇后一个眼神示下,那黄嬷嬷立刻会意。 之后,便由黄后娘娘身边的才公公,亲自送了虞柒柒几个出宫回府,且一并带回的,还有皇后娘娘的口谕和诸多赏赐。 各种锦锻衣料,钗环首饰都尽有尽有,全是赏(补偿)给萧家三姐妹的。 至于萧府其他人,一根毛都没有赏。 “老夫人安!” 才公公先是客套了一句,随后,便面无表情地传达了皇后娘娘的口谕:“战北王府近日内宅不宁,竟致忠良蒙辱,老夫人身为一家之长,难辞其咎。现令老夫人于府中静思己过,闭门禁足三月,非传召不得擅离寝院。期间府中事务暂由王妃打理,望老夫人谨守规矩,勿要违逆懿旨。” 萧老夫人身形一晃,颤颤微微应了声:“臣妇……臣妇,谨尊皇后娘娘上意。” 才公公应了声,说:“咱家还得走一趟靖远侯府,便不在此多留了。” 他这么一说,香姑姑那边已及时递过来一个大元宝,金的。 才公公顿时一双小眼都眯成了缝儿。 二夫人于氏见状,也赶紧拿出一个大红封。 才公公掂了一下,撇撇嘴! 走前还十分不满地瞥了于氏一眼。 于氏也很委屈啊! 寻常宫里来人了,也都是这么个数啊!她也没有特别给少,怪只怪虞柒柒那边的金-元宝太重了,这谁能比得了? 她就是故意的。 知道自己临时也没办法再去多加红包。 于氏咬着唇,委屈加怨愤。 虞柒柒这时却心情十分阳光:“即是皇后娘娘的懿旨,那本妃也只好勉为其难,管起这个家了。” “可……” 老太太还想要挣扎,虞柒柒根本就不给她说完话的机会。 一语诛心:“毕竟,您自己都认了您那克父克夫还克子的命格了,这个家要再让您管着,本妃怕啊……怕也被您克死啊!” “你,你你你……” 老夫人又是一个激抖,差点闭过气去。 可虞柒柒却身形一转,望向堂中众人:“你们不怕吗?会死的啊!” 二房也好,三房也好,所有人都面色阴沉,但,谁也没敢再吱声…… 毕竟,空穴不来风! 有些事,信则有,万一他们的老母亲真的克全家,那他们谁也不想死啊! “好,好好好,你们这群不孝子,我老太婆,真是错疼你们了,荣妈妈……” 有小丫鬟怯生生提醒:“老夫人,荣妈妈,方才已经去了!” 终于,老夫人身形再度一颤,之后两眼一翻,厥了过去。 “母亲……” “祖母……” 一屋子人,又吓掉魂地全扑了上去。 虞柒柒却一眼瞧见老太太的小手指还在动,她冷冷一笑,大声吩咐:“香姑姑,拿牌子来,看来本妃还得再跑一趟宫里,请太医了。” 只一语,众人还未反应。 老太太已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大声反对:“不,不用……我老婆子没事,请……请府医过来瞧瞧便好。” 她这一起,众儿孙全都黑了脸。 他们老娘,这是在病晕啊! 装晕还不说,还被人当众拆穿了。 真是,丢人!!!! “这样啊!” 虞柒柒一副好遗憾的样子,还瞪了于氏一眼:“还愣着干嘛?去请府医过来给老太太瞧病啊!瞧好了便罢,若瞧不好,随时来报本妃,本妃也好进宫请太医啊!” 于氏一噎,只好尴尬地去看老夫人。 老夫人这时真是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是真的想晕死算了,可她身子太好,晕不掉哇!!! 第63章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第六十三章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府医来瞧过,说了一些可说可不说的废话。 一言概之,老夫人这是气着了…… 这还用他说? 何止是老夫人气着了,全家除了大房那边,二房三房,从上到下哪一位没气着? 他们这一回,可谓是元气大伤。 更叫他们不安的是。 三房的儿子萧湛羿,刚从外间打听到了靖远侯府那边的动静:“靖远侯回府后就动了大怒,暴打侯夫人一顿后,将其送入佛堂,说是禁足三年,以后只能吃斋念佛,还不给人伺候。 至于她那个儿媳李氏,直接休书一封,要被赶回李家了。 乱说话的孙小姐,还发着烧,便直接被毒哑,听说是连夜送到庄子上自生自灭了。” 太吓人了! 此言一出,莫说是屋内众人了,便是还在病床上哼哼的老夫人,这时也不哼哼了。 伸手,就着小丫鬟的手缓缓坐起。 老太太头上束着抹额,对儿孙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全都过来说话。 可大家人是过来了,却一个个没有靠太前。 一开始,老太太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时,气得一枕头就砸向了两个儿子:“你们……你们这就怕我克你们啦?我是你们的老娘,我能害你们吗?” 萧老三心里想的却是:那克不克的,也不是您能控制的,要能控制得了,您舍得克死老大和大侄儿,还舍得克死老太爷么? 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母亲,儿子们没有那个意思……您别气别气!” 萧老二则是聪明地转了个话题,叹道:“母亲……咱们这回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大了啊!不过,那女人一装就是三年蠢,心机之深沉,日后,咱们可全都得小心了!” 果然他这么一说,老夫人的注意力便直接被拉了回来。 她咬牙切齿:“那个贱妇,咱们确实都叫她给骗了。” 二夫人这时道:“母亲,这下可如何是好?您被禁了足,管家权也都交出去了……” 一提这个,老太太又要生气:“你们还好意思说?方才她要收我管家权的时候,你们怎么没一个反对的?” 二老爷说:“母亲,那可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儿子们反对了,有用吗?总不能违旨不遵吧?” 老太太:“你当我真老了,不知道你们是在嫌弃我,怕我真的克死你们吗?” 二老爷不说话,其他人也跟着装死…… 老夫人气得直捶床,但到底都是她亲生的,再生气,也不可能真打骂,只顺了顺气道:“好在,这个家反正也空了,管家权交给她也正好,我倒要看看,她偌大王府的天窟窿,她要拿什么来填?且等着看吧!哼!” 二夫人虽不管家,但也懂这里面的关窍,第一个就反应了过来:“母亲,您的意思是……” 三老爷却摇摇头说:“母亲,您是不是忘了她姓虞?莫说是咱们王府的天窟窿原本也没那么大,便是真有天那么大一个窟窿,那可是皇商虞氏啊!填上,也不过就是一船货的事儿。” “那不是正好?” 老太太冷笑:“家不用管了,心不用操了,但那贱妇还得养着王府上下几百口。” 三老爷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事儿。 顿时,直接便笑了。 而他这一笑,王府的“人、财、物、事、规”便连夜都交接给了虞柒柒。 这不交则已,一交…… 虞柒柒当真是要被气笑。 萧湛南才死了三年,这偌大一个王府,竟被掏成了一个空壳子。 表面花团锦簇,实则漏成了个大筛子。 简单来说,王府这三年来,一直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中,进项少,出项多。 但王府的开销,却是一年大过一年…… 什么老太太的各种补品,头饰,新衣。 什么二房三房的老爷买古董,置田地,购房产。 还有二房三房的公子们虽然没有从公中支走大量的银钱,但逢年过节,给上官,朋友,同僚送年礼,节礼,寿礼,都是从公中的库房直接拿。 甚至连二房三房的夫人小姐们,也从公中支银各种订头面,买珠宝,便是连香脂,一个月都要用百两银。 一年而已,公中的银子便被支光了。 第二年,所有的开支,便都是从虞柒柒的嫁妆里走了。 今年是第三年,她的嫁妆现在除了铺子,田地,连库房都快要被搬空了…… 这些人,不能说是贪婪,简直是吸血鬼。 可他们交还账册时居然还理直气壮,甚至还大有一副坐等着看她好戏的样子。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呢! 但她这一笑,萧家的五小只,就都吓坏了。 因为美则美则,就是瘆得慌! “长……长嫂,你别笑了,好吓人!”最先开口的,是虎头虎脑,还不太擅长看人脸色的萧小六。 她其实也怕,但还是壮着胆子说了这一句。 虞柒柒果然不笑了,然后,冲她招了招手。 萧小六哒哒哒哒跑到长嫂身边,虞柒柒抱过她坐在自己腿上。 萧小六吓了一大跳,但很快就小脸红红,开心地坐着不动了。 见她很乖,虞柒柒便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问萧扶萸几个:“都看明白了吗?” 问罢,她也没等几姐弟回答,直言道:“这管家权接了还不如不接,咱们又被坑了。不过,也不全是坏事,既然王府没钱了,那就……按没钱的方式过吧!从明儿个开始,节衣缩食,我倒想看看,他们养尊处优了这许多年,能吃几天这样的苦。” 萧小四第一个激动地嚷出了声:“就这样?” 他虽不通家事,也看不太懂这些帐册,但方才二姐姐三姐姐悄悄跟他和小五讲了一些,他听完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结果,长嫂这是又要让他们‘忍’了吗? 虞柒柒瞥了沉不住气的少年一眼,倒是难得地好耐心:“当然不止这样,可是,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总不会觉得,我进宫见了一次皇后娘娘,得了点赏,回来就有本事一巴掌按死那两大家子人了吧?” 萧小四:“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气不过,好想揍他们。” 虞柒柒:“你连我都打不过,又揍得了哪个?” 杀人诛心! 萧小四直接蔫巴了。 虞柒柒却又道:“要揍他们,也不是非得你亲自动手的。” 萧小四猛一下又抬头:“那去找人揍?找比我更厉害的打手来帮我揍?” “不错!” 虞柒柒一锤定音:“所以你带着小五,回一趟宜宁老家吧!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走……” 萧小四和萧小五:“……蛤?” 不是在说找打手的事情吗?怎么突然又要他们回老家? 打手只有老家有? 第64章 会哭的孩子才有人护 第六十四章会哭的孩子才有人护 不是打手只有老家有。 只是老家的那两位‘打手’是自己人。 于是,她便又将老家叔祖父的事情,跟小四和小五重提了一遍。 当然,顺带着,还补足了之前在马车上,没有来得及跟萧扶萸和萧芊荷提及的,她要接这两位老人过来的,真实意图。 “白日在宫里,我已经跟皇后娘娘言明此事,皇后娘娘已经应允,所以你们直接回去接人便是。 至于为何非要你们千里迢迢接叔祖父和叔祖母过来,理由很简单,芸书院那位惯会倚老卖老,动不动还会装个晕。咱们真要对她动手,一定会落个不孝的骂名。 可叔祖父和叔祖母不会,打了,骂了,也不过是三位老祖宗在家里‘闹着玩’儿,大家都老,也就谁都倚不了老,也卖不了老了。” 要说皇后娘娘能应允得这样痛快,还多亏了鹤玄舟的那袋玉肌丹。 世间女子皆爱美,宫里的女人,对容颜常驻的执念,只会更重,更深。 因而她将玉肌丹献上时,皇后娘娘除了高兴,更多的,却是对她的打量,不是打量她这个人,而是在打量着她与鹤玄舟的关系。 显然,在皇后娘娘看来,鹤玄舟能将这么重要的丹丸让自己代为献上,便表明了自己与鹤玄舟的关系匪浅。 为此,皇后娘娘是看在鹤玄舟的面子上,给自己行的这个方便。 虽说,她要接两位五六十岁的老太太和老太爷过来荣养,本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但,天家多猜忌。 何况当今圣上还是那样得的皇位,因而京中任何一点不起眼的动向,他都能朝着对方是不是要‘造反’的这个方向想。 不过,鹤玄舟此举,相当于给自己做了个背书。 帝后信他,因而才会‘信’她。 看来,这位国师大人,无论是敌是友,也必须是‘友’。 她得寻机再会会……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回宜宁老家接人之事。 她又说:“叔祖父和叔祖母在老家就是土财主,有钱有闲,有人伺候,还无人敢管,过的日子那叫一个滋润。 是以,便是咱们亲自上门去请,人家也不一定会想来,毕竟,二老和咱们这边虽有联系,但却谈不上什么感情,人家来了,还是个‘客居’,未必会同意上京。” “不过,他们在家千般好,万般好,却着实是寂寞了些,享不了儿孙绕膝之福。上京便不同了,直接多了五个孙子孙女,还有一个王妃儿媳妇,这往后日子啊!便是想要寂寞都不行了!” 萧小四:“可是长嫂,只凭这个,叔祖父和叔祖母也不可能上京来的吧?毕竟,咱们又不是他亲生的孙儿,终归是隔了一层,人家帮忙是情份,不帮也怪不着他们。” 虞柒柒:“所以,只让家中下人或者管事去接,是肯定接不来人的,必须你们兄弟俩亲自去接。 你们年纪小,又是千里迢迢而去,路上肯定得吃不少苦,到时候,见到二老直管哭,大哭特哭,这样才管用。” “啊?要哭吗?” 小四有点不愿意,他长大了,信奉男子汉流血不流泪那一套。 虞柒柒便道:“不信你们问问咱家小六,哭起来管用不管用?” “管用哒!管用哒!” 终于问到她头上了,且还是她会回答的问题,萧小六十分激动,手舞足蹈的:“在宫门外,我们在车里哭,那些大人就好同情我们,都骂靖远侯府。后来在宫里,我们跪着跟皇后娘娘哭,皇后娘娘就说要罚老太太,还赏了我们好些好东西……” “这,不一样吧!” “是不一样,所以,哭也得讲究方法,你们俩个跟叔祖父叔祖母哭的时候,也要讲究方法。” 然后,虞柒柒教他俩:“比如,在叔祖父跟前,小四得哭你祖父没了,你父亲没了,你大哥也没了……家里,从三年前开始,九岁的你就是大房的顶梁柱。你哭你想进西山大营,可二哥不帮着引荐,三哥说没有门路,二叔说干涉不了,三叔说不关他事……” “至于小五,你就哭你想练武无人启蒙,想学文,无人请先生,想进学堂,却被你二哥说读书不如狂青楼,再把你吃花酒的事情,都好好跟你叔祖父哭一哭。” 别的就算了,这个…… 小五一提就脸红,但他隐约也明白长嫂此言何意,所以即便是不好意思,却也没有抗议。 “哭完了叔祖父,你们还得哭你们叔祖母和堂姑姑……” 虞柒柒再教他们道:“这边,你们得哭我无用,一介商女,嫁入王府却立不了足,老太太抢了我的掌家之权,夺了我的嫁妆。二婶和三婶联手打死了我的丫鬟,发卖了我的奶娘,现在还打你们的六妹妹,插手你两个姐姐的婚事……” “你们还不知道吧?二婶给你姐姐相看的对象都是些什么东西?五十岁的鳏夫,四十岁的家暴男,三十岁的龙阳君,还有二十岁就染了花柳病的小侯爷。” 小四和小五齐齐惊了:“什么?” 萧芊荷更是吓得紧紧拉住了姐姐的手:“二姐姐,这是真的吗?” 萧扶萸不语,只是眼眶也红了。 萧小四不行了,握着拳头又想往外冲:“我找他们去……” “站住!” 虞柒柒大喝一声:“我方才说的话都白说了吗?” 小四也红了眼睛,气得直哆嗦:“可是,他们怎可这样对二姐姐?他们……他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对,他们的良心,早就让狗吃了。” 虞柒柒盯着小四和小五:“所以我们需要帮手,强有力的,压得住他们那群狗杂碎的帮手。 那些知情识理,好讲大道理的族老们,一个也靠不上用,咱们得找真正会心疼你们姐妹之人,而叔祖父和叔祖母,会心疼你们的,只要你们懂得怎么哭。” “这个三姐姐最会了,让三姐姐教……” 这一次,就连萧芊荷都没有再怪六妹妹说她爱哭,只是一握巾帕,红着眼道:“好,我教!” 第65章 感觉快被自己蠢哭了 第六十五章感觉快被自己蠢哭了 五姐弟虽各有毛病,但却能彼此珍视、同心同行。 虞柒柒颇感欣慰…… 便是在这时,香姑姑来报,她大嫂夏氏,又来了。 按理说,哥嫂就算是惦记她,也不该来王府这么频繁。 倒不是说有何不妥,而是她大哥大嫂很忙的,哪可能一点小事就总往她这儿跑? 定然有事! 果然,夏氏一进门,便左右看了一眼。 虞柒柒想了想,直接给香姑姑递了个眼色,香姑姑便领着所有下人,都走了,但萧家五姐弟,都还在。 夏氏见状,又冲她挤了挤眼睛。 虞柒柒这时却捏了捏怀中小六的耳朵:“只听,不说,懂不懂?” 早前她一哭封神,早已收服了这个家中最皮的小幼妹。 小六听话,用力点头。 还用短胖的小手,紧紧捂了嘴,意指她现在没有嘴巴了,说不了话。 虞柒柒眯眼笑笑,这才转头对夏氏道:“嫂嫂,弟弟妹妹们虽还小,但也不是外人,有些事情,他们知道了可能会坏事,不知道,可能更坏事。” 夏氏还在犹豫,萧家四个大一点的姐姐弟弟,已都正襟危坐,小脸严肃地看向了她。 夏氏虽是商户之妻,但她夫君毕竟是皇商。 也是有眼界的女子,一看这几个孩子的表情,便知妹妹所言非虚,都是心有沟壑的孩子。 但,真要说吗? 见她如此犹豫,萧扶萸刚想主动说带弟弟妹妹们离开,便是在这时,夏氏开了口:“昨夜,京兆府有一路兵丁,假扮山匪,要去烧了咱们家的库房。” “什么?”虞柒柒一下子站了起来。 夏氏忙道:“没出事儿,你别急,先听我说完。” “是皇城司的巡夜队听到动静,赶过来将山匪全抓了,咱家的库房没事儿,只是守库的几个伙计,受了些伤。” “这么巧?” 夏氏撇嘴:“他们说是巧,但我和夫君可不信,毕竟,那些山匪被抓后,一个个全都咬破牙齿内的藏毒,全都死了。” 虞柒柒道:“山匪惧都是贪生怕死之徒,怎可能就这么咬毒自杀?这种,是死士的做法。” 夏氏:“可不说呢!夫君也觉得不对,便找了找皇城司的门路,传回来的消息便是,那些山匪,都是京兆府的兵丁,被抓后怕查出背后主使之人,不死也只能死。” 虞柒柒明白的。 陆昀此人,睚眦必报,又心狠手辣。 手下办事不利,还被皇城司的人给抓住。 皇城司那是什么地方? 依祖宗法,不隶台察,也不受三衙辖制,是直属皇帝的特务机构,负责宫禁宿卫和刺探情报。 进了皇城司,不死也得脱层皮。 哪怕能活着回去,陆昀这边也不可能放过,只会死得更惨。 所以,那些兵丁便宁可咬毒自尽。 可是…… 那可是京兆府的兵丁。 他竟敢公兵私用,更将这群朝廷戍卫驯得如狼似虎、死士一般。 这般行径,光是想一想便令人背脊发凉、心惊胆寒…… 从前,她是多么眼盲心瞎,才会连他是这种人都看不出来啊! 可少时情谊还在,陆昀又屡次救自己性命,他甚至还是自己同床共枕的驸马,她对他不设防,也是因为当他是家人啊! 到底是自多作多情了。 前世,也不知道他在背后笑话过自己多少次蠢…… 真是想想就心梗! 她不知,自己想得太深,手也不自觉地按在了心口处。 小六一直坐在她腿上,这时感觉到了,吓得大叫:“长嫂,你肿么啦?不舒服吗?” “呃……没事,就是感觉快被自己蠢哭了……” 这…… 众人一听,被蠢哭,倒是个挺新鲜的说法,只是方才夏氏所言之事,与她毫无干系,怎么就被蠢哭了? “嫂嫂,京兆府的人该是冲着我去的,是我思量不周,该早些提醒你和大哥的。” 这一说,夏氏便懂了:“哪是你没有提醒啊!你那天晚上……算了,还是我和夫君大意了,那么大一批货,便不是那些人,也会有同行的冤家死盯着,本就该更小心一些。” 说罢,夏氏又庆幸地笑:“不过,还好没事儿,且夫君也因昨夜之事心生警惕,今早便赶去了内织染局,只待谈妥,今明两日,便可交货,这货只要上交上去了,咱们家也就安生了。” “怕是不太容易啊!” “啊?” 虞柒柒忧心道:“只是一个猜测!但,嫂嫂可知,这批货订得比往年多了一倍?” “知是知道啊!但是……” 忽而,夏氏也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煞白一片:“不会吧?要是内织染局还和往年一般,只收一半的货,那另一半货,岂不是砸在咱们手里了?唉呀不行,我也得赶紧回家等你大哥的消息。” 说罢,夏氏竟再坐不住,匆匆便要走…… 可这时,三小姐萧芊荷突然道:“夏嫂嫂且慢!” 夏氏脚步一顿,疑惑看她。 其实,听萧芊荷唤这一声嫂嫂,她心情还是很有些激动的。 毕竟,萧芊荷乃王爷的亲妹妹,妥妥的王府贵女,身份上是很尊贵的,人家能跟着王妃唤她一声嫂嫂,那真是给足了颜面。 也足见其没拿自家妹子当外人。 顿时,她心里对萧家的几姐弟印象更好,语气也更加温和:“三小姐,您叫住妾身,是有何吩咐?” “没有没有,我没有什么吩咐的,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性子软,又容易害羞。 被大家一盯,她脸红如血,几乎要彻底低下头去。 可她实在又是玲珑剔透,冰雪聪明,几乎立刻就抓到了一个可能是关键的重点。 不说出来,她害怕会误事儿:“是三嫂嫂那边,那日我与六妹妹到赵家赴宴,隐约听到她与娘家嫂子有提到一批云锦蜀缎,夏大哥这边要交付内织染局的货物,不会正好是云锦蜀缎吧?” 夏氏大惊:“你没听错?” 萧芊荷极为肯定:“虽只是隐约听了一句,但肯定是云锦蜀缎,不会错的……” 这一次,夏氏脸色彻底惨白,她深吸了一口气道:“王妃,我得先回去了,之后家中若有消息,会派管家过来送信。” 说罢,她竟连跟其他人告辞的客套话都没讲一句。 便匆匆去了…… 第66章 萧家姐弟中,最通透聪明三妹妹 第六十六章萧家姐弟中,最通透聪明三妹妹 “嫂嫂,不会出事吧?”萧芊荷担心。 她手中巾帕紧握,小脸也是苍白。 虽说此事经她提醒,但也正因如此,她是能想透内里所牵扯的厉害关系的。 虞柒柒看了她一眼,这一回,看得很仔细…… 说起来,之前因为这个三妹妹的个性,她是没怎么在意她。 现下看来,比起萧扶萸,这个身娇体弱的三妹妹,可能才是萧家姐弟中,最通透的一个聪明人。 唯一的缺点就是,身子骨太差,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 “会,肯定会……” 她先是回答了她,但答完,又安抚了一句:“不过,也不必过于忧心,我大哥还是很厉害的,再说……最差也就是那一船货物砸手里,亏些银钱罢了。” 不过,到底是一船的云锦蜀缎。 若是周转不及,或者再出点其他的差子,将虞家一举拖下京都商圈的神坛,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 三房那边与赵家,绝非赶巧…… 看来,只收拾一个三夫人还远远不够啊! 三老爷和他那不安份的儿子,更加欠收拾。 “香姑姑,速备厚礼送往花将军府上,就说……三叔虽鲁莽,但也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小错,还望他们家高抬贵手,允那陶娘子不受责罚,再抬个贵妾。毕竟,她腹中所怀,极有可能是三房的老来子啊!” 三房是有男丁的,三公子萧湛羿,六公子萧湛磊都是三老爷的儿子。 但,他们皆非三夫人亲出。 当初她嫁过来后,因是武将之女,长得不够美艳,并不得三老爷喜欢。 几年都没能怀上孩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老太太施压,三夫人便大大方方抬了两房美妾,只是孩子一生下来,便被她去母留子,两个庶生子,也都名正言顺地记在了她名下,成了她的嫡子。 后来还使了些手段,才怀了三老爷的孩子。 只是,她大约真的命中无子,是以连生三个女儿,且在生完小女儿后,伤了身子,日后恐再难受孕。 为此,三夫人是绝对不会再允许其他女人,替三老爷生下其他子嗣的。 花家也绝对不会允许…… 而那夜,三夫人大哭大吵,命人拖了陶娘子要下去灌红花。 可偏偏药未灌成,她自己却摔成了一个活死人。 三老爷便借机将那陶娘子放出来了,现正明目张胆地养在三夫人的院子里,大有三夫人若是长睡不醒,便要母凭子贵,一跃而升的架势。 怎可如他所愿? 那夜,她给花将军府上送信,只提了三夫人受伤。 后来三夫人娘家果然来人讨要了说法,后来应该是被糊弄走了。 但,无论糊弄的理由是什么,定是不可能说实话的,也绝不敢提陶娘子之事…… 她这么‘好心’,当然得替三叔‘被动’坦白了。 到那时,自有花将军的人替她来收拾三房这一大家子。 香姑姑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会意。 很快,便备好了厚礼,登(火)门(上)道(浇)歉(油)去了。 而她做这一切决断时,行事果决,干脆利落的样子,也深深地震慑了萧家几姐妹。 萧小四咽了咽口水:“长嫂,你……和以前很是不同呢!” 不同吗? 她看了一眼萧扶萸,心知她必然是没有跟弟弟妹妹说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不提,她也不会主动说。 只平静道:“其实那晚,我已经死了!” 萧小四吓了一大跳:“什么?” “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和从前一般,不是蠢吗?” 顿了顿,然后,她直直地看着萧家几姐弟:“从今往后,我会叫你们看到我更多不一样的一面,且……我也很期待你们的转变,是想和我一样,变得和从前不一样?还是想和我一样,最终落得被害惨死的下场,全在你们一念之间了。” 萧小四几个全都以为,她嘴里的死过一次了,是一种形容,是心境的转变。 只有萧扶萸知道,她说的全是事实。 也正因如此,萧扶萸体内的热血,也似是开始滚灼。 是啊! 长嫂献祭了自己,才给她们一家换来了‘新生’,她们必须要抓住这一次机会,救自己,也为长嫂——报仇血恨! 这么想着,她急切地站了起来:“长嫂,我和三妹妹能帮上忙吗?我是说,小四和小五回老家请叔祖父,那我们呢?能干点什么?” 虞柒柒下巴一点,指了指那些账册:“这些,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啊?长嫂的意思是……是,让我和三妹妹管家?” “从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正好练练手,学会了,以后你们嫁人了我也能放心……” 说罢,她还特意点了点萧扶萸:“特别是你,得尽快定下夫家,若不然,你怕是只能给太子殿下做才人了。” “我不要……”她嘴里说着不要,脑中,却不由浮现出太子那阴恻恻的目光。 忍不住,便又打了个抖。 她见过太子两次,一次是在很小的时候,那时太子还不是太子,是亲王世子。 当初第一眼见时,她就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好人,看着他哥哥的眼神,也很是不善。 好在后来也没什么机会再见,直到今日入宫…… 当时她们得了提点,本是避开了太子一行的,结果却在出宫时,还是偶遇了明显‘等’在琼华宫外的太子。 当时她就感觉对方看向她和三妹妹的目光,带着些别有深意的意味。 没想到,竟是…… 萧扶萸吓得不轻,正惶恐间,就听虞柒柒道:“此事我会看着处理,你们俩先好好帮着管家吧!拿不定主意的,就过来问我……” 说罢,又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物一般,叮嘱道:“记住了,从明日开始,王府上下,缩减开支,有什么吃什么,不吃,便自己掏银子。还有,今年的冬衣不制了,穿去年的吧!碳火什么的,银霜碳就算了,下人房用柴碳,主子房里用木碳……要是不满意,也让他们自己掏银子。” 只这随随便便一句话。 翌日,便在王府之内,掀起了惊天巨浪…… 第67章 来来来,大家一起吃猪食! 第六十七章来来来,大家一起吃猪食! 天都塌了!!!! 不止是二房三房那边吃的不好,就连生病的老太太这里,也全部换成了清粥小菜。 和下人们的差别,也不过是下人们都是一碟咸菜,老太太这里是一碟咸菜,外加四碟小菜。 且那四碟小菜里,没有一个是肉菜。 下人们叫苦不迭,毕竟已经多年没有吃过这等‘苦饭’了。 老太太更是气得手指直哆嗦,抬手便将早餐全掀了:“孽障!她这是想饿死我这个老婆子吗?” 老太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黑色的抹额,都跟着颤了又颤。 “扶我起来!” 她手指着门外,厉声:“我要去寻那孽障,我要问问她,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祖母了?敢这般苛待于我,我今日非得扒了她的脸皮,叫大家好好看看这她有多不孝!” 一旁新上任的钟嬷嬷连忙上前搀扶,劝道:“老太太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说实话,钟嬷嬷不怎么想扶老太太去。 现在的王妃可不比从前了,主子们还未看清现实,她们这些下个们可是感触颇深。 不说那全都被打了个半死,就不让好好咽气的四个麦丫头,就说那夜王妃一气痛杀的九个山匪,哟哟哟哟哟……吓死个人了。 前面的荣妈妈尸骨还未寒呢! 她新上任是一天好日子都还没过过,可不想马上就步荣妈妈那不得好死的后尘。 却架不住老太太怒火中烧,硬是被半扶半搀着,要往王妃的正院去。 可才刚走到正院门口,老太太心头突然一慌! 唉呀! 她怎么一生气就忘了,自己还有把柄捏在那虞氏手里呢! 若自己就这么冲进去,两人对吵起来,虞氏一生气将自己的过往全掀了怎么办? 可是,来都来了,要这时打退堂鼓。 她脸还要是不要了? 便是这时,正院的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迎出来,看见老太太这阵仗,脸色顿时发白,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老太太息怒!王妃她……她一早便带着二小姐和三小姐出府去了,不在院里呀!” 原本,见这小丫鬟如此惧怕自己,老太太心里还一阵舒坦的。 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威望还在——个屁啊! “出府?” 老太太拐仗在地上顿了又顿,怒火烧得旺天:“她倒会挑时候,我这里早餐里连口荤腥都见不着,她倒有闲心出去快活?简直气死我也!” 小丫鬟不过十余岁,回个话都是战战兢兢:“回老太太,王妃说,说老太太病重,她要去松鹤观上香问仙,替您求个平安符回来……” “放屁!她分明是故意躲着我……躲我!” 老太太狠狠跺了跺脚,手指着王府大门的方向,气得声音都发颤,“她知道这样苛待我是大不孝,我是定要找她算账的,竟先一步溜了!这……这府里的权柄,竟是落到了这种小户之女手里,我……我这是要被她活活磋磨死了啊!” 说着说着,老太太又是上气不接下气。 钟嬷嬷连忙上前帮她顺气:“老太太,您消消气,消消气儿……王妃不过是去上个香,午后肯定能回来,到时候,咱们便等她亲自来跟您道歉,您说您,这会儿动这么大肝火,万一又气出病来,反倒是中了……计了。” 老太太胸口起伏不定,是真的气到发晕。可听着钟嬷嬷的话,又觉得说得很对呀! 她要是气死了,那女人还不得高兴死? 只好又咬咬牙,满眼怨愤,狠狠啐道:“好一个有心计的毒妇!等她回来,我定要问问她,这清粥小菜,是不是要把我们一家老小都打发到阎王殿里头去……” “老太太息怒,息怒!” 钟嬷嬷见老夫人已经松了嘴,赶紧又道:“还好咱们小厨房那边有的是吃食,您要不先回去用点?” “我哪里吃得下?” 老太太嘴里说吃不下,但回去就喝了一碗燕窝,两个金丝卷,三个虾蛟,并一个豆泥包。 人吃饱了,正倚在榻上顺气。 二夫人就带着丫鬟哭哭啼啼闯了进来,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在脚踏上。 眼眶,红得像浸了水:“母亲,您可得为儿媳做主啊!王妃她实在太过分了,您知道今早她给儿媳处送的是什么吃食吗?竟只有……” 话刚到此,二夫人突然看到了老太太桌前摆的食盒。 和她那边拿过的一模一样,忍不住,她眼都瞪大了:“母亲,不会您这儿也只有一碗白粥,并一个咸菜,三碟小菜吧?” “哼!” 老太太哼了一声,说:“怎么可能!” “我就说她肯定是针对我,我可是她二婶,她怎么能这么对……” 可二夫人话未说完,老太太就鼻孔喷气,续完了先前未尽的话:“我这儿可是有一碟咸菜,四碟小菜呢!比你多一碟。” 二夫人就:……????? 她几乎跳了起来,什么贵妇仪态都顾不上了:“什么?她……她怎么敢如此?母亲,她到底想干什么?” 婆媳俩正气呼呼对气呼呼。 芸书院后,又传来了哭声。 这一回,哭着过来的人,是萧湛南的妻子,许氏。 许氏是领着儿子霖哥儿一起来的,两人还一个端着白粥,一个端着小菜,结果入得室内,看到婆母也在,且眼睛也哭得红红的。 顿时,许氏就明白了什么:“该不会,所有院里,今儿的早饭都是这些吧?连老太太这儿都是?” 二夫人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你有几个菜?” 许氏不明就理,还是老实回答婆母:“一碟咸菜,两个小菜……母亲,这怎么是人吃的啊?简直是猎食。” 霖哥儿一听是猪食,也跟着哭嚎:“太-祖母,祖母,霖哥儿比娘亲还要少,只有一碟咸菜,一个小菜,猪食都比娘亲少一碟……呜呜呜呜!!” 好家伙,这还等级分明。 虽说都是吃得差,可对比起来,还是老太太的菜色最多呢! 这架势,就仿佛在明晃晃地对众人说:看呐!谁敢说我不孝?我对祖母和对你们是不一样的,哪怕是吃猪食,祖母依旧是咱府中规格最高的,猪食最多的…… 第68章 这一招,着实太狠! 第六十八章这一招,着实太狠! 童言无忌,老太太即便是听了,本也不该计较。 可……猪食二字着实扎心!!! 老太太两眼翻了翻,摇摇晃晃的,差点倒下去。 她也确实是倒了,奈何…… 身子骨实在是太好,关键的时候,总也晕不掉。 真是气死! 正气到全身发紧,这时二门又有婆子来报,说是府里管针线的贾妈妈来了。 那贾妈妈一脸为难地走了进来,见到老太太那铁青的脸色,直接就先给跪下了:“老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今早,王妃那边的香姑姑来说,今年府里没有银子过冬,所以各方面都得缩减,除了吃的,冬衣也一律不做新,只让各房的主子,都穿去年的旧衣…… 还说,还说我们针线房也就用不着这么多婆子丫鬟,要裁几个回家,或者去做洒扫的其他杂活。” 二夫人一听就不干了:“什么叫今年不做新衣?穿旧的这种话她如何说得出口的?她是王妃,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里的少奶奶,这……这般都不叫节俭,叫小气了,说出去也不会有人赞她持家有方,只会说她眼皮子浅……” 这话,真真儿是说到了老太太心里。 想她当家的这些年,府里吃的喝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 为的就是不丢王府的脸面! 结果,这管家权才刚交出去一日不到,府里就穷得揭不开锅了? 连新衣都穿不上了? 她正待要发话,许氏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祖母,祖母您可管管王妃吧?您说说看呐……咱们好歹是王府,京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往后赴宴、会客,孙媳和婆母穿一身旧衣去,岂不是要被那些夫人小姐们笑掉大牙? 她们会戳着咱家的脊梁骨说咱王府败落了,连主子的冬衣都置办不起…… 这,这要我们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无独有偶,这位哭进门之后,三房那边,萧湛羿的妻子赵氏,也抹着眼泪过来了:“祖母,祖母……王妃她这是故意刁难我们三房吧?” 赵氏原是来哭早饭的,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霖哥儿手里端着的粥碗和咸菜。 她嘴角一抽抽,马上就明白了。 得…… 人家还真不是只针对她们三房,是针对她们所有人。 赵氏:“那……早饭的事儿,祖母想是已经知道,那孙媳便不多说了。但孙媳是问了大厨房那边的,说是以后不止是早饭,午饭,晚饭都得按这些份例来。还说什么,米饭和粥都是管够的,但是菜,每人只能点一个啊祖母!” 且还不只是这个,赵氏还打听出了另一个更要命的。 她抽抽噎噎说:“眼见着入冬了,按例公中是要购置碳火的,买好了,分发到各房,虽说还未到分发的时候,但孙媳想着,反正是只有那么多,早拿晚拿都是拿,便先去问了问。孙媳房里两个孩子还小,怕冷啊!可是您看,您看看……她这给的是什么碳呀?” 三少夫人抹着眼睛,让身后跟着的婆子拿出了一些木炭给老夫人看:“祖母您看,我原以为是管碳火的婆子见咱们这边失势了,就有意慢待,结果不是啊祖母,她说是王妃吩咐了,今年不买银霜炭了,下人房用柴炭,咱们主子房就只给木炭!” 她越说越委屈,还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这木炭哪能用啊?烟大得呛人,一烧起来满屋子都是烟味,孩子们呛得直哭,夜里都睡不安稳。往年咱们府里主子房哪回不是用的银霜炭?无烟无味,暖得也匀净。 如今换成这破木炭,不光住着遭罪,传出去也不好听啊祖母……唉呀!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嘤嘤嘤!” 老夫人是真没想到啊!!! 才一天…… 不,是才一天都不到。 她交出管家权后,原是想看一下虞柒柒笑话的,结果现在倒好,他们先被摆了一道,成为了全京城的笑话了。 虽然说他们各房手里都不缺银子,且这些银子,也都是当初从公中刮出来的。 但,到手的银子,就是他们自己的,要他们再吐出来,或者说补贴给家人用,就谁都不乐意。 二夫人于氏这时也跟着哭。 还哭得很凶:“母亲……冬衣是脸面,炭火是舒适,王妃这是故意折腾咱们啊!您快想想办法吧!不然,这一个大冬天的可怎么过呀?咱们王府的体面,也不能就这么被她败光了不是?” 老太太哪里是不想管? 可她管得了吗? 她已经被皇后娘娘禁足了,且管家权也是皇后娘娘亲自夺走的。 她便是再想要回,也不敢去要啊! 且虞柒柒这一招,着实太狠。她只一个不要脸面,便兵不血刃地杀得她们人仰马翻。 老太太心知,这样下去绝对不行,且不说气顺不顺,就只每日这样吃穿,他们也根本就难以接受。 可她有把柄被王妃捏着呀! 万一闹大了,王妃她不管不顾地将往事抖出。 到那时,别说管家权了,她怕不是会被萧氏一族除名…… 老太太心急如焚! 急着急着,就开始真的觉得不舒服,她拿手很按着胸,感觉气有些喘不顺。 钟妈妈赶紧又过来给她顺气。 可这一回,无论怎么顺,老太太还是觉得不舒服。 然后,她竟真的气病了。 府医过来给她扎了好几针,人才好一些。 人缓过来后,老太太便叫了自己的儿孙们一起过来商议大事。 所有人都一筹莫展,只有萧湛明若有所指地问了一句:“咱们这边是这样,大房那边也这样吗?或者……王妃为了堵我们的嘴,自己最近的吃穿用度可能和大家都一样,但小四,小五,小六呢?她也舍得如此苛待?那可是大哥的亲弟弟,亲妹妹……她敢吗?” 二夫人眉头一跳:“儿子,你的意思是……?” 萧湛明:“母亲,不是说王妃她不在家吗?那此时不去,更待何时?你们不想好好看看吗?这一碗水,王妃她到底端平没端平?” 第69章 长嫂救命! 第六十九章长嫂救命! “她虽是个蠢妇,但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蠢……” 老太太这样说道:“便是做做样子,这初初的十天半月,她也定会同我们一样吃食用度,又岂会叫你这样轻易地拿到把柄?” 老太太说着,又叹了口气! 只觉得,这个家里堪当大用的男人,真是一个都没有,便是这个平时看着最有出息的孙子,也不过如此…… 萧湛明却笑道:“祖母,明着不能吃,偷着还不能吃吗?” 老太太表情一僵,疑心这大孙子是不是在暗讽自己早上吃的小厨房?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因为萧湛明接下来的一句话便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孙儿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看到了什么?” 此言一出,不止是老太太,所有人都听懂了。 许氏这时上前,大声附和:“夫君说的对,王妃她叫我们吃这般东西,却给小四,小五,小六她们开小灶,这样管家,如何服众??” 说罢,她还张罗着大喊:“祖母,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二夫人也声援儿子:“对啊母亲,您不能不管了,便是管家权交出去了,可王妃管不好家,您也是可以手把手地教的啊!” 至于怎么样一个手把手地教,这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 老太太终于意动,随后拐杖一顿地:“走,咱们都去瞧瞧,小四小五,吃的都是什么好东西……” 依他们这些人的想法。 小四也好,小五也好,哪怕无父无母,但生在王府,便从小养尊处优。 且平时都被他们带着学坏惯坏,不可能吃得下那样的白粥和小菜。所以,即便他们那边没有小厨房,肯定也会有别的东西吃。 不说是有多稀罕的吃食,但肯定有。 哪怕多他们一个馒头呢? 他们也都有的是话说。 总之,只要小四小五吃的早饭不同,比他们的规格高,越过了祖母,那么,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可是,当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地方。 才发现小四小五两兄弟面前,摆的也是白粥和咸菜,不过是因为两人的份例拼到了一起,看着才是两碟咸菜加两碟小菜。 但,这并不要紧…… 因为萧湛明直接指着小四那比旁人都大了一倍的海碗说:“王妃当真好公正,给我们的,不过巴掌大的小碗,给四弟的竟是如此大的海碗。” 小四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海碗。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正是长个头的时候,吃的确实就多。 早上看到这白粥咸菜时,他差点就哭了,可大概是最近两天的经历,让他一夜成长了。 再加上,小五劝他,吃完这一顿,下午他俩就要启程去宜宁老家,路上吃什么,还不得由他们自己说了算么? 他也就没吵没闹,默默吃了。 只是一小碗,实在是不够填肚子,他便宝树给他换了个大海碗。 厨房那边说了,菜虽少,但稀粥是管够的…… 那他换个碗有什么错吗? “可是,白粥是不限的呀?就非得一小碗一小碗的添,不让一大碗一大碗的直接喝吗?” 他是这么想的,嘴上便这么说了。 可他话一出口,二老爷就发了火:“小四,竟敢顶撞长辈,来人……给我把他捆起来……” 这就要捆他? 凭什么? 小五也大声喝问:“二哥只是兄长,与我们平辈,算什么长辈啊?怎么就凭这个就要捆我四哥?” 二老爷却道:“不敬兄长也是大罪!” 于是,小五也便一起被捆了。 并且,为了防止他们两个嚷嚷着,再说出些什么不该说话来,他们竟还让下人直接堵了他们两人的嘴。 之后,便又是请家法。 萧小四打小习武,真挨几下家法也没什么,但小五不一样,瘦瘦巴巴的,那几藤条挨下去,还不得半个月起不了床啊? 他俩答应了长嫂,要去宜空老家接叔祖父的…… 早上信都发出去了。 小四拼命挣扎,想去救下小五,哪怕救不了,自己替他挨了也成啊! 可手被捆了,还有家丁按着他,小四急得唔唔直叫。 就在这时,小六突然炮弹一般的冲了出来:“你们干什么?不许欺负我四哥五哥。” 小六顶着两个冲天辫,张牙舞爪地便冲了过来,可就在她经过霖哥儿身边时,腿上突然被绊了一下。 “啊……” 小六摔了个嘴啃泥,磕到牙,顿时嘴唇都破了皮,满嘴是血。 小四小五一看,顿时再顾不得其他,哪怕被按着绑着,也唔唔地要往妹妹身边冲,且,还真给他俩冲过去了。 这时,就听萧湛明大喝一声:“拦住他们……” 家丁们便一拥而上。 小五瘦弱,随便就被拦下了,小四就像头蛮牛,横冲直撞,无人可挡…… 这时,他的长随宝树也扑了上来,不顾一切地帮他拦那些家丁,且,他一个人就能拦下六七个。 萧湛明脸色阴沉,眼神漆黑:“把宝树给我抓起来,吊到院子里面,我亲自打。” 他不能对小四小五下毒手,可一个下人,打死了又如何? 小四大惊! 他想要阻止,可根本阻止不了。 然后他便眼睁睁地看着宝树,就扑上来的十几个家丁一起压倒,再被五花大绑,双手朝上地吊在了院中的大树下。 萧湛明拿着一只黑色的长鞭,还故意着人端了一盆浓盐水过来。 拿鞭子在盐水里泡了泡,“啪”地一声,便狠狠抽在了宝树的后背上…… “啊……” 宝树惨叫着,背上直接就渗出了血! 他被绑着,吊着,可嘴却没有堵住。 萧湛明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宝树的痛呼声,响彻整个王府,他要让这府里面,该听到的人全都听到。 即便他们现在大权旁落,可在这府王府里面,依旧只有他们,才是真正的主子…… 萧小四人已经哭傻了。 嘴巴被堵住,人也被按在地上,他眼泪不停地流着,愤怒到双目充血…… 他拿宝叔当兄弟的,和小五是一样的。 可现在宝树要因为他被打死了,他害怕了,他挣扎着,扭动着,他想爬起来,跪伏在祖母的面前,求他放过宝树,留他一命。 可那些人按着他的头,把他的脸摁在地面上。 他起不来,求饶都做不到…… 【长嫂救命!长嫂,你在哪儿?快回来救救宝树吧!呜呜……求你了!只要你救了宝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长嫂……长嫂……】 第70章 这个盟友,乃上上之选。 第七十章这个盟友,乃上上之选。 如同心有所感…… 虞柒柒猛地一下回头,怎么好像有人在叫她?? 观内,高阁远望。 青瓦灰墙,于苍翠林海中层层铺展,飞檐翘角隐没于流云薄雾间,透着几分清寂出尘。 山风携着寒意穿林而来,卷起漫山松涛,墨绿的松叶簌簌作响,细碎的松针被风卷着,如青蝶般在半空翩跹飘落。 日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点,在地面缓缓流转。 微风之下,却有一人白发如雪,身如清柏。 他素袍广袖,被风吹得猎猎。 衣袂与松枝轻擦间,漾开细碎声响,如同浸润在清冽的风与松的低语中,透着遗世独立的安然与悠远。 是鹤玄舟。 来对了,他果然在此…… 仿如一冽清风拂过心田,将沉郁的心境,尽数抚平。 居高临下,虞柒柒望着松下之人。 良久,浅然一声问:“山路难行,本妃一身疲惫,可否讨国师一杯茶水喝喝?” 鹤玄舟抬头看她。 温润的眉眼,微微上扬,薄唇轻勾间,遥遥一句:“当然!” 随即,他错首转望,目视所及之处,仍是一树苍松,只松下有一桌一椅,上面早已备好了茶盏杯碗,似是早已料到今日有‘贵’客盈门。 心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感。 虞柒柒款步而行,身后跟着的,是萧扶萸和萧芊荷两姐妹。 她俩都惊呆了!!! 又或者说,是被‘国师大人’的长相给惊呆了。 大庆国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可是真正见过他本尊之人少之又少。 都传国师大人一头白发,仙风道骨。可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国师大人是个年轻男子,而且貌比潘安,不输任何世家公子啊! 两姐妹互望一眼,彼此在心中猜测…… 他到底多少岁啊? 颜如玉,发如雪,难道是返老还童吗? 待两人真正走近了,细看起鹤玄舟的长相,终于发现,并非返老还童,他分明就是个年轻公子。 看年龄与身形,和她们大哥差不多…… 最多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鹤玄舟当然知道这对姐妹花在打量她,不过,对此他全然不放在心上,只微笑着细细煮茶。 他重作轻巧而熟练,很快就煮好了几杯。 先给了虞柒柒一杯,再给了萧家姐妹各一杯。 “尝尝看……” 微笑着,他示意。 虞柒柒想也没想,直接喝了一口,萧千荷想拦她的,可却晚了一步。 这时,鹤玄舟却第二次开了口:“放心,没毒的!” 只一句,萧芊荷脸色倏红。 她确实是在担心这个,毕竟,这是在王府外,和陌生人说话,哪怕是这位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国师。 谁又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可是,这么被当面被点破,肖芊荷还是尴尬极了。 小脸上,绯红一片,她又羞懒地低下了头,这一次,竟是地鞋子里,将脚趾头都快抠破底了。 “茶汤清绿透亮,香气清高,入口鲜爽甘醇……好茶!” 品罢,虞柒柒突然语锋一转,单刀直入:“看来,你与王爷果然是挚友,待他之妻,用的也是他最爱的明前龙井。” 鹤玄舟却笑了笑,说:“王爷并不喜此茶。” “怎么可能?” 这一点,她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她肯定,萧湛南那厮最爱喝的就是明前龙井,她敢拿头来保证:“王爷只喝此茶,在京中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本妃即便与他接触不多,也不至于连这个都记错!” “不是王妃记错了,只是王爷确实喝的多。” 虞柒柒:“他喝的多,你却说他不喜此茶?” 鹤玄舟:“是昭明长公主喜欢,王爷常和长公主故意抢茶,抢得多了,喝的自然也多。” 只一句,虞柒柒脸上的笑容都皲裂了。 果然是萧湛南那混蛋干得出来的事儿,只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他不喜欢龙井,却要和自己抢龙井…… 最叫她怄死的是,她不了解萧湛南,还能不了解自己吗? 她也从来就不喜喝龙井啊! 且她当初之所以喜欢收集这种茶,便是听说了萧湛南喜欢喝,为了气他,她才故意将所有的上好龙井全都收罗了。 为此,每一次萧湛南都会花重金向她求购。 而每到这个时候,她便会狠狠敲他一笔,敲完,心里就非常惬意! 结果…… 萧湛南根本不喜欢喝龙井? 可他每次找自己求购时,还不只是花银子,必得伏低做小,求她好久,她才会假意不舍地让给他…… 他图什么啊? 这个疑惑,鹤玄舟很快就帮她解了:“世人都道王爷讨厌长公主,但其实,非也……吵闹只是表象,王爷他不善言辞,许多话,也无法宣之于口罢了。” 虞柒柒心口一跳:“你此言何意?” “王妃,有些话说深了,只会徒增伤感。长公主早已故去,王爷他也……是以,有些旧事不提也罢。且我言明此事并非诛心,只是想向王妃证明,我与王爷确实是朋友,所以……你可以信我。” 他目光与她平齐,那双眸子澄澈得像是昨夜星辰。 温柔,不带半分锋芒。 说话时,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又似春风拂过柳梢,语速徐缓,每一个字都带着细细斟酌的妥帖:“以后,王府有事,尽管差人来寻,想必王妃已知晓,接下来,我会住在从前的老宁国公府上,离王府并不算远!” 虞柒柒:……!!! 她已不是昭明长公主,所以她无法再细问。 突感郁闷,于是狠狠端起面前已凉了一半的茶水,一口灌下,可这一次,她却再也品不出清甜,只觉满满都是酸与涩的苦味…… 思绪有些混乱。 此行的目的,她也忘了大半。 好在国师直言,他是友非敌,有事还可以去寻他。也便是奠定了二人之间盟友的关系,虽然,她依旧不敢太信任于他。 但比起孤军奋战,这个盟友,确实是上上之选。 内敛,强大,深不可测! 正这般想着,山门前,突然又传来一个小孩的哭喊声。 与上次哭着喊着来搬救兵一样,这一次,宝元的哭声比上次还大还响亮:“王妃救命!二公子带着全家人,还有老太太一起打到凌云院去了……救命啊王妃,再不回去就晚了,四公子和五公子都被绑了,六小姐嘴也磕出血了……” 虞柒柒猛一下站起。 长袖一拂,便飞奔着掠向山门,到了宝元跟前,她单手托起那孩子,沉声急问:“起来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是老太太,还有二公子,他绑了四公子和五公子,还有我哥哥宝树,他们要打死宝树哥哥……王妃求求了,救救我哥,救救我哥哥……” 第71章 有种你就杀了我 第七十一章有种你就杀了我 “啪!啪!啪!” 萧湛明半分不留余力,几鞭子下去,宝树的后背便已经皮开肉绽。 已是深秋,大家身上的衣衫厚实,血却还是泅染着,红了他整个后背,他痛到面孔扭曲,却还死死咬着下唇。 不敢哭喊,因为知道他每喊一声,主子就痛苦多一分。 萧湛明见状,却没有半点要收手的意思,见血之后,反而还越打越兴奋。 他鞭子甩得又重又急,再三鞭下去,宝树终于大叫一声后,彻底晕死了过去。 “给我泼醒他!”残忍的一声吩咐,便有二房的狗腿子端着一盆凉水,狠狠泼向了宝树的头。 一个激灵,宝树悠然转醒。 人醒后,背后的剧痛又令他惨叫着哼哼…… 而后背湿水之后,鲜血便和着冷水沥沥,很快便在树下聚成了一个小血洼。 目眦欲裂,小四又开始拼命挣扎。 嘴被堵着,他只能发出痛苦于小兽般的呜呜声。 这一刻,他无比无比恨恼! 恼自己为何没有好好学功夫,如果他和大哥一样强? 二哥怎敢如此欺他? 如果他和大哥一样强,这些家丁又如何按得住他? 血液在翻滚,小四痛苦间狂扭着身子,好几个下人一起,都快按不住他了。 萧湛明见状,啪地一下,一鞭子竟甩在了他背上:“老实点……” 闷哼一声,小四疼得额头青筋直跳。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宝树的痛苦。 他眼睛一下子红绣了,是过份激动之下,眼睛内的血管破裂,让眼白都染了可怕的血色…… 那模样吓得按着他的家丁一个哆嗦。 便是这一时不防,小四便趁机挣脱,然后疯了一般的撞向了萧湛明。 可他到底被捆着双手,冲过去时跌跌撞撞,而萧湛明毕竟也是武将,虽比不过萧湛南的万分之一,但顺手拉个家仆来给他挡人还是会的。 家仆被拖来,生生与小四相撞。 同时被撞倒在地的同时,家仆的胸口碎裂,满地打滚,小四则被再度冲上来的家丁死死按住,再也无法对萧湛明发起攻击。 他嘴被堵死了,眼神却凶猛无比! 那模样,仿佛在对萧湛明说:你有种就杀了我,否则我迟早有天会反杀了你! 萧湛明不惧他这种眼神,因为这些年,他们几兄弟一直在轮流带坏小四,让他变成一个只会无能狂怒的废物。 一个废物有何可怕? 他甚至想借机再抽小四几鞭子。 但他也知,这小子动不得,方才那一鞭已经是极限,再打下去,后果他无法承担。 怒焰,无处可泄…… 不能打小四,就只能打宝树,一个奴才而已,打死也不过打死。 萧湛明手一扬,啪地又是一下。 这一鞭,竟直接甩向了宝树的脸。 瞬间,他左脸便豁开了一道血口子,皮开肉绽…… “啊……”宝树痛到大叫。 而萧湛明却在那叫声里狞笑。 接下来的一鞭,他对准了宝树的脖子,可以想象那一鞭下去,直接打上动脉,宝树,必死无疑! 察觉了他的想法,小四呜呜地闷吼着:“唔唔……唔唔唔……” 过力之下,他竟淌出两行血泪…… 就在他心痛到无以复加,以为自己将会失去从小一起玩到大,最忠心,最护他的宝树之时,突然,一块小石子不知从何处打来。 啪地一下,打在了萧湛明的手腕上。 他手一松,长鞭掉地。 甚至于,他还不及呼痛,两个膝盖又是啪啪两声被击,同时被击中的,还有左脸…… 瞬间,他脸上就肿了一个鸡蛋大的包。 之后,又一个,又一个,又一个…… “谁,谁在偷袭老子?还不赶紧住手。”他大吼着,到处躲钻。 紧跟着,就轮到了按住小四和小五的那些家丁。 他们也纷纷中招,躲无可躲。 因为小石子会随时随地地,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们护着脸,就会被打中肚子,护着肚子,还能被打中腿,打中身体上的任何一个部分…… 那个按着小四最狠的,直接被打中了胯间的子孙袋。 一片啊啊啊的惨叫声中,人人上窜下跳,他们再也不能按着小四和小五,纷纷放手,抱头鼠蹿…… 如神天降! 院中突然闪现二人,其中年轻的一人,一左一右捞起了小四和小五,随后身形急退,眨眼间,便带着他们后撤到安全的距离外。 还有一人年长一些,只一抬手,便扔出了一枚石子。 石子打在吊着宝树的长绳上,只一下,宝树便掉了下来。 年长的那位单手接过宝树的同时,萧府众人才看清他的容貌,竟是外院一个看门的老头——何瞎子。 这人从前是跟着老将军上过战场的,后来受伤,瞎了一只眼睛,便从战场退了回来。 在府里当起了看门护院的活。 寻常,谁也不会在意到他这么一个奇貌不扬的老头,毕竟,又老又瞎。 可现在只他一出手,所有人都明白了,别说他只是瞎了一只眼,便是两只眼全瞎了,在场众人,也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上过战场的人,气势是不一样。 哪怕何瞎子只有一只眼睛,但那眼神,仍旧是吓退了一众妇人。 便是想着上前去查看儿子伤势的二夫人,都被何瞎子的那只独眼给吓到,完全不敢动弹。 只有二老爷怒愤当头:“你这老瞎子,竟敢以下犯上打主子,你这是道反天罡!谁给你的狗胆,叫你在府内放肆……?” “本妃给的!” 有如女王降临,虞柒柒一声冷喝,竟是飞马而入。 她一身降红衣裙,纵身下马的当口,手臂一扬,马鞭便咻的一声,便甩在了还暴跳如雷的二老爷脸上。 同样是皮开肉绽…… 虽不及宝树脸上的伤口吓人,但萧二老爷还是被打得一头栽倒。 疼痛的感觉,仿佛迟滞了一瞬。 等他终于感受到痛意了,二老爷抬手一摸脸,直接就是满手鲜血…… 他顿时吓到两眼大张,啊啊惨叫:“有血,啊……我的脸……不会破相了吧?” 第72章 一个个的人长得丑,想得倒是美! 第七十二章一个个的人长得丑,想得倒是美! 他可是官啊! 哪怕只有六品,脸上要是伤了,留下疤痕,日后恐就无法再升迁。 甚至,还有可能被罢免。 他又怕,又怒,又疼! 哆嗦着向后急退,退着退着,先是撞到了还在地上打滚的萧湛明,然后父子俩同时又滚倒在一起。 二夫人本能地上手拉了一下,结果,竟也带连着倒地。 一家三口,顿时滚成了一团…… 两个疼的在嚎,二夫人则是吓得嗷嗷直叫。 顿时一家子都是鬼哭狼嚎!!! 可虞柒柒憋了一路的怒火,此刻全部倾泻而出,手中马鞭再度甩上去,啪啪啪啪,直接就打在了他们一家三口的身上。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对着这一家三口,疯狂抽打,就仿佛他们三个,只是畜牲。 她那模样,直接吓煞了众人! 没出息的三老爷,甚至和霖哥儿一起躲在了老太太的身后,只把个老太太气的又是全身直哆嗦。 这是养了个什么东西呀? 又怂,又没出息,以后还指望他对她好,不怕她推出去挡刀都不错了吧? “别打了,别打了,王妃别打了……” 唯一还知道哭求的,是许氏。 她其实也都怕死了,可挨打的是她的公婆,还有丈夫。 如果那三个人出事了,她和儿子以后可怎么活呀? 许氏大哭着,甚至直接给虞柒柒跪下了:“王妃,请您高抬贵手,王妃……” 可无论她怎么哭求,虞柒柒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马鞭抽打在那三个人的身上,她的怒气,却一点也没有被消磨。 是的,她在泄愤~! 但也是在立威…… 之前的小打小闹,虽然也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但显然并没能真正吓到这些人。 所以他们才敢如此张猜,且肆无忌惮地在她的王府中行凶。 既然她们要找死,那她就成全他们一家子。 叫他们好好尝一尝,死亡的味道…… 这时,老太太看不下去了。 她先是呼叫着下人们:“你们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拦着王妃,再这么打下去,会死人的。” 可是,谁敢啊? 不说王妃现在的样子吓死个人,就说随便一动,就有飞来石子砸头砸腿的,他们又不想死,怎么敢上前? 老太太叫了半天无人应,也是无可奈何。 可眼看着再这么打下去,二儿子一家可能会被活活打死,老夫人终于叫嚷着要去报官:“报官,来人呐!赶紧去报官啊!” 但其实,她只是叫一叫,想吓吓人。 哪知,这时外院一个小厮哆嗦着哭道:“大门被关上了,还有人守着,出不去啊老太太……” “什么?大门怎么会关上的?谁……谁关的?” 但话刚一问出口,老太太又是浑身一震:“虞氏,是你……啊哟!” 她刚要再放狠言,突然哎呦一声,直接捂住了嘴。 原来,是虞柒柒反手一鞭子抽在了她的牙上。 那一鞭,真是准极了!!! 避开了老夫人还在开开合合的嘴唇,直接打着她的牙…… 原本老人家的牙口就松,这一鞭子下去,竟直接打掉了三颗牙,不过,那三颗牙平时就是松动的,掉下来也没流一滴血。 甚至没让老太太感觉到有多疼。 可即便如此,老太太还是吓得张大了豁牙的嘴,满目惊恐!!!! 而这一鞭,也终于让虞柒柒停止了对二老爷一家的施暴。 主要是,打累了! 啪地一下,马鞭重重甩在一边的大树上,那撕裂空气的声响,惊得老夫人浑身一抖。 她满意地看着,要笑不笑:“皇后娘娘令老夫人禁足不许出门,口谕昨日才下,可这才不过一日,老夫人便自行出门,还到处打人,这……算是不把皇后娘娘的话放在眼里吗?” 一听这话,萧老夫人急了:“那还不是因为你克扣我的早饭?那都是些什么啊!狗都不吃!” 她又急又气,刚刚还掉了三颗牙,这时说话就跟有些漏风。 可即便含糊不清,大家仍旧是听懂了。 虞柒柒冷笑:“你们一大家子吸血鬼,将王府吸得是干干净净,现在公中的帐上不过二百两银子,你们还想吃什么呀?人参鲍肚吗?” 声落,其锐冷的目光,刷一下扫向了面前所有人:“敢交那样的帐给我,就该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心理准备,怎么?以为我会拿出自己的银子,贴补公中的大窟窿,继续供你们好吃好喝吗?一个个的人长得丑,想得倒是美!” “实话不怕告诉你们,帐目我正在清点,等我点清楚了,我会一并交到官府,老太太你不是想报官吗?不用你来,我帮你报……之后,贪了我的就得给我吐出来,用了我的也得给我还回来,不然……就滚去大理寺的天牢,全家一起,将牢底坐穿吧!” 老太太又捂起了发痛的心口,痛声道:“你……你怎能如此?我们是一家人啊!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商好量?” “这叫好商好量?老太太你是不是瞎呀?人家何瞎叔一只眼睛都能看得明白的东西,你两只眼睛都看不明白?不会是白内障吧?要不要本妃入宫给你请个太医来瞧瞧?” 老太太:“你,你你……” 扑通一声,三房是赵氏,突然就跪了下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才不要跟着二房一起坐大牢:“王妃恕罪,都是二哥的提议,是他说王妃你一碗水没有端平,肯定给小四和小五开了小灶,让我们大家一起来看的。” “那……那我们就来了,看过之后发现小四和小五吃的没问题,我们三房原就是想走的,可也是二哥说小四那装粥的海碗比较大,就是您偏心……然后才起了冲突。打小四是二哥,绑他们的也是二哥,与我们三房无关的。王妃您明察秋毫,一定不会迁怒无辜的吧!” 虞柒柒眉头挑了挑。 她清冷的目光,淡淡地扫一眼赵氏。 对方立刻吓得趴地大叫:“二房贪的银子也是最多的,公中若有一万,他们必贪五千,我们三房也就跟着蹭点零头,王妃若要报官,清算也是清算二房,我们三房真的只是喝喝汤啊王妃……我,我还可以为您做证,只要您不迁怒于我们三房,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第73章 还好来得及…… 第七十三章还好来得及…… 哦……这样吗? 是个聪明的女人,虽然贪生怕死,忘恩负义。 但,这样的女人,用好了便是一把利刃。 她喜欢利刃。 微微一笑她蛊惑道:“好啊!三弟妹若真肯戴罪立功,那么二叔他们一家下了大牢后,怡冬园收拾收拾,便赏给你的两个孩子住吧!” 怡冬园,是二老爷和二夫人的园子。 是除却正院永绥居之外,最好的园子。 只这一句,原本还担心着自己的倒戈,会引至二房报复的赵氏,心里的天平,便彻底偏了。 去他的手足深情,去他的一家人。 寻常拿好处时,二房可不会跟他们三房讲情面,还会处处拿捏她们一家。 现在,大难临头了,她不想办法自救,难不成,还真要陪着他们一家大下牢? 她又不是疯了! 赵氏立刻欣喜抬头,大声道:“谢王妃!” 三老爷躲在一边大怒:“赵氏,你竟敢吃里扒外?” 赵氏一个白眼都翻给自家公爹,直言不讳:“父亲想去蹲大狱吗?儿媳可不拦着您。” 只一句,三老爷便像被掐了嗓子的公鸡,鸣都不会打了。 倒是萧湛羿弱弱来了一句:“那你也不能去做证啊!这岂不是会害了二伯一家?” 相较于萧湛明的说一不二,打媳妇就跟打孩子一样,三公子萧湛羿和他那没用的爹一样,是个怕媳妇儿的。 赵氏现在公爹都敢顶,骂他还不是小菜一碟? “为何不能?这是战北王府,长嫂乃战北王妃,这整个王府都是她的,咱们不偏着她,要偏着谁?二伯一家吗?他们有军功吗?有爵位吗?” 赵氏脑子活泛,是个精明的女人,她很会抓重点。 这话就差明着说了,有爵位才有王府,且二房就算再得老太太宠,那也承不了战北王的爵。 王妃,才是他们最该投诚的人。 从前是王妃立不起来,什么都被老太太压着,可现在王妃已经逆转直上,压过老太太了。 那么她们就算是做墙头草,也该懂得跟着风向摇了。 三公子萧湛羿没接话,但一双眼也在不停闪动着,像是正在快速思量着什么。 赵氏见丈夫和公爹都顶不上用处,只能咬咬牙,又道:“祖母,您说呢?总不能因着二伯一家,将咱们所有人都拖下大狱吧?” 老太太这时心乱如麻! 因为乱,所以也没办法好好正常思考,她很想叫自己冷静下来,但怎么也冷静不了:“就……不能转圜一下吗?” 老夫人其实也听懂了赵氏的暗示,总算没再硬着说他们无错。 只又打起了亲情牌:“王妃啊!阿明他也没犯什么大错,不过是打了个下人,一个下人而已,你怎能因此对老二一家这般无情?” “二哥还打了我,我可不是下人。”这时,已重获自由的萧小四怒冲过来,他眼球血红一片,脸上还挂着血泪,模样与那厉鬼也没差多少。 老太太乍一看她的样子,也是被吓了一大跳! 可是关她二儿一家,老太太也是寸步不敢再让。 只是,不待她再度开口求情,虞柒柒又是嗤地一声冷笑:“老夫人,我看您是真老了,要不,先回芸书院休息?等休息好了,我请个说书先生上门,给您说说戏?” 只这一句,老太太直接抖起了嘴。 好一会儿,才泪流满面道:“将他们一家赶出王府,这样总行了吧?阿明他们,还全都受着伤呢!都是王妃打出来的,总该解气了吧?” 这意思是,她已经做出了妥协。 王妃要是再咄咄逼人,不依不饶,她也会死磕到底,鱼死网破…… 这当然也不是虞柒柒想看到的。 但,二房这一家,她是不可能放过的。 “好,就依了老太太……” 不过,回头她就会吩咐香姑姑,通知京城各大医馆药铺。 谁要敢给二老爷一家看伤治病,就是跟她们战北王府作对,后果自负…… 她倒要好好瞧一瞧,这家人,没了王府做依靠,还能拿什么活。 喔……对了,还有银子。 这些人总不会以为,被扫地出门了,还能从这里带走一个子儿吧? 目光一转,她高昂起头,一步一步,走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一见,连连往后缩:“你……你想干什么?” 可虞柒柒的目光不是好,目光向下,落在老太太身后的霖哥儿身上。 在小胖墩的眼中,她现在的形象如此恶鬼,顿时‘哇’地一声,直接被吓尿了。 是真的尿了裤子,顺着裤腿淌了一地:“不要打我,不要打我,都是爹爹的错,你打过爹爹了,就不能再打我。” 果然是二房养出的好大孙啊! 真孝顺!!! 既然这小子如此孝顺,虞柒柒半蹲下身子。 直视向他,眼神由之前的锐冷,也瞬间转化为温和,她问道:“霖哥儿不想挨打啊?那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告诉王妃伯娘,你萸姑姑被骗走的嫁妆,都被你爹娘藏在哪儿,伯娘,就不打你。” “真的吗?” “当然,伯娘说话算话,只要霖哥儿乖乖的,伯娘不但不打你,也不叫你跟你爹爹一起蹲大狱,还可以不赶你走,留你在祖母的身边,继续过从前的好日子。” 只一句,霖哥儿立刻便投了诚:“好好好,我现在就告诉王妃伯娘东西在哪里……” “不可以,霖哥儿千万不要瞎说!”许氏大骇,想阻止儿子。 可她才刚一动,马鞭便啪地一下甩在了她手上。 “啊……”许氏惨叫一声,她的手背,瞬间便是皮肉翻转,血红一片。 霖哥儿吓得又是哇的一声:“娘,我不听你的,我不要挨打,我就要告诉王妃伯娘,东西不在王府里,在外祖家的庄子里……呜呜呜!” “哦……原来如此啊!” 许氏吓得不轻:“不,不是这样的,都是小孩子胡说的,我没有藏萸姐儿的嫁妆,真的没有。” 可惜,她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虞柒柒只一个眼神示下,香姑姑已迅速下去安排去了…… 第74章 人是生得清风朗月,嘴是真的毒 第七十四章人是生得清风朗月,嘴是真的毒 老太太被送回了芸书院。 且这一次,是彻底被禁了足。 虞柒柒有令,但凡她再出院门一步,院内服侍的丫环和婆子,无论有错无错,全部发卖,一个不留…… 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特别是钟妈妈,只恨不得日夜都守在老太太房门口,将人拘死在里面才好。 二老爷萧元望一家,是被抬出王府的。 三人伤势都不轻,但,虞柒柒却连府医给他们上药都不允。 但她信守承诺,留下了二房的好大孙,还有二少夫人许氏。 孩子还小,需要亲娘照顾,哪怕这个亲娘不靠谱。 且许氏的父亲乃内阁重臣,狠罚二房是一回事,引发许家不满,是另一回事。 虽说她向来不惧变故,但萧家姐弟都还太小,她顾之不及,必须要慎之再慎。 之前,自己不就是被一时的顺遂冲昏了头脑,才叫小四五小六又平白遭了一场无妄之灾么? 此举,也叫‘留种’。 霖哥儿和许氏还在王府,对二房来说,便是火种,是他们重回王府的希望。 哪怕这个希望渺茫,也会吊着他们,让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 至于三房…… 无足为惧,一是花将军府上应该已经有所行动,不必自己再费心安排,花家便能轻轻松松收拾了三老爷萧元青。 而经此一事,三房的四个儿女,多少也能消停些日子。 还有什么呢? 人手,她太缺人手了,很多事情想要人去办,却没有可信任之人能用。 好在今日也算是发现了萧湛南埋在家中的暗桩。 小四小五那边各安上一两人,明日便送他们出京去往宜宁老家,短时间之内,都能很放心。 内宅这边…… 她是想好好教一教萧扶萸和萧芊荷的,但再怎么聪慧的小姑娘,要学会内宅这些弯弯绕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就算有香姑姑,也是顾左顾不了右。 毕竟,她身边才最需要香姑姑的帮手。 内忧外患,前狼后虎。 还有许多许多事情,她来不及一一安排,但,再忙也不能乱,她得好好想想,想仔细些,走一算,算十步。 不能再出错了!!! 一步也不能…… 这一想,便过了午。 直至夕阳淌过檐角,清辉如耀,她才终于从静-坐中起身,只是一回首,才发现,廊下早已又立了一个人。 晚风拂过,吹起那人鬓边的白发,与飘落的桂花瓣纠缠在一起,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只拈着指尖半开的桂花瓣,正细细嗅闻…… 真是养眼的一幕啊!!! 只是这个人,她依然看不透…… 上前几步,虞柒柒福身一礼,郑重地道了声谢:“今日,多谢国师!” 她没有明说谢他什么,只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知道,他会懂。 鹤玄舟:“那个叫宝树的小子,无碍于,看着伤重,但都是皮外伤,且他底子不错,养上个十天半月,应该就差不多了。至于小四公子,一鞭而已,上点药,趴睡几天就能好。” “多谢!” “王妃不必如此客套,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虞柒柒眸色缓缓,但还是郑重:“还是要的……之前,国师大人便差人于宫门前提点过我一次,现在又帮一次,大恩无以为报,之后若有可以用到的地方,但请直言,只要我能做到,义不容辞!” 她不再自称王妃,只以我相称。 鹤玄舟点点头,弯起唇,似是笑了一下,但又淡得仿佛没有:“叫我先生即可!” 她从善如流:“多谢先生!” “王妃手段,还是太过柔缓,萧家这些人,何必再留?” 眉一挑,虞柒柒很是诧异:“很难想象,这样的话,竟是出自先生之口,您这般神仙般的人物,不该是济世为怀,怜悯苍生的吗?” 鹤玄舟却理所当然:“死道友不死贫道,我修的,又不是佛……” “……” 她竟无言以对! 毕竟,佛祖才会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鹤玄舟深望过来,对上她的眸,似是在教她,又似在训她:“慈不掌兵,善不除恶!对豺狼心慈,便是亲手把刀递到对方手里,让他来捅自己。更何况,我瞧着那一群,似是也不配称之为人。” 这位啊…… 人是生得清风朗月,嘴是真的毒。 但,不得不说,她很认可:“是我思虑不周,想着若是手段激进,少不得会有损王府的声誉。两个妹妹到了年纪,王府若是传出丑闻,她们怕是不好选婿。便想着先压一压,慢慢收拾,没成想……” 她叹了口气,也冷了声:“罢了,以后不会了,谁再瞎蹦哒,我便扒了谁的皮,一劳永逸!” 这事儿,她干得出! 现今不干,完全是因为虞柒柒商户女出身,没有强大的靠山与背景。 但现在…… 大不了她舍了这‘贤’妃的名声,再给两个妹妹招两个寒门出身,但潜力不俗的上门女婿。 日后,望夫成龙亦无不可。 “王爷以前同我说,他的王妃,是个很不谙世事的柔弱小姑娘,需要人保护!” 闻声,虞柒柒愣了愣。 徒然想起,真正的王妃,三年前初嫁时,也不过刚刚及笄,十六岁,在萧湛南眼中,可不就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吗? 可惜…… 她不算明显地撇了下嘴,说:“现在也需要保护啊!可惜王爷走得早,未尽到他自己该尽的责任,我也只能自己立起来了。” 这话说的…… 鹤玄舟似未料到,也似是觉得有愧,遂言:“他……也没想到的。” 此一语似是叹息,又似是在解释。 虞柒柒觉得他这个人也怪有意思的,又不是他做了对不起王妃的事,他在愧疚个什么劲儿? 她反问:“没想到什么?没想到他会就那么死在外头?还是没想到,他这府里,尽是些豺狼虎豹?” 鹤玄舟:“都没想到吧!” 虞柒柒:“确实!他那个人,常年不在家,除了他的兵,就是他的将,对家人也向来不大上心,想得到才怪了。” 鹤玄舟:“……” 第75章 你想改嫁? 第七十五章你想改嫁? 一句话,似戳中了什么不得了的要害。 鹤玄舟霎时语塞。 他愣了愣,但没多久,便敛去眼底的微澜,只沉默着望向虞柒柒。 “先生这般看我,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可他但凡对家人上点心,三年前就不该那样直接走了,至少多做些安排,又或者多交代我或者弟弟妹妹们几句,可他什么也没有做,只随便留了几个看似中用,实则也就今日才勉强中了那么一回用的人。” 指尖微僵! 鹤玄舟初时还是抿唇没接话,且此刻的沉默里,似藏着几分窘迫。 但很快,他问道:“王妃,这是在怨怪王爷吗?” “怨不得?”她反问道。 前世就和萧湛南是死对头,所以吐槽起他来,半点也不会客气:“可怨他也无用,他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若真要说他三年前有什么事情是做对了的,那大概……是没有同我圆房吧!” “咳……咳咳!!” 鹤玄舟一下子呛住,猛咳了好几声。 似是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大胆的女子,竟当着外男的面,提圆房这等事。 虞柒柒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因何在此人面前,能如此坦率。 她倒是半点不见尴尬,只直白陈述:“旁人都道他心狠,未给我留下一儿半女傍身,可我想,这大概是他对我唯一的温柔吧!他是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想给我留条活路……毕竟,他与我并不算真正礼成,若有一日我执意改嫁,也能走得了无牵挂!挺好!” 其实不是! 他是心有所属,没办法与其他任何女子圆房。 但,听虞柒柒如此误会,他倒也没有反驳,只问道:“你……想改嫁?” “不想!” 虞柒柒答得干脆,现实:“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何况王爷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便是不仰慕他,也不该对不起他。” “……” 鹤玄舟久久不曾再说话。 好在这时,化雨急来,说是皇上要见他,鹤玄舟这才一拱手:“王妃,我该告辞了!” “我送先生!!” 他没有拒绝,两人便并行而出。 出府的一路,两人间气氛颇有些微妙…… 虞柒柒有意将这种尴尬的气氛拉回来,便随口提了提萧扶萸的亲事,本意就是没话找话,哪知,对方竟真的接了。 语气还极为严肃! 仿佛要议亲的是他家的晚辈,而不是她的小姑子:“依我看,二小姐的夫婿不必选择太过显赫的人家,下嫁亦无不可。找个心正老实之人,再多给她点嫁妆,能把日子过好即可!”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这也是王爷的意思!” 虞柒柒似笑非笑:“你们关系当真是亲近,他竟是连这种事情都提前跟你交代了?” 鹤玄舟又是一阵沉默。 随后,幽幽吐出三个字:“托孤嘛!” 简单两个字,仿佛已概括了所有。 确实…… 若关系不够亲近,又岂敢托孤? 虞柒柒这时心中对他的信任,又添了一分,不过,萧扶萸和萧芊荷的婚事,她另有打算。 倒不是说,舍不得她们下嫁。 可就算是下嫁,那不也得挑挑人家吗? 也不是说那穷苦人家里,就一定没有白眼狼的,陆昀不就是典中典么? 所以她的想法是:“等我跟两个妹妹先聊聊吧!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即便找不到两情相悦的如意郎君,至少得是个人品好的,处得来的……急不得!” 鹤玄舟点了点头,思量再三,又问:“要我帮你列个名单吗?” “不用……” 她拒绝得太快,他眉头微挑,未明言,但意思却很明显:不信我? 虞柒柒:“是不信你们男人的眼光,先生虽是入道中人,但也不是女子,女子心中所求,与男子相差甚远,你们看中的谦谦君子,未必是我们眼中的如意郎君,所以名单,我会自己看着来。” “哦!” 不知为何,她竟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几分遗憾之感。 这人什么毛病?喜欢给人保媒? 虞柒柒想了想,决定还是成全人家:“不过,先生若是愿意,待我列好名单之后,会请先生参详一二,若先生也觉得我所寻之人,人品家世皆好,那便再好不过了。” 鹤玄舟这才松了一口气般,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此事,便算是商议妥当。 这时两人刚到中门,正要再往大门口送,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呀呀’的叫声。 随后,一团黑漆漆的小鸟便直撞而来:“王妃,王妃……!” 一声‘叨叨’,差点冲口而出。 但她及时忍住了,压抑着兴奋问:“先生养的鸟吗?这么黑,是……乌鸦吧?” 她假装认不出来。 叨叨急得大叫:“小八,小八……” “是只八哥鸟。” 鹤玄舟解释道:“它是已故的昭明长公主的鸟,公主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叨叨,说是嫌它太聒噪!” “哦……是吧?你很聒噪吗?”她逗了叨叨一下,眼中满是旁人看不见的狡黠。 叨叨:“不噪不噪……” 八哥和鹦鹉不同。 说话,吐字是没那么清晰的,不过,毕竟是自己的鸟儿,她当然知道叨叨在急什么。 忍不住,她唇边便漾开了一抹笑。 眉眼也跟着舒展,不带之前的半分张扬…… 鹤玄舟停了步,目光被那抹浅笑摄了神,恍惚间,虞柒柒的身影在他脑中不自觉地和某个人的身影相重。 明明一点也不像,但又感觉,哪哪儿都像。 失神一瞬! 很快,他寻回理智,也浅淡一句:“它倒是愿与你亲近,寻常人等,向来不睬的。” “那当然了……”我养的鸟,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上的。 不过,嘴里却道:“可能,我长得招鸟喜欢吧!” 鹤玄舟听罢,竞真就认认真真看了看她的脸。 但见眼前人眉眼如画,巧鼻红唇,鬓边碎发被风拂得轻扬,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温婉。 她正侧头逗着肩上的叨叨,眸光澄澈,如盛着春光。 唇边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恬静得不染半分尘俗。 喉结悄悄滚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一会儿,鹤玄舟耳根微动,别开头,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76章 借力打力,王妃好谋算 第七十六章借力打力,王妃好谋算 她试着问鹤玄舟借叨叨养个几天玩玩。 说实在是喜欢这小东西,留府上几日,再亲自送还到他府上。 本是随口一提,不曾想鹤玄舟竟答应了:“不用关,散着养,它若愿意待在王妃身边,养多久都可以……” 虞柒柒眸光一扬,有些诧异于他的大方。 【莫不是,他原就不想养她的叨叨?】 不过,看叨叨的样子,没有瘦,似乎比自己养的时候还要壮,也不像是被‘嫌弃’过的样子啊! 鹤玄舟解释:“关键时候,它能帮你送信!” 哦……原来如此!!! 从前她只是好吃好喝地养着这小黑鸟,还从来没给它派过活,这小话唠行吗? 满腹怀疑,但能留下叨叨她还是高兴的。 却又不好高兴得太过,便客气道:“先生舍得?” 鹤玄舟心说,你怕我不舍,又为何要借? 可嘴上只道:“原就不是我的鸟,我与它,亦不过做做伴,它若想飞,谁也留不下,除了……”昭明长公主。 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虞柒柒面色也跟着发沉。 她少时曾听母后说过一句话:死,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遗忘,是这世上再无人记得你,还有你曾做过的事。 三年时光,盛京起起落落。 曾经光鲜的门阀贵胄换了一批又一批,连她曾经的长公主府内,也生出了茵茵丛草。 甚少有人再提及自己了。 虽然,这大约也和陆昀的暗中操作有关,毕竟,他才是这世间,最不想笼罩在自己阴影之下的人。 他得了势,大家捧他,哄他。 谁也不敢再提昭明长公主半个字,只除了……眼前这位。 一时间,她心绪又有些迷离。 此人乃皇帝身边的红人,可他却养着叨叨,皇帝会不疑他? 但很快,她又想明白了…… 或者,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把事情做在明处,就叫皇帝看个清清楚楚,皇帝兴许就觉得:嗯……鹤爱卿是个光明磊落,坦荡耿正之人。 对他,说不得会更加信任! 几息之间,她思量许多。 鹤玄舟终于离去,叨叨被留了下来,一路被她逗弄着回了正院。 香姑姑回来时,一眼就瞧见了本不该在此的小黑鸟。 她神色大惊! 好半晌,才勉强镇定:“王妃,这只鸟……” “问国师大人借来养的,它还会说话呢!”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叨叨张口便是:“香姑姑,香姑姑……” 这鸟竟识得她! 香姑姑一时紧张,连带着,端持的肃容都快绷不住了。 就在她犹豫着,是不是要再‘坦白’些什么的时候,虞柒柒笑说了一句:“你看,它很聪明对不对?我才教了三遍它就会叫香姑姑了呢!” 香姑姑松了一口气:“是您刚刚教的么?” 虞柒柒微笑,仿似不经意:“是啊!不然,总不能是叨叨认识香姑姑你吧?” 香姑姑:“……” “对了,那边怎么样了?”似不经意,她直接转了换话。 她问的,是之前霖哥儿提到的,他外祖家的庄子。 当时,虞柒柒本只是想吓一吓那孩子,让他指出萧湛明两口子收藏的‘私房’在哪里,未曾想,竟是钓出了一条大鱼。 之前,小五被哄骗着,将姐姐的嫁妆首饰拿走了不少。后来那些东西都到了萧湛明的手里。 他将那些首饰改了一些,给妻妾们明着戴在身上。 另一些,看来是全都交到了许氏的手里,然后,许氏更绝,全都弄到了她娘家的庄子上。 可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个明面上的说法。实则,东西进了许家,可就不那么好拿回来了…… 她想让香姑姑去探的,便是一个深浅,到底是只有从萸姐儿这里骗走的东西在那边,还是说,二房所有的财物金银,全都在那边? 可香姑姑的回答是摇了摇头,甚至凝重道:“王妃,东西应该不在那处!” 仿佛是不敢多谈‘叨叨’之事,香姑姑说完,又马上继续:“老奴方才出门一圈,打听到的结果是,许家的庄子,最近的车程两日,最远的,路上要走四五天…… 且离京近的两处庄子,都不算大,人手也不多。若真有金银财物,安置在那种小庄子上,不怕被劫吗?” 虞柒柒指出:“孩子不会说谎!霖哥儿能说出东西在外祖家的庄子里,定是有人同他这样讲。” “当是二少夫人许氏这样说过,她也不可能对孩子说这些,定是对二公子说的。许氏对二公子撒这样的谎,许家还帮着隐瞒,那只有一种可能。许氏,将东西都给了娘家,那边得了好处,自然就什么也不说了。” “所以,二房在拼命的掏空公中的银子和财物,二房的儿媳妇却也是个吃里扒外的,又将从王府里掏走的东西,补贴给了她娘家?还是偷摸着给的?” 香姑姑点点头,又道:“但这一切只是老奴的推测,是否属实,还得老奴再去打探一二。” “好,此事便交予你了……” 说罢,虞柒柒又讲:“要用银子,就自己到帐上支,百两以内,都可以。” “是!” 虞柒柒:“把二房被赶出王府的事情,放些风声出去,叫许家那边知晓知晓……也叫百姓们乐道乐道!” “……啊这?” “姑姑觉得不妥?” 香姑姑点点头,谨慎道:“二夫人的父亲,乃当朝许阁老,他虽不敢说权势滔天,但毕竟身居高位,在京中威望不浅。若许家以权压人,逼上门来,王妃一旦招架不住,二老爷一家怕是又得重新接回来。”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 她虽是王妃,但无权无势无背景,许家是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虞柒柒反倒一笑,眼底带着几分冷冽:“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许家自诩清贵,暗地里却干着侵吞女婿家财的龌龊事。 这事若是传到市井之中,我战北王府的财物能双倍讨回便罢,若是不能……那便休怪本妃卖力宣扬,让这桩丑事,人尽皆知了。” 香姑姑闻声,徒然也是双眼一亮。 顿时,也什么都明白了,借力打力,再坐收渔翁之利。 王妃好谋算! 第77章 她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第七十七章她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香姑姑果然是个能干人。 心思慎密,且知之甚多,大多虞柒柒能想到的,她都能想到。 便是想不到的,提点一二,也都能很快会意。 虞柒柒同她说到了半夜,还留她一起用了宵夜,这才放她离去…… 这一晚,虞柒柒又做梦了。 她梦到了一个小姑娘,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只感觉很是亲近。 小姑娘一直在哭,一直在哭! 她想安慰几句,可张了张嘴,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她很着急,便急急走了过去,待得近了,才发现在那里哭的不是别人,而是——幼时的她自己。 仿佛也察觉了她的靠近。 小小的自己抬起头来,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肉嘟嘟的,上面有些许擦伤,但都不算重。 只是…… 小小的自己哭喊着,像是看见了救星:“姐姐,我们从上面掉下来,我的腿好像断了,好痛……你能不能救我们上去?呜呜呜呜呜!” 我们? 为什么是我们? 那一年她不是一个人掉下去的吗? 很快,她看到了答案。 在小小的自己身边,还躺着一个高瘦的少年,少年头破血流,呼吸微弱,竟是——萧湛南! 小小的自己还在哭,抽抽嗒嗒地说:“他帮我垫了一下,我摔在了他身上,所以才只断了腿,可是,他好像快要死了……姐姐,怎么办?我很讨厌他,但是不想让他死,你救救我们好不好?要是不能一起救,就只救救他好不好?” “别……哭!”半死不活的少年,这时居然发出了声音。 他像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试了试,还是没成功。 他平躺在杂草丛生的地上,大口喘气,嘴里还吐出一口血来。 却还在说话:“救她!她是公主,你若救她上去,皇上能赏你很多很多的东西,保你一世荣华富贵……救她,不用……管我!” “不行,你会死的。” 少年笑了一下,说:“我死了,公主不是应该高兴?公主不是讨厌我吗?” “谁说的,我不讨厌你的,是你总是气我……呜呜呜!” 少年抬了抬手,像是想帮她擦眼泪,可他伤得太重了,手抬到一半,还是落了下去。 像是有眼泪从眼眶中滚过,他急切道:“是我不好,公主莫哭……公主先,上去好吗?然后,你再带人下来找我,好不好?” “好,好,我上去找人来救你,你一定不能死,要等着我!” 说着话,小小的自己还伸出手指勾了他的手指。 是那种也不管对方愿意不愿意,霸道地勾住对方的动作:“拉勾,上吊,说话就得要算话,不然,本公主就再也不理你了。” “嗯!我等着你!” 可是不对啊! 全都不对啊! 她记得自己是一个人掉下山去的啊!后来确实是被一个山里采药的女子所救,然后……是陆昀自请断肋为她接骨,之后,还落了个胸痛的毛病。 可是等等! 断肋? 梦里的她猛地转头,又看向了崖底那满头上血的少年。 少年的胸口处,枣红色的外衫早已被血水浸透,原来,是真的有人断了肋,但不是陆昀,是萧湛南吗? 可还是不对啊! 这和自己记忆中完全不一样啊! 她忍不住想要开口问,但嘴一张,画面却变了。 小小的自己,被一个村姑模样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背篓,用藤条绑好之后,背着自己,费力地向着崖顶攀爬…… 她爬得很慢,有几次还滑了一脚,差点落崖。 但好在还是爬上去了…… 上到山顶,一只小手伸出来,是陆昀,他惊喜大叫:“找到公主了,快!” 她们被拉了上去。 那女子连连道谢,嘴却直接被人堵住。 背篓被拿走,小小的自己被抱了出来,但那时的自己,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她看到自己闭着眼睛,还在说话,零零碎碎,声音微弱:“还有,还有人……下面……” 有人大声叫道:“公主发烧了,一直在说胡话,太医,快过来给公主施针……” 针扎上去,小小的自己只是轻轻皱了下眉,便彻底陷入了沉睡。 有人抱着自己离开,小小的陆昀跟在那人的身后。 他看见他似乎是对身后比了一个什么动作,然后,那个为了背自己爬上山,手指都磨出了血的采药女,便直接被抹了脖子。 血,一下子倒涌上来。 便是在梦里,她也感觉到手冷脚凉…… 她大喊着:“大胆,你们怎么敢杀她,怎敢……住手!” “住手!”大叫着睁眼。 虞柒柒满头是汗地从噩梦中醒来,外间的玉屏听到声响,急步进来:“王妃,您怎么了?” “无事……就是做了个梦,有点吓人!” 她向来胆子就大,极少被吓到。 便是死前,亲眼看到自己的手脚被斩下,她也只是觉得痛,并不觉得怕…… 可是刚才的梦里,她真的有被吓到。 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梦里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吗? 不然,自己为何会记得这样清楚? 可如果是真事,为何跟自己从前记得的不一样? 不对,不对……当时自己被带走了,也没来得及叫人下去救萧湛南的话,那他……是被彻底忘在崖底了吗? 对了,那年他是生了一场大病! 可因为她也断了腿,被勒令在家休养百日,所以,等她终于可以重新站起来跑的时候,萧湛南的病,似乎也好了。 生病而已,好了她当然不会再问。 更何况,她俩打小就是死对头…… 对了,在那次落崖之前,她和他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差的。 那之后,他每一次看到自己都是一张臭脸,跟她欠了他几万担大米似的,讨债鬼的一张脸。 她可是公主,他凭什么摆臭脸给自己看? 可是…… 如果他是在生气自己上了崖,却没找人回来救他呢? 如果他一直在崖底等自己,却一直没有等到呢? 如果他是想等自己主动解释,可自己却完全‘忘’了那件事,所以导致他以为自己是故意不救他的呢? 第78章 战北王留下了十名暗卫 第七十八章战北王留下了十名暗卫 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下,她心口抽痛得厉害。 哪怕被辜负的不是自己,她仿佛也能懂萧湛南当年的愤怒…… 试问谁能不生气? 谁能? 可是,她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还忘得这么彻底? 是那位太医的针灸术吗? 还有陆昀。 他抢走了本属于萧湛南的功劳,杀死了唯一能告诉自己真相的采药女,然后……借着自己高烧不退,让年纪还小,且思绪混乱的自己,误会了一切。 反把他当成了救命恩人? 他简直…… 不可饶恕!!! “王妃,您怎么了?不要吓奴婢啊!”玉屏看着王妃的样子,心慌得不得了。 虞柒柒道:“玉屏,去帮我倒杯水来,要凉的。” 玉屏赶紧去了。 不一会儿,和玉雪一起进来。 她手里拿着凉茶,玉雪手里拿的却是热茶:“王妃,还是用热茶吧!天这么冷,喝凉了怕是要闹肚子。” “无碍!我现在就想冷静冷静。” 说罢,那杯凉茶已经被她一口喝下。 冰凉的茶汤入肚,她果然激灵灵一下,但一抖之后,整个人的眼神,都仿佛一瞬清明。 玉屏问:“王妃,还……要吗?” “要,再来一杯……” 之后,她一气喝了四杯凉茶,玉屏和玉雪都担心地看着她。 好在,她终于放下杯子,没要第五杯:“什么时辰了?” 玉雪道:“寅时了。” (寅时,用现代时间来换算,是早上3:00点到5:00这个时间段。) 还早,可是她现在心绪难平,就是躺下了,也不可能睡得着。 索性就起了身:“帮我梳妆吧? 玉屏:“啊?王妃不睡了吗?离天亮还早着呢!” “睡不着硬睡只会更辛苦,我去写会字,玉雪,过来帮我研墨。”她说着,便朝书桌那边走。 玉雪赶紧放下手里的茶具,麻利地替她收拾起了书桌。 但,说是写字,其实是想趁机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过去’。 如果陆昀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在谋算自己的话,那么,当初她被蒙蔽之事,到底还有多少? 只是,大概是太刻意了! 刚醒来时,那会子脑子转得飞快,很多东西仿佛都是灵光一闪,但确实一点就透。不像现在,她正儿八经的想要好好理一理倒顺。 结果就是,什么也理不太出来。 但还是写写停停,碎片式地记录了很多东西。 玉雪和玉屏都是识字的丫鬟,不过,看她写得混乱,也不明白她在写些什么,便只是安静地在一边侍候着…… 天,终于是亮了。 今日的早饭,仍旧是一碗白米粥,加一咸菜,四小菜。 上辈子养尊处优,其实她也吃不太来。 不过,既是她昨日才定下的规矩,也断不可能只一日便马上更改…… 那就吃吧! 好在,咸菜很是不错,脆爽酸甜,很是开胃。 她喝了一碗粥,又每样小菜都尝了一些,便饱了,刚要让下人们撤下去,就听说小四小五过来了。 原来,小哥俩是来拜别的…… 小四开门见山地说:“长嫂,宝树受伤了,就让他在家养着吧!宝元太小,也不带他,让他在家看顾他哥,再寻常替您和姐姐们跑跑腿,打听个消息什么的,他机灵的很。 我和小五带上瞎叔,冷氏三兄弟就行,稍后便走。” 瞎叔就是何瞎子。 冷氏三兄弟,冷山,冷江,冷河。 当时直接捞走小四小五的,就是大哥冷山,他们三兄弟都是何瞎子教出来的,算是他的徒弟,身手都很不错,忠心更是不说。 当初萧湛南离京时,在王府中留下了十大暗卫。 其中女卫六名,均在府中扮做了丫鬟。 四名男卫,也就是何瞎子,和冷氏三兄弟。 男卫也在意料之中,找了这么多女卫,倒也算他用了心。 只可惜,原王妃性子懦弱绵软,一味的退让,竟将这十人全都送了出去。 好在,这些人身在曹营心在汉,哪怕不能时时看顾,也会暗中相助。 这是也她们五姐弟能安然活到现在,且一个也没夭折的缘故。 从前,小四他们是不知道何瞎子几个的身份的,现在知道了,自然重新要回身边。 “可是,你背上不是也有伤?” 萧小四马上说:“才一鞭子而已,冷河给的药很管用,一晚上就不疼了,不信,我给长嫂你翻个跟头瞧一瞧?” 说罢,他还真跟耍猴一般地连翻了好几个。 虞柒柒:“好了好了,别翻了!想走便走吧!快去快回也好,不过,只他们四个怕是不够,再请一队镖师跟着吧!这种银子不用省,王府拿得出。” 何瞎子一听,以为虞柒柒不信他的能力。 当即一抱拳:“请王妃放心,此一路,老瞎子便是折了另外一只眼,也必会护两位主子周全。” “本妃信你!让请镖师也只是以防万一,毕竟,小四小五年纪还小,又是头一次出远门,宜宁路途遥远,人多些,本妃才能更放心!” 说罢,虞柒柒还又问道:“或者,不请镖师的话,府里除了你们十个,可还有其他能用之人?不拘是不是王爷留下的,只要是你们觉得不错的,都可带着一起走。” 何瞎子想了想,最后说:“能用之人自是有那么几个的,但却不能全带走,王妃和三位小姐的安全也需谨慎。 算了,还是请镖师吧!一会儿老朽便让冷山去一趟福威镖局。 不过,老朽几个不在的期间,王妃若有跑腿的差事要办,可直接去寻霜刃,她对内外院都很熟悉,何人可用,何人不能,最是清楚不过了。” 霜刃,是那六名女卫之首。 余下五位分别是:霜竹,霜影,霜桐,霜羽,霜铃。 之前她们分散在府中各处,昨夜才刚刚重新收编,现正两人两人地分派给了萧家三姐妹。 其中,霜刃和霜竹跟在萧扶萸身边。 霜影和霜桐,跟在萧芊荷身边。 霜羽和霜铃,则跟在萧小六的身边。 虞柒柒这边没留,因为她自己足够强大,且已经有了玉屏,玉雪和香姑姑。 “即如此,此一路,便辛苦瞎大你了!” 说罢,她还许诺:“此行若能顺遂,赏银良田自然不少,王府更会奉养你直至终老,保你衣食无忧、晚景安康,绝不负你的辛劳与忠心!!” 何瞎子听罢,激动一抱拳:“蒙王妃不弃,肯再用老朽这把残躯,往后但凡王妃有令,老朽必当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第79章 让她们滚! 第七十九章让她们滚! 一切就续,头一次出远门的小哥俩兴致冲冲。 他们俩放着舒适的马车不坐,非要自己骑马。 小四倒也罢了,小五那么个小不点儿,连上马都还得要人帮,却也坚持要自己骑。 萧家姐妹出来相送时有些担心。 虞柒柒却并未阻止:“他们姓萧,若是连马都骑不好,那去了宜宁,便留在乡下养猪吧!不必回来了。” “就是,二姐三姐,你们快别担心了,我骑马骑得好着呢!”说罢,小五一夹马腹,竟率先起跑。 真如他所说,骑得还挺好。 小四一见,立刻也打马跟了上去,回头还喊:“长嫂,二姐三姐,我们去了……” 何瞎子一众,也立即催马而追。 “路上小心!” “早去早回!” 萧家姐妹跟在后头喊,可马儿早已跑得没有了影。 虞柒柒摇头失笑,带着众女眷回到府中。 刚坐定,便唤了霜刃前来说话。 “奴婢霜刃,参见王妃!” 初见,霜刃便行了叩首大礼,跪下认认真真给虞柒柒磕了三个头。 “免礼!” 霜刃起身,垂手侍立。 她身形偏瘦,但骨架匀称,比一般女子要高些,站得笔直如松,神情也不似一般婢女那般躬身拘谨。 乌黑的长发,只用布带束在脑后。 眉眼不算惊艳,却胜在干净利落,眼神沉静如深潭,抬眼时,眼底偶尔会闪过一丝锐色。 周身气息内敛,仿佛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看似不起眼,却藏着不容小觑的锋芒。 果然,人如其名! 虞柒柒很满意,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几分欣常:“听瞎大说,你对内外院事物都很熟悉,本妃若有想知的,可以直接问你?” “王妃请问!” 没有假意谦虚与客套,霜刃直视向虞柒柒,满脸都是‘她确实可以’的镇定与从容。 虞柒柒点点头,不由对她更加满意。 她说:“王府内外诸事繁多,本妃有意让二小姐和三小姐学着管家理事,你帮着挑些得用之人出来,贵精,不贵多,可明白?” “奴婢明白,定不辱命!” 她说话行事,颇有军戎之风,问什么,答什么,且言简意骇,无一废话。 虞柒柒很喜欢这种没有废话的交流方式,便又接连问了许多其他事物,看似都是些小问题,实则是在看霜刃的反应能力。 最后试出的结果,应该能放心把她放在萧扶萸的身边。 说了半天话,她口渴端了茶。 才喝了一小口,便有小丫鬟来报,说是靖远侯府来人了:“来的是侯府的二夫人,带了四车礼物,都用红绸裹着,说是给王妃的陪礼!” “不见!” 小丫鬟一听,有些着急:“可是王妃,许是侯府的马车一路太高调,车子后面,竟跟了许多来看热闹的百姓。” 百姓? 那可未必吧! 虞柒柒冷笑,随手放下茶盏,声音清冽却带着雷霆之势:“让她们滚!” 小丫鬟见她神容肃冷,吓得大气也不敢再出一声,赶紧就转身去了。 当然,让她们滚这种话,她肯定是敢直接说,只委婉地将王妃不见的意思给门房那边的小厮说了。 小厮似是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还求着小丫鬟再仔细问问。 小丫鬟明确表示,王妃就是说了不见,他这才犹犹豫豫地,回去拒人。 而正堂之内,虞柒柒此刻正笑看着香姑姑:“你说,他们是不是太不把本妃放在眼里了啊!” 香姑姑却道:“王妃不见是对的! 此事,即然即已盖棺定论,就是靖远侯家的孙小姐有错,那么,以您的身份地位,靖远侯府就算着人来道歉,也该是侯爷本人,且还得带着罪魁祸首,再备足了赔礼,来磕头认错! 可现在,来的只是位二夫人,这位连个宗妇都不算,多大的脸?” 不愧是香姑姑,她才说了一句不见,她便立时会意。 且一针见血…… 虞柒柒:“她们是欺本妃不懂,觉得一介商户女,哪懂得这些尊卑规矩? 以为只那四车赔礼,便足够闪瞎本妃的双眼。本妃只要看了,就会见钱眼开地迎她们入门,再感恩戴德地将此事就此揭过。” “您若真这般轻易叫对方进了门,外人不会赞您一声大度贤惠,只会笑您目光短浅,自降身份!” 果然,香姑姑此言刚一完,那刚才报信的小丫头,又回来了。 “王妃,不好了!奴婢都说了您不见她,让她们回去,可那位二夫人不肯走,还在门口拿着帕子拭泪。她身边跟来了好几个婆子,一个个嘴皮子利索的,一直在胡说八道。” 虞柒柒:“她说什么了?” “她说……是那边的孙小姐童言无忌,您一个大人却当真了,堂堂王妃,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就是您不懂事儿。 现在来赔罪都不让进门,是羞辱,是有意跟靖远侯府过不去,因为王爷在世时,就和靖远侯世子一直不对付,现在您就是借机害世子的小女儿……” 咚地一下! 虞柒柒拍了下桌子,力道之大,震得上面的茶碗都跳了一下:“香姑姑,你去处理!” 她去了,倒是给那二夫人脸了。 一个侯府二房的夫人罢了,派个管事姑姑去赶人已算是给足了颜面,她若是个懂事的,就该夹着尾巴赶紧滚。 若不然…… 就别怪她翻脸更无情了。 “是。” 香姑姑刚一应声,霜刃便主动站了出来:“王妃,奴婢陪香姑姑一起去门口看看。” 虞柒柒意外地看她一眼。 她眼神不卑不亢,很是澄澈…… “去吧!” 霜刃一拱手。 冷着脸,便跟着香姑姑一道去了大门处。 第80章 王妃说不见,王妃让您滚! 第八十章王妃说不见,王妃让您滚! 她们到时,一个婆子正口沫横飞。 另有一个婆子,扶着一个中年美妇。 那妇人一身石榴红蹙银绣缠枝莲衣裙,色彩明艳却不艳俗,将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乌云般的秀发梳成高髻,插满了珠翠首饰。 她眉如柳叶,眼若桃花,瞳仁黑亮有神,顾盼间流转着万种风情。 正是靖远侯府二夫人——曹氏。 曹氏拿着绢帕掩面,似是在低泣。 可香姑姑一眼就能看出来,她那帕子上面应该是抹了姜汁,她的哭,全都是装出来的。 扶着她的那个婆子,这时也拿帕子抹了下眼睛。 一拿开,便是两行泪。 婆子一边哭,一边心疼地劝:“二夫人,您就别哭了,昨晚都哭了一夜,仔细哭坏了身子。” 真哭了一夜,还能如此容光焕发? 这是骗鬼呢! 可偏偏还真有人信…… 人群中,又有人发出了心疼二夫人的声音。 那口沫横飞的婆子,便是此刻转脸过来,与二夫人对视一眼后,声音就更大了:“唉哟喂!其实就是小孩子拌嘴!都说相骂无好言,那孩子们还那么小,打闹时的话,哪里能当真呢?可怜我们家孙小姐才六岁,六岁的孩子知道什么呀? 可无论如何,祸从口出,孙小姐说错了话,那就该罚,即便年纪小小,就要被送去庄子上,一辈子,也是不能再回侯府了。 可侯爷说了,不对,就是不对,侯府绝不姑息! 咱们侯夫人也因管教不利,自请打了板子,三十大板呢! 都无法下床了,还哭着拜托我们家二夫人主动来王府,替她赔礼道歉,哪曾想,王府当真是高门,进都进不去啊喂!” 随着婆子唱作俱佳的‘表演’,周围聚拢过来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百姓就爱看个热闹。 穷人则更爱看富人的热闹。 虽说战北王府因为萧湛南的威望过高,百姓感念着一门三杰,大都不忍苛责,可这婆子的话后,仍是有人小声啧啧:“啧!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可不嘛!小门小户出身的,哪里配得上咱们英明神武的战北王?果然,那虞氏空有王妃之名,全无王妃的气度,真真叫人笑话!” “这些,也只是侯府的一面之词,人家王府还一句话没说呢!” 也有敏锐之人觉出了这些人的不对,这么稍微提了一句。 还道:“再者了,大家不觉得奇怪吗?昨儿不才听说了这两府的官司,据说,侯府那位孙小姐,可不是小打小闹的孩子间吵架,直接骂人家战北王和老将军是杀孽过重,才遭的报应。还说王府要死全家,这话王妃要真忍了,她才更不配做战北王妃。”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 “对啊!谁要敢这么骂我,我特么干他全家。” “战北王多好的一个人呀!萧大将军和萧老将军也都是多好的人呀!哪怕他们造下杀孽,那也是保家卫国,是护我们大庆百姓啊!怎能如此恶毒的诅咒?” 但,这几人才说了几句,马上便遭到了好几个人的攻击:“你不会就是战北王府的人吧?哦哟!你要帮你家主子说话,就直接帮,躲在人群中算什么?” “还能算什么?当然是心虚啊!” “看来,王妃自己也知自己理亏,可就算她不喜世子,那就为难世子好了,害孩子算怎么回事?真是,丧良心啊!” 随着这一句句,百姓们又开始群情激奋。 有的人甚至叫嚷着,让那位二夫人回去吧!不要道歉了,王妃她不配。 曹氏这时却说话了:“那是不行的,唉~~~~!” 她这幽幽一声叹,简直是无声胜有声! 活脱脱就是一副:我委屈,但我不说的绿茶样,可还偏就有人吃这一套,马上大家就又同情起她来,开始骂战北王妃不识抬举。 便是在这时,王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徐徐大开…… 众人即刻转眸望去,就见门里出来两个女人,一年长,一年轻 不过观衣着打扮,应该不是战北王妃。 香姑姑目光扫向众人,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嘴巴一直在叭叭个不停的老婆子身上。 她问:“你是侯府二夫人?” 只一句,众人齐声抽气! 毕竟,那婆子虽衣着并不算太朴素,可怎么看,也是个下人啊! 曹氏的脸,瞬间漆黑一片。 那婆子也赶紧道:“不是不是,搞错了,我们二夫人在此……!!” 可香姑姑根本不叫她把话说完,直接叹了一句:“原来你不是啊!听门房通传,说是靖远侯府的二夫人过来了,一出来就听你在那边嚎啕,便想着是你了……结果不是,那你嚷个什么劲儿?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此言一出,那婆子脸也跟着黑了。 刚要出言回怼,就见香姑姑已然调转了对象,改看向了真正的侯府二夫人:“奴婢乃王妃身边的管事姑姑,敢问,二夫人来此,有何贵干?” 她如此无礼,曹氏根本不愿同她说话:“怎么是你出来,王妃呢?” “这世间,能得我们王妃亲自出迎的,只有亲王妃和皇后娘娘,二夫人……?”她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相当明显。 你也配? 这明显是听到了方才众人的叫嚣,在回怼她呢! 曹氏脸色大变,但很快便镇定道:“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代侯爷和夫人前来赔礼道歉,却一直被拦门而不得入,不知王妃何意?” “何意?” 香姑姑认真道:“王妃说不见,王妃让您滚!” 只一句,众人哗然! 立刻,便有人高喊说战北王妃好生无礼。 香姑姑却恍若未闻,只用比那人更大的声音问道:“二夫人,贵府小姐有错在先,冒犯了王府先祖,是也不是? 皇后娘娘听闻后,责令侯爷和侯夫人一同反省,且向王妃道歉,是也不是? 即如此,而今,敢问侯爷何在?侯夫人何在?” 问罢,她还飞快寻了一圈,拖长了语调:“没来啊~~!!!侯府的架子可真大,连皇后娘娘的懿旨都敢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不说,怕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娘娘的话放在眼里,更没想过要遵行吧!” 第81章 说不过,恼羞成怒 第八十二章只有千日做贼的,蔫有千日防贼的? “曹国公府?” 虞柒柒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动。 无需多言,那字里行间漫溢的轻蔑与不屑,早已如薄刃般,直白地剖露无遗。 香姑姑这时上前,提醒她道:“便是之前被赶走的曹氏二夫人的娘家。” 她知道! 她只是死了三年,不是三十年。 上辈子,她也经常会去参加那些公侯伯府的宴会,自然也知道这曹国公府。 只不过,当年她的身份众星捧月,是曹国公府上够都够不着的人物,即便对方给她下了贴子,她也是如无必要,就不会过去。 曹国公府与靖远侯府是姻亲关系? 确实是有这么点印象的,只不曾想,这位曹氏二夫人如此沉不住气,不过就吃了这么一通瘪,就回娘家搞事情? 不过…… 她修长的手指,在二小姐和三小姐的帖子上点了点,大概五下之后,便做了决定:“应下吧!给那边的人回复,三日后,本妃必会带着二妹妹和三妹妹准时赴约。” 香姑姑反倒有些犹豫:“王妃,您即明知那曹国化府上不安好心,必有算计,为何还要过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有千日做贼的,蔫有千日防贼的?既然她们敢主动出击,本妃又焉有不战之理?况且,这……也是个机会!!” 她又点了点二小姐和三小姐的邀请帖。 香姑姑顿时意会:“王妃是想借机带二小姐和三小姐出去露个脸?” 自古,这种以赏花、观演为名的宴会,本质上,也是‘相亲宴’。 世族清贵重礼教,觉得直白相亲过于唐突,也于礼不合。 便借花宴“顺带”考察晚辈的姻缘,这样不同于正式宴席的拘谨,氛围相对轻松,既合规又体面。 还能通过观演、闲谈、暗中观察那些年轻公子和小姐们的言行举止。 一举多得! 虞柒柒道:“之前二房和三房给她找的,那都是什么玩意儿?分明是想借机卖了扶萸,以保他们下一个十年的富贵荣华。 从前我有心无力,也便罢了。 现在掌家之权即已到手,她们的亲事我也做得了主了,自然要好好帮她们挑一挑。 况且,孩子们都还年轻,总关在家里,会憋坏的,出去转转也好……” 她没明说的是。 从前,萧家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是即怕扶萸几个嫁得不好,这样帮扶不了他们。 又怕她们嫁得太好,以后脱离掌控,就再也不会帮他们。 是以,但凡重要的宴会,老夫人几个都不会带她俩出席,因此,无论是萧扶萸也好,还是萧芊荷也好,在京都贵女的圈子里,名声都不显。 几乎都到了无人知晓的地步,甚至都没有闺中密友。 这如何能行? 干脆就趁此机,带她们出去‘见识见识’。 顺带择婿! 而这一次曹国公府的赏菊宴,是机会,也是危机。 这偌大的王府,只凭她一个人是撑不起来的,她必须要让萧湛南的弟弟妹妹们全都自己‘立’起来。 至于曹国公府的算计。 虞柒柒冷笑! 既是他们自家设宴,还敢这般不顾体面地作妖,那她也不必客气。 定要叫他们曹国公府丢尽颜面,难堪到极致! 第82章 只有千日做贼的,蔫有千日防贼的 第八十三章嫁妆铺子也全都被掏空 “你把帖子送去,再顺带叫她们姐妹过来,我带出去买两身新衣裳,要赴宴了,总不能就穿她们现有的那些……” 那些她都看过了,不是小了,便是旧了。 还有一些款式不错,但料子实在配不得王府小姐的身份,穿出去了,只会叫人笑话,必须全部重新置办。 虞柒柒又说:“现在裁制新书也来不及,我的嫁妆里,是不是有两个成衣铺子?这三年来,被二房拿了去,也不知道经营成什么样子了,正好去看看。” 香姑姑应了声是,随后,便拿着帖子去寻来了二小姐和三小姐。 两个小姑娘听说要出去买新衣,一个有些期待,一个则有些紧张。 萧芊荷不爱出门,从前是不喜,后来……是害怕。 繁华的盛京城,什么都好。 但却是个极为拜高踩低的地方,三年前大哥还在时,她们家也曾风光无两,可后来父亲去了,大哥也去了…… 就连母亲,也因为受不了这天大的打击,一病不起。 最后也去了! 自那之后,盛京城里的高门富户,便全都变了嘴脸。 她便更加不爱出门了。 不过,要出门赴宴了,长嫂给她们置办新衣也是为了王府的体面,她只能去。 只是…… “怕出门?” 她小小地点了点头。 虞柒柒却道:“不怕,有我!” 只一句,明明也未细说许多,但萧芊荷突然便感觉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她漂亮的黑眸亮晶晶的,这一次,重重点了头。 即是自家的铺子,虞柒柒干脆带上了帐薄。 车上,她顺手翻了翻。 本只想随便过过眼,过到一半,便合上了。 萧扶萸第一个发现她脸色不好:“长嫂?怎么了?” “换地方吧!云霓坊不去了。” 萧芊荷:“那去云锦坊吗?” 虞柒柒叹了口气:“都不去了,这两家铺子里,应该没有你们能穿的东西……” 只这一句,姐妹俩便什么都明白了。 这两日,长嫂说要她俩学着管家理事,她俩就一直在看各种帐册。 只是,看得越多,她俩心里就越突突。 因为,整个王府就如同一个大漏勺,就没有一处不是坑,而坑得最惨的,便是长嫂的这些嫁妆铺子。 都不是说经营的好不好了,几乎完全被掏空。 从上到下,不止是掌柜,店里的伙伴,估计没有一个能清白…… 敢如此嚣张,定是有人授意。 至于是谁,也都不用猜了。 她俩之前就在犹豫着,不知如何将此事告之长嫂? 没想到,她只翻了半本帐册,就心里有了数。 萧扶萸这时道:“要不,去香菲阁吧!咱们盛京城最大的绸缎铺子,那里的货品很全,也很新,一定能买到合适的。” 萧芊荷说:“还是换一家吧!香菲阁的东西贵……” 说贵,都是委婉的了。 那铺子寻常人家,压根就不敢踏足。 门口挂的鎏金招牌,是用南诏进贡的赤金熔铸。 内里的绸缎按品相分区,最普通的素色杭绸,一尺的价钱能抵上三石上等白米。 若是织了缠枝莲纹的蜀锦,一匹的银钱,够在盛京城郊买半亩良田。 更别说那些镇店的料子,有的用孔雀羽线织就,在光下能映出七彩流光,据说一匹要耗费百名绣娘三月之功,价银能堆满半张八仙桌。 还有掺了冰蚕丝的轻纱,薄如蝉翼,摸起来凉润如水,一件成衣的价钱,足够供养一个中等士族之家整整一年。 店里的伙计都穿着绫罗衣裳,见客先看衣饰气度,寻常百姓若是贸然进店,连靠近陈列架的资格都没有。 便是达官显贵去了,也得斟酌着挑选。 毕竟在那儿买一身像样的衣裙,抵得上寻常官员半年的俸禄,说是寸锦寸金,都算折辱了它的身价。 虞柒柒自然也知道香菲阁的大名。 只不过从前她的身份也操心不到这个上面来,更从未缺过银钱…… “那便去瞧瞧!” 萧家姐妹互视一眼,各自皆有担忧。 虞柒柒却笑了笑:“怎么?担心我没银子帮你们买裙裳吗?” 萧芊荷欲言又止,萧扶萸倒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她笑了一下:“我可是商户之女,缺的是家世,缺过银子吗?” 这话听起来没错,奈何虞柒柒自嫁入王府,便成日叫人拿捏,是以,即便她说出来的都是事实,这个事实,却仍旧无法叫人安心…… 她无法,只能道:“香菲阁的蜀锦,大多都是找我大哥采买的,所以……你们懂了吗?” 懂了! 这还能不懂? 两姐妹这才微微了露了笑脸。 只是她俩这一笑,却让虞柒柒心头一阵发酸,那感觉,似是一个长辈,看到受尽委屈的家中小辈的心情。 王府到底是苛待她们到了何种程度? 才能叫两位王府小姐,连买身好的衣裳都怕不够银子啊! 不行,今日定要给她们好好买买买…… 第83章 嫁妆铺子也全都被掏空 第八十四章萧扶萸是林小姐的对照组 香菲阁内,各色蜀锦苏绣流光溢彩。 虞柒柒着一身月白暗绣兰纹的王妃常服,步态从容。 在她身后,萧扶萸两姐妹并相站立着,正细细打量一架新到的秋衫。 虞柒柒隔空打量了一眼,点点头,眼光不错,但不是很适合。 “二妹妹皮肤白,那件藕荷色的纱罗衫很衬你。”她隔空指点,不过,指的却是她俩不远处的另一架秋衫。 两姐妹听了她的话,纷纷去看那件藕荷色的纱罗衫。 果然,一眼她俩就喜欢上了。 只是,看了一眼那衣裳的用料,以及上手质感。 两姐妹互视一眼后,都有些不敢说话。 虞柒柒这时又指过一件绣着缠枝莲的成衣,说:“三妹妹性子温和柔婉,但也太静了,出来见人别穿太素,我那件鹅黄撒花的,再合适不过。” 她从前的裙裳配置,皆出自宫中。 衣裙的繁复华美仅次于她母后,是以,她的眼界也会比一般的闺阁千金高。 萧扶萸和萧芊荷平时一直被关在家中,鲜少出来交际,对于时下的流行款式,以及时令花样都不是很清楚。 她只自然要出手指点指点…… 萧家二女如今对她很是信服,她说什么好,她们几乎就会盲目点头。 “那就先帮三妹妹看。” 说着,刚要伸手去摸,便被一道娇蛮的声音打断:“住手!这两件新上的秋衫都是我定制的,谁许你们乱摸了,摸脏了怎么办?” 说着,还一巴掌拍在了萧扶萸的手背上。 拍得很重,萧扶萸的手背,一下子就红了。 来人,是镇国将军家的嫡长女林玉瑶。 她身着一件绯红织金的衣衫,身后跟着四个丫鬟,眼神轻蔑地扫过虞柒柒等三人。 她没见过虞柒柒,不认识她。 但是,这位林小姐有一个很大的毛病,平等地讨厌所有比她长得好看的人。 所以她平时就很讨厌萧扶萸和萧芊荷。 特别是萧扶萸,因为年龄相仿,见面的机会也比较多,早几年,老是会被人拿来一起比较,不是说她家世比不过萧扶萸,就是说她长得没有萧扶萸好。 这几年,战北王府失势,说萧扶萸好的人也便少了,嘲讽她的人越来越多。 但气人的是,便是嘲讽萧扶萸,也总会拿她出来做比较。 林小姐那叫一个气哟! 是以,今儿个好巧在这里遇上萧家姐妹,她便想也未想地上前来找麻烦了。 没办法,这回不找,下回还不知道几时能再遇到萧扶萸。 真是想‘骂’个人,都得看着时间自己找机会。 萧芊荷性子怯懦,见到林玉瑶那个样子,便下意识往虞柒柒身后躲。 萧扶萸自然是认得林玉瑶的。 镇国将军府正值鼎盛,权势煊赫朝野。 这林玉瑶又是家中嫡长女,自小被父兄捧在云端,恃宠而骄。 又听说,她是内定的荣王妃,本该在及笄之后便嫁入王府。 可去年她突然生了一场怪病,荣王怕她带着病气不吉,便改娶了她才十四岁的胞妹。 至此,她便性情大变,说话做事,都比从前更加任性跋扈。 撞上她,萧扶萸知道是故意找茬,但还是忍不住气道:“你说是你定制的,便是你定制的吗?有何证据??” “证据?我看上了,我喜欢,那就是证据……” 说罢,她还财大气粗道:“掌柜的,这件,这件……还有这里摆的所有成衣,我全要了,全都送我府上去吧!” 林玉瑶说完,得意一笑。 转身时,还冲着萧扶萸昂了昂下巴,一副‘来打我呀!打我呀!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嘴脸。 第84章 萧扶萸是林小姐的对照组 第八十五章其实,她一点都不丑啊对不对? 小姑娘们起了争执。 虞柒柒绕过一问:“这是哪家的小姐?你认识?” 萧扶萸小声回答:“她是镇国将军府上的大小姐,林玉瑶。” 镇国将军林家,虞柒柒自然是知道的。 不过,认也只认识她家老太太和将军夫人,这种小辈……没印象!!! 大概是她那副茫然的表情刺痛了对方,林玉瑶三两步就到了面前,上下打量她:“你又是谁?长得一副狐-媚子像,一看就是……” 话音未落,她脸上突然挨了一下。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将她整个脸都打偏了朝向一边。 林玉瑶被打蒙了! 她的贴身丫鬟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一把子挡在了林玉瑶的跟前:“你是谁?凭什么打我们家小姐?啊……” 丫鬟话未说完,也挨了一下。 且霜刃这一巴掌,可是比打林玉瑶的那一巴掌重的多:“谁养的狗?如此不懂规矩,竟敢在我们王妃面前乱吠一通……” 林玉瑶瞳孔猛地一缩,这才意识到虞柒柒是谁? 她心中骇然,但又想:【这竟是那个商女王妃吗?不是传说她又黑又丑,是个土包子,所以王爷才会在新婚之夜,房都不想跟她圆,借故跑了吗?怎么可能长这么美?】 也正因为虞柒柒长得美,这位林小姐又又又生气了! 真是全天下都在跟她作对吗?盛京城里长得好看的小姐这么多,多她一个怎么了? 为何偏就把她生得又胖又普通? 她一跺脚,直接就要上前继续吵:“你骂谁是狗?” 虞柒柒却突然遥手一指不远处的一架粉蓝色秋衫:“林小姐,你粉面桃腮,又生得珠圆玉润,这一件更适合你……其他的别买了吧!浪费银子!” 林玉瑶:“你在嘲笑我胖?” “你怎会如此想?本妃只是觉得这套真的更适合你,不信……你试试?试过好看,你穿走,你付银,试过不好看,还是你穿走,我付银!” 本还要再吵,可一听这话,林玉瑶突然转了下眼珠子:“王妃,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林玉瑶一脸坏心地跑了,萧扶萸很急:“长嫂,你因何如此说?以林玉瑶的性子,她肯定穿的好不好看,都说不好看,然后要你付银子。” 虞柒柒却骗唇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她也是个可怜人。” “啊?” “当初她生那场大病,是她那嫡亲的胞妹害的。后来她胞妹做了荣王妃,而她……名声尽毁,至今无人求娶!” 做鬼三年,虞柒柒并未怎么在意镇国将军府上如何? 但皇室那边的动向,是一直有在盯。 所以,荣王府那边,她也偶尔会去逛一逛。 这个消息,便是在逛王府时,亲耳听那位小荣王妃说的,并且,此事还与林小姐的生母有关,是林母偏心,才帮着妹妹,抢了姐姐的亲事。 没想到,出来买身衣裳,竟会遇到那桩抢亲事件的‘苦主’。 林大小姐是命好,但脑子不好。 被害得如此,竟还浑然不知,只以为自己嫁不出去,真是因为长得‘丑’。 虞柒柒突然又说:“其实,她一点也不丑啊对不对?圆圆的脸,圆圆的屁股,好福气的……” 萧扶萸愣了愣,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萧芊荷却认真道:“我听传闻,她又黑又胖的,但其实只是没有那么瘦,并不算很胖的,也不黑,这样很好……我觉得胖点好。” 虞柒柒:“对吧!所以,她都这么惨了,咱们就别跟她计较!” 萧扶萸和萧芊荷乖乖点头:“好,都听嫂嫂的。” 虞柒柒忍不住,还是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摸了摸两个妹妹的头:“乖……” 第85章 其实,她一点都不丑啊对不对? 第八十六章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林玉瑶原本觉得,这把自己赢定了。 “一个土包子,还妄想在我面前显摆财力?那本小姐今儿就要她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破财……哼!” 在试穿之前,她都跟丫鬟说好了:“无论好不好看,一定要说难看,而且,她一介商女,能有什么好眼光?我穿上后,肯定是个土肥圆。” 说着,她还嫌弃地皱了皱眉。 仿佛接下来,不是要试穿新书,而是要她上刑场似的。 可当真正将那粉蓝色衣裙穿在身上,刚朝镜中瞥了一眼,她便有些挪不开。 忍不住,她转了一圈,又看了一眼,再转一圈。 面上浮过一抹喜色:“这……这真的是我吗?我觉得自己……有点好看啊!” 只是话一说完,林玉瑶表情就略略僵了一下。 从小到大,她便是大家口中的‘丑’女。 说她的脸又圆又大,说她身材丰腴,特别是胸。 太大了,以至于连她母亲都觉得,良家女子不该长出那样的一对。 可这也不是她想长的。 为了遮‘丑’,她无论穿什么衣服,都会先束一下胸,尽量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别人看到她胸口的那两团。 但这套裙衫实在选得精妙,面料轻薄通透,走动间飘逸灵动。它恰好避开了她身上所有不足,将她本身的优势。 无论是身形的线条感,还是由内而外的气质,都清晰又自然地呈现出来。 可是,自己说自己好看,那不是王婆卖瓜吗? 林玉瑶的兴奋劲儿,一下子便下来了。 贴身丫鬟彩凤却大声道:“是的,小姐,这身衣裙真的好看,特别是您穿上就更好看了,咱们买回去吧?” 彩凤的情绪很是激动! 除了这身裙裳确实适合她们家小姐之外,更重要的是,她好久没从她家小姐的眼睛里看到光亮了。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可从前,再华美的衣衫,穿到她家小姐的身上,也会莫名失去原本的光彩。 那感觉,便如同硬生生降了一层档次,有种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的违和感! 唯有这一身,彩风只是拍手:“好看好看,怎么看都好好看,前面后面都好看,小姐穿上更是最好看。” 嘴甜的小丫头一时也忘记了之前的赌约,就想让她家小姐把这套衣裙买下来。 她也不知如何形容,只觉得小姐要是穿这样一身出去,肯定不会再被人嘲笑是矮挫丑。 林玉瑶:“你也觉得好看?真的觉得好看?” “小姐,奴婢怎会骗你啊?是真的好看,难道小姐觉得不好看,不喜欢吗?”说着,彩凤又要她自己看那等身铜镜中的人。 林玉瑶也是越看越满意,满意到她直接道:“行吧!算那位王妃有眼光,这回本小姐就不为难她了,这身咱自己买了,不对……之前她们看中的那两套也买了。” 彩凤一听,顿时表情有些尴尬:“小姐,看在她们帮您挑了这么好看的一身新衣的份上,要不……那两件就让给萧家二小姐和三小姐吧!” “让什么让?买来不就是送给她们的吗?” 彩凤:“啊?” 林玉瑶:“你当本小姐真是那么没心没肺的人呀?我虽然不喜欢萧扶萸,但我也不想欠她们的,这两套衣裙,就当是她们帮我挑衣服的回礼吧! 再说了,本小姐高兴,就让她们占点便宜吧! 我可听说了,萧家那个老妖婆,只对府里的四小姐和五小姐好,她们俩,就跟后娘养的一样,没有人管的,哪里会给她们置办什么新衣裳……” 她话虽说得难听,但本意是好的。 彩凤跟了她多年,知道她就是嘴硬心软,便点点头道:“嗯!小姐大气,对了小姐,那您今儿就穿这身回去吗?” “赏菊宴的时候再穿吧!谁知道还能不能再挑到这么合身的衣裳?不能提前穿的……”林玉瑶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不像妹妹林玉娇,长得好看,性子也好。 母亲也偏爱妹妹,对她的关注就少,她房里虽然也不缺丫鬟仆妇,但大多都是些笨手笨脚的。 没办法,好的都给妹妹了。 所以,每次她精心打扮之后,总是会适得其反,不但不会有人赞她好看,反而说她东施效颦。 渐渐的,她就变得越来越不自信。 不过,今天这身衣裳她是真的觉得好看,一定要穿出去,叫大家好好看看,她才不是什么东施效颦,她也可以和其他高门贵女一样,看起来优雅端庄,温柔漂亮。 呃……温柔就算了。 林玉瑶极有自知之明地,在心中默默将这点划掉,然后又在镜前开心地照了好几圈,这才说:“走,出去给她们也瞧瞧!” 说罢,她便迫不急待地跑了出去。 她故意朝虞柒柒几人的跟前一站:“怎么样?很难看吧?” 话一出口,彩凤都吃了一惊! 她们家小姐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说自己付银子的吗?怎么又说难看?这是仍想讹那王妃一身衣裳的意思? 虞柒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比了个手势:“转个圈我看看。” 林玉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她这么一说,就真的乖乖转了一个圈。 转完,还一脸紧张,生怕对方说出难看两个字。 虞柒柒:“真好看,小姑娘就该这么穿,鲜艳活泼,又俏皮玲珑,就是……你这头发,谁给你剪的?” 林玉瑶一把子捂住了自己的脑门:“我让你看衣裳,你说我头发干什么?” “衣裳我给你挑的,岂能有错,就是好看,漂亮,非常适合你,但你这头发……不行啊!要不,我也重新给你弄一下?” 林玉瑶:“什么?” 刚才是衣裙,现在又要弄她头发? 这女人想干嘛? 萧扶萸也吓得扯了扯她的衣袖:“长嫂……” 虞柒柒:“放心吧!不剪你的头发,就是你这脸型啊!不太适合你现在的发式,我帮你换一换,你要是不信我呢!就让你的丫鬟帮你弄,我在旁边指点一下就行,怎么样?” 第86章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第八十七章锦瑟年华,皆是最好的模样 林玉瑶一脸狐疑的看着她。 一副‘我还是不太敢信你’的表情。 虞柒柒颔首,说:“那便还是方才那个说法,林小姐先听本妃说说怎么弄,弄完了,若是好看,你日后便可按本妃所说的梳发,若是弄完发沉比你现在的难看,那你便叫你的丫鬟重新梳回来,怎样?不吃亏吧?” 若是之前,林玉瑶定会怀疑她居心不良。 可有了之前挑的这身衣裙,她现在莫名对虞柒柒的话很是期待。 彩凤略有些紧张,她看着她们家小姐,刚想劝说,要不头发就算了? 结果就听自家小姐高声道:“好啊!我便跟你打了这个赌!” 彩凤于是想:她家小姐真好骗呀!随便激一激就上当。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那身衣裙,彩凤对虞柒柒也是有些改观,哪怕之前她身边跟着的那个凶婢女,打了自己一巴掌,还打了她们家小姐一巴掌…… 香妃阁的佟掌柜,这时终于赶来了。 她不太熟悉虞柒柒,但却认识林玉瑶。 大客户啊! 当即便眯眯笑着过来:“原来是林大小姐啊!哟……林小姐真是好眼光,这身衣裳可太衬您了,穿上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呢!” 做掌柜的,本就会说。 莫说林玉瑶寻常过来时,穿得极为难看她都能闭着眼睛说好看,这回真的好看了,她自然也是往死里夸。 林玉瑶被夸得飘飘然的同时,又大手一挥:“佟掌柜,就这身新衣,你给我挑着首饰过来配,到时候一并带走。” “好的好的,奴家这便去给您配……” 说罢,佟掌柜先是主动领了她们去偏房,之后,便急急忙忙地挑首饰去了。 弄头发费事亦费时,虞柒柒便吩吩霜刃和霜竹,各自带着萧扶萸和萧芊荷去换上刚选的两套新衣裳。 自己则在一边指点着彩凤给林玉瑶重新梳发。 林玉瑶微胖,下巴又偏短。 是以,便显得脸有些圆。 又因其自卑,经常想要将脸部遮挡起来,于是额前的刘海,便剪得厚重且长。 试想一个,一个圆脸的可爱小姑娘,配上遮挡住眉头的厚重齐刘海,那可不就是一场灾难了么? 因而,虞柒柒第一件事,就是让彩凤将她的刘海,全都梳了上去。 不过,不是一味的全部往上,而是一分为二,两侧各自上梳,再弄了两个发包,将前额的发顶,弄得饱满一些。 这便能给人一种视觉上头包脸的感觉。 又教她在林玉瑶的两侧颊边,各自挑落几缕发丝。 再在头顶上,用拧旋式梳编法,绾了个随云髻,此髻如随云卷动,生动灵转,颇具动感,给人一种飘逸、灵动的美。 刚梳好,佟掌柜便在外间敲起了门。 说是已挑好了能配这身蓝裙的首饰过来。 虞柒柒没让她直接进,而是吩吩玉雪,玉屏过去拿。 果然,她俩回来时,各自端了两个托盘,上面几乎摆满了香菲阁内最贵重的头面与首饰。 但都是明艳又大俗的,很符合从前林玉瑶的审美。 但…… 非常不适合她现在这一身。 虞柒柒只看了一眼,便嫌弃地皱了皱眉,最后,也只勉强从中挑出了三四样简单又精致的,再以很别致的手法,给她斜插于发上。 去繁化简。 只些微的一小点改变,便让她整个人都看起来轻盈了不少:“以后,非正式场合,都不要戴那么华贵的首饰,你年纪小,简单才是美!” “还有你这妆容也得改一下,以后别画这么浓,小姑娘家家的,皮肤这么好,吹弹可破的,天生就是美好的,哪用敷这么厚的粉?再说了,这种白得发光的铅粉有毒的,少用……” “还有你这额间花钿,谁教你用这样的?以后不要弄这一种又圆又花的,弄点纵向的,水滴开明的,就很好看了。” 说话间,她又帮她挑了一对,蓝色老瓜形状的琉璃长耳坠。 很简单的款式,中间一对小米珠,精致又可爱,很适合她这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耳坠子以后尽量挑长款的,流苏的,珍珠,玉石的都可以,不拘颜色,会让你的脖子看起来更加修长,好看……” 随着她的精心改造,那个原本在别人口中,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林玉瑶,摇身一变,竟也变成了一位娇憨可爱的世家贵女。 看着自家小姐的这偌大的变化,彩凤惊呼:“小姐,你真好看!奴婢从来不知道原来您也这么好看……” 说罢,她突然红了眼眶。 她这种有委屈却说不出口的心情,也只有林玉瑶自己能明白了。 她也呆呆地坐在镜前,望着镜中自己怔愣出神。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那圆乎乎的一张脸,但又看着没有那么呆笨,还有些可爱…… 林玉瑶嗓子眼也是发堵,竟也有些想哭。 但是她忍住了没有掉泪。 便是在这时,萧家姐妹也换装过来了,一眼瞧见她的样子,几乎也是不敢认。 萧扶萸:“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萧芊荷:“嗯!好看!颜色也适合,发式也适合,三分娇憨,七分灵动,恰是锦瑟年华最好的模样呢!” 随着这两声,林玉瑶也从镜前回头。 这便看到身后站着一对姐妹花,都是十几岁的年纪,恰似两枝初绽的花,各有各的娇,各有各的俏。 萧扶萸着一身藕粉色的衣裙,料子是柔滑的软缎,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娴静。 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拂动,藕粉的色泽淡雅又温柔,像裹着一层朦胧的柔光,连鬓边斜插的素粉簪子,都显得格外温润。 一旁的萧芊荷则穿了一身鹅黄衣裙,明丽却不张扬,像枝头最嫩的小柳芽,透着满满的鲜活气。 鹅黄的料子衬着她脸颊粉扑扑的,眼眸灵动,如可爱的小鹿。 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都是灵动与朝气。 两姐妹并肩站着,藕粉的温婉撞上鹅黄的鲜活,恰似春日里最和谐的画卷,瞧得人满心愉悦! 第87章 锦瑟年华,皆是最好的模样 第八十七章锦瑟年华,皆是最好的模样 林玉瑶一脸狐疑的看着她。 一副‘我还是不太敢信你’的表情。 虞柒柒颔首,说:“那便还是方才那个说法,林小姐先听本妃说说怎么弄,弄完了,若是好看,你日后便可按本妃所说的梳发,若是弄完发沉比你现在的难看,那你便叫你的丫鬟重新梳回来,怎样?不吃亏吧?” 若是之前,林玉瑶定会怀疑她居心不良。 可有了之前挑的这身衣裙,她现在莫名对虞柒柒的话很是期待。 彩凤略有些紧张,她看着她们家小姐,刚想劝说,要不头发就算了? 结果就听自家小姐高声道:“好啊!我便跟你打了这个赌!” 彩凤于是想:她家小姐真好骗呀!随便激一激就上当。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那身衣裙,彩凤对虞柒柒也是有些改观,哪怕之前她身边跟着的那个凶婢女,打了自己一巴掌,还打了她们家小姐一巴掌…… 香妃阁的佟掌柜,这时终于赶来了。 她不太熟悉虞柒柒,但却认识林玉瑶。 大客户啊! 当即便眯眯笑着过来:“原来是林大小姐啊!哟……林小姐真是好眼光,这身衣裳可太衬您了,穿上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呢!” 做掌柜的,本就会说。 莫说林玉瑶寻常过来时,穿得极为难看她都能闭着眼睛说好看,这回真的好看了,她自然也是往死里夸。 林玉瑶被夸得飘飘然的同时,又大手一挥:“佟掌柜,就这身新衣,你给我挑着首饰过来配,到时候一并带走。” “好的好的,奴家这便去给您配……” 说罢,佟掌柜先是主动领了她们去偏房,之后,便急急忙忙地挑首饰去了。 弄头发费事亦费时,虞柒柒便吩吩霜刃和霜竹,各自带着萧扶萸和萧芊荷去换上刚选的两套新衣裳。 自己则在一边指点着彩凤给林玉瑶重新梳发。 林玉瑶微胖,下巴又偏短。 是以,便显得脸有些圆。 又因其自卑,经常想要将脸部遮挡起来,于是额前的刘海,便剪得厚重且长。 试想一个,一个圆脸的可爱小姑娘,配上遮挡住眉头的厚重齐刘海,那可不就是一场灾难了么? 因而,虞柒柒第一件事,就是让彩凤将她的刘海,全都梳了上去。 不过,不是一味的全部往上,而是一分为二,两侧各自上梳,再弄了两个发包,将前额的发顶,弄得饱满一些。 这便能给人一种视觉上头包脸的感觉。 又教她在林玉瑶的两侧颊边,各自挑落几缕发丝。 再在头顶上,用拧旋式梳编法,绾了个随云髻,此髻如随云卷动,生动灵转,颇具动感,给人一种飘逸、灵动的美。 刚梳好,佟掌柜便在外间敲起了门。 说是已挑好了能配这身蓝裙的首饰过来。 虞柒柒没让她直接进,而是吩吩玉雪,玉屏过去拿。 果然,她俩回来时,各自端了两个托盘,上面几乎摆满了香菲阁内最贵重的头面与首饰。 但都是明艳又大俗的,很符合从前林玉瑶的审美。 但…… 非常不适合她现在这一身。 虞柒柒只看了一眼,便嫌弃地皱了皱眉,最后,也只勉强从中挑出了三四样简单又精致的,再以很别致的手法,给她斜插于发上。 去繁化简。 只些微的一小点改变,便让她整个人都看起来轻盈了不少:“以后,非正式场合,都不要戴那么华贵的首饰,你年纪小,简单才是美!” “还有你这妆容也得改一下,以后别画这么浓,小姑娘家家的,皮肤这么好,吹弹可破的,天生就是美好的,哪用敷这么厚的粉?再说了,这种白得发光的铅粉有毒的,少用……” “还有你这额间花钿,谁教你用这样的?以后不要弄这一种又圆又花的,弄点纵向的,水滴开明的,就很好看了。” 说话间,她又帮她挑了一对,蓝色老瓜形状的琉璃长耳坠。 很简单的款式,中间一对小米珠,精致又可爱,很适合她这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耳坠子以后尽量挑长款的,流苏的,珍珠,玉石的都可以,不拘颜色,会让你的脖子看起来更加修长,好看……” 随着她的精心改造,那个原本在别人口中,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林玉瑶,摇身一变,竟也变成了一位娇憨可爱的世家贵女。 看着自家小姐的这偌大的变化,彩凤惊呼:“小姐,你真好看!奴婢从来不知道原来您也这么好看……” 说罢,她突然红了眼眶。 她这种有委屈却说不出口的心情,也只有林玉瑶自己能明白了。 她也呆呆地坐在镜前,望着镜中自己怔愣出神。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那圆乎乎的一张脸,但又看着没有那么呆笨,还有些可爱…… 林玉瑶嗓子眼也是发堵,竟也有些想哭。 但是她忍住了没有掉泪。 便是在这时,萧家姐妹也换装过来了,一眼瞧见她的样子,几乎也是不敢认。 萧扶萸:“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萧芊荷:“嗯!好看!颜色也适合,发式也适合,三分娇憨,七分灵动,恰是锦瑟年华最好的模样呢!” 随着这两声,林玉瑶也从镜前回头。 这便看到身后站着一对姐妹花,都是十几岁的年纪,恰似两枝初绽的花,各有各的娇,各有各的俏。 萧扶萸着一身藕粉色的衣裙,料子是柔滑的软缎,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娴静。 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拂动,藕粉的色泽淡雅又温柔,像裹着一层朦胧的柔光,连鬓边斜插的素粉簪子,都显得格外温润。 一旁的萧芊荷则穿了一身鹅黄衣裙,明丽却不张扬,像枝头最嫩的小柳芽,透着满满的鲜活气。 鹅黄的料子衬着她脸颊粉扑扑的,眼眸灵动,如可爱的小鹿。 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都是灵动与朝气。 两姐妹并肩站着,藕粉的温婉撞上鹅黄的鲜活,恰似春日里最和谐的画卷,瞧得人满心愉悦! 第88章 说着无心,但听者有意 第八十八章说着无心,但听者有意 林玉瑶心里,却微有异样。 心想:这两身衣裳也很好看呢!是不是,不应该让给她们呀? 仿佛能洞悉她心,虞柒柒直言:“她们那俩身不适合你,版型太窄,你穿着会有些挤……” 话落,她还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她的胸部。 要她说,别管这位林小姐是不是相貌平平,便是这凹凸有致的身材,她日后的夫君,怕是要美上天了。 林玉瑶虽不知她心中所想,可她的眼神还是叫她羞红了脸。 到底是未出阁的小姑娘,脸皮薄…… 且,她的胸部对她来说,一直是困扰! 虞柒柒:“香菲阁的成衣虽好,但今日摆出的所有新款,本妃都瞧过了,仅你身上这件比较适合,其他的,就别浪费银子了。” 说罢,她又道:“不过,三日后曹国公府的赏菊宴,你也是要去的吧?一身衣裙该是不够的,稍后,本妃再教教你的丫鬟,叫她回府后,在你的衣裙里挑一挑,搭一搭,定能叫你焕然一新……” 彩凤一听,急了:“可是王妃,我不是很会!” 林玉瑶也急:“对,她一点都不会,我从前的衣裙好多都是她搭的,人家都说我穿上像个土肥圆……” 这并不是全部的事实,但彩凤也不敢多说,只能默默咽下这口苦水。 “王妃姐姐,要不您跟我回家吧!” 林玉瑶忽而一扯虞柒柒的手,还改了口叫姐姐:“我衣裳好多的,钗环首饰也多,可我根本不会搭,每一次,只能挑最贵的穿的戴上,结果……所以王妃姐姐,您能帮我挑挑吗?求你了。” 这林小姐,竟是个自来熟的个性! 虞柒柒笑了笑,抽回了自己的手:“本妃又因何要应你?” “可是,您……您总不能管一半了就扔下我吧?”林玉瑶倍受打击,因为她真的觉得王妃很好说话的样子,刚才还教了她那么多,没理由会拒绝的啊! 她晃了晃她的手:“求求了!” 相较于萧家姐妹,这姑娘的性子外向得多,虞柒柒还蛮喜欢的。 她笑问:“那……本妃要是帮了你,有何好处?” “好处啊?” 林玉瑶反而大松了一口气:“有啊!王妃姐姐你要什么都可以的。对了,她们这两身新衣我也包了,之后若还有看得上的,我也包了。王妃姐姐,你喜欢什么样的衣裙?也可以挑几身啊!首饰也好,只管挑,我全都给您买……” “本妃若说,不要这些呢?” “那您要什么?” 虞柒柒想了想,道:“赏菊宴那日,你就和我家二妹妹和三妹妹一道玩吧!她俩鲜少出来活动,认识的人也不多,万一有人刻意为难,你就帮她们骂回去,若骂不赢,便带她们来寻本妃……可是应得?” “就这啊?” 林玉瑶几乎想也未想,便痛快答应:“好,到时候,你俩跟着我便好,虽然那些人一个个自诩是世家贵女,也不大瞧得上我这个武夫之女。但也正因我爹爹和哥哥都乃大庆朝最强武夫,他们也是轻易不敢惹我的,你们跟着我,曹家那几位就不敢过来找事了。” 说着无心,但听者有意。 萧扶萸姐妹几乎是立刻便听懂了她的言外之事。 原来,三日后那场赏菊宴,于别人来说,只是赏赏花,吃吃茶,于她们姐妹来说,真是一场鸿门宴。 怪不得长嫂会突然接受林玉瑶的示好! 原来,都是为了她们俩…… 想明白一切的两姐妹,瞬间又看向了虞柒柒,正好瞧见她冲她俩眨眼睛。那眼睛仿佛会说话:这个靠山如何?强是不强? 两姐妹感激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林玉瑶却急吼吼地道:“好了,那咱们现在便走吧!赶紧去我家……挑衣裳也是个麻烦活呢!得费不少时间的。” 彩凤急问:“可是小姐,您身上的衣衫不要换下来吗?” “不换了……” 她摆摆手,又豪爽地道:“你去跟佟掌柜说,今日的帐全部记在本小姐的名下……对了,这些首饰也全买了,都送去王府给王妃姐姐戴着玩儿吧!” 彩凤忍不住瞧了那四个大托盘一眼,那里面的首饰头面都极为华美,至少价值千两以上。 小姐就这么送出去的话,又会被夫人骂败家的吧? 虞柒柒这时道:“不用了,这些本妃不喜欢,都叫佟掌柜收起来吧!” 无功不受! 且这些首饰,她也真的不喜欢! 更重要的是,香菲阁这位佟掌柜不但是个看人下菜碟的,还喜欢拿人当傻子。 她送来的首饰虽确实华美,也价格不菲,但大多是旧款,还是老气且不太招人喜欢的款,根本就是寻常卖不动的,全都端给不识货的林玉瑶了。 怪不得她寻常虽穿得珠光宝气,却越穿越‘丑’了。 林玉瑶虽不是个聪明的,但她听劝。 虞柒柒说只有这一身适合她,她也便只买了这一身还有萧家姐妹身上的成衣,还有她头上的几样小首饰。 相较于从前,一来便直接扫光全铺,随便都花是几千上万两的架势,这一次,可谓是小气了不少。 佟掌柜顿时心有不悦,但表面上还是谄媚:“林小姐,可是有何不满?” “没有啊!很满意,这件成衣很漂亮,本小姐很喜欢。”说罢,还在佟掌柜跟前转了一圈。 佟掌柜自又拍了好几句马屁,各种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说。 直哄得林玉瑶心花怒放! 佟掌柜见状,又趁机拿出了铺子里最贵的那套首饰:“林小姐,奴家觉得,您头上的发饰是极好的,也极衬您,但是这一套……更加大气华美,适合戴着出去参宴呢!” 她捧出的,是一套缠枝纹的点翠头面。 那翠色凝润如寒潭映月,仿佛将江南春色揉碎了凝于其上。 金丝盘绕成连绵不绝的缠枝纹样,枝蔓蜿蜒若流泉奔涌,花叶蜷曲如流云漫卷,与点翠的碧色交相辉映,每一处转折都暗藏巧思,每一缕纹路都尽显精工。 翠片之上,缀圆润东珠,似夜空中的星子点缀。 嵌赤金镶宝,如朝晖洒落枝桠,金的璀璨、翠的莹润、珠的温润交织成画,流光溢彩间满是富贵雍容。 缠枝纹绵延不断,暗合“福寿绵长”的祥瑞寓意。 但,谁家小姑娘戴这个? 这跟小姑娘偷绑祖奶奶的抹额带有何区别? 第89章 世间贱人何其多,一年更比一年多 第八十九章世间贱人何其多,一年更比一年多 “好漂亮!” 审美不差,但完全不懂搭配的林玉瑶果然一眼就看中了那套头面。 刚要似寻常一般直接买下。 突然,她眨眨眼,望向虞柒柒:“王妃姐姐,这套头面你喜欢吗?喜欢我便买来送予你。” “不必了,太破费!” “没关系的,我……” 佟掌柜这时突然咯咯一笑:“唉哟我的林大小姐,您怎么送人还要问人收不收呢?那便是王妃再喜欢,也不好意思当面说的呀!你若真有心送,直接送了便是……” 林玉瑶一听,也是啊! 刚想大手一挥,说包好送去王府。 却听虞柒柒冷然一声:“不喜欢!” “啊?” 他已经给过佟掌柜一次机会了,奈何这女人,除了喜欢把人当傻子,还完全没将它放在眼里 他不喜欢耍什么王菲的威风,可是,别人非要犯贱,他也没必要再给他面子 手指轻轻划过来点,翠头面的一角随即眉头轻轻一挑 “凝润碧色,却带着几分浮艳的俗光,绝非天然点翠独有的清透莹润。缠枝纹的金丝接口粗糙,转角处甚至有毛刺翘起,哪见得半分精工细琢的痕迹? 再看翠片,亦非活翠点染的温润质感,反倒像是染青的硬壳。 便是那藏在枝蔓间的东珠,亦不过是打磨粗糙的白珠,毫无天然宝珠的莹润光晕。” 他每说一个字,同整个的脸色便白上1分 他做生意多年,最是懂得见人下菜 太子林玉瑶是个蠢货,而这位嫌少露面的王妃,有些名声在外 说他在王府毫无实权,不过一个挂名王妃,他便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 可这时候,佟掌柜突然想到,他之所以在王府不受器重,便是因为他出身不好来商旅出身 可正因为他是商女出身,他才更加不该大意啊 那些规格小姐可能不那么识货,对于以假乱真之物不太会分辨,可逾期期不一样 他是商户,但是从小也与这些货品打交道的 顿时,通胀龟直觉一股寒气直涌向头顶 果然,与其其当下发: “佟掌柜,你这是店大欺客么?这整套头面,明显徒有华皮,内里尽是偷工减料的敷衍,以次充好,竟还敢妄图以浮艳外表蒙混过关,要林小姐赠于本妃,你好大的胆子,是想看本妃戴着这套头面出去,好丢人现眼么?” “不,奴家没有,奴家不敢,不敢……!” 佟掌柜吓得扑嗵一声便跪了下去:“求王妃恕罪!奴家绝无此意,只是有眼无珠,错将次品当了珍品,还无脑捧上,真不是有意想令王妃失颜啊!”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不管用的。 佟掌柜当即认错,想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一句有眼无珠之上。 可她话音方一落,彩凤便道:“什么,这头面竟是次货?那我家小姐从前买的那些呢?不会都是次货吧?” 也不怪彩凤如此生疑。 佟掌柜身为香菲阁的大掌柜,若眼光如此之差,连好货次货都分不清,那谁能保证,她只会走眼这一次? 其他的呢? “怪不得我每次出门,总有人会对我的衣着首饰品头论足,结果,竟是如此吗?”总算反应过的林玉瑶脸色大变,气得猛一脚踹在了佟掌柜的身上。 将其踹翻倒地同时,大声斥道:“你好大的狗胆,竟敢蒙我至此……” 说罢,她抓起那套点翠的首饰,便要朝那女人身上砸。 虞柒柒却一把子按住他的手:“便是次货,也是要银子的,你用这个砸人,实在不划算……彩凤,给你家小姐换个不值钱的硬家伙……” 重点是硬家伙! 彩凤会意,直接捧了一方砚台过来。 林玉瑶果然抓起便砸向了佟掌柜,佟掌柜的脑门上立刻多了一个大青包。 且砚台里还有墨,泼了那她一脸,一身。 可林玉瑶还嫌不够解气,又踹翻了铺内的桌椅,这才拉着虞柒柒的手,嚣张离去:“姐姐,咱们走……回府!” 到了马车上,林玉瑶还在气呼呼:“岂有此理,那个佟掌柜,她竟敢如此欺我,我非得告诉我哥哥,让他关了她们家的铺子。” 她说着,还用力的捶了一下案机。 结果用力过大,手捶痛了,又啊哟哟哟地直摆手。 萧扶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说你生气打人就算了,怎么还打自己呀?” “你还笑?” 林玉瑶白了她一眼,但却没像以前一般生气。 萧扶萸便又道:“从前,我常听人说你脾气不好,谁要惹恼了你?非打即骂,今儿算是见识了……” 一听这话,林玉瑶立刻大声辩驳:“先撩者贱啊!要不是他们惹我,我岂会对他们动手?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你别急啊!我又不是说你打的不对,我是说,今日与你相处,方知从前那些谣言大多都是夸大其词,明明是别人不对,怎么的就成了你嚣张跋扈?根本就与事实不符。” 林玉瑶:“对呀!” 她又拍案几,好在,这一下知道收着力,也就没有拍那么疼:“我脾气是不好,可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都是他们惹我。” 虞柒柒笑问:“就是惹的太过频繁些,是吧?” 林玉瑶:“那也怨不得我啊!谁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讨厌鬼,就是这个刚惹我生气完,那个又来惹我……便如方才,连个女掌柜都敢欺辱我,简直岂有此理,我怎能不打她?我都打轻了知道不?” 虞柒柒听罢又问:“那你可曾想过,因何如此?” 林玉瑶小小哼了一声:“我怎知,世间贱人何其多,一年更比一年多呗!” 她说话直来直去,虽有些小任性,但本性不坏。 虞柒柒想了想,提点她:“以后拿不准主意的话,多去问问你祖母” “我可不敢!” 林玉瑶立刻摇头,狂摆手:“我们家罚我最多的便是祖母了,她每次看到我都这样……” 说着,她还模仿了一下她祖母气到鼻孔喷气的表情:“我躲她老人家都来不及,哪敢往跟前凑啊?” “爱之深,责之切!若有一日你祖母不管你了,你才要伤心呢!” 这话,林玉瑶倒是听进去了,但还是撅着个嘴,显然也是没打算执行。 又或者说,是真不敢。 第90章 她家小姐还会撒娇呢! 第九十章她家小姐还会撒娇呢! 虞柒柒点到为止,该提点的,她提点了,人家听不听,那也不是她该强求之事。 笑着,她便转了个话题,说起了其他。 这时,萧扶萸问道:“长嫂,咱们就这样去好吗?都没有提前下过拜贴。” 林玉瑶道:“这有什么?我都亲自接你们了,还要什么拜帖啊!诶咦……你就是这样,跟那些文官之女一样,迂腐!” 大庆朝,重文轻武。 哪怕武官有兵权手,但在朝堂之上,却仍旧是以文制武的局面。 是以,文官看不上武官的粗蛮,却也惧怕武官的粗蛮。 连带着,家中女眷也都不自觉地分为了两派,一派是文官家的小姐,一派是武将家的小姐。 且除了少数性子极好,或者处事圆滑,长袖善武之辈,大多都是文小姐和文小姐玩,武小姐和武小姐好。 是以,这才有了林玉瑶之前的那一句。 虽说,她从前也不喜欢萧扶萸,但那都是因为没怎么接触过,一直被拿来比比比,她被比烦了。 现在接触到了真人,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自然便亲近了。 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萧芊荷却道:“可是,你家老夫人还在的,我们却是去了,自然要拜会一下的,即便是有林姐姐你的邀约。” “不用吧!其实……我祖母都不管我的……” 虞柒柒直接戳破:“是不管你吗?是管不住你吧?” 林玉瑶:“哎呀……揭人不揭短啊王妃姐姐,我才觉得你人有点好,你怎么马上也变迂腐啦?” 嗬! 这都敢说她迂腐了。 这位林小姐有点意思! 虞柒柒并不讨厌她这样的性子,于是,抬起手,像摸自家孩子一般,摸了摸她的头:“别怕!有我在,你祖母不会骂你的。” 一句,正戳她的心思! 林玉瑶震惊地看着虞柒柒,不明白她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让她去见祖母,是怕挨骂呢? 更叫她有些无措的是,她怎么摸她头啊! 这几年,爹娘和大哥都不摸了呢! 但是,她心里突然就暖暖的,也不知怎么的,竟全身都充满了力量似的,脸上的笑,都真挚了许多。 虞柒柒收手,说道:“虽是临时过来,空手也确实不好,叫霜刃和霜竹下云,到前面的点心铺子买些老人家容易克化的点心吧!” “前面的点心铺子?” 林玉瑶撩帘瞧了一眼:“是福喜糕铺啊!他们家点心很难买的,听说好一点的都要预约,不然都买不着,便是王妃姐姐你着人拿着王府的牌子去了,也得排上好一会队呢!来不及的。” “谁说我要用王府的牌子了,这一家,得用我娘家的牌子。” 说罢,虞柒柒便真的拿出了虞家的腰牌交给了霜刃,说:“那是我嫂嫂开的铺子,你带上这个过去,让她们捡最好的,各装三份……” 林玉瑶一听,惊了:“啊?那是你们虞家的铺子啊?” “是啊!” 林玉瑶痛心疾首:“哎呀!我怎么就没有早点认识你啊王妃姐姐,我真的好喜欢吃福喜糕铺的点心,可每次都要排队,烦死了!有时候排好久,也买不着喜欢的呢!” 她这样说,本是想讨一个巧。 也想要虞柒柒帮她跟铺子里打个招呼,以后,她去买就不那么麻烦地排队了。 结果,虞柒柒装做听不懂地打趣她:“幸好买不着,要不然,你可真要越吃越胖了。” 一提到‘胖’字,林玉瑶立刻瞪圆了眼睛:“可是,王妃姐姐你之前说我不胖的。” 虞柒柒:“对啊!现在这样就刚刚好,再胖了便不好看了。” 这是实话。 可实话也没人敢在林玉瑶跟前直接说。 是以,彩凤本以为,她家小姐听完就要发脾气的,没想到,也只是撒了一句娇! 天呢! 她家小姐还会撒娇呢! 而且,居然不是对着未来姑爷,而是……对一位寡王妃。 彩凤隐约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上是什么。 然后,她便又听她家小姐说:“王妃姐姐眼光好,你说我现在这样好看,那就一定是好看的,嗯……那我不吃了,以后都不吃了。” “没让你不吃,少吃点就成,挑一些不那么容易胖的。” 一听这话,林玉瑶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点心还有不那么容易胖的?” “当然有了。”随后,虞柒柒变便她们说了一些好吃不腻,只要不吃太多,便不会发胖的点心 林玉瑶赶紧让彩凤记下,萧家姐妹也自己小心地记在了心里。 便是这样,说说笑笑,点心铺子便到了。 马车停好,霜刃和霜竹拿着虞家的腰牌进了店铺,不多时,果然就提了三个大大的点心盒子出来…… 一路上,还引起了不少人围观。 纷纷猜测她们是谁家的下人,怎么那么有面子,直接进去了就能拿到点心出来。 然后,那些人便看到了马车上大大的一个林字。 在大庆朝,官员马车的配置是不一样的。 按官阶等级划分,从材质、装饰到随从规格都有明确礼制。 是以,盛京城虽然林姓官眷很多,但能乘坐这等豪华马车的,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镇国将军府的马车。” “那怪不得了,林大将军家的话,自然和普通人家不一样了。” “何止啊!你们没看到吗?林将军的马车后,还跟着一辆更豪华的马车啊!那辆车,可是王爵的配置……” “啊?那岂不是战北王府的那个萧?这两家何时走得这么近了?” “都是武将世家,走得近也正常吧!” 于是乎,不过是买个点心的功夫。 萧林两家交好的传言,便如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便传遍了盛京城的大街小巷。 第91章 第二位盟友 第九十一章第二位盟友 霜刃和霜竹没有上车,只将食盒送了上来。 林玉瑶立刻就想动手看,却被虞柒柒拍了一下手:“只能碰你自己的那一份,你家老夫人和你母亲的,不许碰!” 林玉瑶撅了个嘴,但还是乖乖的缩回了自己的小爪子:“反正,肯定都是一样的,不看就不看。” 其实是不一样的。 送给老夫人和将军夫人的,都是福喜糕铺里面最受欢迎的,那种没有预约都吃不上的点心。 送人嘛! 好吃不好吃其实是次要的,面子上好看,才能皆大欢喜。 而给林玉瑶的这一盒,都是好吃又不腻,但不一定外表有多好看的点心,林玉瑶也不挑,拈起一块就往嘴里放。 “唔……就是这个味儿,好吃极了!” 说罢,她又拿出两块,塞给萧扶萸和萧芊荷:“你们也吃,可好吃了,快吃快吃!” 看似是请她们一起吃,实则是想说:你们也吃了,就不能说我一个人馋了吧? 至此,萧家姐妹才发现,林玉瑶的个性,其实挺活泼可爱的,完全不似传说中那么的难相处,刁蛮,跋扈。 不过,想想她俩自己在外的名声,两姐妹陡然也明白了些什么。 谣言害死人! 皆是年龄相仿的女孩儿,个性虽不同,喜好也不同,但也正因彼此之间的差异,才更有话题。 很快,三个小姑娘便混熟了,叽叽喳喳了一路。 虞柒柒一直微笑地看着,顺带在脑子里快速地梳理了一下,镇国将军府上的老夫人,以及将军夫人的脾性。 她对老夫人的印象,是很好的。 前世她还是长公主的时候,就见过。 是一位非常睿智,勇敢,且有魄力的老方君。 不过,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既便是这样贤能的老方君,也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比如,林家乃武将之家,儿孙都是要上战场的。 林老夫人虽一连生下四子,但前三子,都是未及成亲,便战死在了边关。 现任的镇国将军林之武,其实是林老夫人的第四子。 因为他三个哥哥都不在了,这镇国将军的爵位,自然便落在了他身上。且也正因为林老夫人痛失三子,所以他才被留在了京都。 后来又因想改换门庭,镇国将军便未再娶武将之女,改而娶了一位世家小姐。 便是林玉瑶的亲生母亲,朱氏夫人。 朱夫人本人,原是没什么太大的毛病的,外表秀丽端庄,性子大气温婉,可也正因为是世族大家教出来的女儿,对所谓的规矩,便看的格外重。 这便也导致了她不喜林玉瑶,更喜小女儿的原因。 林玉瑶比较像她的父亲林之武,活泼好动,甚至还会点拳脚功夫。 林玉娇就跟朱夫人一样,弱柳扶风,娇娇柔柔。 但要说朱夫人讨厌她这个大女儿,那也不是。 她只是自己是个规矩人,便要求自己的女儿,也做个规矩人,偏林玉瑶这辈子也学不会规规矩矩那一套。 可她偏又是嫡长女。 在哪一家,嫡长女都是被捧在掌心、重点教养的存在。 既要通诗书、明礼仪,撑起家族门面; 又要懂持家、善周旋,成为弟妹表率,一言一行都得合乎规矩,半点不能有差池。 可林玉瑶偏生哪哪都不符合嫡长女的要求。 别的嫡女抚琴时指尖流泉、余音绕梁,她却连琴弦都拨不匀,反倒能把琴凳掀翻; 别人习字时笔走龙蛇、工整娟秀,她的字却歪歪扭扭如爬蚁,墨汁还总溅得宣纸上满是黑点; 论礼仪,她更是见了长辈都难得规规矩矩行个礼,说持家,她连账本上的数字都认不全,反倒天天缠着武师父要学刀弄剑。 朱夫人对她越用心,自然也会越失望。 失望得多了,她便觉得女儿是在跟她作对,是有意气她。 渐渐的,那心便偏了! 可有一点,朱夫人即便再怎么偏心,也不该帮小女儿抢了大女儿的亲事啊! 她不是最重规矩的一个人么? 这又是哪家重礼仪的贵女能做得出来的事? 是担心林玉瑶这种性子,嫁入皇家之后,不能被对方满意,所以才有意换之吗? 可无论是何缘由,她偏心至此,便不配做个母亲。 虞柒柒在心中,对这位朱夫人直接减了十分,也做好了这一趟上门,不会落得对方一个好脸色的觉悟。 不过无所谓的,林家还有一位老夫人。 她即便要讨好,也只需讨好那位老夫人就行。 毕竟是镇国将军府呢!如今正是如日中天,她日后想要在京都城立足,盟友很重要。 第一位盟友,鹤玄舟。 第二位盟友,就决定是这位老方君了。 这也是她今日为何不计较林玉瑶的无理,还反而有意她他拉近关系的缘由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也确实挺可怜这位小姑娘的,能帮则帮吧! 思量间,马车便到了镇国将军府上…… 因林玉瑶提早便派了人回家相禀,是以,马车停下时,将军府前已站了一排女眷。 为首最正中的,正是镇国将军府上的老太君——林老夫人。 第92章 有人捧你在手心,便自有人弃你如 第九十二章有人捧你在手心,便自有人弃你如敝屣 虞柒柒下马车时,余光淡淡扫了一眼将军府的众女眷。 她认识的,也仅有林老夫人和将军夫人。 一眼过去,将军夫人似乎正在小声地跟林老夫人说着什么。 许是说的不中听,老夫人斥了她一句,她脸色些微有丝不快,但还是识趣地闭了嘴。 只是目光,却很不高兴地瞥向了马车这边。 便是这一瞥,恰撞上虞柒柒打量她的目光。 她立刻心虚地收回,但又似乎觉得自己太刻意,赶紧返回望来,冲着她笑。 虞柒柒了然…… 哦!所以方才,是在说她的坏话? “不知王妃驾临寒舍,老身有失远迎,还望王妃莫怪!”林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阶梯来迎人。 虞柒柒虽是晚辈,但毕竟还有一个王妃的头衔在身。 外人面前,便是老夫人也不能不敬。 可长辈愿意给她做脸,虞柒柒却不能真端那王妃的架子,毕竟,人家家里,也出过一个王妃呢! 她主动上前,自然而然地冲着老夫人微微施了一礼:“老夫人,这厢有礼!” 萧家姐妹也赶紧跟着行礼:“拜见老夫人!” 后退半步,双脚并拢,上身缓缓前倾约三十度,双手交叠于腰侧,右手覆左手,指尖触及腰带位置,行的是“吉拜”中的站立大礼。 这是晚辈见长辈最郑重的站立礼仪。 林老夫人笑着连连点头,又伸手去扶她们几个:“使不得,使不得的王妃,这可折煞老身了。” 这不是林老夫人头一回见虞柒柒和萧家姐妹,但唯有这一次给她的感觉,格外不同。 她印象中的虞柒柒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待人接物,都畏畏缩缩,她倒不会同其他妇人一般瞧不起她。 毕竟,老太太当年初来京城时,也差不多如此! 不过,林老夫人福运好,没有刚成亲就死了丈夫,这才能一步一步走稳至今。 大抵是因为有着相同的境遇,老太太还是有些同情虞柒柒的。 是以,方才儿媳妇一脸嫌弃地说,她来干什么时? 她才会低声斥责了她。 现在看来,这位王妃,也不似旁人所传的那般小家子气。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挺有王妃风范的。 至少,比她们家的那位王妃看起来要大气端庄得多。 “好一对姐妹花啊!生的真是如花似玉……” 林老夫人又赞起了萧家姐妹,还无不艳羡地啧啧啧! 啧完又忍不住横了自家孙女一眼,本想斥她一句,你倒是跟人家好好学学? 结果这一看……嗐呀!不得了,她家孙女儿今儿个竟也是如花似玉的样子呢!!! 特别是穿的那一身新衣,当真是衬得她如一朵人间富贵花:“这……是我家瑶儿?” “祖母,是我!”林玉瑶颇为紧张。 她最怕她家祖母了,虽然也知道,府里内外,最疼她的就是祖母,但她就是怕她老人家的严厉。 但今儿个,老夫人没再数落,而是笑眼眯眯:“嗯……今儿,还蛮像个样子的,瑶儿啊!以后你都这样打扮,好看!” 林玉瑶立刻双眼发亮。 之前一直很忐忑,担心自己这一身,仍旧会叫祖母失望。 没想到,祖母也说好看! “果然,王妃姐姐眼光最好啦!这是她帮我挑的,头发也是,祖母您看您看,王妃姐姐说我以后要这样梳头才更好。” 林老夫人果然也看了看孙女儿的发髻和发饰。 这一看,又是连连点头:“嗯!好看,真好看啊!” 林玉瑶激动坏了,又对虞柒柒投以了感激的一眼。 虞柒柒回以一笑,并不多言。 “王妃,里面请!”林老夫人热情相迎,府里的其他女眷,自也都陪笑着跟随。 一大群人,便这么浩浩荡荡地去了林老夫人的满寿园…… 当然了,花花轿子众人抬,这世上从无人人追捧的道理。有人捧你在手心,便自有人弃你如敝屣。 将军府一众女眷中,有几个不起眼的嘀嘀咕咕抱怨起来:“一个破落户而已,何至于要老夫人都出来相迎?” “就是,老太太出来了不说,还拖上我们一起……显着她了。” “瑶儿也是,真不像话,随便什么人就往府里引,她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攀附咱家么?” “她那个脑子,能知道啥?可不就是被人卖了,还会倒给人数钱的主么?” “要我说,这位战北王妃也好厚颜,她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名声吗?出来赴宴都没什么高门主母愿意与她交好的,她竟还敢登咱们家的门,她怕是不……” 那夫人话刚说到此处,突然,前方走得不疾不徐的虞柒柒冷不丁一个回头。 两人的视线一个交锋,那夫人只觉得对方看她的眼神,就跟刀子一般,仿佛她再敢多说一个字,就会被对方直接扎穿…… 她吓得一个激灵! “怎么了你?” 那夫人嗫嚅:“我怎么感觉她听到了?” “怎么可能听得见,隔那么大老远的……”另一名夫人说着,也看了虞柒柒一眼。 但这时,虞柒柒已回转过头去,只留给她们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可明明只是一个背影,那位夫人却不知为何,也品出了几分她高攀不起的意味…… 怎么回事? 第93章 如此诓骗她的女儿,简直该死! 第九十三章如此诓骗她的女儿,简直该死! 这时,林玉瑶凑至将军夫人身边:“娘,您看我今儿这身怎么样?” 将军夫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其实,她心里是认可林玉瑶这一身的,也觉得女儿若能一直这样打扮,便不会再丢将军府的脸。 可许是多年的偏见与习惯,她现在看着这个女儿,竟是完全没办法夸一个好字! 只觉得,她若得了这一声夸后,又会翘尾巴。 林玉瑶见母亲久久不语,顿时又有些不自信,她赶紧抬出祖母道:“祖母都说好。” 将军夫人板着张脸:“那你又来问我作甚?” 林玉瑶:……!!!! 果然,她就知道。 无论她如何做,如何努力,母亲心里,她都是最差的那一个。 热脸贴了冷屁股,林玉瑶心里委屈。 脚步一停,便落了将军夫人两个身位,之后,更是越离越远…… 满寿园内。 刚一落座,虞柒柒便让霜刃和霜竹拿出了之前买来的糕点:“一点心意,还望老夫人莫要嫌弃!” 本是备了两份,一份给林老夫人,一份给将军夫人。 可下车后才发现,府内女眷皆来迎她,那便不好再这样送了,是以,两个大份的点心盒子,便全都交到了老夫人手里。 这么多,林老夫人一个人定是吃不完的,到时候怎么分,就看老夫人自己了。 林老夫人一看那点心盒子上的纹样,立马便笑了:“哎呦!这不是福喜糕铺的点心吗?老身就好这一口,又岂会嫌弃?不过…… 那铺子里的点心可不好买呀!老身哪回嘴馋想吃,都得让身边的小丫鬟出门排一个上午的队,王妃这是提前预定好的吗?不然怎地能买这么多?” 此言,还有点一层用意。 实为试探! 毕竟,虞柒柒说她是临时起意过来的,但,若真如此,这点心又怎么可能买得到这么多,明显就是提前预定的。 那即然是预定的,也便是说,她本就是要来镇国公府上拜访的。 说临时起意只是个借口。 虞柒柒笑了笑,落落大方道:“我嫂嫂开的铺子,自然能行个方便了。” 将军夫人有些不信,遂言:“那福喜糕铺,竟是王妃娘家嫂嫂的铺子吗?怎么从前,竟一点都没听说呢!” 又有夫人附和:“是啊是啊!这铺子在京都开了好像不止三年了吧?” 这话的意思,又是在怀疑她说谎! 虞柒柒不慌不乱:“这铺子开了该有二十好几年了吧?是间老字号,原就是我嫂嫂娘家从她一出生起,就帮她置办的嫁妆之一。因不在虞家名下,掌柜的又是夏家的家生子,姓夏,是以……各位夫人不知也实属正常!” 这一说,各位夫人就想明白了。 有位做宠妾打扮的夫人,这时半开玩笑道:“这敢情好!老夫人平时就爱用点福喜糕铺的点心,每回都难以定到。现在不用怕了,以后若府中有人想吃,咱们便走走王妃的后门,也便不用排队了。” 以后若府中有人想吃,便走走她的后门??? 开什么玩笑? 那福喜糕铺又不是她的铺子,她便是和嫂嫂感情再好,也断不可能在未经嫂嫂的同意之下,允下这等口头承诺。 更何况,就算是她自己的铺子,这镇国将军府上,也不是人人能走得了她这个‘后门’的。 她微微一笑,直接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腰牌。 上面刻有一个虞字。 “从前不知老夫人爱那一口,现知了,自然也不能小气。这个腰牌您拿着,以后只要您想吃,便可着身边的丫鬟过去买,不用排队,七折!”言外之外,不是老夫人想吃,且没有腰牌的,福喜糕铺是不认的。 那妾室模样的夫人,却只作听不懂。 立刻便在心里盘算着,要打着战北王妃的名号去‘蹭’糕点了。 不错! 都不是买,是蹭! 她就不信,只一些不值一提的糕点,王妃的嫂子会好意思收她银钱。 “那日后,老身便有口福喽!” 老太太倒也没有客套地说不用,福喜糕铺的点心,她确实爱吃。 不过,吃人嘴软,即收了她的点心,老太太便也少不得问问她此行的目的:“不知,王妃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林老夫人本以为,定是什么极为棘手之事。 是以之前还犹豫着要不要索性装不知,不问,也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便也不知为何,林老夫人对虞柒柒竟有种一见如故之感。 就仿佛是,从前见过不止一次…… 到了她这把年纪,许多事情早已看透,人,亦是。 她感觉虞柒柒不是那心术不正之人,这才直接问了。 虞柒柒笑笑道:“无事,只是和玉瑶妹妹一见如故,她邀我来府中做客,我便直接过来了。” “只是如此?” 虞柒柒笑着:“也不止,还答应要帮玉瑶妹妹搭一下赏菊宴时的穿戴。” 她不欲多说! 此一趟过来,虽有心与林老夫人亲近,但,毕竟这一世她们该当是‘初识’。 那便该有初识的分寸…… 怎料,她不多言,林老夫人却奇道:“王妃,您跟瑶儿,是何时相熟的?老身怎么从未听瑶儿说起??”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虞柒柒便如玩笑一般,将今日在香菲阁的遭遇,简单跟林老夫人讲了一下。 当然,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且,全程的用词遣句,都是偏向于说林玉瑶好话的。 林老夫人听完,面色就是一沉。 将军夫人更是脸色铁青…… 她虽不喜自己这个大女儿,觉得她事事做不好,还总是气她,可也容不得别人欺负。 更何况,只香菲阁一个掌柜又算什么东西? 竟敢如此诓骗她的女儿,简直该死! 老太太也是气得一拍桌子:“简直岂有此理!!!樊妈妈,去……打听打听香菲阁的那个佟掌柜,看看她背后,到底是何人指使?” “是。” 樊妈妈应声而去,老太太却还是怒气冲冲,直接便冲着林玉瑶去了:“你这傻丫头,怎么能这么笨?叫要骗成这样,将军府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祖母,您别气别气,是孙女儿的错,所以孙女儿以后再也不去香菲阁里挑衣裳了,都找王妃姐姐帮我挑!” 说到此处,她突然诶了一声:“唉呀!一直在这边聊,都忘了还要帮我挑衣裳了,王妃姐姐,走走走……你赶紧跟我走,要不然,怕是挑到夜里都挑不完的……” 说罢,她拉着虞柒柒便要起身。 还是虞柒柒主动扯了她一下,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又冲回了林老夫人身边。 拉着她老人家的手,晃来晃去地央求说:“祖母,您别一直霸着王妃姐姐呀!孙女儿好不容易请她过来一趟的,要不……您先把她借给孙女儿一会儿,待我们选好了衣裳,再来陪您吃晚饭?” 老夫人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头:“你呀!去吧去吧!” 这时,虞柒柒也起了身,淡淡又是一礼:“即如此,那我便先失陪了!” “劳烦王妃了。” 虞柒柒:“无妨,我与玉瑶妹妹一见如故,也希望能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老太太再点头,之后,便笑眯眯地望着她们去了。 第94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第九十四章手心手背都是肉? “这个虞氏小王妃,倒也不若旁人所说的那般懦弱无能,我瞧着挺好。”老太太这般说道。 将军夫人心中不以为然,但嘴上也跟着附和:“儿媳也瞧着不错,之前那些她不利的流言,想是萧家那两房传出来的吧?” 这一点,倒是将军夫人的真心话。 她身处内宅,最懂内宅的门道,泼脏水,搅坏一个人名声这种事情,再容易不过,而战北王府,可不止一个糟了名声的王妃。 已故战北王的弟弟妹妹名声皆是不好,那便有些门道了。 林老夫人自然也懂,颔首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母亲,方才王妃所言,您觉得真相如何?那香菲阁的掌柜,当真敢如此欺辱我家瑶儿?”之前初听很是气愤,但过后想了想,又觉得,对方便是有那轻视之心,当也无那实施之胆。 这才有了如此一问。 林老夫人顿时喝问:“你还好意思问?瑶儿,是你的女儿,她每日的穿着衣饰,她不懂配,你也不懂吗?怎不帮她把把关?” 朱氏夫人面有愧色。 她确实对这个女儿关心不够寻常,虽然也会指点一二,但她执掌家中中馈,也不可能时时处处都盯着女儿指点。 特别是女儿大病一场之后,人发胖了,其他方面也是一踏糊涂。 屡次出错的事情太多,她也就想着烂泥扶不上墙,便越发的不想管这个大女儿了,可她不想管,也不容许别人将她的女儿当傻子。 是以,方才初听是被那佟掌柜所祸时,她才气得面色发青。 不过,现在现在看来,其中还有内情。 恰在这时,之前林老夫人派出去打听的樊妈妈回来了。 樊妈妈是个办事利落的,这一趟出门的久,打听回来不少事情。 樊妈妈道:“今日,大小姐的事情闹得很大,香菲阁便早早关了门,奴婢便寻了香菲阁的一个老伙计,给塞了一两银子,打听了出了一些情况,那伙计说的与之前大小姐说的差不离儿,就是那个佟掌柜,想卖一套点翠的头面给咱们大小姐。 大小姐原是想买来送给战北王妃的,结果…… 人家一眼就瞧出来那是个次货,后来,佟掌柜辩说,是她有眼无珠,没瞧出好坏,不是有意坑骗。大小姐不信,觉得这佟掌柜的眼光即是这般好坏不分,那从前卖给她的,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再想想从前她出门时被人耻笑,便迁怒了对方,打了那佟掌柜。” 听到这里,将军夫人怒道:“那香菲阁做的都是京都权贵夫人的生意,掌柜的岂能是个不识货的?定是故意以次充好,欺我家瑶儿不懂。” 樊妈妈也是这般想的,但…… 她有些犹豫地看了将军夫人一眼,又看了看老夫人,斟酌说:“老奴也打听了一些从前的情况,据说,那佟掌柜给咱们府上送的首饰和衣裳,也不会是如此,是好坏参半,有一些都是上品,有一些,确实差强人意!” “你此言何意?” 樊妈妈毕竟是老太太的人,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个老仆反应不对:“人家开门做生意,即便全是做的权贵之家,货品自也分了三六九等的,送来府上选的衣衫和布料首饰,有好有坏实属正常,你为何要单独拿出来说这些?” 樊妈妈吱吱唔唔,还又拿眼去瞧将军夫人。 老夫人道:“你看她做甚?说……!” “香菲阁送来的上品,无论是布匹衣料,还是首饰,全都给了王妃,那些次一点的,自然……就都给了咱们大小姐了。” 这个王妃,指的可就不是虞柒柒了,而是镇国将军的小女儿林玉娇。 她当初顶替了重病中的林玉瑶,嫁给了荣王,成为了荣王妃。 将军夫人一下子惊站起来,慌慌张张解释:“可是母亲,娇儿她嫁入了王府,这些……穿的用的,自然得体面些,差的那是定然不能用的……” 林老夫人却只冷哼一声:“你当我真是老糊涂了吗?娇儿嫁去王府都多久了?若香菲阁要送衣料和首饰给她,直接就送去王府了,还送来我们府上? 樊妈妈既是这么说的,定是指的从前,是指娇儿她未出阁之前,朱氏……你怎能偏心至此?瑶儿可是嫡长女……” 将军夫人面色一白,脸上亦再度浮过一抹愧色! 可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虽说她确实偏心小女儿,又心疼她不是长女,好东西便给小女儿留的多。 但是,每季的衣裳首饰这些,本就是走公中的帐,她没有理由苛待长女。 是以,无论是什么东西来了,都是让姐妹俩一起挑的。 且瑶儿的性子,喜争强好胜,每次都是她妹妹看上了什么,她就抢,这怎的就好的都给了娇儿,坏的都给了瑶儿呢? 她扭着帕子,抿唇不语! 但表情明显是有些不服气的。 老太太看着她这副样子,重重叹了一口:“罢了,我也不多说你什么,此次的赏菊宴,你别去了,我自己带着瑶儿去!?” 将军夫人一听,立刻道:“母亲,儿媳真的没有……” 她大呼冤枉:“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媳虽确实更疼娇儿一些,但也绝不会如此对待瑶儿啊! 您也说了,她是府中嫡长女,代表的也是咱们将军府的颜面,她被人奚落,儿媳脸上又有何光?儿媳便是再拎不清,也不至于此~!” 这倒也是实话! 老太太想了想,又不信任地看了她一眼:“你若实在要去,便去,但瑶儿不跟你,跟我,就这么决定了。” 说罢,老太太便端了茶,明显是送客的意思…… 将军夫人又羞又恼,手里的帕子都快扭烂了,最终,还是深深将那口恶气给咽了回去。 不过经此一事,她方才对虞柒柒浮起来的一丝丝好感,这时也全都掉了回去。 都怪她,若她不来府上,她又岂会平白得此一顿训…… 只是,衣裳和首饰的事情到底何故,将军夫人怎么也想不明白,便等着虞柒柒一行人离开后,直接去了大女儿的房里。 本是想挑看一下她的衣饰和首饰,想证明自己绝无偏心。 可当一个个箱笼被打开,将军夫人一件件挑看后,竟是越看脸色越难看…… 这都已经不是粗制滥造的问题了,是大半都是假货! 第95章 真相,母女姐妹都决裂! 第九十五章真相,母女姐妹都决裂! 堂堂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女,头上戴着假货出门赴宴。 难怪那些人总说她女儿毫无眼光…… 将军夫人怒而拍桌:“那芳菲阁的佟掌柜呢?去,把人给我抓回来。” 于是连夜,那佟掌柜便被将军府的家丁,拎到了将军夫人的跟前。 当然,在此之前,佟掌柜便已经被收拾过了。 现在遍体鳞伤,满面青肿。 将军夫人见状,嫌弃地拿帕子擦了擦眼睛,方要斥责,佟掌柜却已受不住地大呼冤枉:“夫人,此事与奴家无关啊,奴家都是听命于王妃,王妃让奴家如此,奴家也不敢不如此啊!毕竟,那是王妃的铺子,奴家也只是个掌柜……奴婢也没有办法啊!求您放过奴家吧!别再打了……呜呜呜!” 将军夫人心头一跳。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虞柒柒。 心想:好哇!那恶毒的女人竟敢自演其戏,设她女儿入局。 她怒而又拍桌:“王妃,哪个王妃?可是那战北王妃虞氏?” 结果,佟掌柜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且看着她眼神,还有些一言难尽。 将军夫人心口又是火气一腾:“掌嘴!” 她身边的婆子,便立刻高扬起了右手,作势要打人。 佟掌柜吓得大喊:“是荣王妃。” “什么?” “是真的,铺子就是荣王妃的,奴家只是帮着打点铺子啊!一切都是王妃的意思……” 将军夫人面色铁青。 她一个眼神示下,她身边的婆子,便将所有小丫鬟全都赶出了房间,且在屋外大声警告,今日在房中所听之语,一句也不许外泄。 否则,乱棍打死! 而屋内…… 将军夫人呼吸急促:“你从头再说,好好给我说清楚。” “夫人,铺子是荣王妃的,五年前就是了……” 将军夫人:“胡说,五年前我娇儿才刚满十岁。” 佟掌柜:“可是夫人啊!那铺子是不是王妃的,您找人到衙门查一查便知,这个奴家是断不敢说谎骗您的呀!” 将军夫人心口一紧,手里的帕子,又重重捏了捏。 确实,如此拙劣之语,若是谎言,一查便知,所以……所以那铺子真是娇儿的? 五年前便是? 可那时娇儿才十岁啊!她怎么可能懂得如此算计? 重新落座,将军夫人尽可能沉住气地道:“再说,细说,从你接手铺子,到进府里送首饰发饰衣料,事无巨细,我要全部知晓,若你敢隐瞒半分……” “奴家不敢,奴家什么都告诉您。” 随即,佟掌柜便一五一十地,将所有真相,全都告知了将军夫人。 包括,她之前怎么也想不通的,明明是大女儿争着要抢小女儿喜欢的东西,结果却说香菲阁里最好的东西,全都去了小女儿那里。 原来…… 只要每一次在选东西之前,便有意激怒大女儿,或者让小女儿院子里的丫鬟,有意无意地透露小女儿的喜好。 再或者,由佟掌柜的嘴,说出哪副头面和衣饰最适合小女儿,或者是最‘贵重’的。 以大女儿那种性子,便会又争又抢…… 然后,小女儿便可趁机得到最想要的东西,且,还会留给众人一个,她处处被姐姐欺负,让着姐姐的小可怜形象。 更重要的是,因为也同样深知大女儿的喜好。 是以,香菲阁卖给别家的东西一点问题也没有,这也是为何铺子做了多年生意,声誉都极好,从来没出过错的原因。 但,卖给大女儿的,却全都是单独准备的。 全都是看起来华贵又精致,但大多以次充好,甚至是以假乱真的东西…… 因而,每每大女儿穿戴着这些出门,便会被识货之人认出。 继而,沦为众女眷的笑柄! “不可能,那是她姐姐,她因何要如此对她?” 可话一问出口,将军夫人自己便哆嗦了起来。 难道是因为…… 她不敢再想,生怕那个念头会污了自己的女儿。 但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丫鬟惊叫的声音:“大小姐,夫人有客在,您不能……” ‘砰’地一声! 林玉瑶直接踹开了将军夫人的屋门。 “放肆!你想干什么?” “娘,女儿不想干什么,只是听说您拿了这个贱妇回来问话,女儿便想来一起听一听。女儿只想知道一件事,她到底,因何,非要如此害女儿?” 将军夫人搜肠刮肚地找理由:“因为,因为……那自是因为她财迷心窃了啊!” “是吗?那便送官吧!” “什么?” 林玉瑶:“女儿也不能白白吃了这么大个亏吧?既然她卖给女儿的都是次货假货,不得给女儿个说法吗?送官,女儿要告她香菲阁的老板恶意欺诈,行滥短狭……” 佟掌柜吓坏了,扑过来,死死抱着她的腿:“大小姐,不要,不关奴家的事,都是王妃叫奴家做的啊!奴家冤枉啊!” “王妃?哪个王妃?” “是您妹妹,您的亲妹妹荣……” 最后的两个字没能说出,将军夫人已大喝一声:“快叫她住嘴!” 很快,她身边的婆子,便死死捂了佟掌柜的嘴。 还将人生生拖开。 可有些真相,是捂不住的…… 林玉瑶一脸失望:“娘,到这种时候了,您还要偏帮林玉娇吗?” “我,我……” 将军夫人上前来拉女儿的手,急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她是你妹妹,她不会那么对你的。而且只是些衣饰首饰……这样,娘再给你一些,或者,你到娘的库房里选,你想要哪些,娘都给你好不好?” 可这话听在林玉瑶心里,却痛到如同剜肉。 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娘,您知道吗?来您这里之前,我还是抱有希望的,觉得,就算您不喜欢我,也不会……不会这么对我,可现在,我知道了,我……不是您亲生的吧?真像小时候府里传说的,是外面捡回来的?” “胡说,你当然是娘亲生的了。” 林玉瑶:“那您为何要如此对我,你这心偏的,连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外人?哪个外人?” 林玉瑶:“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说林玉娇害我,并不仅仅只是害我出丑,卖我假货呢?” “什么?” 林玉瑶含着眼泪,咬牙切齿:“去年,女儿也是刚选完香菲阁送来的新衣和首饰才病倒的,您不觉得太巧了吗?” 说罢,她猛地甩开了母亲的手:“娘,饶恕女儿不孝!我跟林玉娇,从此路归路,桥归桥,此生,再不是姐妹!” 放完狠话,她扭身便走。 将军夫人却已是满面苍白,重重跌坐在地…… 怎么会这样? 第96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第九十六章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翌日,秋高气爽。 镇国将军府的马车,天将蒙蒙亮便出了府,到达战北王府时,虞柒柒尚未起床。 听到门房的通传,虞柒柒披了件外衣,便直接叫人传了。 玉雪惊叹:“王妃,您料的真准啊!您昨晚才说林大小姐今日会过来送谢礼,她竟真的来了,还来得这般早……” “是啊!就是太早了。”她有点没睡够。 不过,人家都来了,她自也该好好接待。 妆发才梳至一半,林玉瑶便哭着进来了:“王妃姐姐,您说的竟都是真的,真是气死我了,我一晚上都没有睡着,想想都怄死了。” 其实,昨日也是误打误撞。 她本着结交镇国公府老夫人的念头,才有意与林玉瑶亲近。 过去帮她选衣饰,也只是顺带,怎料,选着选着,竟被她选中了那一套熏了毒的衣裙。 那香味,她一闻便知,遂提醒了一下林玉瑶。 没想到,那竟是一年前她,家人为她准备的及笄服。 但是很可惜,及笄礼前夜,林玉瑶突然发病,且来势汹汹,全身上下都起了红疹,且还有溃烂之势。 原定她与荣王的婚期,便在及笄之后。 可她这一病,婚期便受了影响。 若是寻常人家,大不了就改个日期便成,可那是荣王啊! 地位仅次于太子的荣王啊! 人家能等着一个臣家女? 且林玉瑶虽是被定为荣王正妃,同时出嫁的,却还有四名侧妃,都是高官之女…… 她可以晚一步嫁,人家却不会晚一步入王府。若等她病好出嫁,侧妃却先一步怀上了子嗣,那她们林家,便被动了。 大概便是如此,林家的长辈们一经商议,最后,竟让她妹妹代她入了荣王府,成为了现任荣王妃。 其实,就林玉瑶自己而言,她也不是非荣王不嫁。 但,这事儿着实叫人膈应。 为此,妹妹出嫁那日,她都称病没有露脸。现在一年过去,她其实也放下了,哪知,现在方知她‘生病’的真相,竟是……中毒。 谁会给她下毒? 她病后谁获利最大,谁就是幕后指使…… 且她发病之前,确实是试穿了那件有毒的衣裙。 那也是找香菲阁特别定制的。 一开始,她也不愿意相信这个可怕的真相。! 再怎么姐妹不合,那也是亲姐妹,直到她母亲抓了佟掌柜入府盘问,她才知道那间香菲阁,竟是妹妹的产业。 真相,虽迟但到! 总算明白了一切的她,才找母亲大闹了那一场,只是闹罢后,自己却也实实在在难过了一晚上。 这不…… 天都没亮,她便在家待之不住,跑王府来找虞柒柒诉苦了。 手一抬,虞柒柒示意玉雪:“稍后再梳吧!你先去给林小姐弄点吃的……” 玉雪手一僵,为难道:“可是王妃,咱们厨房里只有清粥和小菜,林小姐吃得惯吗?” “上吧!大鱼大肉吃多了,吃点素的清清肠。” 玉雪露出担心的表情,但还是依言上了王府的早饭。 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还四个小菜。 本还哭得难过的林玉瑶看到这一桌,顿时眼泪都忘了要掉:“王妃姐姐,你……你就让我吃这个啊?我来的时候,可是给你拉了两车谢礼呢!不配吃点好吃的啊?” 倒是个实诚的姑娘,什么都敢直接讲。 虞柒柒笑了笑:“我寻常就是吃这个的,今日你来得急,也没有提前预备其他的,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什么?你寻常就吃这个?为什么?你信佛吗?吃斋?”果然是话多。 虞柒柒:“我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说罢,她亲自将筷子递到了林玉瑶手中,之后,便简单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看似在诉苦,实则,是一种信息交换。 要想对方信任你,自然得让对方多了解你,而这些事情,她本也不想瞒,借着林玉瑶的口传扬出去,对她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林玉瑶原本还在痛哭自己有多惨,有多苦。 结果听完虞柒柒和萧家姐妹几个的遭遇后,突然又觉得自己没那么惨了。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苦难,就是需要衬托,才会知道自己有多幸福。 林玉瑶也不哭了,老老实实端起了碗,不过,当真是应了她方才说的那句话,大鱼大肉吃多了,清粥小菜也不错。 林玉瑶喝了两碗粥,小菜咸菜也全都吃光了。 还意犹未尽呢! “王妃姐姐,你们家的厨娘手艺真好,清粥小菜也这么好吃。” “那是因为你饿了。” 虞柒柒笑着叫下人们收了东西,自己则又坐到了梳妆台前,让玉雪给梳起了发。 她随口问:“你是就在我这儿等着,还是先去找我二妹妹和三妹妹?” 林玉瑶立刻道:“我先去看二小姐和三小姐,之后再一起来找王妃姐姐你玩儿。” “好!” 虞柒柒微微一笑,林玉瑶便飞快地去了。 她一走,香姑姑便道:“王妃,您这是想让二小姐和三小姐,同这位林小姐做闺中密友?” “香姑姑觉得如何?” “挺好的!” 香姑姑道:“从前,奴婢也听说了不少关于林大小姐的传闻,虽知多数是谣传,但多少也受了点影响,觉得她不适合深交,不过……经此一事,奴婢倒是觉得,林大小姐爱恨分明,真性情,只要不站在她的对立面,她应该会是个不错的手帕交。” 虞柒柒也是这么想,不过:“此次赏花宴时,再瞧瞧她的表现吧!” 说罢,她又问:“大嫂那边来消息了吗?” “没有!” 正说着,就有小丫鬟来报,说是虞家那边有人送消息来了。 “快请!” 来人是虞伯,他见到虞柒柒先是给她磕了三个头,之后,便道:“王妃,老爷和夫人这两日都太忙了,抽不得身过来跟您说话,便派老奴过来跟您报一下消息。老爷说,让您放心,没事儿,内织染局那边的问题不大,他能处理,叫您不必费心。” “问题不大,但确是有问题的对不对?” 虞伯道:“是……原定的那批蜀锦,往年都只要一船的,今年特别说是要了两船,可咱们货送到了,那边又说,没有正式的订单,无法全收,所以,只收了一船货。” “是内织染局不缺货?” 虞伯:“缺的,不过,缺的那货,似乎是收了别人家的。” “别人家是哪家?” 虞伯:“是蓉城赵家!” 果然…… 这个蓉城赵家,可不就是三房那边萧湛羿的妻子,赵氏的娘家人么? 第97章 佛堂,来见! 第九十七章佛堂,来见! “不过,老爷说了!不打紧的,内织染局那边他再想想办法,实在不收,那货也还是咱家自己的,大不了,就自己卖……” 虞伯这样说着。 但虞柒柒心里明白,事情可不像是虞伯说的那样简单。 货虽还是自己的,但马上能出手,和压在手里可能要卖上好几年是不一样的。 那可是一船的货,压的时间越多久,货品的质量就会越次,且,压的货就是银子,一旦周转不开,虞家的其他生意,都会受影响。 不过,她也相信,以她大哥的能力,能处理好这批货。 但是赵家…… 哼! 他们想抢的,不是这批货的订单,怕是皇商的名额吧?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快到今年的皇商竟标了,往年宫里采买的蜀锦都是他们虞家的,可有了这一次内织染局的变故,来年还是不是她们家,怕就不好说了。 “王妃……” 虞伯也算是看着虞柒柒长大的,但此刻,他看着稳坐高位的女子,陌生之感渐浓。 只觉得,这像是他们家七姑奶奶,又不像是七姑奶奶。 是以,心中总有些惴惴,说话时,态度也小心翼翼的:“那个,您这边要是没有别的吩吩,那老奴就得回去了。” 虞柒柒:“让大哥大嫂别急,我这边也会想想办法的。” 虞伯忙点头:“是,老奴回去后,定会跟老爷和夫人说的。” “去吧!” 虞伯退下,离开。 只他刚一走,一个喑哑的声音,突然传来:“大人,大人……大人……” 随着这一声,叨叨扑腾着飞进屋内,直接歇在了她的肩头。 虞柒柒一笑,问它:“这两天你跑哪儿去了?” 之前,她好不容易问鹤玄舟借了叨叨过来养几天,可借回的当夜,叨叨便飞走了。 她原以为,它是自行回了鹤玄舟那边,便也没有去找。 没想到,这小东西又自己飞回来了。 且现在,它还很执着,一直在叫着:“大人,大人……找,大人” 虞柒柒:“找大人?你是指……” 还能指谁?自然是指那位国师大人了吧! 不过,别的事情且不提,蜀锦的事情找他,说不定还真管用。 毕竟,整个盛京城,有几个人敢不给国师大人面子? 虞柒柒陷入了深思,正思量着是不是真能找一找他,哪怕办不成事,打听一下消息也是极好的。 毕竟,内织染局那边,她现在根本伸不进手,可是鹤玄舟就不同了。 他哪怕在哪里都没有人,也不妨碍他得到他想得到的任何消息…… 思忖间。 一个声音又雀跃而至:“呀……那是乌鸦吗?” 原来是林玉瑶来了,她身后还跟着萧家三姐妹。 小六和她一样兴奋,也跟着大声叫道:“这只鸟我见过,是长嫂借来养着玩儿的。” 叨叨大声辩解:“小八,小八!” 林玉瑶一听,更兴奋了:“哇喔!这竟是一只会说话的乌鸦……” 听听,这叫什么话? 叨叨更大声了,毛都炸了起来:“小八,小八小八……” 虞柒柒见它如此,笑着摸摸它的背,安抚道:“好好好,我们不是乌鸦,我们是只八哥鸟对不对?” 说完,她又跟林玉瑶解释:“它是叨叨,就像你看到的,是只会说一点点话的八哥鸟,而且,极度讨厌别人说它是乌鸦。” 林玉瑶:“原来是八哥鸟啊!可是它真的好黑呀!” 叨叨翻白眼儿:【不会说话你就闭上嘴,谢谢!】 叨叨扑棱着翅膀,重声强调:“小八,小八,小八……” 林玉瑶被它生气的样子逗笑,咯咯的:“好好好,我知道啦!你再黑也是八哥鸟,不是乌鸦对不对?” 叨叨:“对!” “它还能对话呢!嘻嘻……好好玩儿,王妃姐姐,能把叨叨借我玩一会儿吗?”林玉瑶是一点也不跟人见外,直接就要讨来玩儿。 虞柒柒说:“那得看它愿不愿意陪你玩儿。” 叨叨:“不愿,不愿……” 林玉瑶:“唉呀!别这样嘛!我错了,我刚才不应该说你是乌鸦的,我跟你赔罪,对不起了叨叨,跟我玩嘛?好嘛好嘛好嘛?” 叨叨很是傲娇:“我不,我不,我不……” 林玉瑶忙讨好:“那我给你挖虫子吃好不好?你们八哥是不是要吃虫子呀?不吃虫子吃玉米吗?还是谷子?什么都好,只要你愿意跟我玩,我就给你弄。” “好叭!” 听到说要给虫子吃,叨叨总算是松了口。 之后,一人一鸟就你一句我一句地逗玩起来,还说了不少傻话! 不过,玩着玩着,叨叨身上突然掉下来一个黑色的小丸子。 林玉瑶捡了起来:“咦!这是什么?” 不过,她马上交给了虞柒柒。 那是腊封的丸子,里面应该是有信。 虞柒柒不动声色地接过,说:“我瞧瞧……” 手指微微一用力,那丸子便破开了。 里面,果然有个小纸条,趁着大家没注意,她直接将纸条收起了,然后说:“可能是药丸,不过,一捏就碎了。” 说着话,虞柒柒摊开手心。 果然,方才的小黑丸,此刻已化灰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渣粒。 林玉瑶对此不感兴趣,又去逗叨叨玩儿。 小六也跟着一起叽叽喳喳的。 虞柒柒不动声色地于掌心展开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佛堂,来见! 心口,猛地一刺。 她知道,这感觉来自于原王妃,因为佛堂那边有她抹不掉的心理阴影。 手,复又轻轻按上,她无声地在心中说:【别怕!那些人都已经死了,再也没人能伤害到你。】 许是她的安抚真的起了效果。 心脏剧烈的跳动,这才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半炷香后,她寻了个时机,让萧家姐妹陪着林玉瑶说话,自己则抽空去了一趟佛堂那边…… 第98章 再见国师大人 第九十八章再见国师大人 北后院的佛堂,其实早已经被封了。 毕竟,她先前在那儿出过事,只要一靠近那边,心里都会不舒服。 再加上死过九名山匪,对府里的下人来说,那儿也像是个恶梦之地,是以,谁也不敢往那边去。 索性,就封了。 但虞柒柒此一路过去,仍旧很小心,甚至,一个丫鬟也没带。 香姑姑原是不放心要跟着来的,不过,虞柒柒猜得到约见人的身份,也就没要她跟。 好在,这地方对府里人来说,确实是个不详之地,是以,她这一路,也可谓畅行无阻,没碰到任何人。 虞柒柒想:这也不行,万一真有什么人起了坏心思,藏在佛堂里的话,岂非一个人都不知? 如此大漏洞,真是想不出事都难。 日后,还是得再找些得用的护院,或者,买两条狗也成…… 思量间,人已经进了佛堂外的小院。 院中无人,她遂一路向前,直走到佛堂门口,才发觉门是锁着的。 眉,不自觉地挑了挑…… 正思忖着是不是找错了地方,内里,忽而传来了人声。 “走窗!” 果然,是鹤玄舟。 与所猜相符,她也没有多想,左右看看,发现右边的窗户明显被动过。 走过去,轻轻一拉,窗户便开了。 几乎在同时,眼前猛地一亮。 一张绝世风华的俊脸,便倏然出现在眼前…… 他就站在窗边,似乎是在等她。 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毫无任何情绪。 虞柒柒昂头,做了个‘让让’的示意,男人退开一个身位,她手按窗台,轻轻一跃,便跳了进去。 本是极为轻松的一个动作,可她落地之时,脚底突然踩到一个什么东西。 瞬间,她身体一个不平衡,人便不受控制地冲着鹤玄舟的方向,扑了过去…… 突来的变故! 鹤玄舟直接被她撞了个满怀。 手扶在她后背上时,隔着衣料都仿佛能感受到那灼灼的热力。 耳根子微微一动,不多时,便染了颜色。 只一张冰冷酷颜,却全无表情,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在他看来,毫无意义。 虞柒柒是故意的…… 以她的身手,不至于这样还能摔。 但,她不但摔了,还恰恰好摔进了她怀里。 两人身体相触的那一刻,她明显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不过,这种紧绷应该是出于意料之外,并非对她有何敌意。 她,到底还是不敢全信他。 不过,这一试,对他的怀疑,便又减弱了几分。 “嘶……” 突然,她轻吸了口气。 再抬起头来时,如花美目间隐有水雾若隐若现,眉头也重重地蹙着:“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他似有诧异,但面上不显。 好一会儿,才道:“在下略通医术,王妃若是不嫌……” “不嫌!” 虞柒柒接话比他问话还要快,仿佛,就是在等他这么说。 鹤玄舟:…… 都这般了,他哪还能不知有问题? 但虞柒柒半倚在他身上,完全没有退开的意思,还软声道:“那便有劳先生了。” 眉,不自觉地也轻轻上挑。 清冷凤眸微垂地看她,却恰撞上她刚刚好也向上望来的目光。 她眼神里,像是下了勾子,分明一语未发,却还是像只无形的小手,深深缠住了他…… 手松了一下,想放开她。 她却似是不察,身子一歪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鹤玄舟当即又伸手,这一次,稳稳接住人的同时,虞柒柒已然彻底被他紧抱在怀里。 离得那样近,她身上熏染的茉莉香幽幽向上。 一点一点地浸染入他的鼻腔…… 他眸色一深,赶紧一个旋身,借力便将人扶起,放到了一边太师椅上:“王妃这是做什么?” “先生,你耳尖红了!” 鹤玄舟手指动了一下,似得本能地想要摸自己的耳朵。 但好在他忍住了,只是一脸不悦地看着她:“王妃,请自重!” 噗…… 这厮够直接的啊! 不过,即被他看穿了,虞柒柒也不演了。 她正了正衣衫,突然给他施一礼:“先生莫怪!之前,只是还有些怀疑,是以,忍不住便试了试先生,现下看来……该是误会了!” “你在怀疑什么?” 还能怀疑什么? 自然是怀疑你和原王妃是不是有一腿了? 不过,自己搜过原王妃的记忆,里面确实没有这一茬,而现在试过鹤玄舟,他的反应,似乎也跟自己不熟悉。 那基本上就能排除他俩有一腿的这个可能了。 所以,他确实该是萧湛南那边的人。 “自古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碳的人少,先生已经帮过我几次,且,次次不求回报!只这一点,便足够引人怀疑了,不是吗?” 她说的也是实话。 一个人,无缘无帮的帮你,却说不图你什么,只是因为曾经的兄弟情? 兄弟情? 连同床共枕的夫妻都不可信,这种没有血缘羁绊的兄弟情,又有几分可信性? “那么现在呢?王妃可还疑我?” “当然……” 她理所当然:“除非,先生能拿出更多的诚意,让我安心。” 鹤玄舟沉默看她。 久久…… 忽而说:“内织染局那边,给你大哥的,是一份阴阳合同。” 虞柒柒本还带笑的双眼,一瞬转冷。 她望向他,作洗耳恭听状…… “原本的合同文本,就是两船蜀锦,但……有人在合同上动了手脚,是以,合同一分为二,一份给了你大哥,另一份给了蓉城赵家,你可知为何?” 虞柒柒反应很快,直言:“内织染局的现任掌印太监,被赵家收买了?” “非也……” 他说:“不必收买,他……本也姓赵!” 只这一句,虞柒柒眸光骤然一闪:“即是赵家的人,因何又入宫做了太监?他们家可不缺养孩子的银子。” 鹤玄舟:“听闻,赵公公是天生的阉人,从一出生,便比别人少了样东西。后来再大些,他便自行改名,还主动入了宫,只求赵氏一族能善待他的母亲和幼弟。他那幼弟,而今,正是赵家家主。” “原来如此!” 鹤玄舟:“这份诚意,可还够你安心?” 虞柒柒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鹤玄舟:“即然王妃还嫌不够,那么,是在下叨扰了,日后,当再不扰王妃清静。” 这便是在说…… 爷都这样了,你还不信爷,那爷便不侍候了! 第99章 那么长?那么大? 第九十九章那么长?那么大? 拂袖,他待要离去。 虞柒柒却先他一步,挡于他之前:“先生生气了?” 这不是疑问句! 鹤玄舟垂眸,看了眼她的脚,虽说,明知她说脚扭了是骗他的,但果然还是很不爽。 “没有。”他冷冷回。 就是生气了,还不肯承认呢! 虞柒柒:“是我不对,在此,我跟先生道歉!先生可否原谅我?” “道歉而已!” 冷冷又是一声,只差没有哼她了。 虞柒柒这时也总算明白,这人真正介怀的原因是什么。 她从善于流,立刻改口:“信你信你,真的,信你……” 殊不知,她这能屈能伸,但半点不见真诚的态度,又一次让对方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鹤玄舟像是在看她,但眼神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向另外一个人。 但很快,他回过神来,仍旧还是冷声:“若王妃回答在下时,没有这样快,表情也能再认真些,在下倒也勉强捏着鼻子相信王妃,但……王妃可要寻个镜子照照自己现在的表情?” 说罢,他抽手又要离去。 虞柒柒当然不肯放她走,情急之下,还直接上手抓了他的手臂。 可拉扯之中,不经意卷起了他的衣袖,露出他半截小手臂。 只一眼,她僵了一瞬。 那是伤疤吗? 那么长?那么大? 察觉到她的目光,鹤玄舟猛一下收回自己的手,长袖垂下的同时,盖下那伤疤,也盖下了他那没来由的紧张。 随后,他面带愠色,但又不似在生气。 鹤玄舟大踏步走向窗口,这一次,虞柒柒再也拦他不之,只能紧跟着也冲到了窗边。 便在这时,他突然又回身…… 虞柒柒一个不防,直接撞了上去。 他似是要被气笑:“王妃是故意的吗?” 这一回真不是…… 但她逮到机会,便揪住了他的衣角:“先生别走!” 她在留他。 不知为何,只这一个念头升起,他心房某处,便不自觉地软了一下。 但,还是用力将她的手扯开:“荣王府之事,莫要掺和进去,那不是你能插手之事。” 她才没有打算掺和人家王府的争斗,只是觉得林玉瑶这个小姑娘还不错,且也有意与镇国将军府交好,这才主动亲近。 但经他如此一提醒,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荣王府有何问题?” “战北王府的事情,还不够王妃操心?还要操心荣王府的问题?” 虞柒柒噎了一下! 突然嘟嘴:“知已知彼而已,多得一些消息,总好过什么也不知,被动挨打的好,先生不这么觉得?且,先生这训人的口气,若非先生与王爷生得半点不像,我都几乎要怀疑,先生是王爷假扮的了。” 谁知此言一出,对方的身体明显一僵。 很不明显,但是…… 虞柒柒捕捉到了,顿时她心口也是一声咯噔。 对了,萧湛南的右手臂,似乎也是受过伤的。 那时她也有追问过,那伤是怎么来的,他一直不肯说,也不肯让她看…… 但这一世她隐约知道,萧湛南右手上的伤,应该是那次落崖时,为了救自己而弄伤的。 只是,她印象中,萧湛南右手臂上的伤,没有那么大的面积。 但,她问他时他还是个少年,后来长大了,伤疤是不是也会一起跟着长大? 不会吧? 难道他…… 猛然抬头,她怀疑般地看向鹤玄舟。 但见他一头白发,仅用一支素色玉簪束起。眉目清隽,鼻梁秀挺,下颌线条柔和却不女气,肌肤是常年不见烈日的瓷白,唯有发间的霜白诉说着他不为人知的神秘过去…… 突地,虞柒柒伸手过去,又想直接撩他衣袖。 岂料,对方早已防备,在她伸手过来之时,直接便挡了回去:“王妃,请自重!” 然而,他还是太不了解她。 是以,他挡虽挡了,但却挡错了地方。 只因虞柒柒真正的目标,并非他的手臂,而是——他的脖子。 若是戴了人皮面具之类的,那粘合口便会在脖子那儿,所以…… 偷袭很成功! 她顺利地在他脖子上摸了一下,速度快,下手也重,她修剪整齐的指甲,甚至在他脖子上刮出了几道浅浅红痕。 可事实证明,没有人皮面具。 鹤玄舟的脸,半丝不假。 腕间,骤然一紧。 男人动作快到悄无声息,手腕被反扣,力道沉得让她无法挣脱。 侧身一转,他带着人往后一压,便将她狠抵在雕花的窗棂上。 窗外,日光漫进来,薄染了她的鬓发,也模糊了男人眼底的神色,只余下几分暗沉沉的灼意:“放肆!” 他声音无波无澜,压得极低。 尾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看向她的目光,似含着霜雪,却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王爷不在,王妃这是太过寂寞了?” 此言轻佻,多少带着些嘲讽之意。 虞柒柒后背贴着微凉的窗棂,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与心跳。 脸颊,瞬间燃烧,却偏要抬眸迎向他的目光:“不过碰了一下脖子,先生何故如此小题大做?” 他掌心感受着她腕间细腻的触感…… 力道,些微松了松,却依旧没放。 薄凉的眼底,此刻掠过一丝极淡的危险:“我最后再说一次,王妃,请自重!” 这已是今日第三次了,他叫她自重!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是什么水性杨花的女子,又干了什么胆大妄为之事。 微恼! 但她也克制得极好,终于直言:“先生不觉得,刚才的反应太过奇怪了吗?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我家王爷?是以,那不是摸你,是想看看你脸上有没有戴人皮面具。” 闻声,他神情这才怔然一松。 但控着她的手,却没有放开的意思,且,头压下来,距离与她越来越近。 仿佛是想叫她好好瞧瞧清楚他这张脸:“你觉得我像他?” 虞柒柒:“不像,哪哪都不像……” 可说不上来,为什么? 刚才那一瞬,看着他那个反应,她本能的就觉得,可能是这个。 现在证明,自己又弄错了! 虞柒柒其实也有些懊恼,不知为何,她在此男面前总是会比较易怒,冲动,会不自觉地,将她的本性暴露出来。 这一次,轮到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腕。 虞柒柒与曾经的她不同,是个真正的‘弱’女子,是以,皮肤也天生娇嫩。 只这一个紧紧深握,上面便多了一圈指痕…… 她本能地用手轻轻揉了一下,鹤玄舟也看到,眉头,便不自觉地深皱起来。 很快,她面前便多了一只白色的小瓷瓶:“一日两次,三日便可消淤!” 虞柒柒尚有余怒,未接他递来的东西。 只也冷冰冰地道:“死不了。” 说罢,她高昂起下巴,伸手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仅犹豫了一瞬,鹤玄舟便足尖一点,纵跃而出。 不过,待他走后,虞柒柒还是在窗台之上,发现了那只小瓷瓶…… 第100章 那荣王非良配,反而是个毒瘤 第一百章那荣王非良配,反而是个毒瘤 虞柒柒回来时,小六是第一个看见的。 小短腿儿哒哒哒哒的奔过来,腻在身上,就要她抱。 虞柒柒果然抱了,小丫头短胖的小手就挂着她的脖子,软乎乎地问:“长嫂,你刚才去哪儿了呀?半天不见你,我都想你了,要去找你呢!” “这个……”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手腕伤了,找府医拿了点药。” 大家这才发现,她手腕上多了一圈红痕。 萧扶萸担心:“这是怎么弄的呀?” “不小心……” 她不欲多说,便含糊着带过:“诶?林小姐呢?” 萧芊荷道:“镇国将军府上来人了,说是荣王妃回府了,请大小姐回去一趟,她便回去了。” 哦? 荣王妃这便得了消息回府? 是将军夫人的意思吧? 也不知林玉瑶这一趟回去会不会吃亏,毕竟,将军夫人她是个心长在右边的啊! 偏得没边…… 虞柒柒:“她走前说了什么没有?” 萧扶萸:“说了,说要回去跟她妹妹干一架,问她为什么要坑她,不过,被我俩劝住了。” “哦?你俩怎么劝的?”她眼含笑意,鼓励她俩。 说起来,这还没几天功夫,这对小姐妹,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都是她们被欺负,现在都懂得劝别人了? 萧芊荷道:“我说,荣王有侧妃四个,均是高门贵女,还有其他女人无数,于我们女子而言,其实并非良配,反而是个毒瘤。现今这大瘤子叫人当了宝抢去,她应该高兴,难不成,还想抢回来用么?” 这一句高啊! 其他且不说,便是最后这一句还想抢回来用么,便极易叫人联想…… 真是,想想就觉得那荣王好不干净! 虞柒柒:“她听劝了?” 萧芊荷不好意思道:“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但她想想后,也说荣王脏脏的,好……好恶心!” 果然…… 这时萧扶萸也道:“对呀!我也跟她说,她一个小辈,万事都有老太太和将军夫人替她做主,她回家了,真要心里不舒服,就只管哭就成,比说那许多话管用。主要是,我觉得她也不大会说话,说了,可能会起反效果。” 虞柒柒点点头:“不错,都劝得很好!” 虽说以林玉瑶的性子,未必真能领会萧家姐妹话语中的深意。 但,只哭不说话,真是一个不错的招…… 果然,次日。 将军府那边,林玉瑶就派了贴身丫鬟彩凤过来传了好消息:“多亏了二位小姐,昨日大小姐回府后,见到荣王妃后,果然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红着眼睛哭。 无论荣王妃和夫人说什么,她都只是摇头,只是哭。 老太太哪里见过她这样,气得重重斥责了我们夫人。 毕竟,荣王妃现在身份尊贵,老太太罚之不得,但也勒令她按着之前骗我们家小姐的单子,把衣裳首饰全部补全。若不然,她便要亲自同荣王说道说道。 荣王妃这才怕了,说是时间仓促,根本补足不了那些,只能将香菲阁中最好的成衣全都送给大小姐,还另外补了她二十万两银子。” 二十万两啊! 虞柒柒都快馋哭了! 她这边还一日三餐都还粗茶淡饭着呢! 好在,林玉瑶得了好,真还惦着她们。 是以,彩凤过来除了传消息外,还另外带来了六套全新的衣裙,说都是荣王妃补来的衣裳里的,她特意让老太太帮着挑了六套,要送给虞柒柒和萧家姐妹。 六套都是上好的衣料,看颜色样式,都很适合后日的赏菊宴穿戴,估计,她也就是这个意思。 其中,有两套是上好的浮光玉锦,两套是织花云锦。 颜色花式都很浅新明亮,最适合未出阁的小姐的穿戴,明显是给萧家姐妹的。 还有两套,则特别言明,是专门送给虞柒柒的,她看了一眼,竟是上等的缂丝盘金绣服。 正所谓,一寸缂丝一寸金。 一件缂丝礼服,可能需费匠人几年时间,方可完成。 林小姐却直接送了她两件…… 感激之意,足见其深! 彩凤还说:“大小姐原是想自己来的,但她被老太太拘在了府里,找了宫里出来的嬷嬷,说要好好教教她规矩,不让出门,是以,便只有奴婢自己过来了。但大小姐说了,这两套衣裳就适合王妃,也只有王妃能穿出其华贵,所以,便让奴婢送来了,也望王妃不要推辞。” 虞柒柒问:“那玉瑶妹妹自己呢?后日穿什么?” “王妃您不是替大小姐都挑好了吗?她说,您挑的就是最好的,她就要穿那个,不过……” 彩凤说着,又笑了笑:“大小姐想问问,她那头发,赏菊宴那日,还梳成您教奴婢的那种吗?要不要根据不同的衣裳,换一换?” “倒是不必一定要换,但妆容最好是换换的。” 那日,她也提了林玉瑶的妆容。 当时也指点过彩凤几句,不过,没有亲眼看过她的改变,总感觉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虞柒柒吩咐玉雪去拿她之前画的美人妆图。 里面有七八种妆容和发饰,都是圆脸的姑娘适用的:“你照着里面这些,给你们家小姐在家都试试,最好叫老夫人帮着过过眼,老夫人看得多,定是能选出最适合玉瑶妹妹的……” “谢王妃!奴婢一定好好试。” 彩凤捧了那卷美人妆图,眼睛都在发光。 之后,便是小心翼翼地捧着,感恩戴德地走了。 不过,她前脚才出了垂花门,后脚,便有小丫鬟将王妃和镇国将军府大小姐交好的消息,传到了萧老夫人的耳朵里…… 第101章 一个个嫉妒得面目全非 第一百零一章一个个嫉妒得面目全非 那时,二房三房两家人,也正好过来‘看望’老夫人。 实则,是约好了一起来哭府里的伙食。 这才吃了没两天,大家就都吃得够够的了,想让萧老夫人压着虞柒柒改回原来的伙食。 即便不能完全参照从前的,也不能天天吃素啊! 其实,二房三房那边都有自己的小厨房,但每日府内采买只有那几样,就算她们想要自己开小灶,也只能吃那些。 当然,也可以自己着人出去买些肉菜,但那不就得自己掏银子么? 三房不肯,二房这边的霖哥儿母子也不肯啊! 大家都是占惯了公中便宜的,现在要自己往外掏,还是为了吃饭这种小事,谁乐意? 她们正大吐特吐着各自的苦水,竟又听得了这等天大的‘坏’消息。 顿时,一个个嫉妒得面目全非。 许氏拉着儿子的手,用力到霖哥儿都感觉到痛了。 霖哥儿:“娘,您捏疼我了。” 她这才赶紧松手,但嘴里还在愤愤不平地酸着:“祖母,那将军府的林大小姐出手很是大方,昨儿就听说送来了两大车礼品,今日又是六套新衫,贡品缂丝,还是盘金绣的,一件便要千金……” 从前,府里但凡有点好东西,都是他们二房的。 可现在…… 公公婆婆被赶出家门,丈夫受伤后甚至连好一点的大夫都请不着,只能让那些游野郎中上门瞧病。 郎中说了,少则一个,多则两月,丈夫都不能去衙门。 她没办法,回娘家找兄长替丈夫请了假,虽说是准假了的,但兄长也说了,衙门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两个月后,便是不被劝退,短时间内,也断不可能再有升迁的机会。 一想到这里,许氏更感气闷。 此翻又听虞柒柒那边竟越过越好,还攀上了高枝,心里便更觉不快。 赵氏也道:“二妹妹和三妹妹的也不差,浮光锦和织花云锦也全是贡缎,寻常人家,都舍不得穿的,那林小姐一送就是五六套。且不说将军府财力雄厚,只说这林小姐和王妃,何时走得这样近了?” 许氏:“是啊!从前她都不出门的,哪有机会认识镇国将军府的人?”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此事我已命人打听过了,与她前日出门有关,听说,是在香菲阁里帮了那林家大小姐挑了衣裳,换了妆容,便被邀请去了镇国将军府上。也不知她给那林大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如此感激于她。” “这个,孙儿倒是知道一些。”萧湛羿突然说道。 这位三房的三公子,向来在家中不算起眼。若非如此,也不可能二房的萧湛明娶的是内阁重臣的千金,而他,只娶了普通官员家的女儿。 不过,最近二房被赶出了府,萧湛明受伤后,仕途也会有影响。 三房这边的重要性,便显了出来。 萧老夫人打量着这个寻常她鲜少关注的三房长子,目光中,存着怀疑:“你知道些什么?” 从前,家里有惊才绝艳的萧湛南。 哪怕她不是老夫人的亲儿子所出,也是老夫人出门时的底气与骄傲。 他在的时候,所有萧家子弟,全都笼罩在他的光环之下。 别说是与他争辉了,便是能挨在他身边站一站,那都是与有荣焉。 后来,他战死,老夫人便只能在矮子里面拔高个,拔了老二家的萧湛明。 但是说实话,就算是亲孙子,老太太也觉得,亲孙子比不得萧湛南一根头发丝儿…… 可那又如何? 这是亲孙子,所以,萧湛南去后,老太太便盘算着,要夺了这王府,还要从小四小五那儿抢走萧湛南以命换回来的王爵之位。 但,现在看来,萧湛明是不可能了。 那便只能再换人。 老夫人眼中隐有期待,但也没那么期待…… 萧湛羿看得分明,心里也憋着一口气。 只是,他不能明着跟老太太呛声,只能暗中想办法,替自己扳回一局。 比如最近,他便助力岳父一家,抢走了虞家一船的生意。这两日,他正因此春风得意,昨日便与岳家的兄长们相邀着吃了酒。 而他接下来要说的,便是在酒桌上听来的。 有关于荣王府,和镇国将军府上的秘辛。 “荣王妃虽年纪小,但却是个心深似海的,听说,她才十岁,便开始算计着家中长姐,也便是那林玉瑶。” “她仗着将军夫人的疼爱,处处对亲姐姐挖坑,那林玉瑶又是个傻的,被她一算计一个准,搞得后来府里都以为大小姐任性,二小姐总是被欺负。可实则,哪一次,都是那荣王妃自己挑事儿,最后惹出乱子来,又哭哭啼啼地推到长姐头上。” “后来林玉瑶应是察觉了妹妹对她的敌意,便开始处处与她做对,可这样一来,便又坐实了她欺负妹妹的事实,导致不止将军夫人,连老夫人都对她频频失望。” “还有,那香菲阁,实则是荣王妃的产业,她当初还借着香菲阁的名字,给林玉瑶送了一套熏过毒香的新衣。后来林玉瑶试穿过后,全身起了红疹,脸上还溃烂流水。便是那副样子,叫荣王瞧了见,荣王吓得不敢娶她,坚持要换亲,这才有了后面荣王妃易主之事……” 断断续续,萧湛羿还说了许多。 听到最后,就连萧老夫人都神情凝重。 不过…… 赵氏这时却眼珠子一转,精明道:“祖母,这……说不得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赵氏:“林大小姐被算计了多年,从未生疑,因何最近突然变聪明了?” 许氏撇嘴:“她哪是变聪明了,分明是咱们府上的那位,给她指点过了。” 赵氏:“那不就对了?她这么做,荣王妃会不知情吗?荣王妃若知晓了真相,能开心吗?荣王妃可是亲王妃,和咱们家这个异姓王是不一样的,身份更贵。所以,咱们府里的那位撞上她,二嫂觉得,谁会吃亏?” 许氏这才回过点味来。 赵氏见她听明白了,便怂恿道:“二嫂,此事,可能还须得你去添把柴……” “我能如何?那赏菊宴根本没有邀请我。” 赵氏却说:“你不能去,你家中妹妹们,难道没有一人会去赴宴么?到那时,也不用她们做些什么,只须将此事不小心地传扬出去,叫那荣王妃知道真相……” 许氏一听,顿悟! 她脑子转得飞快,转着转着,喜笑眉开…… 第102章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闯 第一百零二章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闯进来 九月初八,诸事皆宜。 也是去曹国公府赴宴赏菊的日子。 亲手替萧扶萸插上一支碧玉簪后,虞柒柒又对着镜子左左右右地审视了她好几遍,确定妆容发饰都没问题后,她这才微微点头。 满意道:“好看!” 简单的一声轻赞,却叫萧扶萸直接红了脸。 她脑中,不由又想起了昨夜长嫂特意找到她和三妹妹说的那番话…… “此一行,除了结交各府千金之外,你俩最重要的目的是,给自己挑一个如意郎君,要抓住所有的机会,若注定不能择一爱人,那便要择一良人。 所谓良人,或家世最优,或人品极佳,或两情相悦,或潜力无限……” “我知你们觉得此举有违礼法,但,今时不同往日,你们大哥不在后,以王府现在的境况,只我一人之力,很难护下你们。 特别是,你们已明显已经入了太子的‘备选’名单之后,能早早给你俩定下亲事,是对你们最好的保护。” “当然,也许一次不能成功,但……至少要走出门去,看看别人,也叫别人好好看看你们……” 如此大胆言论,萧扶萸辗转反侧,几乎消化了一整晚。 今早,眼下都有黑影了,好在还能薄薄涂一层脂粉掩盖,若不然,便真要辜负长嫂的一番安排了。 只是,择一良人吗? 她小脸红红,茫然无措…… 不过,握了握拳,她会努力的。 几人妆扮妥当,正待要出门。 有小丫鬟突然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嘴里大喊着:“王妃,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香姑姑这时厉声急喝:“还有没有规矩了?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有事好好禀报便是。” “是,香姑姑……” 那小丫鬟讷讷两声,这才道:“方才,福伯来报,说是府里的马儿不知怎的突然开始上吐下泻,根本无法套车出行。” 香姑姑:“那么多马儿,全都如此?” “是,全都如此!福伯说也找了兽医看过,说也不像是着凉,可能还是吃坏了东西,可是,马儿的饲料福伯说不曾换过,会如此,可能……可能……” 虞柒柒接了她的话,直言问道:“被人投了毒?” 小丫鬟声音更低了些,头都不敢抬了:“是……福伯是这么说的……” 她是怕呀! 谁不知道王妃为了带两位小姐去曹国公府的赏菊宴,从前日便开始准备了。 今日更是起了个大早,光是梳妆都用了快两个时辰,哪里知道,临到要出门了,竟出了这样的事。 小丫鬟这时都快哭了:“王妃,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马厩出此纰漏,便是府中有人蓄意作祟,想阻她出行。 一眼看穿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她不紧不慢地吩咐:“香姑姑,着管家牵头,带府兵亲往查验,草料、水盏、马具一一封存送检,所有相关人等全都绑了,严加看管,不得串供! 但凡能提供线索者,赏纹银二十两;有功者,赏绸缎十匹、白银十两,若是一日之内,查不出结果,那便将马厩众人先打三十大板,再全部扭送衙门,由官府来定罪!” “是……” 香姑姑很快便领命去了。 但,即便如此,眼前的困境也尚未解决。 萧扶萸小脸发急,手心都出汗了:“可是长嫂,没有马车,我们总不能走着去曹国公府上吧?” 虞柒柒却道:“没有马车,还没有人么?乘轿便可!” 这一说,萧扶萸眉头立松。 她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唉呀!我都急糊涂了,差点没转过弯来……” 可她的庆幸,才刚一出口。 便又听虞柒柒吩吩道:“霜刃,霜竹,去查查府里的轿子,有没有被动过什么手脚。” 此言一出,本还脸带笑意的萧扶萸一下子又哑了声。 对啊!她是急糊涂了,作乱之人难道也糊涂了么? 如此大费周章,却又不能完全阻止她们出行,那图什么呢? 是以,长嫂才会怀疑府中的软轿出了问题…… 可是若真如此,那岂非…… 她漂亮的眼瞳猛地一缩,不知觉的望向了三房院落的方向。 二叔一家已被赶出家门,只留了二嫂和霖哥儿。 她便是再恨长嫂,最近也当不敢乱来,那么,只能是三房了。 一炷香后,霜刃和玉雪归来。 玉雪拿出一根带了锈的铁钉,愤怒道:“太可恶了,虽说只有一顶软轿被动了手脚,可是,这么尖利的东西藏在坐垫之内,若未提早发现,无论是谁,坐上便会受伤。便是伤得不重,可这铁钉之上有锈,伤后极易感染,严重了,也是能要人性命的。” 萧家姐妹看着那长长的铁钉,心内发寒。 虞柒柒冷冷:“看来,是之前的教训吃得还不够啊!” 她还是手太软! 不过,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偏要闯进来。 也好,三房既然不肯安份,那她就,清理门户吧! 微一偏头,她看向玉屏:“本妃之前让人写的那个话本子,送一份去花将军府上,余下的几份,送去各大茶馆酒楼。 还有,方才那种铁钉的,多找一些出来,全都装到坐垫里。” 玉屏不解:“啊?为何还要装回去?” 虞柒柒冷笑:“去,请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过来。” 第103章 不敢了!这回是真的不敢了 第一百零三章不敢了!这回是真的不敢了 许氏和赵氏,同时被叫了过来。 看到那顶软轿,许氏一脸疑惑? 赵氏则是面色-微白,但她强装无事,还微笑着上前又要献媚。 虞柒柒一抬手,阻止了她,只微笑说:“三弟妹,本妃想带你一同前往曹国公府参宴,这顶小轿,你坐吧!” 赵氏心口一跳,脸色更白了几分。 【难道王妃知道了?可是,不可能啊!她是如何知道的?不,不不不,不能慌,许是巧合呢?王妃是怯场,是怕在此等宴会上出丑,所以才想带一个经常赴宴之人一起,对,就是如此……】 心里这般安慰着自己,赵氏推辞道:“妾身何德何能?岂有资格参加那等高端的宴会?还是,还是算了吧!” 虞柒柒懒洋洋一笑,只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语调很缓,幽幽说道:“从前,不都是二弟妹和三弟妹,与老夫人一同前往赴宴的么?怎的以前有德有能?现在就何德何能了?” 香姑姑适时接话:“王妃,想是三少夫人不愿前往,所以寻了借口。” 眉一挑,虞柒柒敛去脸上笑意:“哦?是吗?原来三弟妹不愿呀?还是看不起本妃?” 赵氏心口又是一阵乱跳,口在急道:“愿的愿的,妾身当然愿意的……只是,王妃之前并未提前知会,妾身昨儿个已经约了旁人,推辞不得呀!这可如何是好?不然,不然您带二嫂去吧!” 冷不丁,许氏被推了出来。 虽说她到现在还没闹清状况,但,端看赵氏这个反应,这若真是件‘好事’,她会让给自己? 一定不能答应。 许氏忙道:“唉呀!可是不巧,霖哥儿昨晚吃坏了肚子,今儿一直上吐下泻的,我这也实在走不开啊!” 她一句上吐下泻说得顺口,殊不知,此一说直接便暴露了什么。 萧家姐妹猛一下望向了她:……原来是你! 虞柒柒却只是垂眸冷笑:“如此吗?那本妃只能带上静姝了。” 萧静姝,萧云舒,是赵氏的一对双生女,今年都不过六岁。 赵氏一听,吓得魂都要飞了:“不,不能带她……” “怎么?静姝也没空?也约了旁的人?”她一脸疑惑,仿佛真有不解。 可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娃,又能约什么人呢? 赵氏面如死灰…… 到了此刻,她若还不明白,自己在软垫中做手脚的事情被发现了的话,那便是真傻了。 她其实没打算弄伤虞柒柒。 知道她不好惹,又怎会去触那霉头? 王府里有五乘小轿,她没选最好的那一乘,也没选最差的,只找人在另三乘的任意一乘里,上了铁钉。 她也是认真合计过的,最好的那一乘,定是虞柒柒坐。 所以她不敢,也特意叮嘱了,没放在那里面。 这么一来,之后出事的要么是萧扶萸,要么是萧芊荷。 正所谓,柿子还挑软的捏,她不敢欺负虞柒柒,就想拿这两个软包子的妹妹出出气。 没成想,出师未捷,直接被抓了个现形…… 赵氏心知要坏,但又不知如何是好。 本能地,她便看向了老夫人所在的芸书院,她多希望这个时候,老太太能像从前一般站出来庇护她们。倚老卖老地叫王妃息事宁人。 说她这样逼迫,就是毫无容人之量,是不爱护弟妹。 可是,老太太被禁了足,这一次是真的禁,院子外守了一圈人,她们可以进去,老太太却不可以出来…… 赵氏的心一凉到底。 不敢让女儿代她受难,她只能面色发白地改了口:“妾身……想通了,旁人哪有王妃您重要,所以,还是妾身陪王妃一起去赴宴吧!” 虞柒柒露出一脸“这才懂事”的表情,冷声:“来人,扶三少夫人上轿!” 只这一句,赵氏便控制不住地腿脚一软。 人要倒下地,却已被霜影和霜桐同时扶住。 霜影道:“二少夫人小心,别摔着了。” 霜桐道:“还是奴婢们扶您上去吧!二少夫人,可要坐稳了。” 说罢,几乎是强行将其架进了软轿内。 赵氏本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想着坐下去时,只要抬着臀,不用力,那铁钉就伤不着她。 再坚持一小会儿,等帘子打下来了,她便直接站起来…… 可霜影和霜桐将其架入后,几乎是强按着,让其‘坐’在了软垫上。 皮肉,瞬间被刺穿。 细密的尖钉,穿透锦缎层叠的衬里,狠狠扎进皮肉。 尖锐之痛,让她背脊猛地弓起,一声压抑的痛哼破喉而出:“啊……” 竟不止一处? 可她明明才在里面放了一个尖钉…… 意识到什么,她不敢置信地望向虞柒柒,想质问,却在撞上对方眼神的那一刻,瞬间又是后背一冷。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厉鬼一般,仿佛能吃了自己…… 她不敢再叫,哪怕腿上尖锐的刺痛已叫她暴汗如雨,她却只能强忍着,还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直到霜影和霜桐再度伸手,一左一右地按住她的肩膀。 将她用力再往下按了又按…… “啊……” 再一次,她发出惨叫。 腿下渗出的血珠,濡湿了裙摆,有的则卡在衣物与皮肉之间,稍一动弹,便扯得钻心。 被这惨叫声惊到,许氏这时才意识到那乘轿子有问题。 而自己之所以被叫过来,不时因为王妃犹豫着要带谁去赴宴,而是不确定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所以,都叫过来‘试一试’。 想通这一切后,许氏冷汗淋漓…… 因为方才赵氏拒绝之时,直接就推出了自己,若自己没有拒绝掉,那现在坐在那里,挨那千刀万剐之痛的人,是不是也会换成自己? 真是越想越后怕! 而这时,软轿之内,惨叫声又起。 “让我下去,让我下去……” 赵氏受不住,挣扎着要从轿子里下来,却被那两个丫头死死摁住。 不多时,她身下的软垫,已是血红一片。 那血甚至一点一点的顺着轿底流出来,淌了一地。 看着地上那汇流成片的鲜红液体,许氏终也再站不住。 她摇摇晃晃地向后倒退去,却一不小心踩了自己的裙摆,身子一个失衡,人便后仰着要倒地。 还是她的贴身丫鬟死死扶住了她,她这才幸免于难。 可经此一事,她心中骇然,也彻底收了接下来继续作妖的心思。 不敢了,不敢了! 这回是真的不敢了…… 第104章 省省吧!不接受道歉! 第一百零四章省省吧!不接受道歉! 鎏金铜顶的朱红轿子,在曹国公府门前缓缓停稳。 轿夫们默契地压低轿杆,稳落于青石板上。 车帘外,先传来一声清脆的铜铃轻响,随即是玉雪温顺的声音:“王妃,到了。” 随即,玉雪手掀轿帘,扶着虞柒柒下轿。 守在府门前的门子快步上前。 这门子是曹国公府的老人,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虞柒柒的身份。 忙躬身行礼,笑容恭敬:“奴才见过王妃,请王妃安!夫人已在府内等候多时,特命奴才在此候迎王妃!” 虞柒柒颔首。 门子忙侧身引路,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妃这边请,您慢走!” 说罢,已转身在前引路,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十步之遥。 虞柒柒携着玉雪的手,缓步跟上。在她身后,萧扶萸和萧芊荷也亦步跟随。 一路上,不时有身着青衣的仆役躬身行礼,口中恭敬地唤着:“请王妃安!” 虞柒柒臻首高昂,目光始终平视前方,神色沉静而高傲。 她是王妃,该有她王妃的气度…… 不过是些下人,应和她们,只会拉低她尊贵的身份,这样便刚刚好。 很快,两侧廊下传来隐约丝竹之声,夹杂着宾客的欢声笑语,显是府内已来了不少宾客,热闹非凡。 门子引着她们穿过一重垂花门,绕过栽满芭蕉的庭院,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淡淡的檀香与花香混合的气息。 前方不远处,隐约可见人影绰绰。 门子侧身停走,再次躬身道:“王妃,前面便是菊园了,国公夫人已在苑内等候,奴才便只送您到此处了。” 虞柒柒再度颔首。 扶着玉雪,迈步便朝着菊园而去…… 曹国公府的菊园,设在西别苑。 朱门内,曲廊回环,数千盆名菊,次第排开。 黄的似鎏金,白的若凝霜,紫的如墨染,引得衣香鬓影往来穿梭,笑语喧阗。 踏入苑中,瞬间便如置身花海。 她身姿窈窕,眉目清冽,神容带着几分疏离的沉静,便是于这万花丛中,风华亦未减半分。 在她身侧,一左一右,分别跟着萧扶萸和萧芊荷。 两姐妹也是盛妆出席,一个个人比花娇。 萧扶萸微微扯了虞柒柒的衣袖,低声提醒:“长嫂,曹氏二夫人过来了,身边还跟着曹国公夫人等……” 这曹氏二夫人,便是当初带着礼品上门赔礼,却被直接挡了回去。后来,更因此受了靖远侯斥责,一气之下回了娘家的那一位。 曹国公夫人,则是曹氏二夫人的母亲。 而虞柒柒此番受邀来此赏菊,九成,是这位曹氏二夫人的意思。 这是觉得夫家不可能为她做主了,便找到娘家来搞事。 她就不怕把娘家人也一并拖下水? 真是即自私,又愚蠢! 虞柒柒目光不转,径直落在面前的一丛墨菊之上,缓声道:“瞧见那盆‘墨麒麟’了没有?黑中带紫,乃十分罕见的佳品,想是特意从江南寻来的,曹国公府用心了……” 萧扶萸闻声,先是一怔。 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自然地接话道:“是呢!听说有些是宫里都没有的品种,当真开了眼界。” 她话音刚落,前方便传来一道讥讽的女声:“呀!这不是战北王妃吗?还认识墨麒麟呢!该不会是临时抱了佛脚,将花谱死记硬背下来了吧?” 指尖轻拂着墨菊的花瓣,虞柒柒语气淡得如同秋日薄霜:“墨麒麟瓣如墨玉、蕊带金芒,性喜寒、忌燥,需以玉泉山雪水浇灌,方能养出这般黑中透紫的品相……” 话落,她微微一顿。 掀眸抬望! 冷冰冰的目光,在扫过曹二夫人的脸后,落在其鬓边插着的一朵紫菊之上。 眉锋,轻轻一勾。 她语气陡然转厉:“便是本妃临时记些花谱,也强过有些人顶着‘贵妇’的名头,却连花的死活都不顾。曹氏,你把蔫菊插在鬓边,倒像是刚从坟头折下来的,是想要晦气谁呢?” 什么?蔫菊? 曹氏脸色瞬间大变,抬手便拔了鬓边插着的一朵紫菊。 可拨下来后才发现,哪里蔫了? “阿晴……”喝止之声,陡然响起。 是曹国公夫人。 但还是晚了一步,看着女儿手中的紫菊,还有她因大力扯拨,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发髻,曹国公夫人面色发沉。 而曹氏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急乱之中,干了何等蠢事。 她气得浑身发抖,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的,只差没有原地打个地洞钻进去。 在她周围,跟来的宾客纷纷将目光投向她,曹氏无地自容,便又冲口而出:“你……你竟敢诈我?” “曹氏……” 冷眼睥睨,虞柒柒眼底的沉静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寒潭般的冷厉:“谁给你的胆子,这般同本妃说话?” 只一句,众人周遭的空气,都仿佛瞬间凝固。 连风都仿佛被吓停,只余她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跪下!” 曹氏心头猛骇! 但要她跪下?还当着这些人官家妇人的面,她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她不愿…… 只能求助式地看向自己的母亲,曹国公夫人自然想要护女,可还不待她开口,虞柒柒已再度冷声:“曹国公府真好啊!养出的女儿也真是好教养啊!” 听话听音。 这话,就自然得反着来听了…… 而围观的各家贵妇,只要不是心眼堵死了的,全都能听出来这话的反讽之意。 且,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不论战北王妃过份不过份,她曹国公夫人的女儿,不过是靖远侯的弟媳,怎敢明着在人家的面前跳? 众人可还记得清清楚楚,靖远侯夫人和儿媳妇,乃至亲孙女儿,都被这位王妃给收拾了。 这位曹氏二夫人怎的还不知收敛? 简直愚蠢! “王妃息怒!” 曹国公夫人,这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还不赶紧跪下!” 她立刻一个眼神示意,她身边的两个婆子,便直接将曹氏给按跪在虞柒柒的跟前。 曹国公夫人满脸歉意:“小女无状!还请王妃莫怪,老身这便让她给您道歉!” 说罢,便要厉声斥责。 可虞柒柒却道:“不必了!没有诚意的道歉,不道也罢,毕竟,也不是头一回了。” 这话说的轻轻飘飘,更是一语双关,连带着将靖远侯府又拖出来鞭了一回尸。 暗指她们上回就是道歉没有诚意,这回,又如此惺惺作态…… 人家也就不‘客气’了。 就六个字:省省吧!不接受! 第105章 又是个聪明过了头的小姑娘 第一百零五章又是个聪明过了头的小姑娘 曹国公夫人脸色难看极了。 她没想到虞柒柒会这么不给她面子。 可她自己也不想想,是她先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自己女儿干了什么好事儿,不但不加以制止,还暗中想帮着女儿出口气。 她算计别人在先,还希望别人配合着任由她算计? 天还没黑呢! 梦就做上了…… 气氛,一时变得极为尴尬,所有人都沉默着,就连捂着眼睛跪在一边哭的曹氏,这时也不敢再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 一个娇俏的声音突然传来,风铃一般:“咦……这边好热闹,谁来了呀?” 人未见,声先至! 很快,大家的眼前,便多了一个娇憨可爱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一双杏眼圆圆溜溜,笑起来时,嘴角浅现两颗小小的梨涡,甜甜的,似能化开秋日的冷霜。 是曹国公夫人最小的女儿,曹梨落。 曹氏二夫人,是她的长姐,两姐妹足足差了二十岁。 小姑娘穿一袭藕荷色上衣,下配烟霞色百褶罗裙,裙摆绣着连片的缠枝莲纹,行走时裙摆轻扬,如蝶翼蹁跹。 只见她双手轻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走上前来。 眼神好奇地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她长姐曹氏身上。 毕竟,所有人中,只有曹氏是跪着的。 但,曹梨落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仿佛没有看见一般,改而望向了虞柒柒。 她声音清脆好听,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与可爱:“母亲,这是哪位夫人呀?好贵气,好美丽。” 曹国公夫人立刻斥她:“阿梨,不得没规矩,还不赶紧见过战北王妃……” 小姑娘闻声,脸上微有讶色。 【这便是那个传说中的挂名蠢妇?怎么和传说中不一样?长得竟是很不错,而且,气质也很王妃…… 可是,从前她们不都说,这女人胆小如鼠,且从不出来交际的么?这回怎地来了?还带着战北王府那两个出了名的土包子?】 她疑心从前的传闻有假。 但脸上很快便恢复了自如,还盈盈一拜:“阿梨请王妃安!” 小姑娘年纪小,但心思很深。 她之前那么没规矩地过来,一是看她长姐犯错,她想过来解解围,二是观虞柒柒像是极有身份的贵人,想要结交一番。 不曾想,竟是判断失误…… 其他王妃皆可交,唯有这位,还是算了吧! 毕竟,战北王尸骨无存已有三年,她们府里还有萧家二房三房那样的驻虫,迟早要败。 并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不过,她即便不喜自家这个没脑子的长姐,可是,在她们曹国公府,还敢这么叫她长姐没脸。 这场子,她若不帮着找回去。她们曹国公府,颜面何在? 一息之间,小姑娘脑子里,便转过了无数念头。 虞柒柒注意到她的微表情,还有那不停闪动的双眸。 她知道,这是一个人在快速思考时才有的反应。 看来,又是个‘聪明过头’的小姑娘呢! 微一颔首,算做还礼。 她态度不算热情,甚至可以说是冷淡,但曹梨落只做未见,又咦了一声:“这还有两位姐姐呢!一样的漂亮,美若天仙,姐姐姐姐,你们都是谁呀?阿梨从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阿梨,都说了不要没有规矩。” 说着,曹国公夫人赶紧招呼女儿到身边,这才微笑道:“快过来,母亲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战北王府的二小姐,萧扶萸,这边是三小姐,萧芊荷。” 曹梨落弯弯的眼角一挑,说的话,却是极为动听的:“原来是萸姐姐跟荷姐姐啊!阿梨早闻其名,一直未得其见,今儿可总算是见着了。” 说罢,她又极为自来熟地挽住了萧家姐妹的手:“姐姐姐姐,咱们到那边去赏花吧!这边留给夫人们,咱们赏咱们的……” 她只管说,也不管别人答应不答应。 就这样,挽着人便朝另一边走,而且,那架势热情无比,根本就不容拒绝。 萧家姐妹回望虞柒柒,有些不想离开。 虞柒柒却只是微笑点头,示意她们自己去玩,这边不用担心,不用管。 一个眼神示意,霜刃和霜竹她们四个女卫,便跟了上去。 “王妃,就让她们小姑娘一起玩吧!您不用担心,我那个小闺女儿性子虽跳脱,但也算细心周到,不会怠慢两位小姐的。” 说罢,曹国公夫人还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妃,咱们这边请!” 听着曹国公夫人所说,虞柒柒的目光,却淡淡扫过还跪在地上的曹氏。 须臾,总算是给了曹国公夫人一个面子。没再计较,跟着她去了另一边赏菊。 只她一走,便有人主动上前来扶起曹氏,她本以为是自己的丫鬟,但余光瞥见对方的衣着,才惊觉不是。 一偏头,看到一张妩媚至极的脸。 是她近几年交好的闺中蜜友,陆大人的掌上娇宠——姜夫人。 姜轻柔对她露出一个心疼的微笑:“曹姐姐,快起来吧!我扶你到那边休息一下。” 曹氏突然就悲从中来。 帕子一捂脸,呜呜便哭:“我不要活了,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我的脸,以后,我还怎么出门应酬啊!” 姜轻柔一直在柔声安抚,直到将人扶至一处凉亭落座。 她这才叹一口气:“谁叫咱们都没有那么好命,有个当王爷的夫君呢?” 一听这话,曹氏哭得更凶了。 毕竟,别说是王爷了,她连个侯爷都没嫁到,嫁的是侯府的二老爷啊! “不过……” 姜轻柔缓了缓声,又说:“咱们的身份够不上,不也有那够得上身份的人么?就不知,若那不可一世的战北王妃,遇到了真正的亲王妃,还能不能如此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了。” 曹氏突然就不哭了。 她从帕子里抬起脸来,睫毛上还沾着泪,脑筋却已经飞快地动了起来。 之前,她力劝母亲给虞柒柒下贴子,本是算准了她一个小地方来的商女,肯定不懂赏菊。 邀她过来,让她在真正的高门贵妇面前丢脸,她便能解了胸口这口恶气。 哪知道,出师未捷…… 真正在那些贵妇人跟前丢脸的人,反而成了她。 可她如此受挫,皆因她只是个普通的官妇,人家是王妃。 但,好友说的也对。 若与她对上的,是比她身份更为尊贵的亲王妃,甚至是太子妃呢? 那她还能如此嚣张吗? 正想得出神,便听得园外又传来一声高唱:“荣王妃到!” 眸光一闪,她顿时又心生一计…… 第106章 人不可貌相,有些人空有其表 第一百零六章人不可貌相,有些人空有其表 沿着青石小径一路行去,各色名菊争奇斗艳。 有粉团似的粉面金刚、有墨色丝绒般的墨荷、有瓣如流霞的朱砂红霜…… 连风里,都润着浓郁又清苦绵长的花之香。 曹梨落一左一右,亲昵地挽着萧家姐姐往其中一处的观菊台去。 她性子活泼可爱,话也很多,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萸姐姐,荷姐姐,你们从前怎么都不出来玩儿啊?” “好遗憾呢!我都是头一回见你们呢!若不然,像你们这么好看的姐姐,我定会记得,也会经常去找你们玩儿的……” 曹梨落笑眯眯地说着,一脸娇憨的样子,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 也是厉害,只一人,对着两个闷葫芦都能不冷场,她左右都不冷落,对谁都很热情。 妥妥的端水大师! 说实话,她年纪小,长得无害,又是这种长袖善舞的个性,其实是很招人喜欢的。 可萧芊荷却反而警惕起来……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哪怕这位曹小姐看起再年幼且无害,但,年纪小仅仅只能代表年纪小,与她有无恶意,是否对她们心存善念并不能挂钩。 更何况,曹国公府这场赏菊宴,于她们姐妹而言,原本就一场鸿门宴。 来此,她们表面交际,实为战斗…… 即如此,所有不相熟之人,皆有可能是敌人。 不过,她二姐姐心性善良柔软,似是已全然信了眼前这个巧笑倩兮的小姑娘,那么,除了找机会提醒二姐,也只能她再多长几个心眼了。 说起来,从前这盛京城的宴会,无论大小。 二姐姐还同祖母一起出来过几次,她却是一次也没有出来过…… 大哥去时,她不过十二的年纪,祖母说是太小了不好带,后来,她大了些,祖母带的却还是二嫂三嫂。 总之,自大哥死后,她们姐妹在盛京城的名媛圈里,几乎是查无此人。 是以,这回的赏菊宴,与她而言,说是人生首秀也不为过。 正因如此,昨夜,长嫂特意跟她叮嘱过几句。 长嫂言:“你和扶萸不同,内向,身子骨也弱,长得也不如你姐姐好看,但……人和人终归是不同的,扶萸有的你没有,但你有的,扶萸也没有。” “我知你爱看书,比你姐姐要聪明得多,有些事情你瞧得明白的,她未必明白。她心善,耳根子也软,因而,此次宴会上,若你们和我分开,要好好看着你姐姐,莫要叫她被人骗了去,更莫要,一起被人算计了去。” 来之前,她一直在琢磨着这些话。 直至此刻,她看着曹梨落那一开一合的嘴,心里,莫名就浮出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本来嘛! 她们姐妹的名声,一直就不好。 虽说都二嫂三嫂刻意败坏所致,但,坏了也就是坏了。 盛京城的圈子也就这么大,对她们姐妹,自诩名门出身的小姐太太们,必不喜多沾。此一点,只看之前连长嫂身为王妃,都被人轻视便可知晓。 但这位曹小姐,却一副完全不在意她们名声的样子…… 这不正常! 隔空,她试图扯一扯二姐姐的衣袖,提醒她小心这位看起来一脸无害的曹小姐。 可还不等她动手,那曹小姐却如同长了后眼睛一般,竟先她一步将她二姐拉去了另一边:“萸姐姐,你快看那株绿衣使者。” 曹梨落一脸激动的样子。 手指着花畦深处,那株通身碧绿的菊花。 绿色的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玉色的光泽。 她介绍说:“这是前几日才从江南漕运过来的,光花苗就耗了百两白银,京里找不出第二株的。” 说着,她又引着萧扶萸上了观菊台。 萧芊荷只好赶紧跟上…… 观菊台上早已摆好了茶席,还有两名专门在此等待服侍的丫鬟。见曹梨落引着贵客上台,丫鬟们机智地赶紧奉上茶果点心。 入口的东西危险,萧扶萸摆摆手:“我不饿,且园子里的花儿都那么美,我只一心顾着赏花,其他的,都没兴趣了呢!” 萧芊荷松了一口气! 曹梨落嘴角那小小的梨涡,却淡了许多…… 就在这气氛微有僵凝之际,观菊台入口处,忽地又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响声。 几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位华服的贵女正缓步入台。 那是位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着一袭石榴红蹙金双鸾衔绶纹大袖衫。 领口与袖口滚着银线绣的缠枝菊边,内衬月白色高腰襦裙。 裙裾垂至脚踝,走动间裙摆上的泥金画菊纹样如波浪翻涌,美不胜收。 发髻是梳成了饱满的回鹘髻,髻上斜插一支点翠嵌珊瑚步摇,珠翠随着步履轻轻晃动,耳坠是成对的赤金镶珠坠,与腕间的银鎏金手镯相映成趣。 她面施薄粉,双颊晕着淡淡的胭脂。眉如远黛,眼似秋水,嘴角噙着一抹高不可攀的笑意。 虽未戴过多华饰,却自有一股华贵的气度,与台上三位小姐的清丽娇憨,截然不同…… 一见是她,曹梨落圆圆的大眼,更亮了几分。 “左姐姐,是你呀!” 说罢,她人已果断地撇下了萧扶萸,改去挽那兰小姐的手臂了:“左姐姐,过来过来,我今儿个正好又认识了两位新姐姐,同您介绍一下。” 说罢,她便主动跟萧家姐妹介绍起了左若樱:“二位姐姐,我替你们介绍一下,这位,乃左相大人家的千金,左若樱。这两位,是战北王府的二小姐萧扶萸,还有三小姐,萧芊荷……” 左若樱眉头一皱,装都懒得装:“阿梨,你们家这赏菊宴的门坎,也是越来越低了,怎么什么人都能来参加?” 有些人,竟是空有其表,嘴一张便完全破功! 曹梨落:“啊……这……” “这什么味儿啊?” 挥了挥帕子,左若樱眉头皱得更深了些,说:“啊……原是一股穷酸味儿,真难闻,我看我还是到别处去赏花吧!这里的味儿太冲,我闻了想吐……” 只这一句,莫说是萧家姐妹了。 便是连曹梨落都大为诧异,毕竟,打人不打脸! 大家纵使再不喜谁,明面上的和谐还是要维持的。 最多也就是背后下下绊子,使点小手段。 这位是真不讲究啊! 当面骂,还骂的这么难听…… 第107章 吻痕! 第一百零七章吻痕! “左若樱,你莫不是有病吧?”又一道女声自众女背后响起,只言语间,半点没给那左若樱面子。 众女一回头,只见林玉瑶正立在观菊台下。 脸还是那张脸,声音也还是她的声音,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要漂亮好几倍。 她冲着萧家姐妹眨了眨眼,那意思很明显:放心吧!姐来了,罩着你们! 她今日穿着的,是虞柒柒早前替她另配的一套华服。 深紫暗花罗大袖衫,衣料是西域软罗,银线绣着云纹与秦家虎纹军徽,领口袖口滚织金菊边,贵气内敛。 内搭藕荷色高腰襦裙,裙裾淡紫丝线绣疏菊,风起时如紫雾流转,雅致灵动。 发髻梳双环望仙髻,髻心嵌紫水晶花钿,两侧插银鎏金紫晶菊簪,银链轻晃如萤。 娇而不弱,尽显将门之爽利风骨…… 虽说她从前赴宴时,也一样会盛妆出行,可今日的她,与往日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便是那素来以美貌出名的左若樱,也直接被比了下去。 她顿时又气又恼,炮口直接调转:“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林玉瑶却半点不生气的样子,还一边上台来,一边道:“生什么气呀!不是你自己说想吐的,那肯是有病才想吐了啊!不然,还能是有了吗?” 这话不可谓不恶毒。 毕竟,左若樱还未出阁呢! 但是…… 盛京城谁不知道,这左相府的千金,一心想入主东宫,是以,尚未及笄,便成为了太子的入幕之宾。 中间,也确曾传出过有孕的流言。 虽说后来‘证明’只是谣言,但,无风不起浪,她又确实和太子不清不楚,所以林玉瑶这一骂,才足够杀人诛心。 左若樱果然气得绝倒:“你……你你……” 怒急之下,她抓过茶几上的一个紫檀木锦盒,便对着林玉瑶砸了过去。 可是,林玉瑶乃将门女。 哪怕父亲从小就不许她习武,她还不兴偷着学两招吗? 因而,以她的身手,便是身着华服,也轻轻松松便接住了那只锦盒。 只不过,她抓住锦盒时,是反着接的。 所以接是接住了,里面的东西,还是掉了出来…… 这一次防不胜防,她终是没接到东西。 “呀……我的簪子。” 曹梨落惊呼出声,随即,人也急吼吼地冲了下来。 众人这才瞧见,掉在地上的,是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石的菊纹簪子,金丝绕成的菊瓣层层叠叠,顶端的红宝石恰如菊芯,相映成趣,极奢极美。 曹梨落小心翼翼地捡起发簪,心疼得拿帕子试了试。 解释说:“这支菊簪,是去年赏菊宴办得好,太后娘娘特意赏给母亲的,我求了好久母亲才给的我,要是弄坏了……” 不过很快,她又庆幸道:“还好还好,没摔坏,要不然,我真是要吓死的。” 林玉瑶才刚松了一口气,就听那左若樱幸灾乐祸道:“听见没有,你把太后娘娘赐的发簪摔坏了,你这是大逆不道……” “东西是你扔的,摔下来怎么就算我的了?左若樱,你敢不敢更不要脸些?” “说谁不要脸呢?” 左若樱是真快气疯了:“林玉瑶,这个死胖子,丑八怪,我招你惹你了,你非得这么跟我对着干?” 她刚才就只是想发作一下萧扶萸,谁叫她上了太子的‘名册’呢? 结果林玉瑶这个贱人,也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的疯,上来就逮着她咬,她自然也不可能认输。 林玉瑶被骂了。 还被骂的是死胖子,丑八怪! 这能忍? 她动了动嘴,只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破鞋!” 左若樱头发都快炸起来了。 终于,她不顾仪态,冲下来就扯林玉瑶的衣裙。她很清楚自己是打不过对方的,所以直接撕她衣裳。 她不是盛妆打扮吗? 她不是喜欢出风头吗? 好,她帮她…… 她要撕烂她的衣裳,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丑,再叫她的身子,让那些低贱的下人小厮们全都瞧光光。 “啪!”地一声。 林玉瑶反手就甩了左若樱一耳光,甩完见她还不松手,她干脆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反手便撕开了左若樱的外衫。 她的力气多大啊! 人家扯她半天没扯动,她这一下,直接给人半边衣服都撕了下来。 瞬间,左若樱的半边肩膀便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只一下,在场之人全都瞧见了肩头那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林玉瑶未经人事,自然看不懂那是什么? 但听到动静过来的贵夫人们,好多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竟是——吻痕!!!! 当然,也有认不出来的,就小声跟身边相好的夫人咬耳朵:“左家小姐不会是生病了吧?她肩膀上怎么那么多红疹?” “别瞎说!那怎么就是病了?一看就是那个啊……” “什么那个?” “就是那个啊!” 那位夫人大约也是觉得在大众场合不好直接,便拿帕子捂了嘴,做了个撅嘴吸的动作。 另一位夫人马上也吓得用帕子捂了嘴:“所以,传闻是真的?左家小姐和……早就……” 嗡嗡的议论声,比菊花丛里的蜜蜂还要嘈杂。 还撕扯着的两女,这时也总算被众人七手八脚地分开,左若樱的丫鬟脱了自己的外衫罩在自家小姐身上。 但,那些夫人们自以为很小声的八卦,还是一字未差的落入了左若樱的耳朵。 她恨极,也怒极…… 素来精致美艳的脸上,此刻全无血色,但眼眶却红得像染了朱砂。 她咬着牙,恶狠狠地瞪向林玉瑶,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林玉瑶,你好样的……” 说罢,她扭身便走。 身为主家待客之人,曹梨落这时也不得不撇下众人跟了上去:“左姐姐,这边来,我带去你休息室。” 可左若樱却猛一下推开了她:“用不着你跟着。” “姐姐莫气,阿梨只是……” “我不要你听那些废话,我要你行动起来,想办法让林玉瑶那个贱人,还有萧氏姐妹好看,否则……你求我的那件事,下辈子吧!这辈子别想了。” 说罢,她红着眼眶,含泪而走。 只留下一脸为难的曹梨落,因她的要求神色大变。 这时,她的丫鬟也追了上来:“小姐,怎么办?那林大小姐惹不得啊!你看她连左小姐都敢打,要万一您惹了她,绝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曹梨落眸光幽幽…… 突地,她手臂一扬,那只她方才无比珍惜的,太后所赐的菊簪,便直接被扔进了锦鲤池。 丫鬟惊呼:“呀,小姐,你怎么……?” 曹梨落阴冷一笑:“林大小姐我是惹不起,可萧氏姐妹嘛……哼!只能对不住了。” 第108章 十二三岁的年纪,三十三岁的心 第一百零八章十二三岁的年纪,三十三岁的心眼子 这一边…… 萧家姐妹围着林玉瑶。 萧芊荷担心地问她:“林姐姐,你没事吧?” “有事……” 林玉瑶都快气死了:“我今儿这妆可是梳了好久的,现在全给她扯坏了。” 竟是气这个。 萧芊荷松了口气,马上道:“姐姐莫急,霜桐很会梳头的,我让她帮你重新梳绾一下,正好姐姐也换身衣裳……” 林玉瑶:“是啊!衣裳都差点扯皱了,好在我多带了两套,不然……左若樱那个贱……” “林姐姐……” 萧芊荷打断她,还提醒地看了一圈四周。 林玉瑶这才注意到,好多夫人和小姐都在围观她。 讲真,这要换了旁的人,早羞死了。 但她还好,毕竟,哪一回宴会也少不得她被人围观,早习惯了。 不过,那些不太合适的话,终还是咽了回去,只闷闷一握拳:“哼!我以后要她好看。” 这时,彩凤领了曹家的丫鬟过来,说是可以带她们去休息室梳洗更衣。 林玉瑶着急离开这里,便什么也没说地站了起来:“赶紧带路吧!” 萧家姐妹自然也一起跟上。 但却另有一个丫鬟拦下了她们。 那丫鬟长得圆圆润润的,和曹梨落一样‘无害’:“二小姐,三小姐,奴婢们会照顾好林小姐的,二位要不就留在此地继续赏花?这大好的风光,误了岂不可惜?” 萧扶萸有些犹豫,萧芊荷却果断拒绝:“不用了,我们跟林姐姐一道,待她梳好妆,再一起出来赏花也是一样。” “可是……” 林玉瑶这时挤过来打断那丫鬟,她一开口,就是凶悍:“可什么是?你安的什么心,拦着她们不让走是不是想使坏?” 那丫鬟立刻脸色大变,赶紧跪地求饶:“没有的林小姐,奴婢怎么敢?” 她这一跪,所有夫人小姐们又都看了过来。 有一些,还撅着嘴开始指指点点。 全是在说林玉瑶霸道的。 她才不敢,只恶狠狠地瞪了那丫鬟一眼:“不敢最好……走,别理她们,咱们走……” 说罢,便一左一右地拉起萧家姐妹,自顾地去了曹家准备的休息室。 一路上,顾忌着还有曹家的丫鬟跟着,她便忍着什么也没多说。 但一进了屋子,她便叫采购把曹家的丫鬟赶走了。 门一关,她便直言道:“那个姓曹的小妖精也不是啥好东西,你们可别太信她。” 萧扶萸:“啊?曹梨落不好吗?” 林玉瑶直接翻了个白眼:“你也太老实了,不会就被她那副无害的模样给骗到了吧?别看她长成那样,她心思重着呢!十二三岁的年纪,三十三岁的心眼子。” “噗……” “别笑啊!我说的是真的,从前,她就没少坑害我?” 说着,她还学着曹梨落的样子说话:“林姐姐,你今儿个穿得真好看,只是,这颜色要是再素静些就好了。呀!这发钗好贵气呀!最适合身份贵重之人了,我前儿个,还从太后娘娘头上看到过一支一模一样的,姐姐你和太后的眼光一样呢!” “我呸……” 林玉瑶最早也以为那孩子小,什么也不懂,后来亏吃得多了,再经了昨夜祖母的提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所以那个气呀! 恨恨道:“她这不就是说,我穿得太花了不适合我的年纪,还说我眼光老,用的发钗只有太后那般年纪才喜欢么?当我听不出来呢!结果,偏就有人吃她这一套,只等她一说,那些人就会看过来,盯着我的脸的衣着,发饰瞧个不止……你们也知道的,我向来不会懂穿搭,所以,没少因此被笑话……” 萧扶萸一脸后怕的样子,心里也开始反省自己。 这以貌取人的想法,以后是真的要不得了:“原来她是这样的人呀!” 林玉瑶:“你呀!可长点心吧!我瞧着芊荷妹妹就没全信她,是吧?” 萧芊荷点点头,也提醒自家姐姐道:“二姐姐,林姐姐经常与这些贵女打交道,她说的话,我们得听。” “好!我听的,只不过……” “怎么了?说呀!” 萧扶萸:“那位左小姐,她为何对我们姐妹有如此大的敌意?” “这个啊!虽然不清楚,但也不难猜吧……” 林玉瑶四下看了看,鬼鬼祟祟,小小声地道:“她是太子的人。” 萧扶萸也学着她的样子,捂着嘴小小声的问:“她是太子的人的意思是?” 林玉瑶竖起了两根大拇指,对着勾了勾。 萧家姐妹顿时小脸一红,但各自心中也是诧异不止。 她俩鲜少出来应酬,是真没听说过这个。 林玉瑶自也明白,便又继续跟她俩解释:“太子妃身子不好,一年有半年会传说不治,好多人盯着那个位置呢!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她和我……” “啊?林姐姐你也?” 抬手,制止了萧芊荷的话。 林玉瑶道:“我没有,我可不想入东宫,但……人家可能看上了我爹的兵权吧!所以,我的名字今年也上了东宫的名册,她因而与我一直不对付,现在她又针对你们姐妹,十有八九,你们也在那名册之上……” 萧扶萸吓得直摆手:“不不不,我们哪有那种资格。” “最好的那个位置肯定是没有的,但,太子的东宫,又不是只能住一个女人。多几个,人家又不介意,只是左若樱自己傻嘛!她似乎是对太子动了真情的,所以,但凡太子对谁有意,她都不开心,都要针对。殊不知,正因如此,太子才会一直摇摆,怕她会坏事儿,你们懂吧?” 萧芊荷:“林姐姐,这些话也是能说的吗?” “当然不能了,所以我才压低了声音跟你们说啊!你们听听也便罢了,可不能到处宣扬啊!会出大事的。” “放心吧!我们肯定不说……” 正说着这些,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听起来步态很快,且,有很多人的样子…… 林玉瑶妆发才梳至一半,正为其梳发的霜桐手里的动作一停,马上道:“把门守好。” 她话音刚一落,休息室门口已一左一右站了两个人,分别是霜影和霜竹。 林玉瑶乃将门之女,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个丫鬟的不同。 不过,人家战北王府也是将门前身,府里的丫鬟会武也正常,但,反应这么快的,实属难得。 遂,她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警惕地看向门外…… 第109章 表面乖乖女,实则美女蛇 第一百零九章表面乖乖女,实则美女蛇 “林姐姐,萸姐姐,荷姐姐,你们可在里面?” 是曹梨落的声音。 林玉瑶立马便皱了眉头,刚要开口,霜桐却借着梳头的间隙,小声提醒:“外面,至少来了二十五人……” 林玉瑶立刻扭脸,震惊地望向她。 霜桐却轻轻拨正了林玉瑶的脸:“林小姐莫动,就快梳好了……” 萧家姐妹心里清楚,六霜都不是普通丫鬟,见她有此提醒,完全不会怀疑。 但……为何? “是曹妹妹吗?” 这时,萧芊荷果断开口说道:“林姐姐正在更衣,尚须一会时间,曹妹妹可是有要事,若无,可否再等等?” “荷姐姐,是有要事的,还请林姐姐快些!” 门外,曹梨落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她担心夜长梦多,想赶紧把事情给解决了,是以,便借着这个机会直接把人都叫了过来,却忘了女眷更衣梳妆原本就耗时。 且,若她们是在做其他,闯了也便闯了。 可林玉瑶是在更衣。 女子清誉何其重要,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进去,是万万不行的,她便只能耐心催促…… 林玉瑶这时道:“多大的事儿啊?非得这个时候过来?曹妹妹,你且先说说看,我虽开不得门,但耳朵还是能听见的……” 曹梨落有些犹豫。 但认真想想,又似乎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毕竟,这件事,她要的只是毁了萧家姐妹的名声,至于怎么毁,也不是非得面对面的。 但她‘乖乖女’的人设不能倒,便为难地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母亲的众夫人:“母亲,您看……” 曹国公夫人了解自己的小女儿,知她若无把握,断不会闹动这么大的动静。 便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说…… 曹梨落这才眉头轻蹙,一脸为难道:“姐姐们,是这样的……” 随后,她便一脸为难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原来,她那宝贝的发簪不见了,想过来‘问问’她们三人看见没看见。 不过,她也委婉表示,林玉瑶当时与左若樱打得难分难舍,所以,定是没再碰那菊簪的,但是萧家姐妹…… 她说,当时她忙着劝架,便将那菊簪交给了自己的贴身大丫鬟玉盘保管。 而玉盘当时捧着装那菊簪的锦盒立在一边时,正正好就站在萧家姐妹身边,当时,萧扶萸说很喜欢那菊簪,便问玉盘可不可以给她再看看? 玉盘自然不能拒绝,便给她看了…… 结果,萧扶萸不止是看了,还上手拿出来看了半天,爱不释手,还试戴了一番,才取下来还给了玉盘。 这话,就差明着说那菊簪是被萧扶萸偷走了。 还隔着门,萧扶萸便气得大喊:“不是我,我没有拿过……” 可她这一说,曹梨落立刻便歉意道:“萸姐姐,你不要误会,我知你绝不是那样的人,可那簪子,是太后娘娘所赐,所以……姐姐,你告诉妹妹,是不是你觉得好看,取罢看过后,放至别处了?” 说罢,又似感觉说错了什么的似的。 赶忙又又又解释说:“姐姐莫要误会,妹妹只是想寻到那菊簪,寻到即可,是以才来问姐姐的,没有别的意思。只要东西找到了,便是皆大欢喜……若是真找不到,那……那便……便只能怪妹妹自己倒霉了。” 听到这里,萧扶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冻得她舌尖发僵。 但她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只能继续强撑着道:“我没有拿你的东西。” 曹梨落:“是的,是的,萸姐姐自是没有拿,只是,当时姐姐看罢后,是不是不小心放在了别处?要不,姐姐再想想?一时没想起来也没关系的,再想想……说不得就想到了。” 直到此刻,萧家姐妹才懂了林玉瑶之前所言。 因为曹梨落这些看似‘善解人意’的话,却其实字字句句都以按头她偷了东西,并还递来了梯子,让自己赶紧下去…… 可是,这是能下的吗? 只要她心神一乱,顺着她的话说了,那这偷东西的罪名就洗不脱了啊! 萧扶萸气到浑身发颤,她想着曹梨落那张无害的小脸,突然就想到了一种生物——蛇。 真就是一条,长了人脸的美女蛇啊! 怎么办? 怎么办? 这时,林玉瑶连头发也顾不上梳了,冲到门边,一把子扯开门道:“我们才没看你那发簪,你若非要说我们拿了,拿出证据来。” 只是话一喊完,她愣了…… 因为门外,真的好多好多人。 虽然叫得出名号的不到十人,但加上丫鬟仆妇,确实有二十好几个。 她顿时面沉如锅底…… 林玉瑶本也不是什么极聪慧的女子,但,再傻也看得出来着了人家的道了吧? 若只是丢了个东西,何至于找来这么多人围观? 分明就是有意闹到人尽皆知…… 曹梨落这时也是一脸委屈:“林姐姐,您真的误会了,我不是说谁拿了,只是想问问萸姐姐,是不是看过后,放到什么不记得的地方了。” “你胡说,我没有,我才没有……”萧扶萸眼泪都下来了,她才是真的委屈。 寻常,她都鲜少参加这种宴会,来的那两次,因为太过被人无视,也未出过什么大错,可现在,竟被人凭空诬蔑偷东西? 她看着屋外,一如霜桐所说的,二十多号人。 一眼锁定的,是自家长嫂。 虞柒柒自然冷着脸,此刻,她已然明白两个妹妹终还是遭人暗算了。 可叹她都把林玉瑶送到她俩身边了,也还是没能避开祸端。 不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因而,她也不急着开口,只想耐心想再看看,这曹家小姐到底有何后手。 还有,她两个妹妹,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但,毕竟是她们头一回遭遇此等不公的诬蔑,安抚还是有必要的,于是,她在回视向萧扶萸时,只浅浅勾了下唇。 然后,用唇形无声地说了两个字:霜刃! 萧扶萸看懂了她的唇形,本还急乱的心跳,竟一下子平复下来。 对啊! 从刚才开始,霜刃一直不在,难道…… 第110章 搜身,我看谁敢? 第一百一十章搜身,我看谁敢? 扑嗵一声! 玉盘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地捧着一个空锦盒:“萧二小姐,您怎么能这样呢?当时分明就是您说那菊簪好看,奴婢才打开锦盒给您看的啊! 您当时还拿起来,在头上比划着试戴了一下的,您怎么能不认呢?” 萧扶萸嘴笨,反反复复也只是否认:“我没有要看菊簪,也没有见过你。” “萧二小姐,您……您怎能如此颠倒黑白?” 那玉盘说着,又大哭着求道:“求求您了,把东西拿出来吧!要不然,奴婢是要被打死的,求您了萧二小姐,给奴婢留一条活路吧!” 她此言一哭,跟来的众夫人小姐们,目光全都‘复杂’地看向了萧扶萸。 有些人甚至在想,曹家已经给足了这位萧二小姐面子了,她竟都不知赶紧借梯下楼,如此,也真真是又蠢又贪。 “住口,你这刁奴,你自己监守自盗,竟还敢栽赃给我二姐。”萧芊荷怒斥。 她声音很大,却带着颤音。 从小,她性子就内向怕羞,人多时,甚至只想朝角落里钻。 可眼看着二姐的反驳毫无力量,且还一直被对方带着跑时,她急得心里都冒起了火。 玉盘又哭:“萧三小姐,奴婢没有……没有啊!奴婢哪里敢?” “你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怒气之下,萧芊荷也忘了要害怕,只想着一定要驳倒对方,无论如何,也要保下二姐:“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敢回答吗?不敢你就是心虚……” 她都这样说了,玉盘也没办法说不敢,只能面带警惕地问:“萧三小姐想要问什么?” “这是太后娘娘所赐的,极为贵重菊簪,是也不是?” “是。” 萧芊荷点点头,继续说:“之前,被左家小姐所扔,后被林姐姐接住,但还是不小心掉在了菊花丛里的那支菊簪,是不是现在丢的这一支?” “是。” “曹梨落捡起来后,心疼无比,说此乃太后娘娘所赐,贵重无比,若是有损,国公夫人定是饶不了她,是也不是?” “是。” “很好……” 大概是一路问得通顺,萧芊荷渐渐有了些自信,声音也不再发抖。 她环视了一下众人,大声说道:“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此贵重之物,谁家不是好好存起,或是锁在箱笼里,此菊簪因何没有?还随意摆放在看菊台上?怎么?是生怕东西丢不掉?” “不,不是的……”玉盘大惊,赶紧反驳。 “你闭嘴,让你说话了吗?” 萧芊荷打断她的话,比她声音更大地继续道:“之前东西没有放好也便罢了,可明明已经掉落过一次,之后,你家小姐捡起后都那般小心且心疼了,你竟还是没有赶紧收好? 甚至,就端着锦盒在菊园里面看热闹,还敢将东西给我二姐姐赏玩,试戴?不得不说,国公府里的丫鬟,心是真的大,胆是真的肥,这差事也是当得真的好……” 接连几句,环环相扣,且针针见血。 围观的众夫人们,表情这时也有各异。 有些聪明的,已经回过味来,有些还不太明白的,却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看得津津有味…… 此刻,所有的压力,全都落在了曹梨落的身上。 她心思此刻转得极快,正犹豫着,是不是就此收官? 毕竟,今日之事,只要传扬出去,萧家姐妹无论是偷没偷东西,总有人会认为她们偷了。 至此,她的目的,便也达到了…… 行,就这么着吧! 可她刚下定如此决心,萧扶萸说话了:“报官吧!” 看到素来胆小爱哭的三妹妹,为了保护自己,都已经勇敢地站出来了,她如何还能躲? 萧扶萸看着曹梨落,明嘲暗讽:“曹小姐,你丢了贵重之物,我也很是不安,所以我决定报官,让他们好好盘查一番,我相信,只要东西还在国公府上,就是掘地三尺,也一定能找到。” 曹梨落眼瞳一缩,心知事情要糟,刚想说一句何至于此? 萧扶萸却已不再看她,转而对玉盘道:“你也别怕!若你所言句句属实,待京兆府衙的大人们到了后,大可以一字不差地再说一次。 你放心,京兆府衙的大人们也只是传说中比较可怕,人还是很和善的,只要你不说谎,他们是不会打-死-你的……” 最后的四个字,她咬字极重。 那玉盘终于有些被吓到,手里的锦盒都被她死死抠着,她求助似地看向她家小姐。 便是在这此,左若樱说话了:“何必如此复杂?我倒是有一法,当下便能还萧二小姐清白。” 说罢,她也不给萸扶萸拒绝的机会,直接一个眼神示下:“方嬷嬷,去……帮萧二小姐在身上寻一寻,若是寻不见,此事便是一场误会,但若是寻见了……” 说是寻,但其实就是搜身的意思! 且她话一说完,便有个长得极为壮实的老嬷嬷向着萧扶萸走来。 “谁敢!” 萧扶萸浑身发抖,气的…… 她猛地后退一步:“我堂堂战北王府的嫡女,岂容一个嬷嬷随意搜身?左若樱,你不要欺人太甚?” “唉呀~!萸妹妹这可真是误会了我,我只是想还你一个清白啊!而且,你如此大的反应,莫不是……心虚吧?” “若真要搜,这园子里所有的人一个也落不下,包括你左若樱,也一样得搜!” 话罢,萧扶萸目光冷扫过周围看热闹的所有贵女,悲愤道:“若曹国公府今日执意只肯搜我一人,那我也放话在此,今日,我便是死在这儿,也不会让任何人碰我一根头发丝。” 曹梨落眼见事要闹大,连忙拉住方嬷嬷:“嬷嬷别冲动,萸姐姐不是那样的人,不用了,不用搜了……就当是我的丫鬟笨手笨脚吧!这件事,就此作罢……咦!萸姐姐,你头上那是什么?” 她话音刚落,方嬷嬷已趁机上前。 指尖刚碰到萧扶萸鬓边的珍珠步摇,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找到了!就在这儿!” 众人的目光,“唰”地聚过去…… 第111章 自食恶果 第一百一十一章自食恶果 果见,那方嬷嬷的手里,此刻已多了一只发簪。 且之前,正半藏在萧扶萸的发髻里。 那颗红宝石被阳光照得刺眼,与萧扶萸头上的珍珠步摇缠在一起,像是特意藏进去的。 萧扶萸浑身冰凉,几乎站立不住…… 这簪子怎会跑到自己头发里? 曹梨落反应很快! 几乎是立刻抬手捂住嘴,哭腔里带着失望:“萸姐姐……你若是真喜欢,跟我说一声便是,我便是再为难,也会求了母亲,将发簪送你…… 可你万万不该偷的……这让战北王府的颜面何在?还有你自己的名声,姐姐,你这般做了,往后可该如何立足啊?” 她的声音如风卷过,落在所有人的耳中。 随即,便引发了一地细碎的嘲讽:“真是看不出来,那萧家小姐的手脚竟是不干净的……” “到底也是王府嫡女,怎还会那么眼皮子浅,一个发簪而已,这是没见过好东西?” “亏我刚才还觉得她冤枉,啧啧啧!” 也有反对之声:“你们也说了,一个发簪而已,人家何至于此?莫说是王府的小姐,便是普通官家小姐,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当众偷窃吧?这得多不拿曹国公府当回事啊?” “就是,此事一看就不简单,你们也不要偏听一方之言。” “可她不让搜身呐?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有位夫人却道:“让了才是笑话吧?她可是战北王的亲妹,就算她们大哥去后,在京城已不复当年的荣光,仍是除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人,谁有这资格搜她的身?她若让了,以后是不是谁都能踩上她一脚?” “这……” 诸多议论声中,林玉瑶的声音又破围而出:“你丢的不是菊簪?可这是牡丹簪啊!与你何干?” 只一语,所以还议论纷纷的贵夫人们,立刻又定晴望向了那方嬷嬷手里的簪子。 虽中间确实也有一颗大大的红宝石,但看花瓣的形状,怎么看,那也是牡丹,而不是菊花啊! “真的呢!那是牡丹簪。” “呵呵……这曲好戏啊!唱得可是真好看……” “别说了!” 曹梨落这时也反应过来,赶紧去抢方嬷嬷手里的簪子。 接过手时,她脸色已是大变…… 两只簪子款式很像,乍一看确实是同一支,可只要一上手就能发现不同。 完了,她这是陷害不成,被反啄了么? 也是啊! 那簪子是自己亲手扔到池塘里的,本就不该出现在萧扶萸的头上,可方才一时情急,隐在头发里又那么相似,她就…… 但,此时此刻后悔已来不及,她必须立刻找到对策。 “啊……原来,是误会啊!” 说着,她便又脸皮极厚地想要去拉萧扶萸的手,可还不等她靠近,萧扶萸却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开了她的手:“别碰我!” 说这话时,她毫不掩饰自己满眼的厌恶:“曹小姐如此‘天真善良,无辜可怜,可怜巴巴,又能言善道’,我怕得要死,万一沾了你手,又被诬了对你下毒或者其他,我还要不要活了?” 这话直白,但不可谓不诛心。 盛京城这些圈中贵妇,哪个说话不是一拐几十道弯,表面听着寻常,实则暗含玄机。 没个宅斗几十年的经验,都听不懂的那一种。 可她不一样,她是真的直白啊! 但恰是这种直白,每一个字,都跟巴掌似的,狠狠所在曹梨落的小脸上,啪啪啪啪的! 又重又响! 有人,当时便拿起帕子掩了口,笑起来。 “够了!” 国公夫人终于看不下去,又说话了:“不过是个误会,萧二小姐何出此言?” “误会?国公夫人是在说笑吗?” 这话,是虞柒柒说的。 她自方才开始,一直沉默不语,在静待事情的发展。 好在,姐妹俩的反应最终没让她失望…… 妹妹们都如此成长了,她又岂能叫她们失望? 长裙一拂,她娉婷而行。 院中的贵夫人们竟自动分立两侧,给她留出了一条道路,虞柒柒也不客气,径直走了过去…… 待站定于两个妹妹跟前时,她先是抬起双手,一左一右地摸了摸两个妹妹的脸。 随后道:“别哭了……接下来的事,交给长嫂来。” 话罢,她人已转身。 唤道:“霜刃。” 几乎在同时,一个身形高挑的丫鬟,便是闪身于她跟前:“奴婢在。” “跟大家说说看,曹小姐的那只菊花发簪,到底在哪里?” 霜刃道:“奴婢亲眼所见,曹小姐在送左小姐去更衣时,左小姐令其要让二小姐和三小姐好看,否则,就要她好看……于是,曹小姐便不小心将发簪‘掉’到了池塘里。 不过,显然曹小姐年纪太小,很是健忘。 刚刚做过的事情便不记得了,是以,才会误会二小姐藏了她的东西,不过不要紧的,若是国公府上实在无人会水,奴婢很是擅长,可以帮曹小姐捞起太后所赐的贵物,以免曹小姐日后,遭太后所罚……” 字字句句! 她每多说一个字,曹梨落的脸色便白上一分,到最后,已是惨白如纸。 虞柒柒笑了笑,目光再看向曹梨落时,已是满带雪霜:“阿梨呀!你这记性也太不好了。” 说罢,她手一挥:“去,帮曹小姐将那发簪捞起来,否则,太后真要怪责起来,我怕不止是曹小姐,连曹国公府也担待不起啊!” “是……” 霜刃应声,立刻又闪身而去。 那身形,真可谓是来无影,去无踪…… 而这时,顶着曹国公府一众的黑脸人。 林玉瑶却一脸兴奋:“诶……等等啊!我也要跟去瞧瞧的,总得有个见证啊!谁知道池塘里是不是真有发簪呢?可不能冤枉了阿梨妹妹和左大小姐啊!” 这明显是反话,意思是叫大家都去看看。 一是热闹,二是要多些见证,这样,曹梨落和左若樱诬陷王府小姐的罪名,才能稳稳扣在她们头上。 叫她摘也摘不去…… 第112章 本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是块 第一百一十二章本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是块铁板子 彩凤拉住自家小姐,因为她头发还没完全梳好呢! 就这形象要是直接冲出去,以后她家小姐的名声,就更不能要了。 林玉瑶其实不想管,主要是从前被坑的次数太多,早就坏透了。不过,她才刚想任意妄为一次,却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艾玛…… 是祖母。 吓得她赶紧缩了缩脖子,随后,老老实实:“好嘛好嘛!那我就不去了,但是你们姐妹得去呀!快快快,都去都去,就将你这会令头的丫鬟留给我就行了。” 她指的是霜桐。 萧家姐妹自没有意见,直接将霜桐留下给她继续梳妆,她们则是飞快地走到了虞柒柒跟前:“长嫂!” 虞柒柒温和一笑,递给她俩一个鼓励的眼光:“走吧!一起去看看。” 说罢,便带头朝着池塘的方向走。 曹国公夫人想拦下众人,可方要开口,便对上了虞柒柒那似笑非笑,且洞悉一切的眼神。 顿时,她头皮一阵发麻…… 便是麻了这一阵,院中之人,已是去了一大半,全都冲着池塘那边而去。 “娘,怎么办?” 这时,曹梨落终于知道要害怕了。 从前她仗着国公府的势头,再加上自己年纪少,别人鲜少对她设防,几乎是想害谁就害谁,且一害一个准。 中招最多的,便是林玉瑶。 也正因如此,便助长了她心中的恶胆…… 她以为自己足够聪明,能算计所有人,没曾想,阴沟里也是会翻船的。 她害怕了,便求助于母亲。 国公夫人恨铁不成钢:“还能怎么办?先过去看看啊!” 此事,事前国公夫人是不知情的。 但知女莫如母,瞧见女儿如此神情,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时,她心中也是后悔不已。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因为大女儿哭了几句,就想着给她出出气。 本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这回是踢到真正的铁板子。 这么想着,她又低声问小女儿:“池塘那边……” 曹梨落自然懂得母亲在问什么,这时她小脸白白,却还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那意思是,确实是扔在那里了。 国公夫人的脸色,顿时更为难看! 她是真想骂骂这个女儿,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好在,唯一让她觉得比较放心的是,她们国公府的池塘,挖得非常深,且里面还种了不少的荷花和水草,还有鱼。 一个发簪掉下去了,是很难被找到的。 而且,此刻已是深秋,盛京城的天气不说有多冷,但人在水里面绝对是待不了多久的。 一个丫鬟而已,就算会凫水,又能凫多久? 更何况,发簪这种东西小,掉进淤泥里,说不定,就直接被埋了。 那只要找不到,就是那王妃那个丫鬟在说谎。 她女儿的危机,便能不攻自解。 这么想着,她心中稍安,但还是警告地看了女儿一眼。 她虽早知女儿有意与左若樱亲近,但只为了亲近一个左相家的千金,就冒着如此风险做她的马前卒,前杀刀。 她国公府的女儿,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曹梨落自然不敢看她母亲,因为她的那点小心思,从前并未与母亲言明。 而此时此刻,也没时间让她解释许多,只能求饶似地看向母亲,请她先帮着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 到底是最疼爱的小女儿,国公夫人也拿她没办法。 只能叹一口气,之后,便带着女儿和下们们,浩浩荡荡的去了池塘边。 她们到的时候,霜刃已经下了池塘。 那么冷的天,她竟毫不犹豫就扎进了水里,众女就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直接潜入了水底。 只这一点,国公夫人便知这丫鬟身份绝不简单。 忍不住,她又深深的看了虞柒柒一眼。 然后,她便看到虞柒柒正勾着嘴角,手里在把玩着一个什么物件。 定睛一看,正是那只牡丹发簪。 国公夫人顿时心口又是一沉。 是啊!那个牡丹发簪,乍一看与她女儿的那只菊花发簪很是相似。 如此短的时间,那战北王妃,又是如何能弄到一个这样类似的发簪来破局的? 难不成,她一早就知道小女儿有何算计? 所以将计就计? 不,不不不,不可能…… 她又不能未卜先知,如何得知小女儿会如此设计萧家姐妹? 但无论如何,虞柒柒此一次给国公夫人的观感,已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只觉得,从前这女人的窝囊怕不都是演出来的吧? 她这是在扮猪吃老虎…… 国公夫人想得出神,也就顾不上去看池塘那边的捞取进度。 在她看来,根本就不太可能被捞到,又或者说,不可能太快捞得出,然而…… 呼啦一声! 霜刃直接从水下冒了出来:“王妃,奴婢找到了!” 水太冷,霜刃出来时,嘴唇都已经全白了。 说话时,声音都在打抖,但她手中却明晃晃地握着那只菊花发簪。 国公夫人顿时脚下一晃,差点倒地上。 怎会如此之快? 其他围观的夫人小姐们,亦是这般觉得。 “呀!太快了吧!” “战北王府不愧是武将之家,丫鬟都如此好用。” “没想到,那发簪竟真的在此池底,这……算是真相大白了吧?” 此一语出,所有人的视线便又‘唰’地一声看向了曹梨落。 她此刻,也是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倒是她大姐曹氏二夫人,终忍不住,怀疑道:“这么该就找到,是不是也太巧了些?该不会,这发簪一直就在这丫鬟的身上藏着吧!她故意跳下水,再假装把东西捞上来,好借以栽赃陷害?” 啊这…… 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少人深以为然,因为真的捞得太顺利了。 曹氏二夫人心中暗喜,觉得事情果然还有转机,但,如此暗喜的心情也不过一瞬,很快,她便觉身后寒凉。 一回头,便见虞柒柒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明明长着一张绝美无尘的脸,可不知为何,曹氏二夫人看着她的眼睛,竟感觉浑身直冒冷汗,仿佛,一瞬间被厉鬼打了标记,马上要被吞吃入腹似的…… 第113章 嚣张怎么了?给我好好受着 第一百一十三章嚣张怎么了?给我好好受着 虞柒柒看着他:“二夫人,刚才的话,麻烦你再说一次!” 曹氏本能地缩了缩肩膀,嗫嚅道:“我……我难道说错了吗?” “没错吗?” 虞柒柒冷笑着,目光填接调转至国公夫人,不紧不慢地问:“既然国公府自问无错,那还是报官吧!这样对谁都公平,您看呢?” “不行……” 曹梨落大喊出声,她哭着扑向虞柒柒,可怜兮兮地扯着她的衣袖:“王妃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您不要迁怒大姐,我……我认罚的……” “认罚?” 虞柒柒垂眸,看着被她扯在手中的衣摆,不怒,也不笑。 只温平无害地反问道:“你即无错,为何认罚?认了罚,便是承认你自己做下了这等事,是这样吗?曹小姐?” 想混淆视听,说一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就此揭过? 虞柒柒不给她蒙混过关的机会,非要一字一句地说个明白。 曹梨落小脸又变得煞白。 因为她不想,也不能承认是自己做的。 国公夫人只好又硬着头皮站出来:“王妃,宴至一半,前院后院都是贵客,便是王妃不愿给我国公府一个面子,也请看在今日府中还有很多贵客的面子上,就此打住……报官,实非上上之举!” 又来一个和稀泥的? 虞柒柒:“你女儿在害我妹妹的时候,都没想过要顾及你国公府的颜面,更没想过要顾及来此参宴的各位大人和贵客的颜面,本妃就得顾?” 国公夫人沉了脸,刚要再开口辩驳。 虞柒柒又开口了:“不过,要就此做罢也不是不行,只要她肯当面道歉,再亲手写悔过书,按上手印,此事便就此算完,若不然……那就谁都别要脸了,反正今日这菊花宴,也不是我战北王府办的,要丢脸,那也不是丢我战北王府的脸。” “你……” 国公夫人气得是面无人色。 每年的赏菊宴,来曹国公府的,可不仅仅只有贵夫人和小姐,前院,也有很多高官王爵家的公子哥的。 一旦此事宣扬出去,萧家姐妹的名声可能不保。 但她家曹国公府女儿的名声,也一样好不到哪里去 还有便是,从此,她们府上的赏菊宴,还能不能成为盛京城一大盛会,便未可得知了。 夫人社交,也是很重要的。 在此宴会上,她交好到的高官夫人们,多少能回去吹吹枕头风。 对国公爷的仕途,也是能起到帮扶作用的。 一旦失了办宴资格,于国公府而言,绝对是弊大于利。 权衡再三,她只能又对着小女儿怒斥一声:“跪下!” 曹梨落一脸屈辱,但还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而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各家夫人小姐,有的稳得住情绪,素质好点的,便只是看看热闹,而有些性子本就刻薄的,已经嗤嗤嗤地笑了起来。 甚至有人还直言道:“哎呀!第二次了呢!先前是姐姐跪,现在是妹妹跪,啧啧啧!” 这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好能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国公夫人怒而转身,却看到那碎嘴子的夫人,正是她平时死对头时,更是恨得银牙咬碎,却也奈何不得。 虞柒柒这时一左一右地叫来两个妹妹:“过来,站这儿!” 拉着人,将她俩直直地推到曹梨落的跟前。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曹梨落跪的人不是她这个王妃,是她两个小姑子。 如此行径,有人看得直摇头。 有的笑得更放肆! 国公夫人则又是紧握拳头,曹梨落更是羞愤欲死。 可这算什么? 更难看的,还在后头…… 虞柒柒:“道歉吧!” 曹梨落委屈得要死,哽咽道:“萸姐姐,荷姐姐,对不起,是我错了!” 虞柒柒:“说清楚点,错在哪儿了?” “我……我不该在没弄清楚情况之时,就怀疑姐姐拿了发簪,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二姐位位,你们那么人美心善,一定会原谅我的吧?” 这话说的…… 反过来听就是不原谅她,就是人不美心不善了。 虞柒柒当场翻脸:“说错了,掌嘴!” 一语落,她身边的玉雪便上前甩了曹梨落一记耳光,那一巴掌甩出,曹梨落直接被甩懵。 她震惊:“你敢打我?” 虞柒柒:“重新说,好好说,否则,说错一个字,就赏一耳光,直到你说对为止……” 曹梨落不干了:“你凭什么?” “再掌!” 主子说什么,玉雪便做什么。 ‘啪’地又是一巴掌上去。 这一次,国公夫人也再忍不住,上前就要拦人,可她才刚刚移了一步,那只牡丹发簪,便直直地,扎向了国公夫人的咽喉。 国公夫人吓得一身冷汗! 但那发簪,却在她脖颈处,距离一指位置堪堪停了。 虞柒柒再度开口,但这一次,她脸上的笑意尽收,便是连语气里,也听得出来结着冰渣子:“国公夫人还是不要上前了,金簪无眼,若是伤了你,那可又是一场新官司……” “母亲……” 曹梨落失声唤道,人吓得想从地上起来,却被霜竹直接按死了在地:“你放开我,快放开我,王妃,这可是在我们国公府上,你行事如此嚣张,还有没有王法了?” “曹小姐,你该不会以为,到现在你还能糊弄过去吧?” 虞柒柒邪冷一笑:“雁过留痕,只要做过,一定会有痕迹,事情的真相如何,你心中清楚,本妃也很清楚。本妃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好道歉,认真写悔过书,若写不好……本妃会直接向国公大人讨,国公大人不给,本妃就向太后娘娘讨……” 谁也没想到,事情最终会变成这样。 更叫大家震惊的是,虞柒柒手段之强硬,胆识之过人,足够颠覆她从前所有软弱无能的形象。 而这时,大家也都隐约记起了最近在盛京城中流行的那些传闻。 说是萧氏二房,有意联手害她,结果被她反杀了九个匪徒,最后还闹到了大理寺。 又说,萧老夫人的禁足,背后也是她的手笔。 还说她只是到皇后面前大哭了一场,便直接干倒了靖远侯夫人和大少夫人,连嫡长孙女,也没能保住…… 难道,都是真的?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了虞柒柒,而就是这一看,大家才惊觉。 此女,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只是从里到外,气质截然不同。 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第114章 荣王妃到! 第一百一十四章荣王妃到! “放肆!” 突来的一身娇喝,带着无人可挡之势:“如此嚣张!真当无人治得了你?” 池塘边的卵石小径上,一位宫装丽人正疾步而来。 在她身后跟着的,是一队训练有素的兵卒。 众人的目光迎声而去,很快,便有人认出来:“是荣王妃来了!” “她怎么来了!”而这一问,自然是出自于林玉瑶之口了。 不错! 虽方才被祖母所拦没有第一时间过来这边,但此刻,发已梳好,新裳已换,那自然要赶紧过来瞧热闹了。 然而,热闹正瞧得起劲,半道竟杀出一个程咬金。 要知道,因为香菲阁之事,祖母才刚训过林玉娇,且命她今日最好就在王府里歇着,不要过来赴宴了。 主要是,怕她们姐妹俩再起冲突。 而林玉娇本也答应过不来的,现在却还是来了…… 林玉瑶本能地看了一眼自家祖母。 好家伙! 祖母竟然在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张假面具。 真吓人…… 不过,荣王妃的到来,虽不得林玉瑶所喜,但有人喜啊! 那曹氏二夫人见她过来,便如见到了救星一般。 直接便哭着上前:“荣王妃,您总算是来了,求您为妾身和妾身的母亲妹妹们做主啊!” 且说完这话,曹氏便拿着帕子直捂眼。 那呜呜哭的委屈劲儿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受了何等天大的委屈…… 不过,别人怎么想曹氏不知,但她自己,是真的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呢! 她都快恨死于虞柒柒了。 之前她去送赔礼,就不给她面子,害得她被靖远侯责骂,现在又欺她妹妹和母亲,这要是不能将她的气焰一股子压下去,之后那还得了? 所幸,她自己不算聪明,却有一个聪明的好友。 就在方才,眼见着事有不对,她便拜托姜轻柔去请了荣王妃过来,还好来得及时,若不然,她母亲若真要伤着了,或者她妹妹真要写了这个悔过书。 她们国公府,定会颜面扫地…… 父亲到时候还不定怎么迁怒于自己。 现在好了! 曹氏心中窃喜,再看向虞柒柒的眼神,便满含挑衅。 然而,她已然那般挑衅地望过去了,结果人家的目光,却直直落在她身后,甚至于,连荣王妃都没得到人家一个正眼。 曹氏觉得奇怪,一回头,才发现站在她身后的人是姜轻柔。 嗯? 她心有疑惑,便瞧着姜轻柔使眼色。 但她不知道的是,姜轻柔其实比她更为疑惑。 直到她身后的衙役,直接亮了兵器。 她这才明白,战北王妃看的估计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这些人。 不错,她们身后跟来的,都是京兆府的衙役。 这些人,都是陆昀派来保护她的,之前都在府外侯着,是曹氏拜托她之后,才特意叫进来的。 总共,有二十二位。 “呵”地一下,虞柒柒笑了。 手腕轻转间,本还戳向国公夫人的那支牡丹金簪,便已如挽花一般收了回来。 虞柒柒:“原来,国公夫人已经报官了呀!挺好,那此事便交由官府来酌情处理吧!到时就依大庆律令,该罚则罚,该打则打,该要下大狱的,便直接下狱吧!” 她此言半真半假,却听得曹氏母女俱是一惊! 这盛京城中,对她们国公府有意见的人家不少,但,敢这么对她们国公府女眷说话的,就没有几位。 这个虞柒柒,简直有毒! 且,她方才就发了一通疯,搞得国公夫人和曹梨落都心有发怵。 总感觉,这位战北王妃邪乎的很,是那种说到必会做到的狠角色…… 而相较于她,荣王妃虽色厉内荏,可毕竟年纪太小。 身量也未完全长开,就是个半大孩子的模样。哪怕身着宫装,一身华贵,却仍显得幼稚。 不过,无论如何,荣王妃乃是亲王妃。 比虞柒柒这种异姓王的王妃,还是要高上一等的。毕竟人家是皇室宗亲,而她,也不过是得了皇室的恩惠。 如此想着,国公夫人母女顿时也觉得了倚仗。 曹梨落更是要趁机起身,可她才刚一动,霜竹却再度给她按了下去。 曹梨落大声道:“贱婢,还不赶紧放开本小姐,信不信本小姐……” 她本想说,信不信本小姐砍了你的手? 可此话方要出口,突感背后凉飕飕的。 一转头过去,果见虞柒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吓得她立刻便将那些狠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 但,挣扎还是要挣的。 不然怎么能显出对方的欺人太甚,嚣张跋扈? 霜竹本还要继续按她,却被虞柒柒一个眼神制止。 霜竹松手,退开。 曹梨落便立刻站了起来,且起身后第一件事,便是拉着老母亲跑向了荣王妃。 直到母女俩站定在林玉娇的跟前,才声泪俱下。 “王妃,您可要给妾身做主啊?”国公夫人如此哭道。 随后,她们母女俩便如唱戏一般,将之前的事情,添油加醋,且掐头去尾的说了一遍。 将事情全都说成了误会,还暗指虞柒柒小事化大,不依不饶,还以权压人。 荣王妃不知前因后果,又听了她们这等的片面之言,顿时火冒三丈:“虞柒柒,你真是耍的一手好威风啊!” 其实,林玉娇会如此偏听偏信,倒不全是因为信任国公夫人母女。 而是她本身就对虞柒柒心有怨恨。 香菲阁之事,她可是查得一清二楚,背后推手就是虞柒柒和萧家姐妹。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虞柒柒先做了初一,便莫要怪她做十五了。 于是林玉娇纤手一指:“来人,给本妃将她们三人,全部抓起来!” 第115章 见官不拜,非大罪不罚! 第一百一十五章见官不拜,非大罪不罚! “谁敢?” 二字落地,掷地有声。 虞柒柒声音明明不大,仍却好似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因此而凝固了几分。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一身罗裙,却难掩凛然的杀神气场。 再抬眸,其眼底翻涌着未熄的战火,与刻骨的寒凉。 森然如雪的目光,扫过那群蠢蠢欲动的衙役…… 如无形的利刃,只逼得他们半分不敢再上前。 别人他们不认识,这位姑奶奶还能不认识吗? 要知道,那日他们大人亲自带人去战北王府捉拿山匪,结果山匪没捉着一个,倒是折了好几个兄弟。 其中有四位,据说就是被这位王妃亲手给打残的。 到现在还躺在家里,无法下地…… 虽说他们这么些人,也不至于说拿不下一个女子,可对方的身份不低,乃战北王妃。 且她那眼神当真是叫人胆寒无比…… 幽幽的,跟狼一样。 而虞柒柒喝停了那群衙役后,又冷冷凝视向像荣王妃。 她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向着她走来。 那些挡在她身前的夫人和小姐们,又如之前一般,自动退分两路,给她留出一条过道。 她便那么直直地走向了,以荣王妃为首的,另一群贵妇。 每走一步,她便吐出一语:“林玉娇,我夫君为大庆朝血染沙场,皇上都亲封他为战北王,更赐金口玉言——见官不拜,非大罪不罚!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动粗? 是忘了皇上对功臣昭告天下的承诺,还是觉得,你荣王府的权势,已能凌驾于皇权之上,你家荣王,比之皇上,还要尊贵几分?!” 什么叫扯虎皮,拉大旗? 这就是…… 他们战北王府的名头若不够响,那皇上的名头够不够响亮? 如此一个僭越犯上的大帽子盖下去,莫说是荣王妃了,在场的众夫人,莫不人人色变。 毕竟,荣王是皇帝的儿子,却不是太子。 且连太子都不敢比肩皇上,他荣王敢说权势滔天,超越了皇权? 这是想造反吗? 当然,林玉娇也听出了她的潜藏之意,顿时面如土色:“你,你胡说……” 到底是年纪小,哪怕有点手段,哪怕入了荣王府已有一年。 可她是白锦桐,是做了二十多年长公主的女人。 莫说是气势了,只是一个眼神,便已足够让人瑟瑟发抖。 果不然,刚才还颐指气使,一脸骄纵的林玉娇,此刻心底像是突然出长了一根根冰刺,凉得她后背的汗毛,也根根立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虞柒柒又大声吩咐:“霜刃,去……请荣王。” 此言一出,林玉娇当时便吓白了脸。 她这时人已混乱,完全没有想过,霜刃只是战北王府的一个丫鬟,哪怕有些本事,也不过是个下人。 靠她一人,想请荣王过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虞柒柒此举,完全就是想诈她。 “不许去……” 随着她一声令下,京兆头府的那些衙役们,便直接抽了刀,一个个凶神恶煞地挡在霜刃的前行之路上。 那时,霜刃才刚从池塘里起来不久,衣裳还在滴水,外面也只披着一件挡风的大氅。 这时,她手指一扯束带。 大氅落地的同时,她已从腰间抽出一条细长的软鞭…… 随后,长鞭一甩,便毫不犹豫地杀进了那群京兆府的衙役中央。 只她一人。 手起鞭至,众人就光能听到啊啊啊啊的惨叫声。 很快,十二多个衙役,便有十个丢掉了手里的刀。 不,不是丢掉了,而是他们一个个都捂着流血的手腕。 而方才被他们拦住去路的霜刃,这时,亦真如一柄利刃一般,直接穿行过他们的身侧,随后,急掠而去…… 林玉娇大惊失色:“别让她跑了,你们都愣着干嘛?给本妃把人拦下来啊!快啊,不许让她去见王爷,不许……” 可无论她如何跺地叫喊,霜刃的身形还是飞速远离。 不过眨眼的功夫,已经彻底消失在菊园不见 林玉娇眼睛都红了! 之前,她因利用香菲阁给姐姐下药,谋得王妃之位之事被祖母知晓,祖母便当面斥责了她。 说她自私自利,心胸狭窄。 她心中极为不愤,但也不敢顶撞祖母。 因怕真惹急祖母,祖母会将此事告诉王爷。 虽说荣王也不至于因她坑了姐姐一回,就真的不要她这个王妃,但毕竟她的行为不妥,若让王爷知晓了真相,心中定然要厌弃于她。 荣王府,可不止她一个女人。 且她还是最得宠的那一个。 她不敢,只能忍…… 但忍了自家祖母,她便忍不了别人,是以,今日才有了这一通借题发挥。 可谁曾想,对方偏是个啃不动的硬骨头。 且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 还有,人家高门贵妃的丫鬟,哪一个不是细皮嫩肉,娇憨可爱的。 偏她的丫鬟,一个能打十个男人,甚至看起来还游刃有余。 简直了! 且林玉娇这时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战北王府与她娘家一样,都是武将世家。 府里的丫鬟会武,很正常。 她顿时就是后悔不迭! 但后悔的不是来找虞柒柒麻烦这件事,而是后悔没有多带一些侍卫,若能多带一些,定能拦下那个会武的丫鬟。 至于虞柒柒…… 会武的丫鬟都跑了,那么她。 林玉娇神思一动,又怒而指向虞柒柒姑嫂三人:“不管那个死丫头了,给本妃把她们三个抓起来……” 几乎在同时,霜竹,霜影和霜桐,便身形一闪,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三个主子身前。 而被她们护在身后的虞柒柒,这时微一勾唇。 嘴角,弧度冰冷,那笑意不达眼底,反淬着几分寒冽的杀意。 眨眼,指尖旋过一抹幽蓝冷芒。 几支寒光凛凛的银针,便已倏然显现于她掌心,只待她脱手掷出,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直透皮肉,当场取人性命…… 第116章 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她并非心慈手软之人,在拨针的那一刻,那几个人在她心中,已然是几具尸体了。 但,在她即将动手之际,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在她耳侧。 “王妃,请息怒!” 林老夫人辅一出列,虞柒柒手指一转,那几根针,便悄无声息地被收起。 侧眸,她淡淡望向老夫人。 虽未言语,但眸间之意明显…… 林老夫人不动声色地瞥过一眼她的手指,这才缓缓开口:“此事,是娇儿的错!” 没有逃避,直面问题。 林老夫人昏黄的眼底,闪着睿智的精光,清醒且坦率:“但,还请王妃念在她也是遭小人蒙蔽,是以误判误信,还请王妃卖老身一个面子,待老身与娇儿解释清楚,再令其给王妃真心道歉,您看如何?” 林玉娇当然不愿意。 当场便要反对:“祖母,您怎能偏帮外人?我才是您的孙女儿啊!” 说这话时,她都快哭了。 虽说,祖母早已责令她今日不许出门,更不许来这曹国公府赏菊,但即便她不听话地来了,还惹出了事儿,那祖母也该站在她的背后。 她们才是一家人。 且,从前不都是这样吗?从前她只要哭一哭,祖母就什么都会允的呀! 可现在,祖母变了…… 自从知道她给林玉瑶下毒,设计抢走了荣王妃的位置后,就再也不疼她了。 可是,她有什么错? 就她这样的,在荣王妃都过得小心翼翼的,若换了林玉瑶那个蠢货,嫁去后怕是活不过三天,还会给家中招祸。 她还不是为了镇国将军府? 如此一想,林玉娇更觉委屈:“祖母,明明是她先不讲武德……” “娇儿,莫要被人利用了。”林老夫人语重心长,随即又若有所指地转头去看国公夫人。 只那一眼,虽一字未多说。 但个中深意,也足够让头脑发热的林玉娇好好冷静冷静了。 虽不至于能叫她瞬间清醒,但林玉娇到底也不是什么真傻子,只眉头一皱,心中便有了某种猜测:“祖母,您此言何意?” 林老夫人未曾答她,只是继续看向虞柒柒,语气诚恳地再度请求:“王妃,可否卖老身一个面子?” 此话一语双关。 是请求给林玉娇一个机会,也是想拜托她,能不能不要将此事捅到荣王那边去? 虽然,老夫人并不觉得,霜刃此去,就一定能见到荣王。 然,防患于未然,此事需先做铺垫,杜绝一切风险。 虞柒柒当然不想。 毕竟,先撩者贱! 林玉娇明显对她有敌意,且出手就想治她于死地,这次放过,下次她说不得还会卷土重来,能一记重拳将人彻底打死打趴是最好。 留后患什么的,最是不明智了。 但,想到日后可能还得与借助于林家的力量,她也不便直接与林老夫人交恶。 是以,犹豫几许,还是对霜竹吩咐:“去……把霜刃叫回来!” 霜竹颔首,足尖一点地,人便已‘咻’地一下,飞身而走。 而就是她这一‘飞’,原本还在偷偷八卦的夫人小姐们,这是全都噤了声。 毕竟,刚才霜刃露的那一手太漂亮了,大家全都在叹为观止。 但,大家都觉得,如此身手厉害的女子,只在战北王府做丫鬟也太是屈才了,是以,应该不多。 可能就此一个…… 万万没想到,走了一个,还有一个…… 那其他丫鬟呢? 于是乎,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望向了她身前正做守护站位的霜影和霜桐。 越看越觉得,可能这俩也是深藏不露。 还别说,大家全都猜对了。 且虞柒柒此行特意带他们四个丫头出来,也是有意让他们露个脸 正所谓,只有千日作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谋划的再好,也恐百密一疏,既如此,干脆大大方方亮出‘兵’器。 好叫这些贵夫人和贵小姐们都好好看看,战北王府的小姐们身边,跟着多么厉害的女卫。日后,她们谁若再敢她们下手,或者心生歹念,也该好好掂量掂量后果。 而相较于那些夫人和小姐,林老夫人则根本不用猜。 她嫁入林家近五十年,公公是大将军,丈夫是大将军,儿子是大将军,未来的大孙子现在也是小将军。 她一双老眼,早就被炼得火眼金睛。 只随便扫一眼,便知道虞柒柒带来的六名丫头,各个有身后。 玉雪和玉屏差点,算是会些花拳绣腿。 另四位则是训练有素,一看就是军中出来的。 且最让老夫人不敢轻视的是,虞柒柒本人,应该比她带着的丫鬟们还要厉害。 老夫人虽不知她一介商女,如何武学修为能如此之高? 但无论如何,这位是真的不能轻易得罪…… 毕竟,方才自己若不及时站出来,她手里的暗器,怕是要直接打入小孙女的死穴了。 于是,老夫人再度一语双关:“多谢王妃高抬贵手!” 虞柒柒同样直白:“此次,本妃可以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不再计较,但……有些小错可犯,有些错,一旦犯了,十之九死,甚至会牵连家族,老夫人觉得呢?” “王妃所言极是,之后,老身定会好好教导孙女。”说吧,林老夫人一个眼神又递给了林玉娇,示意她过来道歉。 林玉娇死也不肯…… 她可是亲王妃,这歉若是道了,她以后还要不要出门见人? 再者了,亲王妃便是皇族,皇族有什么错,错的都是惹皇族生气的贱人。 见她仍旧如此,林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只得亲自拉了她到一边,跟她先讲事情的真相。 林玉娇自还是万般不愿。 但老夫人坚持,她也只能听了,只是听着听着,怒火更烧…… 该死! 那对母女竟敢诓骗自己,意图借刀杀人? 好歹毒的心思! 她怒而瞪视,余光竟发现,来赏菊的其他官家女眷,也都在偷偷侧目看她,有些嘴还在动,不知道是不是在说她的闲话。 林玉娇心梗! 明白这一次自己真是被曹家母女坑惨了。 很想大发雷霆,于是她直接就发了。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雷霆怒火全都发在了国公夫人的身上。 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抽在对方的老脸上。 且抽完一下还不解恨,又在同一个地方,狠狠再添了一巴掌…… 第117章 找个嘴严的婆子,好好替她验验 第一百一十七章找个嘴严的婆子,好好替她验验身吧! 虞柒柒挑挑眉,在心中默默替这位荣王妃点了一排蜡。 虽说她今日掌了别人的嘴,可她掌的可只是曹国公府的两个女儿。 而她…… 打的可是一品的国公夫人。 虽说以她亲王妃的身份,打了也就打了。 但,曹国公夫人遭此大辱,还是当着这么多官家夫人的面,她即便现在忍着不发作,事后又岂能咽得下这口气? 再说严重一点,荣王妃打的不单单是曹国公夫人的脸,也等同于打了曹国公府的脸。 保不定,明早的大朝会上,曹国公便会就此事参荣王一本。 他便是自己不参,也定会让御史台那边的人替他参一本。到那时,荣王妃怕是也过不了荣王那一关的…… 这样也好,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 就让她们狗咬狗,一嘴毛吧! 她且坐山观虎斗,当个乐子看看便行了…… 只不过,还有一个人。 她目光再一次落在姜轻柔的身上,这女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她没法不怀疑,荣王妃会这般‘及时’地到此来撒泼,此首‘功’,当重重记她一笔。 事情越闹越难看…… 原本过来假赏花,真相看的各家夫人小姐们,这时也纷纷提出了告辞。 曹国公府自然是要意思意思地留一下人的,哪怕国公夫人自己抽不得身,也有府内其他的夫人好言相劝。 毕竟,场面再难看,也得粉-饰-太-平啊! 可惜,她们家有心留人,那些夫人小姐们却不愿再逗留,唯恐接下来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导致自家也受牵累。 就这样,陆陆续续走了许多人…… 虞柒柒也顺势提了要走,但曹国公府的其他夫人却不敢接她这话。 你说让她走吧! 又怕曹国公夫人不肯善罢干休。 可你要说不让她走吧! 又怕她留下后会继续发威,殃及池鱼…… 最后,还是曹国公夫人肿着一张脸,忍气吞声地送她们两拨人一起出的门。 这个两拨人,指的便是战北王府一拨,荣王府以及姜轻柔等一拨。 只是,才刚一将人送出门。 反手,曹国公夫人便啪啪两巴掌甩在了大女儿的脸上。 正所谓,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便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疼。 曹国公夫人自己本什么也没做,可因为两个女儿,今日可是受了大气,遭了大罪了。她那满心郁气无处发作,自然便发在了大女儿的身上:“滚回去!从今往后,国公府不去人接你,你就不要再回来了!” 虽早就猜到母亲会迁怒自己,但如此不给她留脸,当着下人们的面,就抽她耳光,还说不要她再回来…… 曹氏除了脸疼,更多的还是愤怒:“母亲,您这是要跟女儿断绝关系吗?” “你走……” 曹国公夫人颜面尽失,有客人在的时候,还能勉强撑着。 现在客人全走光了,只剩自家人时,哪里还能忍得住:“你也不看看你给家里招了什么样的祸事,一个战北王府就算了,现在连荣王府,镇国将军府,还有左相府上全都得罪了……” “那是我一个人得罪的吗?” 曹氏捂脸,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母亲,我在婆家受了委屈,回来跟您诉苦,你说您愿意替我出头的时候,您都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今里,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很后悔!想着我当初就是再难,再苦,再委屈,也不该求您给那虞柒柒下那帖子,邀她过来。 可我就算要害,也只有一个战北王妃呀!那镇国将军府,还有左相府的恨,是我招来的吗?您怎么连这两笔账也要算在我头上?” 曹国公夫人却喝问:“若战北王府的那两位小姐没有过来,又怎会连带着惹上这两家?” “所以阿梨就没有错?她处心积虑地算计人家,陷害人家,结果被当面戳穿也都怪我喽? 母亲,我知道您打小就偏心小妹,寻常我也都是不计较的,毕竟,我大她那么多,又是已经出嫁的人了,我跟她争什么? 可您凭良心说说看,这些年,我待小妹如何?有没有亏待过她?有没有委屈过她一次? 就算是刚才,人家都把簪子从池塘里捞起来了,我还在据理力争地说,可能是别人把簪子带在身上陷害她的,结果您现在却不分青红皂白,非要把一切责任都推给我,您还打我……” 曹氏眼泪汪汪,一口气将所有的憋屈全都吐露了出来:“你怎么不打她呢?” “一切皆因你而起,你是祸头子,我不打你打谁?” 曹氏:…… 从前,小妹还未出生时,她也曾是母亲常常挂在嘴上的,掌上明珠啊! 现在,明珠换了人,她便成了母亲口中的祸头子。 眼泪滚滚而落,曹氏心如死灰:“可是母亲,您想过没有,阿梨经此一事,还有什么名声可言?从前您宠着她,一是她嘴甜,会讨您开心,二也是因为,国公府还需要一门强有力的姻亲吧? 那么现在呢?您不会以为,今日之后,小妹还有什么好人肯要吧?” 一语诛心,曹国公夫人气得又甩了大女儿一巴掌。 但这一次,曹氏躲开了。 没再傻傻地站着任她打。 且避开后,她看着自己的母亲,讥诮道:“您还不知道吧?她为何那般讨好那个左若樱?因为她小小年纪,就不知廉耻,早已与那左相府的小公子,有了首尾……” 曹国公夫人大怒:“你住口,不许诬蔑你妹妹。” 她偏不住口,更加大声:“那左若樱本就是个不要脸的烂货,十三四岁就爬了东宫那位的床,您的小女儿与她交好,您觉得,她能学到什么好东西?母亲,兹事体大,您还是找个嘴严的婆子,好好替阿梨验验身吧!万一……” “给我堵住她的嘴!”曹国公夫人是真的气疯了,当下便吩咐身边人拿帕子要塞曹氏的嘴。 可曹氏要说的早就说完了,这时见势不妙,转身便跑。 只是边跑边笑,边笑边叫:“母亲,还是替她验验吧!验验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18章 帮曹小姐上吊,送她一程 第一百一十八章帮曹小姐上吊,送她一程 夜漏三滴。 银月隐于乌云之下。 素色的轻纱窗帘被夜风掀起小小的一角,时不时地,洒进几缕冷寂的银华…… 如鬼魅般贴墙而行,不费吹灰之力,虞柒柒便已滑入了曹梨落的闺房,黑色的劲装裹着她纤秾有致的身段。 她脸上蒙着黑色布巾,只余一双清冷妙目于外。 指尖,寒芒一闪,一根浸过麻沸散的细麻索。 锦榻之上,曹梨落睡得并不算安神,眉头轻轻地蹙着,嘴里还在含糊呓语,也不知道是在喊些什么。 只是,喊了半天,亦未能发出半点声响。 倒像是魇着了。 勾唇,冷冷一笑。 蒙着布巾只能看到了唇角得轻轻动了一动,下一瞬,手腕翻覆,麻索便已缠上曹梨落的脖颈。 痛…… 窒息的感觉叫她猛地睁眼,暗色之下,她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只觉得那双眼睛冷极了。 如是地狱来的厉鬼…… “我……”她挣扎着,想说话。 但麻沸散的药力渗透,她很快便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 掌心,扣住她的后脑,指节用力收紧。 一声极轻的呜咽,被生卡在喉咙口中。 曹梨落张大了嘴,无力的地四肢,象征性地抽搐了两下,很快,便再无声息…… 虞柒柒动作利落,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她先是将麻索收回,再找到两根披帛打结,飞快将人悬吊在屋梁之上。 底下,拖来一个绣墩,拿她的鞋子在上面印出脚印,制造出踩踏后踢倒的痕迹。最后在曹梨落的枕下,塞了一封绝笔信,墨迹有些地方都晕染开了。 给人一种,她在写此信时,是边写边哭的假象。 迅速做完这一切,她快速回望一眼房梁上“自缢”的女子。 身影倏地一闪,便已从后窗跃出,融入沉沉夜色…… 几息之后,曹梨落的丫鬟起夜,瞥见窗纸上映着个诡异的影子。 那影子悬在半空,一动不动,裙摆似还随着夜风轻轻晃。 丫鬟心里咯噔一响,睡意瞬间惊散大半。 羊角灯的光,透过门缝照进去,先映出屋梁上悬着的那截月白纱罗披帛,再往下,便是曹梨落那张青紫色色的脸…… “啊……啊……” 丫鬟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那叫声划破长夜,惊醒了整个府邸的沉寂…… 虞柒柒头也不回,身如猎豹。 飞檐走壁间,突然,她锐利的眸光猛地射向某处,几乎在同时,手中银针也咻咻咻飞过去十几支。 黑暗中,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恰恰能清楚地传入她的耳中:“是我!” 认出声音的主人是谁,银针早已飞出。 所幸鹤玄舟身手也极好,轻松避开来针的同时,还伸指接过她的暗器,且眨眼之间,人便已携针而至,来到她跟前。 本能地,她后退两步,与他拉开一些安全距离。 但,才刚一退,她又意识到没这个必要,毕竟,她们是盟友啊! 于是她也不尴尬,又重新上前两步,走到回来…… 鹤玄舟:……嗯!是个能屈能伸的。 “先生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几乎同时发问。 虞柒柒也不尴尬,问完又道:“那我先说吧!曹家那个小闺女根种已经坏了,留不得,所以我帮她一下,提前上路。” 她与曹梨落没有深仇大仇,若她没有犯贱自己招惹,她也不会对她动手。 但…… 那丫头在她这儿,该死的理由有四。 第一,诬陷她两个妹妹,今日之事,若非她强行用武力解决掉了的话,那么今日之后,萧扶萸除了自戕以证清白,应该也没有第二条路了。 虽说现在萧扶萸没出事,但这不是曹梨落该被放过的理由,所以,她该死! 第二,曹梨落有点小聪明,也有点小手段,这一次不成功,难保她不会出手第二次,所以,她直接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有什么问题? 所以,她还是该死! 第三,曹梨落此女,牵一发而动几家。 只要她自戕,矛头便会同时指向三人,一个左若樱,一个荣王妃,还有她的亲姐姐曹氏二夫人。 最疼爱的小女儿死了,曹国公夫妇伤心之余,必然迁怒。 左若樱会记一笔,荣王妃记第二笔,曹氏二夫人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虽然不会怎么对她下手,但,曹国公府与靖远侯府姻亲关系,也直接废了。 一箭四雕! 所以她怎能不死? 至于第四条,总结为四个字:不该惹她! 最重要的就是这第四条了,她白锦桐上辈子就没学会的忍气吞气,这辈子也不打算学会,所以…… 惹她者,无论是谁——死! 鹤玄舟这时沉默着。 虞柒柒:“先生那是什么表情?觉得我太心狠手辣?” 鹤玄舟:“只是惊讶于你的坦率。” 虞柒柒挑挑眉,直言道:“即是盟友,那便没必要瞒着先生,再说了……便是我不说,明早消息一传开,先生也能知道,还不如现在直接说,省得先生对我产生误会,心生不满。” 鹤玄舟:…… 最近,他常常被噎,还都是被同一人噎。 忍不住,目光便落于她脸上。 黑色布巾仍旧掩面,只露出那双仿佛能望穿前世今生的冷眸…… 而这时,她问了:“先生还未回答呢!您……为何又在此?” “我在等你!” 虞柒柒:“什么?” 鹤玄舟:“我说,我在等你,因为猜到你一定会来。”只是没猜到,下手如此果断而已。 “所以呢?你……是来帮我的?” 这是个疑问句。 因为她不是很确定。 而对方的答案却是:“是,亦不是!只想确保你的安全……” 说罢,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又略有些此地无银地解释道:“毕竟,我答应过要替王爷照顾好家人的,自然不想你出事。” 虞柒柒挑眉? 嗯? 不叫我王妃,直接叫‘你’?他们,有这么熟了么? 第119章 太子弟弟? 第一百一十九章太子弟弟? 其实,她只是想问他来找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没想到,问出的答案竟有些出乎意料…… 虞柒柒微有沉默。 一时间,也不知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才不至于让两人间的气氛不这么尴尬。 突然,不远处传来颇有节奏的更鼓声。 胳膊被他捉住。 虞柒柒先是偏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他手拉在自己胳膊上的地方一眼,再没看清楚,眼前一花,人已是被他带离着,直接飞上了屋脊。 不过,他的碰触也是一触即离。 待两人落定在屋顶时,他已率先起步,风中,送来他清清冷冷的一句:“随我来!” 没有犹豫,她飞快跟上。 一前一后,一白一黑…… 原以为,他是要带自己去什么重要的地方,但当眼前出现自己最熟悉的那条官道,她一颗心突然便砰砰起跳。 那竟是,前往她从前的长公主府的方向…… 做鬼三年,她很清楚,当初她的府邸被血洗,整个长公主府几乎泡在了尸山血海里。以至于后来,百日之后,她的宅邸里,还是会传出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是因为,土地都被血液泡透了,再怎么清洗,也洗不干净。 后来,一把大锁,锁住了这里的一切…… 她的长公主府,明面上虽然没有被废弃,但皇帝也轻易不敢将这里赏赐出去。 至于文臣武将,功劳再大,再高,也没有一个人敢说,镇得住长公主府的冒出来的浓浓煞气。 倒是有个憨憨,提出过要拆了长公主府。 要她说,提出这个建议的大臣就是没长脑子,他以为她的长公主府,是什么茅草屋吗?随便拆了扒了就可以重新盖? 整个盛京城,除了皇宫,就数她的长公主府地占地面积最大,盖得最为豪华恢宏。 要拆了她的宅子重修,不说工时得要好几年,仅说那耗费的银子,又有几个人能出得起? 哪怕是皇帝本人,也得掏空国库才修得起。 他怎么肯? 当然,这里头也有陆昀的手笔。 虽不知他出于何种原因,或许是觉得他住过了,那个地方就应该是他的,所以除非皇帝把宅子给他,否则,谁想接手长公主府,他一定会跳出来反对。 不过,皇帝对他虽信任,但也有防备。 甚至宁可让她的长公主府一空三年,也没有将宅邸赐给他最宠信的陆昀。 不过,她做鬼时倒是有听说过一些传言,说是皇帝曾意图将她这长公主府赐给眼前这位国师大人。 想说若是他,一定能镇住这里的血煞…… 可他,拒绝了。 所以才改赐了老宁国公府给他住。 思及此,她不免又看向前方正疾步带飞的男人。 跟行的脚步,亦未停止。 她确实在意,因为那里,会引起她无数好的,或者不好的记忆。 但她此刻早已披皮换脸,再不是曾经的白锦桐,她就不该对那谁府邸有任何的不该有的情绪。 哪怕此刻还未进入,她便已心潮起伏,热血翻涌。 却也还是强作淡定…… 可习武之人,天生对气息敏感,鹤玄般居然感觉到了。 他放缓了脚步。 很快,风中便传来了他的一问:“你……不想去那里?” “凶煞之气太重,此处不吉!” 也只能找这个借口了。 可即便她这样说了,鹤玄舟前行的脚步,亦未停止,之后,两人便沉默着,一前一后,成功跃入。 其实,这里她也曾回来过无数次。 每一次的感觉都不尽相同…… 头七的时候,是她第一次回来,看到曾经繁华的府邸,满地血污,空无一人时,那种悲凉与绝望,差点让她一个鬼魂失控。 再后来,刺激得多了,渐渐也便麻了。 一年四季,日升月落。 曾几何时,这里宴饮不断、人声鼎沸,如今却只剩断砖碎瓦,成了蛛网遍布的荒宅野府。 那些她让下人们精心呵护的名花贵树,有些早已枯死,有些却已经野蛮生长,且变得枝繁叶茂。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心痛…… 比如现在,她心里又难受了一下。 便是在此刻,鹤玄舟开了口:“正因如此,此地应不用担心隔墙有耳,说什么都能很放心。” 撇嘴,她心道:你会这般想,难道别人不也是这般想的? 保不齐,她们进来的时候,就会有其他人跟着一起进来呢? 而仿佛是心有灵犀,她才刚在心里这么想了一想,她们身后不远处,却突然一阵隐约的脚步声。 不轻不重,也不杂乱…… 但,明显不止一个人。 虞柒柒心神一震,随即,手按在武器上,整个人都蓄势待发。 “别紧张,是自己人!” “嗯?”虞柒柒挑一挑眉,本以为,他说的自己人,是指他早就安排了人在此等候。 比如,他的那两个道童? 没想到,他竟径直带她带去了福荟苑。 那是这座长公主府的正院,也是她曾经的寝居室。 他想干什么? 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被冒犯了的怒意,不自觉地,她便放缓了脚步。 但就在这时,福荟苑的方向,走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 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长开,脊背却已挺得笔直。 表情端正,带着稍显克制,但明显出自皇家的教养与气度。 黑发仅用一支简单的象牙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风拂得微微晃动,衬得那张脸清俊雅美,又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一双瞳仁黑亮澄澈,却在抬眼间藏着几分超越年龄的沉静锐利。 那是自幼便浸染在朝堂权术里,滋养出的锋芒。 只见他步履从容,不疾不徐,虽身着布衣,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贵气与威仪。 仿佛俘天生就该是站在万人之上的人,即便混在市井之中,也如明珠蒙尘,一眼便能从人群里脱颖而出。 虞柒柒的心脏,突突开始砰砰狂跳,表情,也是变了又变。 因为她终于看清了少年那张脸。 那是……那是…… 她做鬼三年,也找了三年,却杳无音讯,不知是生是死的亲弟弟,前太子——白宴栩。 第120章 上门妹婿? 第一百二十章上门妹婿? 鹤玄舟:“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弟弟。” 虞柒柒:……???? 你这牛鼻子再说一次,这谁弟弟? 不过,她现在是虞柒柒,只能适当的露出一些些的疑惑,表示,我只是疑惑,但具体疑惑什么的我不说。 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怎么回答吧? 果然,鹤玄舟直接说明了他的目的:“你觉得他怎么样?给你当个上门妹婿如何?” “什么?” 今天第二次,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替别人家的弟弟安排婚事不说,还顺带算计了她这边的小姑子? 不是…… 他一个道士操这份月老的心合适吗? 鹤玄舟却完全无视了她的表情,继续道:“阿宴今年十五,若你觉得配二小姐小了些,那就三小姐……” 听不下去了,虞柒柒打断他:“等等!怎么就突然要招婿了?” 当然,她话还不敢说的太重。 毕竟人家要隆重介绍的,是她的亲弟弟,她要说看不上,那不是伤了自家弟弟的心。 但是时,正因为是亲弟弟,她才不得不慎重啊! 她弟若还是太子,萧扶萸也好,肖芊荷也好,配他都算是高攀。自古便有女子高嫁一说,这也没毛病,很相配。 可现在,她弟弟是前-朝-太-子。 只多了前朝两个字,所以身份荣光全都不在不说,还是重重重逃犯, 那种他一旦被抓住了,自己直接被杀头不说,沾边的人也全都要被杀头的呢…… 都这样了,这位居然还敢把她弄到王府来当上门妹婿??? 当然,就她自己来说,若真能将弟弟弄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着,真的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可即便她有那份私心,也不能坑了人家的妹子啊! 她跟萧湛南,即便从前是死对头,谁看谁也不顺眼,可他是他,他妹是他妹,坑妹妹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鹤玄舟见好反应如此之大,问:“你……是看不上我弟弟?” “不是,我怎么会看不上他?但婚姻之事,岂可儿戏?你就没问问他自己愿意不愿意?” 言至此处,虞柒柒拿眼去看自家弟弟,心说:你小子也该心里有点数吧? 自己一个在逃犯好吗?都是前朝余孽了,你还想娶媳妇儿呢? 想的真美呀!!! 结果她弟说:“我听我大哥的……” 真刺耳! 还我大哥…… 她拒不承认自己心里酸酸溜溜的:“听他的干嘛?又不是他要娶媳妇,是你要娶,和你自己拿主意。” “那,我愿意!”说完,他小子还抓了抓耳朵。 原来耳朵尖尖都是红的。 深吸一口气,虞柒柒算是看明白了。 找傻弟弟问话是没作用的,她直接看向鹤玄舟:“先生还是好好解释一下吧?到底何意?不要跟我提什么配不配,优秀不优秀,就说……先先为何会突然想到这一出?” 鹤玄舟:“因为,自明日开始,她们俩的名声会变得很坏,坏到嫁不出去的那种程度。嫁不出去,就只能招婿,我手边正好有个现成的,就先给排一个,剩下的二小姐,就得你这个当嫂子的,看着操心了……” 虞柒柒是越听越糊涂??? 好在这一次,他也没多卖关子,直接解释:“曹家女儿的事,明早便会传开,到那时,事情的影响有多大,你,应该清楚吧?荣王府,左相府,镇国将军府,靖远侯府,乃至战北王府,全都会被卷入……” 听到这话,虞柒柒眉头轻轻一挑 确实,她也很清楚,就算自己在曹梨落的遗言里面,稍稍用了点春秋笔法。 努力将镇国将军府和战北王府从此事里面摘了出去,但显然也是不可能彻底摘干净的,多多少少,会受一些舆论的波及…… 而鹤玄舟观她神情,意识到她听懂了自己所说。 便又道:“我打算替你再添一把火,明日便叫人放消息出去,二小姐和三小姐天生白虎煞,命犯凶星,谁惹谁死!” 好……好歹毒!!! “先生,您不是王爷的好兄弟吗?怎么能如此坑他妹子?” 鹤玄舟:“总比,被太子带进东宫的强,你说呢?” 果然,虞柒柒无言可对了。 因为真的比进东宫强,且强许多倍。 “所以,你想借机煽风点火,好叫别人怕她们姐妹俩?包括太子,包括那些觊觎她们的歪瓜裂枣,让他们知难而退??” 鹤玄舟点头:“若非她俩已经上了太子名册,而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够多了,我定然会想个更好的办法,可现在……事急从权,只能如此了!” “京中权贵联姻的目的,一为利益,二为帮扶,可一旦他们发现,娶了谁家的女儿,可能得不到助益,反而是隐患的话,她们虽会失去被利用的价值,但,也同时能得到不被利用的‘自由’。” “有舍才有得,人生,本也没有稳赢不输的选择,不过是看哪种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罢了。那既然联姻这条路走不通,招婿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毕竟,战北王府有你在,应该也不至于养不起多的那两张妹婿嘴。” 这是必然,她养不起他,还有兄嫂呢! 不过,明明他说的有理有据,她为何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特别是…… 一扭头,她看向自家弟弟,好半天,才语重心长道:“虽然先生所言极是,但我还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可能只是一个备选,若扶萸和芊荷愿意,这便也好说,若她俩都不愿意,你也不可强求……” 白宴栩:“好!” 第121章 萧大哥,那可是你媳妇儿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萧大哥,那可是你媳妇儿啊! 十三四岁的少年,嗓子已经到了变声期,有些粗嗄难听。 配上他那张精致的俊脸,十分的违和。 不过,他这副年纪小小,却一本正经的模样,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虞柒柒忍不住便弯了弯唇,无论是以何种方式相见,最后能不能够相认。 但,到底他无事。 心中甚慰,只表面上一点也不能将那种喜悦表现出来,不过还有一点。 虞柒柒直言:“他这张脸,是不是太显眼了??” 这都已经不算是暗示,是明示了。 她弟毕竟是前太子,见过他的人何其之多。 哪怕三年过去,当年的小孩儿已经长成了大孩儿,可若是有心之人,多看几眼,也定能像自己一样,直接认出。 到那时,与他有所牵连的人,一个也逃不掉,全都得砍头…… 不过这一次,鹤玄舟没有自己回答,而是目光直落在虞柒柒的脸上。 目带怀疑…… 阿栩作为前朝太子,许多人都见过他,但虞柒柒不该认识,以她从前的身份,是接触不到太子这个阶层的人的。 好在,她自己早有腹稿。 直接道:“王爷那里,有一张长公主的画像,虽不知是何人所画,但画得惟妙惟肖,十分传神……” 这里,她没说实话。 因为她认得出来,那张画像出自萧湛南的手笔。 他虽生于武将世家,骑马射箭自不在话下,但他身为长子嫡孙,日后必定是要继承萧氏一族族长之位的。 且,他想顺利执掌萧家军,还要用好这支帝国杀器军,只会行军打仗可不行。 谋略,智计,以及诗词字画各方面的造诣都很深。 他的画,自成一派,看得多了,便能认得出来。 是以,当初第一次无意中翻出那幅画像时,她也很是吃惊,心里,也略略有些怪异的不自然。 毕竟是死对头啊死对头。 他画下自己的画像,还放在书房里……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若他还活着,她定要寻他问个清楚,可惜,人已经没了,问也问不着,干脆就当不知道吧! 只不想,她此言一出,鹤玄舟倒是神情倏然一动。 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像是有些尴尬,隐在袖中的手指,都不自觉的曲了曲。 大概,还以为虞柒柒不会发现他的小动作吧! 可虞柒柒发现了,只是没多想。 还以为,是自己拆穿了阿栩的身份,才让他如此尴尬的。 但既然说开了,那就一开到底:“先生的弟弟,长得倒是不像先生,反而像那位长公主……” 说罢,她还补了四个字:“七分相似!” 闻声,鹤玄舟的目光,徒然锐利。 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在她已经摘下了黑巾的脸上逡巡良久…… 然后,他看到她耳后有一点红…… 清冷的男人一下子怔住! 阿栩这时主动站了出来,说道:“王妃,我可以戴面具的,就说我脸上有伤,所以……” 摆了摆手,虞柒柒直接否了这个。 虽然也勉强算是个办法,但:“本就是给妹妹们招婿,不招家世体面的也便罢了,还给招个‘丑八怪’回家,便是妹妹们没意见,世人也容不下我这等恶嫂嫂吧?就……没有什么人皮面具吗?” 她说着,还看向了鹤玄舟。 那眼神就像是在问他:这种小东西,对先生这种高人来说,很容易就能弄来吧?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脸,一副想在他脸上找点什么的样子,鹤玄舟直言:“我脸上,没有那种东西。” 她不算明显地撅了撅嘴,明显有些小失望! 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在方才,她又有点怀疑,这货到底是不是萧湛南了…… 毕竟,这世间上一个能得她弟弟如此信任之人,便是萧湛南。 弟弟打小就是他的小跟班,只要他入宫,长姐是可以不要的,只要有萧大哥就好。 还记得当初自己亲选驸马,点的是陆昀而不是萧湛南后,他跟自己闹了足足半个月的脾气,怎么哄都不哄不好…… 她气得骂他是个傻乎乎的小瞎狗。 现而今事实证明,弟弟的眼是真不瞎。 反而是自己…… 瞎透了! 心中思绪万千,但解释还是要的:“面具那种东西,他能遮掩一时,还能遮掩一世吗?总有人好奇他面具下的容貌,到那时,一旦曝光,哪怕我们真在他脸上划几道伤疤,记得他的人,也照样能认出他……” “我知道了!” 鹤玄舟表示:“人皮面具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不过……你想让他弄成一张怎么样的脸?” 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她的耳下。 先前以为是看花了眼,这下可以确定。 就是一颗小红痣! “普通一点,但也不能太丑!最好是那种存在感极低,随便看一眼过去,都记不住的那种类型。” “好!” 虞柒柒:“那……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的话,我该回去了……” “阿栩最近都会住在此处,你若想来见他,或者,想带二小姐和三小姐来见见他,晚间还是这个时辰,过来便可!” 虞柒柒觉得,她可能不会带妹妹们过来…… 这跟私相授受有什么区别? 还是别糟贱妹妹们了。 但她也知他不是那个意思,便还是点了点头,又说:“没别的事儿的话,我真走了?” “等等!” 再一次,鹤玄舟叫住她,给了她两个小瓷瓶:“一瓶是解毒的,一瓶是下毒的!” 两个瓶子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是瓶身上面有一个点了个红点,有一个点了个绿点。 她指着其中一个红点:“这个是毒药?” 贺玄舟点点头。 虞柒柒表示明白,小心收好。 这一次,是真该走了,但走之前他目光不由又落在了弟弟的身上…… 怕自己的目光太直接,暴露了身份,她只能飞快地挪开。 这回是真走了! 只是她走后许久,鹤玄舟却始终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久久不语。 阿栩上前一步:“萧大哥,你在看什么?” 鹤玄舟,也就是萧湛南眯了眯眸,似还在回想着什么:“她……耳后好像有一个小红痣,你看见了吗?” 阿栩大惊:“这个,这个我真没看到。” 他也不敢看啊! 那可是大嫂…… 鹤玄舟:“成亲那日,我亲手挑开过她的盖头,那天,也在她耳后看到了一个小红痣……” 这……这是我该听的吗? 阿栩尴尬得抓耳挠腮的。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叫阿栩大为震惊:“我很确定,她不是虞氏…… 可是,一个人即便长得再像,也不可能连身体上的细节都一样,那颗小红痣,难道是假的?” 听到这里,阿栩才明白,他为何一直对那颗小红痣耿耿于怀。 阿栩说:“可是,模仿一个人,外表是最容易的,若连这些细节也注意不到,可能早就穿帮了……” 是这样吗? 鹤玄舟想了想,也只能是这样了。 总不至于,是她身体还是虞氏的,内里换了个人? 本是胡乱一猜,可当这个念头浮上脑海,鹤玄舟整个人都是一震…… 难道……?? 不,不可能! 他很快道:“殿下,待日后您进了王府,替我盯着她一点。” “萧大哥,你不信她吗?可她……是你媳妇儿啊!” “不,我相信她!但……”也正因为这股子莫名的信任,叫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缘由。 为何? 他明明知道她不是虞氏,竟还是如此信她? 甚至…… 觉得她某些时候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就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长公主。 第122章 牵一发,而动四家 第一百二十二章牵一发,而动四家 曹梨落死了! 都说,是被她姐姐曹氏给骂死的。 曹国公一怒之下,与这个大女儿断了亲,曹氏也因风评太差,差点被丈夫休弃。最后虽看在曹国公的面子上,没真的休妻,但曹氏也被罚去佛堂,与靖远侯夫人一起做了伴。 另一边…… 受影响最小的,是镇国将军府。 虽说牵来扯去,与林玉瑶多少有些关系,但也只是一点点。 且,林家军功盖世,谁也不愿在这种时候招惹林大将军。 所以,能不嘴她,便不嘴她。 至于荣王妃林玉娇,虽然,她也林家的女儿,但因为名字都直接出现在曹梨落的遗书里了,自然是首当其冲…… 且,她那日所为,确实愚蠢。 因而,荣王在朝堂上接被连参了好几本后,回府便给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虽因是皇室宗亲的身份,便是‘逼’死了人家的女儿,荣王也不可能叫自己的王妃,去给臣子道歉。 但还罚了她家法三十,禁足半年。 并收回了她的掌有之权,交给了荣王侧妃。 至此,林玉娇在荣王府风光不过一年,便彻底为荣王所厌弃,日后,还能不能再翻身,那便是日后的事了…… 再说那左相府的那位千金左若樱。 她与太子有首尾之事,左相府虽不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左相大人两口子自是清楚的。 当然,也是默许了的。 是以,曾经女儿传出各种流言时,他们便上了手段,要么直接抹杀了传谣者,要么直接以势压人,叫别人不得不闭嘴。 可有些事情,压只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 而此番,曹梨落的死,算是扯开了左相千金和太子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以太子现今的想法,左若樱这个女人除了争风吃醋,一无是处,若非看在她父亲左相的面子上,太子根本就不会再考虑她。 偏偏左相在朝中尚算得势,还是有拉拢的必要。 是以…… 借着这个机会,太子便顺理成章地给左相递了句话,他愿意接左若樱入东宫,但……是只能晚上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去。 这个意思是,太子侧妃的位置都别想了,顶多是个太子良娣。 左相大人自私不甘,毕竟,左若樱乃相府嫡女,与人做妾,哪怕是太子,那也落了下乘…… 但而今女儿名声尽毁,他也无可奈何,只能趁夜,悄无声息地,将女儿抬进了东宫。 至于战北王府,在其他几家,都遭受了严重非议的情况之下,自也是避不开这一轮风波的。 只不过,战北王府这边的传言,却与其他家画风完全不一致。 别人家都传的是没有教好女儿…… 可不是嘛! 无论是飞扬跋扈的左若樱,狐假虎威的林玉娇,还是人小心深的曹梨落,全都是名门闺秀的反面教材。 唯有战北王府的两位小姐,传的不是人品有亏、性情乖戾,而是命格太硬。 说是二小姐折花花树死,三小姐喂猫猫儿亡。 更有甚者,说谁家儿郎就是多看了两位小姐几眼,回家便得了急症…… 不是相思症,而是高烧症! 烧着烧着,便成了傻子…… 京中流言越传越离奇,添油加醋的细节,能吓得小儿止啼,总结起来就四个字——谁家沾,谁家死! 如此传言,很快便如一阵风般传入了太子的东宫。 太子的表情就…… 正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太子原本就身体不太好,自皇帝夺位之后,就仿佛是一夜之间,所有的罪孽都报应到了他这个儿子身上。 是以,他的病症不但不见好,而且每况愈下…… 太子乃皇后嫡出,又是长子,太子之位本是名正言顺,无人可夺。 可他的身体如此不中,群臣们便开始蠢蠢欲动。 甚至有人担心,他活不过皇上。 也有所谓的‘忠臣’,向皇帝进言,太子身体这般不好,还是要做两手打算,这个两手打算,要么就是培养太子的儿子,要么就是太子的兄弟。 偏偏太子身体不好,儿子都生不出,前后就两个女儿。 为了固权,他这才暗中勾搭了左相家的女儿。 一个文臣,那还得要个武将,是以,第二眼,他便看向战北王府这边。 虽说萧湛南已经去世三年,可他有两个弟弟呀! 而且即将要长大成人,只待他们再大一点,投入军中,萧家军那边被收服也是迟早之事,即便这两个弟弟,可能达不到他们大哥的程度。 可是,便是只得萧家军三分之一的兵力,于太子而已,也绰绰有余。 是以,太子之前便在谋士的劝说之下,决定对萧家姐妹下手。 且无论是二小姐还是三小姐,只要迎一个进门即可。 偏偏现在弄出了这等传言。 这若是要真的…… 他是想要兵权,可兵权哪能与命相比? 于是太子叹一口气,在名册之上,终于毫不犹豫地,划掉了萧扶萸和萧芊荷的名字。 然后,手指重新一指,点在了林玉瑶的名字上。 荣王得了镇国将军府的小女儿为正妃,镇国将军府便是再表示中立,真到了那一天,他们的立场,会自然地偏向荣王。 可若是,他娶了镇国将军府的大小姐为太子妃呢? 那镇国将军府,便除了中立,只能中立了。 于是,太子也很快便找人,向镇国将军府递了口风…… 林玉瑶在第一时间,便得知了这个噩耗! 她自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的。 可对方毕竟是太子,就连她父亲和大哥也要掂量一二。 至于她母亲,难得地,母亲这回也支持她不入东宫,她原以为,母亲总算是对她还算有点心。 结果,竟只是担心她若入了东宫,便又会力压林玉娇一头。 她心里那叫一个气呀! 一气之下,她便去了战北王府诉苦。 可惜,她到后才知,虞柒柒并不在府中,且不止是她,就连萧家的三位小姐,也都不在府里…… 说是,跟着王妃一起去了她大哥家。 第123章 只是嫁错了人,便生生误了一世 第一百二十三章只是嫁错了人,便生生误了一世 虞府。 虞柒柒领着三个妹妹,一起来了哥嫂这儿。 她原是想自己一个人来的,主要是,现在外面的流言很多,她怕带着她们姐妹出门,会听到些难听的,让她们不开心。 虽说事前她也给两个妹妹交过底,表示那些消息,都是她找人放的。 为的是替她们摆脱太子的纠缠。 但,女子名声何其重要,她自己想得开,不代表别人也一定想得开。 可她出门前,小六死缠着她一定要跟着来。 后来,扶萸和芊荷也说要一起。 想想后,她也没再拒绝,便全都带来了。 她来大哥家的目的,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那一船蜀锦的问题解决了没有? 虽说也可以直接让香姑姑来打听,但她还有些别的想法要跟哥嫂聊聊,干脆就自己过来了。 因是临时起意,到的时候,她大哥已经出门了,只有嫂嫂夏氏在家。 夏氏见她过来,自然开心。 又见她身后还跟着肖家三姐妹,立刻又是一脸遗憾! 商贾之家消息最为灵通,更何况,那曹家女儿的死,早已闹得满城风雨。其他人她且不管,但事关虞柒柒,她和丈夫自然不敢大意。 正好虞柒柒也过来了,她便干脆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的把事情的经过,问了个清清楚楚。 听完之后,爆脾气的她气得又是一锤桌子:“简直岂有此理?那个左若樱是不是有毛病啊?那个曹梨落死的也不冤,活该!” 说完,她又心疼地看向了萧家姐妹:“就是苦了两位妹妹了,现在闹出那种传闻,以后……以后你俩可怎么办呀?” 夏氏心直口快,也是不拿她们当外人才会如此直接。 不过说完,她马上又到:“不过,二小姐和三小姐也莫要担心,这世间,纵然有那贪生怕死,嫌贫爱富之徒,但也有忠勇正义的谦谦君子,正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经此一事,你们日后所觅之良人,定然会是真心爱重你们之人,也算是幸事一桩了。” 萧家姐妹只是笑笑,心里其实苦的很…… 这世间对女子何其刻薄? 她们有了这样的名声,以后定然是嫁不出去的了。其实她俩也不恨嫁,但是名声误人啊! 她们姐妹若真在家里做了老姑娘,以后六妹妹可怎么办? 小四和小五以后要娶媳妇,可能都会受影响…… 两姐妹是心中愁苦,但表面上却表现得很是不在意。 虞柒柒将一切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上。 原本还不想跟她俩提自己那傻弟弟的事,现在看来,还是该提。 不过,等回府再说吧! 这般想着,她便换了个话题,问道:“嫂子,那批蜀锦之事,内织染局那边是怎么个回应?” 夏氏道:“还是只收了一般,另一船,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消化了。” 虞柒柒眉头微微一挑,心说:国师大人不行啊! 不是说好的,他会帮着想处理的吗? 夏氏:“说起来,之前你大哥倒是提了一嘴,说……上面有位大人物,是能给一次机会的。只要你大哥点头,两船货物,都能托着他的关系,收进内织染局。 不过,那位虽未直言,但暗示得很明显,这一船货,若强行让内染局收下的话,怕不是会得罪一些人,不利于明年的皇商甄选。 你知道的,咱们家的生意,也不是光做蜀锦的,总不能因为这一船货,把其他的路子全给都了吧? 所以你大哥便当机立断,将这船货留了下来。反正东西在手上,总也是能卖出去的,大不了少赚些。” 听大嫂这么一说,虞柒柒心里便有了些猜测。 这个给大哥递话的人,说不得就是鹤玄舟,即便不是他本人,也定是他那边安排的人。 想来,事情可能远比想象中棘手,或者有更大的深坑。 他这才暗示大哥,莫要强求! 即如此,她直接又问夏氏:“大嫂,那我大哥有说过吗?他打算怎么将这批蜀锦出掉?” 夏氏很是爽利:“你大哥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一船货,直接给你算了,不出了。” 虞柒柒心念一动:“给我?全都给我?” 夏氏道:“你在王府的日子也不好过,还要养那么上下几百号人,这个给你,哪怕是贱卖了,不也能顶上一阵子么? 且,嫂子记得,当初给你的嫁妆里,不就有云霓坊和云锦坊两间铺子么? 虽说这几年铺子不怎么挣钱,但也没关系,就摆那边随便卖吧! 咱别的不说,就这贡缎的质量也不至于卖不出去,顶多卖便宜一点,薄利多销,实在销得不快也没关系,慢一点,你也能月月有些进项……” 听到这里,虞柒柒算是彻底明白了。 大哥大嫂这是明晃晃地打算补贴她呢! 心里一阵感动…… 但,对此她却有自己的打算:“嫂子,咱们虽然是想到一路去了,但……薄利多销倒是犯不着。” 夏氏多精明啊! 一听她这就是话里有话,立刻问道:“哦?你这是,心里已有章程了?” 虞柒柒也不说话,只让香姑姑将她带来的一份手稿,交给了夏氏。 然后才道:“嫂子,你先看看,看完咱们再聊这批蜀锦的事儿。” 夏氏一脸狐疑,但还是很快接过了手稿。 看第一张时,她表情还有些随意,但看到第二张开始,她神情便已十分认真…… 一张一张翻完后,夏氏激动得脸都红了:“王妃,这些成衣款式是哪位大家所设计?太美了,若能依着这手稿一件一件做出来,怕是要卖爆京都啊!” “所以,嫂子还觉得我该薄利多销么?” 夏氏乐呵呵:“薄什么薄,物以稀为贵,就这种好东西,就该往上炒,炒得越高价才越好卖……呵呵呵!不过,你还没说这些是哪位大师所设计的呢!” “是我自己画的。”确切地说,是真正的虞柒柒的手稿。 她当初嫁入王府后,新婚便守了寡。 闲来无事,便宅在家中画各种手稿,不止有成衣的设计,也有布匹的花样子设计,包括鞋样子,丝巾披帛的款式,全都有…… 可以看出,确实是非常有才华的小姑娘。 只可惜,只是嫁错了人,便生生误了一世…… 第124章 不买就全都轰出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不买就全都轰出去! 艺业各有专精,术道难臻全善。 她非虞柒柒本柒,所以即便有那些手稿,做生意这件事,还得交给她大嫂夏氏…… 果然,夏氏的商业嗅觉是极为灵敏的。 还仅仅只是看了成衣的手稿,似乎已经是胸有成竹了,甚至等之不及道:“索性王妃今日也出了门,不如,一道去云霓坊和云锦坊都瞧瞧看看,也好重新合计一二……?” 她原也有此意,自不会推辞。 于是拖家带口的,她又带着一个嫂子,三个妹子,去了她名下的两个丝绸铺子。 从前,这两间铺子还是虞家的产业时,云霓坊是主打精工成衣,从家常便服到宴饮华服一应俱全;而,云锦坊则专售上等布匹,素色、织金、提花皆有,质感细腻,深受达官显贵的喜爱…… 可不过区区三年时光。 这两间曾经足以养活整个王府的铺子,便从客似云来,变得门可罗雀。 之前交帐时,二房那边说是经营不善,又被香菲阁冲击才会如此。 呵…… 当她是纯傻子呢? 分明是家有驻虫,掏空了一切。 不过,饶是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亲自踏入云霓坊时,看见的一切,还是令她眉头深深一蹙。 好好的一间铺子,正是开门迎客的好时辰。 可她们一行进入后,只觉一股凉意与颓气扑面而来。 铺子里的伙计们,也是扎堆的扎堆,闲聊的闲聊,有的还在嗑瓜子。 一个个神态懒散,根本不像是来干活的,便是瞧着她们进来了一群人,竟也无一人起身迎客。 “长嫂,这……”萧扶萸低低唤她。 这两间铺子的帐,是她和三妹妹一起盘的。 盘到一半就觉出了不对劲。 三年的帐,除了第一年小赚了点银子,第二年基本上就只是持平着不亏不赚,到了第三年,几乎就是月月亏损。 她本也以为,就是经营不善。 毕竟,二叔二婶都不是什么精明之人,生意做不好,也很正常。 可来了铺子一瞧,她算是明白了,这哪里是经营不善,分明就是根本不营啊! 这般好的地段,这般好的铺子,即便不是自己做生意,租出去一年也不少银钱啊! 结果,却硬是连亏了一两年。 想到这里,萧扶萸突然灵光一闪。 不,不对,铺子里的营收,是要进公中的帐的,赚得多也都是公中的。所以,好好的铺子搞成这样,只可能是二房那边做了手动。 最有可能便是左手导右手,私吞了铺子经营带来的所有利润,却假装是铺子经营不善不赚钱。 不过…… 如今的云霓坊,已经是不必要假装经营不善,是真的没有客户了。 风吹过,卷进一片枯叶进店…… 有个伙计打了个哈欠,瞄了那片枯叶一眼,总算是起了身。 意思意思地拿起扫帚将那枯叶扫出,嘴里懒洋洋地说道:“夫人小姐们慢慢看,若有喜欢的,小的再给您仔细介绍……” 铺子里的伙计们都没见过虞柒柒和萧家姐妹,自然不认识。 所以,本能地,便会依据衣着打扮来判断她们的身份。 见她们穿的衣着料子虽好,但都是旧款,当下便将人划到了‘非贵客’的那一拨里。 更重要的是,现在铺子这般要死不活,真要是什么贵客,去的也会是香菲阁,怎会来他们云霓坊啊? 虞柒柒的目光,则是越过那些伙计,落在铺内的陈列架上。 货架上,肉眼可见都已蒙了厚厚的灰尘,可见是久未清扫,无人打理。 如此,哪个世家权贵会想进来买东西? 怕是经过此地都嫌沾了晦气吧? 她心生不悦,但也不会冲着一个伙计发作,只问道:“你们掌柜的呢?” 伙计扫地的动作顿了顿,这回,总算是又多看了她们几眼。 能在云霓坊里做伙计的,多少也是见过些贵人的。 但虞柒柒她们今日出行实在是低调,着的常服都很素淡。是以,伙计便是看再多眼,也觉得她们不可能是贵客,犯不着让他们掌柜的出来招呼。 伙计看人下菜碟,就没把她的话放在耳里,只懒洋洋又道:“掌柜的不在,您要买就买,不买的话……” 只是,话未说完,那伙计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本能地,他便闭了嘴。 待再扭头过来,对上的,便是虞柒柒那双似笑非笑的眼:“不买如何?” 不买就滚! 若换了平时,伙计定会直接来上这么一句。 可此时此刻,对上虞柒柒那双漆黑的眼,他也不知为何,嘴里的话就直接换了:“这,这……您要是不买,看,看看也行的!” 但他话音方一落,里间,突然传来一道中年男声。 对方的语气极为不耐:“看什么看?不买的,就轰出去。” 伙计立刻叫道:“掌柜的,您出来了?” 然后,便出来一个球——人球! 于景松脸大脖子短,面上垮着重重的法令纹。 一脸身体被掏空的面相。 他身材臃肿松垮,肚子圆滚滚的,大小堪比十月怀胎的孕妇。 走出来后,先是看了一眼虞柒柒几人。 目光同样在几人的衣着发饰上轻轻一扫,顿时便没了耐性:“轰出去!轰出去……不买全都轰出去,云霓坊的东西,从来只配贵人享用,哪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进门的?” 第125章 二房的人么?那便留不得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二房的人么?那便留不得了 “你是谁?” 夏氏突然开口问道。 要知道,这原本就是虞家的产业,且是当初虞柒柒陪嫁铺子里,最值钱的两个铺子之一。 因此,当初留在铺子里的掌柜,也是虞家精心挑选的。 他们家教出来的人,做生意只要不是闭着眼睛做的,就垮不成这样…… 是以方才夏氏才一直没出声,因为怎么想也想不通,直到这位于掌柜出现,她这才意识到,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掌柜,换人了! 于景松:“什么叫我是谁?我是这里的掌柜。” “原来的劳掌柜呢?”夏氏再问。 此言一出,于景松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仔细辩认过后,确定了不是京中任何权贵大人家的女眷后,这才一脸嘲讽道:“你说那个老瘸子啊!两年前,他大雪天喝酒喝多了,摔断了腿,回老家养病去了,现在,我才是这里的掌柜,敝姓于……” 夏氏一听,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虞家教出来的人,她最是清楚底细,那劳掌柜是个一杯就倒的体质,寻常根本就不碰酒,怎么可能在大雪天喝多? 还摔断了腿? 怎么就这么巧? 更重要的是,铺子都被人占了去,劳掌柜却没差人来跟她们说一声,要么就是自己不想说,要么,就是叫人拿住了把柄,不敢跟他们说实话…… 又或者,人已经没了。 思及此,夏氏的眼眸微微一沉。 她重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姓于? 夏氏转眸,跟虞柒柒做了个眼神交换,彼此,都已是心中有数。 二夫人姓于,这位,多半是二夫人娘家那边的人,既如此,也便不能留了! 虞柒柒深望着面前的男人的,直言问道:“也就是说,自于掌柜你接手这间铺子以来,生意就一年差过一年,现在,都门可罗雀了,无人问津了是吗?” 于景松面上一黑:“这位夫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无人问津,门可罗雀?” 虞柒柒纤手一指门外。 都不用废一句话,铺子的大门口,不知何时,竟真的歇了一排不怕人的小麻雀,随便数数,都有六七只呢! 妥妥的事实胜于雄辩!!! 于景松黑了的一张脸上,等同于当场被啪啪打了好几下。 不由更黑了:“你又是谁?竟到别人家的铺子里来耍威风,问过这是谁家的铺子了吗?” 虞柒柒微笑脸:“哦?谁家的?” 于景松:“说出来吓死你,我们云霓坊的背后东家,是战北王府!” 眉头,微微向上一挑,虞柒柒再度皮笑肉不笑:“所以,是王府二夫人让你们这样待客的?” 他提二夫人了吗? 没有啊! 他只是提了战北王府而已,于景松总算有些警觉,立马纠正道:“不是王府二夫人,这铺子是战王王妃的陪嫁,王妃说了,云霓坊卖的可不是布料成衣,是脸面,是气派!没那个身份地位,趁早别往这儿凑,免得自讨没趣!” 言外之意,她就是那个自讨没趣的…… 眸色,又是幽幽一沉。 虞柒柒继续微笑:“这样啊!可是……本妃怎么不知,本妃跟你说过这个?” “什么?你……你是王妃?” 但很快,于景松又似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捂着肚子,哈哈地大笑起来!!! 而他的大笑声中,铺子里的伙计,也有人为了讨好他这个掌柜,跟着起哄:“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快来看啊!这儿有人冒充王妃呢!” “对啊对啊!她要是王妃,那我就是战北王爷喽,哈哈哈哈……嘎!” 那伙计原本嘴张得很大,突然,啪地一声响。 他只觉齿关一痛,便有什么东西直接从他嘴里掉了出来,本能地伸手一接,才发现,是两颗门牙…… 那伙计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便嗷地嚎了一嗓子。 众人这才惊觉,他原本还很薄的嘴唇,这时肿得就像在脸上挂了两条大香肠。 可两根香肠的中间,还正汩汩地朝外冒着血…… 霜刃这时收起了手中软鞭,春寒料峭般的目光扫一眼铺中所有伙计,随后,直接掏出了一个王符的令牌! 此令一出,店铺里的伙计涮地一下,跪了一地。 只有那于景松仿佛还在游离在状况之外。 他看了看虞柒柒,又看了看向后跪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跟在虞柒柒身后的大大小小。 最终,目光落在了萧扶萸的脸上。 他是二夫人于氏的堂弟,自打帮着打理云霓坊和云锦坊后,每个月,都是要去一趟王府交帐的。 自然见过萧扶萸。 只不过平时见到的她,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不似今日这般,从里到外,都透着自信。 所以他才一时没能认出来。 现在认出来了,他心中陡然一惊的同时,也立刻做出了应对。 他大喝一声:“不可能,你不可能是王妃,这三年来,王妃从不来铺子里,所以……你到底是谁?竟敢冒充战北王妃,好大的胆子……六子,赶紧跑一趟京兆府,我们要报官,这里有人冒充王妃……” 京兆府这三个字一出,虞柒柒眼中最后仅剩的一丝怜悯,也尽数消失, 指尖,银光一闪,飞针脱手,那于景松突然就死死按住了自己的脖子,她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在喉咙里似的,整个人都憋红了脸。 “掌柜的,你怎么了?”有伙计发现他情况不对,上前来的扶人。 结果发现他脸越涨越红,越涨越红,最后都要红到发紫了…… “可能是太激动,说话被口水呛着了。”不知是哪一个大聪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更妙的是,这么离谱的一句话,居然真有人信。 “快快快,打他的肚子,让他把东西吐出来……” 随后,便见那个之前拿扫把扫落叶的伙计,一扫帚就呼了过来,直接抽在于景松的肚子上,他噗的一下,喷出一口什么东西。 伙计们大喜:“出来了,出来了,卡在喉咙的东西出来了。” 然而,他吐出来的是一口鲜血。 且吐完,于景松便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那个拿扫帚打他肚子的伙计,顿时吓得扫帚一扔,拔腿便跑,他一跑,其他的伙计见势不妙,也一个二个的跟着跑。 很快,整个铺子里,便只剩下虞柒柒一行人。 以及,躺倒在店铺中央的,正双眼翻白,不停抽搐的于景松了。 第126章 她可真是个大好人吖! 第一百二十六章她可真是个大好人吖! 铺子里死了人,是会影响生意的。 所以虞柒柒不能让他死,还特意给他找了个好大夫。 只是,她自己下的手,自己清楚,于景松中了她的毒针,就算能救回一条性命,这辈子,也只能躺在床上过活了。 他不是懒吗? 他不是光拿银子不做事么? 这不,她成全他,日后他再也不用做任何事了。 她可真是个大好人吖! 这时,夏氏又担忧地问:“云霓坊都这样了,云锦坊怕是也……要不,咱们现在过去看看?” “不去了!云霓坊都这样了,那云锦坊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唯一觉得遗憾的只是,萧二老爷和二夫人眼皮子实在太浅。 她们只顾着从铺子里捞钱,却没想过,从一间旺铺里能捞到的钱,远比一个赔钱的铺子里捞到的钱要多得多。 这三年,哪怕他们里吃里扒外,一心只顾着朝自己口袋里捞。 但只要铺子还是活的,一切还有希望。 可现在…… 这铺子算是彻底完了,便是她接手,也很难盘活,除非…… 想着想着,她突然问萧扶萸:“二妹妹,这两间铺子,原本都是这个于景松在打理的吧?” 萧扶萸想也不想便答:“是,他每个月都会来交帐,我偶尔会瞧见他。”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再加上之前的帐本上都有记载,不会搞错的。 虞柒柒点点头:“那日后,长嫂让你和芊荷一人打理一间,可好?” “啊?” 两姐妹齐齐诧异…… 萧芊荷:“我……我们不行的,没有经验不说,且……我和二姐姐名声不好,万一人家知道是我们在打理,不来买货了怎么办?” 萧扶萸原本也是要拒绝的,不过,她想得简单,只觉得没有经验会干不好。 但听了三妹妹的话,也忙跟着点头:“是啊长嫂,我们不行的,这里的掌柜可以没多大能力,但绝对不能是个臭名声的。” 虞柒柒有想过她们会拒绝。 理由诸如,没有大家小姐干这个的,毕竟,士农工商,商人在大庆朝地位不高。 女人经商,就更加不被人看好。 比如她大嫂,都这般能干了,但在那些官太太的跟前,也只有伏低做小的份儿。 这也是为何,当初虞家宁愿舍下一半的家身,也要助自己嫁入王府了。可惜,当年她大笔的嫁妆,现今已有大半落入别人的口袋…… 不行,得拿回来呀! 但在此之前,先得把死了的铺子,一间一间地盘活,财……才能重新转起来。 不过,两个妹妹明显不愿插手铺子的事,又或者说,她们不是不愿,只是担心她们的加入,会起到反效果。 那就…… 先放一放! 虞柒柒:“反正铺子也要重新装潢一下,还要再择店名重新开张,便等那一切准备就绪,咱们再来决定吧!” 夏氏惊问:“你要将这两间铺子改名换面?” 说实话,刚才她心就凉了一截。 来之前,是看了小妹的手稿,觉得这要是能成,别说她们那一船蜀锦了,就是再多一船也能销。 可一进铺子,她心就直接往下沉。 心说,再好的东西,要是摆在这样的铺子里,那也就掉了价了。 谁买谁闹心,又岂会再来? 与其这样,倒不如不破不立,换个招牌重新再来,可毕竟铺子现在已不是自己的了,她就算是亲嫂子,也插不得太深的手。 诶……没想到,虞柒柒想法和她不谋而和。 这是劝都不必劝…… “不改不行啊!” 虞柒柒指尖捻起角落一团蛛网,眸底掠过一丝遗憾:“铺子破败至此,若想起死回生,唯有推倒重来。对外,就说东家易主了。” 夏氏双眼一亮,爽利道:“行……你能想得开就好,这事儿就包在嫂子身上了,嫂子找人帮你装,不过店名,就得你自己费费心思了。” “好!” 姑嫂这便说好了。 之后,便就着店内几时闭铺,又要如何装潢,还要抢在几时重新开张等等等等地说了起来。 “两间铺子都要装,但装的风格要不同些,这边还是主营成衣,那边主做布匹生意,且,以后都走高品质路线,普通人的生意就别做了。不是看不上,是咱们的蜀锦也卖不出低价,没必要。” “正好借着装潢的时间,把成衣先打些样。” 夏氏听得认真,这时疑惑:“打样?不是直接做出来卖吗?” 虞柒柒摇摇头,她也是认真考虑过的:“时间太短了,来不及,且人手也不够。绣娘的手艺也不可能人人都精,咱们求质不求量,贵精不贵多。先多做些款式出来,第一批暂且不卖,给我拿来送给宫里的娘娘们,只要娘娘们喜欢,有的是人会主动掏银子买。” “宣传也是要跟上,先把换了东家的事情宣扬出去,再造造势,就说新东家来头很大,要打造出两间精品铺子,不输香菲阁的那种。然后,还得麻烦嫂子把那一船蜀锦的货样给我一些,颜色,数目也都给我,我来想办法……” 因萧家姐妹也不是外人,她们倒也没有避讳。 只是,她们说的,两姐妹几乎都接不上话,更给不出建议…… 如此,本也没什么。 毕竟,别说是她们,便是虞柒柒自己,在经商之道上,也是比不得夏氏一半能力的,只不过,她拥有原主的记忆和经历,很多东西,也是小时候便知道的。 是以聊起来,也是一点便透…… 如此这般一对比,萧扶萸和萸芊荷便看得有些着急。 萧扶萸甚至在后悔,方才是不是不应该直接拒了长嫂的建议? 哪怕做不到,至少得先做啊! 可她们姐妹,竟是试都没试,就直接放弃了…… 说到底,还是在意那些流言! 说担心她们的名声会坏了铺子的生意,其实也是担心,她们出来经营铺子,会被更多的人指指点点,名声也会越来越坏。 她们,还是太要脸!!! 有些放不开…… 可看着长嫂如此,她明明都已经是王妃了,可她似乎根本不在意那些虚名。并且,长嫂认真的样子,是她们从未曾见过的。 就好似,全身上下都在发着光…… 她们也想像这样。 第127章 余福酒楼的八卦 第一百二十七章余福酒楼的八卦 姑嫂二人聊得投机,说着说着便忘了时辰。 茶水都喝了两壶…… 这时,闲不住的小六哒哒哒哒从铺子外跑进来,也不知是上哪儿玩了,身上竟脏兮兮的,两只小黑手差点就按向了萧扶萸的衣裙。 还是霜铃手快,一把子接住她的小手,压低了声音道:“唉哟我的六小姐,您可别祸祸了二小姐的裙子。” 小六嘻嘻嘻嘻,也压低了声音说:“二姐姐,长嫂还要说多久呀?我饿了……” 萧扶萸:“嘘……!!” 到底还是小孩子,有什么说什么。 饿了就说饿! 虽然也还是压低了声音说的,但她以为的压低,也只是她以为的,别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虞柒柒自也是听到了的,她本能地问身边的香姑姑:“什么时辰了?” 香姑姑道:“王妃,未时了!” 夏氏后知后觉地一拍脑门:“啊哟!你看看我,一忙起来就忘事儿……王妃,咱们先到对面酒楼里吃个饭吧!边吃边聊……” 对面的余福酒楼,虽非盛京城最大的酒楼,却是这边最老字号的酒楼之一。 这两年,生意虽不如从前好,但因为有几个特色菜别的酒楼做不出他们的味道,所以,余福酒楼也就不好不坏地经营着。 从前,云霓坊的生意好,很多官家夫人和小姐来此买了东西,也会顺带在那边吃吃饭。 后来云霓坊生意不行了,也间接地影响了余福酒楼的生意。 而反过来也是一样,从前酒楼生意好,来此吃饭的客人,也会光顾一下云霓坊,现在则是一凉都凉,全都不太好了。 不过,云霓坊生意不好,是经营问题。 对面的酒楼可不是…… 她做鬼那阵,虽感觉不到饿,但新死的那几个月,她哪怕不用吃东西了,但还是会想要‘吃’东西。 哪怕只能用眼睛‘吃’。 盛京城的酒楼,她‘吃’了个遍,最喜欢的除了一品天香楼以外,就是余福酒楼了。 吃着吃着,便听了不少八卦。 而余福酒楼之所以没落,表面原因,大家都以为是酒楼的大师傅被一品天香楼挖走了,然则…… 并不是! 不过,人家的八卦,她无意到处闲说,这一次,单纯就是当个食客。 只是,她们一行人才刚进入酒楼,就听到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因早已过了饭点,酒楼里的食客并不多,那争吵声,便显得格外的尖锐。 小二们都忙着过去‘劝架’,连过来招待的小二,都尴尬得不知该不该将客人迎入店内了。 朝着冲突声传来的方向,大家本能地看了过去。 只见,大堂里,一个青衫浆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的白面书生,咣啷一声,将一个白瓷酒壶狠砸在地上。 里面不算多的酒液,瞬间溅得满桌都是。 那碎瓷迸射间,还有一片恰擦过某个衣冠楚楚的青年公子的脸。 那青年公子手一摸,才发现脸破了,见了血,顿时,便夸张地大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这狗东西要杀人啦……来人,给我把他捆了,手打断……” 他话一说完,店里便冲过来两个小二。 一左一右地架住那白面书生,两人的动作极为粗鲁,直把人按在地上,且故意朝着那摔碎了的瓷片上按。 “啊……” 那书生一声惨叫,很快,身下的地方,便见了血。 虽然不多,但显然是被那地上的瓷片给割伤了。 夏氏一见,立刻抬手捂住了小六的眼睛,说:“啊呀,这……要不,咱们还是换一家吃饭吧?” 这要是夏氏自己过来,她别说是走了,高低得过去瞧个热闹。 做生意的,什么八卦都有可能变成她们手里有用的信息,但,考虑虞柒柒身份不一般,再加上还有萧家的三位小姐。 特别是小六,孩子还小,见了血,怕她害怕。 但,虞柒柒却摇摇头,说:“先看看……” 她倒不是爱看八卦,而是,认出正起冲突的二人的身份。 青年公子正是余福酒楼的少东家,余子洋。 而地上正被小二压得死死,动弹不得的白面书生,是余子洋的堂哥,余宜年。 此刻,余宜年因痛苦而面容扭曲。 声音更是陡然拔高:“余子洋,你摸着良心说,当年若非我娘,你们一家能有今日?你这酒楼的五个拿手招牌菜,哪一样不是照着我娘的秘方做的? 如今你们家富了,就忘了本,为富不仁,背德忘义,你们这样的人,生意做得再大,也迟早遭天谴!” 虽然客人不多,但也有那么零星几个。 那几个便开始窃窃私语,看向余子洋的目光,也渐渐带上了‘复杂’。 毕竟,余福酒楼这两年之所以变得风评不好,生意也越做越差,便是从这位少东家接手开始。 有人低声议论:“原来老板是这样发家的?” “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这么刻薄寡恩,诶……那个读书人是谁啊?他娘又是谁?该不会是余老板的外室吧?” “外什么室,你看那读书人就比余少东家要年长,外室能生出比正室还大的儿子?” “怎么不能?京里这样的人家还少么?” 那些客人说话也没避着人,余子洋自然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气得满脸紫涨。 事情当然不是那些人说的那样,地上的人,也不是什么他爹的外室之子,而是他爹的侄子。 但,此事不能解释,一旦解释了,刻薄寡恩的罪名,他和他爹便坐实了。 可恨他只是不愿再资助他赶考,这穷鬼堂哥居然大闹酒楼,还把当年的旧官司都抖落了出来。 一想到,此事明日就会传扬出去,闹得人尽皆知,他便活撕了他的心都有。 但大堂里还有外人…… 他只能黑着一张脸,咬牙切齿:“给我把他的嘴堵了,拖到里间……” 至于拖到里间要怎么样,虽未明说,但定然是凶多吉少了。 余宜年自然不肯就犯,但他毕竟只是一文弱书生,才挣扎没几下,就被小二用抹布死死堵了嘴。 “唔……唔唔……” 拖行间,他的身体一路辗过那一地的碎瓷,顿时又是血流不止。 便是在这时,心善如萧扶萸,终于看不下去地上前阻止:“住手!你们怎么能这样?” 第128章 在我的地盘,你们还要动手? 第一百二十八章在我的地盘,你们还要动手? 到底是个小姑娘,这种时候,萧扶萸心里是怕的。 而且,冲出来后,才意识到自己此举不妥,长嫂和妹妹们全都跟着呢!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退缩…… 指尖紧攥锦帕,她强压心绪,语调尽量平和:“纵有误会嫌隙,好生处置便是,何苦如此相待?当真无法善了,报官论理方是正途,这般拖拽虐待,莫非是要将人拖至僻静处活活打死不成?” 还别说,她真就说对了! 其实,在场中人又有几个看不出来那位余少东家的心思? 只不过大家都习惯了看破不说破。 一些是懒得多管闲事,一些则是,惹不起,也不想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平白得罪这位余少东家。 不过,他们自己不管,眼见有人跳出来打抱不平,却没有嘲讽人家一个小姑娘不自量力。 有人还跟着附和道:“就是,人家姑娘说的对……” 虽只是如此,但对萧扶萸来说,亦是莫大的一种鼓励。 且,长嫂也没有阻止她,是不是说明她做的对? 心里更有信心,她怒瞪着那两个按着余宜年的小二:“还不把人放开?这么多人瞧着呢!他若是死了,你们两个就是凶手,是凶人犯!” 此言一出,小二们立刻松了手。 只是,方才被强制拖行,余宜年现在满身是伤,虽伤口都不深,却也痛到无法自行起身。 强撑着,他冷汗淋漓:“感念……姑娘援手之情,然……此事凶险,姑娘还是莫管小生为妙。小生区区一介布衣,唯恐令姑娘平添祸端……” 大概是疼得厉害了,他唇色发白,声音都在颤抖。 一句话,也要分几次才能好好说完。 余宜年也知道,自己这个说法有点不识好歹,可他了解余子洋,那就不是个东西,对自己这个亲堂哥都敢往死里下毒手,对外人又岂会客气? 且他见萧扶萸又是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大家小姐,便更唯恐她引火烧身。 可萧扶萸既都已站出来了,便不可能放任不管。 她一个眼神递出,刚想叫霜刃过来扶人,余子洋便顶着一张流血的脸走了过来:“这位姑娘,你好生不讲道理,你看看我的脸,是他伤我在先,怎的在你口中,我就成了仗势欺人的恶霸?” “难道不是?” 萧扶萸反问道:“你受伤了,就有理了?这可是你家的酒楼,你们这么多人,他才一个文弱书生,若非是没了办法,他岂会如此自不量力,以卵击石?再说了,方才大家可都瞧见了的,你的脸,分明是被那飞起的瓷片所伤,那叫意外……余少东家竟是连意外和人为都分不清楚么?” 说完,萧扶萸再不理会他的叫嚣,对霜刃又吩咐:“送这位书生去医馆。” 余子洋:“姑娘如此护他,莫非与他是旧识?” 此言一出,看客人便有人‘哦哦’了一声。 那促狭之意,不言而喻。 萧扶萸一下子面色通红,她身子一晃,人都哆嗦起来,但嘴里却急道:“不认识,但路见不平,还不能拔刀相助了?” “好一个路见不平,拨刀相助,可我这酒楼里也不止姑娘一位看客,怎不见别人出手,就只你……”余下的话,他也不肯多说。 但偏是这话说三分留七分的样子,反倒更是叫人想入非非。 萧扶萸嘴笨,本就不太会吵架的她,这时更是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夏氏见状,忍不住要上前开口。 虞柒柒却拦了她一下…… 果然,那余宜年虽人已经摇摇欲坠,但还是强撑着病体,大声痛斥:“余子洋,旁人袖手是他们的权衡,这位姑娘拔刀,亦是姑娘的初心。这世间,公道从不是‘别人不做,我便也能袖手’的道理!你这般含沙射影,颠倒黑白,分明是这位姑娘坏了你的计划,你恼羞成怒罢了……” 夏氏一听,果断地决定不再开口。 她的口才,哪有这书生好。 虞柒柒也欣赏地勾了勾唇,只是目视所及之处,却见那余子洋正背手打着手势,示意他身后的小二们,上前来抢人。 当着她的面,还想搞小动作? 都不等虞柒柒吩吩,霜桐和霜铃已是一个闪身,人墙一般地挡在了萧芊荷和萧小六身前。 而霜刃则直接将那余宜年推给霜竹,自己则又是面无表情地抽出了她的软鞭…… “啪”地一声。 是软鞭抽打在地面的声音。 明明只是那么细的一条软鞭,抽在地上,竟是爆竹一般的响。 那响声巨大,直接惊停了所有人的议论。 有胆小的食客,当下便拿了碎银置于桌上,悄悄便退走了。 有些胆大的不肯走,却也是一个个地屏了呼吸,不敢再吱声…… 余子洋脸色漆黑,气得咬牙切齿:“怎么?在我的地盘,你们还要动手?” “又如何?” 这一句,终于虞柒柒上前一步,开了口。 锦裙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无形的风。 她凤眸微眯,鎏金步摇随着动作轻晃,却晃不散眼底的凛冽锋芒。 她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字字如金石落地:“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岂容尔等无法无天?还是说,你这小小余福酒楼的规矩,大过了王法,容得下恃强凌弱,却容不得旁人伸张正义了?” “你又是哪根……”葱字还不及出口,头上便已狠狠挨了一下。 余老板跳起一巴掌拍在儿子头上,把头打歪的同时,怒喝一声:“你给我住口!” “爹?您怎么出来了,不是……” “我让你住口!” 说罢,余老板一抬手揪了儿子的耳朵,直扯着把人按跪在地上。 这才也跟着一个跪地,膝前上前:“草民,见过王妃,见过二小姐,三小姐,六小姐……虞大夫人。” “犬子无知,冲撞了王妃,实乃大逆不道!还还请王妃息怒,草民即刻令犬子长跪三日,四日再去王府门前磕头赔罪,直至王妃消气。若……若如此王妃还不解恨,草民……草民便亲自打断他两条腿……” 此话,明似道歉,实则威胁。 直译过来,这话便如同在说:我已经意思意思地罚了我儿,你若识趣,此事就此罢了,若不然,真要叫我儿到你王府门前磕头赔罪的话,事情最终会传成什么样子,那我可就不保证了! 你们战北王府,也是要脸的吧? 至于我说要亲自打断我儿两条腿,我就说说而已。 你可千万不要当真啊…… 第129章 好啊!打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好啊!打吧! 她还就当真了! 虞柒柒冷漠脸:“好啊!打吧!” 余老板:“什……什么?” 虞柒柒不接话,只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跪地的男人。 这位余老板早不下来,晚不下来,偏这个时候下来,不可能是巧合,应是他原就在此,不过就是不肯露面,把儿子推出来做事罢了。 他未必是想坑儿子,只是当初和余宜年的娘亲谈‘条件’的人应该是他。 现在发达了,不愿兑现当年的承诺,又怕侄子找他理论,便装死不出。 结果,生的个儿子空有其表,内里是个草包,这点小事也办不好,还闹得人尽皆知,他只好亲自出来善后。 可是,这个后,是这么好善的吗? 香姑姑向来是虞柒柒的嘴替,她同样是面无表情道:“余老板,长跪三日,磕头赔罪都不必了,我们王妃让你现在就打,直接打……来吧!” “可,可是……” 这位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传说中,这位王妃性子懦弱,还出身商户,不是就应该理解和体谅他们的难处吗? 做生意讲究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谁都不得罪! 所以她不是应该表现得大度一些,让他儿子跪跪就算了吗? 至于跪不跪够三天,还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可……可是…… 香姑姑:“余老板,到底还打是不打?您要是不舍得,也不必勉强,报官后自有差役替您打,放心!他们不会手软的。” 于老板身体一个激抖! 报官,那怎么行? 他还有签的契约在侄儿的手上,真要见了官,儿子的腿保不保得住是一回事,酒楼是肯定保不住的。 必须分出去一半。 他哪里舍得? 当机立断,余老板牙关一咬:“好,我打……” 不敢假手于人,怕别人下手没个轻重。 余老板只好叫人按了儿子在条椅上,还给他嘴里咬了条布巾,然后高高抬起,再轻轻落下地打…… 十棍下去,余子洋的腿,便被他爹亲自打‘断’了。 虞柒柒知道他是在糊弄自己,但,她确实也晓得,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个道理。 既便,在她心里,余家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配,也不值得! 但,与之结仇的是余宜年,不是自己。 她没必要横插一脚,替别人吸引炮火…… 适当的‘教训’过后,要是余子洋能学乖,那就不枉她替他留下两条腿,但若是他学不乖…… 哼哼! 无论她打是不打,那腿终归还是在那里。 大不了,再找人打一次…… ----- 从余福酒楼出来后,霜刃和霜竹奉命带着余宜年去了附近的医馆治伤。 虞柒柒一行人,则是辗转去了另一处吃饭。 虽然余老板极力挽留,说是要好好招待她们这一桌贵客,可是,刚打‘断了’人家儿子的腿,谁还敢在那儿吃饭啊? 万一他下毒呢?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换个地方,才能更安全。 只是,眼看到都到这个时辰了,再去什么大的酒楼,还又有点远,她干脆大手一挥,领着她们一行,去了街边的小面摊。 她十几岁时,第一次男装出门,萧湛南说叫她尝尝‘人间烟火气’的味道,结果,就将她领来了这儿。 只吃了一回,她便爱上了这个味道。 真的,和宫里那些精致的面点不一样,有一股特别的滋味儿。 这大概,就是萧湛南说的,人间烟火气吧! 后来做鬼三年,她也会偶尔过来这里用眼睛‘吃吃’面的,顺带着,听听这边的八卦消息。 都是些家长里短的,有时候听着还挺有意思。 她大嫂夏氏见她直接给人领这儿来了,先是一愣,之后,也什么都没说,爽快地坐了下来。 她自嫁给虞良才后,跟着他走南闯北的做生意,有时候路上不顺,啃干粮,吃白馍馍的时候都有。 现在还口热汤,还是带羊杂的,她自是没什么意见的。 萧家三姐妹,倒很是有些新奇…… 虽说自萧湛南去世后,她们在王府里一直不受待见,但再怎么待她们不好,吃穿用度方面,也不会比普通的老百姓差。 出来吃饭时,也多是进酒楼,像这种路边摊,三姐妹从来没吃过。 小六更是跃跃欲试,她早就想试试街市上的小吃了,可哥哥姐姐不给买,说是怕吃坏了她的肚子,她便一直没有机会尝试。 这回好了,是长嫂带她来吃的,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她顿时就开心的不得了! 萧扶萸和萧芊荷见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好们也乖乖顺顺地坐了下来,只不过坐下后,还是有些手脚无处安放的感觉。 主要是,不时会有行人经过,且多会盯着她们多看几眼。 没办法,都是年轻貌美的姑娘,从衣着打扮看也不是普通人,谁能忍住不多看啊? 好在面摊的老板抹桌倒茶的,十分热络:“几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您这儿的招牌是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小老儿我这哪有什么招牌不招牌,就只是卖羊骨汤,羊杂,羊肉面,几位客官不嫌弃的话,小老儿每样都给客官们上一些?” “好啊!每人来一大碗,要多放料啊老板。” “好的好的,保管给您多放!”小本买卖,那小老儿平时可是不舍得给别人多放羊肉。 但他也是有眼力见的,一看虞柒柒几个气度不凡,便知这是大客户,给人家吃好了,不会亏待他们的。 所以汤头和用料都比别人多一半。 当干货满满的几碗羊肉汤面上上来时,光是卖相和香味,都勾搭几人口舌生津。 小六第一个捧着碗开吃,一口下去,又烫又满足:“唔唔……好好吃哦!长嫂,二姐姐,三姐姐,还有虞嫂嫂,你们快都吃吧!真的好好吃喔!” 大家都饿了,谁也没有再多话,一个个埋头开吃。 只有萧扶萸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会看一眼虞柒柒…… 虞柒柒头也不抬:“先吃饭,有话吃饱了再说!” 萧扶萸顿时便将已经涌到了喉咙口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第130章 太子妃要死了 第一百三十章太子妃要死了 萧扶萸还是有些心虚,以至于吃东西都吃得没那么香。 之前,她上前救人时,没想那么多。 现在过后了,反而知道怕了! 倒也不是怕自己会被报复,或者什么的,只是不知自己如此行事到底对不对,会不会对王府造成影响。 虽然之前,长嫂也出面护她了。 但也正因如此,她就更想跟长嫂道谢兼道歉了。 她用筷子挑了面条,刚放了一根进嘴里,就听见隔壁桌有人在聊天。 声音很大,旁若无人! 以至于她就算是背对着,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哎,听说了没有……太子妃的病,治不好啦~” 说着,还啧啧了两声:“就是这两个月的事儿了,所以呀!咱们皇上可能又要为太子重新挑太子妃了。” “哟~这你都知道?包打听啊你?” “那人传人的,好多人都知道了,毕竟,咱们这位太子妃从嫁进东宫开始,身上就没有一天好利索过,也是为命苦的女人呐!才二十多岁呢!” “苦什么苦,人家都嫁给太子了,哪怕就活在这二十来年,也比咱们舒坦啊!这算什么命苦?” “可不嘛!像咱们这样每天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活个五六十年,也全是受罪,不顶人家活那一二十年。” “说的也是……不过你们猜,接下来谁有可能成为新的太子妃?” “这就不得说说那位左相家的千金了,啧啧啧!从前她可是最有力的人选,现在嘛!一顶小轿从后门抬入,这辈子也就是个妾了!” “人家做妾也比咱们舒坦!” “你就知道舒坦……做妾能怎么舒坦?再说了,现在不是要说这个,就不能好好说说太子妃人选?” “那是咱们能决定的吗?猜也猜不着啊!不过……” 那人压低了声线(但其实没他以为的那么低):“从前,也有传说,太子属意战北王府的那两位小姐,要二挑一,现在看来,这二位也是不太可能了,毕竟,说是命硬呢!万一克夫呢?” “那我还说太子克妻呢!你看这太子妃都要死了不是?再选个八字轻的过去,能压得住么?” “说的也是啊!搞不好,还非得要这命硬的上,不然,那高高在上的位置,都坐不稳当……” 萧扶萸听得冷汗都要出来了! 不是,百姓们胆子都这么大的吗? 这……都能随便当街聊? 且,八卦就八卦,怎么自己还成了主角。 萧扶萸吃面的动作一停,本能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妹妹,却见萧芊萸看似在低头吃面,实则也就是做做样子。 和她一样,正竖着耳朵在听呢! 不只是她们,虞柒柒和夏氏都在听,偏就在这个时候,那人被谁打了个岔。 不说了! 等听的正着急呢! 面瘫老板这时接了一句:“我这几日倒是也听了一些,人家说,最有可能的,还是镇国将军府那位大小姐,还有……荣昌伯家的嫡长女,刑部侍郎家的二小姐,于阁老家两位适龄的孙小姐,还有……太子妃娘家有位妹妹,年纪也刚刚好……” 如数家珍,面馆老板一口气报了十几位闺秀。 且都是家世背景强劲的,确确实实,都是有心,或者是有望成为太子妃的继任人选的。 虞柒柒是真没想到,只是来随便吃点面,竟然歪打正着,听到这么‘重要’的消息。 想多听一会儿,她便又要了一些羊杂汤,羊肉汤的,让跟来的几个丫鬟,还有马夫也都一起吃上了。 她们这慢条斯理的,一边吃,一边听…… 只不过后来再听到的,也就是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都一个意思,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 但,这些消息听完后,萧扶萸和萧芊荷的面色,倒是和缓了许多。 之前,姐妹俩因为名声受损的原因,内心一直忐忑不安,结果出来才发现,其实谁也不用笑话谁。 在老百姓的嘴里,他们各大家的小姐公子,原配就是人家茶余饭后的八卦。 且,也许正因为阶层不同,普通老百姓似乎也更爱说一些达官贵人家的八卦。 仿佛这样,大家的差别就在这八卦中,无形的缩短了不少。 毕竟,就算是官老爷又如何,家里还不是妻不和,子不教,该扒灰的扒灰,该乱那啥的乱那啥…… 谁也没比谁高贵多少! 更重要的是,她们确定了,正因为她们被传出了那个八字过硬的命格后,太子那边似乎是真的怕了,要放弃她们呢! 只这一点,便足够姐妹俩人庆幸的…… 付帐时,香姑姑给了面摊老板一个大大的银元宝。 老板和老板娘顿时喜笑眉开,但还是客套了一下:“客官,这……这太多了,哪里要这么多银子啊?” 香姑姑:“夫人给你的,你拿好便是,下回夫人再来吃时,记得还如今日这般,多放点好料就行!” “欸,好,好好好……” 老俩口千恩万谢,待她们走后,老板还狠狠咬了那银锭子一口,咬完两人又是喜笑眉开:“咱们做一个月生意,都挣不着这一个呢!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夫人呢!” 老板娘也嘿嘿地跟着笑:“是啊是啊!不过,我瞧着那位不像是位夫人……” “什么叫不像是位夫人?” “你看她们坐的马车,那么豪华的,一般人家不能坐的吧?上面挂着一个萧子呢!就这样的马车,咱们盛京城也没几辆,能坐这种车的,还姓萧的,只有那一家……” 老板娘伸手指了个方向。 老板:“你是说,战北王府?” 反应过来后,老板急得用力抽了好几下自己的嘴:“唉呀……你这老婆子怎么不早说?那我刚才说了那么多话,不会冒犯贵人了吧?” 老板娘:“冒犯什么冒犯?这么大的银元宝都拿上了,还不明白吗?不冒犯,人家很满意!” 老板一想,也乐了:“是吗?那就好,那就好……” 老俩口捧着那银元宝,生意都没心思做了,一直在闲话。 而他们所说,一字不落,全都落入了某人的耳中。 本只是陪姜轻柔出来买点东西,可她挑东西太仔细,又各种试,陆昀没那耐性一直在店里等,便出来随便透口气。 没想到,一眼就认出了虞柒柒一行人。 意外于她们居然吃的是路边摊,他反正无事,便隐在暗处多瞧了一会。 只是瞧着瞧着,他眼神,渐渐便变了…… 第131章 他不喜长公主,却喝了她爱的羊 第一百三十一章他不喜长公主,却喝了她爱的羊肉汤 也不知何故,他总是隐约能从虞柒柒的身上,看到一抹熟悉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上来,但每一次感知到,都足够叫人心惊! 他就那么静静地隐在暗处,一直看完了全程。 也没上前打扰,也没借故找麻烦。 直到虞柒柒一行人离开,他这才大金刀地朝哪面摊前一坐:“老板,来碗羊肉汤……” 但其实,他不爱吃羊肉! 从小就闻不得那个味儿,不过后来,为了讨好白锦桐,他便逼着自己习惯,逼着逼着,也就吃得下了。 只是,依旧爱不起来! 可今天,为了套一套这老板的话,他还是点了一大碗…… 老板是极有眼力见的,只看他衣着气度,便知此人身份必定不凡。 过来便赶紧抹桌子,倒茶水,热情无比:“客官您稍等,马上就给您上。” 陆昀随口问道:“生意挺好啊!方才闻见肉香,想过来吃口面,却瞧着人太多,只能等前面的客人走了才过来。” 老板嘿嘿笑着,也是真的高兴:“也就今儿来了波贵人,小老儿便多卖了几碗面,平时也没这么好的生意的……” “哦?什么贵人?”他似不经意一问。 老板摇摇头,一脸憨厚老实的样子:“小老儿也不知啊!不过,我家老妻说,看着那马车上面挂着面萧字旗,当是京中哪位萧姓大人家的娘子吧!” 不该说的,老板也不多说,只说了即便他不讲,别人也能很容易就查到的东西。 陆昀也不深问,就默默的听着。 羊肉汤上来后,他本是象征性的浅尝了一口,只是一口下去,他表情竟一下子,变得十分不自然:“你这羊肉汤,一直是这个味儿吗?” 这话问的,要叫老板怎么回答啊? 不过,虽是小本经营,但也做了多年,老板对自己的东西还是有信心的,便一脸郑重道:“嗯……是啊,小老儿在这里做了快三十年生意了,一直是这个味儿……不会有问题的。” “好喝!” 说罢,他又喝了一大口。 一口下去,胃里暖暖的,手也暖暖的。 只是喝完,不知为何,竟品出了一嘴浅浅的苦涩…… 这羊肉汤的味道,他可太熟悉了。 从前,每到冬日,长公主都会差人出来买一大锅羊肉汤回家。 说是那家的味道她喜欢,别人做的,都不是那个味儿。 他自己不喜欢羊膻味,也不爱喝羊肉汤,但为了讨好,就时常跟着一起喝,味道确实不错,他便记下了。 长公主死后。 公主府被他屠了个干净,一个下人没剩下,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长公主喜欢的那家羊肉汤老字号,是哪一家了。 他本是无所谓的…… 他又不爱吃羊肉,一辈子不吃,又如何? 可是后来,每到冬日下大雪,他却魔怔了一般地,想喝羊肉汤。 他也着人去找了,一品天香楼也好,余福酒楼也好,这盛京城所有的酒楼,以及卖羊肉汤老字号内里,他都试过了。 没有一碗是他要的味道。 没曾想,竟是在这样的一个路边小摊上。 怪不得,他一直找不到…… 老板听他说汤好喝,但人却怪怪的,便有些担心?“这位公子,您没事吧?难道这羊肉汤不合味口?” 他虽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但也知道,有些人不喜欢这个味道。 但陆昀却只是笑笑:“再来一碗!” 他方才一脸严肃时,老板也不敢仔细看他,但见他一笑,老板跟着笑的同时,也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好俊的公子啊! 老师在心中感慨着,又去给他盛了一大碗门肉汤,还送了一个白面做的烤馍。 那种烤馍,他已经多年没吃过了…… 难得又吃一回,他竟觉得十分美味。 到后来,吃到撑了,才恍然惊觉,他竟在此,吃了这三年以来,最合胃口的一顿饭…… “陆郎……” 一个声音自他身后传来,是刚刚挑完了首饰的姜轻柔。 她脸上诧异明显,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在这种看起来就不太干净的小摊子上吃东西。 手拿帕子掩了下口鼻:“这什么味儿啊?” 她脸上的嫌恶虽不明显,但动作已说明了一切。 若换了三年以前,陆昀只会觉得,姜轻柔果然和他喜欢好一致,他喜欢的东西,她大多都喜欢,他不喜欢的东西,她也不喜欢。 可是…… 陆昀低头看了眼自己桌前的两个大空碗。 忽而有些不确定了! 他……真的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讨厌吃羊肉吗? 眼前,恍恍惚惚又是一个大雪天…… 他已然记不清那是什么时节了,只记得,那天真的很冷很冷。小小的他,被锁在屋顶都破了大洞的柴房里。 三天三夜。 他似乎是被人遗忘了,无人送饭,无人送水…… 就在他奄奄一息之际,门开了。 娘亲进来,手里提着食盒,里面装着一碗羊肉汤! 他立刻挣扎着想起来,结果,还是倒了下去,娘亲哭了,过来抱她,但就在娘亲抱他之际,那碗羊肉汤,被跟来的一个婆子,抢去喝了。 娘亲跟那婆子打了起来,想把那碗羊肉汤抢回来。 后来,真的抢回来了。 可娘亲的额头全是血,那血,还顺着她的脸颊,滴到了汤碗里…… 后来,羊肉汤便成了这世间,他最为嫌弃的东西。 他不喜欢羊肉汤,因为会让他想起自己最不堪的那一段过往。他也不长白锦桐,因为她总是仗着自己长公主的身份,颐指气使,高高在上。 甚至,还喜欢用怜悯的眼神看自己。 就连选驸马,也是人家不肯应她,她才退而求其次地选了自己。 她当自己是什么? 所以他不碰她,恶心她,背叛她,甚至……杀了她! 可是…… 为何现在,他总会莫名其妙地想念一碗羊肉汤呢? “陆郎……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无事,回吧!” 说罢,他也给面摊老板留了一绽银子在桌子,和方才虞柒柒给的,大小一样。 第132章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话分两头。 这一边,马车内…… 萧扶萸终于鼓起了勇气说:“长嫂,我……对不起!” “嗯?” 她搅着手里的帕子,声音很低:“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那个书生……我是看他太可怜了,要是我没遇上就算了,遇都遇上了,不管的话,我……做不到!” 大哥还在世时,曾教导过她:见义须为,当仁勿让!见义不为,无勇也! 当年,她还小,其实听不太懂这句话。 后来她大了些,读了书,明了理,也就渐渐懂了。 大哥是说,见到正义之事必当践行,遇上仁德之举切莫推辞,知晓道义却退缩不前,算不上真正的勇敢。 虽说她只是一介女子,在这个男权当道的时代,她的勇敢,可能不值一提,也可能只是徒劳。 但,她看见了,如何能装不知? 虞柒柒看着她,表情很是平和:“既如此,你为何还要说对不起?” 萧扶萸一怔! 好一会儿,才讷讷言:“那个余子洋,他腿被打断了,肯定会记恨上长嫂的……都怪我!” 虞柒柒:“那,如果重来一次,你还救他吗?” “……” 她一下子沉默了。 虞柒柒:“还救吗?” “救!” 只是,这个字才刚一出口,萧扶萸脸就红透了。 因为觉得,这么一说后,前面的所的话,还有那句道歉,都变得不那么真诚了,就仿佛只是在博取同情…… 可她本意不是这样的,是真的觉得对长嫂很抱歉! 几姐弟里,只有她清楚,长嫂已经不是从前的长嫂了,人家不欠她的,也与她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可是,新的长嫂来了之后,一直在帮助她们,拯救她们。 她也想助力长嫂,可目前来说,只是在帮倒忙…… 所以,她内疚,自责,但又无法自控。 仿佛是读懂了她内心的忐忑与纠结,虞柒柒再度平静道:“即如此,就强大自己,武装自己,让自己变成有能力救人,且救人后不会连累任何人的那种人。比如你大哥,如果今日是他,他会在救人后,如此坐立不安吗?” 说完这话,虞柒柒其实心里是很复杂的。 曾几何时,每每想到萧湛南,她都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打死他的,结果现在,她竟然在说他的好话。 还在用他做为榜样,在教导他的妹妹…… 想想都觉得,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萧扶萸:“可是,我怎么能和大哥比?” “为何不能?你们不是亲兄妹?” 萧扶萸:“大哥从小就很厉害,比所有人都厉害……” 提及自己早逝的哥哥,萧扶萸双眼闪闪发亮,但亮着亮着,又暗了下去。 可是,她那么好的大哥,却……早早没了。 若非如此,她们姐弟几人,何至于此! “是吗?” 虞柒柒却反问道:“都是两只眼睛,两条腿,谁和谁又能有多大的不同?也许你们大哥,确实比一般人要聪明得多,但……他只是聪明,就可以得到一切吗?只是聪明,就可以武功高强,才高八斗么?” “京中多少权贵子弟,那些纨绔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时,他在早起练武,那些名门公子在吟诗作画,附庸风雅时,他在读书。那些败家子在招描逗狗时,他在军中杀敌;别人在吃喝玩乐时,他在餐风露宿,挨饥受冻……” “他是厉害,但不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用做便能天生厉害,而是他明明已经比别人厉害很多了,却还比别人更努力,更上进。” 萧扶萸一下子哑了口! 这些话,她很认可,但同时她又很震惊…… 若长嫂还是原来的长嫂,身为大哥的妻子,对他有崇拜或者爱慕之情都能理解。 可这位,她到底是谁? 为何竟比原来的长嫂,还要了解和认可自己的大哥? 萧扶萸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突然道:“长嫂,我明白了,我以后一定会……” 她想说,一定会加倍的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强大的,有用的,可以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且不会连累家人的人。 可是…… 她又有些不得其法:“可是,我不知如何才能让自己变厉害,要不然……我从明天就开始练武?” 虞柒柒听完又笑:“那个怕是来不及了,不过,别的方面……” 微微一顿,她说:“接下来,云霓坊和云锦坊的改造,你就全程跟着我大嫂吧!学不学得到,能学到多少,全看你自己。” 闻声,萧扶萸本能地看了一眼夏氏。 夏氏也是一点惊愕! 她倒不是不愿意,只是…… “我知嫂嫂很忙,没时间帮我带孩子,但……嫂嫂就算是帮帮我,且嫂嫂也不用刻意教她,就是最近,有事无事带着她就行,她看到多少,学到多少,全看她自己用不用心……” 说罢,她还给夏氏吃了一颗定心丸:“至于我大哥那边,嫂嫂放心,我帮大哥找了一个大靠山,以后,有那位看着,大哥那边,就不用嫂子再跟着忧心了。” 夏氏一听,来了兴致:“什么靠山啊?” 虞柒柒:“待我抽空约那位出来,再请你和大哥一起过来喝茶,到时候见了人,你们就知道了。” 夏氏笑:“好!” 而全程听着这些的萧小六,突然也冒出一句:“那我呢?我呢,长嫂,我也要学习……” “你呀!” 萧扶萸笑笑:“你这个年纪正正好,明日开始,就跟着霜羽和霜铃学武吧!” “好呀!我就爱学武,不过……咦!霜羽和霜铃不是丫鬟吗?她们会武?” 虞柒柒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会,很会……” “那太好了,我要学,我要学。” 说着,小六竟似再忍不住,直接掀了车帘道:“霜羽,抱我,我要下车!” 霜羽还未应声,就见那孩子直接跳了下来。 幸亏她反应快,足尖一点,便掠了过来,将人抱住的同时,又飞快后撤…… 这才免了小六落地后被车辆所辗…… 而她这一出手,不止是惊了车内的众女眷,也让小六双眼发光:“哇!霜羽姐姐你果然好厉害,小六要跟你学武,你当我师父好不好?” 霜羽被夸得不太好意思,赶紧拿眼去看虞柒柒。 见她点头,这才腼腆一笑:“好的六小姐,不用当师傅,奴婢也会好好教您的。” 小六很坚持:“不行不行,就要当师父……对了还有霜铃姐姐,是不是也好厉害的?我也要跟她学,小六要学很多很多武,以后跟大哥一样,当大将军!” 霜铃笑笑:“好,好,以后咱们六小姐,就当大庆朝第一位女将军。” 小六立刻大笑着重重点头:“好!” 第133章 太子,弟弟 第一百三十三章太子,弟弟 没想到,连小六都讨到了‘差事’。 如果那也算是差事的话…… 萧芊荷有些着了,她磕磕巴巴说:“长嫂……我也,我也想帮你,但我做不了生意……” 因为她性子太宅了,怕见生人,也不爱与人沟通。 让她弄这些,完全是为难她。 但她也确实想要像姐姐和妹妹一样,找些事情做,虽然管家也行,但……总感觉,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可她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急得脸都红了。 虞柒柒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就先帮着管家吧!这样,我便能腾出手来做别的了……” 原本,她对萧芊荷是有些别的打算的,毕竟,她很聪明。 小六太小,性子也急,现在就完全是个孩子。 萧扶萸很听话,但可能是因为之前的三年,被老太太和二房三房那边打击得很了,现在很是自卑,也软弱。让她跟着嫂子学做生意,也不是指望她能做多好,只是想让她多出门,多看看,多听听。 但萧芊荷是不一样的,她很聪明,是那种一点就透的聪明。 可过于内向胆小,也确实不适合立于人前。 而用人之道,须扬长以补拙,避短以增效,这才能做到上下同心、事倍功半。 所以,萧扶萸这边,没必要勉强她去做她不擅长的事,更何况,还有鹤玄舟那个招婿的建议。 阿栩毕竟太小了,和扶萸不太合适。 那便只能是芊荷了。 虽不知这两小只,到时候能不能看对眼,但……先试试把两小只带在身边,慢慢培养感情吧! 日后,若能处出感情,那自然是最好,若是处不出来…… 也能做好‘姐弟’。 “只是管家吗?我不用做别的?” “怎么你觉得,管家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萧扶萸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容易的,只是……我想帮长嫂更多些。” 虞柒柒:“攘外必先安内,要是家宅都不宁了,我又还能做什么?” “那好,我就好好帮着长嫂管家,一定帮你管好。” 虞柒柒笑着摸摸她的头:“乖!” 没想到,长嫂竟将她当成小孩子这样对待,萧芊荷不好意思地又红了小脸。 萧扶萸却是很羡慕地看了妹妹一眼。 她本以为自己看得很小心了,没想到,看完自己的头上也多了一只手。 虞柒柒:“扶萸也乖!” 萧扶萸心中高兴,但一张小脸,也不好意思地红了红。 长嫂真好! 虽然她,不是真的长嫂…… 要是大哥还在就好了,这样的长嫂,才更配大哥呢! 好可惜! --- 夜里,虞柒柒换了一身行头,决定再去看看弟弟。 走之前,本还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带上萧家姐妹,但最后想想,还是放弃了。 主要是她一个人还能翻墙,带上那俩…… 算了算了! 还是不冒险了。 夜月如华,铺洒在废弃的长公主府上空。 朱红宫墙,早已斑驳脱落,于夜色中看去,有如一只僵卧的巨兽。 殿前檐角的铜铃,被夜风鼓得哑响。 这声音不大不小,恰掩过虞柒柒翻墙而入的微小声息。 此刻,虞柒柒一身玄色劲装,黑帽罩面,只露一比清冷黑瞳,于月光下,亮如淬星。 她足尖步过墙,纵跃下,身形之风带着枯草轻摇…… 一个借力,人已是跃入墙内。 不过,入墙后,她并没有立刻急行,而是半蹲于内,先屏息侧听了一会儿。 确定府内只有风吹落叶的簌簌声,连虫鸣都稀疏后,这才放心地朝着福荟苑而去。 到了正院,廊下灯笼早已是空壳两只。夜月下,只能看到生锈了的铁丝,悬着两个空笼框。 主殿内,一片漆黑。 完全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 不过,她相信鹤玄舟不会骗自己,他说阿栩住在这儿,就一定是住在这儿。 想了想,她双手轻抬着圈在唇边,发出了一阵咕咕咕的声音…… 阿栩两三岁的时候,最喜欢玩的就是捉迷藏。 而小孩子躲起来总是顾头不顾身,以为脑袋钻到哪里去了,自己看不见,别人就看不见他。 可怜她陪玩还得陪得尽心。 须假装看不见他撅着的小屁股,到处叫他:阿栩,阿栩你在哪儿?皇姐怎么找不到你呀? 阿栩听到她的声音,会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然后就故意不出来,一直躲在那里。 直到她发出咕咕咕咕的,鸟叫的声音。 阿栩才会以为是小鸟过来了,然后便傻乎乎地跑出来找小鸟。 然后,小鸟肯定是找不着啦! 他会被自己‘找到’,再结束那幼稚的小游戏。 而且,小孩子总是记吃不记打,一次被骗,两次被骗,三次还被骗…… 直到阿栩六岁时,总算说了实话:“皇姐,我早就知道是你在骗我了,可是,我喜欢和皇姐玩儿,才逗你的呀!” 原来,被骗的人其实是她啊! 但,自那之后,这咕咕咕的鸟叫声,便成为了他们姐弟之间的某种暗语,只在关键的时候才会再用。 犹记得,上一次用这咕咕咕的声音,还是三年前…… 那一夜,皇城被血洗…… 她们的舅舅袁大将军,因提前嗅知了危险,便将阿栩扮成小宫女的模样,偷送出宫,交给了她。 当时她便知道,如若自己带着太子弟弟出逃,两人会一个也逃不掉。 是以,她将生的机会,留给了弟弟。 那日,她想了很久,最终决定,不将太子送走,而是留在了长公府内的密道之内。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陆昀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想到,他杀光全府要找的人,就在他脚踩的地下…… 只可惜,她新死的头七那几日,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等终于回魂醒神,想起要找弟弟时,整个公主府,早已不见了弟弟的踪迹。 她也疑心过,是不是自己死后,太子弟弟还是被陆昀找到了。 所以,她化为了鬼魂,还是跟在了陆昀身边很久,但事实证明,他没有找到太子,为此还被新皇责痛斥了一顿。 这也是为何,他明明是新帝逼宫最大的功臣之一,最终却也只捞了个京兆府尹的官做。 甚至,连原本曾属于他的长公主府,也被新帝收回,宁可烂在此地,也没赐予他做宅邸。 “咕咕咕,咕咕咕……”她圈唇,又叫了一遍。 终于,之前还全无动静的主殿之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内里,急匆匆走出来一个单薄削瘦的身影。 不是她的阿栩,又是谁? 第134章 阿栩,过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阿栩,过来! “皇姐……?”低喃出声。 白宴栩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是皇姐来了。 他皇姐死了! 早就…… 他虽未亲眼见到皇姐的尸体,但,那日皇姐为护他,不幸落入陆昀和当今皇帝手中。 他们是不可能放过她的。 他还听说,皇姐惨遭虐杀后,甚至被扔去了乱葬岗,尸体被饿犬啃食,面目全非…… 不敢想象那样的画面,每每只要动一动念头,心口就撕裂一般的疼。 要不是为了自己,皇姐其实是可以逃脱的。 她身手好,武艺高,便是那狗陆昀单打独斗也未必是皇姐的对手,可是…… 都是为了没用的他。 眼眶一下子红了,白宴栩站在夜风里,方要抬手试泪,忽而,咕咕咕的叫声,又一次传来。 他猛一下侧头…… 但见月下树梢,坐着一个身形娇俏的女子。 女子双腿垂立,还轻轻晃了晃,随后,她唤他道:“阿栩……” 皇姐? 这一声,差点又喊了出来…… 但最终还是强压在了喉头,他的身份,并不能轻易曝光,哪怕,他已经认出来人,是萧大哥的那位商女王妃。 防人之心不可无…… 就算萧大哥说,她应该可信,但…… “你果然在此!” 虞柒柒自树梢跃下,动作轻盈得,仿佛只是简单地下了个台阶。 还有她轻松自如的口吻,无一不在刺激着白宴栩的神经,他觉得,心里那个念头又钻了出来。 因为真的觉得,这个女人好像她皇姐。 可是…… 哪怕行为上再相似,可毕竟不是一个人,脸不一样,身形不一样,就连声音也完全不同。 她长姐的声音,哪有这么甜腻好听。 “你是住在暗室里?只有你一个人吗?鹤先生没给安排随从什么的?那你平时怎么吃饭啊?有人给你送,还是……” 吧啦吧啦! 她一口气问了许多,白宴栩就那么听着,听着…… 眼泪突然就淌了下来:“你……为何要问我这些?” 虞柒柒没有回头,只反问道:“不能问?” “不是不能问,只是,为何?”他心里,其实隐约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不敢相信,所以执着地要她亲口说。 于是,虞柒柒说了:“小阿栩,你是真的……连皇姐都认不出来了么?” “……” 只一句,白宴栩的眸瞳,瞬间大张! 那一刻,仿佛全身的血流都倒涌上了头顶,他脸是红的,眼是红的,就连后背,都起了一层一层的冷汗…… 他怎么能信? 他怎么敢信? 可是,方才她抬手要捏自己脸的动作,还有那玩世不恭,一点也没有长公主气度的表情,无一不在向他说明着她的身份。 但…… 她的脸不一样了啊! 难道,是和萧大哥一样? 白宴栩想到这儿,心口突然一痛:“你的脸,换了?” 换脸之痛,他曾经亲眼见识过。 有多痛,只看萧大哥那一头白发便可知晓一二,如果皇姐也…… 他不敢想象,只是两眼又是通红通红。 虞柒柒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换脸这个说法,似乎也没什么大毛病。 遂点点头,又摇摇头:“算是吧!但换的不止是脸,全身上下都换了,你看不出来吗?虞柒柒这副小身板,比我之前的柔弱多了,打不能打,扛不能扛的……” “什么?” “先进去,之后慢慢与你细说,在外面说话总是不太安全,万一有人盯梢……”虽说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她来时已经观察过了。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白宴栩也不知怎么的,就很是听她的话,人就呆呆的跟着她便进了正殿。然后,他便看到她轻熟路地走向了殿中的东墙。 毫不犹豫地,伸手按在了某处的墙砖之上…… 他身子抖了起来,这一次,再不怀疑,失声道:“皇姐,真的是你?是你吗?” 虞柒柒停手,转身过来之时,做了个双臂张开的动作:“到现在才敢肯定吗?阿栩……过来!” 过来! 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却一下子击中了白宴栩的心口。 他与皇姐相差将近十岁。 父皇母后带他的时间,都不如皇姐多,在他特别特别小的时候,皇姐就会这样对他张开双臂。 每到此时,他便会如乳燕投林般扑向对方的怀抱…… 这一次,也同样如此! 白宴栩再忍不住,哭叽叽地就扑向了虞柒柒的怀中。 他虽然年纪还小,但个子已经超过了她现在的身形,以至于扑在她怀里的样子,就反而像是他在抱着她一样。 且,他还抱得紧紧的:“皇姐,皇姐……” 虞柒柒心里也一阵阵发痛,发酸! 只是,大抵是她死过一次,又遭受到那样的背叛,以至于她对情感的反馈,都比从前要淡漠。 就算是最疼爱的太子弟弟,她也不过是一边鼻酸,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可是,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的脸……?” 他想问她,是不是也换过脸了? 但虞柒柒接下来的答案,却叫他更为震惊:“不是很明显吗?我死了,后来做了孤魂野鬼,游荡三年后,被虞柒柒献舍了,于是我进了她的身体,成为了……被萧湛南那混蛋撇下的小寡妇……” 白宴栩:“……!!!!” 什么? 不是换脸? 皇姐是真的死了,然后……献舍还魂? 所以,皇姐在生前,确确实实还是被那狗陆昀给背叛,甚至,被他当场虐杀,且死无全尸? 只一想到这儿,他全身的血液便又要倒涌。 总有一日,他定要将那狗东西碎万段,为皇姐报仇…… 正激动间,却又听皇姐咕哝道:“真是孽缘啊!你说,老天爷难道不知我跟萧湛南那厮是死对头?还好他死了,要不然……定也会死在我手上,谁让他那么对虞柒柒的,瞧瞧把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家都逼成什么样子了?三年活寡,受尽委屈,最后还被逼得献舍而死,真是……他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样该死!哼!” 白宴栩:……!!!! 原本他还在想,如果皇姐回来了,他就要告诉她,鹤先生就是萧大哥的。 但现在看来,还是……别说了吧! 要不然,万一皇姐真对萧大哥动了杀心…… 第135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第一百三十五章不是冤家不聚头 “发什么呆?” 白宴栩回过神来,尴尬一笑:“没,没什么,只是皇姐你……你现在这样,我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且这时,他又想起了之前。 萧大哥当时便言,虞氏不是虞氏,有些不对劲。 没想到,他感觉那么敏锐,虞柒柒的壳子里面真的换了一个人。只是,萧大哥怕是怎么也想象不到,他妻子的身体里,换了的人,竟是他家皇姐吧! 想想两人过往的争锋相对,白宴栩突然有些默汗!! 对此,虞柒柒只以为弟弟是受了过大的刺激,一时难以接受。 毕竟,若非此事就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她怕是也难以接受的:“嗯!先下去,你且慢慢消化着……” 说罢,她开始按动墙砖。 只按一块砖就能打开的密道,是瞒不过陆昀的。 所以,当年墙砖的按动顺序,设的是他的生辰,陆昀大抵一辈子也没有想过,她确曾那般真心地想要待他好,想把自己觉得好的一切,都给他…… 因为,那本是她将与其度一生的男人啊! 可惜…… 他若对自己有半分真心,这墙砖之后的密室,她如何会不对他讲? 还好没讲…… 密道,很快被开启。 虞柒柒下去后,发现内里布置得还算不错,该有的都有,床啊桌啊椅啊柜子啊等等等! 不该有的也有…… 比如那墙角摆放着的,六箱珠宝和七箱元宝,还有八大箱的古玩,九大架子的字画。 此刻,缺银子正缺得眼冒金光的她,立刻快步走了过去,拿起来时,满眼都是星星:“这些东西哪来的?我以前可不曾在密室里放这么些好东西?” 不过,她问完也没等弟弟押咱们,直接问:“借给皇姐先用用成不成?不用全借,我就要这七箱金=元宝……” 白宴栩很想说,那都是你‘夫君’的东西,只要你开口,全都是你的。 可是…… 说实话你就得杀了他,所以…… “其实,都是萧大哥的,但现在已经托付给鹤先生保管了,借不借,得问问他才行。” “哪个萧大哥?你该不会是指萧湛南吧?” 白宴栩心有戚戚,毕竟,他皇姐是什么脾气,他还能不知道吗? 所以,便是点头,他也点得小心翼翼。 生怕皇姐突然就来一句:你怎么能叫他大哥?叫他大傻还差不多。 结果,虞柒柒突然就是哈哈一笑:“那不就是我的吗?我现在可是他名媒正娶的王妃啊!他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嘿嘿!不必借了!” “啊?就……就成你的了?都不问问鹤先生的吗?” “可以啊!你帮我问问……” 不过,她嘴上说着让弟弟问,心里却想,问归问,结果都是她的。 反正她借这些银子,还不是为了帮萧湛南养家。 两姐弟正说着话,突然,密室上方,又传来一阵声响! 不必说,又有人下来了。 更不必说,能在这种时候下来的,除了鹤玄舟,不作他想了。 虞柒柒心想:得!不用弟弟帮问,她现在就可以问他,自己究竟能不能拿回,她亡夫遗留的家产了。 “自然,那些本就是他留给……你的东西。” 被问起时,鹤玄舟几乎想都未想,便直接给出了答案。只是在说到留给你的东西时,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那好。” 虞柒柒也没有跟他客气,还理所当然地使唤道:“先生当知我的不便,那么,这几箱东西,便由先生想办法,运至王府吧!” “可以!” 鹤玄舟:“不过,可否问问王妃,你要这些黄白之物回去,意欲何为?” “先生竟不知?” 她是当真疑惑? 毕竟,这位声称是萧湛南的朋友,回京也是为了帮她照拂弟妹,可现在,居然连王府的真实情况都不知道? 算了,对一个外人,要求能有多高? 她也不生气,就坦言道:“当然是养家糊口啦!王府公中没有银子了。” “什么?” 虞柒柒反问:“先生难道真不知,我们王府最近一日三餐都是吃的清粥小菜吧?” 这个他确实是知道的,不过,他以为:“那不是王妃有意为之的么?” “是,也不是……” 虞柒柒并不跟他绕弯子,还是那句话,他一个外人,能要求别人多尽心尽力呢? 她说:“先生不是外人,我也不必瞒你,事实上,王府的公中的库银两年前便已入不敷出,现在支撑着王府开支的,全是我的嫁妆,且……撑了两年之久,也差不多被掏空见底了。 所以我才缩减了三餐的开支,一半是想教训一下王府的二叔三叔和老祖母,一半也是因为,真没银子了!” 鹤玄舟:“怎会如此?王府本身的库银不说,便是当年先皇所给的珠宝赏赐,便足够王府五十年衣食无忧了,可这才三年……” “府里有那么大几只驻虫,满府都漏得跟个筛子似的,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从公中搂银子。莫说是我的嫁妆了,便是公婆当年为二妹妹准备的嫁妆,也被骗得不剩一二了。” “怎会如此?” 虞柒柒挑眉:“先生不信?” “不是,只是……实在没想到!” 虞柒柒:“王爷都不曾想到之事,先生不过是王爷的好友,想不到也正常!” 这话听似寻常,但却隐约透着些酸意。 鹤玄舟不由侧眸轻看,果见她脸上带着讥讽,忍不住皱皱眉:“王妃,你是在怪王爷吗?” “不该怪他吗?” 她是半分不曾客气,直言道:“他一心为国,可国不也易主了?即保不了国,那便保保他的小家也好,结果,家也不管,我若是再晚几日清醒,怕是我那些小姑子和小叔子,都得生生被府内那些驻虫给害死。” “……” 这一点,他无言以对。 而已知双方马甲的白宴栩,这时见二人马甲未脱,竟还是如此针锋相对了,忍不住又偷偷吸了口气。 果然是冤家! 这算是从上辈子打到了这辈子了吧? 只是,萧大哥饶是再聪明,应该也猜不出这是他皇姐…… 第136章 迟则生变!慢则生乱! 第一百三十六章迟则生变!慢则生乱! 低头,白宴栩继续装聋子。 好在,皇姐和萧大哥聊着聊着,话题就换了,换到太子那边放出来的消息上面…… “东宫最近的流言,先生可有听说?”虞柒柒率先发问。 “嗯!” 她又问:“太子妃身体如何?” “不好!” “不好到何种程度?还有多长时间?” 这一问,鹤玄舟总算多说了几句:“王妃想让她有多长时间?” “什么?” “你,想让她有多长时间?”他又问了一次。 这一次,虞柒柒听懂了! 太子妃活是活不成了的,但,是继续拖着,还是提前去死,鹤玄舟可以把握。 这话若换了旁人来说,她定是不信的。 可鹤玄舟身负国师之名,又擅丹药,以东宫那边的情况,定是会请他去看看的,这个看看里,就能做很多文章了。 “那就尽可能让她活久一点。” “好!” 虞柒柒:“先生因何应得如何痛快?难不成,太子妃的病,还有治?” “无治!她……不是得了病,而是中了毒。” “中毒?何人所下?” “她自己……” 虞柒柒:“……?” “王妃没有听错,正是她自己。”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太子妃当年,本有意中人的。” 经他一提醒,虞柒柒一下子便想起来了。 太子妃在嫁入东宫前,原本是宁国公世子的未婚妻,而宁国公世子,便是她舅舅的长子,也是她的亲表兄。 宫变之后,宁国公府满府获罪。 好在那时,太子妃与他也仅有婚约,未及成婚,是以,宁国公府虽满门抄斩,但祸不及姻亲。 所以,太子妃这边便未受牵累…… 那之后,新帝登基,而太子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外家做臂膀,于是,太子妃才被选入东宫。 “没想到,太子妃竟是如此长情之人,那……可否救她?” 闻声,鹤玄舟并未回话,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好了,我知道了,先生不必再说……” “毒已入五脏,神仙难救!” 说罢,他忽而低低又解释了一句:“太子妃当年,本是要殉了袁世子的,是她父母苦苦哀求,拿全族的性命求她,她才勉强入了东宫。 她本可一了百了,但又恐横死会被拿住话柄,是以,那毒,是她问我的。” 猛地,虞柒柒看向他。 鹤玄舟神容未动:“其实不会太痛苦,因为毒是一年一年加的,第一年几乎无感,第二年,微微痛感,第三年……万痛钻心,不过,身体是一天一天垮下去的,又拖了这三年,东宫那位也好,宫里那位也好,当都不会怀疑她是自殉,如此,也便连累不到她的家族了……” “……” “不过,我猜此次有关于太子妃的流言,未必出自东宫。” 虞柒柒看向他,虽一语未发,但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他此言何意? 鹤玄舟:“祸水东引,不出意外的话,当是镇国大将军,或是林小将军出手了。” 镇国大将军,指的自然林玉瑶的父亲。 林小将军,指的则是林玉瑶的哥哥。 但,无论是父亲还是哥哥,若真是他们所为,也一定是通过气的。 虞柒柒也听明白了:“你是说,他不愿让林玉瑶做下任太子妃,所以,便有意散布这些流言,好转移太子的视线,然后,让他继续咬死扶萸和芊荷?” “是……” 鹤玄舟毫不犹豫地点头,且点完还道:“阿栩和三小姐的亲事,直接定下来吧!至于二小姐……我看她今日救的那个书生就不错,也定了吧!” “这么草率的吗?” 鹤玄舟:“迟则生变!慢则生乱!且……我选那余宜年,并非草率之举。三年前,若非……他本该是那一年的新科状元!” 虞柒柒眼睛亮了:“当真?” “王爷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岂会害她?” 虞柒柒:“可万一扶萸不喜欢他呢?” “那便相敬如宾,平平安安过完一生便罢……” 说罢,他还补充道:“这世间,又有几个的婚姻可以自由选择?便是王妃当年,不也是身不由已?” 虞柒柒却道:“谁说的?我当年可是自愿嫁给王爷的,没人逼我。” 这是大实话! 毕竟,她继承了这副身体,也便继承了虞柒柒的记忆,在她的记忆沉处,原身对于自己的夫君,确实是存了爱慕之情的。 虽然,这种爱幕之情,一开始只是仰慕。 毕竟传说中的战北王是那么惊才绝艳的一个男子,坊间多少女子,幻想着嫁给他做妻子,而虞柒柒无论因何缘由,最终雀屏中选了,她便一颗心全都挂在了他身上。 特别是新婚后的那一瞥…… 只一眼,便万年! 直至她献舍而去,其实内心深处最为遗憾的,还是没有再见他一面。 是以,她说自愿,也发自真心…… 只不知,她随口这么一说,撩动着的,却是鹤玄舟的一颗心。 虽他不敢轻易坦白,但,眼前这位,毕竟是他的妻子啊! 即便,他确定以及肯定,眼前这个女人,和当年同他拜堂时的不是同一位,但……不知为何,心里却跟长了根丝似的。 那丝线绵绵绕绕,却将他整个人都要绕进去似的。 他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不,他有过。 只是当初生出那份绮思时,他与她已走到了最‘敌对’的局面,待他再想扭转时,她的身边,却多了一个陆昀。 他无数次,无数次地提醒她,陆昀不可信! 可他越是这样说,她竟越是要与他作对,最后,甚至,还故意点了陆昀做驸马…… 犹记得那夜,他喝了个酩酊大醉。 第一次生出逆反的情绪,想冲过她的府中,把人强行掳走,之后,再不许她多年其他男人一眼。 可最终,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默默守护。 只要她过得比他好,他便什么也不再强求了。 可陆昀负了她,甚至…… 无人知他有多悔! 若当年,他能更勇敢一些,哪怕真的被她讨厌怨憎,也好过阴阳相隔,好过,她曝尸荒野,死无全尸…… 手,蓦地握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燥动,说:“那是王爷三生有幸,其他人又有几人能如此呢?” 这一次,轮到虞柒柒沉默了…… 因为她一不小心,也联想到了自己那段糟心至极的婚姻。 但也正因如此,她坚持道:“我回去问问再说,要扶萸和芊荷答应才可以,若不然……我便是送她俩去庙堂清修,也绝不要随意将她们嫁人,哪怕,是要借此避祸!” 第137章 差点说漏嘴 第一百三十七章差点说漏嘴 全程没有被问到意见的白宴栩…… 不管是亲姐姐,还是非亲的哥哥,好像,都没把他当个‘人’呢! 他就那么不重要? 不过,萧扶萸他倒是见过,萧芊荷……好像也见过。 但当年他还太小,见也只是远远看到过一眼。 少年抓了抓后脑勺…… 算了算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现在无父无母,那便只能是皇姐如母,姐夫如父了,听她们俩的吧! 总不会害他的…… 不过,其实从前他就觉得皇姐应该选萧大哥当驸马,可惜……皇姐眼瞎,虽然他不敢说。 “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皇……王妃姐姐我送你。”差点说漏嘴! 但阿栩即便改口改得很快,鹤玄舟的目光,还是刷一下地扫了过来:“你们,已经这么熟了?” “以后总是要叫的嘛!”阿栩含糊道。 鹤玄舟虽觉得他不是那么自来熟的孩子,但,想想自己对虞柒柒的态度,他又觉得,不难理解。 说不上来,但她身上就是有一种,能令他很想亲近的感觉。 或许,阿栩也是这样想的吧! “一起走吧!”他于是也说道。 虞柒柒却抬了手:“算了,都别送了,我一个人来去自如,多了你俩,总感觉就没那么安全了。” 鹤玄舟:……!!! “走啦!” 说完,她便起身顺着台阶往上,走到暗室门口时,突然回过身来:“鹤先生,近日,可有时间?” “你说……” “想带我大哥大嫂拜个码头,先生若是有空,约否?” “拜码头?” “对啊!求一个照拂,先生可愿?” “那便明日吧!” “什么时辰?什么地点?” “午时,战北王府,我带阿栩一起过来……” “你们直接过来?” 鹤玄舟点点头:“正好替二小姐和三小姐算个八字。” “呃……行吧!” 虽然她还是觉得过于草率了些,但,想了想,还是应下了…… 回去的一路,虞柒柒感觉身后有人。 她怀疑是鹤玄舟一直跟着她,便没有回头。 果然,当她回到战北王府,身后那如影随行的感觉,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呀呀呀’的两声鸟叫…… 随后,便是漆黑的一小黑团,直接又落在了她的肩头。 “叨叨?你怎么也在?” 叨叨是放养的鸟,来去都很自由,有时候半天找不着,有时候,它又会像现在这样,自己飞过来。 不过,这一次,叨叨还真不是半夜找她玩的。 它的脚上,抓着一张小字条。 夜里看不清字,她带着叨叨回屋后,才亮灯查看。 字条是鹤玄舟写的,上面的狂草苍劲有力,与他本人的长相,十分不符。 上一个如此写字的男人,还是萧湛南…… 不过,萧湛南虽也写得一手好狂草,但与鹤玄舟的字还是有差别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出自不同人的手笔。 但见上面,写的是:明日,还请王妃装作不识,于外人面前,态度最好恶劣些! 她挑了挑眉…… 但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明日过来,若要有合情合理的理由,那便是,为了肃清传闻,身为国师的他,会亲自为太子跟芊荷和扶萸合八字。 第138章 金子到了,相看相看 第一百三十八章金子到了,相看相看 次日…… 虞柒柒起得有些晚。 醒来后,玉雪和玉屏一个忙着替她梳头,一个忙着摆饭。 她看了一眼满桌的清粥小菜,笑着对香姑姑说:“以后,便不用再吃这么素了,跟各房各院,还有大厨房那边都说说,三餐从明日开始,便恢复原样吧!至于老太太那儿的小厨房,她自行安排便可。” 吃是吃不穷的,不必省在这方面。 之前有意为之,按头大家吃吃‘苦’,主要还是想下下二房三房还有老太太的脸,现也有阵子了,她们也没敢再闹腾,便不必再用这一招。 香姑姑看了她一眼:“可是王妃,府里的银子,可不宽裕啊!一月两月倒也罢了,长久的话……” “放心吧!下午便会有人送金子过来。” 说罢,她还笑着补充:“是王爷留给我的遗产,很多……” “王爷?” 香姑姑一阵恍惚,心道,王爷不是去世有三年了么? 这遗产怎的现在才送来? 不过,她什么也没有多问,便按着吩咐去各院传了话。 待传话回来,虞柒柒又让她去喊了萧扶萸和萧芊荷过来…… “长嫂,您叫我们?” “过来,坐……” 两姐妹坐定,就听她又问:“吃过早饭了吗?” “吃了,还听香姑姑说,明日便不用再吃这么简单了,长嫂,为何突然要变啊?府里不是没什么银子了么?” 虞柒柒笑了笑,还是那句话:“一会儿就有了。” 一会儿就有了是什么意思? 两姐妹虽未发问,但眼睛却似在说话,虞柒柒只好道:“下午你们就知道了,现在,咱们先说点别的。” 并非她有意隐瞒! 只是,说好了让鹤玄舟送金子过来,但他要怎么送,却未细说,她便没办法告之她们姐妹,只能含糊相说了。 萧扶萸:“长嫂要说什么?” “昨日在那面摊上,你们都听到了吧?太子妃可能要病故,太子要重新选妃了。” “嗯!听说了!还好我和二姐姐的恶名也传了出去,这样一来,太子也就不会……了吧?”萧芊荷这样说着,只是说完,小脸也跟着红了红。 可虞柒柒却摇了摇头:“这个……怕是你想岔了。” “什么?” 虞柒柒:“原本我的想法是,天家惜命,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子,又或者是下面哪位王爷,只要传出你俩命硬之说,他们自都不会来招你们。 可现在,太子妃那边撑不住了,东宫却又传出了个似的传闻。 说是太子命格太贵,一般女子压不住,太子妃便是命格太轻,所以才会久病不治。而要破此杀局,只有两种女子可以,一种是天命凤格,紫运冲天。还有一种,便是命硬的女子,因为怎么克,都克不死……” 此言一出,萧家姐妹小脸都白了。 萧扶萸惊问:“所以长嫂的意思是,太子会因为这个,反而重新将我们列入待选名单?” “嗯!” “那,那怎么办?” 虞柒柒看着她俩,眼神温平,但很真诚:“之前,我也没征询过你俩的意见,便直接传了那样的消息出去。现在想想,也是有些不妥,无论如何,我是应该先问问你俩的想法的,无论是东宫,还是其他人……又或者,你们有没有自己的想法,便是你俩说一辈子不嫁人,也是一个想法。” 萧芊荷立刻道:“我们听长嫂的。” 萧扶萸也跟着表态“是,我们听长嫂的。” 听她的? 萧芊荷便罢了,萧扶萸可是知道她一半的‘来历’的,竟也如此相信她? 不过,也正因她们如此信任自己,她反而得更加小心谨慎:“虽说世间也有长嫂如母的说法,我便是真要做你们的主,也是做得,可是……我还是希望,听听你们的想法。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关乎你们下半辈子的幸福,所以,若真有何想法,可以说出来……我毕竟只是嫂子,不是你们的父母,对你们的要求,也没有那么多,只要你们以后过得好,我也算对得起……她了。” 这个她,指的是虞柒柒。 但这话只的萧扶萸能听懂,萧芊荷还以为这个‘她’,是他,指代的是她们的亲大哥。 她立刻又道:“长嫂,您莫要多想,我和二姐姐说都听长嫂的,其实是因为我俩根本没什么主意。 您知道的,我一年也出不了几次门,外人都没见过几个,我不懂! 二姐姐虽比我好些,但也只好一些些,与其让我们自己胡乱选择,倒不如相信长嫂。因为长嫂是不会害我们的,不是吗?” “你这张小嘴,今日倒是会说话!” 虞柒柒笑了笑,也知她此言发自真心。 真正养在深阁的女子,若非是按着高门主母,或者一族宗妇所养的,基本都是萧芊荷这样的。 温婉,柔弱! 她们信奉以男子为天,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 偏生战北王府的男人,父死,兄死,两个弟弟又还没长成,是以,留给她们的选择,便只剩下自己这个长嫂了。 突然压力好大! 毕竟,她的眼光别的不说,看男人这方面,很是有些差…… 她也怕自己替她们选不好男人。 虽说,她对小阿栩很有信心,但…… 虞柒柒的目光,深深落在萧芊荷的脸上。 芊荷今年十五,其实比阿栩还要大个两岁,女孩儿情窍开得早,也不知,看不看得上一个‘弟弟’。 她正忧愁不止,香姑姑进来了。 说:“王妃,有客到!说是王爷远在边城的属将之子,姓晏,叫晏许。 他押着七个大箱子,说是王爷到边城后,特意给王妃备的礼物,只是后来王爷出事了,所以东西才延后三年,才得空送上京……” 说曹操,曹操就到! 来了,他家小阿栩。 即如此,索性便让这三小只见上一见吧! 无论是大两岁的芊荷,还是大四岁的扶萸,看不看得对眼,也让孩子们先看上一看啊!!! 第139章 吾家有弟初长成 第一百三十九章吾家有弟初长成 虞柒柒曾对鹤玄舟道,阿栩那张脸得换。 还叮嘱过,不要太丑,也不能太好看,要普普通通就好…… 然后,她便得到了一个平凡,但又一点也不‘平凡’的小晏许。 少年立在院中,论样貌,属实不算出挑。 眉目疏淡,肤色,微白,是那种看起来就常年不太出门,天天埋首在家用功的少年书生。扔在京中勋贵子弟堆里,怕是转个身,就会有人记不清模样。 可偏生他只是在那儿一站,便叫人看得挪不开眼。 一身淡蓝绫袍,洗得有些泛白,发旧。 却浆洗得平整,挺括。 眼底波澜无惊,却又似一汪深潭,沉淀着与之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清润沉稳。 更像是从骨子里便透着一份从容。 这样的他,比起从前的惊天的俊容,反而更叫人印象深刻! 虞柒柒一下子便有些后悔! 失策了! 这哪里是普通,分明是更加叫人一眼难忘啊! 忍不住,她便侧头看了萧家姐妹一眼,果见两个小姑娘都看得有些出神…… 不过,那种出神倒也不是爱慕。 只确实是叫小阿栩深深吸引的那种出神。 没办法,吾家有弟初长成,确实是出落得越发地‘标致’了。 “草民,叩见王妃!” 说罢,小阿栩还单膝着地,给她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虞柒柒忍不住有些想笑,这个草民…… 还真是有些不习惯的! 不过,她内心虽在发笑,表面上却端庄有礼:“起来吧!” 待小阿栩站直身体,立如白杨。 她才又缓缓问道:“听说,你是王爷属将之子?” “是,小子姓晏,单名一个许字,是王爷属将,晏怀礼之子……”随后,他还仔仔细细地‘介绍’了一下晏怀礼此人与萧湛南的关系。 以及,萧湛南当初出事前,是如何安排的这几车东西。 还有后来,萧湛南出事后,他们又是如何四下寻找,不肯放弃,足足一年,都不曾找见尸骨,这才放弃寻找,由他父亲带着他,将这几车东西押送回京,送还王府。 “只是,押送的路上,小子与吾父皆因饮用了不干净的河水,身染急症,之后,吾父不幸病逝在了奉城,小子也缠绵病榻,迟迟不得痊愈,这才不得不暂住奉城。前前后后又耽误了一年之久……” 小小少年口齿清晰,条理分明。 便是连情绪,都拿捏细致入微,待他说完,在场之人,除了虞柒柒,莫不掩口的掩口,哀神的哀神。 总之,都对他掬了一把深深的同情泪! 且小阿栩自己,说到最后,也不知是代入了何种情况,竟也是双目微红…… 那一双薄含眼泪的眸子,一刹的对视,瞬间也击中了虞柒柒内心深处那不可言说之痛。 她心口,剧烈地一缩! 随后,情绪也有些波动,便是再说话时,声音都哑了许多:“你也实属不易!” “好在小子不辱使命,总算将东西送归王府……” 说罢,他又一指身后的七个大箱子:“还请王妃清点过目,小子,这才算是交了差事。” 虞柒柒点头,又对香姑姑道:“此事,便交由姑姑清点入库了。” 香姑姑应是,很快,便带了两个丫鬟一同上前…… 一个开箱,一个清点,她则是拿着帐册在一边详细做着记录。 其实,也好记。 毕竟,开箱后有眼睛的都看得一清二楚,全是金-元宝,每箱都是满满的…… 有人低低吸着气,竟是萧扶萸:“长嫂,我……我从未见过这么多金子。” 她小的时候,王府正值鼎盛。 但她那时毕竟太小,能见到的多是珠宝首饰,华服绸锦,黄白之物不过她手,自然是只知有,不知有多少了。 是以,她说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金子,也不是谦虚! 萧芊荷则是一脸震惊地看向了小阿栩。 好一会儿,才悄声对虞柒柒说:“长嫂,这位晏小公子真是人品高洁啊!” 虞柒柒微一挑眉:“你觉得,他人品高洁?” 萧芊荷老实点头,小脸认真:“嗯!他押着这样几箱子东西,竟能平安抵达,且未有闪失,足见其能力与心智。且,这么多金子,他小小年纪,却全程未起念欲,不是人品高洁是什么?” 这么一听,确实是。 只不过,只有虞柒柒心里清楚,这些金子并非真正从边关运来,所以…… “那,若我想留他在府中小住,你们可有意见?” 萧芊荷道:“没有啊!长嫂决定便好。” 萧扶萸也道:“这不是应该的吗?他万里迢迢而来,父亲也没了,部下也死了许多,现在就剩下他和几个仆从了。莫说是小住,便是长住也不无可,权当是府里养着位清客了。” “行,那就这么决定了!” 事情远比想象中要进行得顺利,虞柒柒一边心叹,一边则对弟弟使着眼色,诸如:小子,快看这边,这两位姐姐怎么样? 是不是一个比一个标致?一个比一个温柔可人,善解人意? 可相较于萧家姐妹,小阿栩是知道这两位有一位未来会是自己的妻子的,所以,反而一眼也不敢多看。 哪怕心内怦怦,可全程也只敢眼观鼻,鼻观心。 虞柒柒撇了下嘴,心道:……真是个没出息的弟弟啊!! 但表面上,却说:“即是要养些清客,那不如,多养几个?比如那个叫余宜年的公子,你们觉得如何?我观他面相,似有状元之运,明年开春的恩科,说不得,他真能中个状元呢?” 萧扶萸:“长嫂你还会看相啊?” 好厉害! 虞柒柒尴尬一圈唇,咳咳两声,说:“正所谓,相由心生,我瞧着他便是有那大才的,且,哪怕看错了,那也不过是多养他半年,咱们王府还是养得起的……” 她指了指那些金子。 萧家姐妹自然也不是怕王府里多一张嘴,只是总感觉长嫂的反应怪怪的。 不过,萧扶萸向来对她盲目信任,便也什么都未多想地点了点头:“我们都听长嫂的。” “那,此事便交给你吧!” “啊?我……我吗?”她小手无措地指指自己? 虞柒柒:“那们余公子不是暂住在我大哥家吗?正好中午我约了大哥大嫂来王府议事,你便去帮我把人接来,顺带问问那余公子的意思,他若愿意,便一起带过来……” 原来是顺带。 萧扶萸完全没有多想,点头应下。 很快,便带着霜刃和霜竹,去了虞府接人。 第140章 丫鬟有了异心 第一百四十章丫鬟有了异心 车行悠悠,萧扶萸一脸期待,有种自己总算能有点用处的激动。 她身边的大丫鬟彩芽,却是一脸忧心:“二小姐,您真的要去吗?” 彩芽比萧扶萸要大个两岁,九岁时被买入府中,和七岁的萧扶萸作伴,这一伴,便是十年。 一路从小丫鬟做到了近身侍候的大丫鬟。 平时,是深得萧扶萸看重的。 便是最近有了霜刃和霜竹两个即能打,又能干的,彩芽也依旧是萧扶萸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之一。 萧扶萸奇怪道:“这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吗?为何还要问?” “可是二小姐,您真的不觉得此事不妥吗?” 彩芽有些着急:“去请虞大老爷和虞大夫人也就算了,怎么能让您去请那位余公子呢?此事不妥呀!” 萧扶萸自然明白她的担忧,但她却并不怎么在意。 说:“只是顺带而已,那位余公子本也就住在虞家,我去请虞大哥和夏嫂子,顺带问问他的意思便可,不会如何的。” 彩芽道:“可男女授受不亲,您这样,岂非叫人笑话?” 她是真的急! 且,她越来越觉得,二小姐不太‘听话’了。 以前,她说什么二小姐都会听的,但现在,她都这样劝了,二小姐居然觉得没什么。 彩芽越想越觉得,就是因为霜刃和霜竹来了,在二小姐的心里,她没有那么重要了,所以,她说的话,二小姐也不听了。 萧扶萸哪知她心里想了这许多,只道:“别胡说!我和他又不会私下相见,有什么私相授受一说?” “可您问心无愧,别人会怎么想呀?二小姐,奴婢知道您很想帮王妃做事,可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啊!你也不能太老实了……”这话,都有些埋怨的意味了。 萧扶萸听出了她对虞柒柒的不满,本能地,便拧了下眉头:“彩芽,不要这么说,长嫂都是为了我好……” “哎呀小姐,奴婢要怎么说您呢?难道您真的不觉得,王妃最近有些奇怪吗?她从前哪是这样的性子,突然就不一样,虽说待您也确实比从前要好,可这样的好,是真的好吗?” 没想到彩芽竟如此敏感! 萧扶萸心头一跳,生怕她看出了什么。 但,献舍夺魂之事,她若非亲眼所见,也断不可能相信,彩芽便是发觉了长嫂的不同,应该也想不到那个方面去。 是以,她很快便镇定了下来:“此话何意?” “您可是王府千金,何其尊贵?结果王妃却让您跟虞大夫人学着做生意,士农工商,奴婢一个下人,都知道商贾身份低贱,怎能让你也做这个?以后传出去了,那些京都闺秀,还不得笑话死您呀!”彩芽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是真的替她担心的样子! 见她如此,萧扶萸心又软了。 安抚道:“不是长嫂要我做的,是我自己想做的。” “可也是王妃引导的呀!二小姐,您别怪奴婢多嘴,奴婢真的是为了您好。 您看,王妃嫁入王府三年,之前过得一直不好是为何? 不就是因为她商贾之女的身份么?结果现在,却撺掇着您也去做这样低贱下作之事,那日后,您若嫁入高门,夫家也这般看低你可如何是好?” 她这话,听着虽确实是肺腑之言,但怎么听,却怎么叫人不舒服。 萧扶萸认真想了想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想了想她所说的那个未来。 想完后,她直言道:“若真如此,大不了本小姐不嫁了。” 其实,她原是想说,大不了就招个上门女婿,毕竟,长嫂也有意如此,但也不知为何,她没有跟芽这么说。 结果彩芽一听,更急了:“那怎么行呢小姐,您就不要说这种气话了!您要是不嫁人,奴婢们可怎么办呀?” 彩芽今年十九了,正是议亲的好年纪。 可偏生萧扶萸比她还小两岁,所以,小姐不嫁人的时候,她们这样的大丫鬟,是不会放出去婚配的。 最好的结果,就是跟着小姐做陪嫁丫鬟,到了姑爷家后,再配给姑爷家的管事之类的。 但,彩芽心有些大,她看不上那些管事侍卫之类的,一心想着,以萧扶萸这样的身份,肯定不会嫁得太差。 果然…… 最近都有传她们家二小姐有可能被太子看上了。 那可是太子啊! 日后,就是皇帝…… 而她们家小姐只要能嫁给太子,她跟过去后,先帮着小姐怀上太子的孩子,然后在小姐身子重时,替小姐服侍太子。 那日后,自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且,退一万步说,哪怕小姐嫁的不是太子,是别家的高门公子,以后她也是可以做姑爷的通房的呀! 只要自己忠心不二,小姐帮自己抬一抬,便是姨娘了。 那也是半个主子,再也不必做侍候人的事了。 可现在眼看着她家小姐的路要越走越偏了,她怎么能不急? 她又想再劝:“可是小姐……” “好了,彩芽,我知你是关心我,一心为我好,可我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还有,我相信长嫂,你就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小姐……” “好了,我不想听!” 彩芽终于不敢再说,只咬了咬唇,双手也紧握成拳。 便是在这时,霜刃在外头说,虞府已经到了! 萧扶萸叹了口气,又深深看了彩芽一眼,随后,便主动掀帘,由着霜刃扶她下了车,都没要彩芽扶她…… 彩芽一见,顿时急得不行,赶紧又跟了上去:“小姐,奴婢不说了,您别生奴婢的气……” 便是这般,一主三仆便进了虞府。 很快,萧扶萸便见到了早已等候在家中的虞良才和夏氏。 她福身一礼,把来意说了。 虞良才和夏氏立刻点头,马上要跟她走,她这才又道:“大哥大嫂莫急着走,小妹还有一事要拜托二位。” 夏氏笑道:“扶萸妹妹这么客气干什么?有话你就说。” 萧扶萸便将王府想请那余宜年去做客卿的事情,与虞良才夫妇说了。 不过,刚才彩芽的话,她也听进去了一些,便请求道:“虞大哥,不知此事,能否劳您帮我问问余公子?” 这样,她便不用与那位余公子单独接触了。 便不会有人再拿话挤兑她了吧? 第141章 直觉告诉他,事有不对! 第一百四十一章直觉告诉他,事有不对! “这有何难?我这便去替你问问……” 原本,虞良才见她如此郑重,还以为是有何要事,不曾想,竟是这点小事。 他立刻浅笑着去了客院,在那边,他简单把王府的意思转达给了余宜年,其实对方本还有些犹豫的。但后来听说是萧扶萸亲自过来‘请’人的,他心念一动,便马上应下了。 在他来说,萧扶萸是他的救命恩人。 恩人有求,他岂能不应? 直到此时,事情的发展,都还是很顺利的…… 直到,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前往王府的路上,突然,车身猛地一震,差点将萧扶萸从坐榻上掀起来。 “怎么回事?”她轻声低问,没等到车夫的回答,却听到了一阵急乱的脚步声。 随之,便是后面马车里传来了虞良才的声音:“这位官爷,不知这是何意?” 虞良才打开车帘出来时,便见有六七八名皂衣差役,举着刀剑围了上来。 为首者,面沉如水。 着一身京兆府的暗红差役服…… 那人扫一眼站在车外的虞良才,目光却朝另一辆王府的马车上瞥了一眼:“奉府尹之命,捉拿要犯!” 话音刚一落,便又有数名差役上前,将萧扶萸所乘的马车,团团围住。 虞良才见状,心头顿感不妙! 他的马车被拦了也便罢了,萧扶萸坐的可是王府的马车,京兆府的差役除非眼瞎,否则不可能认不出来。 可他们还是拦了车驾,甚至,还有上车盘查之意。 虽说车里不可能有他们所说的要犯,但…… 直觉告诉他,事有不对! 果然,京兆府的差役,就是要去搜车。 “慢着!” 虞良才沉声:“此乃战北王府车驾,内里也只有王府的二小姐和她的几个丫鬟,大人真要搜车?草民觉得,还是慎重些的好。” 说着说着,他声线渐扬。 意在提醒车内的萧扶萸,同时是示意虞家的随从,赶紧去王府报信…… 但,那随从才刚一有所动作,马上便被京兆府的差役持刀拦下:“谁也不许动!否则,格杀勿论!” 马车内,萧扶萸听得是真真切切, 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 她一个闺阁千金,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差点被吓哭…… 可就在这时,两只手,同时伸来,一左一右地架在了她的手臂上。 霜刃:“二小姐,得罪了!” 霜竹:“别怕!我们不会失手,也不会让小姐掉下去……” 什么? 萧扶萸本还不懂,但下一秒,霜竹一拳重击在马车的车顶之上。 只听嘭的一声,那重达百斤的车顶,竟被她一拳直直地砸飞了开去。 萧扶萸惊呆了! 正小嘴微张,突然,左右手两臂处一紧,随之,便是她被霜刃和霜竹同时架起,自车顶之上凌空起跃。 飞速逃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之间,京兆府那位领头的,还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大喝一声:“追!别让她们跑了!” 随即,便有十几名差役当场拨刀,杀气腾腾地追了上去…… 第142章 不好了,二小姐让抓走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不好了,二小姐让抓走了 以霜刃和霜竹的脚力,便是她俩还带着一个萧扶萸,也不是京兆府那些普通差役能追得上的速度。 她俩配合默契,身轻如燕,带着人在屋顶上,行走如飞…… 不多时,便抵达了王府附近的那条长巷。 才刚要落地,霜刃突然猛一下拽回了萧扶萸。 将人扯至身后的同时,她沉声道:“你带二小姐回去,我来殿后……” 没有任何犹豫,霜刃反手便抽出了长便,很快迎击上去。 当兵刃交接的声音传来,霜竹头也不回,只半抱着萧扶萸,再度向前疾奔。 担心霜刃的安危,萧扶萸伸长了脖子想要望一望,但见霜刃的身边,竟同时缠上了六七名差役。 她心口一紧…… 突然,有破空之声御风而来。 情急之下,霜竹只来得及猛一下拍开了萧扶萸,两人分开的同时,一支利箭咻地一下,自二人的中间射穿了过去。 那箭头,几乎是擦着萧扶萸的面门而过。 甚至,还刮断了她飞扬而起的一缕碎发。如此惊险刺激,她一张小嘴不由张得老大。 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了问题,因为霜竹那一推,竟直接将她从屋顶上推了下去。 她身上可不带功夫…… “啊……” 一声低呼,紧跟着,意料之中的痛意未来,她竟落入了一方温暖的怀抱。 身体一沉的同时,腰间缠上一只大手,紧跟着腿弯处也多了一只手臂。 被打横抱住,她刚要抬头看看接住她的人是谁? 突然便是后颈一痛。 紧跟着,她便人事不知地,彻底昏死了过去…… ---- 消息传回侯府时,虞柒柒这边已经安顿好了小阿栩,正试探着,问萧芊荷的意愿呢! “三妹妹觉得,这位小晏公子如何?” “长嫂,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萧芊荷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她虽然猜不出虞柒柒到底想跟她讲什么,但是之前,她就已经问过她,晏许小公子怎么样。 她也说了,人品高洁! 可现在长嫂又问,明显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说,且,这件事,定也与那晏小公子有关。 猜不出来,她索性便直接问了。 虞柒柒干脆也就实话实说,问:“那……我把他招给你做上门女婿怎么样?” “什么?” 萧芊荷直接腿软,差点就崴了脚。 还是虞柒柒拉了她一把,她才没能真的倒地上。 这是小姑娘满脸通红,眼神慌张,小嘴微张着,半晌,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我……我……” “别急别急!不是要强迫你……” 见小姑娘吓成这样,她赶紧安抚:“长嫂只是觉得这位小公子还挺不错的,就突然生出了这种想法,当然……你们才第一次相见,不必要这么早就做决定,也不是非要你选他。 我的意思是,咱们自家人就不搞瞒着掖着那一套,先跟你说实话,你自己好好想想,或者,你也可以暗中先观察一下晏小公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觉得可以,那长嫂便替你们做了这个主…… 但如果,你观察过后看不上他,也不是招婿,那长嫂就帮你再行相看,总之,一定会给你找个如意郎君的。” 萧芊荷拧着帕子,小脸涨得更红了。 说到底,她今年不过才十五岁,尚有一才能及笄。 但高门贵女,婚事向来宜早不宜晚。 这盛京城中,许多名门闺秀五六岁就定好了亲事,再迟些的,十一二岁也定了。 她和二姐姐,是因为家中无有长辈操持,才会拖到现在。 按理说,长嫂如母,长嫂看好了,定了也便定了。 她哪怕不满意,也不会说的。 可长嫂现在竟问她自己,她向来胆子小,怕生,又岂知如何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啊? 于是,她磕磕巴巴寻了个由头:“可是,二姐姐她还……还没有……” 大庆朝信奉‘长姐未嫁,妹不先婚’的婚嫁制度。 但,即便长幼有序,那也是因人而异,并非绝不允许。 可萧芊荷既然提了,她也自然要回她:“扶萸那边,我心里也已经有了人选,只待稍后回来,我也会与她细说一二的,现在呢!长嫂就想先听听你的想法。不过,你也不要因为此事是我提出的,就觉得一定要答应,或者是想拒绝,却不敢拒绝。 没关系的,也没必要逼你嫁给你不喜欢或者看不上的人。只是觉得这个人还不错,可以考虑一下,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我都听长嫂的还不行吗?我相信长嫂,你说好的,一定是好的。”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哪有自己给自己挑夫君的道理! 这于理不合呀! 而且,她也是真的不知所措。 毕竟今日才第一次见到晏小公子,要说印象,那自然是好的,虽然他看起来长得普通了些,不似京中那些公子英俊。 但她能看得出来,他的教养极好。 虽说他父亲去世了,家里也没什么长辈子,更不可能有什么家底。 可长嫂说的是招上门女婿,那也就是说,如果她真的同意了,这位晏小公子,以后就是入赘她们家。 既都入赘了,家不家世的,自也不必再提…… 极短的时间内,她的小脑瓜子里面,便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只是,即便想了那么多,她还是做不出决定。 于是眼神期盼,且恳求的看着虞柒柒:“长嫂,你别问了行不行?你决定就好,我真的,都听你的。” 虞柒柒叹了口气:“好吧!那长嫂就不为难你了。此事我便在心中先给你俩定下。 但是,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考虑。 一个月内,若你觉得实在不愿意,就来同长嫂说,若是你不来找我,那我便会对外公布你们订婚的好消息……” “都,不用问……他的吗?只问我?万一人家不愿意,毕竟是入赘!” “问过了,他愿意!” 只一句,萧芊荷的头,直接便要低到地里去了。 脸更红了,脖子也是,像是羞极了,不知如何是好。 便是在这时,有小丫鬟急急来报:“王妃,王妃不好了,虞大老爷和大奶奶,被京兆府的差役大人给带走了,还有二小姐,说是也一起被带走了……” 第143章 无论如何,她得亲自去会会他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无论如何,她得亲自去会会他了 来报信之人,竟是余宜年。 也不是他幸运,而是明显人家的目标不是他,也无意多卷入一个外人,便在带走虞良才时,直接将人赶下了车。 当然,会如此,也有可能是那边原本就需要一个人前来报信,干脆便放了他…… 可怜这位余公子,昨日才刚刚被他的表弟暴打,身上还都是伤,这才刚治疗过后没多久,又被一通折腾,身上的绷带,来时又渗了血。 应该是又挨了打,所以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他这时却全然不顾自己,只情绪激动的表示:“此事太过蹊跷,连个明确的罪名都说不上来,只说要拿要犯,重犯…… 上来就拦车,拦车便动手! 虞大哥恐伤了虞嫂子,并不敢反抗,直接被带走了。 但二小姐当时是逃掉了的,她被自己的两个近身丫鬟带走了,但,追上去的人,也有十好几个,看样子也是逃不脱的…… 王妃,小生所言名句属实!事发突然,又情况紧急,烦请您速速派人去京兆府打听一二,到底是何事?何罪?怎地连二小姐也要一并抓了?” 虞柒柒瞥他一眼,毕竟,他满眼焦急,但最急的,似乎就是萧扶萸的情况。 这……不会是就已经有意了吧? 但,此刻也不是谈论那风花雪月的时候。 她沉静道:“余公子莫急,此事须得从长计议,你这边,我看还是先跟府医去里间包扎一下吧!这伤口,看着全裂了……” “可是王妃,二小姐很危险!很危险!”他急得几乎是嚷出的声。 但嚷完,他也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对。 但他是真的急,不吐不快:“二小姐乃千金之躯,若是被带进了京兆府的大牢可如何是好?她会吓到的,不行,小生必须要去救她,指定是京兆府那边拿错了人,二小姐那么一个深闺小姐,如何可能与要犯有关,定是搞错了!” 可虞柒柒却觉未必…… 若换了是其他府衙,不管是刑部,还是大理寺那边,抓人都有可能抓错,唯独京兆府不会。 那可是陆昀所辖。 他即派人抓了扶萸,那必然是有意为之。 可是,他抓扶萸做什么? 因为恨自己? 要拿小姑子来威胁自己? 但无论如何,她得去会会他了。 “走,先去京兆府衙门看看情况。” 香姑姑有些担心:“王妃要亲自前去吗?不若老奴先行过去打探一二,若是有消息了,王妃再去?” 摇摇头,她笃定道:“必须我亲自前去要人,否则,换了任何一位,他都必不可能放人。”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陆昀了。 她太了解那个男人,那是个看起来有多谦谦君子,便有多虚伪阴狠的的男人。 一旦被他盯上,他必不死不休。 如果…… 如果他所针对的人,是自己。 那么,自己去了还有可能换回扶萸的平安,若是不去,扶萸在他手上怕是要吃大亏。 他折磨人的手段,她三年前便已经领教过了。 扶萸是不可能受得了的…… 她也不可能允许他再对自己的身边人,加以伤害! 第144章 救人,逮人,分头行动 第一百四十四章救人,逮人,分头行动 “王妃,还请带上小生……” 说这话的,是余宜年。 她让他去后面重新包扎一下,上上药,结果,人家到现在还没走,且,眼神很坚定,执着。 虞柒柒深吸了一口气:“可你的伤!” “小生可以忍!” 他很坚持,哪怕双唇都因失血而泛白,他也坚持表示,要一起去。 他也知道,自己提这要求很过分,但他实在着急。 二小姐于他而言,是救命恩人,现在恩人出了事,他却因为这副不中用的身体,而帮不上什么忙,他简直都要被自己气死。 所以,哪怕是拖着半条命,他也一定要跟去看看。 若王妃实在不肯带,他就自己去…… 他的眼神,明确地表达了他的想法,考虑到这位的口才了得,带上他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虞柒柒妥协了:“罢了……把府医也一并带上吧!再单独给余公子套辆马车,让府医在车上给他速速处理一下伤口” 萧芊荷:“长嫂,那我也去……” “不行,你留在府里。” 说完,她也不等萧芊荷有所反应,改而便看向了霜影和霜桐:“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们照顾好三小姐和六小姐,看好其他人,切莫要出了乱子。” 即是陆昀出了手,她无法确定有没有后招。 不…… 是一定有后招的。 毕竟,二房三房那边,早就与陆昀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勾结,若不然,当初真正的虞柒柒,也不会被逼得献舍于自己。 而这一次,扶萸出门去接大哥大嫂,也是自己临时起意,陆昀如何得知的? 定是府里那些驻虫又开始吃里扒外了。 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啊! 虞柒柒眸色渐寒,想着这一次将扶萸接回来后,定要再整治一下那两房。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去京兆府要人…… “奴婢遵命!” 霜影和霜桐一抱拳,随即便一左一右地站到了萧芊荷的身侧。 她是真的很担心二姐,但也明白,自己去了也是个拖累。 便也没再坚持,只咬咬牙,红着眼圈,目送着虞柒柒一行离去…… 只是她们一走远,她眼泪便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觉得自己好没用,又没帮上任何忙。 “三小姐……” 一个清朗好听的声音,这时自她身后传来。 回头,便是树下的翩翩少年。 “晏……晏小公子。” 脸上还挂着泪呢! 可一看到是小阿栩,萧芊荷的小脸便红了,她记得清楚,长嫂说了,他是愿意的,也就是说,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是他的,他的…… 阿栩到底还是年纪小,并不太解风情。 也不明白,早上还好好的萧芊荷,现在怎么看着他时,眼神会那般。 他只是想要帮皇姐,便又直言:“三小姐,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还有事情须得你去做。” 萧芊荷一脸愕然!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晏小公子此言何意?什么事情要我做?” 小阿栩四下望了望。 霜影和霜桐便立刻带着其他闲杂丫鬟们退至很远,但,也不离开,就只是远远地看着,这样便能保证他们间的说话,不会被外人听见。 但也不会被说两人私下见面了…… 阿栩:“王府里,该是有内应的,最好把那个人,或者说,那群人全都揪出来。” 瞳孔,猛地一张! 萧芊荷立刻扭头看向了二房三房的方向,一双粉拳,顿时握得死紧。 她性子柔软,气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她们怎么敢如此?” 可话一出口,她又立刻意识到,她们是真的敢,所以当初才会坑害长嫂. 佛堂之事,她虽是后面听说的,且二姐姐也不肯详说,可她又不傻,怎可能猜不出是老太太带着二房三房在胡来。 上一次出事的是长嫂,这一次出事的是二姐,下一次呢? 是她还是小六? 不行,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但是,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猛地又扭回头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小阿栩:“晏公子,你那么厉害,能不能帮我想想法子,我要怎么才能把府里的坏人全都揪出来?” 她说的是全都…… 也就是说,她也知道,不一定是一人所为。 阿栩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何须办法?只要三小姐吩咐下去,自有人会帮你查到。” “可是我身边……”她本想说身边无可用之人。 但很快又想到了霜影和霜桐,这是大哥留给她们的人,远比她们身边的那些小丫鬟管用。 想也不想,她立刻唤道:“霜影,霜桐,你们过来……” 二霜上前。 萧芊荷直接道:“府里有内贼,你们可有办法帮我查出来?” 二霜齐声:“可以。” 萧芊荷一脸惊喜! 从前她们身边的人,都是二房三房那边给的,侍候得都不算尽心,更何况是想让她样帮点事情。 以至于她遇事只想着自己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 直到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何谓有人可用…… “那二位姐姐快去,我在这边等你们消息。”萧芊荷直接改了口,不叫名字了,叫姐姐。 霜影却道:“我们不能全去,得留一人在身边护着三小姐。” 霜桐接道:“那我去找霜铃,霜竹守着六小姐。” 两人商量好,很快便行动起来,根本不用她指挥。 萧芊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暗暗又握了拳头,这一次,她一定要帮一帮长嫂,不能再叫她孤军作战…… 第145章 真是个可恨可恶又可怜的狗东西 第一百四十五章真是个可恨可恶又可怜的狗东西啊! 话分两头,另一边…… 虞柒柒等人,总算是驾车到了京兆府衙门。 香姑姑率先下了马车,等在车门边上,扶她下来。 在她身后的另一辆马车里,余宜年比他还在着急地跳了下来。 时值冬日,衙门前的地面上还附着一层冷霜,看起来,又湿又滑,他这一落地,差点滑摔了。 险险站定后,人又闹了个大红脸。 所幸,大家只是看了他一眼,也投来的目光,皆都是关心,并非耻笑,他这才定了定心神,暗嘱自己不要再急躁…… 但,他到底不是个擅于掩饰情绪之人,再加上心中着实惦记萧扶萸的安危,是以下车后,也一直跃跃欲试。 竟是想要直接就那么闯进去…… 好在他虽然冲动,但还有脑子,知道只凭自己,是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进入京兆府衙门的,便只能将目光,又重新投向了虞柒柒。 此刻,虞柒柒正站在京兆府衙的大门外发呆! 她定定望了望那上方,朱红金漆的几个大字,心底里,莫不感慨万千!!! 曾经,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明白陆昀为何要背叛自己? 难道她对他还不够好? 还是说,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事情伤害到了他? 是以,刚做鬼的那一个月里,她几乎每日都会跟着陆昀,然后,她便亲眼看到了他是如何对别的女人,呵护倍至。 也才知道,遇上渣男后,真的不要在自己的身上找问题。 因为,渣男才是问题的根源,谁遇上,都会变得很不幸。 比如,陆昀真正背叛她的理由,对外是说,因为她高高在上,天天端个公主的架子,从未将他这个驸马真正放在眼里。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甚至于,一个月要同房几次,多长时间,全都得由自己定。 笑话…… 她们几时同房过? 他还说,他觉得在长公主府里,他活得不像个驸马,更不像个人,而是个奴才,或者说,是她的奴才。 可实则,真正让他走上背叛之路的,是他的野心! 年少时,陆昀能巴结上的最贵之人,便是她。为此,他削尖了脑袋朝她的跟前凑,甚至不惜抢别人的功劳,安在他自己的头上。 他常常会自己面前,说她身边的人这样不好,那样不好。 可以说,她与萧湛南的关系,之所以那般恶劣,有一大半的功劳,都得记在陆昀的头上…… 可她死后才知,这一切,都只是他为了顶替萧湛南在自己身边的位置,而使的手段。 他确实成功了,还成为了自己的驸马。 但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尚公主是为了扶摇直上,可大庆朝的驸马,是不能身居要职,手握重兵的。是以,他选择成为驸马的那一天开始,便等同于放弃了他的争权之路。 于是,他又不满足了! 他开始找理由,告诉别人他根本不想做驸马,他只爱姜轻柔,只想她做一对恩爱夫妻,是她,强行点了他做驸马。 以至于,他不得不将心爱的女人养在外头,被别人指着鼻子骂是外室。 所以,都怪她,都是她。 他陆昀是一点错处也没有的,全是被她逼的…… 他就这么日日给自己洗脑,终于让他深信是自己对不起他,所以,他才会背叛…… 呵……! 可是呢?新皇未见得对他多好啊! 不过是一个京兆府尹,离他想要的手握重权,大概还隔了有,十万八千里? 她的前附马,真是个可恨可恶又可怜的狗东西啊! 她在心中这般想着,手也拢了拢身上白狐毛的大氅,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衙门口的皂隶叉着腰,大喝一声:“来者何人?京兆府禁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虞柒柒抬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压不住的冷意:“战北王府,虞氏王妃。” 再简单不过的信个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每一个字音,都仿佛刮过了衙门前的石狮子,连那石狮口中的石珠,似也被这股气势,震得微微发颤。 那皂隶顿时脸色大变。 战北王府的名头在盛京城可是响当当的,即便战北王萧湛南,在三年前便传回了死讯。 可在武人们心中,战北王的丰功伟绩,以及他所取得的成就,仍旧是所有武人心向往之的。 谁不想像战北王一样,建功立业,异姓封王啊! 皂隶忙要退身,引她进府衙。 这时,内里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步伐沉稳有力,步步带风,皂隶便是不回头,也知来人是谁。 顿时一个侧身闪到了一侧,垂首抱拳,高呼行礼:“大人,战北王妃求见!属下正要进去禀报。” 阔步而出的陆昀,抬手挥了挥。 示意他退开一些…… 那皂隶连忙又朝边上退了好几大步,让出了一大片的位置,给陆昀和其他高阶于他的差役。 立定于衙门的正门前,陆昀一身暗红官服,满身气势。 他就那么站定衙门的石阶之上,附向望向石阶下的虞柒柒,不算远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 恨意,一瞬暴涨!!!! 白锦桐本以为,自己复生后,已然看淡了许多,不会再那么喜怒无常,也不会再被任何人影响情绪。 可事实证明,她不是脾气变好了,而是没遇着令她真正想要发火之人。 而面前这个男人,即便只是站在那里,甚至于说,他只是活在这个世上,与自己呼吸着同一片天地的空气,都让她觉极度不悦! 如若眼神可以杀人! 陆昀此刻,大概已经万箭穿心了吧! “不知王妃前来,下官有失远迎!” 拱手作揖,陆昀的态度,倒是一改之前的傲慢与跋扈,客气的叫人恶心。 虞柒柒翻了个白眼,明晃晃地,叫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不屑与嫌弃。 她也完全没打算给对方面子,直言道:“本妃竟不知,陆大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如此登峰造极!” 话罢,她一声冷哼:“让开!” 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可自她的唇中吐出,却带着一股上位者之势。 特别是她的眼神,哪怕他在上,她以下。 明明她是以仰望之势看着阶上之个,但气势却半分不减,甚至,还隐约有力压之势。 陆昀心神一晃! 这许多年来,能叫他仅一个对视,就觉心有戚戚的女子,世间仅有一位。 前长公主,白锦桐! 可眼前这个身形瘦小的女人,方才所散发出来的凛凛威压,竟让他有那么一瞬间,汗毛直立。 仿佛站在面前的人不是虞柒柒,而是……回来的长公主。 这不可能! 白锦桐死了,自己亲手杀死的,亲手扔到乱葬岗,她若真要再来找自己,也该是个鬼魂,而不是眼前这副样子。 忽而,陆昀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是那种心中很是珍惜的东西,被冒犯了的厌恶。 这个女人,她是在刻意模仿前长公主吗? 简直东施效颦,可笑至极…… 第146章 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一百四十六章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神情瞬冷,也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虞柒柒挑挑眉,亦是半分不退:“本妃叫你让开,听不懂吗?” 陆昀打着一副官腔,道貌岸然的样子:“不知王妃前来,所为何事?” 又又又装傻是吧? 她从前怎么不知,他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呢? 好吧! 从前她瞎! 虞柒柒冷望向陆昀,语气里,半点没有温度:“陆大人,明知故问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陆昀眉宇未动,气定神闲:“可是,本官当真不知啊!还请王妃解惑?” 虞柒柒深吸了口气,倒还算是能沉得住气。 但在一边干着急的余宜年,却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一介书生,尚未入职官场,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以及唇枪舌剑里藏着的明陷暗阱? 话里有话,是常态;明知故问,是试探;装傻充愣,是藏锋…… 他站出来,一拱手,大声控诉:“陆大人,小生余宜年,是来京赶考的举子。 今日京兆府有位大人办案,说是捉拿要犯,可要犯未捉到,竟将虞大老爷和夫人都抓了过来,还有同行的萧家二小姐。 还请您明察秋毫,还他们清白,赶紧放人啊!” “哦?竟有此事?” 他一副自己当真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 还拧着眉头,问身边的手下:“去问问怎么回事?今日到底是何人当差,又是何人抓了王妃的哥哥和小姑子。” “是,大人。” 那差役一拱拳,领命而去! 陆昀这才又装模作样地对虞柒柒一拱手:“王妃,此事个中恐有误会,还请王妃先行回府,待本官查清楚事情真相,定会差人去王府报信……” 让她回去,说会查清真相,也人差人报信。 但…… 全程未提放人之事。 虞柒柒一张俏脸更冷,她死盯着陆昀那张桃花面,怎么看,怎么觉得面目可憎:“陆大人的意思是,本妃来都来了,门……你都不打算让本妃进,就要赶本妃离开,是吗?” “岂敢岂敢!” 陆昀还是打一副官腔,完全公事公办的样子:“王妃误会了,本官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天寒地冻的,深恐叫王妃受冻。再者,本官这京兆府衙也不是什么吉利的好地方,王妃千金之躯,若能不入,自然是不入的好……” 虞柒柒不进他的套,直言:“若本妃偏要入呢?” “既如此……” 他侧头笑笑,还摇摇头,一副实在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 身子让出半边,手里,还做了个请的姿势:“王妃,请……” 目视前方,一路迤逦。 白狐大氅擦他身而过时,还带起了一阵冷风,有幽幽的冷香,是她身上飘出,是寒梅的味道。 陆昀鼻尖微动,暗垂的眉睫,悠悠又是一颤。 再抬眸,落于她背影上的目光,倾刻间幽沉而深远…… 只因一个恍惚间,虞柒柒的背影,便与另一个熟悉身影相重叠了。 只是,那人向来只喜红色。同样是白狐狸毛的大氅,披风的选色,一定是亮眼的正红,衬着她整个人,如牡丹新绽…… 他看着,看着,又有些出神! “大人。” 属下在一边提醒! 陆昀点了点头,神色很快恢复如常,之后,便循着她的脚步,跟了上去…… 落座,虞柒柒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首位之上。 陆昀微微一挑眉。 虽说王妃的品级高,但她毕竟是个女子,而自己身为朝廷重臣,又是皇帝的宠臣,还是在自己的衙门里。 那主位,本该由他来坐。 但…… 他目光游离于虞柒柒的脸上,但凡她没有任何的不适,以及拘谨。 也就是说,她就是故意坐那儿的,而且,她也觉得自己有资格坐在那儿。 眸色,幽幽又是一沉。 陆昀暗忖:看来,从前是他都小瞧了这位,还以为劝皇上给萧湛南那厮娶回一个商女做王妃,他们战北王府,至此便要没落。 从前,也确实如此。 至少,在萧湛南死后的这三年里,但凡有这位商女王妃的流言传出来,也多是说她软弱无能,纯善可欺的。 说白了就是蠢,无用…… 可是,自从那夜之后,这个女人,好像是真的变了。 陆昀眯了眯眼,望向虞柒柒的眼神,深意中带着探究。 但,无论他如何研究,那张脸上也看不出他想要的任何情绪。 察觉到他的目光,虞柒柒也并未回避。 目光直视过来,与他对撞,且丝毫不惧:“陆大人,本妃今日正好得闲,便就在你这衙门里等着吧!陆大人如此文武双全,才堪济世,雷厉风行…… 应该,不会要本妃待很久的吧!” 这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你不是说要去查清真相吗? 那就赶紧查! 什么时候查清楚了,什么时候还我家人清白了,我什么时候再光明正大地带人离开。 陆昀的眉头又压了压,再看向虞柒柒。 他向来不怕事,更不会怕一个女人。且今日之事,他原本就没打算要为难虞良才夫妇,他的目标,本就是萧扶萸。 虞良才夫妇反倒才是被殃及的那个池鱼。 当时,京兆府奉命拿人,说的是接到有人举报,有朝廷要犯疑似藏在他们的马车之上。 虽说后来马车上也没搜到人,但,既是话都放出去了,若不把人带回来审一审,就假得太明显了。 是以,虞良才和他的夫人,随时可以放走 但是萧扶萸嘛! 陆昀单眉一挑,略带兴味地想:若这位王妃知晓他抓人过来的真正的用意,不知会有怎样精彩的表情? 有点期待呀! 这时,衙门外一个差役匆匆进来,急步至他身边,附耳于他,耳语了几句。 陆昀听着听着眉头先是轻轻一挑,随即,又缓缓松了开来…… 点点头,他一语未发,只又挥了挥手。 那进来说话的差役,便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那之前当街拦下萧扶萸马车的差役,便风风火火地踏门而入。 紧随在其身后的,是毫发未伤的虞良才夫妇俩。 但是,未见萧扶萸…… 第147章 怕什么,来什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怕什么,来什么! 来人姓赵,名安阳! 是陆昀的头号忠犬之一,是那种,只要陆昀说东,他绝不往西。 哪怕是陆昀要他去死,他也绝不会眨一次眼睛的那种狠角色。 当年,陆昀在屠杀长公主府的那些下人与家丁时,这位全程参与,可以说,他的手上,沾满了长公府上下的血泪。 再看到这位人间‘杀器’,虞柒柒的心情,实在难说轻松。 她并非那种情感细腻之人,对府中的下人们,也不能说有多少感情。 但,有无感情,那份替他们报仇的真心,依旧强烈…… 赵-安-阳! 陆昀她暂时动不了,这条狗,她还能动不了? 眼底里,杀气腾腾,但她掩饰得很好,不会叫人看出来…… 赵安阳开口了,他先是跪下,再拱手道:“大人,今日卑职接到举报,说上个月,在城郊连续作案的连环杀人犯,有可能就藏匿在某位贵人的马车里。 卑职虽觉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那歹人真的藏匿在贵人的马车之内,对贵人来说岂非危险?若随着贵人的马车入了贵人的府上,那贵人的家人岂不都很危险? 为此,卑职才不得不当街拦车,意图查看一二。 奈何,车内贵人不肯配合,甚至强行逃离现场,卑职便想,若贵人问心无愧,又何须逃跑?便差人又追了一路,最后……” 言到此处,赵安阳目光闪了闪,终于瞥向了虞柒柒。 但一眼对视之下,他瞬间低下了头。 心底里,莫句升起一股子寒意。他不愿将此归结为害怕,只告诉自己,是战北王妃的眼神太邪门,跟与他有仇似的…… 不过,想想自己抓了王妃的哥哥嫂嫂,还有小姑子。 人家恨他,也很正常! 他于是继续:“最后那位贵人在错乱中,从屋顶坠下,好在是被姜大人所救,若不然……” 众所周知,一个人,无论他前面说了多少话,但凡在最后加上了,只是,可是,但是,这样的字眼。那么前面的废话,全部可以不听,只需听此二字之后的言论。 虞柒柒的眼神,复又落在了赵安阳的脸上。 三年不见,他除了身上的职务变了,外表几乎也没怎么变化。 陆昀曾救过他的性命,为此,他一直为他马首是瞻。 便是当年在长公主府当职时,他也只听命于陆昀行事,连她的吩咐,都不管用…… 而这件事,由赵安阳经手,足以证明此事绝对是陆昀的手笔。 他想干什么? 还有那个姜大人? 姓姜? 虞柒柒眉头一挑,隐约感觉这里有坑,本能地,她悄悄看了一眼陆昀,果见他神情里透着一丝从容。 她实在太了解他了,顿时心跳急剧加快。 砰砰!砰砰!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很紧张’的感觉了,可对手毕竟是他,哪怕是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有可能是关键的线索。 赵安阳那边同,还在继续说着什么。 她听得不算认真,只抓了些重点,比如,姜大人是‘刚好’路过,也是‘刚好’看到屋顶上掉下来一位女子。 于是,顺手就接住了。 而这么一接,自然就是将人抱了个满怀。 猛地,虞柒柒心念电转,几乎是马上就抓住了重点…… 姜大人? 该不会是姜意远吧? 而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 赵安阳的话音刚一落,门口,便又有人来报:“大人,姜大人到了,说是来请罪的。” 陆昀道:“让他进来。” 随之,便有一人款步而入。 来人着一身暗蓝色劲装,外罩青布罩袍,看着素净,却处处透着干练。 面容英俊,周正。 是那种看起来就很靠得住,且老实的长相,但眉峰微敛,眼神深邃,仿佛内里藏着万千心事。 上前一步,同样是抱拳行礼:“卑职,参见王妃,参见陆大人。” 他身形颀长,肩背宽厚,只是简单的一个行礼,他与赵安阳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透着股温文尔雅的文气。 当真是他,姜意远。 此男,乃姜轻柔的远房堂弟…… 三年前,他便是陆昀的近身侍卫。 一个驸马身边,侍候的人自然不少,有没有一个叫姜意远或者姜意近的,她本并不关心。 直到后来,听说他与陆昀是同乡,来自同一个地方,所以陆昀总是对他多有关照。 这本无可厚非。 无论是不是同乡,人与人之间也讲究一个投缘。 有些人看着便喜欢,那自然愿意对他好一些,这并不奇怪,她当年,也没有深想,甚至于,直到她死的那一日,她也没想过,这两人之间有何猫腻? 还是死后跟着陆昀,一路飘到了他给姜轻柔置的外宅小院。 在那里…… 她亲眼看到陆昀无比珍惜地,将姜轻柔揽在怀中,还有一个四头身的小不点,跌跌撞撞地冲向姜意远,亲亲热热叫他舅舅…… 大概也是因为,他是自己人。 所以那些杀人污手之事,陆昀倒是舍得叫这位去干,只是好好的护在身边,提携着,重用着。 那么今日呢? 连姜意远都下场了,他们到底想要谋什么? 一瞬间,虞柒柒的脑中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但每一样都有可能,每一样又都被她否定了。 直到姜意远双手抱拳,一脸愧疚地望向自己。 跪地,他以请罪之姿道:“虽非卑职本意,但卑职救人时,大街上许多行人都见着了,二小姐她…… 她当时被吓晕了过去,卑职也无法将她扔在街上不理,只好将人抱回了衙门。 卑职已经尽可能地挑了小路走,且挡住了二小姐的脸,谁知,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非议,现在,满京城怕是都传开了……卑职,卑职有罪!” 此言一出,满室静寂! 夏氏更是惊得拿帕子死死捂了嘴…… 她扯了扯夫君的衣袖,隔着帕子担忧道:“老爷,这人是是想说,女子名节何其重要,现在他抱着二小姐当街行走,还叫全城的百姓都看了去。 二小姐的名节已损,为堵住悠悠众口,除了以死以证清白,便唯有嫁他这一条活路了……” 第148章 再要说错,那便后果自负 第一百四十八章再要说错,那便后果自负 夏氏的话仅仅耳语,只有虞良才能听得到,但其实,他心里也是这般想的,是以抬眸的一瞬,他不由担忧。 但看自家小妹嘴角这时竟噙着一抹极浅的笑意。 淡淡的,仿佛没有在笑…… 可虞良才还是看得出来,小妹的心情并不算差,也就是说,此事,说不得还有转圜的余地。 事实上,他猜的一点不错! 若今日之局,换了另外任何一个‘白锦桐’所不熟之人,怕是真要给他做成了。 但是姜意远…… 虞柒柒冷哼一声:“只是救人而已,姜大人何错之有?反倒是我战北王府,应该好好谢谢你,若非有你,扶萸怕是真要不好了!” 姜意远:“可是王妃,女子名节何其重要,卑职虽是无心,但现在满城流言……” 啪地一声,她手中茶碗重重地搁在了茶桌上。 那声响,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虞柒柒微笑,睥睨着望他:“姜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所以……还请想清楚了再说。” 青瓷茶碗与桌面相撞,声响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茶沫晃着荡着,溢出些碗沿,顺着碗壁,一线线蜿蜒而下。 虞柒柒再抬眸时,眼底寒芒乍泄…… 姜意远打了个抖,本能地低头,拱拳:“王妃息怒!卑职亦知有错,是以,卑职愿负全责,斗胆想请王妃将二小姐……”许配于卑职。 再一次地,虞柒柒抓起了茶碗,只是这一次,可就不止是朝桌上顿一顿了,是直接抓起来砸了出去。 几乎是兜头砸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瞬间,便将他的脑袋开了个瓢,鲜血,瞬间淌下来,和着茶水,流了姜意远满头满脸的红…… 蹭地一下,陆昀气急站起:“王妃,你这是干什么?” 姜意远于他而言,是小舅子。 虞柒柒打姜意远,便等同于打了陆昀的脸,他如何能忍? 但虞柒柒却半点不肯退让,还寒气道:“我说了,让他想清楚了再说,可他似乎听不懂人话啊!那我只好……提醒提醒了。” 此语,威胁之意明显。 意在警告对方,不该说的,最好一个字不要说,可是很显然,他来此,正是为了说那些不该说的话。 所以,便是顶着满头的鲜血,他也还是要说:“王妃,是卑职唐突了佳人,您生气也是应该,但,正因卑职知错,才想要及是弥补,所以王妃……” “姜大人。” 打断他,完全不给把他话说完的机会。 虞柒柒道:“听闻,你妻子身怀双子,不日便要临盆……在此,本妃恭喜恭喜!” 只一句,姜意远的眸子猛地张大。 而本已含在他嘴里的那些话,这时,已一句也没办法再说出来了。 他确有妻子,还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是以,几年前便已经成亲…… 且,他的妻子不止是即将临盆,在此之前,还给他育养了一个女儿。 但,妻子无父无母,对他的事业实难有助益。 因而,这一次姐夫提出,让他改求战北王府的贵女为妻时,他虽也觉得对不住妻子和孩子,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好在,他成亲很久,几乎从未跟同僚们聊过妻儿,是以,大家都以为他尚未成亲。 可王妃是如何得知的? 还有,她那种赤裸裸带着杀气的眼神是何意?是在提醒自己,如若他敢说自己无妻无儿的话,她就成全自己,让自己真的死妻死儿? 说实话,姜意远心里很矛盾…… 他对发妻的情意不假,但在前程面前,妻儿,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毕竟,妻子可以再娶,儿子可以再生…… 只是,眼前这位王妃,明显有些不好糊弄。 他总感觉,自己若是打死不肯承认自己有妻有儿,后果,应该会很严重,很严重! 陆昀却大声道:“王妃这是哪里听来的谣言?姜大人尚未成亲,何来的妻子?孩子?” 虞柒柒看了他一眼,深深的…… 只是看完,目光直接转向了姜意远:“是吗?姜大人,你当真无妻?无子?” 那时她眼神犀利如刀,带着寒芒般剐过对方的那张脸,一字一顿:“本妃再给你一次重新回答的机会,当然,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再说错了,那便后果自负! 第149章 除他之外,无人可用 第一百四十九章除他之外,无人可用 姜意远刚要出声,又撞上了陆昀平静中透着深远的目光。 相较于虞柒柒,他更怕这位姐夫。 三年以前,他一直以为他是个谦逊有礼的温润公子,人好,心地好,对他堂姐更是没得说。 算得上不离不弃! 即便他后来成为了驸马,对姐姐也比对长公主要好得多。 且,对待他这个堂小舅子,也没有半点架子,十分平易近人。 可后来…… 他亲眼见证了他从一个翩翩公子,变成雨夜屠夫的可怕过程,那时候,他浑身是血地站在长公主府的大门前,身后是尸山血海,满地碎肢。 只那一眼,便奠定了姜意远心中,头号杀神般的存在。 且自那之后,他就对自己说,忤逆任何人都可以,只有这位姐夫不可以…… 他不想死啊! 所以现在,即便他深感王妃是有备而来,自己的算计也不可能会得逞,可只要陆昀淡淡一个眼神,他便只能默默又拱拳:“王妃,那确系谣言,卑职,尚未娶妻!” 一出语,虞柒柒的脸色,当即便冷了下来! 她呵地一声,皮笑肉不笑:“即如此,西城胡同的那位,应当是个骗子,陆大人,派几个人去抓来吧!胆敢欺骗本妃,那也该尝尝京兆府杀威棒……” 杀威棒!! 别说是孕妇,就是寻常妇人,也承受不了几板子,姜意远的脸色,刷一下变得雪白。 而陆昀,也在虞柒柒亲口报出西城胡同这个地名时,意识到她确实是掌握了什么,而非空口诈他。 她是如何知道的? 同一时间,陆昀和姜意远本能地对视了一眼。 一眼后,两人又飞快地别开了视线…… 陆昀想的是,既然姜意远要取萧扶切。 那么,他的前妻对他来说,原本就是个污点。 即是污点,一会人捉来了,用杀威棒打死了,也算是一劳永逸! 一尸三命又如何? 大丈夫何患无妻,眼前这个,就远比他那个糟糠好得多,可陆昀才刚要下发令命去拿人。 姜意远,却反了水! 他当场改口:“还请王妃高抬贵手,卑职知错了,卑职确有妻子,也确住在西城胡同。” 哼笑一下,虞柒柒说道:“算你还是个人……” 他算是个人,那另一个,自然也就算不得人了。 被骂了,陆昀却还无可驳辩。 单边的眉头,向上轻轻勾了勾,随即,他便又恢复了那副老神在在,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他不慌,一点也不慌! 世间女子名节何其重要,萧扶萸被一个男人抱着在大街上走了那么老远,她若不嫁给姜意远,那便只能是去做姑子,或者一根白绫上吊了事…… 好死不如赖活着,他相信萧扶萸懂得怎样选择。 至于姜意远的原配妻子,也好办,大不了让她自请下堂,又或者,干脆和离,再给她一笔大钱,让她把孩子都带走。 一了百了! 他将一切都算计得明明白白,只漏了一点:虞柒柒的消息网,到底有多广?她是如何得知姜意远有妻室了。 想不明白,他便不再费心思多想。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至于另一半,他相信虞柒柒就算再挣扎,也挣扎不了多久。 还是会答应的…… 然而…… 虞柒柒却直接扔了方才的话题,改而问道:“我妹妹在哪?” 这个妹妹,指的自然是萧扶萸了。 大哥大嫂都在此,只有萧扶萸不在,她还是有些担心的,必须把人弄过来先…… 而闻声,姜意远便又一次看向了陆昀。 且在他机不可见的点头示意之下,终于大胆陈言:“二小姐被吓晕了,到现在还没有醒来,不过王妃请放心,卑职已经替二小姐请了大夫,大夫看过了,说无碍!” 他说无碍就无碍了? 虞柒柒一个字也不敢信,她也没问再多,只起身又道:“既如此,那便不再叨扰了,还请带本妃去接妹妹……” “何须劳烦王妃!” 这是陆昀说的话,他当然不能让虞柒柒去他们关押萧扶萸的地方了。 哪怕,将人放回去之后,虞柒柒还是会知道真相,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于是他大手一挥,很快便有几个差役领命去接人。 而在等待萧扶萸的时间里,虞柒柒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着…… 太子想要萧家军的人心,荣王想必也想要。 而自那东宫的流言传出后,太子便从绝无可能娶萧家女为由,变成了,最好是一定娶到萧家女。 而为了他那副破败的身体能长寿,皇帝和众大臣,应该也不好太反感。 但这么一来,荣王危矣。 荣王危,自然会想破坏这段姻缘…… 所以,陆昀现在是荣王的人? 不,不对,也不可能,以陆昀的心性,怎么可能看得上荣王? 可若他不是荣王的人,难不成,还是皇帝的人? 可鹤玄舟也皇帝的人,昨夜他明明暗示过说,皇帝希望他算出的八字不合,这便是不想让太子娶萧家女了。 那么…… 为什么? 在鹤玄舟明显已经想到了法子,替皇帝分忧的情况下,他陆昀同样做为天子党,为何还要多此一举,与鹤玄舟‘打擂台’呢? 等等,打擂台? 懂了,她什么都懂了…… 鹤玄舟要算八字的事情在先,陆昀掳人在后。 也就是说,皇帝最信任的人,还是鹤玄舟,所以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办才放心,且,鹤玄舟也确实能力出众,能替皇上分忧。 但也正因他过于出色了,所以陆昀才有了危机感。 怕被取代,于是他自导自演了一出,用另外的方式,替皇帝强行分了这忧,以图皇帝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他身上…… 更图让皇帝身边,除他之外,无人可用!! 第150章 这都不生气,疯了吧? 第一百五十章这都不生气,疯了吧? 一柱香后…… 陆昀的人,终于带着萧扶萸过来。 一看到虞柒柒,她便双眼发红地扑了过来,明显想哭,但又被自己的不争气给气到,哭都不敢:“长嫂,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萧扶萸现在已经不知还能说什么了。 其实她也委屈,这简直无妄之灾,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去接个人都接不好,还被当成嫌疑人带到了京兆府。 既便现在还了她清白,可她的名声,真真是彻底毁了。 来的路上,已经有人同她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她也明白了姜意远的狼子野心。 她不可能答应的,情愿不嫁人,也不要这样被算计来的婚姻。 狠狠一咬牙,她哽咽说:“长嫂不必为难,回去后,我就削发为尼,从此后青灯古佛,常伴……” “胡说,你如此,要让你新订的未婚夫怎么办?陪你一起去当和尚吗?” 什么? 未……婚夫?她哪里有? 萧扶萸刚到,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能拿疑惑的眼神,看着虞柒柒。 就听她道:“虽说是娃娃亲,从前联络不上,便也罢了,现今他千里迢迢投奔王府而来,你却说什么清灯古佛的,岂不是叫余公子难堪?” 说吧,她眸光一斜,若有深意地落在了余宜年的身上。 此事,她想得很清楚了。 都是算计,全是算计! 所以无论用何手段,她也不能让此事成真。 至于余宜年,人的眼神作不得假。 她能看出来,他对扶萸定然是有意思的,若不然,也不会拼着满身是伤,还非要跟自己一同前来京兆府要人了。 至于萧扶萸看不看得上他,莫说这时候也没什么选择,便是有,选他总比选姜意远的好。 总不能,真让她去做姑子。 但,即便自己觉得,这样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便也得有人配合。 好在,余宜年果然是个聪明的年轻人,他几乎是一眼便读懂了虞柒柒的深意。 随后,他突地再行步出。 一拱手,却是端端正正对向了萧扶萸:“二小姐,小生明白自己配不上你,但,你我的亲事,是幼时父母所定。 家母临死前,还一直记挂着二小姐,说无论如何,也要小生前来投亲。 是以……小生不敢有违! 但小生也明白,小生现在只有一个举子的身份,是高攀了二小姐。但小生可以承诺,一定会全力赴考,争取功名。 到那时,若二小姐对小生仍有不满,小生亦可在此承诺。 小生什么都愿听二小姐的,只要二小姐觉得不妥的地方,小生便改,什么都可以改,定会改到二小姐满意为止。 是以,只求二小姐不要堵气毁婚,去过那什么清灯古佛的苦日子,那样,小生便真是罪孽深重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跟真的似的…… 别说是虞柒柒了,萧扶萸更是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当然,听到最后,她其实也明白了余宜年是在替自己解围。而某些之前还零零碎碎,断断续续的线,这时也因余宜年的反应,彻底被串了起来。 原来如此,这才是长嫂特意让自己去请余宜年的目的么? 她说要替自己招婿的,招的,竟是这位余公子吗? 此刻,萧扶萸的脑子转得飞快,也顾不上什么害羞或者不好意思,她只是询问一般地看向虞柒柒…… 像是,想问她讨个主意! 虞柒柒回握她手:“你的事情,本该你自己拿主意,但公婆王爷都不在了,长嫂,便替你应下了,如何?” 说罢,她手指还重重地捏了捏她。 用行动传达着三个字,答应吧! 不是她想强迫萧扶萸,只是,从前她被打压得太多,性子其实比萧芊荷还要绵软,主意什么的有,但不多。 所以在这种时候,如果让她自己想,虽也可能自己会想通,但迟则生变。 是以,她必须给她点压力,按头也得先让她答应下来,至于之后…… 如若她真的不喜欢,大不了就退亲嘛! “我听长嫂的……” 萧扶萸说完这一句,脸终还是红了红。 眼神也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人,但,还是本能地朝余宜年的方向,瞥了一眼,这一瞥才发现,相较于她。 那位的脸才是真的红,且不止是脸,脖子根,耳朵尖,全都红透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 他其实对自己有意? 就不能想这些,一想,萧扶萸心跳都加快了许多,正低着头害羞,就听头顶上传来虞柒柒的声音:“妹妹即已接到,我们也该回去了,陆大人,多谢关照!此事,本妃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定会‘重谢’大人。” 这自然说的是反话! 她记仇,很记仇…… 且陆昀于她,不止有现仇还有前怨,她现在实力不够,还动不得他,但是,不给他吃点教训,也太对不起大哥和扶萸了。 冷脸,冷眼。 她拉起萧扶萸便要离开,可人才刚有动作,陆昀却又是一拱手:“王妃,可否借一步说话?” 虞柒柒:“还是不说了,本妃没什么要跟你说的。” 伸手,拦下她的去路,陆昀微微一笑,只笑意不达眼底:“王妃,给个面子。” “本妃凭什么要给你面子?跟你很熟吗?” 只一句,毫不客气。 说罢,虞柒柒径直走过,用身体直接撞开了挡在她身前的男人,招呼所有自己人:“咱们走……” 说走,她便真走了。 赵安阳看着她嚣张离去的背影,十分不爽:“大人,战北王妃也太不给您面子了,她……” 话才说了一半,姜意远冲他摇了摇头。 赵安阳这才注意到,他们家大人正手抚着肩膀被撞的地方,表情,很是不一般。 那感觉,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一点也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 这都不生气? 疯了吧? 陆昀也觉得自己很奇怪,怎么就不生气呢?他从未放任过任何女子对自己这般无礼,便是当年的长公主,与他也是相敬如宾。 姜轻柔更是温柔小意,从不惹他生气,便是惹到了,也会立刻来跪着道歉。 可这位…… 被撞那一下的时候,他不痛,还有些新鲜的刺激感? 啧! 王妃身上那该死的香气,怎么就……那么好闻? 第151章 分明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分明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啊! 辅一出京兆府衙,虞柒柒便眼尖地看到了正立于街角的某个身影。 发如雪,身如松。 是鹤玄舟。 虽说来时匆忙,可以阿栩的聪明劲儿,定是知道要给他送去口信的,怎地他还是来了? 是担心她处理不好这边的事情,过来给自己撑场子的? 嗯!这个盟友还不错。 虞柒柒并未上前与他打招呼,只装做没有看见,也不认识地径直走过。 犹记得,之前他给自己传的字条,让她表现得与他关系恶劣些,这样,算是恶劣了吧? 鹤玄舟那边,将她的反应全然看在眼中。 他目光清冷,却还是一路目送着她们离去,直到人走了很远,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几乎在同时,京兆府衙内有身影晃动。 很快,便有几人陆续而出。 为首之人,正是陆昀。 他一出府衙,目光竟也追随着虞柒柒离去的方向,只是,他才订了没多久,便察觉了一道锐利的视线。 目光微微一斜,便瞥见了街角对面的国师大人。 眉头,轻轻向上一扬:“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不愧是国师大人。” 他此言说得极轻,仅有他自己能听见。 话罢,再不愿,他也仍旧隔空对着鹤玄舟拱手一礼。 两人都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 但也正因如此,两人向来无交集,这一个拱手,也算是全了彼此的体面。 本以为,他如此这般,对方也会意思意思打个招呼,随后离开。 岂料…… 对方虽未还礼,人,却是直直地向他走来。 单边的眉头,轻轻往上一勾。 陆昀十分意外,但很快便做出了反应,他一脸温和地笑看着对方,直至鹤玄舟整个人都立定于他前,才再度一拱手:“什么风,把国师大人您给吹来了?” “今日之事,本国师必定会上奏皇上,陆大人,好自为之!” 来此就为说这一句,说完,他转身便走。 连个正眼都似不愿再给他。 陆昀脸色黑了黑,但还是出言留人:“国师大人请留步!” 可惜,他方才留不住虞柒柒,此回,也同样留不住鹤玄舟。 且对方的态度,虽不如虞柒柒跋扈,但无礼却更甚几分。走得还极快,完全不给他辩驳的机会…… 虽然,他确实没什么好辩的。 今日之事,他算计了战北王府的同时,也算计了鹤玄舟。 他这是察觉到了,所以来警告自己? 可皇帝跟前的宠臣有他一人足矣,再多一人,位置便有些挤。 是以,当他得知皇帝有意让鹤玄舟借算八字之机,坏掉太子与萧家姐妹的姻缘时。他便想,皇帝只是想要个能替他把事情办好之人,是不是鹤玄舟,又有何重要? 是以,这功劳,他抢了便抢了。 至于国师大人气不气,呵……气死了才好腾位置! “好快!” 姜意远道:“姐夫,这位就是国师大人吗?果然深不可测,你看他行走如风,又仿佛根本不费什么气力,而且,真是太快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几乎彻底消失……” 不过,他话音方一落,身边的赵安阳,突然闷声一哼。 随即,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赵兄……?” 姜意远伸手去扶人,却感觉对方全身绵软,他心下一骇,当即探他鼻息。 然而,没了。 人,死了…… “姐夫……”姜意远大惊失色,抬头刚叫了他一声,随即肩膀却直接被陆昀一把子扣紧,扯住后,一股巨大的力量拖着他向后。 拽开的同时,两道银光微闪,直袭向姜意远方才所在的位置,而那寒光凛凛的东西,定睛一看,竟是两根细小的银针…… “进屋!” 一声疾喝,陆昀当机立断,扯着人便直拖入门内。 几乎在同时,又有一阵针雨袭来,他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京兆府衙的大门上。 轰地一声,门被合上。 同时,上面业已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 门内。 姜意远这时也已经反应过来,惊呼:“姐夫,竟有人敢在金兆府衙的大门口刺杀你?” 不怪他如此震惊! 实在是此事就算是说出去,也难有人信。 陆昀却摇了摇头:“不是,那人若是冲着我来的,一开始那些银针便会直接打在我身上,但他没有,这只能证明,那些东西原本就是冲着赵安阳而来的……” “姐夫,难道你已经猜到是谁了?” 确实是猜到了,所以他面色十分难看:“阿远,最近你告假在家,不要再轻易出门了” “什么?” 陆昀道:“我怀疑,是战北王妃的人。” 只这一句,姜意远瞳孔又是一缩,随后,心脏也跟着砰砰砰地直跳。 他想起之前虞柒柒看他的眼神,确实是带着杀气的,且对方还知道他妻子的情况,万一对方真要对他们一家下毒手。 越想,他脸色便越发难看。 可大家不都说,战北王妃商女出身,小门小户,且性子软弱可欺么? 分明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啊!! 他心中发寒,立刻道:“是,接下来我便告假回家,带着妻儿先找个地方躲一阵子。” 陆昀点头,但一张脸,却已是阴沉如锅底…… 话分两头。 另一边,去而复返的虞柒柒,正以最快的速度钻入马车。 她一进来,香姑姑便按着心口直拍:“王妃,您可算回来了?您去哪儿了?不对,无论去哪儿,下次可千万莫要如此了,奴婢实在受不了这种吓啊!” 虞柒柒笑了笑,没说话。 但意思很明显,话她听了,但事还是要做的…… “您到底去哪儿了?能不能,跟奴婢交个底?”她可是心腹姑姑,若是连主子的行踪都不清楚,那还心腹个鬼啊? “那个当街拦我们战北王府马车,还敢带走我大哥大嫂的混蛋,我……”话未说话,她比了个割喉的动作。 香姑姑瞳孔猛地一缩,但整个人未见慌神。 到底是宫里出来的,见惯了大场面,不过杀个人而已,宫里杀的还少么? 只是,她虽然早就猜到王妃这样出去,定是搞大事情去了,却没想到,能大成这般:“王妃,您……” 第152章 还见否? 第一百五十二章还见否? “香姑姑可是觉得本妃做的不对?” 香姑姑摇摇头:“奴婢只是觉得,这种事情,王妃大可以吩咐他人去做,何必亲自动手,太危险了!” 虞柒柒还是听劝的,她点了点头:“本妃现在手里没多少好用的人,以后有了,就不必本妃亲自动手了。” “所以,您方才特意要求单独坐一辆马车,就是为了寻找机会替虞大老爷报仇?” “是,也不是!!” 虞柒柒道:“他敢做一次,就敢做二次,不给他点教训,如何能知收敛?” 这个他,香姑姑以为说的是被杀了的赵安阳。 可虞柒柒指的,却是陆昀。 赵安阳不过是听命行事,杀了他,也就是给他的主子一个警告,若他日后还不知收敛,那么下一个目标,便是姜意远…… 又或者,是他疼在心尖尖上的——姜夫人。 如有所感。 正在家中哄孩子的姜轻柔,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只感觉,像是有什么极为阴冷的东西,穿身而过了一般…… …… 回到王府。 虞柒柒首先安排萧扶萸下去休息:“你今日受惊不小,先去洗把脸,休息一下,有什么话,等你睡醒了,我亲自来同你讲。” 萧扶萸乖巧地点了点头,虽然,她确实急切,也很想跟长嫂好好聊聊,但今日的经历,也着实叫她心力憔悴。 之前还在京兆府时,因为紧绷着情绪,感觉还不明显,这会儿一放松下来,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全身都很累! 不过,临到离开前,她还是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某个方向,但一眼过去,才发现余宜年的目光,也一直在追寻着她。 两人的视线,一个隔空对撞。 彼此,全都羞赧地转过了头,特别是萧扶萸,赶紧带着丫鬟走了。 他们一走,虞柒柒又吩咐香姑姑:“你去安顿一下余公子,就让他,和晏小公子住一个院子。” 但余宜年却一脸急切,显然是不太想走的样子。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 他和萧扶萸的亲事,当时只是胡诌了一通,可就算是胡诌的,事后也得圆谎,是以无论此事当不当真,做不做数,都得有个章程。 毕竟,事关萧扶萸的清白与声誉,他没办法不急。 虞柒柒于是也对他道:“余公子,你身上新伤加旧伤,再不去换药休息,恐会伤及根本,你不是还要参加今年的恩科吗?没有一个好身体,你是考不上状元的……” 只这一句,余宜年全身一震。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觉得高中是肯定有望的。 可是状元什么? 三年前,是他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可偏偏…… 事后,大伯直接翻脸,说他一脸穷酸相,还想中状元? 甚至将他们母子赶出了余府,母亲一时气大,重病在床,最终,不治而终。 接二连三的打击,终于叫他认清了现实。 不是你有真才实学,就一定能平步青云的,古今多少才子,空负经纶满腹,却困于寒窑陋巷。 终其一生,不过是醉里挑灯,梦一场金榜题名。 醒后,唯有残卷伴孤灯,郁郁而终…… 他本以为,自己亦会如此,但……老天爷竟叫他遇上了二小姐。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也是人生最大的转机。 他必须要抓住,也一定要抓住。 “王妃,小生……” 虞柒柒抬手制止:“不是不愿与你多谈,只是当下本妃还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先与我哥嫂相商,是以,还请余公子先行去安顿,晚些时间,本妃会叫上扶萸……到时一起说可好?” 余宜年千恩万谢,又说了许多感激之语,这才跟着香姑姑去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花厅里,便只剩下虞柒柒和虞良才夫妇了。 早就憋坏了的夏氏,这时忍不住开口问:“王妃,这是怎么一回事?京兆府那位陆大人,是冲着二小姐来的吧?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应该是想断了太子与萧家结亲的念头,所以迂回了一把,毕竟,王府里适龄的姑娘,就只有扶萸和芊荷,而芊荷尚未及笄,所以,最有可能的便是扶萸了。” “可他这样,就不怕得罪太子?” “他的主子是皇帝,而皇帝虽与太子是父子,但,君臣父子……先是臣,才是父子啊!” 虞良才道:“据闻,咱们这位皇上最是疑心病重,如果陆大人是忠于皇帝的,那么……莫非此事,有皇帝的授意?” “虽也有这种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因为……” 话音未落,一只小黑点突然‘呀呀’着飞来。 是叨叨。 小黑点扑棱着直落在她肩头,随后,抬起了自己的小爪爪:“信,信……先生,先生……” 鹤玄舟的信? 虞柒柒:“大哥,我先看看信。” 说罢,她取出信箱里的字条,展开来一看,上面又只有简单的三个字:还见否? 虞柒柒想了想,问:“大哥,那位先生问你,今日还见吗?” “是说那位先生?” “对……” “见,当然见啦!只是,之前咱们虽非自愿,但也算是爽约,那位先生,不会生气吧?” “若是生气,又怎会有这样?”她晃了晃手里的字条:“没事,先生人很好的,不过,今日他是来不了王府了,大哥觉得,去哪儿见比较好?” “就去我府上吧!今日毕竟闹得满城风雨,再去任何茶馆酒楼都不合适。” 虞柒柒觉得也是。 便点点头,唤来玉雪给自己取来笔墨,很快,便写下大哥家的地址,还有晚上约见的时辰,再卷了卷,塞进了叨叨的信筒里。 可叨叨拿了信,却不肯飞。 虞柒柒:“去呀!帮我送封信给先生。” 叨叨:“饿饿,饭饭!” 一听这话,虞柒柒立刻恍然。 赶紧让玉屏又拿来了碎玉米和瘦肉末,叨叨似乎是真的饿了,吃很多,吃很快,吃完还啄了两片黄瓜。 这才心满意足地呀呀了两声:“饱饱……飞……” 说飞就飞,双翅一展,便又直接化为一团小黑点,消失在天空。 第153章 长嫂今日便教你一招! 第一百五十三章长嫂今日便教你一招! 这时,大哥起了身。 一拱手:“王妃,即是晚上还要见先生,我且回去先准备一二。” 夏氏也说:“是啊是啊!万不敢怠慢了对方。” 虞柒柒虽觉鹤玄舟不会在乎这些小事,但于大哥大嫂而言,他们要接见的是官,还是大官,又岂能不小心? 她点点头,放了他们回去。 玉屏这时走过来:“王妃,三小姐求见!” “让她进来吧!” 本以为,萧芊荷会过来,是为了她姐姐的事情。 虽说也是吧! 但方向却完全与虞柒柒想的不太一样。 萧芊荷一见到她,便急道:“长嫂,是霖哥儿。今日二嫂带着霖哥儿去看二伯和二哥,霖哥儿便随口说了二姐姐出门接人之事,然后,是二哥那边走漏的风声……” 虞柒柒都听笑了:“这么巧?” 萧芊荷也道:“我也觉得太巧了,可府里的下人,已经盘问了几波了,都是这么说的。” 虞柒柒:“他一个小孩子,你给他几块糖,他可能还记得清楚,你二姐姐出门之事,他因何惦记上了?” “应该是二嫂。” 萧芊荷笃定道:“要么是她有意教霖哥儿说的那些,要么便是她时时念叨,念多了,霖哥儿自然就记下了,然后随口说了,她也不用担责。” “哼!” 虞柒柒一声冷哼:“三弟妹那边的伤,还没好透呢!这位,便又开始想不开了。” 想那日,她强行让人按着三少夫人坐那动过手脚的轿子,也是想起到一个杀鸡敬猴的效果。 没想到…… 萧芊荷这时问:“长嫂,要把二嫂也赶出去么?” 闻声,虞柒柒倒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哦?你想把她也赶走?” 萧芊荷点点头:“长嫂您已经对她够客气的了,还愿意留她和霖哥儿在府里,结果,她还是吃里扒外。她这样,早晚还得再害人,现在不处理她,我担心日后她会弄出更大幺蛾子。” “若真如你所说,赶走,有用么?” 萧芊荷:“可……可留下岂非是个大祸患?” “所以,不能留啊!”说罢,虞柒柒也起了身。 她轻轻一展衣袍,对萧芊荷道:“走吧!长嫂今日便教你一招!” 萧芊荷眸光一亮,很快便一提裙摆,跟了上去。 --- 怡冬园内。 一名身着绿裙的丫鬟,急吼吼地嚷叫着奔来:“二少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正喝茶的许氏被吓得手一抖,茶溅出来,污了她的裙衫。 她气得将茶碗一顿,吼道:“鬼嚎鬼叫的干什么?” 翠心:“二少夫人,真的不好了,王妃带着人,过来咱们这儿了!” “什么?”腾地一下站起。 许氏这时才总算有些慌神,她开始在屋子里来回地走,嘴里还念叨着:“她来干什么?难道,她是知道了什么?” 翠心:“不知道啊二少夫人,不过,奴婢听说,是三姑娘去王妃跟前说了什么,之后,王妃才怒气冲冲地过来的。” “你说她怒气冲冲?” 翠心:“是的,王妃一看就是很生气的样子,而且,带的人也多,杀气腾腾的就来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来杀什么人呢!” 丫鬟不提这句还好,一提,许氏的脸色也变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萧扶萸的祸事,确实因她而起。 太子有意与王府结亲之事,已是满城皆知,她自然也听说了。 一开始,她便觉得: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只能嫁个没用的男人,萧扶萸却能嫁给太子? 是以,她暗妒心起,便在萧家姐妹传出命硬的传闻时,也找人跟着到处传了一传。 可哪知,这传闻出来没多久后,太子妃那边又出事了。紧跟着东宫也出了流言,说是太子命太贵,不是硬女就得死。 她一听,更生气了。 岂非自己从前做的那些,还助益了萧扶萸? 看不得她好,便一心想着破坏。 所以在从丈夫的口中得知,也有人与他们一样,想破坏这门亲事,但需要她随便添了一把柴时,她哪里会犹豫? 于是添了! 原本事情进行得很是顺利,萧扶萸也真的被人抓走,可现在怎么…… 怎么办? 也只能咬死不认了。 她忙吩咐道:“翠心,你赶紧去给霖哥儿的奶娘报信,让她从后门走,把霖哥儿带去老太太那儿……” 丫鬟忙应了,爬起来就朝霖哥儿的院子跑。 只是,还不等她进院,便听到内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翠心顿时腿都软了,她想冲过去看看,又担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最后一犹豫,转身又回了许氏那儿。 尚未进门,她又大嚎起来:“二少夫人,不好了,不好了,霖哥儿那边出事了。” 儿子就是许氏的命,一听说儿子出事了,她哪里还能坐得住? 当即起身,刚要朝儿子的院子冲,就有小丫鬟进来通传,说是虞柒柒身边的玉雪姑娘过来了,请二夫人过老太太院中一叙。 “去……老太太那儿?” “对。” 小丫鬟哆哆嗦嗦:“那玉雪还说,霖哥儿已由王妃亲自带去,您这边,赶……赶紧……” “什么?霖哥儿怎会在她手上?她刚才不是说冲着我这儿来的吗?” 说罢,许氏恶狠狠地瞪了翠心一眼:“你这贱婢,有一句实话没有?还有,刚才怎么没说,霖哥儿是被王妃带走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啊!” 翠心急着解释:“奴婢真的看到王妃过来的,真的……至于霖哥儿那边,奴婢听到了惨叫声,便回来找您报信了啊!” 这话一出,许氏更是恨恼交加。 她抬腿便是一脚踢在对方的脸上,把人踢翻了还在骂:“你听到叫声不上去救人?却自己跑回来了?” 翠心捂着脸直哭:“可是二少夫人,那种情况下,奴婢就是上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啊!而且……奴婢要是也被抓住了,谁来给您报信啊?” “那你也是弃主子不顾,你该死!” 怒骂着,她又狠狠踹了翠心几脚,踹完还不够解恨,又叫身边的丫鬟上前帮着找。 可怜那翠心被打得满地打滚,一直在哭着求饶:“二少夫人,奴婢知道错了,求您放过奴婢吧!” “我放过你,谁放过我的霖哥儿?给我打,往死里打。” 那些打人的丫鬟,原本还留了手的。可现在,彼此一个个对视后,终于也开始下狠手。 “啊……别打了,别打了,二少夫人饶命,饶命啊……啊……” 翠心惨叫着。 一开始还只是哭,后来是一边吐着血,一边哭。 哭着哭着,便彻底没了声响…… 第154章 何来颜面? 第一百五十四章何来颜面? 萧老夫人最近很是寂寞…… 人老了,便喜欢热闹,从前,她是府里的老太君,说一不二,谁都是捧着,哄着,抢着要来给她做伴,逗趣儿。 但现在…… 老二一家被赶出了王府,老三媳妇至今还是半死不活。 至于孙子辈的,也因惧怕王妃,一个一个都不敢过来了。 老太太唉声叹气:“那个贱妇,当初就不该让景澄娶她……” 此言一出,她身边的嬷嬷忍不住瞥了老太太一眼,心道:不该?那可是皇上赐婚?可由不得王爷不娶。 但,她毕竟是老太太的人,可不敢说这样的话。 便顺着道:“是啊是啊!” “你也就会说是啊是啊!就不能说点有用的?” 嬷嬷暗自撇嘴,心道:我一个奴婢,能说什么有用的? 再说了,我就算说的有用,您也不会用啊! 但,嘴上还是应着:“是,奴婢愚笨……” 罪正的请着,忽而听到院中有了声响。 果然,一个小丫头白着小脸跑过来:“老夫人,王妃来了,还带着二老爷家的霖哥儿一起。” “霖哥儿来了?” 老太太眼里马上便有了空:“快快快,叫他进来,还是我的大孙孙有孝心,还知道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诶?等等,你说谁带霖哥儿来的?不是许氏?” “是王妃啊!但是……是王妃带来的,二少夫人没在呢!” “什么?怎么回事?”老太太忙叫嬷嬷扶她起身,拄着拐便朝门口走,还没走两步,虞柒柒便到了,身边除了霖哥儿以外,还有三小姐萧芊荷。 且平时跟个小霸王似的霖哥儿,这会子撇着个嘴,要哭不敢哭的样子。 拎在霜影的手里,就跟只小鸡崽儿似的,怂得很…… 小家伙看到祖母,总算如看到了救星,立刻哇地一声:“太-祖母,太-祖母救我,救我……呜呜呜!” 小胖墩吓坏了! 他原本在屋里偷着吃着鸡腿儿呢! 结果就见王妃那边带着人上了门,二话不说,就把他脖领子给揪了。 当时小胖墩就想:完了,娘说王妃不许大家吃好吃的,要吃只能偷偷吃。 现在完了,他被抓到偷吃鸡腿,一定会打他,结果打是没打,直接给逮来老夫人这儿了。 小胖墩倒也不傻,感觉现在这个情况,可能比偷吃鸡腿的问题还要大,所以他一路大气也不敢出,直到见着了老靠山,这才嗷地一嗓子嚎了出来。 但是一边嚎,还一边啾向虞柒柒。 心里盘算着,要是王妃实在不让他哭,他就憋着…… 不过,今日的王妃,没有那日凶,他哭了她也没有制止的样子,那他就:“太-祖母,呜呜呜……太-祖母,呜呜呜呜……” 老太太眼看着亲亲好大孙哭得这样惨,顿时就来了气。 她拐仗重重朝地上一顿:“虞氏,你到底想干什么?上回是折腾孩子,这回又是……总不能因为你没了男人,生不出孩子,就折腾别人家的吧?” 这话一出,莫说是虞柒柒了,就连还不太懂事的小胖墩,都吓得不敢哭了。 真的,太恶毒了! 虽然小胖墩是真的希望太-祖母能救下自己,可是,听完太-祖母的话后,他直接就放弃了。 心想,要是太-祖母一直这样说话,别说是救他了,他觉得太-祖母也要被收拾。 果然…… 他的担心一点也不多余。 因为虞柒柒笑了,笑完又说:“老太太竟是这样看本妃的?那……岂能辜负您的期待?” 说罢,她直接伸手按向了小胖墩的头。 手还没到小胖墩的头顶上呢,孩子就吓得哇哇惨叫:“不是的不是的,太-祖母不要这样说,王妃不是这样的人,王妃最喜欢小孩子了,呜呜呜……!!!” 看来,是真被吓得不轻。 这样的胡话竟然都编了出来,且编完,小脑墩一个劲儿的求老太太:“太-祖母,您快收回刚才的话,快啊……快啊!呜呜呜!” 老太太刚才是气话,但也是真心话。 她以己度人,觉得虞柒柒会这样折腾一个孩子,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心理不平衡。 但她也知道,自己这么当面说出来,下是下了王妃的面子,但她真要报复回来,可能萧有的小辈,都要遭殃。 特别是眼前的霖哥儿。 这可是二房长孙,万一有个闪失,老二明着不怪,暗里也会怨上自己这个老母亲。 深吸一口气,老太太只好道:“若非你总由着性子折腾孩子,老身会平白无故操这份闲心?对你这般置喙吗?出事只知怪人,从不思己过,牙尖嘴利,处处挑别人的不是,惹得阖府不宁!你这般行事,哪有半分王妃该有的端庄持重、容人之量?如此行事,王府的脸面,早晚让你丢尽……” 老太太觉得自己说这些,是已经做出了让步。 但里里外外,听着分明还是在指责。 萧芊荷听不下去,刚要出声,虞柒柒却笑问:“咱们王府,还有颜面吗?” 一听这话,老太太胸口堵涨得发闷。 她拐杖重重往青砖地面一顿,震得人耳膜发颤,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祖母最近被皇后娘娘禁足,外面的事情不知也情有可原,但是……” 话到此处,她一把子将霖哥儿揪了过来:“您的好大孙儿口无遮拦,险些将咱们整个王府拖进包庇要犯的滔天罪案里,您的好孙媳到处谣传扶萸和芊荷命硬会克夫家,如今这盛京城里,街头巷尾谁不指着咱们王府的脊梁骨看笑话? 老太太问颜面?试问,都如此这般了,王府又何来颜面可言?” 萧老夫人:“什么?你在说什么?” 虞柒柒懒得跟这老太太废话,只一个眼神示意,香姑姑便走上前来:“老夫人,是这样……” 随后,香姑姑便条理清楚,主次分明地,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带来的恶劣影响,全都跟老太太说了。 听完,老太太人已跌坐回太师椅上。 口中喃喃:“怎么会这样????” 可她一边怀疑着事情的真假,一边又心知肚里地想:这事儿,确是她们家老二能干得出来的啊! 第155章 许氏,你可知罪? 第一百五十五章许氏,你可知罪? 老太太无措之际,又想,这虞氏向来与她们不是一路人。 甚至说有仇也不为过。 现在,不过是她一面之词,如何能信? 于是她老人家又镇定下来,说道:“虞氏,便是府内真有人嘴乱不严,将扶萸出门的事情漏了出去,也有可能是府里的下人,你却说是霖哥儿。 他还是个孩子啊!你怎能将如此大的罪名扣在他头上?你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可是,本妃有证据?”与琪琪大声说道,还摆出一副,老太太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马上就把证据怼你脸上的表情。 老太太一噎,当即便又改口:“霖哥儿还这般小,什么也不懂,便是做了什么,也纯属无心,你一个做长辈的,就不能大度些? 再说了,你是长辈,她是小辈,小辈做错了事,长辈不要管的吗?你不管他,只指责他,这就是不贤……” 好家伙! 不但不打算教训犯事的霖哥儿,还倒打一耙,说她不够大度,给她扣不贤的帽子。 人在气极的时候,真的会笑呢! 虞柒柒笑着,手里提着娃又抖了抖:“老夫人说的对,本妃是长辈,就该好-好-管-教小辈,所以霖哥儿本妃便带回去了,之后,一定会……” 小胖墩吓坏了,眼泪鼻涕横飞。 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哭嚷:“不要,不要,太-祖母不要,霖儿不跟王妃走,不跟不跟,她一定会打死我的,太-祖母……救命啊太-祖母!” 王妃是会杀人的,会杀人的人,肯定也会杀孩子。 他还不想死! 小胖墩挣扎着嚎叫,跟杀猪似的。 那声音炸的老太太脑子里嗡嗡的响。 她又是心疼,又是烦躁,只得用力又跺了跺拐杖:“好了,你就不要吓孩子了,刚才还说了,你是长辈怎么就不能关爱一下小辈?一点小事而已,不也没闯出大祸么? 便是闯了,不还有你这个王妃么?自家人你不护着,你想护外人不成?” 听听,这叫什么话? 刚才还说她一个长辈不好好管教小辈是不贤,结果老太太自己倒好,在这里上梁不正下梁歪,还理直气壮。 怪不得二房和三房被养成那样。 有这样一位老太太,真是想不被养歪都很难。 不过,虞柒柒今日拎着霖哥儿来此,原就没指望老太太能为她做主。 是以,纵然老太太如此,她也不生气,只皮笑肉不笑地道:“好啊!小辈本妃得关爱,那么,二弟妹的事情,老太太怎么说?也要本妃好好管教一下,关爱一番?” 这可是平辈,真要她出手,那可就不是一般的‘关爱’了。 提及许氏,老太太脸上也挂上了一层霜。 和霖哥儿不同,许氏只是孙媳妇,对老太太来说,儿媳也好,孙媳也好,只要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都是外人。 而现在,这个外人的行为,已经祸及王府,那么这个外人,就是可以被清除的。 毕竟,孙媳妇而已,没了这个,还可以再讨一个。 再者了,若虞柒柒所言非虚,那么许氏的所作所为,也就是白眼狼,吃里扒外…… 老太太这把年纪了,深懂内宅的制衡之术。 她可以放任她们偶尔使点小手段,这都无伤大雅,可是对内可以斗得你死我活,对外,那是要一致的。 可许氏谣传二丫头和三丫头的恶名,看似只影响了这姐妹俩,可实则,深远一点地想,是萧氏一族,所有待嫁之女,都要被诟病…… 人家会想,一家里出了两个命硬的,其他的姑娘万一八字也硬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但凡还有其他选择的人家,都会越过他们萧氏一族,这,是老太太不愿看见的。 毕竟,儿女们的姻缘若因此受到影响,二房不得被怨死吗? 虽说,老太太心如明镜,觉得许氏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擅自做这件大事,但,事情若未败露,那便什么都无事。 可现在是败露了,老太太的亲儿子亲孙子,自然是要摘出去的。 至于这个孙媳妇儿…… 老太太目光沉沉,刚要发话,外间,又有丫鬟来传,说是二少夫人过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 老太太阴沉着的一张脸顿时更加冰冷:“让她进来!” 很快,便有丫鬟引着许氏进屋。 她一进来,便直接扑向了自己的儿子…… “母亲,母亲,您可终于来了,儿子好害怕呀!”小胖墩这时脸都哭花了,满脸的鼻涕和眼泪,看起来又脏又恶心。 虽然是亲儿子,可许氏看着这样的脏儿子,嫌弃得都有些不想要了。 好在她的贴身丫鬟是个机灵的,马上便拿出帕子给霖哥儿擦脸擤鼻涕。只等那丫鬟把孩子弄得干净些了,她这才半蹲下去,紧紧抱着儿子。 且眼泪说来就来,一边哭一边就喊:“祖母,还请您为霖哥儿做主啊!也不知王妃因何事发作,竟直接去霖哥儿的院子将他强行带走……” 只是,她话到一半,便隐约感觉身周的气氛有些奇怪。 再一抬头,正撞上老太太那阴骛的眼神…… 多年的内宅浸淫,老太太自也有一番掌家主母的气度。若不然,当初也不会整个王府都被她一人拿捏在手心。 此刻,老太太只长脸一挂,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便直冲许氏而去。 后脊一凉,许氏心中的那种不安,便更加明显了。 说实话,来时,她完全没有想过老太太会‘为难’于她,只觉得,要找事也是王妃,她定是会揪着自己不依不饶的。 可现下…… 王妃一语未发,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神,却仿佛要吃人。 这是何故? 许氏自认为很了解这位老夫人,表面看着和蔼可亲,实则是个护短又偏私的,她若偏向你,那你便事事都好。 她若不想偏你,那你便事事都不好,有理无理,她都要说成你无理。 而现在,这种不偏她的压迫感直袭而来,完完全全地给到了她身上,顿时,那种要坏事的感觉,便直涌而上。 果然,老太太接下来就是一句:“许氏,你可知罪?” 第156章 借老太太的刀,杀自己想杀的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借老太太的刀,杀自己想杀的人 许氏才刚过来,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不知道。 但看着老太太这架势,她心里咯噔一沉:“祖母,孙媳何罪之有啊?孙媳不知啊!” 萧老夫人:“败坏萸姐儿和荷姐儿的名声,到底对你有何好处?你身为萧家妇,却害萧家女,你到底居心何在?” 许氏一听,顿时心中大呼冤枉! 确实,她是找人传了那些消息,但也不是她最先开传的啊! 她也就是帮着煽了一下风,点了一下火罢了,现在怎么自己竟成始作俑者了? 几乎是立刻,她便跪倒地喊冤:“孙媳冤枉啊!祖母,孙媳没有,孙媳真的没有乱传有关二妹妹和三妹妹的谣言啊!” 反正传流言这种事情,又不可能有证据。 她咬死了不认就是…… 然而,这个想法才刚刚浮过脑海,就听虞柒柒不紧不慢道:“霜影,把证人带上来。” 许氏呼吸一沉,那些未尽的冤枉声,也全都被吞回了肚子里。 霜影的动作很麻利,一个人,就带了五个‘证人’过来,那五人,有男有女,两个是府里的下人,还有三个,是府外的闲婆懒汉…… 外面的三个许氏没见过,但府里的两个中,有一个,却是她的心腹。 许氏脸一白,帕子都绞成了丝…… 她心知,这下完了,满身长嘴怕也是说不清楚,毕竟,她也不是真的无辜,只不过,不是主犯,而是从犯罢了。 可是,有王妃在此,主犯也好,从犯也罢,她定是要被惩治的。 怎么办?怎么办? “二弟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许氏咬了咬唇,一狠心便踹向了自己管事妈妈:“你这个贱妇,竟敢背着我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富,你怎么对得起我?” 骂完,她拼命冲着那管理妈妈便眼色:【你儿女的身契可都还捏在我手里呢!懂事点,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了吧?】 那管事妈妈被重踹了一脚,这时捂着肚子,心里直发寒。 但嘴上却还是说:“二少夫人,是奴婢对不起您!可奴婢实在是气不过呀!您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又过的是什么日子? 王妃太过份了,她们大房都太过分了,所以,奴婢才决定替您出出气。 可是,奴婢就算是传了谣言,也不过是人云亦云地跟着说几句,最初也不是奴婢传的这些,所以,奴婢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还敢嘴硬……” 说罢,许氏又狠狠抽了她一嘴巴:“二妹妹和二妹妹都是多好的姑娘,你怎能如此败坏她们的名声?你是我的人,你做这些,我又如何脱得了干系,你简直害死我了。” “二少夫人,奴婢有罪,请你责罚,但是,奴婢不后悔,为了主子,奴婢什么都愿意做,只请您看在奴婢服侍您多年的份上,让奴婢死得痛快点,还有……求您不要迁怒奴婢的儿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主仆俩,好生地演了一通。 眼泪流了一地,却感动不了虞柒柒半分。 老夫人同样看得分明,知道这不过是许氏拿捏了那管理妈妈,让她替自己背了锅。 事情,可大可小。 端看要怎么处理…… 按老夫人本来的意思,这既然梯子已经递上来了,顺着下便是,发落几个下人好说,发落许氏。 她不是很重要,但她背后的许阁老,却不能不给面子。 是以…… 老夫人望向虞柒柒:“王妃,你看……” “二弟妹回娘家住几天吧!至于霖哥儿……就留在老太太身边,由老太太亲自教养。” 谁养的跟谁亲,便是亲生母子,若一直不在跟前,感情自然就淡了。 而内宅女子,子嗣才是立足之本。 只要带走了霖哥儿,许氏可以说是去掉了半条命,更何况,现在还要让她回娘家…… 许氏的脸,刷地一下全白了。 她很清楚,王妃这是要让她死…… 她回娘家,那边肯定要问她为何回家,她就算不说实话,在娘家住的时间长了,娘家那边肯定也会生疑。 到时候,以她父亲的手段,什么事情查不出来? 许氏终于怕了,她不肯:“不要,我不能回娘家?” 说罢,她又去抱自己的儿子:“霖哥儿还这么小,他离不了娘的,是不是啊霖哥儿?” 虽然不是很懂发生了什么,但母子连心。 霖哥儿也察觉到了母亲的惶恐,他立刻用胖胖的小手,紧紧抱着母亲的脖子,大哭道:“是,我不要和娘分开,不要不要不要……” 虞柒柒并未心软:“那你们就一起走!” 她不怕污了自己的手,只是借机教会萧芊荷,如何才能‘借老太太的刀,杀自己想杀的人’。 许氏,她已经给过她一次机会了,是她没有珍惜,还妄图搞三搅四。 放过她,她也不会真的感激,下一次的反扑,只会更激烈。 好比这一次…… 若不是上次她一时心软,留下了她们母子,也不至于招来今日的祸事。现在看来,是萧扶萸没出什么事儿,但,真要出事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不,不要……” 许氏不傻,知道这回是踢到铁板了,当下放软了姿态来求人:“王妃,我求求你,饶过我这一次吧!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约束下人,再也不让他们乱传谣,瞎说话了,求您高抬贵手,求您了!” 虞柒柒冷笑:“二弟妹,就凭你直到现在都不肯说实话,还要本妃高抬贵手?你当本妃是傻子吗?” “我,我不是,我……我只是……” 用力甩开她的手,虞柒柒声音发冷:“饶是你演得再像,演的也就是演的,本妃不信你的人没有你的授意,敢出去传那样的话。 本妃也不信,没有你的刻意引导,霖哥儿能在二叔和二弟的面前说漏嘴! 本妃更不信的是,二叔和二弟不知透露了扶萸的行踪,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你们知道,你们什么都知道,但你们还是这样做了,既如此,还求什么高抬贵手?怎么做事之前,不求求自己?还是你们觉得,你们的计划当真是天衣无缝?做了,就不可能被查出,也不会被报复?” 对,她就是在报复。 又如何? 第157章 弃子 第一百五十七章弃子 许氏不敢说实话,只含糊地哭:“不是的,王妃,不是这样的,您误会了。” 虞柒柒:“就当是本妃误会了好了,但本妃做事,向来是宁错杀,不放过,既然本妃怀疑你们有异心,那本妃,便留你们不得。或者,二弟妹是不想回娘家,而是想在认里生一场大病?” 言外之意。 她要么回她娘家,要么,她不在王府突生恶疾。 至于生了病之后会有什么下场? 谁都明白? 这种手段于内宅而言,都是心照不宣。 许氏顿时抖如筛糠。 她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自己在许家是个什么地位。 父亲虽然为当朝阁老,可她只是个庶女,若不然,也不会嫁给萧家二房只有五品官身的儿子了。 好在这几年,因为老太太偏着二房,她日子过的也还不错。 再加上从前她占着王妃的嫁妆铺子,大把大把将公中的银子朝娘家搂,所以回娘家时还有些体面。 但自从王妃重新立了起来。 把她公婆和丈夫都赶出王府之后,娘家人的态度就变了。 特别是嫡母,从前对她还算客气有礼,现在却变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还常常追问她,王府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们二房,到底还能不能重回王府? 继承爵位。 当然不可能了,可她不敢说实话,说了她就彻底没有了利用价值,便会成为家族的弃子。 她一直伪装着体面,对嫡母说,就算二房失势了,可她还能留在王府里面,还有儿子傍身,日后,总还会有机会。 娘家那边,大约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还没有对她做得太过分。 可一旦他们知道具体的情况如何? 又知道自己是因为抵毁萧扶萸和萧芊荷,而犯了王妃的忌讳,才被赶回的娘家的。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许家女儿太多了,真不缺她一个。 更重要的是,传谣这种事,没被抓住就算了,抓到了,便是她妇德有损。 严重点的,休妻都有可能! 此事若经传扬出去,许家便会受她牵累,说许家教女无方,日后,许家女儿的亲事,都不会谈。 嫡母向来不慈,定会趁机对自己下重手。 到时候即便不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想想自己还在娘家做姑娘时,受到的那些搓磨,许氏现在就是后悔。 但,后悔已无济于事,她只能破罐子破摔地跳了起来:“你敢,我父乃当朝阁老,你敢让我病故,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我当然敢!” 别说对方的父亲只是阁老,便是皇帝来了又如何? 皇帝还能管人家的家事? 更何况,她也只是叫这个女人回自己的娘家,谁来了,也挑不出她的错处。 但…… 许氏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想威胁她,真是不知死活! 她冷冷地望她,冷冷地笑。 说出来的话,更是半点都不带温度:“只是,二弟妹的父亲,会不会因为二弟妹犯的错,来替你撑腰,那便不得而知了,。 毕竟……许阁老似乎连二弟妹的名字,也记不清楚呢!” 一语扎心,许氏终于被打倒…… 这话听来离谱,却是不争事实。 她娘家姐妹众多,总共加起来有十三四个,莫说她只是庶女,便是嫡女,父亲也只记得小名,根本不记大名的…… 犹记得她尚未出嫁之时,有一日在府内遇到了父亲,父亲竟然还问她是哪家的孩子? 这样的父亲,除了借他的名头狐假虎威一下,其实,指望不了一点。 越想越心寒,越想越心冷…… 许氏抖了抖,终于是软倒在地。 之后,几乎膝行至老太太脚边,匍匐着哀求:“祖母,孙媳妇不怕死,可我若死了霖哥儿怎么办啊?他还这么小,没了娘,他可怎么活呀!” 毕竟是阁老府的姻亲,萧老夫人其实是有些舍不下的。 可是,她虽人老,但还未痴傻。 她很清楚,而今在王府里,她这个老太婆说的主知,已经不管用了。 虞柒柒这个战北王妃,才是真正的当家主母,是以,若自己只知一味地跟她对着干,捞不着一点好不说,说不定,自己也会被一起搭进去。 更何况…… 刚才虞柒柒已经说过,许氏回娘家之后,霖哥儿会养在她的院子里。 只这一点,便足够叫老太太心动了! 未再犹豫,她示意身边的嬷嬷拉开许氏拉扯着她的手,绝情道:“没有你,他还有父亲,有祖母,有老身。” 许氏瞳眸霍地大张,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是,连老太太也放弃她了么? 万千惶恐涌上心头,她终于落下绝望的泪水:“不行的,孩子怎么能没有娘?霖哥我,你快来,快来替娘求求情,快来替娘求求你太—祖母啊!” 霖哥儿什么也不懂,但听懂了母亲要死。 顿时吓得‘哇’的一下大哭,也哭着爬到了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见小曾孙哭了,也跟着心疼。 她一把子将小孩儿拉入了自己的怀里,抱坐在腿上安抚:“放心吧!无论你母亲如何?我们霖哥儿都会好好的,以后,霖哥儿就留在太祖母的身边,乖乖地,平安长大吧!” 霖哥儿懵懵懂懂! 他不想失去娘亲,可是老太太的话,他也听懂了。 只要听话,他就能平安长大。 虽然娘死了会很难受,可是,只要自己不死,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霖哥儿终于不哭了,但手却紧紧揪着老太太的衣衫不放,这是已经改投了老太太,寻求她的庇护了。 而这一幕,也看的许氏心如刀绞。 这就是她捧在心尖上宠爱的孩子,这就是她豁出性命生下的儿子。 她对他那么好,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可他抛弃她这个娘亲,竟如此的毫不犹豫。 许氏再度大哭,这一次,哭的是自己的命苦。 可无论她哭的如何伤心,如何难过,也无一人过来扶她,劝她,只等她哭累了,哭够了,还有小丫鬟上前来提醒,让她收拾收拾,即刻回阁老府。 许氏不想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所以最后,她还是选择了一个人回娘家去。 虽然,娘家那边等待她的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回去了至少不会死。 然而…… 不止是她,连虞柒柒都低估了许阁老的果决。 这个他连名字都不曾记住的,嫁入了王府的庶女,在回娘家的第三天,便有恶疾暴毙的坏消息,传回王府。 第158章 学会了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学会了吗? 说回当前…… 解决完许氏,霖哥儿当真被留在了老太太那边。 这按理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霖哥儿最好也是解决掉。只是,对一个孩子下手,到底有伤天伦…… 不过,恶人自有天来收。 若这孩子日后能改好学好,饶他一命,就当是积德,可若是,他跟在老太太身边,还继续不学好。 那么,到时候再收拾也不迟。 只须安排一两个人时时刻刻时盯着他便是…… 且,目前她最急需考虑的问题,也不是这个。 看了眼身边的萧芊荷,她问:“学会了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没头没尾,可萧芊荷听懂了。 她连连点头:“我知道了长嫂,有时候解决问题,不一定非要亲力亲为,只要找到趁手的刀……” 不错,很不错! 虞柒柒赞许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好了,教完你了,我得去看看你二姐姐了。” 萧芊荷:“我也去……” “知道我去说什么吗?你就去?” “不是要商议二姐姐和那位余公子的婚事吗?” 萧芊荷猜到了,又解释道:“我们没有父母,大哥也去了,那日后姐妹之间,自然要相扶相持,未来的姐夫如何?我也要替二姐姐过过眼的……” 虽然,之前已经看过了。 但当时的余公子只是余公子,现在自然不一样。 “行吧,那就一起来吧!对了,你这样……”她对萧芊荷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附耳后,又跟她小声说了些话。 萧芊荷听得连连点头,双眼也亮亮的:“我知道了长嫂,我这便去寻二姐姐来。” 说罢,她便欢快地去了! 虞柒柒这边则是转了个身,对玉雪吩咐:“走,咱们……去新姑爷的院子……” 玉雪:……新姑爷这都喊上了? 看来王妃是很满意这位余公子了。 玉雪于心中这般想着,但什么也没问,只很快便领着她,去了阿栩和余宜年住的书海阁。 “王妃!” 身上的伤还未愈,他却迟迟不肯去休息,一直就等在门口。 没等到虞柒柒的通传,竟是王妃亲自到来,他一时间,竟有些受宠若惊! 忙将人引室了茶室…… 刚落座,虞柒柒便笑问:“等急了吗?” “也没,没有……” 余宜年不太好意思的样子,双手一直在绞麻花。 “坐下吧!” 虞柒柒一指她下手的位置:“先喝杯茶,你太紧张了!” “我不渴!” 虞柒柒:“我渴……” 余宜年这才惊觉自己的怠慢,赶紧让自己的长随去准备茶水和点心。 这个长随,其实也是王府新安排给他的,他本也不好意思一来就使唤人,可实在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伺候,容易出错。 只能让他们干惯了的来。 好在,虞柒柒并不挑剔这些,等茶水上来了,竟还慢条斯理的喝上了。 直到某处的动静,惊得她耳根微微一动,她这才放下手里的茶杯,单刀直入地问:“余公子,若本妃有意替舍妹招你为婿,你可愿意?” 第159章 愿意,愿意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愿意,愿意的 愿意,愿意的…… 余宜年又不是傻子,这样的好机会,从前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他怎会不愿? 但是,他手足无措,嗫嚅着:“可是小生,如何配得上二小姐?” “我只问你答应不答应?” 虞柒柒可不管他心里有多少想法,只挑重点问他:“毕竟,入赘这种事情,你们男子还是很介意的吧?你必须考虑清楚,愿意,还是不愿意?” 这一点,确实与他想象中有些差距。 但自京兆府回来,等待王妃召见的这段时间里,他其实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所以,答应很肯定:“小生愿意的。” 至于入赘,如果有得选择,肯定还是不入赘的好。 但,他是个聪明人,也很懂得什么叫审时度势。 他诚恳说道:“母亲去后,小生身边已了无牵挂,从前还有伯父一家,但……王妃也见过的,他们并未将小生当成是家人。 即如此,那便他走他的阳关道,小生过小生的独木桥。日后富贵荣华也好,落魄丐也罢,各不相干,也再不会往来。 小生身后空无一人,目前也毫无建树,甚至未来也不可确定。但王妃却仍愿意接纳小生,甚至愿意将二小姐,许配于小生。这是小生天大的福分,小生很珍惜的,又岂会不愿,只是……” 虞柒柒追问:“只是什么?” “二小姐呢?她……是否愿意?毕竟她那般美好善良,小生从里到外都根本配不上她的,她还救了小生,小生却要借此高攀,真是想想都觉得无耻……” “你倒也不必如此自贬,本妃看好的,自然是看好了你的未来,你说你如今毫无建树,那不要紧,毕竟,你还未及参加今年的恩科。但……本妃的丑话也得说在前头,若你高中不得,这亲事,说废也是能废的……” 言外之意,现在可以订下这门亲事,后面也可以毁掉。 前提是,你前无建树,后面却不可无官…… 并非虞柒柒要欺负人,只是,瘦死的骆驼比刀大,王府就算是半个空壳子,也不是普通人家能比的。 王府的千金,就算是要招婿,也多的是人挤头脑袋想要钻进来。 若真有人仗着自己是王府的女婿,日后就彻底不努力了,那也是不行的。 余宜年听懂了,也立刻承诺:“小生有信心,只要不若三年前那般再生变故,小生能中的,一定能中!” 他不敢说自己一定能中个状元,但,高中他还是有把握的。 且他也很清楚,若自己身无长物,完全依附王府,这一生,也终归会活得人不如狗。他是个上进之人,不甘于现状,必然会努力。 这与他娶谁都没有关系。 当然,能娶到又美又善良的二小姐,便是再好不过了…… “好,即如此,这门亲事,本妃就替扶萸定下了。” 话落,她目光微微一转,落在窗外的某处:“但,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望余公子,说到,还得要做到啊!” “定不负王妃所望!还有,还有……” 他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从何说起,只攥紧了拳,声音都带了几分急色:“小生此生,定不负二小姐。她是小生的救命恩人,往后,小生这条命便是二小姐的。小生定会发奋苦读,将来定要金榜题名,为二小姐挣一份诰命荣光!” 此言一出,窗外人影一闪。 本立于那处的佳人,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 走远了。 萧芊荷才问道:“二姐姐,方才余公子所说,你可都听清了?” “嗯!” 萧芊荷又问:“那你对他,可还满意?” 这可叫她如何回答? 萧扶萸脸红了:“唉呀!你别问了……” “二姐姐,我怎能不问?嫁人可是女子一辈子的事,这余公子,说到底家世还是单薄了些,而且,咱们对他也不算太了解,虽说表面上看来,只凭他一身是伤,还要去京兆府找人,就不是个坏人,但……” 萧扶萸却打断了她的话:“唉呀你别他了,你的晏小公子,家世似乎也不比余公了好多少,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二姐姐怎知他……” 话到一半,萧芊荷没再继续,只也跟着红了红小脸:“唉呀,他不一样,他……他能把那么多东西送回来,能是什么坏人?” 想到那几大箱子金-元宝,萧扶萸也没办法再说什么了。 确实,正常人,早就占有已有了。 反正,他不送来,王府根本就不知道有这笔金子,所以,长嫂应当也是看中了晏小公子这一点,才愿意把芊荷许配给她。 但就是…… 她搅了搅帕子:“三妹妹,你……会不会觉得长嫂此举不妥?” “二姐姐何意?” 自家姐妹,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萧扶萸便直言道:“大哥去后,王府就没落了,哪怕大家嘴上不提,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可再如何,王府还是王府,我们可以不嫁太子,但……长嫂现今为我们定的亲事,我们自己满意与否且不提,在别人看来,怕是十分不妥的……” “二姐姐,你刚才不是说你愿意的?” 见妹妹误会了自己,她急道:“我没有不愿意的意思,只是担心,此事会不会给长嫂引来非议?说她苛待咱们啊?毕竟……余公子也好,晏小公子也好,似乎都是连一份体面的聘礼都凑不出来的人啊!” 萧芊荷:“这……” 萧扶萸又说:“不过,无论事态如何,你我都要做到心中有数,若日后,真要有这样的流言,该怎么说,咱们得提前想好,对策也得拿出来。” 萧芊荷:“二姐姐,那要不你先别回你屋了,到我那边,咱们好好商议一番如何?” “好……” 姐妹俩说完,便手挽着手,去了萧芊荷的院子。 另一边…… 玉雪一边给虞柒柒拆发饰,一边就将萧家姐妹的动向都跟她说了。 她听罢也只是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打发玉雪和玉屏下去先休息。 自己则是等玉雪在外间睡下后,才立刻换了身夜行衣,直奔大哥家而去…… 第160章 公主 第一百六十章公主 奈何,还是去晚了。 虞柒柒到的时候,鹤玄舟早已与大哥谈罢,听说还是边喝边谈的,且……谁也没料到,堂堂国师大人,在喝酒的方面,十分没有天赋。 三杯即倒…… 现下,已被扶到厢房休息。 虞柒柒问她大哥:“他……真的醉了?不是装的?” 虞良才的目光,落在小妹那一身夜行的装着之上。 他从未见过小妹作此打扮,且那一身英气,叫他看了都觉得陌生,若非脸还是那张脸,他几乎都不敢认是她。 “怎么了?大哥?” 被这样一反问,虞良才才回过神来,道:“这有何好装的?难不成,装醉了还能有什么好处?” 这倒也是…… 虞柒柒心道,人家那都醉了,可能就一觉到天亮了吧! 于是她又问:“那……我走?” 虞良才瞪大了一双眼,惊问:“你来都来了,不跟国师大人打个招呼就走么?” 虞柒柒问:“可是,大哥你不是说他都醉倒了么?还怎么打招呼?把人叫醒了打?那……合适吗?” “啊这……”虞良才不大确定,但又觉得小妹来都来了,不去打个招呼实在不妥。 毕竟,那可是堂堂国师大人呐! 今夜见到时,他一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小妹说,要给他介绍一位大靠山,他便在心里将朝中那些重臣,还有几大内宦都过了一遍,结果,一个也不是。 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国师大人…… 这位啊! 传说中几乎不见外客。 是以,莫说是人家亲自登门了,便是自己带上厚礼去拜见,人家见不见,都两说。 结果,今日一谈,才发现,国师大人可当真是有大才啊! 博古通今,幽默风趣。 无论他是说的时事政事,还是民间商俗,甚至天文地理…… 国师大人都信手拈来。 且与他对谈,每一句都能落在实处,且对方的态度,也不端着架着,给人一种,不说是如沐春风但,但也绝对很熨帖之感。 让他不由得不感叹一句,不愧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 就这待人接物的态度,哪个上位者谁能不喜欢? 但…… 虞良才:“王妃,你与国师大人何时相识的呀?怎么从前没听你提起过?” “最近……” 这也没什么好瞒的,她便直接给大哥交了个底:“他与王爷是故旧。” “那为何,他从前……” 不过,话问到一半,虞良才自己又反应过来了:“是因为身份敏感?不想让皇帝生疑?所以,从前他才没怎么联络你?” “嗯!” 虞良才:“所以,我可以信他?” “应该可以……” 她说完,又看了自家大哥一眼:“但是大哥你一个生意人,也不会什么都尽信于人吧?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嘛!有点也是可以的……” “你呀!调皮……” 兄妹俩正说笑,忽闻客卧里传来一阵动响,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那边。 虞大哥刚要行动,虞柒柒却拦了一下:“我去吧!” 说罢,她也未再拘泥于什么,抬足而上,轻轻敲了敲门:“先生?可是醒了?” “稍等……” 屋内传来男人略带醉意的声音。 虽说还是那个声音,但却与之前的温润平和,完全不同。 略带着一丝软乎? 虞柒柒略略挑了挑眉,略有了兴味。这位国师大人向来一副生人勿进,拒人于千里的模样,也不知酒醉的他是何等模样? 突然就想看看…… 于是,她循着本心,直接推开了厢房的门。 虞良才瞪大了眼,伸手似乎是想要阻止,结果,却被身后的夏氏给扯了回来:“别管,反正门不关就成……” “这……这不好吧?” “又没别人知道,再说了,这位国师大人对咱们这么好,真的只是因为王爷?那位王爷,可是死了三年了呢!” “你想说什么?” “唉呀!不懂就别问了,咱们在一起好好等着就行,不会出啥事的。” 虞良才那叫一个纠结啊! 但,媳妇儿的话他不能不听,于是只好一边纠结,一边啃着手指盯那边……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儿,但就是紧张! 而厢房内,画面还挺和谐…… 虞柒柒进去时,鹤玄舟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床沿上,发呆?? 他眼睛半瞌着,但又没有完全闭上,只是低垂着,像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 直到听见了她走过来的脚步声,才就缓缓抬起头来。 看到她时,他迷离的眼底,忽地火光一闪…… 双唇微翕着,似乎吐出了两个字,但,没有声音,虞柒柒也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只感觉那个嘴型,很熟悉! 仿佛是在叫——公主? 可是怎么可能呢? 她现在是虞柒柒,而且,就算她还是白锦桐,她也不认识鹤玄舟。 “先生,感觉怎么样?” 他的眼尾,生微泛红。 平日里清明锐利的眸光,此刻被酒气泡得软乎乎的,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你……” “有无不适?” 他却不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里,甚至带着些难以理解的星光。 酒意上涌,鹤玄舟的眼皮,执着地想要向下耷拉。 可他不肯,偏要抬眼望过来。 灯光下,他眸光潋滟,带着水汽一般。 让平日里疏离的眉眼,此刻都染上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虞柒柒心口猛猛一撞,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心跳加快了不少。 她又唤道:“先生?” 见他半天不回应,忍不住又上前一步,才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只晃动的手,突然就被他紧紧握住。 她一惊:“你……” “公主!” 第161章 你想王爷了吗? 第一百六十一章你想王爷了吗? 猛地,她瞳孔剧烈地一缩! 一瞬间,如有电流直刺心脏,直电到她全身发麻,僵立当场…… 舌头是木的,完全发不出任何的声响。 她就那么震惊地望着他,脑子里,风暴一般地残卷着:他怎么知道?他为何知道? 他…… 他算出来的? 对了,他是个国师啊! 他能掐会指的,所以,掐指一算就出来了? 可是,此男这么厉害的吗? 这都能算出来? 就在她自己都快要说服好自己之际,他突然又道:“对不起!原来……是我认错了。” 说罢,他手指一松,头又垂了下去,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说着什么,听不分明,只能断断续续地,隐约听到一些…… 配不上,荒唐,痴心妄想之样的疑似的字眼。 对了,人家叫的是公主,不是长公主。 而当今皇帝膝下,也是有几位适龄待嫁的公主的,只不知,鹤玄舟所恋慕的是哪位了? 不自觉地,她便狠狠脑补了一曲宫廷狗血大戏。 一位国师爱上了皇室公主,却碍于身份,迫于年纪。中间,或许还夹杂了对皇帝的各种敬畏等等等等! 难不成,今晚他喝了这两三杯,是因为在宫里受‘挫’了? 爱而不得? 但要说配不上,还真是配不上的。但不是鹤玄舟配不上公主,而是,她那几位堂妹,配不上这位的仙姿凤仪的国师大人。 她才死了三年,对那几位妹妹都还有印象。 别的不说,就长相…… 当今皇帝长相不丑,但天生一张国字脸,而他生的女儿,偏生个个像他,所以,个个都是小方脸。 要说丑,那也不丑。 但就是与这位站一起的话,那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虽说公主和身份金尊玉贵,但实则也不过如此。 毕竟,大庆朝男尊女卑,公主也不过就是比别人多了个好爹,嫁人前还不错,嫁人后…… 看看自己的下场,便知一二了。 想远了想远了! 虞柒柒收回思绪,又盯着某人的雪白的发顶看……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一个人的满头银发,和那些年老者花白且微黄的还不一样,雪白雪白的…… 想到他的年纪,虽不清楚具体多少岁,但肯定不是老者。 是什么让他年纪轻轻便满头白发? 又是因为……公主? “还真是痴情啊!” 如此一声低叹,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声音,鹤玄舟却在此刻,突然身形一晃,随后,便直直地栽向了地面…… “小心……” 一声低呼,她扑了上去。 想扶人,却被他直直地撞入怀中,本能地,她便抱住了他。 只那一抱,又是一股电脑急蹿过大脑…… 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一闪而过,太快了她没能抓住,但,心头那股子激荡的感觉,却怎么也消之不下。 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只是抱他一下,会有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像是…… 心脏处突然有什么东西要裂开了一样,很心酸,很心疼,又……很委屈! “小妹,怎么了?” 听到她一声惊呼,外间的虞良才夫妇忙冲了进来,然后就…… “她,她们……” 再一次地,虞良才被夏氏拖走:“唉呀!都说了让你别过来,走走走,赶紧走……” 身后,哥嫂的声音她其实一句也没有听到。 心跳的声音太响了,吵得她满脑子都是怦怦怦怦的声音,她不明白自己因何如此,但,掌下的身体,莫名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为何如此? 而且,他这身板…… 好壮实啊! 与外表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上一个给她同样感觉的还是萧湛南那厮,他也是长了一张天仙似的脸,但身上却全是一块一块的腱子肉。 猛地顿住…… 她突然试探性地叫:“萧湛南?” “唔?” 心,猛地一跳! 她刚要推开他看看他的脸,却听他含糊一声道:“你……想王爷了吗?” 啊…… 原来不是应这一声,他果然,不是他。 不过也对,如果他是萧湛南,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他有什么理由非要顶着另外一张脸,在皇帝的身边? 而不是直接回家来? “没想他……” 虞柒柒直言:“毕竟,我和王爷也不熟,不过,先生可以自己起来了吗?” 她早就想放开他了,太沉了! 可是,感觉他身体虽壮,但软绵绵的没劲,应该是酒还未醒,就这么放开他,怕他又一下摔地上。 但扶他上床什么的,总感觉,那个姿势会有些不对劲。 虞柒柒也不是羞涩,真的不是。她就是觉得这一抱就已经有损她名节了,再做更多,实在胆大包天。 “好!” 他总算是个君子,直接便应了。 但,人在挣扎着要自己坐正时,却仿佛是不胜酒力,不受控制,竟又一次摇晃着扑了下去,这一次,虞柒柒都来不及躲。 直接又被他撞了个满怀…… 且这一撞,比之前那一次要重,又因虞柒柒以为他要自己坐好了,脚下也没使力。 于是一声低呼,她竟直接被他扑倒在地,后背抵上地板时,他的身体也重重在压了下来,山一般,真的沉啊! “你……” 好在他还记得要收势,双手本能地在她两侧撑了一下。 三千白发,如瀑布垂落。 挡在两人的脸侧,如一道天然的屏风,将彼此交缠的视线全都遮掩,却也惊得正在门外偷看的俩口子,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又又又一次地,虞良才被夏氏拖走了。 这一次,大哥很急,大嫂却很兴奋:“不许再过去打扰他们了。” 虞良才涨红了一张脸:“你胡说什么?那可是我亲小妹,他们怎么能,能……” 夏氏:“那咋了?你还记得小妹今年多少岁吗?十六嫁人,三年守寡,今年也不过十九岁,你要她一直孤儿终老吗?” “这……” 夏氏:“我看国师大人就不错,重点是,他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会拘泥于礼法之人,不会因着咱们小妹是个寡妇而嫌弃她。” “可是他们毕竟还没有,现在怎么能?” 夏氏:“人家也没干什么啊?国师大人只是喝醉了,小妹照顾他一下罢了,唉呀!你就别管了,这回你听我的吧!小妹的终身幸福,也不能败在你这个大哥手里头。” “可是,我,我……” 夏氏懒得再跟他掰扯:“闭嘴!” 第162章 萧湛南,是你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萧湛南,是你吗? “先生……” 只手,撑在他心口,本意是想推开他,但手抚上去的感觉,却震得她指尖发麻。 他的心跳好快,比自己还要快! 就像是,下一瞬马上就要跳出胸膛一般…… 是喝醉了的原因? 疑惑,但还是推拒着他:“先生,你好些了吗?” 接下来的一句,本应该是,您若好些了,可否先起来再说? 但想想,又觉得以他现在的状态,应该是起不来的,若不然就不会连摔两次。 于是她改了口:“要不……”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他却略带醉意地开了口:“你……是谁?” 猛地,她心口又是一沉。 刚刚叫自己公主,现在又问自己是谁? 他是真的算出来什么了? 于是,她也忘了要先推开他,只盯着他的眼睛问:“那先生觉得,我是谁?” “你不是她……”似语无伦次,但此刻他眼里的她,已经不是本来的面貌。 是那骄傲如火的少女,如一朵盛开在他心尖的牡丹花。 他精心守护着长大,折一片嫩叶都怕伤到的她。 他眼红了,满布血丝。 蒙血的视线里,她的面容再变,又恢复了虞柒柒本来的样子。 他表情一阵失望! 双眼再又眨了眨,眨了又眨。 可始终,换不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痛苦,绝望,悲伤逆流…… 他再度轻吐:“你……不是她。” 这个她,是指虞柒柒吧? 白锦桐如此想着,又问道:“她是谁?” “她是……是……”他突然顿住,不说了。 但人也没有退开的意思,就那么半附在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像是想从那双眼睛,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的眼睛,黑极了。 在如此暗的夜里,反而更显明亮…… 那明亮的眼底,此刻正盛映着两个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狠狠都吸进去。 她本是抗拒的,可是,对望的一瞬,却真如着魔。 被吸住了,挪不开眼! 她就那么怔怔地忘着他天人如玉的一张脸,直到,唇上落下一片羽毛般的柔软。 被吻住的那一瞬,白锦桐还是懵的…… 因为没能反应过来,又因为,完全不知发生何事。 完全陌生的感觉,她从来不知被人亲吻是这样的感觉。 毕竟,就连陆昀,也没有吻过她。 直到唇上开始有了新的动作,他竟试图撬开齿关,深闯进去。 大脑中,又是电,又是火。 她错愕?她惊讶?她疑惑?还有……总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的羞恼! 大胆!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不是他能冒犯的人。 他怎么敢? 挣扎着,她试图推开他,但明明刚才还醉烂如泥的男人,这时却怎么也推不动了,她气得只能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胸。 但力大得都捶得怦怦直响了,他却还是纹丝不动。 且,唇上的动作,也越来越过份了。 他竟敢伸……舌!!!! 躲闪着,避让着,他却跟她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而且最可气的是,她竟然和躲不过他,几次三番都被他吸卷着拖回。 “不……唔……” 实在没有办法,她恨得狠狠咬了他一口。 吃痛,深醉中的男人,这才嘶地一声,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你咬我!”他唇上挂着血,眼睛是红的,语气还挺委屈! 听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 他怎么不说说他刚才在干什么?他不反省自己,竟然控诉她咬他? 咬他怎么了? 她现在还想抽死他。 于是,什么客套也不讲了,她猛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掀就人整个推翻在地…… 管他是不是摔了个四仰八叉,她直接翻身过来,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下,清脆而响亮,甩在他脸上时,五个巴掌印鲜红而明显。 他脸都被打偏了,却不闪不避。 只在她又一记巴掌抽来时,狠狠握住了她的手腕,随后,又是轻轻一拖一拽,她人便不受控制的再度反扑向她。 人骑在他腰际时,后颈被他有力的大手按住。 被迫地,又深深被按向了他的唇。 混蛋,他竟然还敢??? 恼羞成怒,她挣扎的死也不肯就范,但口唇中,还是尝到了咸腥的味道。 再度被吻住,他很急,很凶。 但她其实能感觉出来,他的吻,欲念并不明显,仿佛还带着无尽的悲伤和心痛。 就像是,这辈子就吻这一次,又或者说,这将是他死前最后一次。 她也不知自己在这种时候,脑子里为什么还能乱七八糟的想这许多,可人回过神来时,她终于拼命喘了口气。 “鹤玄舟……” 也不尊称他什么先生了,登徒子就不—配!!!! “不行……你不能,唔……” 喘息声中,她终于狠狠心,打算直接对他下狠手,就在她一记手刀就要劈下去,打算直接将这狗男人给劈晕之际。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再一次瞥见了他因困束着她,而高扬时露出的右手小臂。 那上面,有一道长长长长的伤痕,从手腕直至肘窝。 几乎将他的手臂一分为二。 心神,一下子被引走,她暂时放任了他一小会儿。 手也一把扯过他的右手的衣袖,向下用力一扯,瞬间,便彻底露出了他整条手臂上,那丑陋的,狰狞的,凶神恶煞的伤疤。 真的好长,可以想象当初应该是深可见骨的。 而仿佛那便是他的雷区,手臂上的伤痕才刚一露出,鹤玄舟突然就放开了她。 随后,跟小孩子藏东西一般,将右手狠狠藏在了身后:“不能看!” “为何不能?” “不能给你看。” 白锦桐挑眉? 这一刻,她已彻底恢复了自己的本性,态度又强势,又霸道:“为何不能给我看?因为怕我知道,那是怎么弄伤的?” “是……山岩太利了,滑开的……” 只这一句,本还满脸戾气的白锦铜,猛一下子,又瞪大了眼。 山岩? 这怎么好像…… 那个无数次浮起在心头,又无数次被按下的念头,这一次,再度浮起。 他,他……他不会…… 深吸一口气,她鼓起勇气,试探着,再问:“萧湛南,是你吗?” 第163章 看看,嘴都亲肿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看看,嘴都亲肿了 这名字,竟也仿佛是某种隐形的开关。 鹤玄舟一下子真愣住…… 是很愣很愣的那种,仿佛被人点了穴般一动不动的愣住。 可殊不知,他这样的反应,在虞柒柒看来,只会更添可疑。 但随后,他又摇了摇头,仿佛是想把自己晃醒。 奈何他酒量着实不行。 晃了晃,不但没有晃醒,反而更头晕。于是他摇摇晃晃,竟直接仰倒着,向后躺了下去。 虞柒柒一看,急了:“你倒是回答我呀!” 等他回应,她这会儿几乎是整个人半趴在他身上,手还很凶悍地锁着他的衣领。 鹤玄舟瞧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一张脸,也不知是不是经过方才的一番折腾,他真的清醒了一些,又或者说,是更糊涂了。 总之,他一语不发。 只双眼像是无神,又像是专注的盯着她,又或者说,是盯着她殷红的嘴。 那上面,还残留着他唇上的血迹。 男人的喉头咽了咽,又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舌尖也不自觉的撩了一下唇。 只这一下,像是无意识的,可虞柒柒还是有种自己被调戏了的错觉。 是以,她抬手就给了他一下。 一拳头重砸在他胸口,把人砸的闷哼的同时,她又凶巴巴地问:“我再问一次,萧湛南,到底是不是你?算了,我自己来检查!” 没耐性哄一个醉鬼,她决定自己动手。 说完,她便开始粗暴地扯他的外衫。 她与萧湛南从小就是死对头,但也打打闹闹着一起长大,是以,他身上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和特征,她还是清楚的。 比如,右手臂上的伤。 可因着萧湛南一直不让自己看,所以,她也只知道他手臂有伤,伤得如何,是怎样伤的她都不清楚。 所以,就算现在看到鹤玄舟手臂上有伤,她也不能因此而确定,他就是他。 但,除了此处,还有一处…… 在萧湛南的锁骨上,是有个胎记的,深红色的,一长长,像条小蛇。 因为这个胎记,她俩打过好几架。 小时候的萧湛南不懂事,就说那是条小龙,可她身为长公主,岂容其他人的身上有龙存在? 皇族才是龙…… 所以她咬死了那就是条蛇,还是条小丑蛇,为此,两人一个月都没再说过话。 但虽说那时还小,可他身上有条蛇的印象,至此根深蒂固。 长大之后,她也挺好奇的,想要再看看。 男人嘛!特别他又是武将出身,听说武将在教场时经常赤膊上阵,她还偷摸着去看过一回。 结果发现,所有人都赤着上半身,只有他穿得整整齐齐,跟要上朝去似的。 后来还是陆昀阴阳怪气地告诉她,萧湛南因为长相俊美,雌雄莫辩。 所以即便是个男人,也不敢赤着上半身在教场上晃,容易引起一些不好的念想,毕竟,大庆朝龙阳之风也挺盛行。 至此,她便再也没有瞧过。 但,即便过了这许多年,只要再看一眼,她一准能认出。 这么想着,她的手狠狠一用力,只要朝边上一扯,就能看到那里有没有胎记了。 但鹤玄舟却在这时也猛地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衣领,一副誓死悍卫,不让她看的架势,她一气,力气就更大了。 正拉扯间,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爆喝:“你在干什么?” 虞良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原本被夏氏拉扯着,不许过来的,可奈何屋里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又是惊呼声,又是低叫声,还传来了两人吵架声,以及不知道是什么的,近-乎暧昧的声响。 总之那动静太闹腾了,导致夏氏都不敢再拦他。 于是两口子终于还是鬼鬼祟祟的凑了过来,然后大胆地,朝里面瞄了一眼,就只是这一眼,两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还以为是酒后的国师大人狼性大发,意图对他们家小姑子欲行不轨? 结果,竟是反过来的。 是她家守寡多年,疑似寂寞难耐的小姑子,将秀色可餐,醉酒后无法自保的国师大人,给扑倒在地…… 看看,看看,嘴都亲肿了! 而且,房门还开着呢! 小姑子竟然在脱人家的衣服,且国师大人还紧紧揪着衣领不让呢! 他们滴个老天鹅呀! 再没办法坐视不理,虞良才直接冲了进来,一把子将小妹从国师大人的身上扯了下来:“小妹,你在干什么?国师大人醉了,你也不能这样……这样欺负他呀!” 咬-牙-切-齿! 虞良才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现在就是后悔,刚才不应该让他俩独处的。 这孤男寡女的,国师大人又生如确实诱人,也难怪是干柴烈火了…… 虽说他们家只是商户,没有高门贵族那么多讲究,但这妇道,还是得守哇!!! 哪怕小妹真要改嫁,他也不会反对。 但前提是,不能用强的吧!!! 而且这可是国师大人,他现在是不清醒,等人清醒了,可要怎么办? 虞柒柒意图解释:“大哥,你误会了,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想拉开他的衣领,看看他的锁骨……” 听听,听听这大胆的发言! 就算是亲哥哥,他都听不下去了,一把子,捂住死了妹妹的嘴,虞良才给老婆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左一右地拖着她,架出屋外。 贺玄舟躺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从前酒量是很好的,不说三杯,就是三十杯也灌不倒他,可后来的那次重伤损耗重大,元气大伤。 等于是整个人死过一次,又重新活过来。 吃尽了苦头才能恢复功力,但是酒这种东西,便再也喝不得了…… 好在,亦可借此打个掩护。 毕竟谁都知道战北王千杯不倒,而一个三杯就倒的国师大人,谁也不能怀疑是一个人。 只有虞柒柒…… 他脑子里浑浑噩噩,想的都是她不停追问自己是不是萧湛南的样子。 她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好在虽然他醉了,但唯有这个,就是醉死了,他也不会吐露一个字。 只是,只是…… 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嘴唇,他恍恍惚惚忆起方才那柔软的触感,他的王妃,嘴真的好软,好软! 和从前偷亲过的公主的嘴,一样的软! 第164章 有没有可能,是你把人家给吓跑 第一百六十四章有没有可能,是你把人家给吓跑了? “小妹,你怎么能?” 虞大哥再一次痛心疾首,且双倍的悔不当初:“你,你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那么能言善道的商界大佬,都结巴了。 虞柒柒:“哎呀,大哥你误会了!我不是要非礼他……” “你还不是,那都不是什么是?你……你你你都撕人家衣服啦!” 虞大哥一个大男人,说到这里脸都涨红了。 谁懂啊! 他竟有一天要跟小妹讨论这个,当真是,当真是……尴尬无比! 虞柒柒哭笑不得:“我都说了,那是因为我要看他的锁骨。” “啊……对呀!你要不是想占他便宜,你要看一个男人的锁骨干什么?你说,你说……啊!虽然你守寡多年,但是……也不能如此……”饥渴两个字他是万万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也是万万不能说出口。 那说了,怕是以后兄妹都没得做。 虞柒柒见大哥如此激动,知道不放大招他是冷静不下来了,于是,她也不瞒了:“他可能是王爷!” “就算他是王爷,那你也不能……什……什么?” 虞大哥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呢?你家王爷不是死了三年了?不对,就……就算他可能没有死,又回来了,那他为何不回家?还要用着别人的身份回来?” 这确实说不通,也是虞柒柒无法理解的。 虞柒柒:“所以才要证明一下呀!哎呀大哥,我在你心里是那种女人吗?” “我本来也以为不是啊,可是眼见为实……”大哥还是很实事求是的一个人。 “什么呀!你那是误会啦!” 虞柒柒解释:“王爷的锁骨上,有一块胎记非常明显,像一条蛇,我就是想看看,贺玄舟的身上有没有?” “啊?” 虞柒柒:“啊什么啊?都说是你误会了嘛!我就算是寂寞难耐,我也不会跑你这来对他那什么呀!我不会直接上他府上,或者让他上我府上吗?” 好家伙! 一听这话,大哥的心跳又过速了:“所以,你还真的想过?想且,都想好地方了?” 虞柒柒无语了:“救命啊大哥,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我和王爷都未曾圆房,对那方面能有什么想法啊!?” “呃……” 虞柒柒:“总之就是,你们谁也别拦着我,我现在就要去看看他锁骨上到底有没有那个胎记,如果没有,他就是国师,如果有……” 说到此处,她眼神突然一变,随即,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再废话,她二话不说,直接冲回厢房。 果然,人去屋空,哪里还有那秀色可餐的国师大人…… “难道,他是心虚?所以跑了?” 随后跟来的虞大哥,无语,提醒道:“有没有可能,是你把人家给吓跑了?” 虞柒柒:“怎么可能?” 他吓个鬼啊!刚才强吻她的时候可凶了,除了脸长得好一点,就跟那市井之上的登徒子一样一样的。 所以,他怎么会被吓到? 就是心虚…… 顿时,她一阵懊恼,有种恨不得现在就追上去,把那厮重新抓回来扒衣服的冲动。 可鹤玄舟是什么身手她心里还是清楚的,还有就是,他这般人物,怎可能是真的只身前来,身边一定有暗卫。 比如,他身边那几个小道童。 方才未出现,该是先前他有吩咐,现在…… 定是他的道童把他带走了。 所以,追是追不上的,要证明他的身份,只能改日。 如此,她也便不再纠结:“算了,既然人已经走了,那我也回去了。” 虞大哥心里不是滋味儿,总感觉有什么吊在半空,又像有把大刀悬在头顶似的:“你就这样走了?” 虞柒柒一脸‘不然呢’的表情,问:“大哥可是还有其他吩咐?” 要说有没有其他吩咐呢?好像是有,但要让虞良才现在就说出什么的话,他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总之就是,万千言语在心头,最后只化作一句:“你……还是要矜持一点!” 虞柒柒就:……!!! 所以,她这寂寞难耐,缺不择食的形象是摘不掉了是吧? 罢了! 反正也少不了块肉。 第165章 太子妃薨逝 第一百六十五章太子妃薨逝 十日后…… 太子妃薨逝,上辍朝三日。 消息传出后,三品及以上官员的正妻(诰命夫人)奉旨入宫,到太子妃的灵堂前哭祭。 低品级官员家眷无资格入宫,便奉旨于在府中遥祭。 战北王府这边,虞柒柒和萧家姐妹其实都是有资格入宫哭灵的。 不过,她考虑再三后,决定不带扶萸和芊荷,只命她二人于宫中遥祭。 毕竟太子如今是何心事还说不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切准备妥当,她换好一身素服,便准备出门。 这时玉雪来报:“王妃,老太太过来了,说是要同您一起去宫中哭祭太子妃呢!” 虞柒柒微一挑眉:“她那身体,受得了么?” 倒不是虞柒柒有意嘲讽,而是入宫为太子妃哭临也是有各种规制的。 前前后后,再快也得要两个时辰左右。 虽说大多时间都在等,可多也是站着,或者跪着等,也是个‘体力’活,一般的老人家,都吃不消。 香姑姑是宫里出来的,懂这些门道,一听便懂。 却也道:“老太太被皇后娘娘禁足多日,再不想办法出出门,怕是要被关一辈子,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当然要凑上来了。” “姑姑怎么看?” 香姑姑说:“老太太虽心术不正,但也不是个傻子,今日她即已主动前来示好,当也是认清了形势的。且,何时作妖都可,唯有今日,老太太为了能解除自己的禁足,是万不会乱来的。” 虞柒柒点点头,表示了认可。 “既然老太太有心,那便带上一起吧!”她虽不喜老太太,但只要她不惹事,她要去便去吧! 至于禁足,她原也没想着能一次就将老太太彻底关住。 如此,她又简单跟香姑姑叮嘱一番:“本妃不在,府里你看着些,特别是二小姐和三小姐那边,莫要出了差子,更不要叫人拿了话柄…… 三房那边也看着些,最近虽然看似老实,可府中无人,得防!” 香姑姑一一应下,她这才出门迎了老太太。 随后,一道入了宫…… 她们走后,萧扶萸便带着萧芊荷按虞柒柒的吩吩,领着在府中上下,对太子妃进行了遥祭。 三少夫人因为之前受了伤,一直未好全,便没有亲自过来,只说要带着两个女儿,在自己的院中再行遥祭。 姐妹俩自不勉强,自行带着众人走完遥祭的流程,便遣散了下人,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湘园的路上,彩芽忍不住又问道:“小姐,太子妃薨逝如此大事,您为何不求着王妃带您一道去东宫哭祭呀?” 她没懂彩芽的意思,说道:“我与太子妃素无交集,去不去又能如何?且,那又不是什么好差事,我还讨着去不成?” 彩芽:“唉呀我的小姐,您怎么能这么想呢?虽说不是什么好差事,但这种时候,各家的娇客贵人,还有老方君们,定是都会去的啊!对您来说,不也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话到这里,萧扶萸总算听出些不对味来。 她眯了眯眼:“彩芽,你到底想说什么?” 彩芽叹了口气,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奴婢就是替你委屈,您是什么身份?那余公子又是什么身份?王妃怎能将您许给余公子一个贫穷举子呢? 既然王妃不肯为您谋前程,您得自己抓住机会啊!所以,您得抓住所有的机会,为自己重新择一门佳婿!就好比这一次入宫哭祭,您只要去了,以您的才貌,定会被那些夫人们看在眼中,到时候……” “闭嘴!” 听不下去,萧扶萸喝止她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彩芽一下子跪在地上,一脸忠心的委屈:“小姐,奴婢知道,是奴婢僭越了。但奴婢都是为了您着想啊!那余公子真的哪哪儿都配不上您,您嫁给他那样的一个人,何止是低嫁,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日后,在权贵圈子里,哪家的夫人还能看得起您?” 而她话音刚一落,不远处的花丛中,有素淡的身影一闪。 正是她口中的‘牛粪’,落荒而走…… 余宜年本只是路过,恰巧看到萧扶萸便忍不住想远远看她一眼,结果,人是看了,话也是听了。 顿时,他一张脸羞涨得通红。 逃走时,更是头也不敢加一下。 萧扶萸这时也看到了他,顿时急了:“你看看你,让你胡说八道,这下好了,叫余公子听见了吧?” “听见了就听见了,他自己什么身份他不清楚吗?还不让人说了。”彩芽还挺有理,一点不觉自己有错的样子。 “住口!” 萧扶萸看着她,突然一阵心寒。 这丫头,看似维护自己,实则是陷自己于不义。 且,方才的那番话偏就叫余公子听了去,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多心? 即便不多心,也会在心上留痕的吧? 那日后两人若真成了亲,此事还不得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么? 彩芽从小陪她一起长大,情份自是与旁的丫鬟不同。 可现在,她仗着自己的偏宠,目中无人,还口出狂言,她若再不教训,怕是要惯出个奴大欺主的毛病了。 她有意黑了脸,语气也很冷:“他再不济,还能比你身份低?你又是何身份?竟敢如此轻视余公子。彩芽,端正你的态度,他是本小姐的未婚夫,再如何,不是你一个丫鬟能轻易贬低的。” 彩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伤心地问:“小姐,您竟然为了他斥责奴婢?奴婢可是从小陪您一起长大的呀!且奴婢也不是为了自己,都是一心为您啊!” “够了,本小姐不想听你说这些……” 彩芽哭了,又伤心又委屈:“可是小姐,不能嫁,真的不能嫁啊!如此,所有人都会瞧不起你的呀!” “那也是本小姐的事,本小姐都不急,你急什么?” “奴婢怎能不急?奴婢以后可是要跟着您……”及时打住,彩芽改了口:“伺候您一辈子的,你若是过得不好,奴婢会心疼的呀!” “你又知道本小姐日后会过得不好?” 彩芽:“如何能好?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萧扶萸也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她。 至此,彩芽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今日是真的惹恼了自家小姐。 她嘴一瘪,不敢再说话了,但表情明显还是不服气的,而且,看着萧扶萸的眼神,明显有些恨铁不成钢。 萧扶萸:“念在你我主仆多年的情分上,以后,这种话莫要再提,还有,方才一闪而过的,当是余公子,你的话他都听了去,定然心中不快。等下,你随我一同去给余公子亲自道歉吧” “小姐……!” 彩芽不想去,可才刚一开口,又对上萧扶萸冰寒的眸光。 又一次,她抿了抿嘴,低头认错道:“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说了。” 可她嘴上如此保证着,眼神,却越来越怨恨!!! 第166章 公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第一百六十六章公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湘园。 还带着伤,霜刃却已经又随侍在萧扶萸身边了:“二小姐,彩芽已经去了。” 上一次,她和霜竹一起带二小姐离开。 结果,没能逃脱,反倒叫二小姐被京兆府拿了去,差点就出了大事。 后来,霜刃回府,萧扶萸并未怪她。 可她自己却自领了五十鞭的惩罚,之后,也只在房中躺了几日,便坚持要来萧扶萸身边服侍,萧扶萸知道她这是想将功折罪,便没有拒绝,由着她做了:“霜刃姐姐,你帮我盯着她,看看她去了哪?” “是……” 霜刃应声,很快便闪身离去。 以她的身手,萧扶萸并不担心她追不上彩芽,反而是有些担心她追上。 她此刻,心情十分矛盾。 毕竟是从小陪伴她长大的大丫鬟,哪怕彩芽最近的表现,足够令她失望,她也还是想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所以方才,当彩芽端着茶水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说:“小姐,奴婢已经知错了,奴婢愿意去给余公子道歉,但是,小姐能不能让奴婢自己去? 小姐,您乃千金之躯,就这样去男子的院落,实在不妥。 虽说您与余公子名义上是未婚夫妻,但毕竟尚未礼成,若真去了,叫人传扬出去,又该如何看您? 奴婢有错,奴婢愿意承担责罚,但奴婢不敢连累小姐,所以小姐您就让奴婢自己去吧!奴婢定不敢再乱嚼舌根,会诚心诚意跟余公子认错道歉的。” 她一边哭,一边说,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若换了从前,彩芽对自己说这些,她不但会相信,还会十分感动,可也不知是不是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很多人和事在她心里,都起了变化。 那些从前觉得很正常的事情,现在只是想想,也不太正常,包括彩芽现在的种种表现。 她,不敢信她了。 这个事实令萧扶萸十分的难过,但当时的她也只犹豫了一瞬,便同意了。 她确实还想再给彩芽最后一次机会,所以,还特允她带了许多,自己亲手挑选的,适合余公子用的礼。 希望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但如果,彩芽真的辜负了自己的信任。 那么…… --- 文司院。 彩芽将带来的礼品一一摆好,然后福了福身:“余公子,奴婢之前失言,是特意来向您道歉的,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奴婢。” 余宜年有些意外,没想到彩芽会过来,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他拘谨着,不知该不该收。 但听她如此郑重地道歉,又急得赶紧摆手:“彩芽姑娘不必如此,你说的……也都是事实,小生确实配不上二小姐,但……” 可彩芽却不等他将态表完,直接便道:“奴婢就知公子是那通情达理之人,不会跟奴婢计较,即如此,那这些东西,公子还请笑纳。” 余宜年又摆手:“不用了,小生既不怪你,又怎能收你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还是收下吧公子!” 彩芽道:“您从小地方过来,应该也没有见过什么好东西吧!这些,可都是上等的笔黑纸砚,还有这茶叶和点心,都是宫里赏下来的,公子从前应当是没什么机会尝到的,还是收下吧!就当是,尝尝鲜。” 这话真是怎么听怎么噎人。 余宜年原本还确实带着自愧的心理,想着就算人家丫鬟看不上自己,那也是因为自己本身有所不足,可此刻…… 他长睫微微一抬,认认真真地看了面前的丫头一眼。 心里想的却是,这真是一个丫鬟敢跟自己说的话? 他即便是小门小户出身,也知道大户人家的丫鬟都是谨守克礼的,从小,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都由教引嬷嬷调教过。 这位却不像啊! 难道是二小姐让她过来说的?是二小姐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但却不好意思明着拒绝自己,所以才会借着丫鬟的嘴,对自己说这些? 余宜年心里突然一阵难过! 确实,他属实是高攀了。 但对萧扶萸,他心中的爱慕之情也是真实的,且先前,他也有言在先,若二小姐看不上自己,直说便是,他不会勉强…… 他也勉强不了啊! 所以,二小姐何至于此? 心里一团乱麻,他只能随口道:“既如此,东西小生便留下了。”若这都是二小姐的意思,收下这些,二小姐可会满意? 可此言一出,彩芽的表情,便更显轻蔑。 心想:【果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世面,一点茶叶点心都贪,当真是配不上她们家二小姐。】 越想,心里就越气。 又想到日后,若小姐真的嫁给了他,自己就得给这样穷酸的男人做通房,彩芽心里就一阵膈应…… 忍不住,她便又说道:“公子可知,我们二小姐,先前可是要做太子妃的人。” 什么? 这一点,余宜年确实不知。 但想想萧扶萸的身份地位,配太子的话,够也是够得的。 怪不得二小姐看不上他…… 原本她有那么好的机会,甚至未来有可能母仪天下,结果,就因为自己这种人。 他原就有些自卑,这时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见他垂睫不语,彩芽变知自己所说之话起了效果,她于是更加得意:【果然,三少夫人说的不错,从二小姐那边不好入手,就该从这穷酸举子的身上下手,他若还有自知之明,就该自行退让,而不该让我们二小姐左右为难!】 “余公子,您也休怪奴婢多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们二小姐表面不说,但其实夜夜以泪洗面,奴婢是心疼她才……” “够了!” 实不想再听下去,余宜年大声打断了她:“彩芽姑娘,该说的,不该说的你也都说了,请回吧!小生知道了。” 彩芽却不肯走,还继续说道:“公子若真知道了,便该自行退让,这种事情,总不好叫我们家小姐自己去找王妃说吧?我们小姐脸皮薄,怎好意思自己说自己的亲事?而且,我们小姐怎么说也是您的救命恩人,公子,您可不能恩将仇报呀!” 余宜年脸红如血:“我没有……” 第167章 暴怒,发落了彩芽 第一百六十七章暴怒,发落了彩芽 此刻,余宜年简直无地自容。 他从前当真上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就以为王妃跟他提了,他心中又愿意,他就欣然应允了。 虽说他也曾问过,二小姐是否愿意。 但,他以为二小姐至少是不讨厌他的,现在才知,自己当真是个小丑…… 那个瞬间,他连马上收拾行李,直接搬出去的心思都有了。但可悲的是,就算他有心有这个冲动,可最终还是强压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一旦离开,竟无处可去。 这样的他。 还妄图娶人家王府的千金,真真可笑! 眼圈发红,他只手紧握着茶盏,太过用力,以至于‘砰’的一声,茶杯被握碎了…… “啊!” 彩芽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的同时,屋外,一道身影猛冲而入。 一把抓住了余宜年的手:“余公子,快松手,这是你写文章的手,你是不想要了吗?” 也就是这一声,才将他仿佛飞离的魂魄,瞬间扯回。 余宜年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二……小姐?” 萧扶萸眼圈都红了,一直在担他的手:“她一个丫鬟,说的话你不会真信了吧?快放手……快啊!” 他这才缓缓放开了手。 碎瓷落地的同时,鲜血也一股股地淌下来。 他无措地嗫嚅:“二小姐,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又恨又恼,萧扶萸这会子是真的生气了。 她原也是没打算跟来的,是后来霜刃走后,她始终觉得不安,随后,便又带着霜竹一起过来了。 还好她来了,要不然,怎会听到彩芽那些‘精彩’的话? 其实更早一些,她就想冲进来的,却被霜竹按住了,就为了叫她再多听一些,结果是越听越恼火,越听越生气。 她从前竟不知,自己的身边跟了条毒蛇。 彩芽那些话,句句是为他,但句句都陷她不义,把她一个嫌贫爱富,懦弱且没有的担当的形象,几乎就坐实了。 若非她此刻亲耳听到,就是别人亲口告诉她,她都不敢相信,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彩芽,竟会如此编排她。 怒极之下,她而反笑了。 她看着彩芽,吩吩道:“把她给我拖出去,杖责30,给我重重的打,打完死了就扔去乱葬岗,没死就直接发卖了。” 长这么大,是她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下这么重的惩罚。 彩芽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奴婢都是为了您好,奴婢真的都是为了您好啊!” “为我好?” 萧扶萸看得手指都在哆嗦着:“你听听你说的那些话,哪一句是为了我好?我何时想嫁太子了?我何时夜夜垂泪自天明了?” 彩芽却反问道:“可是小姐,那难道不是因为您在故作坚强吗?” “我跟你说的?亲口说的?我既未有吩咐,又没有暗示,你又凭何替我来传这个话?又凭何觉得我不乐意?” 彩芽却道:“可是小姐,奴婢有说错吗?余公子岂能跟太子殿下比呀?” “因何不能?就因为他没有一个当皇帝的爹?” 彩芽:“这还不够吗?谁不想嫁太子啊?您怎能不想呢?您怎么可能不想呢?” 听到这里,萧扶萸已经连解释都感觉是浪费时间了。 彩芽的心歪了,人也便歪了。 说再多,也是无用的。 “拖下去,我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 “小姐不要,小姐不要啊!小姐……” 哭着爬跪至她脚边,彩芽声泪俱下:“奴婢从小就跟着您,十几年的情分,您要因为一个外人打死奴婢吗?” 用力甩开她的手,萧扶萸道:“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未婚夫,而你,只是我的丫鬟,我念你服侍我身边十几年,对你处处宽容,可你却得寸进尺,背刺主子,那便休怪本小姐翻脸无情了。” 说罢,她一个眼神示意,霜刃便一把扯住了彩芽的长发,直接拽着人在地上拖。 “小姐,小姐……奴婢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您就饶了奴婢吧!”彩芽又是哭求,又是讨饶。 但这一次,萧扶萸转过身子不看她。 无论她如何哭求,都不肯再回头。 终于,彩芽死心了,再也不求了,尖声厉叫道:“是因为有了她们俩,你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想把我除掉。萧扶萸,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服侍了你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当真要如此无情吗? 啊…… 萧扶萸,你这个狠毒的女人,难怪嫁不成太子,合该你嫁这样的破落……”余下的话,戛然而止。 霜刃一记手刀下来,直接就给人劈晕。 随后,如拖死狗一般地,直接拖走…… 终于安静了,萧扶萸的眼眶却更红了,十几年的情分,哪可能真的说没有就没有,何况,她们家的三十军棍打下去,她知道是何下场。 就算不死,也定会落下终身残疾。 可她给过她机会了,不止给一次。 眼泪落下来,萧扶萸抽泣一声,旁边的余宜年,这时不知自哪里抓过来一方帕子,原是想给她擦眼泪的。 可他手是都是血,以至于帕子上也全都沾的是。 顿时,他又急又乱又慌:“对不起二小姐,帕子脏了,可是,你等等,小生再去拿一方新的……” “别去了!” 萧扶萸抬手抹泪,拉住他。 就着那帕子没擦眼泪,而是反手将他的手掌仔仔细细包好:“余公子,是不信我吗?” “没有没有没有……” 他连说三个没有,生怕她不信他。 萧扶萸:“那我说,彩芽方才说言都是假的,你信吗?” “我信,我信的……只要是二小姐说的,我就信!” “真的信?” “真的真的!” 他用力点头,生怕她以为他在敷衍,还磕磕巴巴补充说:“方才,小生确曾以为是二小姐的意思,毕竟,毕竟她是你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但是现在你人都来了,还……小生岂能不信你? 小生真的信的,而且,小生很高兴,真的,看到二小姐过来,小生心里所有的不快都消失了,小生高兴,真的,真的……” 明明是个才高八斗的举子,但这会子,就跟个什么也不会的傻书生一般。 话都不会说了。 语无伦次的。 但正是这般的他,反而让萧扶萸感到安心。 她忍不住,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也不知她因何要来同你说这些,我分明从未流露过半点那样的意思,可她说得那样难听,还编瞎话,谎话……分明不是真心为我。 其实我不明白,她跟在我身边十几年了,是我最信任的丫鬟,我待她,比待任何下人都要好,她为何要如此对我?” 见她是真的难过,余宜年很想劝她,但又不知从何安慰。 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道:“或许,是人心……” “余公主何意?” “她大概想入东宫吧!” 萧扶萸:“什么?” “方才,她不是说了吗?谁不想嫁太子?谁会不愿意嫁太子?所以,不是二小姐想,是你的丫鬟想……” 有若醍醐灌顶,一语惊醒梦中人。 萧扶萸震惊道:“可她的身份,如何能做太子妃” 见她到现在还如此单纯,余宜年心中又生出了几分保护她之意,解惑道:“可若她是太子妃的贴身婢女,无论如何,也总能有机会在太子跟前露脸…… 或者,在太子妃有孕之际,还能抬个通房什么的。 再往远了说,真要有那一日,太子荣登大宝,皇帝的后宫,佳丽三千,焉知没有一处她的位置?” 萧扶萸:……原来如此! 第168章 戏,全都是戏 第一百六十八章戏,全都是戏 “二小姐,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不说话,其实心里还是难过的。 余宜年看出来了,更是自责,内疚! 若非有他,二小姐也不会和自己的丫鬟闹成这样,但,同时他又想,那样的丫鬟,还是早早除了的好。 毕竟已经生了异心,再养在身边,迟早要出大事。 还不如现在就…… 这么想着,他又说:“长痛不如短痛,二小姐还是想开些,往后,会有更好的丫鬟的。” 萧扶萸这才看了他一眼。 但,因为眼眶红红的,所以看起来格外的委屈…… 余宜年马上又心软了:“对不起二小姐,都怪我。” 萧扶萸:“又怪你什么了?你又道歉?” 余宜年:“怪我不够好,怪我……比不过太子。” 萧扶萸冷不丁来了一句:“你倒是真敢,还和太子比。” 这话,倒是给他冷汗都快吓出来了。 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没有,我岂敢和太子比,我……我只是想安慰你,又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所以……” “好,我知道了,你不误会我便可,其他的,过去了就过去了吧!” “我不会误会的,二小姐很好,真的很好……” 话落,两人忽而都沉默了。 不过,不是无话可说的那种沉默,而是突然间气氛有些暧昧的尴尬。毕竟,两人都心知肚明,未来彼此的身份,就是夫妻。 就在空气都慢慢开始升温之际,屋外,一个少年的声音突然传来。 是阿栩:“余公子,无事吧?” 余宜年一副得救了的神情,赶紧打招呼:“小晏公子,你怎么来了?” 阿栩:“公子这边动静如此之大,我又岂能听不见?” 余宜年:“抱歉!是不是吵到你了?” “无碍,不过……” 阿栩的目光,落在萧扶萸的身上,问:“二小姐怎会在此?” “啊,这个,这个……” 抓了抓头,余宜年想了想,还是简单跟他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 “原来如此!” 阿栩道:“也算是好事一桩!这样的丫鬟留在身边迟早要招来祸端,便是不招祸,也迟早背主,还不如早早解决了,日后,也少些麻烦事。” 皇室中人,对于处置一个下人,态度自然得如同喝水。 虽在外人看来,略显冷漠,但站得越高,越危险。 有时候,确实是宁错杀,也不能放过的。 余宜年也赶紧道:“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二小姐便莫要再自责了。” “嗯……” 萧扶萸点点头,这时,脸色才总算缓和了许多。 不过,心情恢复一些了,她便有心思想其他的了,比如…… 虽觉冒昧,可她忍不住就想偷看阿栩。 一如萧芊荷会担心她所嫁非人一般,她也会担心妹妹的幸福,所以,这个未来妹夫,她也是很好奇的。 只是,到底不好意思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她便偷偷的。 可这个偷偷,看在余宜年的眼中,就别有一番刺激了。 他一直在揪扯着衣袍,总感觉,二小姐似乎对小晏公子印象比较好,正忐忑不安间,就听阿栩问道:“王妃进宫去了吧?” “是的,和老太太一起进的宫。” 阿栩:“这一去,下午能回来吃晚饭就算快了。” “是啊!” 果然,被他这么一打岔,萧扶萸立刻忘了要看他,满脑子都是,长嫂现在怎么样了?和老太太一起,不会出什么妖娥子吧的担心了。 --- 话分两头…… 庆宫之内。 阴天,铅灰色的天色压着宫墙,便连那飞檐上的琉璃瓦,都仿佛在此刻褪迟了亮色,只余下黯淡的,灰蒙蒙的一片。 宫巷深处传来的哀乐,不算很响,但一声叠着一声,听得人心口发涨。 虞柒柒搀着老夫人,两人皆是一身素缟,发上钗环迟除,只用一只素白玉簪绾着满头青银丝。 老夫人更是连那腕间常戴的翡翠玉镯,都摘了去。 到底是年迈,萧老夫人身子骨不弱,但此刻被晨间的冷风一吹,仍旧是虚弱地晃了晃。 杵着拐仗的指节,也因用力而泛白。 “慢点走,不急!” 虞柒柒见她实在走得艰难,便说了一声,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得见:“东宫就在前头了,只要不迟过别家,便算不得错处,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萧老夫人点了点头,这时略略有些后悔! 她一心只想着把握这次机会,怎么也得赶紧从禁足的状态给赶紧解除,都忘了,进宫哭临,还是大冬天,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 盛京城的冬天,可是很冷的! 终于,东宫到了。 入目,便是满殿的白幡,刺得人眼睛发酸。 灵堂设于正厅,太子妃的灵柩,则停在中央,上覆明黄锦缎,香烛燃得烈烈,烟气缭绕里,隐约能听见不知是谁传出的压抑的恸哭声。 萧老夫人身子再度一晃,似是再也撑之不住。 脚下一软就要朝地上倒去…… “祖母……” 在外面,还是得顾一顾颜面的,所以,这一声祖母她必须叫。 抬手将人扶住,不至于让老人家直接栽倒在地。 随即,她便听到了老太太微低的恸哭声:“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您如此年纪轻轻,怎么的地就去了啊!” 也是……真-情-实-感! 若非是虞柒柒一路扶着老太太过来,几乎就要被这老货的眼泪给骗了。 便是方才的一倒地,也都是演出来的,真真是个好‘戏子’,不过,这演得倒也真切,叫许多内外命妇看着,也莫不跟着恸哭抹泪。 不过,这些人中,有几位是出自真心,那便不得而知了。 毕竟,太子妃这个人,向来也不爱交际,与她交好的夫人小姐并不多…… 算了,演都演上了。 她也开始吧! 哭不出来,那就掐大腿,狠狠一下,眼泪直接便飙了出来。 她一边拿帕子试泪,一边劝:“祖母,再难过,您也还是先起来,地上湿冷,莫要冻坏了身子,太子妃娘娘心性仁善,见您如此也是会不忍的,又叫九泉之下的她,如何安怀?” 第169章 闲话 第一百六十九章闲话 老太太原本也不是真想坐地上。 不过是演给大家看看…… 现在虞柒柒过来扶人,话还说得这么中听,当然就坡下马,直接就起来了,不过,起来后,她人还故意歪着,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虞柒柒身上。 这要不是当着许多内外命妇,她能直接把她扔地上。 但是现在,她还得扶着。 不过…… “祖母,您还是站好些吧!万一,本妃扶不住,再摔了……丢人是小,骨头摔烂了事大啊!”最后的一句,她一字一顿。 说完,还又吓唬了一句:“您还记得英国公府的老夫人吧?听说是摔烂了臀骨,后来,吃喝拉撒都只能在床上了。照顾她的人也不尽力,听说臀下,背后都烂了好大一片,可吓人了……” 说这些话时,虞柒柒声音压得很低,且只有老太太一个人能听见。 但她说完老太太就赶紧立直了身子,再也不敢‘麻烦’她了。 虞柒柒冷冷一哼,又拿起了帕子,然后…… 开哭! 要说这皇室哭临,那也是有讲究的,不能哭得太丑,也不能太大声,要不然失了体面,落人口舌不说,还得被言官参一本。 说你失仪不敬,连累整个王府。 虞柒柒心里门儿清,这东宫里到处都是眼睛。 哪一家的亲眷不是一身素缟,哪一家的女眷戴着头饰,哪一家的还抹了香粉,哪一家哭得不够真诚。 总之,哭也是有讲究的。 那哭腔得拿捏得恰到好处,哀而不伤是本分,过了头便是逾矩。 从前,她做长公主那会儿,张扬惯了,无人说她,可现在不行。她攥着帕子的手也不用力,压在眼睛上,一是挡一挡别人的视线,二是…… 帕子是抹了姜汁。 关键的时候,抹一下,能辣出不少泪来…… 这般想着,她又在眼睛上压了压,果然,帕子再一拿开,就是两行清泪。 她哭得是无声又凄美! 不远处…… 果然有人在盯着她,不过,倒不是那些言官的眼线,而是之前便与靖远侯夫人,以及曹国公夫人交好的那些贵妇人。 以及, 她们拥簇在一位气质高华的中年美妇身边,一个个拿帕子捂着嘴,说着她的各种闲话。 “这位,看起来弱不经风,但竟是个厉害角色呢!”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商女,又能多厉害?从前不都听说,柔弱可欺,被她们家老太太拿捏得死死的么?” “你看那老太太的样子,像是能拿捏住战北王妃的样子?” “就是……而且,姐姐你就不懂了吧?就是因为上不得台面,所以她的手段,也格外的上不得台面,且……膈应人。” 说罢,那位妇人声音压得更低地:“听说,她要给战北王的两个妹妹招婿呢!” “便是招婿,那也算不得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吧?” “那不得看她招的是什么人么?她呀……”那妇人四下望望,特别是虞柒柒的方向,然后才挤眉弄眼道:“听说,给二小姐招了一个穷举子,穷困潦倒,还父母双亡。给三小姐招的,听说是武将之子,虽没有那举子穷,但,也是父母双亡……” “啊?怎地如此过分?” “所以说她手段下作啊!她这是生怕两个小姑子嫁得比她好,所以,全都扣在府里,拿捏在手心里……” “啧啧啧!真是其心可诛!” 那些夫人聊得开心,表情都因激动而扭曲着,一个个似乎完全忘了她们此行的目的。 她们以为虞柒柒听不到,就也肆无忌惮…… 可虞柒柒是听不到,有人听得到啊! 比如,离这些妇人较近的荣王妃,以及,和荣王妃在一起的左若樱。 这两人都是与战北王府结了‘仇’的,而今,又碰到一起,还听了这么多有意思的话,那心思自然就活络了起来。 两人一个对视,虽一字未说,但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迸射的火花。 第170章 挑拨太后 第一百七十章挑拨太后 偏殿之中。 太后的身边,坐着皇后娘娘。 下首的位置,一左一右地,分别坐着荣王妃与左若樱。 太子妃去世后,东宫便没有了女主人,这左若樱虽人品不怎么样,可到底是左相府出来的姑娘,管家掌事,皆是一把好手。 比如此次太子妃的身后事,便都是她张罗着办的,却办得还很不错。 便是事事挑剔的皇后娘娘,也挑不出错处来的那一种。 哭临已至一半,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眼睛都还肿着,但都没打算离开,撑也是打算撑到仪式结束。 但,哭得累了,总得休息休息。 这偏殿,便是特意为太后和皇后所准备的,荣王妃和左若樱,都只是作陪。 只是作陪作陪,可不是干坐着陪,总得找找话题。 找着找着,便找到了虞柒柒的头上。 荣王妃:“太后娘娘,今儿这日子,孙媳本不该跟您说这些的,可听都听到了,总觉得不说,也是不好。” “哦?何事啊?”太后娘娘问? 荣王妃:“事关那战北王的遗孀虞氏,孙媳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是她呀!” 这么特别的人物,太后自然也是有印象的,遂问道:“她怎么了?哀家听闻,那虞氏是个胆小如鼠的性子,平时因担心出门漏怯,都几乎不交际的,她能干什么?” 荣王妃道:“母后,正因她乃商女出身,打小应该没受过多少教养,所以干出的那个事儿啊,孙媳都不好意思说了。” 太后微一挑眉,竟就来了兴致:“哀家准你说了” “那孙媳便说了,母后听完,可不要生气。” 说罢,荣王妃又作势左右看了看,然后,才添油加醋地将虞柒柒打算给萧扶萸和萧芊荷招婿之事,全都说了。 重点说的就是这两位小姐不愿意,夜夜以泪洗面。 以及,她们的夫婿,有多么多么的糟糕,多么多么的配不上她们。 其实,太后娘娘也不爱管这些闲事。 一来,她年纪大了,操不得心。 二来,就算战北王妃要搓磨她的两个小姑子,与太后也是无关的。 她只想当个乐子,听听便作罢! 可左若樱与荣王妃既都闹到太后跟前,又岂会任事情就此揭过? 左若樱安时也开了口,大义凛然道:“太后娘娘,此事可大可小,若就此放任不理,日后,怕是得寒了众多良臣将士的心啊!” 皇后听不下去了:“这与那些良臣将士又有何干?” 皇后娘娘在东宫,以及各王府都设有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很清楚虞柒柒与这两位的过节的。 是以,她俩现在所说,皇后娘娘并不尽信。 只觉得,又是小妇人之间的老把戏了,看都看腻了。 可左若樱又道:“母后,您想想看呀!战北王去世不过才区区三年,他的妹妹就被人如此欺凌,我们皇室若明知不妥,却置之不理,一经传扬出去,世人只会说咱们皇室博凉……” 荣王妃也跟着帮腔:“是啊母后,事实上,坊间已有如此传闻了,说皇室若是真看重战北王,就不可能任由的妹妹被寡嫂欺辱,还说,咱们皇室就算不能许她俩一个尊荣至极的未来,随手指个婚,也不是什么难事……可皇室就是不指,根本就是想任战北王府,自生自灭……” 左若樱:“对,还有人说,战北王妃之所以会如此嚣张,就是仗着皇室这边,不会替二小姐和三小姐撑腰啊!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太后这时,已经黑了半张脸。 左若樱竟再添一口旺柴道:“还说父皇偏心,眼里只装得下皇室一脉,全然忘了战北王当年镇守边疆、血染战袍的功劳!说如今皇室这般,便是卸磨杀驴,往后谁还敢为大庆朝赴汤蹈火、拼死效命?” 这话一出,偏殿内,霎时落针可闻。 荣王妃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得意。 左若樱垂着头,看似恭顺,攥着帕子的指尖却微微发颤…… 却不是怕的,是在激动! 她要的,便是把太后彻底激怒,要的,就是逼她不得亲自不动手,整治那战北王妃虞氏。 太后的脸色,终于彻底黑了下来,怒道:“去,命人把那虞氏给哀家唤来……” 第171章 那不是太后,是凶手 第一百七十一章那不是太后,是凶手 皇后还是有些不信她俩的一面之词。 但见太后都发了话,她也不便多说,便想着,把人传来问问也好,若真是误会,便解开这个误会,若不是误会,便是虞氏德行有亏。 即真是做得不好,那便是被太后斥责几句又如何? 更何况,即便荣王妃和这左若樱说话有失偏颇,但她若自己行事端方,事无遗漏,也不会为人所诟病。 既能被抓到了小辫子,那便当是个教训吧! 皇后娘娘这般想着的时候,萧老夫人那边,也正在斥责虞柒柒。 她虽知道,如今的战北王府早已不是她的天下,她也当不得这个家,做不得这个主了,可做了大半辈子的王府主母,有些事情她从前不愿教,不代表她不懂。 比如现在,刚有公公说来要请虞柒柒去偏殿见太后,还不许她跟着。 老太太便立刻嗅出了不对的意味…… “去了少说话,多磕头,太后娘娘母仪天下,乃万凰之王,她说什么你都听着,她骂什么,你也接着,绝对不要辩驳,更不能顶撞,可知道?” 虞柒柒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也相当明显,需要你来教我? 萧老太太一口气提在那里,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气得都不想管她了。 但再怎么偏心,她也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若王府是棵大树,树干倒了,那其他的枝丫便是长得再繁茂青葱,那也无用。 而如今,战北王府的树干,可不就是虞柒柒么? 她若不小心开罪了太后,祸及的将会是整个王府。 而王府一倒,她的儿孙也好,她自己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安逸享乐,便什么都没有了。 她今天费如此大的劲,想要解除这个禁足,可不是为了看她惹祸的。 于是,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苦口婆心:“王妃,老身知道,你对老身有意见,不喜欢听老身唠唠叨叨,可是,您心中要有数啊!太后那不是咱们能开罪得起的人,老身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害你……” “知道了!” 她也没那么不识好歹,虽依旧不喜这老太婆。 可既然她现在说的是人话,那她也该听一听。 毕竟,方才那些内外命妇的各种的议论声,她虽没有亲耳听到,却也有人传达给她了。 是林玉瑶。 今儿这么大的事情,林府的老太太和她母亲以及林玉瑶自己都来了。 不过,她被母亲看得紧,没办法近前来,只得抽空跟她耳语了几句,提醒了一下,说她妹妹最近跟荣王妃走得很近,且刚才两人听完那些妇人们的议论后,又携手一起去了偏殿,她总觉得,她那个妹子没憋好水。 果然,那两人去了太后跟前,太后的人,便来宣自己了。 十有8九,就跟那两个女人有关,心中已有数,虞柒柒便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跟在柴公公的身后。 很快,偏殿到了。 柴公公:“王妃请在此稍候,待咱家进去通禀一二……” “有劳公公!” 说吧,她顺手就给那老太监塞了一个香包。 看着很是质地普通的香包,捏在手里,却沉甸甸的,装的是满满一袋子金瓜子。 柴公公身为太后身边的大太监,也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的人,可无论多少,等有这么个态度。 目前看来,这战北王妃还挺上道。 柴公公因此对她印象稍好,便有意提点了一二:“太后今日心情不佳,王妃稍后说话,还是仔细些的好。” 太子妃薨逝,没谁敢说心情好。 可这柴公公有意提点了一句,虞柒柒便明白,这是人家在提醒她,太后娘娘待会儿可能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虞柒柒很懂事地又塞了一个香包给那柴公公。 这个香包和之前的还不大一样,顺手一摸,就是一个完整的银元宝的形状,柴公公心中又是一喜,双眼微眯了眯,对她颔首。 随后,便快步进去通禀了。 结果这一去,竟去了许久,留虞柒柒就在那冷风里独自站着,足足等了有小半个时辰,才终于见到柴公公又出来传人。 大概是拿人的手短,柴公公出来的晚了,表情便略略有些尴尬,好在虞柒柒也只是冲他温和的一笑,还是那一句:“有劳公公!” 柴公公对她的印象,这时便更好了些。 之后,在柴公公的带领之下,虞柒柒终于缓步入了偏殿…… 只是,才刚一踏入,柴公公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有种被什么东西,一下子穿透了的感觉。 他本以为是被风吹的,结果一回头,却见虞柒柒连发丝都未动一下,哪里能有半丝风? 可怎么如此之冷? 再一看,竟发现进殿之后的虞柒柒,表情僵冷,与从前的温和淡定完全不同,有种赴死般的凛然。 方才他还在心中赞这位王妃超然淡定。 没想到,之前都是强撑的,现在才是本能的反应。 不过,也是…… 她一介商女出身,如今终于要面见太后了,怎能不慌? 可惜,他错了! 虞柒柒,不应该说,现在的她是白锦桐。 她一点也不慌,只是恨极,买恼极…… 于别人而言,太后娘娘便只是母仪天下的那个女人,可对虞柒柒来说,这位……算是她的皇祖母。 不过她父皇不是这位太后所生,所以这位自从坐上后位,便一心偏向于自己的亲生儿子。 甚至几次三番,想要害死她的父皇。 可惜,一次也没成功! 最后,还是被她父皇登了基,渐渐的,这位便似乎是认了命,往后的许多年,都表现得又安份,又老实。 结果…… 都是装出来的。 当今皇帝造反,宫中能那么快就被禁军攻破,大概也有这位太后娘娘的手笔。 这可是皇宫,固若金汤,守卫深严,若无她里通外贼,是不可能那么容易被攻破的。 想到三年前的血洗皇城,想到父皇母后的惨死…… 宫阙未改,世事全非,她每走一步,都似有千斤之重。 那不是太后,是凶手。 杀父杀母,以及她六位皇弟皇妹的,血海深仇的仇人。 第172章 欲加之罪 第一百七十二章欲加之罪 入了内殿,虞柒柒敛了敛裙摆。 屈膝俯身,行三跪九叩的正礼。 但见她脊背绷得笔直,不见半分谄媚之态:“臣妾虞氏,恭请太后娘娘圣安!” 声线清泠,不卑不亢,颇有一种名门贵女的大方气度。 太后见状,倒是点了点头:“抬起头来,叫哀家瞧瞧!” 缓缓抬眸,虞柒柒凝视向太后,那雪一般干净清透的眼眸,衬着那张倾城国色的小脸,太后禁不住也深吸了口气,不确定地问:“你……是虞氏?” 毕竟是皇帝指婚,又嫁的是战功赫赫的战北王爷,从前的虞柒柒,太后是见过的。 且,不止见过一次。 只是,哪一次见面,感觉都不算好,畏畏缩缩,软软弱弱,行个礼,也是哆哆嗦嗦的。 太后自然不喜! 渐渐的,也便不再关注,甚至几乎到忘了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 可仅只是三年,再一次见到,她的变化,竟叫太后娘娘都大吃了一惊。 那一身绝尘的气度,还有临危不乱的眼神,便是在皇后娘娘的身上,太后也甚少见到。 唯一让太后印象,觉得气质绝佳的,这辈子,她印象最深的只有前皇后。 那个女人,当真是母仪天下的典范! 纵是静立不语,眉目间,亦自带一股子浑然天成的雍容。 那高华的气质,端雅如松间皓月。 谈吐温和,却自有分寸,行事更是周全妥帖、不偏不倚。 便是她临死前的从容淡定,慷慨赴死,也无一不透露出刻在骨子里的高贵与大气。 太后,很久没有见到这样气度不凡的女子了。 是以,她如何不诧异? 不该呀! 一介商女,到底如何脱变至此? 忍不住,太后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许久。 于别人看来,太后那般看她,就是审视,是挑剔,是不满。所以太后的目光,便是无形的刀子,正在一刀一刀的刮削着虞柒柒。 可对虞柒柒而言,也不过尔尔! 这位皇太后,才十岁时她就不曾放在过眼里,如今,更加不会。 只不过因为身份的原因,如今她不可能再如当初那般狂傲待他,但要让她卑躬屈膝,她也万万做不到…… 毕竟,这是仇人! 而她直白而大胆的目光,总算叫荣王妃捉到了错处,她立刻娇斥一声:“大胆虞柒柒,见到太后天颜,竟敢直视圣驾,你放肆!” 虞柒柒也不惯她,更不怕她。 当面便怼了回去:“荣王妃,宫里何时出了新规?超一品的王妃,都不能直视太后娘娘了?娘娘如此仪态万方,凤仪端雅,我忍不住便多看了两眼,何错之有?太后娘娘都未曾说我放肆,你就跳出来吠叫……你想干什么?” 她用的是吠字,相当于骂她是狗叫。 荣王妃大怒:“你这贱人……” 贱人二字一出,莫说是太后了,皇后娘娘都听不下去了:“荣王妃,住口!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怎么什么污言脏语都能说出口?你的规矩呢?教养呢?” 被厉声一喝,气到上头的荣王妃,总算是回过神来。 扑通一声,她直直跪下请罪:“母后,是臣媳是一时心急,臣媳失言,以后再也不敢了!” “还不退下……” 荣王妃敢怒不敢言,但还是咬了咬牙,到一边坐了下来。 其实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她在这里丢人,让她退到殿外去,但……看了一眼,也不知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的荣王妃。 皇后叹了口气,再没再当面拆儿媳妇的台。 儿媳妇再蠢,那也是自家人,没道理为了一个外人,伤了她们婆媳间的关系,哪怕,她从未曾真正满意过这个蠢儿媳。 荣王妃当然是装的。 她很清楚,自己若就这么被赶出了偏殿,那自己的脸面,便等同于被扔在了地上,捡都捡不起来了。 所以,便是赖,她也得赖在这里。 好在,皇后娘娘虽然了怒,但也懂得亲疏远近,她顿时又神气起来,至少她还能在这儿坐着,可虞柒柒呢! 却只能站在那里。 且不只是现在,刚才她还在外面,跟罚站一般,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 哼! 今日一过,太后不待见她的消息,立刻便会传遍京都,到时候,看还有谁愿与她交好。 思及时,荣王妃被败了的好心情,又回来了。 她好整以暇地端起了茶,准备一边吃茶,一边看她笑话…… 虞柒柒却仍是直视着太后,只是目光看着温平无波,似不带任何情绪,既不尊敬,也不恨恼。 她其实明白的,这时候,若换上些略带讨好的笑容,可能效果会更佳。 但,面对这个害死她一家老小的老女人,她实在笑不出来,没冲上去掐死他,便已经用尽全力在克制了。 感谢太子妃的薨逝,让她现在能够光明正地,对太后摆一张冷脸。 若太后斥责自己,她大可以说,今日不敢轻松,更不宜微笑。 瞧着她那张冷漠而精致的脸,说实话,太后心中很是不喜。她也明白,今日情况特殊,任是谁,也不可能笑脸以对。 但做为上一届的宫斗冠军,太后娘娘在某些方面的直觉,堪比野兽。 哪怕虞柒柒表现得再恭敬,温平,她还是能清楚地看见虞柒柒身上的反骨。 是以,她不喜虞柒柒,遂也没有打算替她赐座的意思。 不过,虞柒柒即便是站着,也身姿笔挺,不卑不亢,她那副处变不惊,泰山崩于顶而色不改的淡定,又让太后想起了前皇后。 这真是叫人不快的情绪!!! 太后端了茶,原本几口就能喝完的茶水,愣是喝了一柱香的时间。 喝完了,又叫柴公公续上,续完了继续喝。 如此反复两三次,虞柒柒都始终笔挺挺地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态度恭敬而疏淡。 太后本想等她身形有所崩乱之时,斥责她几句,可等了半天,茶水都灌饱了,虞柒柒居然还是站得笔直又端正。 终于,太后用力搁了茶碗。 带着怒气问道:“虞氏,你可知罪!” 第173章 两只臭虫好烦人,想拍死! 第一百七十三章两只臭虫好烦人,想拍死!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偏她现在明面上还反抗不得…… 虞柒柒当下便直直跪了下去,双手平举,头垂低:“臣妇不知,还请太后娘娘明示!” 啪地一下,凉了的茶碗,直接砸到她脚边,那飞溅起的瓷片,有一片直接擦过虞柒柒的脸,她可以避开,但她没有避开…… 而是任那瓷器的锋刃,直接在她脸上划开了一道血痕。 瞬间,血便溢了出来。 虽不多,但挂在她白净的小脸上,犹为扎眼。 太后也愣了! 她明显没想到自己这一摔,还真能把人伤到。 但,愣也就愣那一下,毕竟,砍人脑袋的事情于太后而言也只是家常便饭,何况只是割伤了一下脸。 更是日后会留痕又如何? 她一个寡妇,还想再嫁不成? 这么想着,太后很快便恢复了平日的理直气壮:“就算战北王已去世多年,战北王府也不是你该作威作福的地方,哀家听说,你现在仗着王妃的身份,将王府搅得是乌烟障气。 苛待王府老太太,叫她每日吃素,肉末星子都见不到一点。 你还将萧家二房赶出了王府,还将三房的弟媳妇打成了重伤!!! 那两房你看不惯也便罢了,便是王爷的亲妹妹,你竟也敢搓磨,还要将她们嫁给无父无母的孤儿破落户,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世间怎会有如你一般薄情寡义的女子,你如此,简直丢尽天下女子之脸。” 没想到太后召自己过来,竟是为了这些事。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太后娘娘出了招,她接下便是:“太后娘娘,臣妇冤枉!方才那些说辞,皆非事实。臣妇愚钝,不知此话从何而来?亦或是……有心之人从中挑唆,欺瞒太后?” 荣王妃:“虞氏,你还敢狡辩?你的所作所为,满京城何人不知,何人不晓?你也就是仗着太后娘娘身处深宫,不得亲耳所闻,才敢在此大喊冤枉……你以为,你就这么胡喊几句,太后娘娘便会信你?” “太后娘娘,臣妇不敢欺瞒于您,但臣妇有冤,不能不申啊!” 虞柒柒理都懒得理那荣王妃,只望着太后说道:“臣妇自嫁入王府,主掌中馈的一直是祖母,只是前阵子,老太太被皇后娘娘禁了足,府中的对牌,才到了臣妇的手中。也正是从那日开始,王府上下缩减开支,一日三餐,改食清淡为主。” 荣王妃一听,又发难道:“就这你还敢说没有苛待你们府里的老太太?她老人家都多大年纪了?不好好用山参海味养着补着,你竟让她吃些清粥咸菜?这简直就是虐待。” 左若樱也跟上,一同附和着:“从前萧老太太掌中馈时,王府可是应有尽有,到了王妃手上,却一下子连肉沫星子都见不着了,这……很难叫人不多想啊!?” 这两只臭虫真烦人啊! 好想一巴掌拍死! 虞柒柒原本是懒得理她们的,可她们越说越离谱,还一唱一和…… 她只能对着她俩直接开喷:“这还用想?因为没有银子啊!” 这下子,莫说是有心找茬的荣王妃和左若樱了。 就连太后娘娘都吃了一惊:“什么?没有银子?” 一瞬间,她老人家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莫不是听错了? 喏大一个王府,因为缺银子,所以,满府上下,连主子都吃不起肉,只能吃清粥咸菜了? 这是在说笑吗? 虞柒柒:“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臣妇原也想死死捂着,不叫外人看了笑话。 坊间传言那么多,比这些难听的多的是,臣妇不敢应,也不敢驳,只想说,王府上下咬咬牙,撑过一段日子,待臣妇想办法弄来了银子,自会恢复王府里的一应用度。” 说吧,虞柒柒又道:“前几日,王爷的旧部,从边关给臣妇运来了几箱金子,东西一到,府中的一应用度,便全部都恢复了原状,这一点太后娘娘可差人去查,若臣妇说的有一句不实,臣妇愿受责罚!” 这时,皇后娘娘坐不住了:“你说什么?战北王给你送回来几箱金子,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其实,此言多少是有些不合适的。 便是萧湛南确实是战死了,皇后娘娘这般直白,也是有些伤人。她说完,果然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 但虞柒柒所言太过匪夷所思,她不得不提防啊! 众人的所有反应,虞柒柒一应收入眼中。 她面上不动声色,嘴里还在继续:“不错,东西原就是王爷留给臣妇的,可惜三年前,他战死时未留半句遗言,他的部将也不知将他留下的东西如何处置。最终,那些金子便一直搁置在边关,直到最近,他的部将之子,千里迢迢地将东西押送回京城,这才辗转到了臣妇的手上……此事,亦可查!” 正如她所说,此话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太后还真不担心她会说谎,只是…… 比起这些送回来的金子,太后娘娘更在意的是,一个王府,真能穷成这样? 太后娘娘百思不得其解,她质疑道:“战北王送回的那些金子稍后再议,就说之前,你王府就真穷的只能吃糠咽菜了,哀家如何能信?” 何止太后不敢信,全天下,怕也没几人敢信吧! 但偏这就是事实…… 是以,虞柒柒底气十足:“若太后娘娘不信,可差亲信随臣妇回府,将府中账册全都带回,上呈于您,您让身边懂得算账的嬷嬷,一查便知!” 太后见她如此坦然,心里便信了她一半。 因为今日之事,本就是太后一时兴起才召见于她,她便是要弄虚作假,也根本来不及。 虞柒柒:“王爷去后,这偌大的王府,臣妇便再无倚仗。 臣妇商女之身,在王府内不得看重。 臣妇的嫁妆里,铺子,银子,首饰,全都被充入了公中。 奈何掌家之权说是在老太太手里,其实是在二叔二婶的手里。她们说的是代为看管,可看着看,公中的东西便少了一大半,甚至于,他们还把手伸到了臣妇的嫁妆铺子里,现而今,从前客似云来的铺子,现在也是门可罗雀。 而铺子里的进项,也全都进了二房的口袋中,以至于现今的战北王府,几乎是一座空壳。 可里里外外那么多人要吃,要穿,要用,不节衣缩食又能如何?” 第174章 她是太后,训个人怎么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她是太后,训个人怎么了? 言至此处,虞柒柒猛地抬头。 望向太后的眼底,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但,仿佛又顾忌着什么,又强行地,硬生憋了回去,只将下颌线绷出一道倔强的弧度。 那双平日里清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带着几分无措的为难,分明是满腹冤屈,却碍于身份礼数,不敢高声辩驳。 只是浅浅叙述:“难道,臣妇要把伺候老太太的那些丫鬟下人们全都裁撤了?那样的话,也不是不行,不过是传出去没有面子,大家都知道王府败落了而已。 臣妇确有私心,不想叫外人瞧了笑话,所以才硬撑着!” 说到这里,她眼底水光潋滟,强撑着身子,再度深深一拜。 伏地说道:“太后娘娘英明,二叔二婶那般不作为,如白蚁一般,蛀空了整座王府,若臣妇还留着他们,又如何当这个家? 臣妇承认,自己手段是有些激进,可臣妇不过一介商女出身,一无背景,二无靠山,能有的只是一腔孤胆。 但臣妇即便赶走了二叔,二婶,却也留下了二弟妹和小侄子,臣妇不是那无情无义之徒,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府中老小都得指着臣妇活命啊!臣妇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呜呜!” 说罢,她已是呜咽出声,泪水涟涟! 有些戏,她从前不做,只是不屑。 不是不会,也不是不能。 她恨死了太后,恨不得,食其骨,啖其肉,但太后还有用…… 比如现在,她便要借着太后之手,除了那些妖魔鬼怪。 即便除不掉,她也要在太后的心里扎几根钉子,好叫那些人,日后若对其再生歹意,妄图加害于她和王府之中,也得掂量掂量个中轻重。 她这番话,句句带着金石铿锵的力道,叫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而后,她端正衣襟,深深一揖,俯身时衣袂扫过地面,划出一道利落的弧。 长跪于地,她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仿似一株宁折不弯的翠竹,任周遭目光如刺,自岿然不动。 太后一下子被震住。 又或者说,她其实心里发虚。 方才动怒,皆是受了荣王妃和左若樱的挑拨。 今日心情本就不挂,听着听着,自然就来了火,把人叫来了,又看着不顺眼,索性就一通乱训。 原想着,她是太后,训个人怎么了? 就算是训错了,又怎么了?谁还敢怪她责她不成? 可偏巧,虞柒柒方才所说的这些,她是半点都不知情,但与之前荣王妃二人所言完全相悖。 这便等同于将太后架在了火上烤。 她若继续斥责,便会被扣上个老了,糊涂了,是非不分的帽子。 传出去后,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思及此,太后便恨恨的瞪了荣王妃和左若樱一眼,都是这两个小贱人,事情没搞清楚来龙去脉,就来她这儿胡乱告状,害得她也无端端跟着做了回坏人。 虽太后也从未自诩是什么好人,但人嘛,谁不想要一个贤德的名声? 太后绞尽脑汁,正想着如何收场,皇后娘娘说话了。 不愧是这一届的宫斗冠军,论看人脸色,解人忧愁,还得是她。 皇后娘娘:“那二小姐和三小姐的亲事,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也是空穴来风?她们再怎么也是王府的贵小姐,你如何能给他们许两个破落户?” 皇后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虞柒柒更是夸张地直接哭出了声:“臣妇也是没有办法!” 又是这一句,且她哭着哭着,抬起脸来。 那满脸的泪痕,当真是我见犹怜。 虽说在座的都是女子,谁也不会被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所吸引,但触动还是有的。 虞柒柒隔着泪雾看太后,看皇后…… 她手有帕子,也不试泪,就任那晶莹的泪滴挂在脸上,凄然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是当真没有听说过吗?” 提及传闻,太后确实一脸懵。 毕竟,光是宫里的事情,就够她老人家操心的了,哪有闲情管宫外的破事儿? 可皇后娘娘便不一样了 她乃六宫之主,虽说宫中事务繁忙,可毕竟还有女官在帮衬。且,为防被动,皇后在宫外各府里,都埋了眼线。 是以,谁家出了什么大事,丑事,她不说一清二楚,但该知道的,都知道。 自然也知战北王府最近的传闻有多么离谱了。 只唯一有一点,她们府上最近的传闻实在是太多,以至于皇后娘娘都不知她指的是哪一桩,哪一件传闻了。 皇后娘娘脸色微微一收,本能地看了一眼太后。 到底是多年的婆媳,太后一看她这表情,便知这中间有猫腻。 太后轻哼了一声:“皇后若是知道,便说出来吧!” 语气,颇有些不满。 像是在怪责皇后没跟她提早说这些一般。 皇后心里也苦,她们家这位太后娘娘,最是掐尖要强,她不插手归不插手,一旦插手了,不弄个水落石出,那是不会罢手的。 只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要皇后说还嫌污了自己的口。 她便看了一眼身边的嬷嬷,正想让那嬷嬷开口。 就见左若樱主动站了起来,施施然开口道:“母后,臣媳倒是听过一些,也不知,是不是战北王妃所指的那些传闻,但若是太后娘娘想听的话,臣媳倒是可以转述一二。” 担心由别人来讲,会对虞柒柒有利。 她不得不自己站出来。 太后睨了她一脸,略略有些不喜。 从前这丫头想做太子妃时,也没少跟着她母亲进宫来给自己请安,那时候看着她也只是无感,就觉得,这丫头美貌有余,聪惠不足。 做个王妃还行,太子妃的话,万一日后要统领六宫,总觉得不那么叫人放心。 结果后来她果然自作自受,弄出那么大的丑闻,生生把自己弄成了一个太子的爱‘妾’,便是连个良娣都没捞着。 真真是丢人啊! 至此,太后娘娘对她,便更加看不上了。 不过,只是说点传说,她愿意说就说吧! 太后娘娘淡淡一点头,示意她讲。 左若樱便立刻道:“这坊间流传着的,有关于战北王府的传闻还是挺多的,不过妾身猜测,战北王妃最介意的,当是与太子有关的那一桩吧?” 果然是个搅事精。 她只一开口,立刻便勾起了太后和皇后的心思,特别是太后,直问道:“怎的还与太子有关?” 左若樱便茶里茶气地睨了虞柒柒一眼,说:“传闻太子有意要续萧家二小姐或三小姐为太子妃,但是王妃……她似乎不太满意这门亲事,所以便临时充数,随便找了两个一无背景,二无家世的贫穷公子,匆匆给二小姐和三小姐订了婚,而且,还是招婿,且连招两位……” 荣王妃顿时配合地掩了口:“呀!左昭训你不会是听错了吧?若太子真有意要续二小姐或三小姐为太子妃,那得是多大的天恩与福分?王妃岂可能看不上啊?难不成,在他心里,太子竟还连那两个破落户都比不上吗?” 此言一出,可谓是,直戳太后和皇后的心窝子。 一个是宝贝儿子,一个是宝贝金孙。 在她们心里,太子自是千般好,万般好,世间所有男子加一起,都比之不得的…… 这虞柒柒竟敢看不上? 她好大的胆子,简直岂有此理!!! 第175章 你什么你?说得明白么? 第一百七十五章你什么你?说得明白么? “荣王妃,慎言!” 虞柒柒大喝一声,当面直斥:“说个不中听的,你但凡长了那么一丢丢脑子,也说不出这种蠢话来。看不上太子?莫说是当着太后和皇后的面,便是私底下,谁敢这般说也是大逆不道,脑子进水…… 合着你觉得,这世间就你最聪明,别人都是傻子?还有,你以为你这般说了,两位娘娘就听不出来你是在挑事? 荣王妃,你与我有私怨便私下解决,劝你莫要再做这谗言构衅,鼓唇摇舌之事了。” 太后:……! 皇后:……! 刚刚还很是生气,脸都黑了的两位娘娘,立马又不黑脸了。 没办法,真要再生气,岂不是就成了虞柒柒口中的傻子?且,听她说话如此笃定,这中间肯定还有事。 于是,婆媳俩默契互视,之后,谁也没再出声,就静观其变。 荣王妃:“你……” “我什么我?你说错了么?” 打断她,不让她把话说完,虞柒柒火力全开,咄咄逼人:“你是想说与我没有私怨?还是想说,你方才所言乃我亲口所说,不是你胡编滥造的?” 荣王妃本也是站着的,但这会子却被她的气势逼到脚软了坐下。 她人在椅子里,手却死死捏着:“你敢说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怎料,她这一问,虞柒柒当下接口:“对,我不是这么想的,也没这么说过,是荣王妃你自己在说,也都是你自己的意思。” 荣王妃气得浑身发抖,偏又有种明明胜券在握,却不知为何吵不过的憋屈:“你还想狡辩,你若真未这般想,又怎会替她们选那样的夫婿?” 虞柒柒反怼:“你与左昭训情同姐妹,会不知个中缘由?” 左若樱原本看戏看得正乐,突然被点名,当下也急道:“和我又有何关系?” “东宫的流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左昭训要我当着太后娘娘的面,当面说出来吗?” 左若樱眸光一闪,当下便有些心虚。 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只觉得流言这种事情,还能有什么证据不成? 她死不承认,还一脸坦坦荡荡的样子:“你说便说,反正不是我。” “呵……” 虞柒柒冷笑:“你这就叫不打自招。” 左若樱:“分明是你巧言令色。” “好了!” 皇后一声轻喝:“都别吵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谁来说说清楚?” 荣王妃:“我来……” “你来什么你来?说得明白么?” 真是给她们脸了,一次一次又一次,当着她的面还要犯贱,那就谁也别想要脸:“刚才就在只顾在那里挑拨离间,不论事实,全凭想象,现在又想挑拨什么?”说罢,虞柒柒冷笑看她,一副,来,你来,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来的架势。 荣王妃就:……!!! 怎么回事? 这女人的眼神为何如此吓人?可她明明不过一介商女,为何她看人的眼神,竟比太后还要骇人? 她心中七上八下,又想说些什么,又怕说出来真的打脸。 毕竟,那一句‘你与左昭训情同姐妹,会不知个中缘由’的问话,她也有些担心是不是坑…… 于是最后,咬咬牙,闭了嘴! 虞柒柒见状,还问:“荣王妃不说了啊?那我说?” 荣王妃再度磨牙!!! 问屁啊!!!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事情是这样的。” 凝定目光,虞柒柒一字一句开口。 她漆黑的睫羽微动,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寒铁,掷地有声:“那一日,臣妇带着两位妹妹去了曹国公府赏菊……” 张口就是绝杀! 后续还未听,可只是听到她提起曹国公府的花宴,无论是左若樱,还是荣王妃,两女的脸色,都变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但那种不好了,她接下来说的话对自己十分不利的情绪就上来了。 荣王妃想阻止她继续,但这时已经来不及了。 太后也好,皇后也好,都听得很仔细的样子。 她顿时又是一阵后悔! 今日不该惹她的,真的不该…… 虞柒柒:“便是那一次,臣妇与荣王妃和左昭训,都闹得很不愉快。之后,突然就传出了有关于二妹妹和三妹妹很不利的流言,说她们姐妹命硬,还说曹国公府的小姐,也是因她们而死……” 言至此处,她顿了顿。 目光若有深意地看向了左若樱和荣王妃的方向。 便是这一看,两女都要炸了。 她俩想跳出来说,你看我们做什么? 还要不要脸?那流言分明是你们战北王府二房传出来的好吗? 可她们又谁都不愿跳出来,因为一但站了出来,就等同于伸头接了这个锅。 而只要不站出来,就有机会说,她看的是另一位,不是自己…… 虞柒柒会这么看上一眼,自然也是算准了她们的反应。 果然,见两女已经别上了,且她们的动作与神态,都被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尽收眼底后,她这才又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此流言一出,盛京城便再无名门公子敢与两位妹妹议亲,便是有些条件没那么好的,也是犹犹豫豫,推三阻四……有的更是不拒绝,不接受,不承诺,也不保证…… 我堂堂战北王府的千金,轮得到那些人来挑三捡四么? 可再气,臣妇也是为妹妹们尽力挑选了的,只是……” 话到这里,她目光又是一转,这一次,是直勾勾地落到了左若樱的脸上。 这一眼,竟带了些怨毒! 只吓得她一阵哆嗦,甚至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偏在这里,东宫内又传出了流言,一说是太子妃要不好了,二说是太子妃是命轻福落,压不住太子殿下浑身的龙气与紫光,是以,才会久病缠身。又传,只有命硬之女嫁予太子殿下,方可活命,否则,谁嫁进来,也全都会是和太子妃一样的下场。 而紧跟着,便有传言称,太子殿下有意要纳了二妹妹或者三妹妹为继任太子妃。 臣妇初听时,便大喜过望,也为两位妹妹高兴着,可……” 第176章 气死了气死了,真的气死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气死了气死了,真的气死了! 言及此处,她作势又深深看了左若樱第二眼。 这一眼,带着不算明显的笑意,却反而更叫人毛骨悚然…… 果然,接下来虞柒柒便道:“可很快,臣妇便得知这些传闻,都是左昭训身边的下人传出的,那么,这传闻的真假,便有待查证了。而有些事情,是经不得查的。” 左若樱当即跳出:“你胡说,你说那些传闻是我传的,有何证据?” 虞柒柒:“左昭训何必动怒?我说的是,是你身边的下人传出的,没说是你。” “你这不就是暗示么?说我的下人做的,不就是暗指是我指使的么?是,我与你是在那花宴之上,有了些龃龉,可那都是些误会,你怎么能……” 打断她,虞柒柒直言:“我有证据,能证明你身边的那位红蔷姑娘,是她给买通了茶楼里的几个茶客,叫他们散布的传闻。不过我以为,此事左昭训是不知内情的,但现在看来……难不成,是知道的?” 且不说她是不是真有证据,但她即然能说得这么清楚,而且,还全说对了,就一定是有备而来。 左若樱不敢再呛声,只怂怂地道:“我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她一个丫鬟每天干了什么,做了什么,还要跟我报备不成?” “哦~~~” 她只这么哦了一声,便意味深长到无人不知她用意何在。 左若樱气得不停抽气,手里的帕子,更是要搅烂了似的。毕竟,正常人家的侍女丫鬟,确实做事都是需要跟主子报备的,除非有了异心。 对,她一会就咬死了,是她的丫鬟生了异心,不关她的事…… 虞柒柒分了半个眼神给她,随后,一转头又对着太后与皇后道:“事情便是如此,臣妇的人查到了那红蔷姑娘的身上,知那传闻都是假的,当不得真,于是臣妇便有些坐立难安。 一方面,臣妇觉得两位妹妹,哪怕只有其一,能入东宫便是天大的喜事。 但另一方面,臣妇又真的担心,两位妹妹的命格,是不是太硬会伤到太子殿下…… 臣妇是又欢喜,又紧张,又想高攀,又不敢高攀。 直至后来,臣妇又听说,太子殿下是有一本自己的小册子的,那上面,殿下满意之人,便会留言,不满意的,便会划掉。 而两位妹妹的名字,从前也是在的,后来,被太子殿下亲手划掉了。” 说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 这事还是鹤玄舟告诉她的,不过,太子殿下的名册,她做鬼时还真的见过,上面的名单也记得很清楚。 有一些是与去世的太子妃地位相当的。 还有几位,后来甚至成为了皇帝的妃嫔。 此事,日后说不得能起到离心他们父子的作用,她且先记在心里,总有一天能派上大用场。 但此刻,还是先诉冤:“偏就是在划掉名字之后,又出了那样的传闻,大家都说强强相正,太子殿下只有娶了萧家女,东宫方可安然。 这不是将太子殿下架在火上烤了吗? 他若应了,万一…… 他若不应,又万一……” 这两个万一,她都只说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便留给太后和皇后自行脑补了。 太后的反应倒还算是淡定,大概是脑了转得慢,还没太想明白。 皇后娘娘却已是紧张地揪紧了衣袖。 因为这个传闻,她最是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确实是左若樱找人传出的,她知道后,当即就想发落了她,可奈何皇帝那边还顾忌着左相在朝中的势力,皇后娘娘也只能是忍了。 没想到,这还有后续…… 皇后娘娘好耐性,又继续听着虞柒柒往下说:“臣妇也是考虑再三,最后,才做了那么个决定,为两位妹妹招婿。这么一来,便是世人再要嚼舌根,也只会说臣妇不贤,不会攀扯到殿下身上。” 此番话说完,太后沉默了。 皇后也看似沉默,实则是在沉思。 只有左若樱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方才她已将事情推到了红蔷的身上,自己再辩,又有些没有立场。 可她心里清楚,若太后真信了虞柒柒的话,她日后,在太后和皇后跟前,都要失了信任。 一时间,她也有些后悔! 方才应该忍一忍的,不该直接来找太后,现在按不死对方,还被对方狠狠将了一军。 大事不妙啊! “太后娘娘,事情便是如此……” 讲完了前因后果,她又说了两位赘婿之事:“至于荣王妃说臣妇为两位妹妹挑的都是破落户,是,他们一无背景,二无靠山,但臣妇也没有办法啊!时间这样急,那些名门公子又……臣妇总不能将两个妹妹送上山去当姑子吧?她们还那么年轻,总不能清灯古佛一辈子。” 说到这里,她还‘期待’地看着皇后。 像是不太敢说,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一般,小心翼翼问:“但若上,皇后娘娘对二妹妹和三妹妹很满意,愿意替太子殿下做这个主,那……” “咳!!” 猛地,皇后娘娘重咳了一声,打断了她。 虞柒柒聪慧,自然明白皇后这是拒绝了。 于是她语锋一转,又改而求其次地请求:“臣妇的意思是,招婿而已,且还未正式定下,若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觉此事不妥,那不如,退了?再求二位娘娘,为两位妹妹指个婚?” 说罢,她似有备而来。 突然自袖出拿出了几页纸,那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都是各大世家侯门公子的姓名和品行之类的。 有几个,名字还被用红笔圈着,应该是重点关注的:“其实,这两位公子都是不错的,一位是扈平伯家的大公子,一位是隶部郎中的嫡长子……” 皇后娘娘心头一跳,这两个怎么行? 这可是她看好的两位驸马人选,原还等着春节时,让皇上给赐个婚的,岂能便宜了萧家的女儿? 她立刻叫道:“虞氏。” 料准了皇后是这反应,她仍旧手捧着纸张:“娘娘,您看这……” 皇后娘娘不接茬:“今日唤你过来,确是本宫与母后错怪你了,现在既然误会已解开,那么一切就当回归原位。至于你想要给两位王府的小姐求个赐婚,可以……稍后本宫便下一道懿旨,为二小姐和三小姐与你选定给她俩的夫婿指婚!” “可是……” 虞柒柒表现激动,手里还捧着那几张写满了世家公子名字和喜好品性的纸,意思是:不是指婚给这两位吗? 这两位不好吗? 皇后假装看不懂,太后则是一脸意味深长地看了皇后一眼,不过,到底是做了几十年婆媳的人,她最终也没有拆自己儿媳的台。 而是唤来身边的柴公公,不由分说,便给了虞柒柒一大堆赏赐。 金银珠宝自是不少,还有很多名贵的首饰。 登时又气着了另两位! 荣王妃一直在搅帕子。 左若樱却是敢怒不敢言:气死了,气死了!我明明是要让太后狠狠惩治她的呀! 怎么现在不但没有,还反给她挣去了一大堆赏赐,还有皇后娘娘的赐婚? 那两个破落户也配? 而且,若是赐了婚,以后不就没人敢再以此事耻笑萧扶萸和萧芊荷了么? 那,那…… 气死了气死了,真的气死了!!!! 第177章 果然是晦气 第一百七十七章果然是晦气 偏殿外,萧老太太正焦急等待…… 别看这老太太精明又刻薄,但她其实很护‘短’。 若在王府中,起冲突的是虞柒柒和其他两房,那么,无论对与错,老太太也都是会直接站那两房,怪责虞柒柒的。 但现在不是在府内,而是府外。 那么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哪怕关起门来打得头破血流,到了外头,也还是要抱团的。 特别是叫走虞柒柒的人还是太后和皇后,萧老太太这会子,心里就跟长了虾子似的,那叫一个抓心挠肝…… 她是生怕虞柒柒在那边说错话啊! 毕竟,那女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怼起自己来丝毫不留情面,只希望她不要这样对太后才好。 若不然,她死不要紧,牵累了王府,那可是上下几百口。 “萧老夫人,您这是在等人?” 正焦急间,突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都不用看脸,萧老太太便知是谁,顿时,不好的心情便更为不好,她甚至头都不愿回。 但不回不行啊! 毕竟,对方是盛京城出了名难缠的一个人物,当央老郡主。 这位年逾花甲的老郡主,银丝间掺着乌发。脸庞清瘦,却依旧看得出年轻时的精致轮廓。 月白锦袍衬着她微佝的身姿,腕间玉镯温润,举手投足间,那股刻进骨子里的华贵气度,半点未被岁月磨去。 且重点是,这位也是出了名的,和她不对付,从年轻时就一直掐到老,每每自己顺心时,对方必得刺她几句。 比如现在……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她真是一点和她吵架的心情都没有,但……这位若只是她不理会,人家就能放过她的话,两人也不至于暗暗掐了几十年。 而当央老郡主想的却是,就看不得这老货。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个听说能整治她的,还治得服服贴贴的,她当然要来看戏了。 是以,明知对方不待见自己,她就偏要凑过跟前来:“萧老夫人,知道不答人啊?这是,对本郡主有意见?” 知道还问? 萧老夫人很是不爽,但也无法发作,只闷闷道:“何必明知故问?” “本郡主可听说了,你那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好孙媳,被太后娘娘叫去训话了,你这是在担心她?”问着这话,但当阳老郡主的表情,明显带着些幸灾乐祸。 反正是多年的老对头,萧老夫人也没给她什么面子,直接翻白眼儿:“只是叫去见见,不是叫去训话,郡主您搞错了!” “你就别强撑了,谁不知道你们战北王府最近闹出的笑话,你也是……寻常不是挺厉害的一个人,怎么这时候又怂了?就任那虞氏,给王爷的两位嫡妹,找了那样的两个夫婿,传出去了,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说罢,就仿佛是故意为了验证自己方才所说一般,她还真就哈哈大笑起来。 甚至还有意露出嘴内两处明显缺牙的地方。 萧老太太气得发昏!! 她真是再一次在心中后悔,今儿个不该出门的,哪怕还要再禁足一年,她也不该挑这个日子出门的。 果然是晦气!!! 第178章 憋气啊!萧老太快气死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憋气啊!萧老太快气死了 萧老太太也清楚,跟这位老郡主杠上,她寻常不会吃亏,但是在宫里,还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此多双眼睛看着。 对方便只是一个品级,便能压着自己‘骂’了。 憋气啊! 她想挣扎一下,但才刚要开口,就又听到一些喜欢捧老郡主臭脚的妇人,阴阳怪气地说:“这位虞氏王妃兴许不是故意的,毕竟,她的出身也只是那样,可能,人家就觉得,选的那些公子不错呢?” 只听前半句,还以为她是在替虞柒柒说话呢! 可后半句一出,所有人都吃吃地笑了起来。 有人附和说:“是啊是啊!商户人家,可能没有那么多讲究吧!我听说,选的一文一武,可能真也是王妃用心挑了的呢?” “真要用心,能挑无父无母的无官身的?你们就别给人脸上贴金了,要我说啊!人啊!还是不能做坏事的,毕竟,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都看着呢!” “萧家的二位小姐也是命苦,若战北王还在,谁敢欺负她们?” “可不说嘛!怪只怪,没有人肯帮她们撑腰。” 这些话乍听起来,是在替萧家姐妹鸣不平,但仔细想想,其实是连王妃带萧老夫人,一起骂了进去。 毕竟,若说王妃是出身太低,不懂这些,那萧老太太不是啊! 她可是出身世家大族,最是讲究规矩的。 可她不也什么也没做,那就代表她是‘默许’了的,她与王妃,是同伙! 萧老太太哪里听不出这些言外之意,但现在她是被群起而攻之,便是有口,也辩不过这么些‘泼妇’啊! 可辩不过归辩不过,不辩那便是默认。 萧老太太便道:“你们懂什么?人家余公子是胸大才能之人,说不定,今年的恩科,就能给我们王府考个状元回来。至于另一位,只是年纪还小,再大些,考个武状元,那也是不在话下的。” 虽说是牛皮硬吹,但萧老太太说得认真。 且那神气的模样,仿佛文武状元已是囊中之物了一般,这也令大家不由好奇…… “你别说,我们家那口子,还真提过这位余公子,文章做得确实好,还写得一好手字。” “是吗?那另一位呢?武状元?” “另一位是真不认识,但,我看萧老夫人也不敢拿这种事情出来瞎说吧?定是那位公子,也确实武功了得。” 但也有人说:“你们还真信啊?呵!若真是那般好人物,岂又能轮得到萧家姐妹?她们俩不是八字太硬的命格么?人人都避之不及的,若那两位公子真有大才,何必自降身份做什么赘婿?” “也是啊!所以说,萧老夫人这是在嘴硬?” “看破不说破……” 一瞬间,夫人小姐们,又掩口笑了起来。 只不过毕竟今日不同往时,不能笑得太过放肆,所以大家都只是‘浅浅’一笑,不敢太张扬。 但仅只是这样,也臊得萧老夫人一阵脸红。 她正要斥责几句,说那些女人在这种场合如此,是对太子妃的大不敬,突然…… 第179章 缺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缺德 第一百七十九章缺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缺德 “战北王妃回来了。” 不知是谁这么喊了一句,瞬间,所有人的目光,便刷一下看向了那边…… 虞柒柒本还慢条斯理地走着,突然就:嗯??? 这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啊! 待得走近了,看清萧老太太那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她虽然还是一脸不解,不过,萧老太太不高兴,她就很高兴。 只不过,今儿真是不适合开怀,所以…… 就算只是装装样子,她也问了:“祖母,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太后娘娘叫你过去,究竟所为何事?”其实,她一回来,萧老太太心就安了。 倒不是对她这个人有没有信心,而是,虞柒柒的表情太轻松了。 且眉眼之间,还隐有笑意。 若是事有不顺,或者在太后处受了责罚,回来时不可能这样,所以萧老太太立刻意识到,此行有惊无险。 这才当面有此一问。 一是为打破流言,二是为叫那些碎嘴的婆妇们,一个个都闭上她们的嘴。 特别是当央那个死老太婆。 而其他那些等看笑话的贵夫人们,眼见着萧老夫人问这话时都不避着个人,顿时也一个个地竖起了耳朵,生怕漏听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虞柒柒:“没什么,只是随便问了问。” 她也不是老太太肚子里的蛔虫,如何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更何况,周遭的这些夫人小姐们,那目光一个个的,都不怀好意,她在尚未弄清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前,如何能随便瞎说? 只是,如此含糊一句,可无法叫当央老郡主满意。 她当下便呵了一声:“随便问问?那敢问王妃,太后娘娘究竟是随便问了你什么呀?” 那语气,那神态,完全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虞柒柒一眼就认出了当央老郡主。 这位也是皇室的旧宗亲,认真算起来,她还应该叫她一声姑祖母的。 但,三年前襄王造反时,这些宗亲为了保命,一个个投得比叛贼还要快。而这位当央老郡主,甚至是立刻便为太后马首是瞻。 她虽未亲眼所见,但合理怀疑,当年,就是她帮助太后挟持了母后,还残害了她年幼的弟弟和妹妹们。 这笔血债,太后和皇帝那边的尚不能马上清算。 可是这位…… 真是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她非闯进来。 虞柒柒在心中为其点蜡,表面上却客客气气,她是超一品的王妃的品级,而这位是超一品的郡主的品级。 但,郡主的地位本就在王妃之下。 是以,正常这位老郡主见到她也是要行礼的,只不过她年纪大,所以,她便是装傻不行礼,也不会真有人去较那个真。 虞柒柒也一样。 见对方不行礼,她还点了点头,算是颔首示意…… 结果那当央老郡主见状,还以为她怕了她,立刻又登鼻子上了脸:“怎么不回答呀?我问你话呢?” 眉头,轻轻一挑…… 她反问道:“是吗?郡主你问了什么?” 当央老郡主:“你聋了吗?还是听不懂人话?” 闻声,原本还表情温和的虞柒柒,这时也立刻变了脸。 她一记眼刀唰地飞过去,只一个眼神,原本还在那儿滔滔不绝的当央老郡主,当下便舌头一个打结,话都说不太利索了:“你,你你你……” 虞柒柒:“所以,郡主,你刚才是在骂本妃吗?” 当然是骂了,那么多耳朵都听着呢!!! 偏她问得一脸认真,仿佛真的不清楚她刚才到底是不是在骂她一般。 如此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央老郡主当下便又是面色一寒:“装傻呀?可见,你在太后那边也没落着什么好脸,若不然,你如何不敢讲真话? 不过也是,你做的那些事儿,盛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人又不骂? 所以说人呐!缺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缺德!” 虞柒柒微一勾唇角,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知,方又道:“郡主说的是,人呐!真是缺什么都不能缺德,所以郡主这辈子一定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每晚……一定都睡得很好,很安稳吧!” 只一语,便直扎对方心窝。 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可问题是她做了呀! 三年前的宫变,她是最先察觉到异常那批人,也是最快做出反应的皇室宗亲…… 只不过,她做的决定,便是背叛先皇。 因她天生性子尖刻,不招人喜欢,先皇后对她可谓是厌恶至极。 而她的儿孙,在朝中也同样不得皇上的器重,她便疑心是先皇后给吹的枕头风。 因而,当她得知襄王要反,她几乎想也没想,便起了投诚之心。 既不得皇帝所重用,那换个皇帝,还有了从龙之功,她就不信她的儿孙还不得重用。 为博一场,那日她冒险入宫,求见了先皇后。 也是她拿着当今太后娘娘给的毒药,抹到了皇后娘娘的衣袖上,不过毕竟只是抹在衣袖上,皇后娘娘也只是接触了毒药,没有真正服下,所以当初中毒并不深。 是以当太后带着一干侍卫进到凤仪殿时,皇后娘娘虽毒发了,却也只是也只是隐有腹痛,不能行走而已。 太后见先皇后还活着,当下,边命侍卫一剑将皇后娘娘捅了个对穿。 当时,她就站在皇后的身边,那带着温度的鲜血直接溅了她满头满脸。 那一幕,吓得她几乎魂飞魄散。 且自那之后的三年,她真的再没有一夜睡得安稳,求神问药多年,都不曾有效果。 是以,当此事被虞柒柒拿来‘点’她,她当下便倍感受辱:“你放肆,竟敢嘲讽我?” 呵地一声冷笑! 虞柒柒虽一语未发,但那表情,那眼神,还有全身散发出来的轻蔑,已再明显不过…… 嘲讽你怎么了? 你该的,好好受着…… 第180章 手又痒了,想打人! 第一百八十章手又痒了,想打人! “战北王妃,您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啊?” 一妇人这时站了出来,满口维护:“婆母又没有对你怎样?她只是关心您啊!所以才会问太后娘娘究竟找您何事?您愿说便说,不愿说便不说罢了,怎的还要这般……”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在本妃面前大放厥词?” 不等对方将话说完,虞柒柒冷声打断。 因入宫时香姑姑几人被留在了宫门外,她身边无人可用,又不好自己动手,便直接对着引路来的小宫女道:“去,替本妃掌嘴!” 那小宫女哪里敢啊! 当下扑嗵一声跪了下来,吓得直哆嗦:“奴婢不敢,求王妃不要为难奴婢!” 那胡氏也被她突然爆发的气势吓得闭了嘴! 其实,虞柒柒认识胡氏。 当央老郡主的长媳,父亲是翰林院的一名普通编修,因其娘家不盛,属于是高嫁,是以她在郡主府上,与其说是做儿媳,不如说是做郡主身边的一个老妈子。 主子的福是没享过几天,‘奴才’的活倒是干了几十年。 而今,眼看着自己的老靠山被虞柒柒气得不轻,她这个做‘奴才’的,自然是跳出来帮着主子叫嚣的。 可虞柒柒对着当央老郡主,还得顾忌她的年纪辈份,不好下重手。 胡氏的话,可是一点情面都不必给她留的。 而胡氏毕竟有一个当郡主的婆婆,虽在府中时,她总是被婆婆叫在身边立规矩。 但在盛京城的贵妇圈里,也是有些脸面。 寻常,哪怕别人看不起她的出身,但看在老郡主的面子上,也会多给她几分颜面,哪似今日,虞柒柒何止不给她脸面,简直是把人往泥地里踩。 踩完了,还要辗一辗! 她顿时涨的一张圆脸通红通红,想驳斥回去,可虞柒柒超一品王妃的身份摆在那儿,她能太放肆? 可如果她这会子不上,指定会得罪婆婆…… 胡氏心里叫苦不迭,只后悔自己跳出来太早,不知这位传说中软弱无能的商女王妃,竟是如此蛮横不讲理的一个人。 她正犹豫着,便得了婆母狠狠一记眼刀。 后背一寒,她当下也只能是豁出去了:“王妃,您这是恼羞成怒了吗?看来您果然是在太后那边吃了瘪。 可这又怪得了谁呢?若非王妃行事不端,做出那等丧尽良心之事,太后娘娘想来也不会单独把您叫回去训诫。不过,您都被训了,还如此理直气壮,当真是商女厚颜,一般人,还真是学不不来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那些贵妇人,莫不深吸了一口气! 她们一个个震惊的看着这位敢说敢言的胡错,虽然她们内心深处,也是认可胡氏所说的,可是……当着人家正主的面这么讲? 对方还是超一品的王妃啊! 她确实有胆。 虞柒柒看着她,脸上的假笑都收了。 她冷颜,冷言:“谁跟你说,太后娘娘叫本妃过去,是为了训诫本妃的?” 胡氏一愣! 难道不是? 但这时,她身边婆母似也被她方才之言,引燃了某种战斗力,又开口道:“这还要听人说?这偌大的盛京城,谁还不知王妃因为嫉妒两位小姑子的高贵出身,特意给她们寻了两个破落户,要招上门当赘婿么? 想来也是连太后都看不过眼了,才会叫你过去训诫一番吧! 你也莫要不承认,有些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虞柒柒又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个更加冰冷的微笑。 她也不解释,只微笑看着好当央老郡主婆媳:“可惜,你们口中的破落户,皇后娘娘很是看好呢!且已着意拟旨,要为两位妹妹懿旨赐婚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特别是当央老郡主婆媳俩…… 但很快,老郡主又讥讽道:“不可能,这是什么日子?太后娘娘岂可能在这种时候给你那两个妹子赐婚?你这话也就能骗骗什么都不懂的那些商户,在座的可都是有品级的内命妇,谁都不会信你。” 这便又是在嘲讽她的出身了。 虞柒柒心中又是一声冷笑,但同时也在暗叹,这当央老郡主果然是块老姜,也足够了解太后娘娘。 因为,方才她离开偏殿之前,皇后娘娘原是要让身边的公公,直接随她回府宣旨的。 是太后娘娘阻止了! 她说今日这日子不合适赐婚,一是会被御史台口诛笔伐,二是也不吉利! 还说既然要赐婚,就该挑个吉祥如意的日子。 皇后娘娘想想也觉得,反正事也不急在一时,便应了。 但,赐婚之事本也非她胡乱吹嘘,最多半个月后,便能用事实打肿这些人的脸…… 只是,她到底是个天生的暴脾气,没有等上半个月的好耐心。 手痒了,又想打人!! 但在宫里打人,实非明智之举。 修白的手指微微一转,立刻便有一根银针于她手心微闪荧芒。 她又开了口,说道:“胡氏,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乱说了那叫口业,是要遭报应的……” 声落,手中银针已直飞出去。 几乎在同时,所有人便见那胡氏原本站得好好的,突然低呼一声,随后,手脚便开始抽搐,不受控制。 渐渐的,脸上也开始扭曲着抽搐…… 虞柒柒几乎是立刻拿帕子捂了口,惊呼:“天呐!本妃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怎的如此灵验?可见这胡氏当真是满口胡言,谎话说得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现世报了呀!” 当央老郡主:“你胡说,老天爷岂会管这种小事!” “哦?是吗?老天爷不会管这种小事啊?那就是这胡氏有病了。” “你才有病!” 虞柒柒指着胡氏的样子,一脸认真地反问:“郡主,她这样还不叫有病,那什么叫有病?本妃只是实事求是,你现在竟连真话也听不得一句了吗?” 当央老郡主张口欲骂。 可嘴才刚一张,突然感觉腹上一痛,随后,她的手也开始跟着胡氏一起抖,眼睛也是斜飞的,五官更是扭曲着,甚至流出了涎水…… 如此一来,众贵妇吓得纷纷向后退避。 仿似生怕被她们俩传染了什么急症似的。 且有胆小的妇人,这时吓得大呼小叫:“太医,快叫太医,郡主不好了,郡主府的大奶奶也不好了……快来个太医救命吧!” 第181章 各怀心事 第一百八十一章各怀心事 太医很快来了,但,来了也束手无策。 手指按在老郡主的寸关尺处,那名年轻的太医一开始还只是凝眉深锁,之后,那处眉头便似打了结似的,怎么也解不开了。 不好啊! 能做太医的,自也有那两把刷子,说是真的诊断不出什么的,多都是推辞。 或是不敢治,或是明知治不好,不敢乱用药…… 而此刻,好老郡主的情况,便是后者。 不妙啊!大不妙啊! 再这么下去,这位老太太怕是要直接没了啊! 年轻的周太医,额头上冷汗岑岑,满脑子都是,为什么今日偏是他当值的懊悔!!! 老郡主的两个儿子,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说官不大,但个个鼻孔冲天,寻常就是他们治得好,也不定能得什么好脸面。 这回都治不好了,指不定,人家就得冤到他头上说是他治死了人。 周太医一边慌张,一边想对策。 最终还是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只有搬救兵:“去叫院正来,这边……我,恐是医术有限,无力回天。” 他身边的药童吓了一大跳,转身就撒丫子朝太医院跑,周太医还在后面急喊:“别只叫院正,多叫几个来,人多力量大……” 人多力量大,可不是用在治病这上面的。 但,此刻周太医能想到的办法,也仅有这个了。 毕竟,‘法’不责众嘛! 如果一个人治不好,那就叫多一些人,大家都‘治’不好,那就不能怪大家了,只能怪那个‘病’得太重。 虽然,周太医明显能号出脉向的异常。 这,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中毒啊! 虞柒柒将一切全看在眼里,内心,也同样飞快地盘算着。 这两人当着自己的面‘病发’,若真是死了,自己少不得会落一个气死了人的骂名,但那又如何? 她又何曾名声好过? 不过是多加一个恶名罢了,且……她都能骂死人了,以后,多少能唬住一些人的吧? 苍蝇蚊子的,实在太烦了。 若能借此杀鸡敬猴,也不可谓不是件好事。 至于她银针上的毒…… 太医院院正是能解的,毕竟,是皇室密药的配方。 但,也正因为是皇室密方,若院正敢说是此毒,那指向性可就太明显了。 不是太后,就是皇后。 他不敢的! 有这个信心,所以虞柒柒等在一侧也十分有耐心,倒是萧老太太一边看着老郡主抽搐着高兴,一边又慌得不行。 忍不住,她便又小声数落起她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把人气成这样,万一叫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知道了,定也是饶不得你的。” 说起这一点,萧老太太内心也很矛盾。 一方面是觉得,若太后真要治虞柒柒的罪,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但另一方面又担心她被治罪后,会连累王府。 不过,老太太脑子也转得很快,她又想:若这贱人真要被太后治罪了,我就全推给她一个人,毕竟,骂人怼人气人的都是她,要罚就罚她一个,没道理牵累王府的。 而且,若真能如此,也是好事! 她被罚了,哪怕只是罚个禁足,王府的中馈之权,便又会回到自己手中…… 到那时,那几箱金子。 想到这儿,原本还提心吊胆的萧老太太,突然就精神大振:对,就该如此!只要太后和皇后一来,我就该把罪名全推到她头上,罚了她,她和她儿子们的好日子,便又回来了。 就又能过上从前那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也正是在此刻,那厢传来了太监尖锐的声音:“太后娘娘到,皇后娘娘到……” 第182章 是她,是她,就是她!! 第一百八十二章是她,是她,就是她!! 两位娘娘驾到。 众命妇们哗啦啦跪了一地…… 虞柒柒跪在众贵妇之首,和大家一起向太后和皇后请安问好。 如此时刻,太后和皇后自也不讲那些虚礼,说了平身,便叫大家都起来了。 太后:“听说当央被气病了?已经不行了?怎么回事?” 只一语,所有人的目光,又刷一下落在了虞柒柒身上。 其实太后来时就听说了一些,虽她也见识过虞柒柒的牙尖嘴利了,但是将人气到发病,病到要死,这…… 是不是太离谱了? 毕竟,那可是当央老郡主,盛京城出了名的刁蛮老太太,哪家人遇着她,不是被气哭? 结果这回是阴沟里翻了船? 太后是即信又不敢信,所以才本着看‘热闹’的心思,特意跟来看看。若不然,这种小事,交给皇后处理便可,还真用不着劳她老人家出手。 是以,来了后,她第一个就问了。 果然所有人都看向了虞柒柒,那意思不要太明显。 是她,是她,就是她!! 啧! 这是继当央那个老刺儿头之后,盛京城又出了个新刺儿头了? 不过想想方才她气荣王妃和左昭训的那些话,太后娘娘私以为,她确实是有这个本事的,只是…… 把人快气死了??? 太后娘娘伸头看了一眼太医所在的方向,哟!婆媳俩还抽搐着呢!那手指头扭头,眼歪嘴斜的,真是怪吓人呢!!! 不过,这一个人气成这样就算了,婆媳俩一起气成这样? 太后又不傻,怎可能信这? 于是,太后的目光,落在那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太医身上,只是,太医们的神情,一个比一个难看,且个个愁眉深结。 太后顿时也跟着眉头打了个结:“顾院正,如何了?” 顾院正是太医院的头把交椅,他虽最精通的是妇科,但于内、外、儿、针灸诸科亦无一不精,寻常太医束手的疑难杂症,到了他手里,不过三剂汤药、几根银针便能药到病除。 可这样的他,今日却也是一脸愁容。 且看向太后时,那表情竟颇有些复杂…… 太后:……嗯???? “娘娘,老郡主的情况,怕是极不好啊!” “顾院正也没有对策?” 顾院正犹犹豫豫,艰难道:“有是有,但……老臣没有十足的把握,最多一半……且,若万幸能治好,老郡主怕也会落个中风的后遗症,以后,想正常说话走路,都是不成了。” “这么严重?” 老院正头垂得很低,额上都是汗,也顾不得擦除,只是斟酌说词:“是……主要是,老郡主年纪大了,下药太猛伤根本,下药太轻,又起不到作用。反倒是胡氏夫人,解……解决后,休养个三年五载的,应该能恢复过来……”差点说漏嘴。 解毒改口说成了解决,但太后是何等精明的老太太,当下便猜到了老太医的欲言不敢。 她目光锐利地一扫当央老郡主,之后,又扫向了一直低眉垂眼的虞柒柒。 心思又转了十好几道弯…… 若是中毒了,那便是此事与虞氏无关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这毒从何来? 又怎会在此时突然发作? 虞氏下的? 可她又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这对婆媳下的毒呢? 第183章 不了了之 第一百八十三章不了了之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院正心里揣着的秘密,就跟个惊天大雷一般,感觉随时要炸。 所以即便还有外人在场,他也顾不得那许多,只想赶紧跟太后和皇后说个清楚明白,至于老郡主的命。 说实在,不重要了! 那可是宫廷秘毒,指不定就是眼前这两位的意思,那么,老郡主便是真死了,那也就是死了,谁也不敢再追究。 只是,他得赶紧把自己摘出去啊! 而摘出去的第一步,就是得先问问太后和皇后,究竟是不是这两位主子的意思,又或者,不是她们的话,又是哪宫的主子干的事儿? 太后允了他。 于是顾院正急急上前,然后,小小声地跟太后说明了一下情况。 太后当时便是杏眼圆瞪…… 于是顾院正明白了,不是太后,于是,他目光一斜,落在了皇后娘娘的身上。 皇后一脸狐疑,不明白他是何意。 太后点点头,示意她上前,随后,顾陆正又是同样的话说了第二次…… 皇后听完,同样是凤眼圆瞪…… 于是顾院正又明白了,哦,也不是这位。 但这就麻烦了,不是这两宫的主子,那是谁? 同样的疑惑,也在太后和皇后的心里打了个转,宫廷密药啊! 一般人根本就拿不到,且拿到了,也会在太医院那边有记录…… 于是太后当机立断:“查!一定要查出来那个人是谁?” 这是自杀,太后不说,顾院正也得查啊! 但就是…… 他一双老眼老是朝太后的脸上瞥,太后先是疑惑,后来回过味来,突然就有些紧张了。 对了,这种药,她在上个月,确实让嬷嬷去太医院拿过,但那是处置宫婢用的啊!虽说当时没用完,确实有剩下…… 太后突然又是一惊! 难道,是她宫里的人手脚不干净,把那东西偷出来害人了? 太后一个眼神递给了自己身边的江嬷嬷,江嬷嬷就是当初去太医领药之人,但江嬷嬷却摇了摇头,附耳于太后道:“娘娘,那东西老奴可不敢乱放,没用完的,一直就带在奴婢身上呢!” 她说着,晃了晃自己的金手圈。 那东西是个空心的,药粉就都藏在里面,不可能被人偷去的…… 太后顿时安了心,示意江嬷嬷对顾院正说明情况。 江嬷嬷说了,顾院正点点头,随后,又将目光落在了皇后娘娘身上。 皇后就:……!!! 好吧! 上个月,她也让身边的掌事姑姑去太医院领过那东西,最后用在了皇帝的某个弃妃身上,那弃妃在冷宫发了疯,天天闹得不安宁,她只好处置了。 皇后娘娘也学着太后,叫来纯姑姑问话。 纯姑姑表示药都用完了,没有剩下的,但,这个究竟最后有没有剩下,就谁也说不清楚了。 不过,顾院正这左看看右看看也是有理由的。 因为不止是这两位,宫里好多娘娘都领过这秘药了,简而言之,查是不好查的,好多人都有可能…… 且,就算药是宫里出的,但拿的人多了,也不见得没有人带出宫。 也就是说,今日同老郡主接触过的人,都有嫌疑,都有可能…… 这就麻烦了! 根本就是查都无从下手啊! 除非大理寺那边插手,可那就太过大动干戈了,动静太大不说,还有损皇家天威。 是以,太后与皇后一合计,时后也只能是让顾院正暗中查探。 能查出来最好,万一查不出来…… 那也就只能是当央老郡主婆媳自认倒霉了。 这一边,顾院正和太后皇后正商议得如火朝天。 另一边,太医院的其他太医,一个个皆是心焦又难挨…… 快点啊! 顾院正您倒是快点儿啊! 这还等着救人呢! 针是下不下啊?药是灌不灌啊?毒是解不解啊!您得发个话啊! 众人心中如此这般地祈祷着,总算,顾院正那边应该是得了什么明确的指示,躬着个腰,退了回来…… 随后,便是众太医全力施救。 只是,到底是毒药啊! 最后果如顾院正所言,命是保住了,但当央老郡主却从此不能自理,只能日夜瘫躺在床上,屎尿都得人伺候着。 再也作不了妖了! 一切,皆如虞柒柒所料…… 她算准了太后她们会查,也算准了她们不会深查,又或者说,深查了也无用,所以,当央老郡主,就当她祭魂的第一步棋吧! 接下来…… 她目光悠悠一转,落在了太后的身上。 只待赐婚的懿旨一到…… ---- 一番折腾,直到傍晚。 众命妇才陆续出了宫门。 虞柒柒她们要比其他人更晚,毕竟她差点‘气死’老郡主,好多事情,也得走个流程。 虽说最后因为老郡主婆媳是中毒,她这‘骂死人’的罪名被摘了,但,若非因她刺激,可能老郡主也不会毒发的那么快的罪名,还是落在了她头上。 总之,她最终还是被罚回家,闭门思过。 也就是,禁足半个月,且还要亲自登门,去老郡主府上,跟她道歉…… 对此,虞柒柒完全没有意见。 毕竟,只是叫她瘫在那里,如何算是报仇血恨? 她的母后,死得那样惨! 这些人,凭什么还能好好的活着? 她等着吧! 她去郡主府的那日,便是她跟当央老郡主彻底清算之时…… 思绪飞转间,人已踏出了宫门。 晚风卷着不知宫墙内的冷梅清香,吹散了她身上满身的香火烟气。 守在门外的香姑姑眼尖,急左上前,直接塞了一个汤婆子在她手上,这才引着人道:“王妃,车在那边。” 她微微颔首,跟着香姑姑朝挂着萧字旗的马车走去…… 上了车,帘子落下,便仿佛隔绝了宫外的一切的喧嚣。 香姑姑很是会办事,车厢里竟还燃着安神的檀香,暖融融的,衬得外头的冬景愈发凉薄。 虞柒柒歪了身子,靠在软枕上,长长吁出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打算小憩一会。 只人才刚刚歪下,车帘子又是一动,竟是萧老夫人上了车…… “您的马车不是在后头吗?” 老太太直言:“我有话要同你说……” 虞柒柒长眉轻轻一挑,没说话,也没赶对方下车,但歪着的身子,也没打算起来。 那副懒得没骨头的样子,顿时气得萧老太太又是一阵抚心口。 第184章 王爷,好久不见! 第一百八十四章王爷,好久不见! 一上车,老太太就端了起来。 与之前在宫里时那怂到话也不敢多说的样子完全不同:“我也不是非要说你,可你今日的表现,着实不妥……” 说罢,萧老太太又言:“虽说是那当央老郡主挑事在先,可她毕竟是长辈,你不说敬着,也不该当场那般叫她下不来台,这才导致她气到毒发。 且,太后娘娘现在罚你,也是你确实行事有误,但,罚都罚了,也只能受着,但是你即被罚了面壁思过,那家中的管事之权,还是交还于我吧! 你别那么看着我,放心……等你思过完了,我还是还给你的,只是代管,代管……” 从前,她们也是说的代管。 掌家之权也好,她的嫁妆也好,铺子也好,只是代着代着,一切都成了她们的了。 现在又想趁机来抢掌家权? 她就算愿意给,也要她能接得住才行…… 虞柒柒不急也不怒,只平静道:“先回府上再说吧!若回去后,您觉着身子骨还健朗,管得动家,那本妃也乐得清闲!” “当真?” “自然是当真的……”虞柒柒一脸真诚。 萧老太太总算是高兴了。 心里得意地想:果然是吃到了教训,知道以后还是得仰仗我这个老太君,所以才会这么快认了怂。 管家权啊! 总算是要回到我手里了,到那时…… 哼! 两人各怀心事地回到府中,只是,刚一下马车,老太太突然唉哟一声惨叫。 她身边的婆子立刻过来扶人,这才发现,老太太的脚上,全是血…… 原来,是王府门前的地上,不知怎么的多了几个铁蒺藜,结果,马儿没扎着,却扎着的老太太。 顿时,婆子大呼小叫:“快来人啊!老太太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很快,老太太便被七手八脚地抬进了府。 府医过来查看,道:“确实是被铁蒺藜所伤,但那铁蒺藜上面满是灰尘,和泥土,现在全都顺着伤口扎进了肉里,得先清理了才能上药啊!不然,就算是上了药,也一样会感染,到时候……说不得这只脚就留不得了。” 一听这话,老太太几乎要被吓哭。 不是,只是被扎破了脚,怎么还能这么严重呢? “你这庸医,定是你医术不行才如此吓人,去,找三老爷,叫他给我请太医来看看,我不要这没用的庸医给我看伤……” 府医一脸冤枉,但又无法跟一个糟老太婆计较。 更何况,这还是主家…… 他只能气得药箱一甩:“确是老朽医术不精,那就请老太太另请高明吧!” 说罢,便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老太太的丫鬟叫着求人留下,人家只甩下一句话:“还是算了吧!老朽一个庸医,怎配给老太太治伤……” 丫鬟留不住人,只能去找三老爷。 三老爷听说老太太被伤了脚,果然马上就赶来了,也确实很孝顺地请了太医过来。 但,太医看诊过后,得出的结论是一样一样的。 伤口里全是泥灰,不清理掉的话,会感染,化脓,到时候,恐怕脚都保不住。 三老爷吓得不轻,老太太更是…… 但,为了保脚,只能请太医费心帮着清理,虽后来也用了些麻沸散,但剜肉清理时,老太太还是痛得几度晕死,几度汗湿…… 到最后,整个人都几乎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别说是再惦记什么掌家权了,连说话,都是奄奄一息,气若游丝…… 消息传回虞柒柒那儿时,她正打算睡觉。 香姑姑说:“这按理说,老太太伤了,还是和您一起从马车上下来时伤的,您……应该过去守着的。” “守她?” 虞柒柒却道:“我是什么好孙媳不成?和老太太感情又有多好不成?既然一样都占不上,何必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再说了,也不是我过去守一守,老太太就能拿我当自己人的,更何况…… 那铁蒺藜原就是我扔的,守什么守?” 香姑姑:“……” 虽早就所有猜测,但听王妃自己说出来时,她还是吃了一惊:“竟真是王妃您扔的?” “她想要掌家权,也得问问她拿不拿得起……” 香姑姑懂了,什么也没再多问,只在安置好虞柒柒休息后,便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门。 只是她才刚一走,本还紧闭着双眼的虞柒柒,突然说:“出来吧!” 几乎在同时,一道飘逸的身形,便出现在她罗帐之外。 鹤玄舟倒也算是君子,只在帐外几许久,也不近前,可他越是如此,虞柒柒却越是要他过来:“先生站那么远,是怕我?” “王妃,你今日冲动了。” “先生这也要管?” “不是管你,只是,当央老郡主可以无视,但太后和皇后还是要敬着些!哪怕,只是表面上敬着……” “你这还不叫管,什么叫管?” 说罢,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隔着一层薄帐,直视向他:“你不敢进来?” “男女授受不清……” “呵!” 冷笑一声,虞柒柒直接跳下床来,赤脚踩地,直冲而出。 鹤玄舟未料到她会如此,惊得瞳孔猛地一缩:“地上凉……” 话语未尽,人已被她锁了衣领。 虞柒柒也不废话,直接剥他外衫,她就不信了,还看不着他的肩膀。 “王妃请自重!” 回应他的,是她更加肆无忌惮的拉扯。 但她的气力,又怎敌得过她,没扯几下,手就被他大掌包住了,动弹不得:“别闹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冒险,那宫中秘药虽不一定能查到你头上,可大理寺卿,也不是个吃素的,他……” 虞柒柒:“他若真那么厉害,怎么就没查出来你是萧湛南?王爷,好久不见!” 没能扯掉衣裳,她便单刀直入。 鹤玄舟沉默,包着她的大掌,却始终不放。 虞柒柒:“怎么?还不肯认?非得我剥了你的衣裳,露出肩上的胎记才肯是不是?那行……” 说罢,她再度用力。 这回,是真的跟他动起了手,毕竟,她也不是没有功夫底子的。 不是杀人,只是剥个衣服,没那么难。 但鹤玄舟毕竟难缠,两人你扯我拉…… 第185章 我可没给王妃看过身子 第一百八十五章我可没给王妃看过身子 ‘撕拉’一声。 都不用脱了,好素蓝的道袍,直接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内里白色的中衣。 虞柒柒眼尖,另一只手飞快又伸了过去。 鹤玄舟再挡,但挡着挡着,脚下突然踩到了虞柒柒的裙子,随即,两人便一个失衡,双双滚倒在地。 只不过,和上次的女上不同。 这一次,虞柒柒是先着的地,但好在他眼明手快,直接伸手在她后背和脑后垫了一下。 虽还是免不了摔痛,但到底减缓了不少,而且,头和背都枕在他手心的感觉,就如同被他紧紧地拥在怀里。 若不知他是谁也就罢了,现在都知道了,虞柒柒…… 又或者说是白锦桐,全身都感觉有些不自在。 她和萧湛南之间,毕竟是多年的死对头,虽说她还魂之后,发现他原来也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但,毕竟还是尴尬的。 哪怕从前也不是完全没有抱……过。 不过,这样的机会难得,趁他现在双手都在自己背后,她终于寻得机会猛地一扯他的中衣,然而…… 锁骨处,哪里还有什么红色的胎记,只有大片大片的伤疤。 而且,看那疤痕的模样,不是刀剑所伤,而是烧伤? 而且是很大片很大片的烧伤,覆盖了他几乎半边的肩膀,并且,这还只是因为她扯开的衣领只有这么大,那盖在衣服下面的地方呢? 是不是也伤到了? 这么想着,她的手本能地朝下用力一扯…… “别看了!” 及时地,他出声阻止,这时他的脸,已经尴尬到红透了。 不是因为暴露了身体,但也是因为暴露了身体…… 她的手,到底还是停了下来。 因为了解他这个人,所以很清楚他叫这一声停意味着什么,衣服底下,怕是也不能看了,肯定还有大面积的伤。 “你怎么弄成这样的?” 萧湛南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怎会认出我来?” 虞柒柒:“我先问的,你应该先回答我。” 他不答,又问了一句:“我可不记得给自己的王妃看过身子,你怎知我肩上有胎记?所以……你到底是谁?” 虞柒柒:……!!! “你不是虞氏,她没有你这样的眼神,也不敢这么对我。” 虞柒柒:“是吗?你有证据?” 萧湛南终于腾出了一只手,拉上自己被扯开的衣服。 他一个男人,不在意肩膀被别人看见,但,那里的伤,多少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淡定道:“我没有,但……你是怎么认识我的?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虞柒柒直勾勾地看着他:“我先问的,你还没有回答我。” 她那般执着,且霸道,且张扬,这种语气,曾经他很是熟悉。 但,也三年没有再听过了…… 可是今天,现在,此刻,萧湛南脑子里,突然疯转着某个念头:不会是她回来了吧? 但,怎么可能呢? “萧湛南,不要让我再问第四次,你的伤,到底怎么来的?” “火烧的……” “我又不瞎,看得出来,就是问你谁烧的?” “……” “又哑巴了?”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该你回答我了?你……是谁?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我是谁?我是你的王妃。” “我也说了,你不是她,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她……” “这么了解她啊?” “说实话,你是谁?” 她偏不说,而是突然紧盯着他的脸:“你戴着人皮面具?” “没有……” “没有?我不信……” 说罢,她直接又上了手,这一次,直接摸向了他的脖子。 本以为,他会躲开不让自己揭面具,没想到,他竟不躲,于是她的手指便在他颈侧抠了好半天。 只是越抠,她的表情越凝重…… 若非已经确定了,他就是萧湛南本尊,她几乎都要怀疑起自己了。 怎么会没有接合处? 难道他脸上真的没有人皮面具? 那他的脸…… 本还淡定的人,一下子急了:“你的脸呢?” 这话问得有些奇怪,但他懂的,却只是抿唇不语。 “被火烧坏了?所以换了一张?”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可想想又觉得可怕。 比如她…… 她换了这副身体,是因为她上一世惨死,做鬼三年,没被阎王收走,才阴差阳错被献了舍。 但,做鬼不疼啊! 换脸…… 突然心口一紧,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痛了一般,疼得厉害! 若他是萧湛南本人,以她这个死对头的身份,她就应该幸灾乐祸的,可是,他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身份回归,还混到了新帝的身边。 总感觉,这一切都有迹可寻…… “是皇帝?他害你?” 这一次,他虽有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便是这一个点头,她心里更是翻江蹈海的疼。 突然又紧抓着他的双臂,她双眼都红了,只是自己还不自知:“告诉我真相,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何要假死?现在回来想干什么?” 看着她这模样,盯着她通红的双眼。 萧湛南的心跳,突然急速跳动起来,扶在她背上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虞柒柒不应该关心这些,也不是会关心这些的立场。” “怎么不是?她是你的王妃,她关心你不应该吗?” 话说得太急,终于还是说漏了嘴。 他抓住这个漏洞,问她:“她?” 虞柒柒:“……” “还不肯说你是谁吗?” 他执着,且坚定地问:“是我认识的?很熟悉的人?” “……” “好吧!我们做个交换吧!你说我想知道的,我说你想知道的,如何?” “你,当真认不出来我?” 这一次,轮到他呼吸骤停了。 他不是认不出来,只是,不敢相认啊! 那个人,明明是他亲手……埋葬的,到现在他还每年去那里拜祭她,怎么就……活了? 虽然,他很高兴,但是…… 怎么会? “看来是认出来了,果然,最了解你的人其实是你的敌人这话是没说错的,好了,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可以说了吧?你身上到底发生何事?为何伤成这样?为何隐姓埋名回来?为何又不与家人相认?为何……??” 第186章 终相认,他哭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终相认,他哭了 急切地,她一连问了不知道多少个为何? 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问这些时的表情有多担心,有多紧张。 许是那个答案本就在心里了,又许是,她在替他难过…… 如果,当初没有替自己收尸,他是不是就不会遭新皇所忌惮怀疑了? 可是,为了她值吗? 明明她还活着的时候,他就从未给过她什么好脸色,为何又在最后,在别人都弃她于不顾时,给了她最终后的体面和温柔呢? 他到底,是怎么看她的? 又到底,是讨厌她,还是…… “这不像你……” 他无视了她所有的问题,突然这么来了一句,说罢,还笑了笑:“不过,这样的你,也很好!” 她不语,只是狠狠捶了他一下。 但这一捶之下,她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两人就这么抱在一起半天了,都没有起来的意思。 之前没有意识到时,还感觉不那么强烈,现在就…… 尴尬的感觉,一瞬间涌上头。 她连回他的问题,都顾不上等听了,推他一下:“你起开,坐下来我们好好说。” 他却没有动:“这样不好吗?” “你说呢?” 俏颜薄怒,她怒视着他,那凶巴巴的眼神,这才有了几分白锦桐的影子。 他看得一阵恍神,手指,突然就抚上了她的脸,呢喃着道:“那你呢?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这还用问,借尸还魂呗!这身子,就是你那倒霉王妃的,她也是可怜,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人……”咕咕囔囔,她在抱怨。 但此情此景,以及此刻两人的姿势与气氛使然,以至于听来就似是在撒娇。 萧湛南心神微微一荡,再看着她时,视线竟已模糊。他仿似真的又看到了曾经的,他心爱的长公主了。 “公主……” 多久了? 他再没叫过这两个字,从前每每只要一想起,就心痛如绞,直到今天,那所有的旧痛都似汇集到了一片。 于是,心脏处重重重重地撞击起来。 比疼,还要更叫他难忍。 大概是因为失去过一失,所以害怕再失去,所以,从前那就是烂了舌头也说不出来的话,这一次,总算说了出来:“公主,我……好想你!” 只一句,本还挣扎着的小女人,突然间整个呆住!! 她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像是……像是感觉这绝对是他疯了,要不就是自己幻听了。 不然,她怎么可能在他嘴里听到这种话? 还有,他想她干嘛? 想她像上辈子一样臭骂他,要跟他打架吗? 怔愣间,突然身子一沉。 是他重重压了下来,又或者说,他只是一下子放松了身体,所以整个人都趴在了她身上。 头贴着她的肩膀,还将脸埋到了她的肩窝处:“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发誓! 如果不是因为听他声音里还带着颤,她绝对会控制不住,反手一个耳光抽他脸上。 但这会子,她没有…… 且,也不知是不是受他的情绪感染,她莫名也有些红了眼眶。 想哭! 但她没有,只是仰躺在地上,看似平静,实则完全不平静地等着他冷静下来。 本以为,他哼哼唧唧两下就算了的,毕竟,他可是萧湛南啊! 大刀从后背几乎将他劈开,也只闷哼过一声的战北王啊! 他怎么能…… 哭呢? 第187章 他也没圆过房,她也没圆过房 第一百八十七章他也没圆过房,她也没圆过房 快天亮时,两人才总算面对面地坐下。 不过这时,她的心理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是因为方才两个的行人和对话,二是因为,两人彼此的身份和处境。 她现在可是他的小寡妇呢! 而他…… 更好了,一个就算没有出家,在别人眼中也是个出家人的年轻道士…… 那叫一个乱啊! 真要传扬了出去,那真是,只能啧啧了! “咳,嗯……” 清了清嗓子,她尽可能淡然地打断了两人之间尴尬中还带着些暧昧的小气氛:“那么现在,咱们可以聊聊正事了吧?我要你一五一十,将这三年的所有经历都告诉我。” 嗯!说这个就对了! 萧湛南:“好!” “答应的这么痛快,你是不是早就编好了胡话?” 萧湛南:“我怎么编?之前都不知道你是你,且我现在知道你是你之后,一直在你面前不曾离开……” “你脑子那么聪明,还要离开才能编胡话?从前你也没少骗我。” “我何时骗过你?” “你现在就顶着一张骗我的脸,你还好意思问我何时骗过你?” “这……这件事不一样,我从前并不知道是你,骗的,也是别人……” “别人是谁?你的王妃啊?” 又一次提到虞柒柒,他突然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的,是皇帝给我指的婚,我与她素不相识,没有圆房,也谈不上感情。” “谁……谁问你这些了。” 突然便不好意思起来,哪怕她从前也是嫁过人的,但是:“再说了,说得好像谁圆过似的!” 她声音很小,还说得含含糊糊的,但萧湛南是谁? 他那般耳力,又岂可能错过这么重要的信息:“你说什么?你和陆昀没有圆过房?” 太激动,他再度紧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近的同时,他有些语无伦次地:“可是……几年了,你们成亲?怎么会?” 大意了,怎么叫他听了去。 这倒显得她好像是故意要说与他听似的。 白锦桐猛地扯了扯自己的手:“放手,你弄疼我了。” 他这才放手,但人还是很急:“对不起,但是……你,你们……” 反正都这样了,她索性就破罐子破摔道:“是啊!没圆过怎么了?他骗我说他不行,说什么小时候得过什么病,后来就……然后我就信了。” “他的外室的。” “我怎么知道?他那么会演,跟真的似的,我还怕多提了会伤他的自尊心,结果……想笑就笑吧!小心憋死。” 恨恼! 她凶巴巴地吼他…… “我是想笑,但不是笑你,是高兴……” 他是个男人啊! 听到心爱的女人说出这种话,他怎么能不高兴? “他做了那么多忘恩负义,寡廉鲜耻之事,我恨不得将他刀之剁之,扔去喂鱼……但,唯有这件事,我该谢谢他!” 忍不住,她又想骂他了:“谢个屁啊你……” 看吧! 他就是这样,总是能叫人很是抓狂,所以从前她才觉得他是死对头的嘛! 不过…… 对于圆房这件事居然要跟他坦白,她真是活了两辈子,都觉得羞耻。 萧湛南多了解他啊! 见她囧得都要打人了,他立刻转移话题道:“好了,不想听这几年我的经历吗?我现在说给你听?” 果然,一提这个,她立刻重打起精神:“好,你说……” “当年……” 第188章 他的一头白发 第一百八十八章他的一头白发 三年前,京都宫变。 满城染血之日,偏他不在京城…… 虽说以萧湛南的敏锐,提早已有部署,他甚至不顾皇命,带着一小队精锐,暗中回京,可是,人都到了京城,却被拦在了城门之外。 百尺高城,横亘在前,但岂能拦得住战北王的一身惊世武功? 可他没有回京的皇命,带回的精锐一个也不得入城。 他只能留下他们,只身潜入皇城…… 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到后,拼尽全力,也只是从将死的先皇手上,拿到了最后的圣旨和玉玺。 他揣着东西,本该逃离皇城,可他却拐了个变,还是赶去了长公主府,可是…… 又晚了一步! 他到时,整个长公主府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听说,长公主的尸体被扔去了乱葬岗,他几乎要疯了。 人赶至,他从野狗的嘴里抢下她最后的残骇,那一刻,杀了陆昀,杀了新皇,反了这大庆皇城的心思前所未有的高。 可最终,他还是忍下了所有…… 因为他在她的掌心里,看到了用刀划出来的一个‘栩’字。 皇上没了,皇后没了,公主也没了…… 但,还有太子呢! 那间密室,陆昀不知道,他却知道,所以,他在长公主府外蛰伏了三天三夜,总算寻得机会救出了太子。 自那时起,死亡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奢侈…… 死也要护着太子。 不仅仅是因为君臣情份,还因为,他是她最疼爱的弟弟。 她不在了,他若连她唯一的亲人也守护不好,便是死了,也无颜下地去见他。 为护太子周全,他忍辱负重。 新帝指婚,妻子商户出身,门不当,户不对,让他沦落为盛京城茶余饭后的笑柄,他也无所谓。 好,他娶。 新婚之夜,新帝不给他留后的机会,圆都不给机会圆,便一旨圣诏,又调他出京。 好,他走。 走时一路平静,可到了边关,他才刚刚安顿好太子,便又接到了出关强攻的旨意。 好,他攻! 只是,他做好了一切防备,却还是被‘暗箭’所伤。 一路提拨起来的副将,谎报军情,诱他入敌腹。 三千前锋,浴血战至最后,仅剩他一人…… 直到这时,副将才从敌军中走出,而他,对着他泼了半身油。 火把扔过来的同时,他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没有人相信他能活下来,连他自己也以为死定了,只是再睁眼,却被一个樵夫捡回了家。 再后来…… 他靠着苗医的奇药,才能勉强恢复武功,但身体其实已大不如前。 且,为了能更早回京部署,他脸上的伤养得精细,身上的,却只是草草处之,是以,方才她才会看到那大片大片的伤痕…… 本该五年才能养好的伤,他只养了一年。 这一年内,他经历了接骨,剔肉,割皮,换脸种种种种旁人难以忍受之痛。 无数个夜晚,他也想一死了之,可他还有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他只能苦苦撑熬。 而这一头白发,便是那时白下来的。 自此,再没能复黑过…… 第189章 她从前,真的对他有那么不好吗 第一百八十九章她从前,真的对他有那么不好吗? 那些苦,果然没有白吃…… 他坚持下来是对的。 若不然,又岂能再见到她。 只是一想到这一点,他忍不住,又想弯唇笑,但嘴角才轻轻向上一勾,却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异常。 “公主,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竟有些心疼你罢了。 可是,打死她也不要把心疼两个字说出口。 她只能继续问正事:“所以后来你便以鹤玄舟的身份回来了?还带着我们家阿栩?” “这么说,他早就知道你是你了?” 心虚,她赶紧说:“也……没有多早,就是,是……你带我见他的第二天。” 萧湛南:“可你们却一个人也没有想过要知会我一声?” 她理所当然:“那不很正常吗?我们是姐弟,但,我和你又没什么关系。” “没有吗?” 他反问她,看着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从前看不清的波澜:“你不是我的王妃?” 许是因为他那寻常难得一见的态度,又加上两人的距离,以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的气氛。 就只这一句,白锦桐耳根子一下子全红了:“虞柒柒才是你的王妃,我不是……” “你现在不就是虞柒柒?” 这下子,她脸都红了。 赶紧别开:“算了,不跟你扯这个,咱们还是说回正经的,所以,你回京之所以不肯归家,是怕皇帝的忌惮?” 他看着她,也不说话。 眼神却在控诉着,刚才的问题还没有辩清楚,你这样转移话题是不对的。 她管他,她就是要强转话题:“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一辈子如此吗?毕竟,你就算说你是萧湛南,这世间除了我和你的弟弟妹妹们,也无人敢信吧?” “我便是我,他们信不信,又有何干?” “怎么能无干?” 虞柒柒有些急,声音不由大了些。 意识到后,又赶紧压低下来,小小声地道:“这天下只要还一日是那人的天下,你在他心里,便一日是根毒刺……” “你说得对,但……” 他若有所指:“只要这天下不是他的天下了,那么我这根他心里的毒刺,是不是也能活在阳光下了呢?” 她眸光幽动:“所以你,你打算……”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出口。 哪怕此处无人偷听,她也不敢说出那两个字。 虽说她自己原也有此打算,可只凭她的话,大概还要许多年。 可他回来了,以他的聪明才智,提前一些,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好!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支持我?” 问罢,萧湛南突然失笑:“从前,你都只会跟我唱反调!” “那还不是因为你气我。” 萧湛南:“我哪回气你了,不都是那个人在中间挑事儿么?偏偏他一挑事你就信,我又嘴笨,不会解释……且,就算是解释了,你也不会听,听了,也会生气!” 一下子,她又有些发虚:“我……以前有那么不讲道理吗?” “不关你的事,是我嘴笨……” 这话说的,反而更叫她亏心了。 她从前,真的对他有那么不好吗? 第190章 难不成,你想留下来跟我一起睡 第一百九十章难不成,你想留下来跟我一起睡? 算了,私事不好意思再说,那就继续说正事:“所以,你接下来有什么章程?” 这个章程,自然指的是那件大事的章程。 而说到此处,她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你的战北军……?” “是自己人。” 白锦桐:“全都是?” 萧湛南:“当然不可能,若不让皇帝放几个自己的人,他如何能安枕?不过,就那几个杂鱼,翻不起大浪!” “可惜便是你在军中还有人,怕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她有些可惜,因为边关实在太远太远,带着重兵归来,根本不可能不惊动地方。 可若要从边关一路打过来…… 也不是不行,但就是伤亡太大,代价也太惨。 皇城被破也不过是一城之血,而从边关三千里一路一城一城地杀回京都,那便是生灵涂炭了。 萧湛南:“所以,我回来了。” 只一句,她眼睛瞬间一亮:“皇城卫和禁军中不会也有你的人吧?” 萧湛南:“不算有,不过……皇城卫的指挥使欠我和战北王各一条命,而禁军统领最近的头疾频频发作,若非有我炼制的丹药,头疾便无法缓解。” “你还真会炼丹啊?” 他反问她:“很难吗?” 算了,她不想跟这种天才说这种伤自尊的话,改而又问:“那西山大营呢?” “那边,可能要等小四回来……” “小四?” 白锦桐一脸扭曲:“你……会不会对你这个弟弟有点什么误会?他……我不是说他不行,至少,暂时及不上你十分之一吧?” 这个十分之一,倒是萧湛南前所未闻的。 忍不住,他勾了下唇:“无需他有多大能力,只要他替我送几封信给西山大营的蒙将军,他闭营不出,总归不是难事。” “所以,你都准备好了?” “没有……” 他摇摇头,很是坦诚:“这种事情,如何能有万全之策?不过都是以命博之,但……若有你相助,我知定能事半功倍。” “我?” 她指着自己:“你想让我做什么?” “拖住陆大人。” 眉头,轻轻一挑:“你要我以现在的身份,拖住他?是不是有点为难我啊?你自己去还差不多。” “可以,我去也行……” 说罢,他深深看他:“那么这边的调度就交给公主你了。” 这一次,轮到她挑眉了:“这么信我?” 他几乎毫不犹豫,直接点头:“嗯!” “还是我去吧!虽然我讨厌那张脸,不过……仇也好,怨也好,假手于人总不若自己亲自动手的爽。” “好!” 就仿佛,无论她要求什么,说什么,他都不会反对。 所以,不是点头,就是好…… 白锦桐真的很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他。 他分明只是换了张脸,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而这时,屋外突然传来玉雪的一声:“王妃?您起了么?奴婢听到您在说话,是要奴婢进来伺候您更衣么?” 她吓得赶紧阻止:“不……不用了,我想再睡会儿,等睡够了,我会叫你。” “是……” 总算劝退了玉雪,她不敢再聊,催他:“天快亮了,你该走了!” “……” 见他这时还在沉默,忍不住,她就戏了他一句:“难不成,你想留下来跟我一起睡?” 萧湛南猛地抬眼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床。 那一句也不是不行都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好敢胆大包天地说出口。 到底,他不是那般性子,根本就说不出那样的话,更做不出那样的事,只是…… 这里是他的家,在他的卧室,还有他的。 他目光沉沉地在她身上落了一落,最终,还是挪开。 来时匆匆,去时更快! 于白锦桐而言,不过是一眨眼,他人便跃窗而出,再一眨眼,便没了踪迹。只是,他人一走,她整个人都几乎直接钻进了被子里。 而之前被强抑着的心跳声,这时更是怦怦怦怦,炸响个不停…… 别跳了!别跳了! 特别是,怎么能因为是他而心跳如鼓啊! 救命…… 第191章 今儿个心情确实不错 第一百九十一章今儿个心情确实不错 一夜未眠。 送走萧湛南后,她犹豫着还是补了一觉。 不过,大概是白天睡觉实在是不太安神,哪怕很困,她也没睡多久就起来了…… 玉雪给她梳着发,玉屏在一边打着洗脸水。 两人边服侍着,边聊起了府中的情况。 当她听说,她入宫后,萧扶萸还发作了一个丫鬟,打到半死,最后又发卖了时,还意外了一把。 毕竟,以萧扶萸的性子,就不是个能干狠事儿的人。 可见是真的气坏了!!! 不过,仔细听完她发脾气的理由后,她又觉得,手段还是太温柔,像那种吃里扒外,还背主的丫鬟,发卖了都不算安全,索性打都打了,不如打死…… 可毕竟是第一次,手软些也是难免。 她听着,也只是听着,并未多问,倒是玉雪提了提阿栩,说当时他也出来说了话,大意也是那样的丫鬟留不得。 玉雪不知她和阿栩的关系,只当是未来三姑爷的事情在说,讲得也不多。 虞柒柒便想,还是得叫那小子过来问问清楚,顺带着,也问问萧湛南的事…… 不过,许是姐弟间真的有些心有灵犀,她才刚这么想了想,便有小丫鬟来报,说是小晏公子来了,想求见王妃。 “让他等会儿,头发还没梳好呢!” 自家弟弟,也就没什么好客气的:“让到花厅等着,给他上点茶果点心……” 小丫鬟应了。 虞柒柒又对玉屏道:“别忙了,去帮我找香姑姑过来。” 玉屏什么也没多问,应了声,便端水而去。 很快,香姑姑就过来了:“王妃,您找奴婢?” “你到花厅里陪小晏公子说会儿话。” 香姑姑意外:“奴婢陪?” “嗯!一会儿我就来,你先去热个场……” 香姑姑其实也不知自己究竟能热什么场,但,主子的吩咐要听。 何况,也不是什么为难人的事儿。 香姑姑很快便去了,虞柒柒便也不着急,慢慢梳好妆,还挑了身鲜亮的衬心情的衣裳换上。 玉雪:“王妃今日心情很好啊!” “是吗?” 玉雪道,也跟着笑:“对呀!您一直在笑!” 她愣了愣,但很快便大大方方又笑了:“是啊!今儿个心情好。” 说罢,这才满面红光地去了花厅。 她到时,里面正说着话。 是香姑姑正努力地热着场子,不过,是一问一答的那一种。 阿栩负责问,她负责回答。 且,能听得出来,香姑姑还有些防备着阿栩,说的都是能说的,不能说的,都一笑而过,或者含糊带之。 不过,听阿栩的口吻,应该也是认出了香姑姑是故人的。若不然,也不至于这么直接地问她这些有关于自己的事情。 她也没在外面听多久,便缓步走入。 两人见她进来,都停了没再说,阿栩还似模似样地给她行了个礼。 虞柒柒手一挥,让玉雪带着其他小丫鬟都退了去,香姑姑原也要走,却被她叫住了:“姑姑留下吧!” 香姑姑心中更感疑惑,但还是恭恭敬敬地留下:“是,王妃!” 第192章 真的是太子小殿下 第一百九十二章真的是太子小殿下 但其实香姑姑留下了,人心里也还在打鼓。 总觉得,这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但也不是那种危险性质的不对,而是有些微妙。 “姑姑,坐!” “这……”还要她坐? 香姑姑这时有些紧张了。 她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或者,有什么差事没办好? 想来想去,唯一没有办好的,还是二夫人从王府掏出,藏在娘家庄子上的银钱,但她尽力查了,也查出了东西确实是运去了那边。 但也仅仅只查到了这些,具体放在那儿,一直没能深探出来…… 难不成,是因为这个? “姑姑莫要紧张,不是要责你什么,只是,想跟您说点私房话,不能被外人听到的那一种。” 香姑姑悄摸摸扫了一眼阿栩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心想:不能被外人听到,您还留着这但小晏公子? 虽说这是三小姐未来的夫婿,但再怎么说,内人也该是三小姐,而不是三姑爷吧? 仿佛能猜到香姑姑心中所想,虞柒柒笑着叫她关了门,然后,竖了耳朵听一听,确定外面没人,说什么也不会被人听见后,她这才对阿栩道:“把面具摘下来吧!叫姑姑好好看看你。” 阿栩也只犹豫了一下,很快,便伸手抠起了脖子。 香姑姑当时就:……!!???? 虽然主子不拿她当外人真的很让她感动,但是,这么不拿她当外人,她也有些慌啊! 所以这小晏公子是张假脸啊? 这是她应该知道的事情吗? 香姑姑莫名有些想逃,她是很忠主的那种下人,但,她这辈子最忠的那个主子,早已离世,其他人她做不到如当年一般,也不敢真正掏心掏肺。 毕竟,她的过往,也不能曝光啊! 然而,当阿栩真的取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底下那张金尊玉贵的脸,香姑姑一双黑眸,霍地大张…… “小……殿下?” 这一声叫出口,香姑姑吓得直接捂了嘴。 随后,她竟再顾不得主仆的身份,慌慌张张地冲到了阿栩跟前,像是怕自己看花眼了一眼,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阿栩那边,她看了十年之久的脸。 大子,高了,瘦了,但……真的是小殿下! 可是,怎么可能呢? 连皇上和皇后都未能幸免,小殿下又是如何能活下来的? 是长公主? 毕竟,当初皇后娘娘察觉到导常后,第一时间就将太子殿下送到了长公主的身边,本是想让他们一起逃走的。 可后来…… 长公主府被血洗。 虽最终未能找到太子殿下的尸体,但……那种情况下,长公主都没了,他一个小孩子,如何能活下来的? 不长的时间内,香姑姑的脑子转了无数无数个圈。 她又慌乱,又紧张,又高兴,又激动,但……更多的,却是害怕…… 小殿下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可是…… 她一把子抓住了阿栩那只还拿着人皮面具的手:“快,快戴上,赶紧戴上啊!” 万一叫人看到了,会死的啊! 香姑姑怕得手指头都在抖,但眼圈直接红了,湿润润的。 脸上,却在笑…… 第193章 坦言 第一百九十三章坦言 在这方面,阿栩还是很听话的。 就算曾经还是太子的时候,他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所以,凤仪宫当差的嬷嬷和宫女,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又因小太子生得灵气可爱,所以香姑姑方才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认出了他。 哪怕现在的阿栩,已经接近成年人的身高了,和从前的稚气完全不同,可人的眼睛是不会变的。 香姑姑不会认错人! 但,也因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现在她心里慌得厉害…… “王妃……”她欲言又止。 想问不敢问。 做为凤仪宫的旧人,她现在还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原本就是一种奇迹。可今日才知,她那个奇迹都不算什么,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更重要的是,王妃为何知道小殿下的身份? 不对! 小殿下是前几天才入的王府,带着王爷的那些金子,等等……小殿下怎会和王爷搅缠在一起? 虽然说,当年也算是君臣,但是…… 还有,她最初来王府做事时,就感觉王妃对她的态度很是奇怪,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那么,王妃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底细的了? 对,一定是这样,若不然,她也不会让小殿下直接揭脸给自己看。 等等…… 小殿下可是前太子啊! 他为何会如此听王妃的话? 和王爷有关? 几息之间,香姑姑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还是望向了虞柒柒:“王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纵是给香姑姑再多的时间,她也不敢将虞柒柒朝白锦桐的身上想。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是葬礼时安慰人最常用的一句话…… 所以,她想不到,也不敢朝那个方向想。 只觉得,这一切可能与死去的战北王有关。 说起来,香姑姑从前也见过不少次战北王,当初她就很看好他,还以为最后他会尚公主,结果……是那个狼心狗肺的陆驸马。 只要一想到那个人,香姑姑就心气难平…… 将她一切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 这何常不是虞柒柒给香姑姑的另一次考验呢? 想要无条件的信任,终归要承担风险,但值此用人之际,她也不得不把香姑姑这样好用之人用起来。 是以,她才让阿栩露了真颜。 若香姑姑有异心,那么见到阿栩,她肯定会有动作,一旦她真有动静,那么,杀之! 但如果香姑姑值得信任,她的反应,便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而这一次,她显然又赌对了。 她就知道,母后调教出来的人,怎会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 是以,也没必要再瞒她什么。 当下,她又说了一些话:“姑姑可还记得,五年前的中秋,您做了何事?” “五年前的中秋?” 香姑姑陷入了回忆,很快,她就想起来了。 那一年的中秋,她生病了,连宫里的灯会都没有去看,结果下半夜的时候,却有小宫女给她带回了一盏扎成了玉兔形状的宫灯。 小宫女说,是长公主赏给她的。 虽款式与凤仪宫其他几个老嬷嬷和掌事姑姑全都一样,但上面的字,却是人人不同。 她的那副字上面写的是…… 虞柒柒:“月华铺小径,桂影落轩窗,阖家围坐处,笑语话绵长。” 第194章 忆往昔,痛彻心扉!! 第一百九十四章忆往昔,痛彻心扉!! “王妃您,如何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姑姑说呢?”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第一个闪过脑子的念头,就是这个…… 但,在强烈的否认之余,她又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王妃,脑子里,复盘着她进入王府之后,为了当好差而打听到的有关于王妃的各种消息。 “王妃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呢!刚嫁过来时候很爱笑,后来,就慢慢不笑了。” “也不是不笑,就是笑得很假,很勉强,很苦的样子。” “老太太搓磨人的手段,那是顶顶厉害的,二夫人和三夫人都受不了,何况是毫无背景的王妃呢?” “不过,后来王妃就不一样了,就是姑姑您入府前,府里出了件大事,后来王妃就更加不一样了,像是换了一个人,硬气多了,也不再苦瓜脸了。” 对,变化! 所有人都感知到了王妃身上的变化,但没有人敢去深想,又或者说,就算是深想了,也想不到这种可能上面去。 可是…… “奴婢,奴婢不明白,王妃您,您……和长公主是旧识?” 虽知这个可能性极低,但她还是问了。 虞柒柒却笑说:“你觉得可能吗?” 香姑姑尴尬地笑,但笑着笑着便说出了那个她怎么想也觉得不可能,但又只有这样才合理的那个猜测:“您……不会是夺了王妃的舍吧?” 她这话问得小心翼翼的。 可问完,却亲眼瞧见对方点了点头…… 香姑姑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她说不出话来,震惊地看着虞柒柒那张熟悉的脸,眼前一花,竟恍惚似看到了从前那个气度高华的长公主的脸。 她用力眨了眨眼,又变回了现在虞柒柒。 可是她心里明白,坐在那里的只是表象而已,真正的内里,已经换了人…… 忽而鼻头一酸。 香姑姑眼泪潸然而落:“公主……小殿下,您二位都回来了,奴婢真的,真的没想到,但也真的真的好高兴……” 她说着说着,情绪一下子失了控! 回想起三年前,先皇后放她们出宫前说的话。 那时,先皇后攥紧了手中的鎏金令牌,任眼角的湿意泛涌,目光却不舍地扫过面前跪了一地的宫人。 指节泛白,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铿锵:“宫闱将乱,血光已近。你们拿着这令牌,出西门,往城郊去,找一位果恩师太。 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凤仪宫的宫人,不必再守着这红墙的宫规,不必再看各宫主子的脸色。 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嫁人生子也好,布衣蔬食也罢,平平安安活下去,就是你们对本宫最好的回报。 走……快走!” 往事历历,仿佛还在眼前。 香姑姑按着心口,扑嗵一声跪在了现主子,也是前主子的白锦桐和太子栩跟前,低泣道:“殿下,公主……皇后娘娘她,死得好惨呐!” 说罢,她便呜咽着,忆淡起三年前,那血光一般的晦暗过往。 每一帧都是血泪,每一帧都是痛彻心扉的绝望…… 第195章 亲弟弟,不能打死! 第一百九十五章亲弟弟,不能打死! 不过,那时有多伤心,这时便有多庆幸! 死而复生啊! 还是两个小主子都‘重生’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香姑姑抹着泪儿,哽咽说:“奴婢以后,一定要更加尽心尽力的服侍您二位,这样,奴婢才对起得先皇后娘娘…… 不过好在,最难挨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以后,只要小心些,不被人发现,您二位一定能平平顺顺,长命百岁的!” 她此言一出,虞柒柒却看了一眼阿栩。 就见弟弟也正看着自己,想是二人的心思都一样。 小心些是归小心些的,但是不被人发现么? 这是不可能的! 总有一日,她要她弟弟重新站在阳光下,对万民言平身…… 但此刻,香姑姑受到的刺激已太大,再刺激怕她遭不住,所以姐弟二人便善意地没有多提其它,甚至,虞柒柒明明要用她,可安排她的,也还是叫她盯着二夫人的娘家庄子。 还要她尽快摸清那些银两都藏在什么地方。 此事香姑姑原本也一直在盯,不过从前都是中规中矩,只用了六七八的人脉。 但现在,香姑姑决定亲自跑一趟那边。 最迟十天,一定会想办法找到那些银钱所在。 香姑姑狠哭了一场,只是哭过后,又欢喜到不行。 她想着两个主子都回来了,还非要去小厨房做几个她们从前爱吃的菜,还别说,真有些想念。 后来,主仆三人便一起用了饭。 午饭后,香姑姑匆匆出门办事,她却留下弟弟,又说了一些重要的事。 比如:“你怎么没告诉我,他是萧湛南?” “我不敢!” 阿栩实话实说:“你不是很讨厌萧大哥吗?要万一让你知道是他了,又跟他唱反调怎么办?” “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一个人?” “对别人不是,对萧大哥就是……” 阿栩又说大实话:“我也不知道你哪里对他那么多的意见,他是吃穿坐玩你样样看不上,干什么你都不顺眼,说话也是,要么就是阴阳怪气,要么就是夹枪带棒的……” 这…… 她还真就认真反思了一下:“我……有吗?” “你自己回想一下呢?” 她想了啊! 也不知是不是时间太过久远了,还是因为她死过一次脑子受了影响,又或者说,是因为与萧湛南打得太多,对至于她对他到底做了什么,她从来不记细节。 只记得看他不顺眼,所以什么都要挑剔的这件事。 不过,看弟弟这副模样,自己从前可能真的……有点任性吧! 这时,阿栩又道:“我从前一直以为,萧大哥会当我姐夫的,他对你那么好,可惜你瞎!只看得到那个装货。 就说他其实哪哪儿都比不上萧大哥吧? 论长相,论武功,论家世,论和你认识的时间长短,还有论军功,论能力,论脑子,就算是要比身高的肤白,那也是萧大哥更胜一筹吧? 所以,为什么你非觉得那个人渣比萧大哥好?” “……” 亲弟弟,亲弟弟! 不能打死,不能打死! 但,这个问题,她还真答不上来,若非要问个理由的话…… 她可能确实瞎!!!! 第196章 萧大哥不让我跟你说这个 第一百九十六章萧大哥不让我跟你说这个 那不想聊的话题,肯定就跳过呀! 虞柒柒立刻咳咳两声,说:“那个……还是说说你和他的计划吧?对了,他有跟你讲接下来要如何动作的吧?” “哼……” 阿栩不怕死地哼了一声,明明白白地将,我看破不说破的这件事挂在了脸上。 虞柒柒摸了摸鼻子! 好在,阿栩也没再继续,真就说回了正事上:“萧大哥的本意,原本是要定在三年后起事,那时,他应该会以本尊回归,战北军的兵权收回,也是轻轻松松之事。 不过,昨晚之后,他给我传了信,让我一切都听皇姐的…… 所以,你是什么个意思?” 虞柒柒:“听我的?” 原本,按她的意思,可能三年还不止。 她需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自己想要的高度,再把自己该解决的人,一个一个地解决掉…… 不过,她所有的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找到弟弟。而现在,弟弟找到了,那计划被提前一点,也可以的吧! 她问道:“除了密室里的那些,还有别的银子吗?” 无论是将来造反,还是逼宫,还是直接进宫杀了皇帝本人,都需要很多部署。 但要调动起人和事,人脉,人力,都是要银子的,你总不能让人白干活?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不能买得所有的忠心,那就拿银子开道。 阿栩说:“还有一些,在萧大哥的府上……”这个府上,指的是老国公府。 虞柒柒也不过问细节,就说:“这么说银子有了,现在缺的是人。” 这个人,自然也不是指普通人。 是可以利用起来的,各种能办事的事,还有就是——兵。 阿栩又说:“这个交给萧大哥去处理,他回京这两年,丹也不是白炼的。” 虞柒柒眉一挑,突然很感兴趣地问:“他……真的会炼丹?” “会啊!萧大哥说,他这叫久病成医……” 阿栩先是半开玩笑地说了说,说罢,表情竟流露出几丝难过:“但其实,是因为他拿自己的身体,试了一年的药,有毒的,没毒的,只要能治好他,他都吃,后来……就学会了很多东西。” “你怎么了?” 其实不该说的,萧大哥也不让。 但,阿栩有自己的私心…… 上辈子相要的姐夫没要成,这辈子还不兴要不要吗? 所以,他说:“皇姐,其实萧大哥的身体远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看到他的一头白发了吗?再也恢复不了了,就像他的身体一样……” 此言一出,虞柒柒难得地,也沉默了! 她从前不知,只以为他死了。 可昨夜,听他那叙叙所讲,哪怕他讲得云淡风轻,仿佛都是些小事一样,可她又不是傻子。 猜得到! 只是,没亲耳听到真相时,终归还是带着些侥幸的心思,可现在…… “算了,萧大哥不让我跟你说这个,皇姐你就算知道了,也装不知道吧!” 她正伤感呢! 阿栩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句,随后,又告诉了她一件大事…… 第197章 这个好办,交给我好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这个好办,交给我好了! “太子,也要死了!” 阿栩说:“比起大张旗鼓地起兵造反,萧大哥说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我明明是正统,最后还要被扣上一个反贼的名义。 哪怕,他举着拨乱反正之名起兵,但终归还是会生灵涂炭。 因而,萧大哥这几年步步为营,徐徐图之,为的,便是从内部瓦解掉皇室。 一个太子死了不要紧,毕竟,皇帝还有荣王等其他的儿子,但,一个太子死了,其他皇子的心,便也散了。” 这一点,不用阿栩多做解释,虞柒柒也懂。 自古皇权多争斗,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父子相残,手足相残的例子比比皆是,有的是为权,有的是为命。 总之,皇帝的儿子,想不斗,也难! 而太子之位,有人坐在那里,大家便是有野心,也得藏一藏,一旦太子没了…… 那么谁又肯甘于人后? 到那时,各皇子蠢蠢欲动之际,便是皇城最乱之时,甚至,他们都有可能不费一兵一卒,便坐收渔翁之利…… 当然,这个计划最核心的人物,一个是阿栩,还有一个,就是能同时近距离接触到皇帝,太子,以及众皇子的人。 而鹤玄舟,便是那个至关重要的中心人物…… 不过,想到这一点,她突然心中一惊!!! 他如此重要,这天下,岂非尽在囊中,那他为什么还要帮阿栩? 要说君臣感情,他那个人,对阿栩能有多少的臣子之情? 对她父皇还差不多…… 那……难不成是为了自己? 脸,不自觉地微微发烫,这时阿栩就跟见了鬼地一般:“皇姐,你怎么了?脸怎么突然红成这样……?” “别大呼小叫的,我没事,就是有点热!” “这都快入冬了,热在哪里?” “闭嘴!说正事……”虞柒柒脸更红了,打断弟弟说:“你刚才说太子快死了,难不成,是他给的丹药有问题?下了毒?” “皇姐,既都下毒了,何不直接毒死?还慢慢毒么?” 阿栩无语! 但还是乖乖说起了正事:“萧大哥之前的提过,太子的病症,好好将养着的话,最多也就三年时间,但若劳心劳力,绞尽脑汁地算计,筹谋……有可能也就是一件事的刺激,就能去了。 而今,太子妃去世,太子虽说对她没什么感情,但太子妃体弱,一直没能生下一子半女,他也急,更急着再找一任强有力的太子妃人选,最好是身体好一些的。 但,太子妃的人选,也不是那么好定的,这一来二去的,消磨的,还是他的心神气力…… 总而言之,只要事情够多,够复杂,够叫人操心,太子能自己把自己直接‘操劳’而死,犯不着萧大哥在丹丸里下药,事后还可能会叫人查出证据……” “那这么说来,为了叫太子早点去死,我们这边,得好好做点事咯?” “能做是最好,毕竟,太子现在,可经不得一起激……” 虞柒柒点点头,笑了:“这个好办,交给我好了!” 第198章 气死太子的第一步 第一百九十八章气死太子的第一步 气死太子的办法很多。 第一步,是拉笼他的对手,或者拱火他的对手。 皇帝在位三年,政事上未曾取得什么大的功绩,后宫的战绩倒是不错。 除了已经长大成年的,四个儿子,还添了六个小的…… 当然,小的那些不足为惧,她也不屑于下手,但那三个大的,她是真不信没有异心。 毕竟,谁让太子自在位伊始,不是生病,就是生病呢? 谁都说他活不长,若不然,皇帝也不会那般重视鹤玄舟了,世人都以为皇帝是为了长生,才如此笼络一个‘道士’,可真正看透内情的人都知道,皇帝重用鹤玄舟,其实都是为了太子。 太子不是他最优秀的儿子,却是他的嫡长子。 在他还是王爷时,这孩子就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感情自是不一般。 哪怕太子成年后,表现平平,身体还不行,他也从未想过要换储。当然,这个中也有换储容易动摇民心的原因,但无论如何,皇帝是疼爱太子的。 且,希望这个太子能长命百岁! 真好啊! 只要一想到要不了多久,皇帝便会因为痛失爱子而伤心欲绝,她就高兴…… 所以接下来的部署,她会更加用心。 接触荣王么! 也许,可以从荣王妃开始入手…… 当天,她便直接给林玉瑶下了份贴子,邀请她一起松鹤观里上香。 很快,那边便回了贴子。 倒是没拒绝,只说,最近不得空,要晚一阵子…… 不过,上香这种事情,都是挑好了日子的,早一天,晚一天,都不算好。是以,人家说晚一阵子,那基本上也就等同于拒绝。 萧扶萸告诉她:“我差霜刃姐姐去查过了,林玉瑶被家里拘着不让出门呢!若非是长嫂你下的贴子,怕是直接就拒了,不会委婉推后。” “她若真想出门,她们将军府还能关得住她?” 萧芊荷说:“听说之前林玉瑶出过事儿,差点被人掳走,将军府便派了好多府卫护着她,但我看来,这怕不是护着,是看着不让她乱跑了。但我觉得,这可能是在防着太子!毕竟,现在太子妃人选,呼声最高的,便是林玉瑶了,但她,显然不想嫁太子。” 说到这儿,萧芊荷心里竟感觉怪怪的…… 那可是太子殿下啊! 以往都是大家闺秀争着抢着想嫁的人,可而今,竟有种‘人人嫌弃’之感。 不过,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每个人的立场不同,选择自也不同,这些武将世家与其说是嫌弃太子,不如说是为了脑袋,毕竟,皇帝虽老,但再活个一二十年也不在话下。 这时候就站队一个病病歪歪的太子,也太早了些…… 且,林家已经有一位荣王妃了,确实不适合再出一个太子妃,便是为了避祸,林家也会看好林玉瑶的。 至于说有人要掳走林玉瑶,真真假假,便只有将军府的人知道了。 姑嫂几人正聊着这些,外间又有小丫鬟来报,说是夏氏来了。 虞柒柒赶紧道:“快请!” 第199章 她配吗? 第一百九十九章她配吗? 夏氏过来,又给她带来一个坏消息。 “唉……还不是因为听到了一些流言,那些人,说你气病了当央老郡主,现在人半死不活的在家躺着,太后娘娘都下了旨,叫你亲自登门道歉,你却迟迟不肯过去,你就是不给太后面子,是抗旨不尊! 一听就是他们郡主府的人放出来的消息,应该就是想逼你就范,我虽也知你肯定委屈,可是名声还得要啊!要不……还是跑一趟?” 夏氏是一片好心,她倒也真不觉得虞柒柒一个王妃,必须去跟一个郡主赔礼道歉,哪怕人家年纪大,辈分在那里。 可毕竟王妃的品级高过郡主,骂也就骂了,气也就气了。 官大一级还压死人呢! 内命妇的品级大了两级,还不兴压压人? 可毕竟太后娘娘有令在先,虞柒柒若真不去,最后被捅到太后娘娘跟前,肯定又说是她的不是…… 夏氏是真的担心呀! 所以才匆匆赶来,权当是提个醒,也想知道虞柒柒这边一直没有动静,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若真有,她也就不怕了! 不过,这回是要叫她失望了,虞柒柒还真没什么别的安排,单纯就是事情太多,还没忙到那件事上面。 至于登门道歉? 呵呵……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老郡主不死,她何以面对已故的母后和弟弟妹寻们? 只是,她还没急呢! 那边就上赶着来讨打讨骂了,很好。 勾唇,笑了笑:“这么急着要我过去啊?那行吧!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去……” 夏氏没想到她这么心急,也没接话。 倒是萧扶萸站了起来,急道:“长嫂,要不还是我去吧!我是说,我替您去道歉吧!您可是王妃,跟她一个郡主道歉……她配吗?” “自然是不配的,可咱得给太后娘娘面子呀,而且……” 勾了勾唇,她再度冷笑。 虽一字未发,可这副表情落在萧扶萸的眼中,却叫她心头突地一声咯噔!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她知道此长嫂非彼长嫂。 她,不是真正的虞柒柒。 虽不知她到底是何方神圣,可只瞧她方才的模样,萧扶萸便清楚地意识到,真正的‘她’,应该是认识那位当央老郡主的,而且——有仇!! 但也正因如此,她原本担忧的心情,一下子便放松了下来。 萧扶萸心想:现在的长嫂不会做没有把握之事,她如此,当时心中已有成算,该是不必过于担心。 且,以她对现在这位长嫂的了解,真正惹了她的人,出事后不知有多远就闪多远,还非要朝她跟前继续凑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比如之前那位曹梨落。 再比如,更早之前的那位侯夫人和她的儿媳妇…… 心下稍安,萧扶萸便也没再坚持。 那之后,虞柒柒便重新收拾了一番,甚至换上了自己最华贵的一身衣袖,带着香姑姑,和玉雪玉萍,气势凛凛地去了当央郡主府——当面道(算)歉(帐)! 第200章 吃了熊心豹子胆,还蘸了辣椒水 第二百章吃了熊心豹子胆,还蘸了辣椒水 车行至郡主府前,战北王府的马车稳稳停下。 车夫未动,是香姑姑上前打的轿帘,布帘后,露出一张惊世倾国的脸。 精心装扮后的她,着一身软烟罗绣折枝纹的王妃华服,珠光宝气,仪态非凡。 缓步下车。 府门前,两个门房明显是看到了车上的萧字纹旗的,可他们偏未像寻常那般躬身行礼,反而是横过手中的长剑,挡在了大门前。 虞柒柒:……嗯? 拿剑对她? 两个门房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蘸了辣椒水了吧? 冷声一笑,虞柒柒瞧着那两个侍卫,分明一字未发,领头的门房,竟已面色僵硬。 说不上来是何感觉。 只是对上战北王妃的那双眸子时,他心口突然一紧,竟明显地生出了怯意。 手中长剑发抖,几乎握之不住。 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甚至故意拨高了语气,刻意大声:“主家有话,郡主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还请王妃返回,改日再来吧!” 玉雪当即怒道:“大胆!王妃亲自登门探望,乃是给足了郡主颜面,这你们也敢拦?” 那门硬是梗着脖子,不为所动。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不能动。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哪怕王妃品级高过他们家郡主,可他端的是郡主府的碗,自然是郡主府让干什么干什么:“这是郡主的吩咐,小人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娘娘莫要为难我们。” “郡主的吩咐?怎么?她老人家能说话了?” 门房一噎! 别说是说话了,清醒的时候都很少,但,这他自然不能承认。 目光,淡淡望向那紧闭着朱漆大门,门上的辅首衔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铜光。 显然,早有准备…… 这一边到处放话,说她抗旨不遵,不来给郡主道歉。 这一边又紧闭大门,不让她进。 喔!明白了! 只要自己进不了郡主府的门,那么,就可以说是她没有来给郡主道歉。即使自己说来了,被门房拦下了。 也不会有人信! 毕竟…… 有几个门房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拦王妃的门? 还有,便是她有证据证明就是门房拦了自己,郡主府的人,也可以说,全是门房自作主张,不是他们的意思。 这是想坐实自己这抗旨不遵的罪名了? 可惜了,她是那么被动的人么? 指尖轻搓,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当央郡主好大的架子,本妃乃是陛下亲封的战北王妃,奉旨成婚!她一个郡主,也敢在本妃面前摆谱?” 话音未落,虞柒柒猛地提高了音量:“滚!给本妃让开!” 门房被她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那剑都要收回来了,却又想到家主的吩咐。“你就是死在门口,也不能让战北王府入府!” 咬了咬牙,门房不退,手里的剑,竟又朝前多伸了一分。 虞柒柒眼中寒光更甚,一转头,直接对身后的二霜吩咐:“挡路者,按以下犯上处置,给我打进去……” 第201章 郡主的身后,空无一人 第二百零一章郡主的身后,空无一人 其实,这歉她本也不想道…… 之所以过来,自有她自己的用意。 但,她不想来是一回事,来了不让进,硬不让她来,那她就不爽了。 “是……”霜刃和霜竹同时应声,随后,双双出手,动作利如闪电。 她俩本也不是她的丫鬟,不过,出门前萧扶萸实在是担心,就硬是让她俩跟着来了。 这俩身手好,带着可以当保镖。 虞柒柒也便没有拒绝,本以为,带着也是用不上的,不曾想,竟还失算了。 而同样失算的,还是守门的那两位。 在他们看来,即使他们的行为再是不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妃而已,还能应付不了? 事实上,在他们的假想中,只要亮出长剑,虞柒柒就该被吓哭,被吓跑。 然而并没有。 她不但没走,还正面刚,还叫她的两个丫鬟来撞门。 郡主府的大门,是豆腐做的吗? 这也能叫他们撞开? 可还不等他做出反应,两人手中的长剑便被打落。 其中一个门房还想挣扎,被霜刃狠狠一脚踹在胸口,当即便闷哼倒地,口吐鲜血…… 另一个门房一见,傻了! 当即想逃,却被霜竹顺手捡起的一块石头,直接砸倒在地。 后脑勺上,破了个洞,汩汩直冒血……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守门的两人,全部被打倒。 虞柒柒满意点头。 抬脚,径直走向大门。 玉雪连忙跟上,伸手推了推那紧闭的朱漆大门。 果然是推不动的…… 不过不要紧,霜刃一个回身轻跃,直接便跃至墙头翻了进去。 几乎在同时,院中便听到了呼喝之声:“谁人?竟敢擅闯当央郡主府?” 不过,这喊叫声也没持续多久,紧跟着,就是啊啊啊啊的惨叫声,听起来似乎有四五个家丁的样子,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便被料理了。 随后,大门处传来动静。 吱呀一声…… 门,开了! 霜刃从内里打开大门,恭恭敬敬地迎向虞柒柒:“王妃,请!” 郡主府内,有几个丫鬟仆妇正探头探脑。 见虞柒柒竟真的带着人强闯进来,吓得纷纷后退。 无意为难那些下人,虞柒柒目不斜视,踩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嘴里大声道:“当央郡主,本妃登门来跟你道-歉-啦!你既不愿出来见客,那本妃只好亲自去寻你了……” 而随着她这一声,郡主府内的其他主子。 也就是当央郡主的几个儿媳妇,便陆续出现了,可当家的不在,虞柒柒又跟个杀神似的砸门而入,她们根本不敢拦一下。 大儿媳:“怎么办?怎么办?她去郡主那儿了,万一把郡主又气个好歹……” 二儿媳:“唉呀大嫂,郡主都那样了,还能怎么气?再说了,你敢上前吗?” 大儿媳:“我……我自是不敢的,但要是咱们一起。” 小儿媳:“诶!我可不去,要去你俩自己去,再说了……”郡主也不是什么好婆母,气死了不好吗? 只是,这话小儿媳是埋进了心里,没敢大声说出来。 可即使她没有明说,深受搓磨的两个嫂子,也还是听明白了。 她们想了想,又想了想。 最后,心照不宣,都不去了…… 反正,郡主气死了,那也都是王妃的罪,她们三个,何乐而不为? 第202章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第二百零二章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一路直闯。 虞柒柒杀入当央老郡主卧室时,屋里一阵怪味儿。 虽说病人的房间里,有味道很正常,但一来她也没病几天,二来,这味道也不是药味,所以,足见这个家里,明明靠着她富贵荣华了一辈子。 临了临了,对这位尖锐跋扈的老郡主,其实也没那么重视。 虞柒柒走向床边…… 正拿着帕子给她试口水的小丫鬟吓得直哆嗦。 “出去!” 那丫鬟本有些犹豫,但虞柒柒一个眼神扫过,小丫鬟直接就爬着出去了。 出去时,还哭着给她关好了门…… 也是个聪明的丫头。 虞柒柒欣赏地想,然后,她一屁股坐在了当央老郡主的床榻边,幽幽地,看着她那张老脸。 不过几日的功夫,这老太太的脸,已经枯槁得不能看了。 这固然也有‘毒’的作用,但更多的,还是家里人的不管不顾。 老郡主强悍了一生,结果,身后空无一人…… 虞柒柒这么想着,嘴里已经开了口。 她说:“装睡也没用,我知道,你醒着呢!虽然身体动不了,但,脑子是醒的,耳朵也是醒的,你能听得到我说话,对吧?” 自己下的毒,自己心里清楚。 虞柒柒冷笑着,一抬手,便是一根银针,直直地扎进了当央老郡主的手心…… 几乎在同时,她指尖抖了抖。 但人还是紧闭着双眼的,嘴角也还是流着涎。 抬指,轻弹了一下那根银针,她笑问:“疼吗?但是很疼,却动不了,是不是很难受?” 【贱人,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能如此折磨我?】 【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把这个贱人拖走,人呢?都死了吗?】 【啊,啊……疼,疼死我啦!】 虞柒柒可听不到她内心的嘶吼,她饶有兴致地,反复地,弹着那根针,嘴上说道:“你是不是在骂我啊?是在骂吧!可惜……我听不到,你一定很气吧?”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不过是骂了你家那个老太婆,她对你又不好,你还护着她干什么?】 【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蠢妇……】 虞柒柒:“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何如此待你?” 【她……她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听得到我的心里话吗?】 “因为,我其实不是虞柒柒……” 【什么?你不是虞柒柒?那你是谁?好哇!你好大的胆子,你冒充王妃,按律当斩!】 “我是……白锦桐!” 【原来你是白锦桐,原来……什么?等等,你……你说你是谁?】 【怎么可能呢?长公主不是早就死了?怎么会?】 【……】 “我看你手指颤得更厉害了,是更疼了,还是在怕啊?哈哈……哈哈哈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郡主姑姑,我最近听到一句话,觉得很喜欢,现在说给我听听啊!” “那句话叫,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第203章 不要你死,要你生不如死 第二百零三章不要你死,要你生不如死 动不了,睁不开眼! 当央老郡主却在不停尖叫…… 【她真的是白锦桐?可是怎么可能呢?她不是死了吗?死了三年了啊!她怎么回来的?而且,她为什么像是知道什么一样?】 【不,不不不,她不可能知道的,不可能……】 “你是不是又在想,我都死了,被野狗吃了,怎么又回来了?呵呵……当然是因为心有怨气,阎王都不收我啊!” “你是不是还在想,我怎么知道你的秘密?那不是很明显吗?我啊!做了三年的鬼,一直就飘在你们的身边,盯着你们,看着你们……如何能不知你们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郡主姑姑,你在害我母后之时,可有内疚?你在亲眼看着我母后惨死之际,可有害怕?” “喔……你当然害怕了,怕到整晚整晚都睡不着啊是不是?” 她的注视之下,当央老郡主的手指,一直在颤抖着。 一直在…… 这是她心虚的表现,也是她醒着的证明。 因为她醒着,所以刺激一层一层递进的:“你怕了,你怕了是不是?怕的不是我是我,怕的是,我……会杀了你吧?可惜,你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毕竟,开不了口啊!所以……” 就在这时,当央老郡主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 像是挣扎着要动,但又只能小小地动一下。 【不,不要杀我,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啊!】 【公主,当年的事情,我也不想的,是太后,是太后做的呀!是她杀了你母后,也是她坑了我呀!】 【公主,公主……】 许是内心太过激动,当央老郡主的手指越抖越凶。 她看着,也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你该死的……死一万次也不够!可是,我不会让你死,死了有什么意思,像这样,活着难过,活着受罪,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吧?” “看呐!你们家的人都死绝了吗?我都来这儿多久了,真要杀你,勒死个几轮都够时间了吗?可是,有人过来阻止吗?” “不,没有,因为你的家人,你的儿孙们,都想让你死,还想让你死在我手里,这样,她们就不用再面对你这个老妖婆了。” “唔……手指怎么动静更大了呢!没用的,没人会来救你的,哪怕我现在一刀一刀割你的肉,也不会有人来阻止的……” 说罢,她还真就自袖中拿出了一把刀。 锋利的刀刃,在当央老郡主的脖子上来回的划啊划啊划的,能清楚地让她感觉到,但,又不真的割下去。 当央老郡主的手指,已经不能用颤抖来形容了,是抽搐…… 她在心里痛嚎:【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了,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 【总得要站队,不站队就是死,而且……我最多只是个帮手,罪魁祸首在宫里,是太后,是皇后,是皇上啊!】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只是自保,只是为了我的家人能有一条活咱,公主……放过我吧!呜呜呜……】 “放心吧!你不会死的!只会……生不如死。” 说罢,她已懒得再停留,只一抬手又是一针下去。 这一次,直接扎在了她的心口…… 第204章 三则流言,太子吐血 第二百零四章三则流言,太子吐血 自当央郡主府离开,难得地,竟是一路畅通…… 莫说是有人来阻止了,便是经过的一路上,都碰不到一个下人。 且她离开后,也是过了许久,老郡主的儿媳们,才带着丫头婆子一涌而入,进去时,她们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进去后才发现,老郡主不但还有气,且气色红润了不少。 只是,她的一只手,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后遗症,总是在勾动着,像是想要写字…… 但,人都这样了,还能写什么字? 肯定是后遗症,是无意识的颤动,便是谁也没把她的动作放在心里,只赶紧请了太医过来老郡主瞧瞧。 瞧完后,太医都颇为意外。 说是老郡主的身体恢复的还不错,比前之前,不但没有变坏,反变好了许多。 至于她时不时抽搐的手指,就是病重不受控制,不用管…… 太医都这么说了,自然就无人再管。 只是,太医走后不久,便有两则流言,又从当央郡主府传了出来。 一是说,郡主果然是被战北王府气病的,她登门来府道歉后,老郡主的病情都好了许多,太医说,只要伺候得当,还能活很久。 二是说,太医的小药童被套话后,不小心说漏了嘴:太子的身体已是油尽灯枯,拿上等的药材吊着,也最多不过三五月的命…… 而流言传出的次日,战北王府也有流言传出。 这回传出的,当然又是战北王妃的‘坏’消息,只不过,坏消息的另外一个对象,是当朝国师——鹤玄舟。 说是,战北王家的小寡妃又不甘寂寞了。 这回抱的倒真是个大大腿,当朝国师大人。 也有说,国师大人和战北王妃早有故旧,当初两人本就情投意合,是皇帝赐婚才拆了这对野鸳鸯。 后来战北王去世,国师为了心爱之人,主动上京,为的就是离爱人近一点。 多么凄美的爱情故事啊! 虽然故事的女主人公,还是被骂成了水性杨花,不守妇道之人,但,也有人同情道:毕竟是个寡妇,还那么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守活寡吧?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但而这三则流言,几乎是同时,被传入了东宫,荣王妃,隶王府,喻王府,以及庆宫。 而太子殿下在得到消息的当晚,便直接吐了血。 太医过来时,一个个面色凝重,轮流施诊后,也没有一个敢打包票,保太子无事。 皇上大发了雷霆,把太医院所有太医狠狠臭骂了一顿,那个可怜的小药童,当场被赐死…… 好在,快天亮时,太子还是醒转了过来。 只是,脸色腊纸,且一直追问着太医自己的情况。 当听说传言属实,之所以瞒着,都是皇上的意思时,太子几近崩溃! 他痛哭着,将寝殿里的东西砸了满地。 听说很远都能听到太子的哭声,他在大哭大骂着:“孤还选什么太子妃?孤都活不到大礼那一日……哈哈哈哈哈,老天爷,你待孤不公啊!你怎么能,给了孤一切后,又让孤拖着这样的身体苟延残喘?” “孤不服,孤不服啊……” 第205章 大不了舍了荣王妃 第二百零五章大不了舍了荣王妃 同样的夜晚,有人愁苦有人喜! 书房内,荣王正和幕僚聊起最近的流言,第一个要聊的,便是太子的病。 有幕僚说:“王爷,这是机会啊!您一定要抓住。” 但也有幕僚表示:“老夫倒是觉得,不能冒进,须得再观望观望,此消息来得太突然,十分刻意,老夫深恐其中有诈,还望王爷三思。” 荣王当然会三思。 且这些年,他一直就在思来想去,但,思了这么多年,太子的地位,却一直稳如泰山。 分明自己才更优秀,自己的身体也更好,更能撑得住大庆的江山。 可就因为他是父皇的第一个儿子,荣王,便先天地落了后。 他不服,是以一直在挣扎,纠结…… 从最开始的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到后来的,越来越焦灼…… 他渐渐意识到,自己等不下去了。 幕僚们还在继续,劝进的还在劝进,劝退的还在劝退,只是荣王听在耳中,只感觉,一切都不重要了。 从前他愿意听,是还没有握有机会。 但现在,太子要死了,没几个月时间了,他若不动,难道其他的兄弟也不动? 到那时,自己若真落人于后,别说是机会了,他那些兄弟,真的能因为他一句,只想做个王爷,就对他网开一面? 不会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若是他当了皇帝,其他的兄弟,也一样不可能留活口,所以,他不忍了。 “好了,不要再吵了!” 荣王道:“本王心意已决!这是不是个机会,本王都要了。” 他是主公,那些幕僚依附于他,也听命于他。 他都这么说了,大家就是再有自己的想法,也不会再说了,只会按着主公的意见,为其筹谋。 于是一筹二谋的,幕僚们的目光,便落在了荣王妃身上。 荣王道:“她有何用?头发长,见识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幕僚们对林玉娇的评价,也差不多如此。 是以,从前还一直感叹,荣王分明出类拔萃,天纵奇才,却没能得一良配,林将军的女儿是好,但若是换成从前的大小姐,只怕会更好。 可惜啊!可惜! 不过娶都娶了,后悔亦无济于事,而今,总算有一个机会用得上她,幕僚们中有一人立刻道:“王爷,有些事若是王妃去办,进可攻,退可守!不可谓不是件好事啊!” 此幕僚话说得不算明白,但也足够明白。 进可攻,是指林玉娇是荣王妃,可以代表荣王,与人谈判时,可显诚意。 退可守,是指毕竟荣王没有亲自出马,那么一旦东窗事发,王妃亦可舍弃了,直接当炮灰,就说,此事全是她一人主张,与荣王无关。 虽说这么强辩有人会不信,但,终归要比荣王自己出面的好。 而荣王,本就不满这位王妃。 若事成能,便记王妃一功,若事不能成,舍了,还可以换个更好的。 荣王是多精明的一个人啊! 立刻听懂了,当即命人道:“去请王妃过来,就说,本王有要事与她相商……” 第206章 自以为拿了尚方宝剑 第二百零六章自以为拿了尚方宝剑 接到荣王的通传时,荣王妃已经要安歇了。 “王爷叫我?可……王爷若有事相商,为何不直接回来?”她会有此一怨,也是因为荣王最近厌了她,已经好些天没有来她这里过夜了。 女子子嗣为天,他不来,她怎么能有孩子? 侍卫道:“王爷有要事正与书房中与幕僚相商,请王妃过去,应也是大事,且需要那些先生在场,所以,不是故意不来王府寝室的。” “你是说,王爷在书房?请我过去?” 这下子,荣王妃不难过了。 那可是王爷的书房啊! 她自嫁入荣王府,从未允许过被进入。 因为那里是王爷与幕僚们商议大事的地方,不止是她,王府的其他女人,也一概不得入内。 但现在不同了,她会成为第一个进入王府书房的女人,从此,王爷那些爱宠的侧妃和侍妾,在她这里,统统都要靠边站…… 心里一得意,她起了身,昂首,高傲道:“走吧!带本妃去见见王爷。” --- 翌日。 荣王妃特意起了个大早。 她亲自挑了对赤金镶红宝的步摇,斜插于两侧。 又命服侍妆容的侍女,细细替其描了对远山眉。 唇上点了正红色的口脂,指尖上也是昨夜特意染好的蔻丹,那夺目的鲜色,衬着她那双白皙的纤手,即矜贵,又华美…… 她满意地笑着。 “王妃今日真是荣光炫发,王爷见了,也定会喜欢。”侍女轻声赞道。 荣王妃却撇了撇嘴,笑了! “本妃今日如此精心妆扮,可不是为了讨王爷欢心啊!不过,若是王爷能喜欢,那也是再好不过。” 侍女讨好道:“王爷定会喜欢的,奴婢瞧着都喜欢得紧。” “你算什么东西?你的喜欢,值个屁!”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侍女讪笑:“是奴婢僭越了,奴婢只是想说,王妃花容月貌,谁见了都会为您所倾倒的。” 恭维话谁都爱听! 荣王妃也爱,但这种明显是在硬夸的恭维,她也实在咽不下:“你……降为二等丫鬟,以后不必再在本妃跟前侍候了。” 待女吓得慌乱跪地:“王妃恕罪,是奴婢嘴贱,奴婢再也不胡说了。” 她嘴贱,她胡说,这不就是说她方才夸她的话都是假的么? 荣王妃再怒:“拖出去,掌嘴!” 原本心情还不错,一下子让这侍女弄得心烦极了。 直到听到啪啪啪抽耳光的声音,她这才觉得舒爽了不少…… 随后,才娉婷妖娆地扶着另外的侍女,在啪啪的抽耳光声中,愉快地出了门:“走吧!去战北王府,会会我们那位‘高贵冷艳’的战北王妃。”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了战北王府的门前。 门房看到是荣王府的车驾,当即出门相迎。 只是,荣王妃今儿个自以为拿了‘尚方宝剑’,甚至不耐烦等门房通传,便带着人,径直闯了进去…… 门房倒也不是拦不住人。 毕竟是武将家的门房,还能没两把子好手? 可对方身份尊贵,也不是他一个门房惹得起的,拦是拦不了的,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冲往内院。 嘴里还大声叫道:“快,朝里头传,荣王妃来访!已经进来啦……” 第207章 你在威胁我? 第二百零七章你在威胁我? “总算来了!” 彼时,虞柒柒刚起床没多久。 时辰不算早,但对方来的却比她预料的还要快…… 消息放出去了,便是要钓大鱼的,只是她没想到,荣王会是第一个上钩的。 没打算起身相迎,对方还不配。 她只是悠闲在坐在廊下,还让玉屏给她煮起了茶。 因是在家,她穿得极为简单,一身素色的衣裙,长发松松挽着,透着几分晨起的慵懒。 荣王妃便是这时,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的。 她放下茶盏,眸色微抬。 笑:“今儿这是吹的什么风啊!荣王妃大驾光临!真是稀客,稀客呀!” 荣王妃不请自来地坐下,玉屏虽不愿,但还是为她奉了茶。 她看也不看一眼,只语带嘲讽地道:“你倒是清闲,只不知,这份清闲靠的是什么换来的。” 虞柒柒:“荣王妃此言何意?” “此言何意?” 荣王妃哂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分:“你以为你和那白发道士干的那些龌龊事,能瞒得过世人的眼?深夜私会,暗通款曲,战北王妃,你好大的胆子!” 此言一出,廊下的丫鬟仆妇们全都吓得脸色发白。 纷纷低下头,不敢呼气…… 本还一脸悠闲,这时听了她的话,虞柒柒突然‘紧张’地打翻了茶碗。 霍地,她站了起来:“荣王妃,你休要胡言乱语,我与国师大人清清白白,不过是寻常的君臣之礼,何来私会之说?” 其实,她演技并不算好,奈何荣王妃也真不是什么聪明的女子。 见她如此慌乱,立刻就以为自己占尽了上风。 她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好一个清清白白?” 荣王妃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她探身向前,眼神里的威胁毫不掩饰:“虞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是不是胡言乱语,你我心知肚明。 鹤玄舟如今盛眷正浓,你说,要是如此丑闻传到了皇上耳中,你猜!他还有没有如今的风不好日子?” “你敢……” 见她反应激烈,脸上更是露出了惧色,荣王妃更激动了:“我来都来了,有何不敢?” 说罢,她还幸灾乐祸地笑:“我今日来,倒也不是要对你如何,只是希望你给国师大人传封信。”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不是说了吗?你是不是人傻子听不懂话?我说让你送信给国师大人。” “我在信里写了什么内容?”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说罢,荣王妃又是高傲地一声冷哼:“让你送信便送信,多的,不要问,问了对你没好处。不过,便是我不说,你也猜得到信的内容吧?识趣的,就叫国师大人想清楚,一定要按信里的要求做,否则……” “你在威胁我?” 虞柒柒捏着拳,与荣王妃目光相撞。 便是到了此刻,她依旧还在逞强:“荣王妃凭空捏造,就不怕惹祸上身?” “凭空捏造?惹祸上身?” 荣王妃站起身,又冷哼一声:“你若不怕,尽管不按我说的去做……不过,我可提醒你,我的耐心有限,只给你三天时间,要么你按我说的做,要么……哼哼!” 说罢,她冷冷睨了虞柒柒一眼。 随后才转身,如一只骄傲的小孔雀一般,带着自己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第208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二百零八章敬酒不吃吃罚酒 做戏嘛,当然要做全套了。 所以当荣王妃嚣张离开,虞柒柒当即便将欣了桌子,茶具茶碗滚落一地,弄出了极大的动静。 以至于已经走得很远的荣王妃,听到身后的反应,笑得是更加开怀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才刚出王府的门,后脚,便有一只不起点的黑色的八哥,飞入府内,呀呀地叫着,落在了虞柒柒的肩膀上。 她顺手拿了点叨叨最爱吃的谷粒和肉-丝喂它。 喂饱了,还摸了摸叨叨的头:“乖……帮我送封信给他。” 随后,一张小小的便条,便放入了叨叨的信筒里。 吃饱喝足的叨叨,翅膀一展,呀呀又是两声:“我走啦!我走啦!”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当晚。 一袭黑衣,墨色大氅的鹤玄舟,便整个人都罩于夜色之下,悄然来到了荣王府。 他是一个人去的,身边连一个道童都没带。 荣王诧异于他的胆大包天,但同时也对他的‘心虚’十分满意。 是啊! 在荣王看来,他无论有无异心,来他的荣王府,便是对父皇和太子的不忠,他如何敢让别人知晓? 而他明知来此便再无摆脱的机会,却还是只身前来,也足以证明,他和战北王妃的‘私情’是真。 所以,他也不敢不来。 毕竟,若要让父皇知晓他并未六根清净,对他只会生出防备之心。 毕竟,整体大庆宫,除了皇帝以外,本该只有太监。 道士可不是无根之人,一样可以祸乱后宫。 有了如此认知,荣王对接下来的谈判,势在必得,也满怀信心…… 入了内室,鹤玄舟未曾落座,只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癯苍白的脸。 他长相看起来和荣王年纪相仿,但满头已尽是银丝。 眉眼间,似也凝着永远化不开的冷漠与疏离。 他薄唇轻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荣王殿下所求,恕贫道无能为力。” “本王可还什么都没说呢!”荣王坐着未动,眉头却轻轻一扬。 他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一下一下,颇有节奏。 不过,语气里倒没有多少被冒犯的不悦。 毕竟,鹤玄舟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在皇帝身边待的时间久了,上位者的气息与沉压很重,不是随便谁都能冒犯的。 他都威胁上人家了,又岂能要求别人给他一个好脸色? “说与不说,都是一样。”鹤玄舟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 尽量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他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贫道,无能为力……” 荣王勾了勾嘴角,牵起一抹冷冽的冰弧度。 不过,叩击桌面的手指,这时已改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了,语气,更是阴鸷,冰冷:“国师大人,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喽?” “应了殿下,贫道死罪;不应殿下,贫道亦可能是死罪。” 国师缓缓抬眼,目光澄澈却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坚定:“即如此,贫道选择忠于原主。” “好一个忠于原主……” 荣王喉间滚出一声冷笑,嘴角咧开的弧度愈发狰狞,眼神更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第209章 很好,很好,很好! 第二百零九章很好,很好,很好! 荣王往前倾了倾身子。 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国师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不在乎那虞氏的性命么?她可是战北王妃,虽说早已守寡多年,但此事若昭然于天下,国师大人您猜猜,她可还有脸苟活于世?” “……” 似终于有所动容,鹤玄舟原本平静的一张脸,骤然变得惨白。 长指不自觉地蜷缩紧握,太用力,以至于,指节处都泛了生生的白。 将其反应尽收眼底,荣王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精光,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国师大人,本王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更何况,谁说你应了本王,就一定会死?” 他顿了顿,往前凑凑。 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明显诱哄的意味,眼底算计,却外溢到藏也藏不住:“本王可以承诺,只要国师大人愿助本王一臂之力,本王可保国师大人,荣宠两朝……” 眸,骤缩。 鹤玄舟眼底写着不算明显的震惊! 他落唇微动,许久,却依旧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似是在思考,在权衡轻重,在忠心与挚爱之间,难以决择,但是最终,他似乎还是败给了真爱。 难得沮丧,他垂着头,语调低沉,但说出来的话,依旧是拒绝的:“贫道,依旧还是刚才的那一句,贫道,帮不了殿下……” 一语出,荣王脸上的笑意尽褪。 终于,他耐心尽失,刚要发作…… 鹤玄舟却又道:“虽然,贫道帮不了殿下,但,贫道有个消息,不知王爷,可想一听。” 火气都涌到胸口了,听到这句话,荣王又冷静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不至于这点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 这可是深受父皇信任的国师,他说一句话,能顶他十句,所以他能带出来给他的消息,又能是什么不重要的消息? 荣王的双眼发起了光:“国师请讲,本王洗耳恭听!” 鹤玄舟淡眸瞥一眼四周,道:“先把外面的人撤走。” “国师何必如此小心,他们只是守在外头,听不到的。” “殿下,莫要小瞧习武之人的耳力……” 只一句,荣王心里亦是一咯噔! 他从前确实未防这么多,也是真认为离得远了,那些人肯定听不见,但现见鹤玄舟如此慎重,他心下微寒的同时,也做好了日后,说话也要更加小心的心理准备。 起身,他亲自走去开了殿门,示意守在外面的侍卫全部退到了百步之外,这才用力关上了门。 “现在,国师可以说了吧?” 鹤玄舟亦未再隐瞒,只说了一句:“前几日,皇上于御花园中闲走时,问了贫道一个问题。” “皇父问了什么?” “鹤爱卿,你觉得喻王如何?” 只一句话,荣王的脸色瞬时大变:“国师如何作答?” “很好!” “你……那父皇还问了别人没有?” 鹤玄舟:“自然,且第二个问的,便是,那鹤爱卿觉得荣王如何?” “你不会答的还是很好吧?” 鹤玄舟很是坦然:“是,贫道答了很好,于是皇上,又问了隶王,而贫道的答案,都是很好二字……” 荣王:……!!! 第210章 我要你继续做我的王妃 第二百一十章我要你继续做我的王妃 从荣王府出来。 鹤玄舟一路又回了战北王府…… 他知道自己身后跟了尾巴,但,也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会‘光明正大’地回王府。 荣王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人,但,也只有点小聪明了。 偏这种小聪明在别人的恭维之下,日长月久的,他便膨胀了,以为,自己真是有什么惊世大才之子。 他以为自己洞悉了一切,更以为自己拿捏住了鹤玄舟。 所以,当他的人告诉他,鹤玄舟在离开荣王府后,又回了战北王府时,他只会觉得,他是来给虞柒柒报信的。 其实,他以为的也并没有错。 错的只是,报信的内容…… --- 虞柒柒的寝室里,灯只点了两盏。 灯芯被按得很短,所以光线微暗,不算太亮…… 他来了,她便取下发簪要拨上一拨,却被他阻止了:“不必了,这样挺好!” 虞柒柒便停了手,真就不拨了:“你怎的来了?不怕被人瞧见吗?” “不被瞧见,荣王如何信我?皇帝,又如何疑我?” “新帝本就猜忌心重,你这般试他,不怕他砍了你的脑袋?” “他也得有那个本事……”这话说得张狂,但于他口中吐出,却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且莫名地,叫人很是信服。 虞柒柒看着这样的他,突然就问了:“为何要帮阿栩?” “嗯?” 虞柒柒问他:“你不想要吗?” “想要什么?” 虞柒柒:“别装傻,没有人在尝过权力的滋味后,全不贪恋那个位置,更何况,你也不是什么真正清心寡欲之人,你帮阿栩,是真心的吗?” 是真心的吗? 她问问他这个? 萧湛南心中即有种不被她所信任的伤感,又有种,她是信他才会如此坦率的纠结。 于是,他也选择了坦率:“我不是在帮他。” “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说:“我是在帮你。” 虞柒柒沉默了! 萧湛南还很耐心地等了一阵,没等到她后续的反应,他于是又问:“公主,若我说我想图那个位置,你当如何?” 眉头,隐约一跳,她一脸任命的样子:“不如何,我现在区区一介寡妃,又能拿你如何?” 从前她还是长公主的时候,都没能拿他如何不是吗? 他却追问说:“会恨我吗?” “不会!” “那……会爱我吗?” 猛地,她扭头看他。 灯灯下,她一双大眼澄澈透明,内里的惊讶一揽无余:“……!!?” “怎么不回答?” 这要她怎么回答? 他…… 她有些气弱:“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只是,公主知道我在说什么吗?还是说,公主其实一直就知道,只是装不知道?” 她:“……” “所以,我不是在帮他,我是在帮你,因为你想保下太子,所以我才拼尽一切,因为你想助他高位,所以我才费尽心力,都是因为你……” 言到此处,他顿了顿。 再回望过来时,眸底深情如水:“我不想站到你的对立面,所以,那个位置,你想给他,那我就给他。” “……” “但我也并非全无所求……” 萧湛南看着他,深深地,眼底带着至方方休的,明显的欲望:“公主,若大事得成,我要你……” 闻声,她心口猛地一跳。 随即,听见他继续说完:“继续做我的王妃。” 第211章 在皇帝的面前直说,荣王要反! 第二百一十一章在皇帝的面前直说,荣王要反! 承明殿内…… 景帝歪坐于龙椅,半闭着眼,似在小憩,脸色却出奇的差。 他身边的大太监高公公端了一碗汤药过来,小心地问:“皇上,该喝药了!” 皇帝仍是闭目,人却是醒了:“不喝了,去给朕,拿粒丹药来。” 高公公有些急了:“皇上,鹤先生说了,这丹药救急不救命,不能多……” 还不等高公公把话说完,皇帝大喝一声,打断他道:“让你拿你就拿。” 高公公手一抖,汤药都洒了半碗。 也不敢多说什么,赶紧就退下,搁了药碗,给他拿了丹药过来。 红色的丹丸,颜色鲜红似血,其实看起来很不像是好东西,但,就是这种丹丸,却比任何药物对皇帝都管用…… 还有他的太子,也是服用的这类似的丹药。 看着明明很好的一个孩子,结果,却说他快死了。 他都还没到死的时候,他的儿子,却要先他一步去了,这要他如何能接受? “这丹药……” 突然,他问高公公:“是不是有毒?” 高公公眉心一跳,吓得一哆嗦丹药都滚到了地上。 扑嗵一声,径直跪下:“皇上,这……这都是您平时经常服用的药,奴才岂敢在里面下毒。” “怕什么?朕又没说是你下的毒。” 高公公不敢言语,只将头低得下下的:“皇上恕罪!” “皇上恕罪?呵……你没罪的要朕恕你的罪,有罪的,却……” 然,还不等皇帝将话说完,殿外突然走进来一个小太监:“皇上,国师大人求见!” “他还敢来?他还有脸来……?” 皇帝气得一巴掌拍在龙椅上:“宣,让他进来……” 可待鹤玄舟方一进入,皇帝手中的茶盏,便直直地砸在了他头上。 幸好茶水已凉,若不然,除了脑袋开花,怕是还要烫成个大花脸,然,即便茶水和着血水一齐淌下,直接漫过他的眼,他也身姿如松。 直挺挺地跪在那里,说:“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你以为你如此,朕就会放过你?” 鹤玄舟又是一拱手,只是声音更大了些:“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鹤玄舟……” 皇帝气得全身发抖,觉得他这是在挑衅:“好好好,好好好……好你个鹤玄舟,朕待你还不够好吗?一人之下,万人之下,朕的儿子都比不得你在朕心中的位置,可你……你是怎么待朕的?你竟去了荣王府,你想干什么?是想帮着那个逆子,来造朕的反吗?” 鹤玄舟:“臣拒绝了。” “什么?” 鹤玄舟:“昨夜,臣夜访荣王府,之后,臣确证了一点,荣王确有谋反之心,已日言拉拢,但……臣拒绝了!” 皇帝一下子无语了。 他虽气大,但也只是说说,可鹤玄舟却一语定性,直接坐实了荣王的谋反之心。 再偏向太子,荣王也是皇帝的儿子,且是他几个儿子中,最成器最优秀的一个。若太子最后还是撑不下去,这皇位,他也确实有意传给荣王。 可是…… 荣王要反? 他竟是连几个月的时间也等不及了吗? 他简直大逆不道,道行逆施,罪该万死!!!! 第212章 皇后示弱讨消息 第二百一十二章皇后示弱讨消息 而与此同时,虞柒柒也应了太后的口谕入宫觐见。 在太后那里,两人如打太极一般,你来我往,问的问了很多,答的也答了很多,但答完了,太后却感觉什么也没有收获。 为此,她老人家还生了闷气。 但,虞柒柒借花献佛,拿着鹤玄舟给的美颜丹献给了太后。 太后挑一挑眉,有些不想收,又有些舍不得不收…… 她虽在宫中,但虞柒柒和鹤玄舟的那些传闻,她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初时还想着不太可能,那谪仙一般的人物,真能看上一个商家女? 可现在,丹丸在手,太后娘娘还有什么不信的? 许是拿人的手短,太后得了丹丸,也真就没有再为难虞柒柒。 说到底,太子也就是那么个身体了,注定不长命,而太子之后,是荣王也好,是喻王也好,都是她的乖孙子。 她一个老太太,日后稳坐太皇太后的宝座,她又何必在意到底是谁呢? 只是,虞柒柒从太后的宫里出来后,也没能回到王府,因为又被皇后请了去。 比起太后,皇后的立场,又是不一般。 太子是她的亲子,只有太子继位,她才是太后,且即便太子真的撑不到很久,一定会英年早逝,可皇后也不是没有别的孩子。 只不过年纪还小罢了! 所以,皇帝的态度,鹤玄舟的立场,于她而言,就非常重要了。 而相较于太后,皇后是更早知道她与鹤玄舟有私交的。 毕竟,上一次她带着小姑子哭到皇后跟前时,就曾给皇后献过丹,那些丹药,可全都是出自鹤玄舟之手。 是以,流言传出的当时,皇后便信了这话。 虽她也觉得虞柒柒小户之女,实在不配那惊才绝艳的国师大人,但…… 人家长得漂亮啊! 这辈子,皇后娘娘只服过两人的美貌,一个是当年的长公主,白锦桐。 一个,便是这位商女王妃。 不一样的美貌,但均都美得令人惊心魂魄。而国师大人再清心寡欲,那也是个男人,而不是阉人。 所以,没什么不可能的…… 但,若她真与国师有染,那么,便是皇后娘娘最该拉拢的对角了。 毕竟,无论是太子的身体,还是日后她的十皇子,都需要强有力的助益,而鹤玄舟深得皇帝的信任,他在皇帝跟前的一句话,足以顶其他人十句不止。 因而,虞柒柒这一趟入宫,得到了皇后娘娘十分盛情的款待。 不但拉着她的手说体己话,还给她赏了许多珠宝玉器,甚至于,还一起用了膳,直到最后虞柒柒快要离宫了,皇后才一改之前笑容可亲的模样,露了愁苦之色。 “唉……亏得你还时时惦着本宫,记得要给本宫送国师大人练的丹药,若不然,本宫,真是寝食难安啊!” “皇后娘娘何出此言?您怎么了?何事烦恼成这样?” 皇后等的不就是这句话么? 当即又是深深一叹:“还不是因为太子的身体,柒柒啊!你也不是外人,本宫就不跟你见外了,你若与国师大人相熟,可否替本宫问问他,太子的身体,真的只剩三个月了吗?” “这……” 第213章 搅弄庆宫风云 第二百一十三章搅弄庆宫风云 不太习惯皇后的碰触,但她强忍着,没有抽手:“娘娘……” “柒柒啊!你就跟本宫说实话吧!本宫受得了。”皇后问着这些,眼中已蓄有泪花。 这也是真情流露! 毕竟,病在儿身,痛在娘身,若真的能,她也愿用自己的健康去换儿子的痊愈。 可惜,命不由人。 虞柒柒倒是想说,毕竟,太子活不久了这件事,皇后知道了,定是心如刀绞。 她们不开心,她才能开心啊! 但实话毕竟不好听,且,皇后嘴上说着受得了,实则真要听了不好的话,也不一定不会牵怒。 所以,她不说…… 只依着之前同萧湛南商量好的,隐晦透露:“娘娘,太子的身体如何,臣妇当真不知,但……娘娘如此相信臣妇,有句话,臣妇也想告之娘娘。” “你说,快说……” “那一日,荣王妃去了臣妇的府上,她说……”没有半分添油加醋,她只是一五一十地将那日荣王妃所言,全都说给了皇后娘娘听。 虽然,这样会暴露她和国师的私情…… 但这本就是她有意放出的风声,便是她不说,皇宫里的这些主子,也全都会知道。 瞒是不打算瞒的,且不但不瞒,她还要借着这层关系,搅弄庆宫风云。 从皇后的凤仪宫出来时,已是傍晚十分。 暮色如墨汁般晕染开半边的天际。 残阳,如血…… 泼洒在庆宫层层叠叠的朱漆宫墙与鎏金瓦当上,那灼目的红与耀眼的金交织在一起,竟透出几分沉沉的戾气。 晚风卷着廊下铜铃的清响掠过,吹动檐角的飞凤流苏簌簌摇曳,也吹得虞柒柒鬓边的碎发微微乱了。 她身后,没跟着自己的亲信,而是跟着皇后派来送人的两名宫女。 她们静静地跟随着,掌着灯,不多言。 但看着身前萧瑟的背影,不知为何,两人皆品出了些许苍凉的意味。 胖一点的宫女撞了一下另一个宫女:“你觉不觉得,战北王妃好像在哭啊?” 那宫女认真偷瞧了她一眼,摇头:“没有吧!没哭啊!” “我不是说真的哭,而说,你看,王妃的样子好伤心啊!” “那倒是,而且,你有没有感觉,战北王妃好像对庆宫很熟悉呢!就好像,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似的,都不用咱们引路的。” 身后,两名宫女咬耳朵的声音很轻。 可虞柒柒耳力好,还是听到了。 她听到了,却当做是没听到,毕竟,她们俩其实还算有眼光,她可不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么? 这里的一墙一砖,都带着她与父皇母后的回忆。 无人知晓,她要克制到何种程度,才能在每一次入宫里,不至于见之落泪。 踩着青石板上被霞光染就的碎金,虞柒柒一步一步,整个人,都似如融进了这宫墙的暗色剪影里。 凤仪宫内的熏气还萦绕衣袖间,可心口那股子微涩的凉意,却比这渐沉的暮色更甚几分。 这里,本该是她的家。 这里的一切,本该都是她家的…… 她会回来的,而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第214章 帝后 第二百一十四章帝后 承明殿内。 烛火明明灭灭,龙涎香的烟气缭绕,映得一室沉郁暮重。 景帝捏着奏折的指节,微微泛白。 眉峰深拧成川字,仔细瞧去,竟能从鬓角看出些许白发…… 可景帝,今年还不过半百。 他人未老,心已老,便是连声音里,都带着连日忧思的喑哑:“东宫那边……” 才刚开了个头,景帝都快说不出去了。 是皇后自己接了话:“太医们,已经束手无策了,说是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太子的身体,已经……撑不下去了。” 太子抱恙,而国不可一日无储。 这储君之位,便成了帝后的心结。 皇后端坐在锦墩上,一身杏黄蹙金绣凤宫装,衬得面色愈发端庄,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夫妻二十多载,她鲜少有求于皇帝,但今日,她轻声求道:“皇上,若太子真有那一日,这储位人选,自然该是嫡系血脉最为名正言顺。” 言罢,她抬眸。 略带恳切的目光,殷切落在皇帝紧绷的侧脸上。 语气里,又添了几分柔缓:“荣王虽素有贤名,文武双全,可终究只是个宫女所出。 本宫的小十虽才七岁,却是陛下与臣妾的亲生骨肉,若陛下将来能立他为储,太子泉下有知,方可瞑目……” “你也说了,他才七岁。” 皇帝猛地打断她,将奏折扔在御案上。 带起的风叫那烛火都飘了一跳,他声音这才渐渐弱了下去:“朝堂暗流汹涌,稚子何堪大任?小十虽乖,可他连奏折都认不全,如何压得住那些世家大族与权臣,又如何镇得住外藩?” 皇后的脸色,霎时暗淡了几分。 她想,不是还有臣妾吗? 臣妾的儿压不住,那便臣妾来压,便是殚精竭虑,赴汤蹈火,臣妾也能护儿周全,可惜,皇帝到底与她不是一条心。 握着帕子的手,再度紧了紧。 皇后死抿的唇角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她深吸一口气,她压下心头涩意:“陛下说的是,是臣妾思虑不周。” 话锋微微一转,她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只是荣王……陛下难道忘了?当年先太子出痘,是谁暗中截了太医院的特效药?是谁在朝堂上广结党羽,连户部尚书都成了他的门生?此子心性狠戾,野心昭彰,若真让他登上大位,他日臣妾与小十,还有其他的手足兄弟,怕是连葬身之地都没有。” 这一次,皇帝沉默了! 指尖,于御案上轻轻划写着,发出吱吱的声响。 于这寂静的宫殿里,格外清晰。 皇后见状,趁热打铁:“倒是喻王,他性情温厚,素来与世无争,母族势弱,更不会结党营私。若陛下将来真要立储,选他,既能安抚宗室,又能……” 殿外的夜风,卷着落叶的沙沙。 烛火仍在摇曳,将帝后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皇后依旧在继续,皇帝静静地听着,却是久久未语。 他苍老的双目望着那跳动的烛火,眼底的暗色,沉沉如暮…… 第215章 疑心 第二百一十五章疑心 帝后深聊的内容,本该是庆宫最大的秘密。 但,也许是因为时机敏感,有心之人安插在宫中的人脉,全都出动了,是以,皇后回到凤仪宫后,也不过半个时辰。 那消息,便悄悄摸摸传了出去。 据说,那一晚,各王府的油灯,都是一夜未灭…… 翌日,风平浪静。 再一日,仍是无波无澜。 直到第三日,京中终于传出了大事,喻王被刺。 且,还是被他的一位妾室所伤,人倒是没死,可那里残了…… 所幸喻王出事前,正侧妃都已替他孕育过子嗣。 可即便如此,喻王,还是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夺谪大战中,以一种不算体面的方式,被强行出局了。 且不说他非谪非长,再说文韬武略也不及荣王。 现在还成了个……太监? 大庆朝可以没有一位明主,但不可能选一个太监当太子,那,是会让全天下笑掉大牙的。 消息传入皇宫,皇帝又摔了茶碗。 他对着自己的大太监发脾气:“反了,反了,都要反了……” “你说,是谁干的?是太子?是皇后?又或者……是荣王?”景帝原本就多疑,这是更是谁都不敢相信。 从前,他有事还会宣鹤玄舟觐见,但自从他见了荣王。 皇帝连他也不信了…… 于是,他命令道:“去,把陆昀给朕叫过来,朕要问问他,有没有办法查到是谁干的?” 其实事已至此,就算查出来是谁,也无济于事。 毕竟,喻王已经废了,若再拖一位皇子下水,对皇帝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假若是太子干的,一个将死之人,又能拿他如何? 假若是荣王干的,那喻王没了后,荣王是最佳的皇储人选,难不成,要因为喻王遇刺,又废掉荣王? 再说,假若是皇后…… 皇帝即便能在一怒之废了她,但,也同样换不回喻王的康健。 甚至,还会因此激怒太子,引发太子一党那边的反扑~ 可景帝早已经气疯了,在他看来,出手之人,这是对他皇权的藐视,他必须查他出来,不然,他将日夜不得安枕。 谁能不怕呢? 他的庆宫里有别人的眼睛啊!!! 而另一边,早已预料到皇子出事后,皇帝会找他的陆昀,早早就已经候在了宫门口。 是以,他比预料之中,更早地到承明殿。 景帝见他来得如此之快,原本还期待的眼眸中,不由又闪过了一抹怀疑…… 陆昀见状,心知要坏。 几乎是立刻便跪地请罪:“皇上,臣有罪!” “陆爱卿何罪之有?” “臣虽一片忠心,天地可鉴,但,臣还是擅自揣度圣意,擅自等在宫门口,擅自想为皇上分忧……臣有罪!” 闻声,景帝深拢的眉头,这才缓缓放松。 是啊~ 做臣子的,不该揣摩上意,但……谁又真的不会做呢? 至少,他够坦白…… 也够大胆! 皇帝疑心未散,但想问之言,还是问了:“陆爱卿,你觉得,是谁做的?” 陆昀:“隶王。” 皇帝一挑眉:“你如此肯定,可有证据?” “臣没有,但臣相信自己的直觉。”说罢,陆昀大胆进言,将自己的所有猜测,全都说了出来。 然而,他自信满满的一席话后,皇帝却笑了。 “直觉……” 景帝突然呵呵一笑:“朕,只信自己的直觉!” 说罢,他大手一挥。 茶盏落地的一瞬,大批禁军直奔入殿内,齐刷刷地,将陆昀围在正中间…… 第216章 帝要臣死,该不该,臣也得死 第二百一十六章帝要臣死,该不该,臣也得死 “皇上……?” 陆昀大惊!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皇上为何会发怒?不应该像三年前一样,听他细细说来,再共谋对策么? 景帝:“陆爱卿,你……是荣王的人吧?” 陆昀的黑眸,猛地一缩,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不过面上仍是冷静:“皇上,臣是您的人啊!” 景帝听罢,突然笑了。 他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朕早该想到,你这样背信弃义,连妻子都能舍掉之人,难堪大用,所以这些年以来,朕用你,但又不敢重用你,你……早就对朕不满了吧?” 陆昀:“臣不敢,皇上,您误会臣了啊!” “误会?呵……朕倒也想是个误会……” 皇帝冷笑:“那咱们就来试试看吧!若朕让宫里传出消息,说朕有意立隶王为储,且是在见过你之后,你猜,荣王会不会对你的妻儿下手?” 眸,剧张…… 陆昀这时是真的慌了,因为他知道,荣王儿狠手辣,真的会这么干:“皇上饶命!皇上,这里面真的有误会……求您饶了臣的妻儿,若真不信臣,斩了臣便是,可她们……是无辜的啊!” “无辜,哪里无辜?就凭她们是你的妻儿这一点,就不算很无辜,毕竟,若非为了她们母子,你当年,又岂会杀了朕的侄女?” 陆昀:“侄女?您是指……长公主?” “是啊!她是朕的侄女啊!即便朕要她死,也只是因为她活着会碍朕的事,但这并不代表,我皇家之人,可容其他人随意蒙骗欺辱……” 景帝说罢,又是一阵大喝:“来人,扒了他的官服,将他打入天牢……” 陆昀大呼冤枉:“皇上,皇上臣冤枉啊!皇上……” 可皇帝只会听自己想听的声音,不想听的,便是喊破了喉咙,他也不会听。 彻底失望,陆昀心知再求无用,但也不肯束手就擒。 他身手本就利落,此刻身陷重围,反倒激起一身悍然戾气。 手腕翻转间,已夺下一柄长刀,刀身划破空气,带出“嗡”的一声锐响。 寒光四溅。 金戈交击之声震得殿内铜炉嗡嗡作响,龙椅上的帝王脸色愈发阴沉,拍案怒斥:“反了!给朕拿下,死活不论!” 禁卫军得了旨意,攻势愈发凶狠。 长剑如林,短刀似雨。 陆昀的左臂不慎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浸透衣料,动作也迟滞了几分。 又是数柄长刀同时砍来,他侧身避开要害,后背却结结实实挨了一刀。 剧痛袭来,他眼前阵阵发黑。 不待其站稳,数名禁卫军已扑上前,死死扣住他的四肢,粗糙的铁链冰凉地缠上手腕,狠狠收紧。 “放开!” 陆昀猛地挣动,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此刻,他深红的官袍被扯得凌乱不堪,发丝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怒视着御座上的帝王,他眼底血丝弥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臣……不服,不服!” 不服又如何? 皇帝便是皇帝。 帝要臣死,臣……该不该也得死! 第217章 父不慈,子不孝,要反! 第二百一十七章父不慈,子不孝,要反! 陆昀被下了狱,理由是,激怒了皇帝。 可是,他可是除了国师大人之外的第二宠臣,所以他到底说了什么,才让皇帝大怒至此? 众臣纷纷猜测,荣王也不例外。 不过很快,他便知道了答案,皇帝本属意他为储君,可见过陆昀之后,就改了主意,决定若太子不保,便封隶王为太子。 且,圣旨都已拟好了,只待盖玺…… 荣王彻底震怒! 他不能找皇帝发火,自然就要牵怒,首先第一个遭殃的,便是陆府的姜夫人。 “荣王他,夜闯陆府,然后……” 高公公一个太监,都有些羞于启齿:“他说要试试陆大人的女人是何滋味儿,然后,便当着陆大人的儿子的面,试了……还,试了两次。 再之后,又说她青楼出身,确实滋味不错,便赏给了他的亲信尝尝。 亲信尝罢,又扔给了五六个侍卫,最后……” 高公公实在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启齿:“据说,那姜氏死得极惨,全身上下,一踏糊涂。 至于陆大人的儿子,那孩子据说当场就被吓晕了,待再醒来,人已是神智不清,成了个痴儿,荣王殿下便将那痴儿打断了双腿,扔到街上当了乞儿……” 若非高公公是亲信,说出来的话不会有假,皇帝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虽偏心太子,但心中自认最有能力的,却是荣王。 曾经也想过,为何荣王不是从皇后所出,这般一来,他便不用选择,也不必纠结了。 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看清了这个儿子。 如此心肠歹毒,日后,何以做个明君? 且那日,皇帝发作了鹤玄舟,但他头顶伤口,满脸是血,却还是面无表情地说了许多,他说:“臣知皇上不再信臣,但臣有一言,明知不当言,但还是要言。 皇上,荣王非您所见的乖良顺从,其心狠手辣的程度,是您不敢想象的。 他有野心,但却最懂得伪装。 若接下来京中有事,无论是哪位王爷出事,都不会是荣王所为,因为无须再动手,他只要静待太子殿下去世,您的心,自然就会偏向他。 他做得多,只会错得多!所以他不用做,只要引诱别人去做即可。 比如太子,比如隶王。 但,太子不会再动作,因为将死之人,空有野望也用无,皇后也不会轻易动之,因为失了太子,她还有十皇子。您又正值春秋鼎盛,继续再位二十年也不会是问题,她等得起,也有那个耐心等。 可是荣王等不了,陆昀,也等不了。 皇上,一次不忠,百次不用,陆昀当年能为了您亲手杀妻,现在就能为了他的新主子,再做一次刽子手。 臣知死罪,但臣最后一言便是,抓陆昀,可破局,困荣王,您……自然会成为最后的大赢家!” 皇帝不想信他。 可一切的一切,竟全都如国师所料…… 皇帝心死,终道:“拿笔来,这道旨,朕要自己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昊天之眷命,承宗庙之洪基,抚御万方,宵衣旰食,惟思社稷永安,绵祚千秋。 咨尔隶王,乃朕第四子。性资仁孝,器宇端凝;敦睦九族,敬慎持躬…… 昭告天地宗庙社稷,册立隶王为皇太子。 其正东宫之位,居监国之任,总领朝政,抚军监民。自今而后,百僚庶尹,宜以礼辅翼,尽忠翊戴。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而皇帝写完这道圣旨的同时,太子仿拂心有所感,直接吐血。 而荣王,亦在自己的书房内,对亲信的幕僚说了四个字:“本王,要反!” 第218章 我要如何做,才能哄好你? 第二百一十八章我要如何做,才能哄好你? 夜半,书房。 萧湛南二指尖捻着一枚冷玉棋子,轻落在棋盘上,发出脆,而轻的响:“荣王,必反!” 语落,抬眸。 男人漆黑的瞳仁里,淬着锋锐的光芒。 虞柒柒执黑子的玉手一顿,莹白的指尖,转动着手中黑子。 笑了笑:“我也觉得,他三日内必会有所行动!只不过……” 尾音拖得极淡,她并不落子,只掀眸看着面前清冷的男子。 目光先是在他脸上扫了一下,随即,便落在了他那满头的白发之下。 直到现在,她仍是不太习惯看这一头的白,他分明,也才二十多岁,大自己,不过一岁不到。 虽说她死了三年,比他也不得好,可是,大抵是看他从前墨发玉带,英姿勃发的时间久了,只一看这满都的银霜,便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的伤,以及,那几百个日日夜夜的苦挨。 也不知,那一年,他受的是何等极致之苦。 便是不抬头,也能察觉到她的目光。 萧湛南眉峰轻轻一挑:“只不过怎么?” 虞柒柒不疾不徐,缓缓问道:“你不是说,西山大营那边,需要萧小四跑一趟?可他现在还没回来,何人能替?” “谁说小四未回?” 他忽地说,还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冷傲,再抬眸时,眼底尽是掌控全局的笃定。 虞柒柒眸光微动,纤长的睫羽轻颤,也不说话,只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瞧着他。 仿佛在问他:“他回来了?什么时候?” “算算日子,他该是已在回程的路上,我已命人快马加鞭半道去拦他……” 言语间,萧湛南指尖轻摩着白色的棋子,指腹的薄茧,擦过冰凉的玉面,声线又沉,又稳:“他不会回王府,会直接带着小五和叔爷,去西山大营,到那时,营房大门一关,待整顿完毕,至少半个月才会再开营门。” 闻言,她有些诧异:“他都没见到你,会信你的人?” 墨瞳沉沉,萧湛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三年而已,他不至于连亲大哥的笔迹地都认不得,若真要认不出来,也别再做我弟弟……” 呵地一声笑,难得见他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虞柒柒指尖轻旋,终于将手中黑子稳稳按在棋盘中央。 落子后,她俏眸微眯,笑意里,洒着几分运筹帷幄的洋洋得意:“那接下来,咱们便坐等渔利?” “是……” 只是语罢,他忽地收了笑。 漆眸中冷光寸寸漫开,他再望她,带着询问,也有调侃:“不去天牢看看他?” 这个他,指的和自然是陆昀:“姜夫人惨死,他们的儿子,也沦落于街头乞讨,这么棒的消息,你不去叫他高兴高兴?” “你怎的不去?” 听出他言语间的吃味,她反而笑着逗他:“难不成,你就想看我恼他,气他,与他决裂,彻底摊牌?” “不该吗?”他反问。 指尖一翘一翘地点着下颌,虞柒柒好笑地看着他。 声音轻而柔,还带着几分静待好戏的慵懒:“不急,事成之后再去不迟。” “谁说不迟?” “那……” 她突然抛下手中黑子,也不下棋了,就双手托腮,笑看着他:“王爷觉得,本公主何时去才不迟?” “现在……” 挑挑眉,她笑问:“你可知现在是何时辰?” “夜探天牢,三更天不去,难道白日还去得了?” “哦……原来王爷打的是这般主意啊!那……三更天也没说一定要今夜啊?明晚,后晚,抑或者……” 终于,他打断她,反问:“公主是不想去?” “我说了,再晚些。” 顿了顿,她红唇勾起一抹与他如出一辙的冷峭弧度:“且先让他再多做几日美梦吧!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个时候,他应该还未彻底死心,觉得他与皇帝的关系,只要服几天软,便能再抢救抢救……” “是啊!谁能比公主更了解陆大人。” “好酸啊!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啊??” 他沉默不语! “生气啦?” 他还是沉默不语! 失笑,她难得地哄他一次,上下两辈子,这都是头一次:“好啦好啦!别气啦!你总不至于到现在还觉得,我还对他余情未了吧?” “难道不……”是字不及出口,她柔白的指尖,已轻点在他唇上。 “我傻了一辈子,还能傻两辈子吗?” 他抓过她的手,一低头,在她掌心一吻。 她惊得心脏都紧缩了一下,但却并未收手,而是目光直直地望着他:“那,王爷觉得,本公主要如何保证,王爷才能信我?才能安心?” “我从未不信你。” “那我换个问题,我要如何做,才能哄哄你?” 这话如一根绵针,轻轻刺破他紧绷的情绪。 他猛地抬头,漆黑的墨眸,牢锁住她。喉间有如堵了团棉絮,千言万语涌至唇边,亦只化作一句满含委屈的:“我……” 【我很好哄的! 我想让你远离他,但我又想听你亲口说恨他,想看你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我想你不看任何人,满心满眼都只有我,只看我,只关心我。 可我,如何能说?】 房内的灯光晕黄,淌过他略含忧郁的眉眼,映得那双本该刚毅又锋锐眸子,又亮,又好看…… 她在里面找见了自己。 忽然抬手,反勾住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将他头拉勾过来的瞬间,柔软的唇,便主动贴上他的。 下午饮过酒,是甜甜的桂花酿。 那早已散去了大半的甜,混着她发间的冷梅香,瞬间将他整个人都包裹着。 浑身一僵,萧湛南瞳孔骤然一缩。 紧张到连呼吸都要忘。 她的吻很轻,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小心,几分狡黠,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他的唇瓣,再落于他心上。 夜…… 一灯如豆。 晚风掠过窗外的桂树,卷起满院的桂花瓣,簌簌地飘落,再顺着半开的窗框,飘呀飘地,落于两人的肩头。 很快,她便被夺走了主动权。 这方面,男人们有先天的优势,他们无师自通,胆大包天…… 气息,缠! 彼此周遭,风与月与桂,皆成虚妄。 只剩她喉间的呜呜,伴着身体的轻颤,以及,他一路霸蛮的攻与掠…… 第219章 一败,落入太子的圈套! 第二百一十九章一败,落入太子的圈套! 景帝三年,秋末。 十月初五。 帝四子荣王,以‘妖道乱主,清君侧’为由,发起宫变。 他手中兵马,兵分两路。 一路由他亲率,直奔景帝的御书房…… 另一路,则由亲信骆大将军带领,围剿了东宫。 晚风如刀,冽冽凛凛! 长刀,铁甲,兵刃交击的铿锵声,于东宫外不绝于耳…… 荣王头号拥趸,骆大将军正目如寒星,勒马于朱红的东宫门前。 其腰间佩剑半寸出鞘:“奉旨清君侧,围东宫,不许走脱一人!” 喝声慑人! 早已潜伏于暗夜中的兵将,很例如潮水般冲涌入东宫,说是要拿妖道,实则是要活捉太子。 杀声震天中,有巨斧声一下下用力劈砍在鎏金的大门锁上。 咣,咣,咣! 震人耳膜的声响中,东宫的女眷,四下奔逃,哭爹喊娘。 金吾卫护着太子浴血应战,刀剑相撞的金戈声刺破夜的静谧,用一汪汪的鲜血,灌注着的荣王的野心。 骆大将军按剑稳步,于高城之上,再一次对左右吩咐:“留活口,务必生擒太子,不得有误!” 便在这时,他的头顶,一声锐哨声传来…… 随着一声“放!” 宫墙两侧的暗影处,突然窜出无数道黑影。 黑压压的兵士,自四面八方涌出,有的在墙角,有的在花丛,有的在井底,有的在河塘,甚至从大树上,而坠而落…… 想象不出,一个太子东宫内,究竟埋伏了多少人。 总之,当强弩破空的尖啸声撕裂夜空。骆大将军带来的前锋将士们,也在猝不及防之下,从屠戮者,变为了被屠者。 一个个地,他们喷着血,或手脚被砍断,或肚腹被戳穿。 或头颅被斩下,或全首全尸,却被燃烧着的箭矢,引燃全身。 再于火光中,痛苦地纷纷倒下,在地上疯狂打滚…… 嚎叫声,此起彼伏! 暗道一声不好! 骆大将军刚锐的瞳眸骤然一缩,‘锵’地一声,他终于拔出腰间佩剑。 他长剑挥舞,气势如虹,将长剑抡开于己身侧,密不透风地,将射过来的箭雨,一支一支地挡落…… 然,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他很明白,他完了,因为已落入了太子的圈套,只能且战且退,以谋博最后一线生机。 但紧要时刻,就跟见那紧闭的寝殿大门,轰地一倒地。 传说中病弱的太子,一身玄甲,手持长枪立于阶前,眉目间,皆是杀光一切的戾芒。 “骆大将军,孤,在此恭候多时了!” 太子声如寒玉,抬手一挥。 其身后,重甲步兵便速度列阵而出,盾牌相扣,长矛如林。 只瞬息间,便将骆大将军的退路全然截断…… “你……” 喉头一哽,骆大将军只发出一字,但再不言语。 成王败寇! 他们入局谋功,本就是提着脑袋博前程。而今,东宫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心知自己已成瓮中捉鳖,多说无益,唯有死战…… “杀……!!!” 骆大将军一声狂吼,随即,长剑挥斩,向着太子,疾刺而去…… 第220章 二败!姜还是老的辣 第二百二十章二败!姜还是老的辣 庆宫。 御书房,偏殿内…… 烛火轻爆一声脆响,晕黄的光影,于墙壁上摇曳出斑驳的残影。 荣王一身新制的亲王朝服,端端正正,坐于皇帝的榻前。 玄色的朝服,衬得面色愈发温和。 只一双细长的双眸间,暗沉沉地,藏着深不见底的野望。 可他说话的语气,却温和得近于谄媚:“父皇,您还请安心静养,便是太子哥哥真的撑不过去,您还有儿臣啊! 儿臣,会寸步不离地,守在您身边尽心侍疾。 还会代您——料理朝务。” 最后的四个字说出来时,他温和的眼底,已找不到一丝亲情。 皇帝,气若游丝! 眼皮微阖,竟是骂他一句的力气都似没有:“你,给朕喝了什么?” “喝了什么?药啊!您病了,得喝药啊!” 荣王说着,突然高兴地笑了。 而恰此时,有一个面生的年轻太医,端着一面乌黑的汤药,垂着头,躬身而入。 他袍角微微颤着,似乎是腿在抖,眼神也在闪烁着,分是有藏不住的不安。 到了近前,他将药碗稳稳递到荣王手中。 接过药碗,荣王闭目轻嗅,那陶醉一般的神情,带着几分变态的阴毒。 “真苦啊!果然是良药,可有配以果脯压制苦感?” 他似是有多么关心他的父皇,问得仔细又关切。 指尖,不经意擦过太医的手,递回时,眼底已飞快掠过一丝乖戾。 年轻的太医心领神会,扑嗵一声跪地。 膝行至床皇的前,一声:“皇上,微臣冒犯了!” 说罢,便用力地,掰开了了皇帝的嘴。 再由荣王,将那碗掺了剧毒的汤药,一勺一勺地,微笑着喂了下去…… 殿内,烛火猛地又爆了个灯花。 溅出的几点火星,落在地上,很快成为一团黑点。 荣王的指尖,还沾着那药汁的苦。 而榻上的皇帝,忽然撑着榻沿坐起,脸色苍白,伏地大吐…… 只不过,他吐出的药汁漆黑中混着红丝。 那是血…… “父皇,父皇您怎么了?父皇……” 荣王演得太过真诚,自己都把自己感动哭了,他扑过来,不顾地上的脏污,涕泪交横。 但眼底却没有半分痛色,甚至还掺杂着喜色:“父皇,大庆不能没有您,儿臣不能没有您啊!还请您万万撑住啊父皇……” 随即,他还大叫着:“太医,太医快来啊!父皇吐血了,他吐血了啊!” 他叫得很大声。 声音里哭中夹杂着喜悦,但,这种喜悦,却也不过只坚持了一瞬间。 下一秒,他腹上突的一痛。 “啊……” 大叫一声,他猛地推开了面前的老皇帝。 却惊觉本该垂死气绝的老东西,这时面色虽还是苍白,但两眼却锐利如鹰,哪还有半分病入膏肓的颓态? “给朕下毒?你竟真的敢……” 景帝冷笑着站起,而他的手中,一柄黄金为柄的匕首。 三年前,他正是用此匕首,亲手杀了先帝,夺下这帝位。 而且,他又要用这柄匕首,保下自己的帝位…… “呸”地一声,他将方才未咽尽的药汁,尽数啐于地面。 再一脚踩在亲儿子正鲜血汩汩的胸口上:“荣王啊!你那点小伎俩,朕……三年前就是玩剩下不要了的,现在居然还敢到朕的跟前,班门弄斧?” 闻声,荣王浑身一震! 剧烈之下,他的瞳孔骤缩,猛地回头,看向还在瑟瑟发抖的太医,又看向皇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中计了! 姜还是老的辣,他父皇果然还是他父皇…… 第221章 三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二百二十一章三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突然,荣王笑了! 明明伤口很疼,每笑一下都痛到钻心,可他还是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大声。 只是笑着笑着,又哭了。 “为何?” 仿佛要一辈子的委屈,都猛猛吼出。 荣王的眼底,翻涌起猩红的血浪:“为何?为何您如此偏心? 太子分明是个庸碌无能之人,凭什么他能稳坐东宫?就凭他拥有一副破败的身体,更值得大家同情吗? 凭什么?我步步为营,我呕心沥血,我每日熬到三更才敢去,却还是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他倒在地上,双眼死死地瞪着老皇帝。 口腔里包着血,声音更是如同被砂纸磨过,字字泣泪:“我七岁熟读兵书,十五岁随军出征,身上十几处重伤的刀痕,他呢?他只会在京城里吟诗作对,风花雪月……喔,对了!他还会一房一记的娶妃子。 就这样一个人,您却偏心至此,父皇,您真的有为大庆的江山想过未来吗? 您的大庆,交给他,真的能安心吗?” 皇帝脸色铁青,拍榻怒斥:“逆子!你眼里还有君臣父子,兄友弟恭吗!” “君臣父子?” 荣王狂笑,痛出了更多的眼泪:“在您无论何时何处何地何事都要偏心太子的那一刻,咱们之间,就没了那父子之情! 还兄友弟恭! 您都做不到的事儿,凭何要求我做到?” 话音方落,又是寒光一闪,这一次,皇帝手中的匕首,已不知何时换成了长剑。 长剑捅穿了他的胸口,从后背处,直透而出…… “啊……” 荣王惨叫着,又呕出一口鲜血。 这一次,他终于再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是双眼泣血,抽搐着,向皇帝伸出了右手。 他的手上,沾染了鲜血,却还在不停地向前…… “父……皇,父皇……我,也是……您的,儿子啊!” “父……皇……父皇……” 那一声声的父皇,叫得景帝的心也跟着在颤抖。 他何曾不知自己的偏心,可名不正,言不顺,他如何能在太子尚存的情况下,就因为他的身体不好,就改立皇储? 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只是都想顾及,现在却一个也顾之不及…… 但,他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是他一生的骄傲,也是一生的心结。 为了这个名正言顺,他当年便是血屠了庆宫,也只敢让史官对外声称是皇兄禅位,可他的儿子,却想效仿他当年? 这是对皇权的藐视,也是对他的逆上。 他不允许! 绝对不允许! 所以,这一剑,他捅得心痛,但并不后悔…… 可捅过之后,看着这个优秀的儿子,用尽最后的余力,也想握住他这个父皇的手时,他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心软。 对,是心软,不是后悔! “父皇……父皇,求您,看看儿子……看看儿子啊!” 不是儿臣,是儿子…… 这是荣王死前,最后的心愿。 皇帝,终于还是扔下手中剑,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向了他。 半蹲下来,他枯槁的大手,轻轻握住了荣王的手,但就在这一刻,他的感动瞬间变成了心痛。 胸口,撕裂般的痛意传来。 荣王一手攥住皇帝的衣领,另一手,却抽出了腰间藏着的一块刀片。 刀片不长,却深扎入皇帝的心口。 “呃啊……” 皇帝惨叫着,与荣王扭打在冰冷的地面上。 烛台被撞翻,火舌瞬间舔燃了帷幔。 御书房内,瞬间便是一片浓烟滚滚。 混乱中,荣王一张嘴咬在了皇帝的脖子上,哪怕胸口再一次被匕首洞穿,有不何哪来的长剑,也狠狠刺进了他的后腰。 可他只是将全身的气力,都用在了牙口上。 他咬得极狠,终于撕下皇帝脖子上的一块血肉来…… 两人滚倒着分开时,皇帝的脖子间,鲜血如喷泉一般扑簌簌直出。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一身明黄的龙袍。 也同样地,浸透了荣王的朝服。 呸地一声,荣王吐出父亲的血肉。 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的笑,声音微弱却怨毒:“父皇……您看啊!儿臣才是最孝顺的呢!黄泉路上,也有儿臣,陪……陪您……” 余音落,荣王终于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而景帝,也在呼天呛地的太医们的哭喊声中,彻底咽了气。 殿外,这时又传来一阵急迫的厮杀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东宫的火光,也映红了半边。 当太子一身玄甲染满征尘,他提着滴血的长枪,满面煞气地,踏入庆宫的御书房。 染血的靴底,碾过散落的烛烬。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苦药味。 荣王的尸体,倒在角落,早已没了气息,而他的父皇…… 抬手,太子拭去唇角血痕,眼底掠过一丝狂喜!!! 荣王谋反伏诛,父皇驾崩!!! 大局已定,他……胜券在握! 看呐!就算他身体不好又如何?他终归是天命所向的真龙天子,这大庆朝,他的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自偏殿外传来:“太子殿下好手段,平定叛乱,干脆利落!” 太子猛地转头,却见隶王身着银甲,手持长剑,已带着数百精锐甲士围堵在殿门口。 而甲叶相撞的脆响间,正透着森然的杀意…… “隶王?” 太子瞳孔骤缩,攥紧长枪的指节泛白:“你也要反?” 缓步踏殿,隶王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荣王。 菲薄的唇,轻勾起一抹冷峭:“太子殿下忙着收拾荣王的烂摊子,倒忘了这天下,从来就还不是你的…… 本王是来杀你这个伙同荣王起的逆反的逆臣的,你怎么能倒打一耙,说我要反呢?” 声落,隶王抬手示意。 他身后甲士们,便步步向前,杀意腾腾…… 太子这才惊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自己拼死平定叛乱,隶王却在借他的手,扫清障碍,坐等摘桃。 他看着隶王那张肖似父皇的脸,心里一急,一股郁气便猛地直冲喉头。“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溅在地上,红得刺目,染得惊心! 他本就身体不好,能撑到现在,全凭猛药。 但,猛药伤身,他终归还是为此付出了代价。 而隶王,不费一兵不卒,只是坐收渔利,便轻轻松松成为了最后的大赢家。 凭什么? 太子闭目前,也悲哀地如是想…… 可他这一生,终归成了一场大笑话! 第222章 众望所归! 第二百二十二章众望所归! 承明殿内,香烟缭绕。 鎏金蟠龙柱映着阶下群臣的身影,气氛,悲壮,但又热烈得近于虚假…… 成者王,败者寇! 有人欢喜有人忧。 谁也没想到,一夜之间,宫倾玉碎。 景帝死了,太子死了,就连荣王也死了。 虽说景帝的儿子众多,但寻常最最不被看好的隶王,竟凭白捡了个大便宜…… 群臣们心思各异! 太-子党和荣王党全都默不作声,内心,瑟瑟发抖! 一朝天子一朝臣,若隶王登位后要清算,第一批要砍的,便是他们的头。 有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款起了包袱,打算只要今晚不掉头,明天他们就跑路。 而隶王,此刻正一身玄袍,端坐于原本属于景帝的龙椅旁侧。 玉一般的指尖轻叩着扶手,唇角,噙着想笑,但又还得装悲伤的愁苦。 下方,三位他自己的心腹,已然按事先演练好的出列上奏。 为首的,是礼部尚书,头发已花白的老臣,捧着草拟的登基诏书,声音洪亮:“先皇骤崩,国不可一日无君。隶王殿下贤明果决,抚镇朝野,臣恳请殿下登上帝位,以安万民!” “臣等,恳请殿下登基!” 其余官员无论内心愿意不愿意,亦纷纷附和…… 跪拜声,震得殿内金砖微微发颤!!! 隶王眼中笑意更甚,却故作推辞:“诸位大臣言重了,本王只求辅佐新君,安定社稷,不敢有那非分之想!” 这是君臣之间心照不宣的戏码,需得三劝,三拒。 最后,他便只能“勉为其难,顺应民心”地坐上那至尊之位。 心腹再次出列,这一次,是兵部尚书:“先皇骤崩,国不可一日无君。隶王殿下贤明果决,抚镇朝野,臣恳请殿下登上帝位,以安万民!” 一字不改的话术,兵部尚书声如洪钟。 他请罢,又是一轮新的规劝。 第三轮时,出列的,却不再是隶王心腹,而是当朝左相。 事已至此,左相也想得清楚。 换个皇帝而已,大不了,他再送两个女儿进宫,所以,他跪下手,大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然,这一次,他才刚一开口,殿门外,却又传来一声尖锐的唱传:“前太子殿下驾到!” 话音方一落,殿内的喧嚣,瞬间凝固!!! “什么?” 隶王脸上的笑容僵住,猛地起身:“谁?哪个前太子?” 殿门外,这时缓缓走入一个少年人。 墨发,玉带,月白锦袍。 他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眉峰清隽,眼尾微微上挑,眸光却清冽如寒潭。 几缕碎发垂在鬓角,殿内明明无风,却仿佛自有仙气般拂得其微微飘动。 袍角绣着暗银色的龙纹,每走一步,衣袂轻扬。 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捧着一卷明黄圣旨,一步步踏入殿中。 步子不快不慢,轻而缓,却硬生生走出了十分矜贵无双的气派。 在其身后,紧紧跟随的,是白发如雪的国师鹤玄舟。 又是一个凤姿仙仪的绝世妙人。 两人一前一后,一贵气,一出尘,瞬如两楼晨阳,瞬间照亮了殿内的暗影重重…… 群臣哗然,有人面露惊愕,有人的眼中,却已悄然燃起光亮。 “这是,这是……太子栩?” “是他,就是他,老夫便是再老眼昏花,自己的学生,还是认得的……” “可是,太子栩不是三年前就……” “大概,是老天开眼吧!论文治武功,才华品德,便是景帝的所有儿子加起来,都不及先皇的太子栩啊!” “他可是咱们看着长大,一路教着为君之道成长起来的啊!当年,才八岁,就能写出治国之论,何等的惊世之才,若非……” “若是太子栩和隶王比,咱们这三劝,还要再继续吗?” 这一问,有如投入沸水中的小石子,瞬间,水开了,滚沸了,所有人的心思,都动了。 有人想:阿栩曾是先皇倾力培养的太子,聪慧仁厚,治军有方,深得朝野上下敬重。 也有人想:若非当年景帝血洗皇城,他也不会流落民间…… 还有人想:都是白家的儿子,谁当皇帝不是皇帝,但,隶王上位,谁人能有好果子吃?但若是前太子栩……或者,所有人都有活的希望。 毕竟,他需要的是群臣的支持!!! 只一瞬,阿栩便已是群心所向…… 隶王也不是傻子,他强压慌乱,站起来厉声呵斥:“来人啊!此人冒充前太子,还伪造圣旨,还不快给本王拿下……” 禁卫军闻声欲动,阿栩只是一抬手,那些气势汹汹的侍卫们,竟不敢再上前。 但见阿栩举起右手,圣旨高过头顶,声音掷地:“贼帝谋逆篡位,还修改史书,欲盖弥彰,其位名不正,言不顺!此乃先皇御笔圣旨,岂容尔等污蔑?先皇早已知晓贼帝狼子野心,临终前亲笔写下此传位密旨,诸位大人,可上前一辩真伪!” 有内侍,这时颤巍巍上前,双手试图接过圣旨。 阿栩却是不给,而是清眸望向几位内阁重臣…… 老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倒是先前说无论如何,也不会认不出学生的那一位,红着眼睛,唤了声:“殿下~~~~” “程卿,久别不见,卿可安好?” 只这一句,老臣子瞬间泪如寸下。 三年了,身为太子太傅,他受了太多的委屈,这一次,他终要迎来光明。 程大人急步上前,双手扶过圣旨,展开的瞬间,先皇熟悉的笔迹与玉玺印记清晰可见,他顿时又是一声惊呼:“是真的,是真的……这是先皇的笔迹,乃亲笔诏书……” 终于,又有老臣上前。 众臣你一眼,我一眼,围看诏书。 其实写了什么,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栩的身份与地位,以及本身的才干与能力,都胜过隶王太多太多。 且,此次宫变,着实骇着了所有人…… 谁都明白,隶王是个装货,他没有能力,却有野心,且心狠手辣的程度,远超于他的其他兄弟。 没有人敢赌一个暴君的作为。 谁都想要自己的项上人头。 是以,众臣彼此对视之后,原本跪拜劝进隶王的群臣,又一次齐齐倒戈。 由内阁重臣为首的几名老大人,这时转身,对着阿栩叩首,方才对隶王的拥戴荡然无存,只剩对新君的敬畏。 “臣等不知殿下归来,未能早迎,罪该万死!” “隶王祸乱朝纲,伪造罪名,恳请殿下按律处置!” 群臣的声音此起彼伏,立场转变之快,仿佛方才的劝进从未发生。 隶王僵在原地,看着满殿倒戈的群臣,又望着阿栩眼中的冷光,方才的胜券在握尽数化为泡影。 他终于明白,人心向背从不由权势强求。 他白宴栩,才是朝野上下,真正认可的英主。 隶王不甘心,毕竟他已走到了这个位置,只差一步,就只差一点啊! 他急辩道:“谁能保证他就是前太子?他是假的,是假的……” 可惜,此刻,已无人愿听! 群臣皆服,也确信,阿栩就是当年的太子栩。虽不知他如何逃过当年一劫,可群臣的内心,这是一派庆幸。 毕竟,无论他们是先皇党还是太子一党还是荣王党,总之只要不是隶王党,谁的脑袋也不会掉。 这多好啊! 皆大欢喜! 所以,方才的群心所向,现在便是群心所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而此刻,日光倾泻而入,一扫殿中有阴霾。 有金色的光芒落于阿栩周身,仿佛为这位荣归的前太子,镀上了一层天命所归的薄薄金光…… 第223章 王妃,该圆房了!(大结局) 第二百二十三章王妃,该圆房了!(大结局) 盛京城的大事,一茬接一茬。 谁曾想,一夜之间,风云变幻! 帝位易主,没给要死不活的太子,因为死了;也没给野心勃勃的荣子,因为也死了;更没给谁都没看好的隶王,同样死了。 大家以为,这样的话,应该会便宜皇后所出的十皇子了吧! 谁知…… 登基的,竟是前太子栩。 且,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公开了三年前的真相。 当然,三年前的血案,除了真正只担心吃不吃得饱的小老百姓,官员富户无人不知其真相。 可真相如何即重要,也没那么重要,毕竟,后世评说,全靠史官的一支笔杆子。 但,太子栩登基之后,改了帝号为容。 容,指气宽,指胸怀,有容人之量,也宽怀天下。但,容人也不代表没有无限容忍,没有底线。 特别是,谋逆这等大罪…… 于是容帝一旨诏书,公开了罪景帝所犯的所有罪名,包括欺上瞒下,愚弄百姓,暴戾专治,独断专行,等等等等! 总之,真真假假,百姓们其实也不太在意。 因为,新皇登基后,治的,罚的,杀的都是权贵与高官,与老百姓无关。 且,新皇还大赦天下了。 先是减免赋税,后又平反不少冤案,还轻罪赦免,释放了不少没犯什么大事,只是被牵连的普通人的官家奴婢。 但,这些还都不算是重头戏…… 重戏是,已传回死讯三年的战北王,他-活-着-回-来-啦! 消息传回战北王府时,虞柒柒便跟萧家姐弟们哭成了一团,虽然……她早已知道那厮没死。 但,做戏不得做全套吗? 这个喜极而泣,谁都可以不演,她不行…… 于是战北王便在王府上下的哭声中,一路奔马回家。 与老百姓以为的打马过市,风光大归不同,他是只身归府,甚至身边没带一个亲兵和近卫。 只是,当萧家几姐弟满怀期待地等待大哥归来,却久待不见,只有大哥的好兄弟国师大人只身登门时,她们全都惊呆了! “发白了,但可以染,脸毁了,便只能换一张了……”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内里的痛苦煎熬,忍辱负重,生不如死却一下子击倒了他的弟妹。 大的小的全都扑了上来,瞬间,又是哭倒成一片。 “大哥,你受苦了……”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大哥,呜呜,你是不是好疼啊???” 一声高过一声的‘大哥’声中,萧湛南的双眼,却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了自己的‘王妃’身上。 而虞柒柒看着他,目光,也久不能移地定格在了他的满头黑发上。 真黑啊! 可是,是染的啊! 不过,大抵是心境变了,她看着满头黑发的他,恍惚间,似又看见了从前他的影子。 哪怕,容颜不似当初。 可她却感觉已经忘了他从前的样子,就感觉,他就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不过,功成身退! 她也该回归正位。 于是,银票一揣,她打算连夜跑路。 可下一秒,腰肢却叫那人狠狠握住。 凑耳边,战北王气息灼骨,眼底更是毫不掩饰的痴狂妄念:“王妃,迟了三年,该圆房了!” “唔……” 薄唇含,香被翻。 红绡薄帐,鸳鸯浴香…… 终道是,万里尘缘皆过客,惟君是我意中赊,半生痴候终逢君,一世清欢只予人! (全文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