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惹小奶团!听到心声的战王超护短》 第1章 亲爹要把我祭天 “此女不祥,请父皇将她祭天求雨,以慰百姓苍生!” 这大义凛然的话炸雷般响彻在秦呦呦耳边,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她低头看手。 超小,还有许多伤,像枯柴一般。 霎时,许多的画面闪过。 秦呦呦明白了,她这是穿进了名叫《团宠小福女》的话本子里,成了同名的小炮灰。 且开局天崩,才睁眼就要被亲爹祭天。 秦呦呦气呼呼地咬了咬小乳牙,她可是混沌孕育的最后一个先天古神。 不过就是辈分高,长得慢而已,哪个失心疯的敢把她丢到一本书里! 等她回去,一定要那些人痛失所有的“亮晶晶”。 秦呦呦还捏着小拳头生气时,太子再次开口。 “父皇!此女就是个灾星,她出生那日潭安便发生了地动。” 说着,太子紧皱眉头如视浊物般扫过她,“她还克死了庄子上照顾她的婆子。” 祭台下,闻言的百官或面露嫌弃,或闪过不忍…… 秦穆帝却有点为难,迟迟没有开口。 太子瞪了太子妃一眼,她心中一紧,忙道:“陛下,她虽是从我腹中生出,可从出生那日,便陷百姓于困苦,如此不祥灾星,儿媳愿大义灭亲!” 太子妃说这话时,眼含泪光,眸中不舍又决绝。 在场之人闻此言后,无一不动容,皆赞太子妃大义。 秦呦呦小手揪住自己的衣服,在心中呸了一声,心说:你大义灭亲?就这样的父母,我还不要你们了! 原主小炮灰出生就被国师批命“不祥”。 亲生父母将她视如秽物草芥,因过了明路不能直接掐死,当天便将她丢到了太子妃陪嫁的庄子里自生自灭,甚至连奶娘都没有安排一个。 要不是有个婆子不忍心用米汤喂小炮灰,她早在出生当日就死了。 如今长到五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还不会说。 庄子里无论哪个下人,都可以欺负她。 庄头的小儿子甚至还逼小炮灰钻裤裆,吃屎。 还是那婆子看不过拦了一下,没想到转头就被庄头寻了个由头打死。 唯一个护着她的人不在了,小炮灰没吃没喝还得干活。 当初将小炮灰丢到庄子上之后,太子和太子妃将东宫一位侍妾同日生下的女婴抱过来养在身边,取名秦梦梦。 同样被国师批命,却同人不同命,小炮灰“不祥”,对方却一跃成为了“福女”,也是话本子里的女主。 太子特意在东宫内为她建了座“摘星楼”,大皇孙也就是小炮灰的亲大哥,因为秦梦梦一句“不喜”,直接退了刚议好的亲事,据说那位女子当日便绞了头发青灯古佛做姑子去了。 二哥秦斯行,为了博秦梦梦一笑,不远千里寻来了“鲛人泪”。 太子妃更是将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就连那位生人勿近的国师,也视秦梦梦如亲传弟子一般,疼爱得紧。 今日这场求雨,便是东宫和国师特意为秦梦梦造势办的。 小炮灰被接回来后无人在意,更别说给口吃的,以至于被活活饿死。 如今,想让她给所谓的“福女”做踏脚石? 那真是长得丑,想得美。 想求雨? 那得看她的心情! 下不下雨,什么时候下雨,她说了算! 太子见皇帝始终沉默,心中甚是焦急。 国师说了,只有把那个灾星祭天,梦梦才能成为真正的福女。 他的女儿,必须是福女! 今日绝对不能出问题! 太子决定下猛药,他压低声音道。 “父皇,这孩子到如今连句话都说不了,她的存在就是皇室的污点!” 你才是污点,你全家都是污点! 秦呦呦已经盘算好了,早晚要套了麻袋打这个臭太子一顿。 秦穆帝目光晦涩看着像只营养不良的小兽的孩子。 从被带过来便只傻愣愣站在那里,大约不仅不会说话,还是个痴傻的吧! 再看秦梦梦,灵眸生辉,雪肤花貌,行动间素衣流转华光,恰如其分地烘托出她娇养的贵气。 如此云泥之别,高下立分。 秦穆帝想说什么时,秦呦呦也因为太子夫妻刚才的话,捏着小拳头暗暗决定要发力了。 “皇爷爷!” 一个干涩哽咽又稚嫩的声音响起,如平地惊雷,将众人全炸懵了。 “你,你会说话?” 秦穆帝惊讶道。 秦呦呦微微仰起头,额头上方几根碎发翘起随意晃动着,奶声奶气道: “是呀,呦呦只和想说的人说话呢。” 秦穆帝看着她稚嫩的小脸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你想说什么?” “皇爷爷,呦呦不是灾星。” 太子一愣,这小家伙会说话?没听说啊。 但是已至此,已经不容生变了。 “父皇,儿臣知您心善,但今天的求雨仪式已经耽搁不得了,多少百姓盼着呀……” “陛下,今日求雨若是功亏一篑,得有多少百姓因此受苦啊!”太子妃拜下,情真意切的几乎要哭出来。 秦呦呦微微歪下小脑袋,“呦呦可以让天空爷爷下雨。” 她说着,自己先肯定的点点头,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满满的认真。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然后便齐齐笑出了声。 “你给我闭嘴,灾星!” 太子对秦呦呦的厌恶,几乎能将她焚烧成灰,“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秦呦呦抽了抽鼻子,一双小兔子一样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秦穆帝。 “也罢!让这孩子试试吧!” 秦穆帝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孩子。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愿做处决五岁孩子的坏人。 但若是真求不来雨…… 不管在座的人怎么想的,秦呦呦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走到祭台的中央,仰头望天,伸出胳膊指着天空,小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秦梦梦扯扯太子妃的手,有些担忧地问道: “母妃,她还会念咒,是不是真的很厉害?” 太子妃将她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慈爱地笑道: “她一直生活在庄子里,怎可能会这些东西,不用担心。” 其实若有人凑近听,便会发现秦呦呦其实一直在威胁老天爷。 “老天爷,今天要是不下雨,我回去就把天捅破!” “我知道你的亮晶晶藏在哪里,要是老天奶知道你偷藏私房钱,哼哼……” …… 轰隆—— 天空突然一声炸雷,就像是老天爷发怒。 一道紫色的闪电紧随其后,划破了晴空。 眨眼间便乌云压顶,狂风大作。 真的下雨了! 无数宫人惊呼着,跑过来给贵人们打伞。 秦呦呦皱着小鼻子,收回胳膊,甩了甩胳膊,没有吃饱饭,干不动活呀。 随即,她回头兴奋地喊道。 “皇爷爷,呦呦做到了!呦呦不是灾星!” 秦穆帝看着瓢泼大雨,再面对秦呦呦期待的眼神,笑意也爬上了他的皱纹。 “好好好,呦呦该赏!今后就回家里住吧,太子要好好待这孩子。” 太子皱着眉,不忿地嘀咕。 “不过是巧合罢了,怎能让灾星再住进来……她的院子已经给梦梦了,还能去哪住……” “皇爷爷,呦呦不想回家,呦呦可以换个家吗?” 第2章 父女变兄妹 秦呦呦这一句话,如惊雷般炸响。 太子看着许多朝臣从震惊到憋笑,差点被气了个倒仰。 “你还想换家?一个灾星谁会要你!” 说是换家,不就是换个爹娘? 他大耳刮子抽死这个晦气东西算了。 太子妃满脸不认同,美目中弥漫着深深的失望,“你太不懂事了!” 原本她还想着把人带到东宫好好养着,虽然比不过梦梦,却也比在庄子上过得好,只要她不出现在太子眼前,倒也不会有事。 谁想她竟然要换家。 秦呦呦嘟着小嘴心道,难道要伸着脖子让你噶才算懂事? 这到底是什么爹娘,不仅道德绑架,还真要命啊! 太子白玉般的脸已经被气得起了红晕,“父皇,这种丧门星就应该送到庙里!” 秦呦呦幽幽与太子对视一眼,像是在说,就看不上你。 那眼神把太子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差点就撅过去了。 秦穆帝淡淡看了太子一眼,成功让他安静了下来,这才叹息一声道:“你想换家?你可知太子,是未来储君!”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失笑,才五岁的孩子,又养在庄子里,懂什么是储君? 秦呦呦扁着嘴,“他们不给呦呦吃,还要呦呦干活,呦呦不想回去了。” 秦穆帝思索片刻后,指着众人。 “宗亲,百官都在这里,你可以自己选爹,但有个要求,你选的爹也要愿意要你这个女儿,否则朕便亲自为你指一个爹。” 他并没有要求秦呦呦必须留在东宫,祸及储君,便是动摇国本。 至于求雨,在秦穆帝看来,不过就是巧合,所以秦呦呦在他眼中,依然不过如此。 秦呦呦用力点点头,她想挑一个好看的,能保护自己的家人。 朝祭台下望去,看到了一个帅得格外突出的黑衣男子,坐着轮椅。 【轮椅?这就是那个最惨的炮灰吧,曾经的战神,却身中剧毒,双腿残废,成了废物……】 秦寻屿原本阴郁的眸光骤然如霜。 谁在骂自己? 稚嫩的声音……是那个倒霉孩子吗?可他明明没有看到她开口。 而且一个身在庄子里的人,又是如何能够清楚他的事情?炮灰又是何意? 【要不我就选他做爹?】 秦寻屿嘴角挑出嘲讽而嗜血的笑意。 能听到她的心声虽奇异,但敢打他的主意,他不介意让这祭台见见血。 【他可是太子最大的对头,虽然看着凶了点,但他抱着白月光尸体落泪那一幕真的太惨了,炮灰怜惜炮灰啊……】 “孩子,你选好了吗?”秦穆帝温和地问道。 秦寻屿听到紧要处,却被打断,差点就要发怒,只能紧握轮椅扶手。 还想再听时,那倒霉蛋已经转过身去,再也听不到任何心声。 秦呦呦伸手指着秦寻屿,“皇爷爷,我想他做我爹爹。” “嗤——” 太子看清楚她手指的是谁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战王如今都这样了,他看见你都得绕着走,免得被你身上的晦气冲撞了。” “对哦,听说战王最近频传太医,若是认了她当女儿,怕是活过不过今年……” “战王府的一口井前些日子是不是干了?不会跟这小孩有关吧?” “不能吧?她和战王也是第一次见,都没去过战王府。” “灾星嘛,想克谁克谁,还用亲自去?” …… 宗亲的窃窃私语中,各种八卦和揣测齐飞。 秦呦呦不是没听到,但她依旧歪着小脑袋坚定地指着秦寻屿。 “寻屿,这个女儿你想要吗?”秦穆帝似乎对秦呦呦的选择很是满意。 皇帝一出声,整个场地瞬间鸦雀无声,众人都如鸵鸟般缩了起来。 谁懂被强迫吃瓜的痛苦? 朝臣们是看不起如今的秦寻屿,也时常会嘲笑他是个废物,可那是背后! 秦寻屿,过去是高高在上的战神,可他如今也是个不讲道理的杀神。 阴骘,暴戾。 许多大臣都在心中怀疑,陛下此举不会就是为了合理合法的弄死那个“不祥”的小孩吧? 不是吧?不是吧? “呵!” 秦寻屿只是冷哼一声,他周围的人顿时统一后退,生怕成为战王暴怒下的冤魂。 “这是皇兄的命令?” 秦寻屿语气森然,令人不寒而栗。 秦穆帝摆摆手,眼神似是怀念。 “当年父皇最是疼你,他希望看到你开枝散叶,只是你这性格啊……哎! 如今你身体不好,有个孩子在身边热闹热闹,也是好事,你说呢?” 秦呦呦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冒小星星地看着秦寻屿。 秦寻屿被她看烦躁,偏偏耳中还传来她捉急的心声。 【炮灰爹,选我选我选我,我们一起逆天改命!】 他压住内心的狂躁,淡淡说道。 “好,我答应。” 若不是想知道她心声里那些生生死死的事,秦寻屿断然不会同意。 “好!”秦穆帝很是愉悦,“从今日起,秦,秦呦呦便是战王府的小郡主。” 这下,众人看秦呦呦也是个死人了。 不过“不祥”配“废物”,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不行!我不同意!” 太子突然炸毛,“父皇,我不同意,战王可是我小叔!” 若是把秦呦呦换给秦寻屿,他和这灾星就成平辈了。 那不全乱套了? 秦呦呦听到太子的话,顿时乐了。 她才不管太子什么想法,一蹦一跳跑到秦寻屿身边,一双鹿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软糯地喊了声。 “父王!” “哼!”秦寻屿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这个女儿。 他斜睨了眼太子,冷声道:“还不叫人?” 秦呦呦大眼睛弯成月牙,娇憨的奶声高喊道:“太子皇兄!” “噗!” “咳咳!” 数声憋笑低低响起,父女变兄妹,众人也是长见识了。 “滚!” 太子终于爆发了,都是因为这个灾星,他的功绩,他的里子面子都没了。 如果眼神能杀人,秦呦呦此刻已经被太子给千刀万剐了。 “大侄子,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说话呢?” 秦寻屿似笑非笑的一句话便将太子的怒火熄灭了。 秦寻屿是个废物没错,但却是个手握重兵的废物。 据说,他手里还有先皇的私库,以及那支以强悍的战斗力著称的暗龙卫。 若是这些都成为他的,将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现在这些都是秦寻屿的,他还得在这个‘废物’面前低头。 秦寻屿还能不知道太子在想什么? 他高深莫测看了两人一眼,“记住!要兄妹友爱!” 秦呦呦眉眼弯弯,似乎连头发丝都透着欢喜,脆生生道:“请父王放心,女儿记住了。” 太子别过头,他不想说话,想死。 秦穆帝看着自己选定的太子被秦寻屿压着教训,心中甚是不快,也不想让朝臣们继续看笑话。 “朕累了,回吧!” 皇帝带着太子离开,朝臣避秦寻屿如蛇蝎,也一哄而散。 秦呦呦所站之处,如一个真空地带。 她捏着自己的小手,软乎乎的眼神看着秦寻屿,仰着小脑袋糯糯道:“父王,咱们也回家吗?” 秦寻屿控制着轮椅与她面对面,俯身盯着和轮椅一样高的秦呦呦,用极具压迫感的声音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啊?”秦呦呦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抬眼看向他,被他的帅脸闪瞎了一瞬。 【怪不得是最令人唏嘘的美强惨炮灰,美是真美啊,可惜马上就要死咯】 秦寻屿正要出手撕烂她的嘴时,一个侍卫气喘吁吁跑来,看到秦呦呦眼睛都在放光,“王爷,这就是咱们家的小郡主吗?” “什么郡主,一个倒霉蛋而已!”说罢,他直接控制着轮椅离开。 这破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待了。 “我就是你家的小郡主,以后跟着我,保管让你吃香的喝辣的!”秦呦呦拍着胸脯,拉拢秦寻屿的亲卫。 “好嘞!” 第3章 哦吼,她来了 战王府。 秦呦呦拿着鸡腿努力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小松鼠,大眼睛满足地弯成了月牙。 “管家伯伯,原来这就是鸡腿的味道,太好吃了!这是呦呦吃过最好的一顿饭。” “小殿下,以后好饭好菜管够,您年纪小,不能吃太多,咱们一会还有点心呢。”管家徐量又心疼又着急。 他真怕小郡主到王府第一天就被撑死了。 秦呦呦猛地抬头,扬扬手里的鸡腿,“点心是什么?比鸡腿还好吃吗?我吃过屎,但没吃过点心啊。” 徐量闻言,眼眶瞬间就红了,这孩子以前过的是啥日子? 可看见秦呦呦又盛了一碗饭后,忙对小厮道:“快去报告主子,小郡主殿下吃太多了,我根本劝不住啊!” 不一会,小厮回来,结结巴巴说:“主,主子说了,吃死算了,若,若是没吃死,就送到书房去,他要审。” 徐量看向桌边疯狂炫饭的小身影,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不明白自家主子和一个五岁的孩子生什么气。 这么可爱的崽,就是拿来疼的。 书房里,秦寻屿冷脸看着眼前瘦弱的小孩,吃得太多反而显得她肚子滚圆。 就连空气,都是酱香味的。 “我中毒了,可能不日就会一命归西。”他说着顿了顿。 秦呦呦一惊。 【什么意思,知道这事的后来都死了,呦呦必须不知道】 秦呦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 “好心疼爹爹哦……” 【还有不到七日他就暴毙而亡了,这么好看又善良的人可不能死咯。 但怎么才能摸到手手检查身体呢,那个下毒的是谁来着?】 “王爷,我是映宜,该诊脉了。”一个温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秦呦呦的心声也随之变了。 【哦吼——】 秦寻屿嘴角抽了几下,所以下毒的到底是谁? 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孩,为什么会发出那种语气?这‘哦吼’是什么意思? “王爷?”蒋映宜还在门口不停地叫,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 原本,秦呦呦还以为秦寻屿会发火,却没想到他只是脸色变了变,“进来。” 侍卫打开门,走进来一位身着素色衫裙,挽着望仙髻的女子。 虽是素色,可行动间裙摆上的银线流光闪烁,美轮美奂。 发髻上簪的孔雀蓝鎏金小插,更是时下最流行且价值不菲的点翠,还有其中一根玉簪,通体油润,很是不凡。 “王爷!”蒋映宜眼含情愫,娉娉袅袅行礼。 秦呦呦心中不断啧啧,一会看秦寻屿,一会看蒋映宜,忙得她脑袋上竖起来的头发也一起抖动。 【看来战王这位救命恩人在王府过得实在不错,看这情意绵绵的样子,谁能想到她就是给秦寻屿下毒的人呢!】 秦寻屿听到这段心声,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下来,看向秦呦呦的目光也带着些许愤怒。 蒋映宜是他副将的女儿,可惜老蒋在与北胡的一次突围中为了救他而死。 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帮他找回女儿。 当时秦寻屿也受了重伤在寻找名医,千辛万苦找到名医后,发现她竟然就是老蒋的女儿。 蒋映宜不仅把命悬一线的他救了回来,后来秦寻屿数次狂暴发病时,也都是她衣不解带地照顾。 要他如何相信蒋映宜就是下毒之人? “王爷,您最近缓解了许多,许是今日劳顿脉象有些不稳,一会吃了药休息下吧!” 蒋映宜把着脉,担忧已布满眉梢。 “嗯。”秦寻屿冷冽应声。 “映宜会尽力治好好王爷的。”蒋映宜微抬下巴,嘴角漾出自信的笑容。 话落,她端起药送到秦寻屿嘴边,柔情无边的说道:“王爷,映宜伺候您喝药吧!” 氤氲的热气带着扑面的苦味,秦寻屿下意识皱眉。 秦寻屿第一次觉得浓黑的药像无涯的深渊。 就在这时,秦呦呦像个小炮仗似的冲了过来,撞翻了蒋映宜手里的药碗。 在蒋映宜碰瓷之前,先一头栽进秦寻屿的怀里。 “呜呜,呦呦不要父王吃药,药药好苦的!”秦呦呦抱住他的胳膊,悄悄按在手腕上。 蒋映宜被滚烫的药烫到手,面上闪过一丝狠辣,恰好被秦寻屿看到。 然,她很快便调整了表情,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揉着手道: “嘶……王爷,这就是太子送去庄子上的那个孩子?” 【她这是想提醒炮灰爹,我是个‘不祥之人’吧…… 咦,身体里还有蛊?好恶毒,居然是‘九阴血霓裳’!那母蛊必定就在他身边】 秦寻屿眼眸微震,‘九阴血霓裳’他早有耳闻。 中蛊之人会突然失去理智嗜杀、暴虐,只有在母蛊身边才会平静下来。 这些都和他的症状吻合。 难道……秦寻屿看向蒋映宜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审视。 “皇伯父都承认呦呦不是灾星了!”秦呦呦奶凶高喊,湿漉漉的双眼闪过一丝狡黠,“大娘,你是在否认皇伯父的决定吗?” 蒋映宜如今也不过双十年华,被喊大娘,眼眸瞬间就红了。 手上的疼痛让蒋映宜咬了咬银牙,等她找到机会,一定要收拾了这死丫头。 秦寻屿只能有她。 她揪住手帕,用委屈哒哒的语气道:“王爷!映宜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我的。” 秦呦呦眼珠子滴溜一转,嗯?这个她会呀! 小丫头仰头,哇的一声哭出声,“父王……呦呦好怕啊?这个大娘为什么这么说呦呦?呜呜……” 【我堂堂伟大的古神,绝对不能输,哭不死就往死里哭】 秦寻屿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的闹剧,脑海里响着奇怪的心声。 他确定了,皇帝同意换爹,就是想害他。 秦寻屿抓住秦呦呦的领子,一把将她提起来扔到旁边,冷酷道:“辛肃,送她回去!” 说罢,很不客气地对蒋映宜道:“蒋姑娘,本王要休息,你也请回吧!” 蒋映宜不想自己温婉的形象被破坏,三步一回头地出了门。 秦呦呦趴在辛肃肩上,朝蒋映宜做了个鬼脸。 蒋映宜目送二人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幽暗的深意。 回到房间,她看到桌上的信封,心猛跳了几下连忙将门关上。 看着信烧成灰烬,许久她才咬牙道:“秦寻屿,是你逼我的!臭丫头,你的死期到了!” 第4章 站起来杀她 二更时分,战王府内突然响起一声惨叫。 原本熟睡中的小娃睁开双眼,她茫然看着蝶戏百花的帐幔,像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她攥紧柔软的被子,才有了踏实的感觉。 屋里燃着半支蜡烛,昏黄中泛出暖意。 秦呦呦从床上爬了下去,刚要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外面再次传来惨叫。 小团子一个激灵,额前睡炸的毛也跟着一抖。 难道战王府还闹鬼? 她兴冲冲的打开门,鞋都没穿便跑进了漆黑的夜里。 秦呦呦站在院门口嗅了嗅,眸中盛满不解,怎么是血腥味…… 暮地,她歪着头朝传来血腥味的那边看过去。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过来。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大眼快速眨了几下,直到地上的冰凉窜进四肢才相信眼前的真实。 “小郡主,快躲开!咳咳……王爷,王爷发病了。” 辛肃急得不行,扶着树小声喊道,嘴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此刻的秦寻屿像是失去意识的行尸走肉一般,眼眸空洞,白色的中衣前胸被鲜血染红。 惨白的脸上也溅满了血。 秦呦呦像是没听到,反而迎了上去。 她在距离秦寻屿五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歪着脑袋问道,“父王?你怎么了?你可以站起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秦寻屿原本失焦的眼神慢慢的回神,但回答她的却是那柄伸出的利刃。 “小郡主,快——走!” 辛肃两手紧紧握住长剑,血不停地淌下来。 秦呦呦双眸震荡,小手一挥,一道风将辛肃打了出去。 辛肃滚了两圈爬起来时,就看到自家王爷掐住了自家小郡主那细小的脖子,将她提在了半空中。 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在他准备捂住眼睛时,秦呦呦艰难地伸出嫩嫩的食指按在了秦寻屿的眉心。 一道金光闪烁,秦寻屿晕了过去。 屋内,秦呦呦一只手握着秦寻屿修长的指头,一只手抓着块点心往嘴里塞。 “今夜本不是王爷发病的日子,其他人都被派了出去,我一个人没拦住……” 辛肃嘟嘟囔囔,像是说给秦呦呦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秦寻屿醒来,看着粉紫色的帐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奶香,还有只“小松鼠”在旁边吧唧吧唧吃点心。 他稍一动,秦呦呦便发现了,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小脸直接凑到秦寻屿面前。 “父王,你醒了!”稚嫩的脸上满是关心,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委屈,“呦呦差点被噶了!” 秦寻屿目光触及她小脖子上那圈明显的青紫色掐痕,呼吸一滞,语气中有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怒气,“怎么回事?本王为何会在这里?辛肃!” “王爷!你,你的腿好了!”辛肃三步并作两步到床前,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但还是认真回禀道:“郡主的伤是王爷您掐的。” 秦寻屿心中升起一股后怕,不自然地扫了秦呦呦一眼,她困得眯着眼强行露出甜甜的笑。 【哪里就好了?他那是要废了!蛊虫控制炮灰爹强行运行气血行走,看来得尽快把蛊虫取出来】 秦呦呦刚才偷偷检查了秦寻屿的腿,筋脉毁损严重。 因为运行气血的关系,毒素也堆积在心脉,真的是没几天好活了。 秦寻屿按住他钻心般疼痛的腿,自从中毒之后,他的腿就再也没有感觉了,此刻疼痛自然也不会是因为身体恢复。 现在,他对秦呦呦的心声又信了几分。 那么,母蛊真的是在蒋映宜身上吗? 以前每次发病,他无法控制嗜杀的行为,都是蒋映宜出现后他恢复神智。 但每次清醒,体力透支会让他结结实实躺两天。 这两天,也都是蒋映宜照顾他。 刚才他一醒来就感受到,体力如常,只有腿疼。 秦寻屿看向坐在床边困得不住点头的小孩,是因为她吗? “我是直奔沁雪院来的?” “是!”辛肃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汇报给秦寻屿。 听到秦呦呦差点成了他刀下亡魂,他心头猛跳几下,脑海中似乎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王爷!”一个身着夜行衣的暗卫走了进来,朝秦寻屿恭敬地行礼,“她确实有问题。” 没人发现,原本昏昏欲睡的小团子在暗卫走进来的时候,便竖起了耳朵。 秦寻屿颔首,示意暗卫直接说。 从暗卫的描述秦呦呦才知道,他监视的对象是蒋映宜。 她一更末时出门,顺着墙根走到东院,在秦寻屿的院外站了半盏茶左右便离开了。 不到一炷香,院内便响起了惨叫声。 而蒋映宜回到房间后,并未就寝,反而一直坐立不安。 中间有侍卫去找过她,在外面喊了许久,屋内都无人应声。 其实他当时蹲在房顶上看得清楚,蒋映宜就坐在正厅。 秦寻屿面无表情听完,才幽幽道:“战隐,她现在在哪里?” “出门朝东院来了,应该马上就到。” 才汇报完,蒋映宜的声音便传了进来,“王爷,是映宜的失职,您本要恢复正常了,可我忘记小郡主不祥……” 看到秦呦呦端坐,她眼神闪了闪,竟然没死! 她当时明明催动蛊虫控制了秦寻屿,在西院都听到惨叫,怎么偏偏这死丫头没事呢? 秦呦呦挥着小手跟她打招呼,脸上甜甜的笑容看起来分外邪恶。 “蒋大娘,你是来给呦呦哭丧的吗?” 小团子歪着脑袋,一脸无害地问道。 蒋映宜心中一紧,朝秦寻屿的方向瞟了一眼,“郡主说笑了,映宜听闻王爷发病,来看看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 此刻的秦寻屿冷俊中带着些许虚弱,妥妥将美强惨演绎到了极致。 蒋映宜只看了一眼,双颊便泛起桃红。 秦呦呦伸出小手在蒋映宜面前晃了晃,“大娘,看病!父王是呦呦的!” 敢控制她爹,还想要她的命,这会连眼睛都粘她爹身上了! 今晚蒋映宜要不哭着出去,她秦呦呦的名字就倒着写! 蒋映宜心里恨不得掐死这小孩,嘴上却淡然道: “我身为大夫,望闻问切本就是行医的方式,郡主莫要胡闹了。” 说罢,她扫了眼秦寻屿的脸色,露出一丝委屈,“我只是心疼王爷……” 谁知她的茶言还未说完,就被秦呦呦抬手阻止了。 “父王有呦呦心疼,闲杂人等别来沾边了!” 小团子歪头一笑,“蒋大娘既然懂事,那来都来了,先给呦呦磕个头吧!” 蒋映宜脸都黑了,可见秦寻屿却闭上眼假寐,摆明了不管。 咬牙跪下却越想越委屈,起身时眼眶微红,眼泪不值钱地流窜。 要不是感受不到蛊虫,她才不会来受这气。 “给陛下亲封的郡主请安,你像是受了奇耻大辱一般?是看不起皇伯伯吗?” 明明软糯的声音,听在耳中却令人不寒而栗。 “福气都要被你哭没了,大娘该不会是来克父王的吧?” 秦呦呦伸手挡在床前,一幅护爹的好大儿模样。 “我不是……我没有……我……” “辛肃,送客。”秦寻屿适时开口。 直到此时,蒋映宜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一个小孩带了节奏。 秦寻屿到底什么情况,蛊虫为何没了反应,她一概不知,还背了个藐视帝王的罪名。 这下,她哭得更凶了。 “父王,呦呦把坏人赶走了!”秦呦呦大眼亮晶晶,拍着胸脯的样子很有气魄。 【不能让坏女人靠近父王,虫虫醒了父王就得升天,要尽快取出来才行,神力啊神力,到底怎么增加呢?】 秦寻屿按着钻心疼的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些酸胀,有些哽。 才第一天认识的孩子,担心他,想救他。 可他曾护着捧着,当作家人的,却给他下毒下蛊,利用他,要他的命。 秦寻屿不太熟练地拍了拍小家伙的发顶,“很厉害,你想帮我?” 小团子被夸得有点害羞,小脸红扑扑地抿着唇点头。 秦寻屿捏捏她的脸,扯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笑,“陪父王演场戏,让坏人露出大灰狼的尾巴,好不好?” “好呀!”秦呦呦拍着小手笑道。 第5章 她是太子的人? 翌日,战王病危及战王府闭门谢客的消息传遍京城。 除了太医,其他人都被挡在了门外。 午后,战王府派人请来了许多宗亲。 战王府的异常如冷水入沸油,惹得整个京城都不消停。 太子虽被刻意排除在消息外,还是特求了皇帝圣旨,大摇大摆地到战王府下达天恩去了。 等太医出来,太子装作焦急地问道:“战王叔身体到底如何?” 几位太医汗流浃背,太医院院判张文拱手道:“战王殿下不知何故身中剧毒,如今毒素堆积在心脉……怕是,不好了。” 中毒? 听到张文的话,宗亲们顿时哗然。 给战王下毒? 战王这身体,还需要下毒吗? 太子眼神闪了闪,还要说什么时,辛肃从屋里走出来,行礼道:“王爷醒了,请诸位进去。” 内室中,秦寻屿面色惨白如纸,衣领处还有点点黑血,看着触目惊心。 见众人进来他挣扎着想起身,辛肃连忙去扶,“咳咳,你们来了。” 看到昔日战神如今进气少,出气多的样子,众人唏嘘不已。 太子紧皱着眉头,一副心痛难耐的样子,倒好像真同战王骨肉情深似的。 可拼命压抑着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一丝他现下的欢喜。 “寻屿,你好好养着,会没事的。”肃国公眼中含着关切与不舍。 两人同为武将,又是同宗,当初有多看好他,如今就有多惋惜。 “太医都跟我交底了,我,我大概是不成了!”秦寻屿每说一个字,都异常辛苦。 一个小身影冲了过来,抱住秦寻屿的胳膊,哭唧唧道:“父王,你不会有事的,呦呦陪着你。” “咳咳,我要说的就是和这孩子有关。”他虚弱的眸子扫过众人,定在宗正身上。 “她既成了我秦寻屿的女儿,我便要为她打算。我去了之后,战王府便,咳咳,便由她继承。” 秦呦呦哭得像死了爹似的,“父王,呦呦啥都不要。” “当啷!”她动作太大,一块令牌从怀里掉了出来。 看到那暗金色,上面刻着龙字的令牌的人,脸色皆变。 秦呦呦心中暗笑,看到这东西,有些人该急了吧。 宗正一本正经捡起令牌,塞回了她怀里。 宗正是赵王,与先帝一辈的兄弟,秦寻屿的叔叔。 他是看着秦寻屿长大的,如今听他交代后事,心中叹息一声。 稚子怀金,必招杀祸。 战王府这块肥肉多少人盯着,秦寻屿让她继承,就等于将秦呦呦推进了水深火热中。 他想劝一句,可见秦寻屿眼神坚定,况且他都已将令牌给了秦呦呦,便知劝不动。 “你放心!”赵王抚了抚秦呦呦的头顶,“她会顺利继承战王府。” 原本还在看戏的太子顿时坐不住了,若这灾星继承了战王府,也就等于继承了秦寻屿手里所有的势力和财产。 他决不答应。 那些东西应该都是他的。 太子想到这,立刻跳了出来。 “她就是个灾星,怎么能让这样的人继承战王府。” 他指着秦呦呦一脸痛心的对宗正说,“她昨日过继,今日战王叔人就不行了,这样不祥的人,就不应该继续待在皇室中祸害别人。” 太子的话很有杀伤力,赵王的手立刻从秦呦呦头上拿开。 内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声,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嫌弃。 “太子哥哥说得不对!呦呦没有不祥,父王是中毒。”秦呦呦叉着腰,奶凶奶凶吼着,“这是,人,人祸。” ‘太子哥哥’这个词如今在太子眼中,就是甩在他脸上的巴掌。 听一次,打一次的那种。 “闭嘴!”太子扬起手,被肃国公拦下。 “谦辰,宗正已经同意了,你现在只是太子!这孩子说的也没错,中毒就是人祸。” 肃国公一板一眼的话让太子脸上火辣辣,他咬着牙退了回去。 阴骘的目光扫过秦呦呦,在心中不仅给她判了死刑,连她埋哪都想好了。 他绝不会让战王的势力落到这灾星的手里,只有她死了,那无主之物才有可能落到他的手里。 况且昨天回去后,梦梦伤心了很久,只有这灾星倒霉,福女开心,他才能被祝福,事事顺利。 今夜,就是她的死期。 宗正写好遗嘱书锲,秦寻屿按了手印,众人便陆续离开。 等他们再来,便是出殡。 秦呦呦见屋里没人后,才扯扯秦寻屿的小指,“父王,呦呦演得好不好?” 【虽然戏份少,但炮灰爹要是不夸我,我就不告诉他太子身上有蒋映宜的味道】 “很好!非常好!”秦寻屿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无意识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白天不过是下饵,鱼,快上钩了。 二更,战王府虽不似白日人来人往,众人却也都没有休息。 毕竟,主子随时可能没了,下面的人自然时刻准备着。 蒋映宜在屋内不停地踱步,白日她几次过去都被挡了。 秦寻屿传话说,事已至此,不吃药了。 药送不进,面也见不到,想到刚烧掉的信,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有秦呦呦,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砸吧着小嘴,睡得很香。 细细簌簌的声音由远及近,黑暗中一张带着毒牙的嘴缓缓张开,狠狠地朝露在被子外藕节似的小腿咬去。 蛇头如闪电般落下,却“咣”一下弹了出去。 毒蛇晃晃脑袋,眼中露出凶光,再次朝那白嫩的小腿冲了过去。 被弹飞许多次之后,它软趴趴地倒在床上。 感觉到一个冰凉、滑溜的东西缠上她的胳膊时,小家伙睁开眼睛。 摸索着抓住了什么,提到眼前,茫然了。 手里的蛇,也茫然了。 它不明白眼前的两脚兽到底是什么品种,它牙都磕断了。 “你生病了吗?好惨的小蛇呀!”蛇鳞片斑驳掉落,还渗着血。 见蛇头摇摇,秦呦呦眼睛亮了,“那你快死吧,我想吃蛇肉。” 将近一米长的蛇吓得更软了,这个白嫩嫩的两脚兽太凶残了。 秦呦呦自己穿好衣服,提着毒蛇往秦寻屿的院子去。 “父王,你看这是什么。” 当她献宝似的从背后拿出毒蛇,秦寻屿迷蒙的睡眼瞬间清明。 “哪里来的?”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辛肃!” 他要是没看错的话,这可是虺(hui)蛇。 被咬一口,呼吸间便可毙命。 秦呦呦貌似被问住了,她举起蛇问道:“听见了吗,父王问你哪里来的?不说我现在就吃蛇羹。” 蛇头纹丝不动,尾巴却在拼命甩动,一看就是想挣脱。 辛肃进来便看到这幅可怖而诡异的画面。 “小郡主,你,你……” 你千万别松手啊! “哎呀,我捏住它的嘴了,怪不得啥都不说。” 秦呦呦把蛇丢在地上,吓得辛肃连忙护在秦寻屿身前。 可没想到,那蛇居然没有做出攻击性的行为,反而软趴趴一动不动。 秦呦呦蹲在蛇的面前,小声说话,时不时点点脑袋。 “王爷,咱们郡主是在和那条蛇交流吗?” “不知!” 不过很快,秦呦呦就给他送来了惊喜。 “父王,是左手少了小拇指的男人把它送来的,交给了身上有药香的女人。” 小团子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着,像是在要奖励,又像是有什么鬼主意。 【等会再给父王一个大大的惊喜,他会不会吓死,嘻嘻】 秦寻屿一点也不想要吓死人的惊喜。 辛肃则还在震惊中,“主子,小郡主说的是太子的贴身侍卫么?” 蒋映宜是太子的人? 第6章 眼见为实 秦呦呦见便宜爹面无表情,就知道他并不相信自己刚才的话。 她嘟着嘴努力思考,突然眼睛一亮。 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么? 那就让炮灰爹亲眼看看。 “父王,呦呦一个人回去怕,你送呦呦回去吧,咱们顺便逛逛园子好不好?”小团子握住秦寻屿的手指,奶声道。 【小蛇告诉我蒋映宜和那个男人约好晚上在药庐见,现在过去时间刚刚好,要是炮灰爹不同意,那呦呦就只能用强的了,哼哼】 秦寻屿冰冷阴骘的目光扫过秦呦呦,虽然蒋映宜这两天的行为,以及暗卫的汇报都说明她有问题,可她也确实曾救了他。 要让他相信她和东宫勾连,需要证据。 “辛肃,轮椅。” 辛肃摸了把鼻子,这父女俩半夜三更逛园子,看不懂啊…… 深夜的战王府花园,黑如渊,偶尔几声虫鸣反倒更加瘆人。 秦呦呦却摇头晃脑,兴致高昂的紧,她指着假山的方向说,“快,往那边走。” 一路过来,花花草草都在催她,那个人已经到了。 登登登……纷争即将开始! 药庐内亮着烛火,影影绰绰。 “我用蛊控制了那条蛇,你还担心什么?再说秦寻屿对我深信不疑,就算那灾星死了,也怀疑不到我身上。” 蒋映宜有些不耐烦,语气很冲。 一个沙哑的男声阴森森道:“殿下要她死,你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还有,暗龙卫的令牌必须拿到手!” “注意你的语气,我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此刻的蒋映宜全无温婉柔弱,那股子狠辣让窗外的秦呦呦都不禁咋舌。 “父王,这里面有人呐!”小团子话音落下,人已经像个点燃的炮仗冲了进去。 可惜只看到一个黑影窜了出去,不过她记住那人的气息了,跑不掉。 辛肃推着秦寻屿进屋时,蒋映宜满脸惊讶地看向他们,她面前是搓了一半的药丸子。 “王爷?你们怎么来了?”她很努力地控制表情,可她却控制不了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 秦寻屿注视着她的目光冷冽摄人,“夤夜更深,蒋姑娘在此处与何人说话?” 听到这话,蒋映宜猛地起身,“王爷怎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映宜尚未出阁,王爷给我泼这样的脏水,是要映宜的命吗?” 秦呦呦心中啧啧,反应倒是很快了,可惜更坐实了她的心虚。 小团子挡在秦寻屿前面,奶凶地吼道:“你未出阁住在战王府就没事了?我父王问一句话你就要屎,那你去屎吧!” 秦寻屿听到小家伙为了维护他,急得都破音了,让原本听了刚才那些话而发怒的心,生出些暖意。 蒋映宜本就心虚,只想尽快结束对话,她指着面前的药丸道:“映宜担心王爷的身体,这才深夜在这里做药,可能刚才不自觉自言自语,才让您听错了,就是这样!” 说完她装作生气又委屈地行礼,“不知王爷是否满意,如果没有问题,映宜可以离开了吗?” “可以!”秦寻屿表情没有变化,但同意让她离开。 蒋映宜走之前,还将桌上的玉瓶扔给辛肃,“这是解毒药,告辞!” 直到回到房间,她才吐出一口浊气,软软滑坐在了地上。 刚才一路她都在回忆自己的表现及言语,蒋映宜相信以自己的演技和秦寻屿对她的信任,她是过关了的。 否则,若秦寻屿真听到什么,绝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回到主院,很快有暗卫来报,“主子,属下跟着那人绕了四五圈后,看着他进了东宫。” 秦寻屿嘴角掀起一抹冷笑,到此刻他终于是相信了蒋映宜的背叛,心中反而有些解脱。 大恩如大仇。 他战王府负担一个女子没有任何问题,但蒋映宜时不时提起她救自己的事,就好像自己这几年的回报,将她当成家人对待,都不能让她满意。 秦寻屿曾让暗卫整理了京城未婚公子的情况,准备给她找最合适的人家,更别说为她准备的嫁妆比公主的都丰厚。 有战王府做靠山,她蒋映宜不论嫁到哪家,都能一辈子过得顺心,什么婆媳矛盾,什么小妾通房,就不可能发生。 这些情况,他也并没有瞒着她。 可蒋映宜还是觉得不够。 秦寻屿也曾疑惑过,到底怎样她才满意?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她背叛了战王府,但她下毒,可能还给他下蛊,也算是他还了救命之恩了。 “父王?”秦呦呦放大的小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父王你听到呦呦的话了吗?” “嗯!嗯?什么?” 小团子白皙的小脸看似人畜无害般乖巧,见秦寻屿难得茫然的样子,大眼中划过丝狡黠。 “你让呦呦有了家,呦呦想给父王一个惊喜。”她粉嫩的脸带着些害羞,伸手将蛇递了过去。 秦寻屿脸黑如墨,硬邦邦道:“心意领了,东西拿回去!” 秦呦呦知道自己这便宜爹会错了意,捂着嘴偷乐。 “父王,这可不止是心意,这还是给你解毒的……良药。”她说着,努力挺起胸膛,让自己的话显得可信些。 【本神可没说假话,不过是过程比较痛苦,我先不告诉他】 辛肃颤巍巍地伸手挡在秦寻屿和蛇中间,“小郡主,是要用蛇胆解毒吗?要不小的先把蛇拿去杀了?” 话落,秦呦呦和蛇同时看了过来。 眼神中,同时带着杀气。 辛肃被冰冷的眼神盯上,后背汗毛立了起来,极速闪开。 他是外人,还是不管主子的家事了。 虺蛇甩了甩尾巴,要不是被那残暴的两脚兽捏着七寸,它今天非要这个大块头两脚兽好看,竟然要杀它取胆。 秦寻屿沉默片刻后,直接伸手,问道:“咬哪里?胳膊?” 总不会是让他咬蛇吧? 秦呦呦的笑容瞬间灿烂,但说出的话却非常可怕,“心口。” 辛肃听得冷汗直流,他要不要通知徐量先给王爷把后事准备上? 秦寻屿却连犹豫都没有,解开里衣露出了满是伤疤的胸膛。 并不是他完全信任秦呦呦,而是从知道自己残废的那一刻,死就是他一直向往的解脱。 秦呦呦松手,虺蛇张口,冰冷的断齿狠狠扎了下去。 第7章 给炮灰爹解毒 虺蛇努力地吸吮,秦寻屿心脉处堆积的毒素顺着毒牙进入它的身体。 正如秦呦呦心声说的,这个过程非常痛苦,毒素经过的地方,痛彻入骨。 更别说,那些毒素原本是堆积在心脉,如今流动起来,秦寻屿随时都有可能心脏骤停。 毒素经过的地方,瞬间如沸腾的水滚过,衣服下雪白的皮肤也像被骄阳晒了多日,发红发黑,那些伤疤也因此而变得更加狰狞。 原本毫无知觉的双腿,竟感受到从骨髓中钻出的麻痒。 这痒意生的突然,却如江河般澎湃,饶是秦寻屿如此坚韧的人,也觉得难以忍受,他神情扭曲,攥紧双拳,汗水不停滑落,将里衣打湿,如泡水一般。 痒意过去,沸腾的热度也降了下去,就在他以为结束时,一股寒意骤然升起,又消失,再升起,再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寒意终于消失,体内生出汩汩暖流,温润而平和,却势如破竹般冲破了某种阻碍,在他凝滞的经脉中奔腾,修复。 他还来不及感受更多,便晕了过去。 窗外响起了鸟叫,天空渐白,红日初生,秦呦呦都打了三轮瞌睡。 虺蛇终于松口,摔了下来。 秦呦呦歪着小脑袋,眼中带着未消的睡意,撑在床边仰头看着秦寻屿,直到他缓缓睁眼,才悄悄呼出口气。 【还好活着,吓死宝宝了,要是亲手送走才认了一天的爹,我这不祥之名可就坐实了】 秦寻屿忽然觉得,他也可以不感动的。 “主子,你感觉咋样?”辛肃端了杯水递过去,他有很多问题,却又不知从哪问起。 “主子,您可还好?”辛肃心疼的眼眶里含着泪,单膝跪在秦寻屿面前,急急道:“可用请太医么?” 秦寻屿轻咳一声,颔首道:“感觉,轻松了。” 秦寻屿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虽依旧锐利却多了几分生机,“很好!” 原本胸口刺痛,呼吸困难,现在却像正常人一样。 瘫在地上的虺蛇在心中啐了一口,它差点累死,这两脚兽能不轻松么! “父王,你的腿怎么样了?”秦呦呦奶声奶气问他,小手指还戳了戳他的腿。 她这炮灰爹的腿之所以废了,就是因为中毒导致,如今毒素消失,腿应该不碍事了。 但走,还是不能走的。 秦寻屿刚要说没感觉,可身体比嘴反应快,他的腿居然动了。 热切激动地按住自己的腿,心潮澎湃的已经无法言语。 这,才是小家伙说的惊喜吧? 辛肃抹了把泛红的眼眶,有希望了。 秦呦呦按住了想站起来的秦寻屿,“父王别动,现在还不能走。” 现在只是解毒,逆行的气血并未恢复,动作太大让气血运行,对秦寻屿来说就是个死。 听了秦呦呦的解释,辛肃连忙扶着自家王爷躺下,本以为毒解了便没事了,谁想危机并未解除。 小团子打了个哈欠,忽然感觉到微弱的神力进入身体,让原本萎靡的小脸顿时有了活力。 看着手上若隐若现的金光,再抬头望着金色的朝阳,她福至心灵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 除了体验亲情,还要改变话本子里炮灰的命运,这可真不是简单的任务。 秦呦呦有些庆幸自己换了爹,否则就太子那种分分钟要送她地府一日游的亲爹,她就是在这话本子里重生一百次,任务也只有失败。 有了神力,她歪着脑袋将秦寻屿打量一番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他原本被黑色包裹的短命之气,如今已经变淡。 真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王爷!”徐量叩门,“公主府送了帖子,说今日一定要交给您。” 要不是看见院子里灯火通明,徐量是真不想这么早把帖子送过来,公主府送来的东西,就没一件能让他家主子高兴。 门打开,迎接他的是一张甜美的笑颜,“管家伯伯,快进来吧!” “哎?小郡主也在这里啊!”徐量一看见秦呦呦,立刻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原本没什么褶子的脸硬是被挤成了老菊花。 他连忙回头,对门口的小厮道:“快去把小郡主的早膳都端过来,我们小主子该用膳了。” 疼爱的牵起小团子的手往里走,看到辛肃也在,心中有些惊讶,看来昨夜是发生了什么。 恭敬地将帖子递过去。 秦寻屿扫了一眼后冷笑着将帖子扔了出去,小团子连忙捡起帖子认真的看了半天。 辛肃看她神情严肃地抬头,以为她有什么真知灼见。 “呦呦不识字。” “噗……” 辛肃终于发现自家郡主的短板了,还挺接地气的。 徐量笑呵呵道:“来,老奴给您念:闻王兄将逝,今日特备薄酒相送……” 徐量一边念一边在心中苦笑,乐阳公主这是给王爷找不痛快,还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王爷明明待她很好,她真是猪油蒙了心。 秦呦呦眼珠子滴溜溜转,她没记错的话,乐阳公主是秦寻屿胞妹,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那种。 可惜,炮灰的妹妹也是炮灰。 她出生后被皇后抱走养在身边,因着本性不坏倒没完全养废。 但也被当成工具,嫁给了皇后的侄子,一个坏菜的渣男。 他对乐阳公主并不好,但公主却是个恋爱脑…… 所以她和太子是一条心,把自己亲哥当成仇人。 话本子里秦寻屿死后,她也大摆筵席庆贺来着。 只是,公主府宴席…… 秦呦呦眨巴着眼睛,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忽地,她猛然回头看向秦寻屿,圆睁的双眼像是有什么未述之言。 “父王,呦呦想去宴会……你陪呦呦去……吧!” 【公主府宴会上炮灰爹的白月光被人欺负名声尽毁,侯府怕受影响和姨姨断亲,若侯府护着,姨姨最后也不会死那么惨…… 这次呦呦在,不能让姨姨被人欺负!】 辛肃感觉屋里温度突然下降,后背都有些凉。 他纠结的思忖,等会王爷打郡主他拦不拦? 徐量也下意识往前一步,将小团子挡住。 秦寻屿面上冷淡,心中却因刚才的心声震惊不已。 他被子下的拳头紧握,几次听到什么白月光都不明白是谁,既然提到“侯府”,他便明白了秦呦呦说的是谁。 只是她身边早有了别人,还需要战王府的人去护么? 这乐阳还真是把盼着他死的人都聚在了一起,他秦寻屿再凑上去,贴脸让人踩吗? 嗤笑一声,正要拒绝。 【父王当年误会了姨姨,姨姨虽然生气,却还是一直偷偷查他中毒的事,要不是查到了凶手,姨姨也不会被害死,父王死前才知道真相,哎,可惜已经晚了】 “本王还没死,自然要去!” 辛肃猛吸一口气,王爷好宠小郡主啊。 “父王真好!”说完她就跑了,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辛肃被笑声感染,刚毅的脸上挂起淡笑,“王爷,咱们郡主可真是个福星啊!” 毕竟若不是有小郡主,他家王爷这次就真去见太奶了。 秦寻屿闻言,挑了挑眉,未置可否。 徐量却有些担心下午的宴会,自家王爷这身体,出门真的没事吗? 他退出前,忍不住问了句,“主子,要准备什么吗?” 那帖子上还写了要带贺仪,也不知道乐阳公主到底咋想的。 “为本王举办的宴会,本王随什么礼?本王今日就是去收礼的!” 秦寻屿清冽的声音中带着丝嘲讽,黑眸中压不住的戾气,如利剑出鞘。 徐量由衷同情惹了他家主子的人。 第8章 你被人偷家了 公主府外,宾客如云,车马络绎。 东宫的车队与战王府的马车几乎同时到。 正在下车的太子眸子微眯,心中疑惑,这两个该死的人,竟完好无损地来参加宴会。 他不着痕迹地瞪了马车旁的侍卫一眼,暗骂一声,无用的东西。 “父王,公主府的点心好吃吗?”秦呦呦被侍女抱下马车后,忙不迭回头问。 秦寻屿好看的嘴说出了让小团子心寒的话,“不许吃!” 秦呦呦还来不及抱怨,身后便响起了她讨厌的声音,“看不出来战王府规矩严格,竟还苛待养女。” 小团子瘪了下嘴,全京城也只有她那个前爹哥会喊她灾星了。 “太子哥哥!”她猛地回头,大喊一声,得意扬扬地看着他,小啾啾上的蝴蝶也跟着一起在抖。 来吧,互相伤害啊! 大门口宾客云集,此起彼伏的憋笑声传进耳中,太子脸色发黑,心中憋回去的那股火,差点要让他吐血了。 这时一个小手牵住他,“姐姐,父王是在关心你,就算你不认我们了,可父王母妃给了咱们生命,你能不能别记恨他们?” 秦梦梦依旧是流光素衣,粉嫩的小脸透着紧张和担忧,连眼眶都红了。 “高下立见了吧!果然太子妃教导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般,知礼仁孝!”那贵妇说着还举起了大拇指。 一位大臣皱眉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给了她生命,竟如此不知感恩!” 旁边传来一句嘲讽,“啧,连衣服都撑不起来……” 秦寻屿的眼神在一声声嘲讽中越来越冰冷。 反观太子,虽然努力压着嘴角,但连眉梢都透着欢喜。 秦呦呦却并不在意周围的眼光和那些扎心的讽刺,她反而竖起大拇指给秦梦梦点了个赞。 “说得好,我就喜欢你这种懂礼的孩子!”小团子装成个老鸡蛋。 秦寻屿眼皮跳了一下,却也收敛了嗜血之气。 秦呦呦背着一只手踱步到秦梦梦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此聪明的你一定不会忘记,我现在是战王的女儿,你父王的妹妹,也就是你的小姑姑哦!” 说完还调皮地眨眨眼。 秦梦梦被她一通捧杀,嘴角得意的笑都还没消失,顿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秦呦呦的意思。 从秦呦呦求雨成功的那一刻,她就恨不得这灾星去死,竟想让她请安。 她不要! 刚才周围那些赞赏的目光,好似全都变成了鄙夷,让她后背发凉,耳中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可秦呦呦的声音却又清晰地传进她的脑海,“见了长辈不行礼请安,我太子哥哥就是这么教你的?回头让皇伯伯送个教养嬷嬷给你吧!” 太子咬着牙,甩了秦梦梦的手,径直往里走。 秦梦梦眼泪大颗往下掉,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同样被冒犯的还有太子妃,秦呦呦的话简直就是专门在打她的脸。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教女有方,在秦呦呦口中成了笑话,偏偏秦呦呦如今辈分高,教训晚辈挑不出错。 要不是侍女聪明,扶住她的手后掐了她一下,太子妃可能就晕在这公主府大门口了。 秦呦呦像是没玩够,小手作喇叭状朝着太子的背影喊了一句,“太子哥哥,你眉心发红,小心今日有血光之灾!” 见太子不仅不搭理自己,反而走得愈发快了,她这才蹦蹦跳跳跑到秦寻屿轮椅旁。 “玩够了?”秦寻屿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凌厉。 秦呦呦却皱着鼻子做了个鬼脸,抓着他的手指晃了晃。 他没说话,只是抓住小团子的衣领,将她提到自己腿上。 要进大门时,他微抬手指,辛肃停下,“诸卿都来参加送别本王的宴会,看来是对吾分外不舍!希望你们的礼物能让本王满意!” 低沉却又极其清晰的两句话,如散出去的毒针一般,射进了在场众人的心中。 有胆小的大臣腿都软了,倒是那些夫人们纷纷低语,毕竟战王难见啊。 “不是说那养女是被硬塞给战王的,我怎么看她挺得宠的。” “得宠有什么用,一个不祥,一个废物!” “嘘,小声点,你想害死我们啊!” “你别说,战王是真好看!” “他不是要死了?看着不像啊!” “谁知道呢,快进去,里面一准有好戏。” …… 宴会虽还未正式开始,殿中却已觥筹交错。 反正对乐阳来说,太子来了,就够了。 她办宴会是为了恶心秦寻屿,却没想到他会真的来。 看到他坐着轮椅进来,冷漠凌厉的脸毫无血色,乐阳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脑海中快速闪过儿时的秦寻屿,偷偷摸进凤仪宫,只为给她送几块好吃的点心。 他真的会死吗? “乐阳……”驸马罗荣天发现她神色不对,连忙端起酒杯送到她嘴边,“你刚才只顾说话了,口渴了吧?” 乐阳公主像是猛然被拉回现实,先是愣了一下,看到罗荣天凑近的俊脸,她瞬间化身恋爱脑,对着那张肾虚的脸双颊泛红,眼神拉丝,倒是美得不可方物。 “听说战王刚才在门口得罪了太子殿下,你可是主人啊!”罗荣天给她擦了嘴角,小声提醒。 乐阳公主再次看向秦寻屿时,已满脸愠怒,“京城都传你要死了,到底传言有误,还是你回光返照了?” 小团子担心地回头看了秦寻屿一眼,眉眼依旧冷漠,但她刚才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最亲的人,扎的刀才最疼。 她嘟着嘴眯起眼睛,扫过那夫妻二人,就是驸马对乐阳公主耳语几句后,乐阳的神色才变了。 【竟然敢这么说本神的爹,拼着功德减一,呦呦今天也要把他俩给拆了,啊——】 尖锐的小奶声在脑海中喊起来,秦寻屿按了一下耳朵,此时此刻,什么情绪都变得稀碎了。 “有时间在这说我父王,不如先管管自家后院吧,别被人偷家了都不知道。” 小团子抱着胳膊,一句话被她的小奶音说出了意味深长的调调。 连站在两人身后的辛肃都震惊了,更别说其他人了。 “你个灾星胡说什么!”乐阳怒不可遏,站了起来指着秦呦呦,要不是两人有点距离,小团子可能碎一地了。 “呦呦没有胡说!”她直接从秦寻屿腿上跳下来,指着罗荣天道,“脚步虚浮,眼眶发青,一看就是被掏空,还没什么骨气的样子。” “若不是你掏空的,那肯定是别人掏空的咯……” 这种大实话被个小孩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和劈了公主府的大门没什么区别。 第9章 让你顾全大局的,你肯定不在大局 乐阳公主呼吸急促,凶狠的眼神从秦呦呦的身上,挪到了罗荣天身上。 像是疑惑,但更多却是发泄。 罗荣天心中微颤,被个小孩指着鼻子说肾虚,让他恨不得杀人。 这辈子他所有的屈辱都是姓秦的带来的。 可面上并不显,走过去揽住乐阳公主的肩膀后,才露出委屈的笑容。 “乐阳,她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咱们也惹不起战王,我受点屈辱没关系的,算了吧……” 他可是最清楚,乐阳公主从不会让他这个驸马受委屈。 果然,听到罗荣天的话,乐阳心里刚生出的那点疑惑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眼中尽是心疼。 奇怪的是殿内的其他人,居然也都松了口气般,互相招呼着准备坐下继续宴会。 众人都如此了,乐阳公主也不想自己的宴会变成一场笑话,便对秦呦呦和秦寻屿道:“既然驸马如此宽容,让这小崽子给驸马道歉,便算了。” “道歉?”秦寻屿冷笑一声,淡淡的目光落在乐阳公主脸上,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不过是皇家养着的一个家雀儿罢了,竟敢算计到我女儿头上……” 秦寻屿眼睛微眯,却也遮不住他眼中的冷冽,“本王也很宽容,让你那家雀儿给呦呦道歉,并将今日宴会收的礼都送到战王府,便罢了!” 什么叫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就是了。 秦呦呦朝他露出个甜甜的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护崽的父王最棒了!】 秦寻屿挑眉,这家伙终于不喊他炮灰爹了。 家雀儿? 罗荣天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屈辱铺天盖地而来,一口血噎在喉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憋得他脸瞬间通红。 他谦国公府可是皇后娘娘的母家,太子殿下的外祖家,而他是的嫡出公子! 战王踩的不仅是他的脸,还是谦国公府的脸! 乐阳公主柳眉倒竖,她指着秦呦呦尖声道:“凭她,也想让驸马道歉?” “不想要指头了?” 秦寻屿冷冷一句话,乐阳公主快速撤回一根手指。 两人争论时,秦呦呦却盯着罗荣天,养了两天便长了点肉的小脸上满是狡黠。 “呦呦才不要给这个坏人道歉,他是个大骗子!”秦呦呦跟她爹一样,开口即炸雷,“他在城北米市口临溪巷有个三进的宅子,他养的外室都在里面,不信你就去找人看啊!”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晚了小心人跑了哦!”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似乎连空气都凝滞了。 秦寻屿有些好奇的扫了她一眼,罗荣天养外室的地方,确实是在那里。 可这小团子是怎么知道的? 这同样是罗荣天心里的问题。 “放肆!”乐阳公主厉声呵斥,怒意冲上眉梢,声音都有几分颤抖。 她尴尬地快速扫视众人,却发现那些人脸上并无惊讶之色,甚至有几位相熟的夫人看她的目光中,带着同情。 乐阳公主脑中一片空白,她去看最近的太子妃,可她看到自己的目光过来时却迅速低头。 掩饰得那么明显。 难道,这小孩说的是真的? 秦呦呦得意地皱了皱鼻子,她可是听到罗荣天随身佩戴的玉佩告诉她的,这是第一手消息。 乐阳公主深吸两口气,狠狠掐了一把拢在袖中的手让自己平静,才对身边的贴身侍女道:“让管家叫上家丁,去把那宅子里的人抓过来。” “乐阳,你听信一个小孩的话去抓百姓,你就不怕御史弹劾吗?”罗荣天伸手拦住那侍女,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认同,好似乐阳公主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这时,太子起身走到她面前,将乐阳公主和秦寻屿之间的视线挡住,“乐阳姑姑,你要顾全大局!” 他不仅语重心长,说话时还给乐阳公主使眼色。 乐阳公主狠狠咬住嘴唇,心里泛出阵阵苦涩和委屈。 她本来是不信的。 可他们都拦着她,好像她才是做错事的那个人。 “啧!什么大局啊?说得那么好听,不过凡是让你顾全大局的,你肯定是不在大局里的哦!” 秦呦呦一语惊醒梦中人。 乐阳公主恍然大悟,眼神凌厉,厉声呵斥侍女:“还不快去!” “辛肃,派一队人陪着公主府的人去,若有阻拦,杀了便好。” 秦寻屿说这话时,闲适地靠在椅背上,风轻云淡的如同在讨论天气。 太子和罗荣天眼睁睁地看着辛肃和侍女一起离开的背影,却因为眼前这个杀神而无可奈何。 但当太子看到秦呦呦时,所有的怒火和憋屈,如大坝泄洪般找到了出口。 “你果然是灾星!你出现的地方,就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你给孤……” 太子最后那个滚没说出来,人突然就摔了出去,撞在桌角。 这一摔,让众人都懵了。 看到太子额角流下鲜血,大家才手忙脚乱去扶他,去喊人。 太子用帕子按着伤口,凶狠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秦呦呦。 他心里却慌得很,这灾星的嘴开光了? 秦呦呦拍着胸脯往秦寻屿身边退,嘴上还说着,“父王,呦呦可没碰到太子哥哥哦!” “嗯,他自己没站稳,你……” 他回头发现小团子正晃晃悠悠,往人群后面那抹鹅黄色的身影跟前走。 秦寻屿狠狠握住轮椅扶手,强迫自己的目光移开。 【她好漂酿,我该怎么介绍自己,她会不会因为我是父王的孩子讨厌我吧】 苏茉棠不知所措的看着抱住自己腿的小孩,她以为自己幻听了,明明眼前的小团子没开口,她却听见了秦呦呦在说话。 “漂酿姨姨,我是呦呦!战王的拖油瓶!” 小团子介绍自己时,小脸红扑扑像个小苹果,眨巴着眼睛又矜持又可爱。 【其实父王才是呦呦的拖油瓶,咦,她身上有霉运,果然有人要害姨姨】 苏茉棠这次确定了,她听到的就是这个孩子的声音。 至于什么害她的话,苏茉棠并未在意。 秦呦呦见她没有反应,伸出胳膊要抱抱。 苏茉棠想拒绝,可是看着秦呦呦那渴望的眼神,只得将她抱起,“饿不饿?给你拿点心吃?” 小团子摇摇头,一双小手在她肩头乱抓,“父王说不许呦呦吃。” 秦呦呦说着,小手挥了一下,才又道:“父王怕呦呦吃了公主府的点心肚肚痛,他说一会带呦呦吃望……望什么的招牌菜。” 她说话大喘气,苏茉棠心中已经将秦寻屿骂死了。 小团子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她刚才将苏茉棠身上那灰色的霉运揉成一团顺着因果线丢了回去,这会正在偷乐。 【看谁一会倒霉,谁就是要害姨姨的人,哼哼……呦呦在,保护姨姨和父王】 听到她心声的秦寻屿和苏茉棠,齐齐怔愣。 两人心中错愕的同时,竟还升起了一丝期待。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辛肃一起去的那个侍女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公主殿下,人带回来了!” 第10章 拯救公主的勇士 乐阳公主看到侍女慌乱的样子,心便一沉。 她强作镇定,缓缓坐回主位,示意侍女汇报。 侍女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担忧,“回禀殿下,我和辛侍卫按照小郡主说的地方找过去,确实找到个‘罗宅’,里面……” “里面住着七位……有……有豆腐西施,有念慈庵的尼姑,万花楼的花魁,还有一个快要临盆的妇人……奴婢怕出事便没有带来。”侍女声音越来越低。 听到这些的殿内众人,也都低垂着头,装作欣赏自己身上的料子。 驸马养外室除了公主,众人皆知,但他们不知驸马玩这么花,连尼姑都有。 还有孩子? 乐阳公主一掌拍在桌案上,冷厉的神情和秦寻屿有几分相似,“带进来。” 罗荣天想拦,但此刻的乐阳公主根本不听他的,只能到时看情况,最好那几个女人聪明,不要认。 七八位装扮各异却容貌娇艳的女子,低眉顺眼随着侍女走进殿内。 “见过贵人!” 此刻,乐阳公主强撑的那点傲然几乎崩塌。 几个女子见他们行礼后殿内只剩下安静,便偷偷抬头去看,结果就看到了罗荣天站在乐阳公主旁边。 “官人!” “夫君!” “郎君!” …… 此起彼伏惊喜的娇呼声响起,罗荣天不停使眼色都没用。 乐阳公主嘲弄地看向罗荣天,刚才的愤怒已经变成了斗志,她噙着狠厉的笑问道:“你们认识他?” “认识!” “不认识!” 罗荣天狠狠瞪了几人一眼后,连忙抓住乐阳公主的手,“乐阳,我根本不认识这些人,她们肯定是战王找来挑拨我们夫妻关系的!你要是相信了,就着了他的道了。” 乐阳公主嗤笑一声,甩开他的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女子,讥讽道:“战王找来的?害你的?” “对啊!一定是的!” 乐阳公主突然前仰后合的大笑起来,“你是说这尼姑,青楼花魁,还有那一看就是良家妇人的,都是战王找来害你的?哈哈哈……” 罗荣天被质问的有些语结,可他目光扫过这些女子时,竟然还带着点骄傲。 这都是他从各处搜罗来的,而且调教很久,绝对是个中极品。 可惜今天这种情况,这几人怕是留不下了。 “啪啪——” 掌声突然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是秦寻屿,他冷骘的脸上带着森然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敢当着本王的面污蔑,很好!”他动动手指,“辛肃,废了他。” 罗荣天腿一软便摔坐在地上,瞪大眼睛如见鬼一般,他知道秦寻屿说了,就一定会做。 太子无语,罗家怎么会有如此愚蠢又软蛋的子孙,一把推开给他上药的太医,刚要说什么时,乐阳公主开口了。 “我的公主府还轮不到你作主!”说完,她又指着辛肃道:“滚开!” 辛肃看向自家王爷,见主子点头,他才退下。 合着就遛他了。 不敢怒,更不敢言,苟着看戏吧。 罗荣天以为乐阳公主要护他,忙做深情状,“娘子,我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可我这么做其实是因为心疼你,不想你辛苦受累,你是公主,只要享受生活就好了,别生气了! 这些人,这些玩意儿打发了就好,随你处置好不好?我错了,嗯?” 乐阳公主深吸两口气,却没压下那股恶心劲,反手给了罗荣天一耳光。 “打的好!”一直窝在苏茉棠怀里隐身看戏的秦呦呦突然喊了一声,气呼呼奶音尖声道:“真是吊死鬼卖沟子——死不要脸!” 所有人都看过来时,苏茉棠缓缓将自己的脸藏在小团子后面,她丢人啊! “噗——” 不知谁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罗荣天自尊的最后那道防线。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根瞬间变得滚烫,那些积压在心中许久的话脱口而出。 “你抬头看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我有几个女人怎么了?公主了不起吗?你能生吗? 无趣又善妒,我就玩小尼姑,我就喜欢豆腐西施,你就是比不了,你……” “罗荣天,闭嘴!”太子怒喝,罗荣天却像听不到似的。 秦寻屿淡漠开口,“辛肃,打!” 辛肃忍他很久了,得令后一拳打向罗荣天的面门。 “嗷——” 太子没想到今天的闹剧竟如此离谱,罗荣天这些话但凡有一句传到皇帝耳中,罗家绝对要吃挂落。 索性便没有管,挨一顿打长点教训,顺便让乐阳公主心里舒服点,这事也能快点了结。 唯一可惜的是,好人居然让秦寻屿做了。 角落里,苏茉棠的目光在秦呦呦小手和罗荣天身上来回数次,“刚才,那金光是怎么回事?” 小团子悄悄在她耳边说,“真言咒,你看他不就说实话了,我今天有个伟大决定,但我不告诉姨姨,姨姨觉得呦呦厉害吗?嘻嘻……” 【我要拆了他俩,以后呦呦就是拯救公主的勇士】 【这炮灰公主明明应该儿女双全的,而且她还有一条姻缘线,也不知道是谁呢……不管了,先拆了再说】 苏茉棠拒绝的话说不出口,赞同的话又张不开嘴。 天秦王朝历史上从未有公主和离,更别说谦国公府还是皇后母家。 而乐阳公主,不过是个联姻工具而已。 两人说话的功夫,罗荣天已经被打得缩成一团。 除了第一下辛肃打了脸,之后都只打肉多会疼但看不出伤的地方。 “秦寻屿,你不过就是个活一天算一天的废物,你真以为能和谦国公府作对吗?你能耐大自己的胞妹还不是恨你入骨,啊——” “秦寻屿,你就算帮你那个白痴妹妹多少次,最后只要我动动嘴皮,她也不知道你对她好,你永远只能做那个恶人,哈哈哈,啊!” “狗娘养的,有种打死老子,谦国公府不会放过你们的……” 小团子给苏茉棠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媚眼,“瞧,有呦呦在,现在公主不就知道了,你看她都感动哭了!” 苏茉棠很想说,公主更像是被气哭的。 乐阳公主端坐在主位无声地擦掉眼泪,她看到的,听到的,她曾炫耀的,自以为是的,一夕之间全部幻灭。 她不知道该怪谁,恨谁,因为是她自己信错了人。 但眼前这个人,她不要了。 “停手吧!素语,去拿纸笔,我要休夫!” 众人今日一怔再怔,人都麻了。 反应最大的,却是太子,他焦急地看了眼门外,“乐阳姑姑!不可!” 还没想出劝慰的话,院子里像是发生了什么,乱了起来。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太子虽有些错愕,却也松了口气。 第11章 公主觉醒,要休夫 公主府的湖边围满了人,要不是有秦寻屿这个杀神在,秦呦呦都没法带着苏茉棠挤进去看热闹。 之所以有这么多人,是因为今日的宴会把京城能邀请到的人都请来了,只不过男宾都被安排在了湖边的流花水榭。 湖水里一个女孩在扑腾,纤细藕臂上满是水草。 有会水的婆子跳下去救人,之前下去的有三个男人游在最前面,那些人口中还喊着,“茉棠,你坚持住!” “棠儿,我来救你了!” …… “哦哟!”秦呦呦小手握紧苏茉棠,她看到湖里那个女孩身上弥漫着的灰色晦气,正是她从苏茉棠身上抓走丢掉的。 也就是说,苏茉棠的命运应该改了,可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怎么神力并没有恢复一点呢? 苏茉棠听到自己的闺名被那些人大喇喇喊了出来,眼前一黑,嘴唇都白了。 “姨姨不怕,父王会保护我们的,呦呦也会把坏人敲到地底下去!” 秦呦呦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 苏茉棠却并未因秦呦呦的话而有所好转,她手脚冰凉,恍惚间甚至觉得名声尽毁,被扫地出门的结局曾发生过。 周围响起抽气声,苏茉棠往湖中看去,原来是落水的女孩被三个男人同时救起。 本就是初夏时节衣衫单薄,落水后衣服更是贴在身上,身形曲线毕露。 那三人连抱带扶,和上下其手也没区别了。 “姓苏?是安宁侯家的?” “这也太……” “没人教,不就走歪了,可惜!” “那确实可惜,我上次见过,长得是真不错,没娘的孩子啊……”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苏茉棠脸上青白交加。 见那三人抱着女孩往人多的这边来,嘴里依旧喊着苏茉棠的名字,秦呦呦气鼓鼓地捏着小拳头,嘴里却天真的问道:“姨姨,他们为什么抱着那个人,却在喊你的名字啊?” 她发自丹田的喊出来的声音,让苏茉棠瞬间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苏茉棠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红着眼眶还没反应过来,秦呦呦却悄悄掐了她一下,顺势将她推了出去。 她疼得一个激灵,眼泪瞬间滑落,“你们是谁,快放开我妹妹。” 妹妹? 这下众人才确定,被这几个人抱在怀里的是安宁侯府的二小姐苏慕瑶,也是苏茉棠的继妹。 “你们这些坏人!”这时候,秦呦呦像个小炮仗冲了过去,给三人一人一脚。 她看着像个发育不良的矮树桩,可力气却一点不小,三人立刻便疼得松手了。 摔到地上的苏慕瑶这才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苏茉棠见她醒了,连忙问道:“妹妹,你没事吧?好好的怎么会掉进湖里呢?” 苏慕瑶虽然迷糊,却还没忘记她与苏茉棠不合,一把甩开了苏茉棠的手。 “别碰我,你为什么好好的?掉进湖里的明明应该是你!咳咳……” 苏慕瑶哭着用嘶哑的声音喊了出来。 她话音刚落,湖边众人的表情皆变,刚才大家就觉得奇怪,原来这局是为苏大小姐所设。 若不是战王家的小郡主缠着苏茉棠,如今失了声誉的怕就是苏大小姐了。 就算不是一母所出,毕竟是一家血亲,闺阁姐妹,能有什么仇怨,让这苏二小姐用如此计策去害亲姐姐? 原本就算掉进湖中被外男所救,只要苏慕瑶别乱说话,今日最大的瓜也落不到她头上。 谁能想到,她浑噩中居然说了实话。 如今,她的名声毁了,安宁侯府的名声也毁了。 许多夫人都在叹气,安宁侯府也就苏茉棠最令人惋惜。 乐阳公主隐晦的目光扫了秦寻屿一眼,略一思忖,才道:“来人,送苏二小姐回去。” 秦呦呦忙抓住苏茉棠的手,“姨姨,你可以陪呦呦吗?一会我和父王送姨姨回去,好不好?” 她仰头看着苏茉棠,眼泪已经在眼眶里准备着,只要苏茉棠拒绝,小团子马上就哭。 苏茉棠是想拒绝的,可她根本说不出口,只好顶着秦呦呦期待的眼神颔首。 “太好了!” 小团子抱着苏茉棠,给了秦寻屿一个得意的眼神。 突然,一个下人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殿下,皇后宫里的何嬷嬷来了,说是传皇后懿旨的。” 一直焦急的太子终于大大松了口气,他见情况不对便让人去宫里找皇后,如今时间刚刚好。 经过了安宁侯府女眷的事,估计乐阳公主的火气也散得差不多了,皇后再安抚一二,这事便能了。 更何况如今人多,为了脸面,乐阳公主也会算了的。 太子能算清楚,本就不笨的乐阳公主能算不清吗? 她沉着脸,淡淡道:“请何嬷嬷去荣庆堂,本宫……” “不用了,老奴来了。”何嬷嬷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嬷嬷,本就威严,此刻板着脸更令人心寒。 她冷淡的目光扫过众人,看到秦寻屿也在这里时,心头猛地一跳,战王不是马上要死了么。 “战王也在。” 太子派来的人,并没有说战王在公主府的事。 不过,战王而已,况且他与乐阳公主的关系,坏得不能再坏了,也就是看戏,生不出什么事端。 “公主,皇后娘娘懿旨!”何嬷嬷见乐阳公主要跪,命人拦住,“殿下可站着接旨。” 湖边人数众多,大家只道是皇后娘娘心疼公主,这是厚爱。 秦呦呦却暗暗翻了个白眼,这明明是打大棒前的甜枣。 “皇后娘娘闻驸马行事不端,致公主心伤动怒,遂令内侍仗责三十,斥逐外室,命其谨侍公主,毋得再违!” 说着,她挥手让人端了数件珍品过来。 “这是皇后娘娘给您压惊的!” 乐阳公主淡淡看着各种白玉珊瑚手钏,珍珠黄金头面,云锦蜀锦浮光锦等等不可多得的赏赐,拢在袖中的手狠狠握紧。 一旦想通很多事之后,再看皇后的手段,也不过就是为了罗家,为了太子。 正如那孩子说的,自己根本就没在他们的大局之中。 他们昔日口中的感情,恩情,在这一刻竟如此苍白。 她曾经把皇后当作自己最亲的人,对太子也疼爱得紧,想着护住太子,帮助他,就是在回报皇后对自己的庇佑。 可现在,若他们有一分想着自己,就不会不痛不痒地处罚驸马。 内侍行刑,估计明日驸马就可以生龙活虎站起来了。 既然刀送到手边,就算是钝刀,她今日也要让罗荣天掉三两肉。 乐阳公主嘴角噙着一抹笑,“何嬷嬷替本宫谢过皇后娘娘,不过本宫想自己处理,就不劳烦内侍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朝秦寻屿的方向看去,见他微微颔首,再看向何嬷嬷时,心中倍有底气。 罗荣天看几个脸生的奴才朝自己走来,忽觉不妙,“乐阳,你什么意思?” 何嬷嬷没想到乐阳公主居然会违背皇后娘娘的意思,“公主殿下,皇后娘娘……” 谁知乐阳公主冷冷盯着她,就像被毒蛇盯上一般,何嬷嬷打了个冷战,讷讷闭嘴。 罗荣天被按住看不到何嬷嬷这边的情况,还想着自己有皇后这个后盾,说话那叫一个杀人诛心,“想对我用私刑?秦乐阳,死心吧!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你还得做个一辈子不下蛋的老母鸡,哈哈哈啊——” 乐阳公主眉头微拧,“谁说我摆脱不了你?来人,我要进宫见皇兄,我要休夫!” 她身边的嬷嬷扶住她的胳膊,在乐阳公主耳边道:“殿下,帝后感情深厚,谦国公府如今势力庞大,到时候休不了驸马再得罪了陛下可如何是好?你三思啊!” 第12章 是误会吗? 乐阳公主说面圣,真就带着罗荣天进宫了。 太子狠狠瞪了何嬷嬷一眼,“废物!” 何嬷嬷拍了拍大腿,追着太子离开。 留下几十号人,面面相觑,第一次见如此办宴会的。 “若是日后本王听到有不利传闻……”秦寻屿悠悠开口,冷酷的语气如寒冰入心。 他话未说完,众人皆道:“请战王殿下放心,我等一定闭口不谈。” 话闭,便有序离开。 “回吧!”秦寻屿挥手示意辛肃,却被一只小手拽住了。 秦呦呦指着不远处树下鬼鬼祟祟的男人,“父王,抓住那个人!” 辛肃出手很快,他把穿着公主府下人服的男人丢到秦寻屿脚边时,那人还是懵的。 看到秦寻屿冷俊的脸,那人似乎连呼吸都急促了,结结巴巴道:“战,战王殿下,找小人过来,有,有事吗?” 秦呦呦叉着腰,奶凶奶凶地吼道:“鬼鬼祟祟在那边干什么呢!现在交代还是挨一顿打再交代,自己看着办吧!” “小人就是个下人,刚才就是来看热闹的,实在没法陪郡主玩闹。”这人欺负秦呦呦人小,说话间都忘记小孩背后有人了。 秦呦呦耸耸肩,小手一挥,带出了威震八方的气势:“打吧!” 苏茉棠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景象,秦寻屿竟然会由着小团子,不问缘由就让手下动手。 刚才还冲自己撒娇的小孩此刻像个小恶魔般,教训别人家的下人。 每一个人,她好像都不认识。 想了想,苏茉棠还是咽下询问的话语和心中的疑惑,她没身份去劝。 再说,秦呦呦就错了吗?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那人抬起如猪头般的脸,哭丧问道。 秦呦呦余光扫到秦寻屿微微颔首,立刻就狐假虎威起来,“就说说驸马怎么害公主的吧。” 即便那人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也能看出因为秦呦呦的话被吓到了,他不明白秦呦呦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自己是驸马的人。 不说,今天他的交代到这。 说了,就是背叛主子。 不过他并没有纠结很久,便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 “辛肃,以公主府的名义把证人送进宫。”秦寻屿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可面前这三人都知道,他怒意滔天。 秦呦呦乖巧地玩着脚下的小石子,手还紧紧抓着苏茉棠,这时候她们还是不要去触秦寻屿的霉头。 走到战王府马车前,苏茉棠便停下了,她揉了揉小团子的脸,“呦呦,姨姨要回家了。” “不要,姨姨不走!姨姨和呦呦一起吃饭饭。”她说着就已经泪眼婆娑,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苏茉棠看到哭成泪人的秦呦呦,心软得一塌糊涂,可她瞥了眼马车,还是将手收回,“乖,下次,好不好?” 小团子哭着摇头,死活不松手。 【父王身上的蛊虫还没有解开,姨姨的命运也没有彻底改变,他们的误会还没有解开,呦呦不能让他们带着遗憾分开】 苏茉棠凤眸微震,误会吗? 哀伤如棉絮填满胸腔,不重却令她喘不上气。 她沉重的目光扫向车帘,上次无意中发现他中毒,查了许久已经有些眉目,却没想到他还中蛊了。 想到那么厉害的人可能会死,苏茉棠的心口,像压了块石头。 “好了,姨姨陪你吃饭,别哭了,会不好看的。” 直到他们站在望江楼顶层包厢,看着窗外的美景,苏茉棠都像是丢了魂一般,恍惚。 望江楼,是除了皇宫外,整个京城最高的地方。 从这里,可以俯瞰全城。 包厢里,只有秦呦呦开心地蹦蹦跳跳。 另外两人却努力想忽略对方的存在。 苏茉棠那满身的馨香随着微风缠绕着秦寻屿的呼吸,他握紧酒杯,一口闷掉了里面的酒。 秦寻屿冷冽而无法忽视的气息,令苏茉棠有些眩晕,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直到小二将菜送来,她才把注意力放在了饭桌上。 “姨姨,这个好吃。”秦呦呦夹了块排骨给她,秦寻屿正在心里骂她没良心,没想到小团子给他也夹了一块,“父王,也吃。” 【如果不是父王去边关的时候有人传了假消息给两人,又让姨姨看到那个坏女人,姨姨就不会误会父王了】 【要是让呦呦知道哪个坏蛋设计姨姨,又让父王误会姨姨,呦呦一定抽了那个坏蛋的筋】 …… 秦呦呦嘴上啃着骨头,忽闪的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心声也一刻没停。 她却没发现,听到心声的二人,身体僵硬,低垂的眼眸皆是震惊之色。 苏茉棠惊讶于自己可以听到小团子的心声,但毕竟是自己曾眼见为实的事,秦寻屿也确确实实说了那些诛心的话,所以此刻她并不完全相信秦呦呦的心声。 更别说,她眼前这个男人,冷得像一块冰。 吃到一半时,秦呦呦夹菜的手突然顿住,小脸满是笑意。 【咦,神力恢复了一点,一定是公主休夫成功了!可以给父王取蛊了】 秦寻屿剑眉微挑,他安排的人还没有回来,这家伙就已经知道结果了?还给自己解蛊,呵…… 他喝了口酒,手按在心口,想起自己的毒确实解了,又有些不确定。 同样听见心声的苏茉棠,既开心又疑惑,神力是什么? 不多时,辛肃匆忙走进包厢,“启禀王爷,在陛下的主持下,乐阳公主将驸马给休了。” 能看出他想表现的悲伤,但嘴角的喜色根本压不住。 “还是咱们郡主厉害,若不是送进去那个证人,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根本不用询问,辛肃自己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乐阳公主去的时候,皇后已经在乾元殿了。 她虽然没斥责公主,但字字句句都在说公主婚后无所出,还异常善妒。 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直接把罗荣天养外室,说成了他只是非常想要个儿子,是人之常情。 除了养外室,乐阳拿不出任何的证据证明罗荣天是个混蛋,秦穆帝重重斥责了公主。 还好他们送人进去的时间刚刚好,否则秦穆帝就要安抚驸马了。 当听说驸马不仅一直在给乐阳公主下药,还掏空了公主府,把财物送到了谦国公府,拿出了账本之后,秦穆帝当场发落了罗荣天。 “发落?如何发落的?”秦呦呦歪着脑袋好奇道。 辛肃做了个手势,“杖责八十,打入天牢,谦国公府将公主嫁妆如数奉还,并赔偿白银十万两。” 小家伙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满意,“太轻了!” 苏茉棠也微微颔首,确实太轻了,给公主下了绝育药居然只是打了一顿,关起来。 辛肃想了想乐阳公主看驸马的表情,很是神秘地说道:“我觉得公主不会这么算了,毕竟罗荣天害得她无法再做母亲,这是大仇。” 秦呦呦很惊讶地抬头,“谁说她无法做母亲了?她还会再嫁,生两个。” 看着小团子伸出的三根短指头,几人茫然。 好在她自己发现,强行塞回去一根。 …… 回去的马车上,秦呦呦玩着手上的神力,时不时拨弄一下手腕上的翠玉镯子,眼神却放空看着外面渐暗的天空。 看来改变话本子里炮灰的命运,确实可以让她的神力恢复。 只是想到这里,她疑惑的目光看向苏茉棠,明明姨姨没有掉进湖里,也没有被污了声誉,这就是改变命运了啊,但她却并未因此恢复一丝神力。 难道…… 秦呦呦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骤然睁大双眼。 姨姨原本要被送去庙里,她虽然逃离,却依然被辱,最后被害惨死,既然没有神力恢复,也就是说现在还是会朝着那个结果,不行,呦呦一定要救姨姨。 第13章 送苏茉棠去庙里 安宁侯府,大门紧闭,苏茉棠并未让马车在这里停下,而是绕到后面停在了角门。 “谢,谢战王殿下送我回来。”苏茉棠朝着秦寻屿微微行礼,又捏了下秦呦呦的脸便准备下车。 秦寻屿听到她疏离的语气,不自觉地皱眉,一瞬间他周身的寒气爆涨,车内的空气几近凝滞。 苏茉棠见他态度冷淡,心中一酸,转身就要下车。 秦呦呦看两人如此拉扯却全无进展,急得不行,气得狠狠踢了轮椅一脚,也追了出去。 “姨姨,呦呦送你进去。”小团子紧紧握住苏茉棠的裙摆,要随她一起进去。 苏茉棠失笑,“呦呦,姨姨已经到家了,你也回家吧。” 她哪里知道,自己面前这位,是天上地下最强犟种。 “主子,小郡主去送苏小姐了。”辛肃掀开帘子汇报,可秦寻屿只低头看着轮椅,并无其他反应。 角门处只有一个婆子值守,见苏茉棠牵着个孩子,也只是象征性的拦了一下,接了银子便退到了旁边。 “穿过园子就是我的院子,侯府比不得战王府,不过花园还不错,来。”苏茉棠说着,伸手想牵秦呦呦的手。 “姨姨,你来抓呦呦啊……嘻嘻!” 苏茉棠根本抓不住小团子,秦呦呦就像只小泥鳅,滑溜地到处钻。 等苏茉棠找到她时,小家伙正躲在一个窗户下的草丛里,天已经漆黑,除非是走进草丛,否则根本看不见她。 苏茉棠刚想叫她走,就听到屋里一男一女说话声传出来。 “我不同意,慕瑶绝不能去庙里!” “她做出那样的丑事,侯府绝容不下她,不去庙里,那就白绫鸩酒选一个吧!” 哭声响起,继母洪氏诉说起她这些年的不易,管理侯府中馈的艰难,继女的叛逆…… “说事就说事,你扯那些干什么!”苏孝同将手中的茶碗一丢,不悦中带着点心虚。 洪氏眼底划过一丝不屑,这就坐不住了。 她用帕子擦了下泪,“慕瑶从未吃过苦,侯爷要是把她送到山上,那是要了妾身的命,妾身会疯。” 疯癫之下会说什么,那就随她开心了。 苏孝同沉默了。 屋外墙根下,秦呦呦与苏茉棠互相给对方使眼色,怎么不说话了? “茉棠还没回来吗?”苏孝同突然开口,问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听慕瑶说,大姑娘得公主青眼相待,将她留了下来,只把我的瑶儿赶了回来。”说着,洪氏又哭了起来。 苏孝同冷哼一声,“乐阳公主不过就是皇后联姻的工具,得她青睐能上天不成?妹妹被人欺负,她还有脸待在外面,丢人现眼!”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是姐妹那就一起送去静静心,有了同甘共苦的情谊,往后姐妹感情还能更好!” 苏孝同说罢,气呼呼地拂袖离开。 “夫人,侯爷这是给您出气呢。” 洪氏摔了杯子,“老娘等他给我出气,我早气死了!你派人门房那边守着,那贱蹄子回来立刻将人绑了送到山上。” 那老奴明显有些迟疑,“夫人,这要是被发现,怕是会有麻烦。” “呵,能有什么麻烦,他巴不得找了那贱人的错处发落她,才好将卢氏的嫁妆拿到手,就算到时发现了,也不过是装模作样骂几句,快去!” 等那老奴出去,苏茉棠拉着小团子也悄悄离开。 两人顺着墙根往刚才进来的角门走。 秦呦呦有花花草草指路,避开了来往的下人,顺利走到角门。 苏茉棠给了大块银子,交代那婆子就说没见她回来。 那婆子本就是哑巴,又不识字,根本问不出什么。 两人匆匆回到马车上,秦寻屿见苏茉棠神情慌乱,面色惨白,料是在里面遇到了什么事。 此刻却不好问,示意辛肃先回战王府。 路上,小团子才将里面发生的事情,声情并茂地说给秦寻屿听。 别说秦寻屿,就连在外面赶马车的辛肃都气得啐了一口,暗骂安宁侯不是人。 秦寻屿和苏茉棠也是此刻,才真正相信了秦呦呦的心声,事到如今皆按她所言在发生。 苏茉棠突然抬头,惊慌失措道:“遭了,霜月还在院子里,他们找不到我,一定会为难她的。” 她今天出门,恰好没带丫鬟,依着洪氏的行事,霜月一定会被打死的。 秦寻屿知道她与那丫鬟感情深厚,低沉的声音淡淡开口,“辛肃,你去把人带出来。” 咻一下,外面便少了个人。 苏茉棠惊讶地看向秦寻屿,眼前的人看起来依旧冰冷,可他的行为却温暖了她。 他们刚回府,辛肃便带来了坏消息。 洪氏虽然没有把霜月打死,但却打了个半死,现在人关在柴房里,还安排了两个婆子看着。 只要苏茉棠还回安宁侯府,就不能在这个时候将人带出来,所以辛肃只给霜月吃了伤药,保证她不死。 苏茉棠正在担忧自己的未来和霜月的安危时,门口响起女人的声音,“王爷!王爷你没事吧?映宜来给你送药。” 蒋映宜说话间就已经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药,身上依旧是秦呦呦第一次见她时穿的素衣。 温婉的笑在看到苏茉棠的瞬间差点没挂住,尤其看到秦呦呦还紧紧抱着苏茉棠的脖子。 那亲密和谐的样子,让坐在正堂的三人看起来如同一家人。 这一幕深深刺痛蒋映宜,她微微一笑,扬起下巴道:“没想到这么晚,竟能在这里见到苏小姐。” 秦呦呦见她让苏茉棠难看,马上回击,根本不给蒋映宜面子,“大娘,你来干什么,父王不喝药,你走吧,别影响父王和姨姨说话。” 苏茉棠没想到小团子这么护着自己,笑着揉揉她的脑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这样。 听了一堆心声,又证实了秦呦呦的话,她对当初自己所见所闻,已经非常怀疑。 所以再看到蒋映宜,她反而无感了。 蒋映宜眼眶泛红,一脸委屈地看向始终沉默的秦寻屿,“王爷,映宜实在担心你的身体,您昨天都……这是我配了很久的解毒药,映宜一定会救你的。” “拿走吧!” 秦寻屿连个眼神都不给她。 “王爷是怕苏小姐生气吗?”蒋映宜哭着,去抓苏茉棠的手,“苏小姐,你听我解释,虽然我日夜和王爷在一起,但那只是为了他的身体,我们真的没什么。” “苏小姐你千万别生王爷的气,为了王爷身体着想,请你劝他喝药好不好,映宜求你了。” 说着她就要跪下去,苏茉棠被她牢牢抓住,怎么都挣不开。 “你干什么?还不将手松开!”秦寻屿让辛肃去松开两人,但辛肃却实在哪个都不敢碰。 他怕力气大了伤到苏茉棠,又怕蒋映宜碰瓷。 就在混乱之际,蒋映宜和苏茉棠突然分开,眼看蒋映宜就要摔出去了。 秦呦呦突然出手,将她牢牢按住。 小团子呲着一口白白的奶牙,笑嘻嘻道:“大娘,呦呦扶住你了,快谢谢我!” 蒋映宜嘴唇不停哆嗦,半晌才勉强笑道:“有劳郡主了,不知能否松开。” “有呦呦在,没人能从我面前飞出去!”小家伙拍拍胸脯,很是自豪的样子,“父王,呦呦厉害吗?” “很不错!”秦寻屿永远言简意赅,却饱含深意。 “蒋姑娘,末将送你回去。”辛肃扶起蒋映宜,不由分说将她拉走。 蒋映宜回头,恰好看到秦寻屿黏在苏茉棠身上那关切的目光。 她好恨! 明明是自己救了他,明明他应该依靠的亲近的人应该是自己,可秦寻屿从未正眼看过她,更别说是这种目光。 蒋映宜下意识握住挂在腰间的香囊,苏茉棠既然你送上门,就别怪她了。 秦呦呦感受到从蒋映宜身上传来的巨大的恶意,小小眉毛皱了起来,不管她针对的是谁,蛊虫都要马上解决了。 她抓住秦寻屿的手,奶声奶气道:“父王,呦呦给你解蛊吧。” 第14章 呦呦昏睡不醒 说干就干。 辛肃带人守住王府各处,正院只有秦呦呦、苏茉棠、徐量。 其他下人全部都遣到了外院看住,保证这里的事情一丝一毫都不会被泄露出去。 “你出去等?” 秦呦呦看自己炮灰爹那故作冷淡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都这个时候了,就应该让姨姨看到他凄惨痛苦的样子。 苏茉棠虽然担心他,可见他这样的态度,转身就要出门,却被秦呦呦一把抓住。 “姨姨,别管父王!”说着,她走到床边,轻点秦寻屿的额头,让他昏睡,“好了,没有姨姨不爱听的声音了。” 苏茉棠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有面子,她哪里还会有脾气,温柔的坐了下来。 徐量垂眸看自己的鞋面,他啥都不知道。 “姨姨,帮我解开父王的衣服。”秦呦呦严肃的站在床前。 徐量刚想说自己来,抬眼和秦呦呦对上的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自家小郡主的用意,连忙装作很忙,去收拾东西。 苏茉棠俏脸爆红,无措地看向徐量,可他看起来真的很忙,而秦呦呦那边已经拿着小刀在准备了。 原本行事利落的她,第一次扭捏起来,慌乱地上前解开秦寻屿的衣衫。 当他胸前那些伤疤暴露在她眼前时,苏茉棠眼眶发热,脸上的羞涩退去,变成了心疼。 抹着泪退后几步,结果被秦呦呦喊住,她在地上蹦跶着,“姨姨,别不管呦呦,呦呦够不着父王啊!” 看到小团子跳着伸手的憨态,苏茉棠哭笑不得地将她抱起放在了秦寻屿旁边。 “一会看到什么,都别影响呦呦,也别让人进来。”奶声奶气的郑重,让两个大人忙点头。 秦呦呦先是在秦寻屿心口弄了个极浅的手指宽的口子,接着用左手食指在右手手心划了一下,小拳头捏住后,鲜红的血嘀嗒到了秦寻屿的心口处。 原本无声无息平躺的秦寻屿突然颤抖起来,除了心口被血染红的地方,其他露出来的皮肤上皆像被墨晕染一般,变成淡淡的黑色。 须臾,秦寻屿外侧脸颊的皮蠕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苏茉棠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呜咽声漏出一点。 那东西像是被什么吸引,径直朝着心口爬,秦寻屿的身体一直如痉挛般颤抖,面容似隐忍,似狰狞,异常痛苦。 当那东西爬到心口时,秦寻屿皮肤上淡淡的黑色也开始朝着心口处汇聚。 越聚越多,越来越黑,原本只是如一滴墨跌落水中,此刻却如浓墨般,将心口那划开的伤口都遮挡住了。 秦呦呦狠狠捏住小拳头,又一滴血掉下,里面已经安静的虫子突然异动,冲了出来恰好被那滴血包裹住。 就连那浓黑也一瞬间消失,露出了虫子真实的样子。 半指长,如香细的虫子张着大口,露出里面尖厉的细齿。 刚才那道细小的伤口也在虫子出来的瞬间,神奇的愈合,未留一丝疤痕。 虫子在血团内扭动,翻滚,却始终无法挣脱束缚。 秦呦呦气愤地挥了一下小拳头,“害人的坏东西!看呦呦怎么收拾你!” 她刚要用小拳头砸下去,突然顿住,看向一直带在手腕上的翠绿色镯子,“你确定?” 翠绿镯子居然动了,变成一条蛇,点点蛇头。 “好吧!给你了!”得到秦呦呦的首肯,蛇才张口将那虫子吞了下去。 秦呦呦在蛇头上轻点一下,微弱的金光闪烁后,那条蛇又变成镯子戴在她的手腕。 苏茉棠有种惊魂未定的后怕,她抱着小团子的时候和蛇也是亲密接触的? 徐量揉了揉眼睛,折腾自家主子那么久,这就完事了? 虫子也被蛇吞了? 皇宫,乾元殿。 秦穆帝正与一众大臣激烈商讨着什么,一身素白流光锦服,以面具遮面的男人阖眸坐在一旁。 就在那虫子从秦寻屿身体中冲出来的瞬间,他猛得睁开双眼,玉白色的半张脸变成猪肝色,“陛,噗——” 来不及说什么,那人便喷出一口血后,晕了过去。 “国师——” “快传太医!” 秦穆帝被着一幕惊到,还是他身边的太监总管安福反应过来,喊了起来。 乾元殿内,一时间乱成一团。 与此同时,战王府西院,蒋映宜正拿着香囊摆弄着什么,忽然痛苦地捂住胸口,喷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监视她的暗卫刚要行动,看到她手中的香囊爬出一个细小如蚂蚁的虫子,爬到她手心,转眼就没了。 那暗卫看到这一幕,瞬间觉得自己所站的地方有些烫脚。 秦呦呦那边并不知道这些情况,三人正关注着秦寻屿的状况。 大约一炷香后,秦寻屿才缓缓睁开眼睛。 秦呦呦原本粉嫩的小脸此刻已经苍白如纸,有气无力的笑了,“父王,你,你醒了……呦呦好困啊……” 说着,便一头倒在秦寻屿的怀中。 “呦呦——” “哎哟,小郡主啊!” 秦寻屿与苏茉棠、徐量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恐惧。 秦寻屿将秦呦呦抱起来,她小小的脑袋无力地向后垂下,这了无生息的样子让三人心中一紧。 “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小团子刚才为自己做的事,秦寻屿心中大痛,抱着她的手都在颤抖,“徐量,去请太医!找张文,他是院正。” 张文是被辛肃快马送来的,走进内室看到秦寻屿、苏茉棠一个靠着,一个站着,满面焦急地看向他。 刚要行礼,秦寻屿直接打断了他,“张院正不必拘礼,快来看看呦呦。” 张文看到几天前还活蹦乱跳的孩子,此刻却无声无息躺着,忙上前给秦呦呦诊脉。 两只手来回换了几次,他捻着胡须摇头,看到他的样子让秦寻屿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苏茉棠吓得一歪被秦寻屿扶住,两人的手紧握,从彼此身上汲取力量。 “从小郡主脉象上看,微有气血两虚,倒不像这个年龄孩子的脉象,她是怎么了?”张文扫见战王和苏茉棠紧握的双手,连忙将头转过去。 “她……” 秦寻屿不是难以启口,实在是不知从哪说起。 张文倒也不是要追根究底,“不过战王殿下可以放宽心,我开两副药小郡主吃几天便可无碍。” “可她怎么不醒呢?我们喊了半天她都没什么反应……”苏茉棠忙问,说着又抹起了泪。 那么活泼一个人,突然安静无息,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张文依旧捻着胡须,面虽不显心中却也疑惑,战王府的主子个个都是怪病,“依老夫看,小郡主像是累坏了力竭,过于耗费心神这才沉睡不醒。” 秦寻屿和苏茉棠相视一眼,心中已明白原因。 张文开了药便由徐量陪同去煎药。 秦寻屿才发现两人还握紧双手,尴尬地松开,张了张嘴却觉得此刻并不适合说什么。 苏茉棠红着脸去给小团子掖好被子,垂眸坐在床边,“你怎样了?” 秦寻屿按住心口,缓缓道:“像是活过来了,之前心中总是烦躁,想杀戮,想毁灭……”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没想到背后的人竟如此看得起我,下了毒,又还下了蛊。” 他轻轻摩挲着秦呦呦的脸颊,看着她安静沉睡的样子叹了口气,“若不是呦呦,我左右不过就这几日,这孩子选我做她的父王,其实是在救我。” 苏茉棠瞬间明白,京中会传出战王嗜杀,原来都是中蛊所致。 想到他这些年所受的苦,苏茉棠泪如雨下,“到底是谁干的?是谁这么狠的心!” “呵,我只知道动手的人是蒋映宜,但背后之人却还未查出。” 秦寻屿之所以告诉她这些,是不想她再查下去,呦呦的心声他可没忘,就是为了替自己查下毒之人才丢了性命。 第15章 我们和好吧 张文端着熬好的药进来,苏茉棠连忙接过去一点点喂进秦呦呦口中。 半晌过后,张文再次搭脉。 “小郡主脉象沉稳,比之刚才更强劲有力,应该很快便能醒来,王爷放心。” 压在两人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秦寻屿难得的嘴角牵出一丝笑意,“有劳张院正!” “王爷客气!” 等张文离开,从刚才便等在门口的徐量才进来,“主子,安宁侯府派人来寻苏小姐,他们问是否可以现在接回?” 苏茉棠心中一慌,紧紧捏住手中的帕子,该来的还是来了。 秦寻屿关切的目光扫过苏茉棠瞬间惨白的脸,挥手让徐量先出去。 徐量眼观鼻,鼻观心,垂眸退了出去。 苏茉棠想了很多的可能和方法,最后却都被她否定了,所有一切都受制于家族,她连立女户都无法做到,更别说其他。 秦寻屿思忖良久,犹豫一下后,还是开了口,“棠,苏小姐,能给我个机会解释一下当年的事吗?” 苏茉棠怔住,当年的事…… 秦寻屿目光落在她的面上,不是他要扯陈芝麻烂谷子,而是若不说清楚,自己就算想为她筹谋什么,也会被她拒绝。 那是梗在两人之间的心结,揭开血淋淋的伤疤,才能让伤口真正愈合,只是过程会很痛,很难。 竹马青梅,相许一生。 下定前三天,边关告急,秦寻屿披挂上阵,临行前两人偷偷交换了婚书,约定好回来就成亲。 苏茉棠等了半年,等来的却是他重伤昏迷的消息。 她崩溃却并不绝望,找到战王府让徐量送她去定西关。 耗时一月才艰辛到达,却在五日后骤然离开。 秦寻屿重伤未愈,拖着中毒的残躯回到京城,却听说苏茉棠已在相看,准备定亲。 他不解,去安宁侯府见她,被挡在门外,还被告知大小姐即将定亲,让他别在骚扰。 他终于打听到苏茉棠会去渡厄寺礼佛,追过去后却见她身边真的已有体贴的人。 想到自己残破的身体,既然都不知能活多久,不如放手成全。 爱的赤诚热烈,却猝不及防地以无声的惨烈收场。 苏茉棠低着头,滚烫的热泪一颗一颗砸在手上,裙摆上,却如同砸在秦寻屿心头,稀碎且酸楚。 他一把抓住苏茉棠的手,“我们说开好不好,你所有的疑惑,你看到的听到的,我都愿意解释。” 苏茉棠不说话,只是不停哭不停摇头。 秦寻屿心中涌出巨大的无力,脑海中唯一的声音便是:再也没有希望了。 “不用解释!”直到她力竭,像是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彻底哭完后,才沙哑着开口,“我已经知道,不需要解释,我相信你。” 其实从刚才听到蒋映宜就是下毒的人之后,过去所有想不通一瞬之间如打通任督二脉般,全通了。 秦寻屿轻轻给她拭泪,那珍重的样子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棠儿,咱们和好吧。” 苏茉棠红肿的双眼划过惊讶,心中举棋不定,她明白和好意味着什么。 她垂眸,在心中问自己,过往那些是否真的不在意了,是否可以毫无芥蒂面对他。 【答应他,快点答应他啊!你们不仅要和好,还要成亲,以后就是呦呦相信相爱的一家人了】 苏茉棠被突如其来的心声吓了一跳,但也是小家伙的心声让她发现自己居然很向往一家人的生活。 秦寻屿没有等她继续思考,“棠儿,你我都知你父亲继母的打算,若你无人护佑,跟着来人回到安宁侯府,便是踏入深渊。 从今往后,我愿做呦呦和你身前的盾,手里的刀,背后得山!” 【哇,爱了爱了,父王威武!姨姨怎么还不答应,是讨厌呦呦这个拖油瓶吗?】 苏茉棠还愣在秦寻屿刚才那深情的告白中,听到呦呦担忧的心声,她忙喊了起来,“我答应,我答应你!” 说完,二人皆愣,似是有些不敢相信,为何会如此顺利。 “呦呦是不是马上要有娘亲了?”一只小手抓住了秦寻屿的衣服,奶声奶气问道。 秦寻屿想到自己刚才那些话若被她听去,不免有些尴尬,冷着脸将她提起抱在怀中,可看到小团子睡得红扑扑的脸,又觉得分外可人。 “若是茉棠做你的娘亲,你开心吗?”秦寻屿虽然听到过她的心声,可真的问出口时,却依然有些紧张。 这孩子做自己的女儿才几日,可不知何时,他已经将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甚至娶苏茉棠也希望秦呦呦可以同意。 秦呦呦狠狠点头,“父王,呦呦喜欢姨姨,姨姨变成娘亲,呦呦很开心。” …… 宫门刚开,秦寻屿的请婚奏折便送进了乾元殿。 秦穆帝神色沉凝将那本奏折翻来覆去看了多遍,“战王不是昨日还带着他家孩子去乐阳那边闹了一场,怎么又不行了?” 安福躬腰低头,“启禀陛下,据说就是昨日闹的,又在湖边吹了风,回去便请了太医。” 秦穆帝不置可否,随手将奏折丢在案上,抹了把脸疲惫道:“上朝吧!” 他本想将这本折子留中再定,未曾想早朝时有朝臣提出这件事,竟将战王大婚冲喜与国师昏厥放在一起。 好像给战王冲了喜,京城便无晦气似的。 秦穆帝神色淡淡看着如菜市口般喧闹的大殿,但若是不管,就成了他苛待兄弟,皇家的事无数双眼睛盯着。 “战王秦寻屿缠绵病榻,久治难愈,汤药罔效,朕心忧忡。 今念天家血脉绵长,为战王禳灾祈福、以慰病体,特择安宁侯府嫡女苏茉棠,赐婚婚配,行冲喜之典。 令钦天监择定吉期,礼部筹备婚仪,一应规制从简速行,勿误时日。” 中书舍人拟好圣旨由秦穆帝过目盖印后,忙送往战王府。 安福没想到战王连接旨都做不到,看着乱作一团,不少下人已经在角落准备白事的东西了。 “小郡主莫哭了!”安福念完圣旨,看着哭红双眼,跪地晃晃悠悠的小团子,心里竟也有些酸。 秦呦呦抱着圣旨,从怀里掏出一袋点心抽泣着递给安福,“爷爷,这是呦呦的心意。” 安福差点就给她跪了,“哎哟我的小郡主啊,老奴当不起,您唤老奴安福就行。” 秦呦呦喊皇帝伯伯,喊他爷爷那不全乱了。 “阿叔,这包是给皇伯伯的。” 小团子换了个称呼,那奶呼呼的样子,让安福心疼不已。 他替皇帝送过无数次圣旨,第一次见有给皇帝回礼的,更别说那回礼还是一包点心。 安福眉目寡淡,又常年在君王身侧,早就练出喜怒不行于色,此刻却有几分动容。 他抱起秦呦呦,走到床边,看着进气少出气多的秦寻屿,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战王殿下,三日后是个好日子,您可要撑住!” 秦寻屿想说什么,张口却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秦呦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内室又乱作一团。 安福见这场面,心中对秦寻屿能否撑到冲喜那日已不报不多少希望,安抚几句后便离开了,他还得回去汇报这里的情况。 第16章 冲喜 乾元殿内,秦穆帝看着面前打开的点心,神情莫测。 “你是说那孩子很喜欢苏家的姑娘?”秦穆帝拈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看得安福心头一跳。 “陛下,让尝膳官先用……”他话未说完,被秦穆帝横过来那一眼吓得忙将头低下,“奴才多嘴了。” “奴才见着苏家姑娘了,小郡主拉着她不放手,据说昨夜苏家姑娘抱着才睡着,送苏家姑娘离开时,哭得那叫一个惨。” 秦穆帝连吃两块点心,才抿了口茶,“她与战王呢?” 安福低着头,“如同陌路,那苏家姑娘似乎连靠近战王殿下都不愿意,她几次在下面露出愤恨的神色都被奴才给瞧见。” 像是想到什么,安福竟有几分忍俊不禁,“大约是奴才传了冲喜圣旨,连带着奴才都不受她待见。” 安福是会学话的,一分不增一分不减地将当时的情形讲给秦穆帝听,惹得他朗声大笑。 “没想到战王如此严重,那你便催催礼部吧!” “是!” 安福走出乾元殿才缓缓叹了口气,陛下虽吃了点心却丝毫没问小郡主,帝心难测啊! ** 战王府,战隐跪在地上将昨晚发生的一幕详细描述。 秦寻屿放下茶盏,淡淡道,“为何现在才说?她现在怎样?” “回禀王爷,蒋姑娘已经醒了,但她状态有点不对……”战隐知道自己没做好,吓得声音都有点颤,“她嘴唇发紫,眼眶乌青……” 说着他又顿住,似乎有些不太确定,“据她的侍女说,她身上有点味道。” “味道?”秦寻屿微微挑眉,冷峻的声音有些上扬,“什么味道?” “似乎是淡淡的腐气。” 辛肃有点急,“王爷,属下去把她解决了吧!” 从战隐的描述看,蒋映宜就是中了蛊的表现,万一她也会同自家王爷一样无差别攻击…… 秦寻屿拧着俊眉摆手,“不妥,现在她在明,咱们在暗,她背后的人并不知道咱们已经察觉她有问题。” 蒋映宜中蛊是意外,她背后的人大约还不知道,现在就看她是否重要了。 辛肃明白自家主子是想吊出背后的人,“可小郡主会有危险,再说王妃也马上要入府了……” “盯着她!” 秦寻屿下了命令,战隐便盯死了蒋映宜。 不过才到半夜,蒋映宜那边的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她捂着肚子满地打滚,疼了大约有半个时辰。 战隐也是佩服她,就这样她都没有喊出声。 接着蒋映宜便开始沉睡,怎么都叫不醒。 以前府里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找她,如今战隐只能从外面找个大夫来给她看。 普通大夫看不出她的情况,随便开了点太平方便被战隐送走了。 战王府现在只有一件最重要的事,秦寻屿的婚事。 战隐便没有拿自己被遛了一圈又一圈的事情去烦主子。 安宁侯府正院,洪氏已经摔了两套茶碗。 “够了!”苏孝同看着满地的瓷片一脸愠怒,“你看看你还有点身为当家主母的样子吗? 她是陛下赐婚,你如此做派传出去是在表示对陛下不满?” 洪氏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不妥,捂着心口一脸的后怕。 她身后的婆子忙给侍女眼色,众人手忙脚乱将地上收拾干净。 等人都退了出去,洪氏才悻悻开口,“那就让她嫁到战王府做王妃去?” 苏孝同怎会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嗤笑一声,“战王的情况谁不知道,今晚躺下明天能不能睁眼还两说,慌什么!” 洪氏却并未被他的话安慰到,“那若是这几天战王没死,难道以后我还要给她请安吗?” 想到这个可能,洪氏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以为战王府就那么好待?”苏孝同很是瞧不上她这副样子,“这几天最好不要整幺蛾子,陛下赐婚若是出了问题,倒霉的只会是你女儿!” 被苏孝同这么一点,洪氏如被泼了一桶冰水,瞬间冷静下来,若苏茉棠出点事皇帝一怒之下可能会让她的慕瑶去冲喜,那就全完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她不得不提,“既然都是礼部办,那嫁妆咱们也不用管了吧!” 反正,她一根针都不会给苏茉棠那个贱蹄子的。 苏孝同这么多年为的,也是卢氏的嫁妆,听到洪氏的话不耐道:“哎,随你吧!若出了事你自己负责。” 洪氏心中冷笑,呵,虚伪又不要脸的男人! 很快,三日过去,秦寻屿依然“坚挺”,婚礼如期举行。 苏茉棠任由喜婆给她开脸匀面,全福嬷嬷说着吉祥话给她梳头。 今日伺候的人,都是礼部和战王府送来的,安宁侯府其他人就像死了一样,没一个出现在她面前。 “吉时到,该出门了。”喜婆扶着苏茉棠起身,跟随喜乐走到正堂,进行辞家礼。 苏孝同和洪氏坐在上首,女儿要拜别父母,父母临行嘱托。 可惜这温馨的,挥泪的场面在此刻并不会出现,苏茉棠抬手阻止了喜婆喊唱,“霜月!” 霜月脸上还有明显的伤,一瘸一拐地抱着个牌位放到苏孝同和洪氏中间的桌上。 本就尴尬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苏孝同压低声音呵斥,“苏茉棠你这是做什么?” “女儿这是在拜别亲娘!”苏茉棠不卑不亢,洪氏却气红了眼,差点将手中的帕子扯烂。 洪氏虽为续弦,可苏慕瑶却只比苏茉棠小半岁,也就是说她其实是外室上位。 这桩早已被人遗忘的旧事,今日就这么被苏茉棠放在桌面上,狠狠打了洪氏的脸。 外面的喜乐骤然变得更加欢快。 “新娘子怎么还不出来,呦呦要来抢亲咯!” 沉闷诡异的喜堂,硬是被小奶音渲染出几分真实的喜气。 苏茉棠不等洪氏说完训诫的话便直接起身,由喜娘扶着走了出去。 洪氏虽然生气,但想到苏茉棠一分嫁妆都没拿走,心情瞬间好了。 而苏茉棠走到大门时顿了顿,余光扫了眼安宁侯府的牌匾,心中冷笑一声,等她下次回来,就是取回嫁妆的时候。 安宁侯府大门口,秦呦呦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朝着苏茉棠激动地挥手。 今日她一身红色宫装,眉心一点红,头发虽然被侍女努力地梳,却还只能扎成两个小啾啾。 纯金打造的蝴蝶嵌着红色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随着秦呦呦小脑袋的晃动,蝴蝶翅膀也随之煽动,美轮美奂。 辛肃将她从马上抱下,小团子呲着洁白的小奶牙朝苏茉棠跑了过去,口中还不停喊着“娘亲娘亲”。 她抱住苏茉棠的腿,灿然的笑瞬间照亮了苏茉棠黯淡的心。 苏茉棠揉揉她的小脸,惊讶地问道:“呦呦,你怎么来了?” “呦呦来接娘亲回家呀!”她可爱地行了个礼,脆生生道:“呦呦今天是迎亲使呢!” 第17章 王妃丢了 安宁侯府门口本就围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听闻秦呦呦的话,顿时炸开锅。 “第一次听说女儿代父迎亲。” “本就是为了冲喜,战王要是能自己来,怎么会让小郡主来呢!” “我觉得战王府很重视新娘子,小郡主这么认可她,嫁过去不会太难过吧。” “能好过才怪,战王都要没了,听说这小郡主很不祥,克了父,万一再克母呢?” …… 人群里众说纷纭,辛肃气得差点要去理论,听到这些小团子和苏茉棠却只是相视一笑,并不在意。 “娘亲,呦呦送你上花轿。”肉乎乎的小手牵着红绸,将苏茉棠送进花轿。 一路吹吹打打,昨天准备的两筐钱撒完,他们刚好到战王府门口。 “感谢诸位捧场,今日我家王爷多有不便,就不设席招待,待王爷大好,再款待诸位。” 辛肃说完后,便关了府门。 拿了战王府撒的钱,就算是好事之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许多人觉得,让外人看到新娘子和大公鸡拜堂的画面也太有损战王的形象了,纷纷表示理解。 秦呦呦牵着苏茉棠进去,跨过火盆,随着喜乐一路走到喜堂。 说是喜堂,其实就是正院的内室。 对外,战王府是没有拜堂等后续环节,毕竟在京城人的眼中如今的战王哪里还有洞房的能力。 所以他们也只是悄悄布置了个小喜堂,温馨,人少。 带上新郎新娘,一共才六个人。 甚至连说话,都不能太大声。 苏茉棠感觉自己被一只大手握住,她吓了一跳,想抽回手,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 看到眼前身着红色喜服,高大俊朗的男人,苏茉棠瞬间红了眼眶,“你,站起来了!” “不能去接你已经是巨大的遗憾,我又怎么能在拜堂的时候委屈你呢!” 秦呦呦拍着小手喊了一声,“亲嘴!” 她一边喊,还一边在心里吐槽,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父王一脸桃花呢。 辛肃和霜月红着脸拍手,他们可不敢喊。 徐量压低声音喊着喜令: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完事,他朝主座桌上的牌位看了一眼,抹了把脸,偷偷将眼泪擦掉。 陛下啊,老奴没有辜负您的期望,终于看到小主子成亲了。 小团子朝两人撒着不知从哪摘来的鲜花,嘴里喊着“洞房,父王母妃快点洞房呀!” 辛肃抱起她,捂住她的小嘴,“祖宗你小点声,洞房要到晚上了。” “老奴先送王妃去您的栖鸾院,等王爷转好的消息传出去,再把他搬到您那边。” 徐量生怕苏茉棠误会了秦寻屿,解释得清清楚楚。 苏茉棠摆摆手,她并不介意这些,不舍地看了眼秦寻屿后,由霜月扶着跟随徐量离开。 不多时,有小厮来报,“辛副将,公主府送来贺礼。” 辛肃听到公主府,心中一沉,看向躺着的秦寻屿,见他颔首这才去开门。 “什么贺礼?” 小厮有些迟疑,将手中的礼单递了过去。 辛肃看到也惊了一下,“你先去,我就来。” 看小厮走远了,他才关了门去汇报,“王爷,公主把那天收的礼都送过来了,还另外添了不少东西。” 乐阳公主真送来了贺礼,简直是奇事一件,辛肃都有些不习惯了。 秦寻屿看到礼单上‘星落龙凤双佩’时,唇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是先帝与宸妃,也就是他们母亲的定情信物。 能将这个送来,看来是真心道歉。 当他看到礼单最后标注是给小郡主的东西后,笑容才彻底显了出来。 西郊的温泉庄子,南山的跑马场,天一街上的一间旺铺,还有许多服饰。 “东西都收了,给呦呦的你亲自送过去。” “是!” 秦呦呦刚从苏茉棠那边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就看到辛肃指挥人往里面抬东西。 听说这都是乐阳公主送给自己的,小丫头乐坏了,嘴里不停说着好人有好报。 “琉璃,快把玩具给我拿来,琥珀,我想看看衣服……” 一时间,沁雪院内欢声笑语。 房间里摆满各种玩具,床上摊开放着小孩的衣裙,桌上还有热茶和点心。 一下午,秦呦呦已经将大部分玩具都玩了一遍。 这会,琉璃正陪着她拼燕几图,去端饭的琥珀匆忙跑了进来,“郡主,不好了,王妃院子里好像出事了。” 秦呦呦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苏茉棠出事? 她都来不及穿鞋,便像个小炮仗似的冲了出去。 “郡主,先穿好衣服鞋子啊!”琉璃提着鞋,抱着衣服追了出去。 秦呦呦到栖鸾院时,发现这里的气氛异常古怪,大门口站了一圈蒙面的黑衣暗卫,不少下人都站在不远处朝里张望。 见到秦呦呦,暗卫行礼便让开了路,好在琉璃追上了,否则她都跟不进去。 院子里更是有不少暗卫,将这里守得如铁桶一般。 琉璃低着头不敢乱看,紧紧跟在秦呦呦身后小声说,“郡主,您先穿上鞋吧!” 秦呦呦随便将鞋撒上,胡乱把衣服一套,便走了进去。 秦寻屿大马金刀坐着,一个穿着寝衣披头散发的女人跪在地上,旁边躺着苏茉棠的侍女霜月,看不清死活。 她有些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但她可以肯定,那个穿着寝衣的女人绝对不是苏茉棠。 “父王,娘亲呢?” 小团子脆生生的奶音,打破了屋内凝滞的气氛。 秦寻屿看到她凌乱的样子,知道她是匆忙赶来,招手让她过去。 “衣服都没穿好,也不怕凉着。”说着,秦寻屿便给她整理衣服,丝毫没有说苏茉棠的情况。 秦呦呦回头去看那女子,却对上了一双充满仇恨的眸子,她吃惊地瞪大眼睛,“蒋大娘!你怎么在这里,我娘亲呢?” 蒋映宜噗嗤笑出了声,渐渐变成了哈哈大笑,“你们,别想找到她!你们这辈子都找不到她了,哈哈哈——” 秦呦呦急了,想冲过去,却被秦寻屿一把抱进怀里护住,“别过去,她疯了。” 小团子虽然就靠近了一点点,却闻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 她耸耸鼻子,猛得吸了一下,“你好臭呀!” 蒋映宜愣了一下,想抬手闻接着反应过来,看向秦呦呦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她撕碎。 “小郡主从来到战王府便对映宜有误会,也不知是映宜哪里得罪了您。” 她说这话时,还有些委屈的朝秦寻屿看去。 秦呦呦哈了一声,“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秦寻屿摇摇头,也是有些无奈,“不用想着挑拨我和呦呦的关系了,想活命的话,就告诉我王妃在哪里,否则……” 他语气陡然一冷,“本王可没有不杀女人的规矩!” 蒋映宜有些惊愕,她不怀疑秦寻屿的话,却无法相信他会对自己动手,“哪怕是我?你的救命恩人?” “呵呵!”秦寻屿嗤笑一声,脸色更沉,“救命恩人?本王还以为你我有仇,否则,你也不会给本王下毒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明明救了你,你却指鹿为马,我不认!”蒋映宜想都没想,干脆地否认。 秦呦呦见她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反正就是不说苏茉棠的下落,心里有点急。 父王没动手一定有他的考量,但自己可不会这么干等着。 这时她也明白了,自己白日看到秦寻屿面带桃花,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朵烂桃花。 着实晦气。 第18章 真言咒失效了 秦呦呦走到蒋映宜面前,滚圆的眼睛与之对视,“你不说没关系,呦呦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哦!” 就算她甜美的微笑在蒋映宜眼中如恶魔一般,蒋映宜也不认为眼前的小孩会有什么真本事。 她鄙视的眼神打量着秦呦呦,像是在说有本事你试试看,但她不知道自己中蛊之后早已没了之前温婉可人的样子,配上那眼神,反倒可怖又丑陋。 秦呦呦伸出手指点在蒋映宜的额头,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金光微闪,既然她不说,那就用真言咒让她说。 没想到蒋映宜只是恍惚一瞬,立刻清醒过来,她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小孩,“你对我做了什么?” 秦呦呦小眉头皱起,她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手,又回头去看秦寻屿,茫然委屈的眼神让他心疼不已。 【真言咒失效了!】 自己的神力居然被蒋映宜身体中的一股能量给弹出来了,她从没有发现蒋映宜有什么能力,那就说明这股能量并不属于她。 蒋映宜居然被人给护住了! 她没办法从蒋映宜口中知道苏茉棠的下落,小团子茫然。 怎么办? 自己刚找了个温柔善良漂酿的娘亲,居然丢了。 秦寻屿是见过她用真言咒,也知道她那神力有多霸道,听到小团子的心声后,他按在轮椅上的手顿时握紧。 正在小团子即将暴走的时候,她感觉手腕微微动了一下,遂低头看了过去。 只见原本变成手镯的虺蛇将其蛇头立起,不停吐着信子,看的在场众人不寒而栗。 秦呦呦歪着脑袋和虺蛇对视,似乎在交流着什么,不多一会,虺蛇从她腕子上滑下,朝着门口而去。 “跟上它,它会带我们找到娘亲。”秦呦呦话落,辛肃和徐量忙跟了上去。 小团子和秦寻屿对视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也跑了出去。 众人跟着翠绿色的虺蛇七拐八拐,到了蒋映宜的药庐附近。 秦呦呦则由一名暗卫抱着,坠在最后。 “我找过这里,巴掌大的地方,藏不了人。”有下人不满道。 “莫不是这蛇根本就是乱走的吧,我们被个畜生耍了。”接话的人明显不怀好意。 “有可能,小郡主是被太子殿下不要的,本就是不祥之人……” 徐量暗暗记住议论的几人,准备等今日事情之后,再行处置。 却不想正在寻找方向的蛇,突然回头,原地弹起朝人群飞射过去,一口咬住说秦呦呦不祥的人的脖子。 那人“呃呃”两声,直接倒地而亡。 众人吓坏,四散开来。 这时,暗卫抱着秦呦呦走上前,她嘟着小嘴看着地上脸色发黑的尸体,“肿么回事?” “你的蛇突然咬死人了!” “我们都是王府正经的下人,怎么突然杀人!” …… 声讨秦呦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来王府这些天,许多人还是用异样的眼神看她。 此刻,那些不好的声音,全都爆发出来。 “我的蛇蛇告诉我,那个人说呦呦是不祥之人!”小团子清脆的奶音响起,“你们也都说呦呦不好,你们都是坏人!” 她委屈极了,心里却还记挂着自己这回出来的目的,示意虺蛇继续干活。 “将说小主子坏话的,全部拿下。”抱着秦呦呦的那名暗卫开口,那几个下人瞬间被不知从哪窜出的暗卫给按在地上。 暗卫的职责就是保护主子,当场解决问题才是他们的行事作风。 “找到了,假山里有个密室。”一个暗卫喊了声,密室门已经打开,但其他人都被拦在了外面。 秦呦呦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便已经冲了过去,暗卫和徐量都来不及阻拦,人便消失在眼前。 小团子一进去便看到一身喜服的苏茉棠躺在一堆稻草上,死生未卜。 看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秦呦呦才松了口气,她轻轻握住苏茉棠的手指,小声叫了句,“娘亲!” 正院那边,从看到手镯变成蛇的那一刻蒋映宜瞳孔微震便没缓过来,但她不信凭着一条蛇就能找到自己藏起来的人。 秦寻屿一身玄衣冷冷靠坐在轮椅上,深邃的眼眸望向门外,连一丝余光都没有给她。 他在等,等一个好消息。 突然,一个暗卫跑进来,耳语几句后便退了出去。 秦寻屿得知了好消息,眉头反倒紧紧拧起,审视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蒋映宜的身上。 连他这个战王府的主人和徐量这个管家都不知的密室,蒋映宜又是从何而知? “本王不会杀你,但你这辈子都将待在永无天日的暗牢!”秦寻屿开口,森冷的语气似利刃,劈向她。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也始终无法相信秦寻屿真的会对她如此决绝。 “我不会问你为什么对我下毒,也不会追问你背后的人是谁!”秦寻屿眼神阴鸷,暗沉如铁的神色让蒋映宜不自觉抖了几下。 她是饵。 只要活着,就能钓到鱼。 他挥手让人将她带了下去,苏茉棠被送回来时,人已经醒了。 秦呦呦并未多待,回自己的沁雪院去试衣服,刚才秦寻屿说明早他和苏茉棠去宫里给皇帝请安时,要带她一起。 翌日,天蒙蒙亮琉璃便将秦呦呦叫醒,用温温的帕子给她擦了脸,换上昨夜选好的衣裳,她还困的睁不开眼。 “主子,醒醒!王爷和王妃一会就要出门了。” 听到出门二字,秦呦呦瞬间精神,都不等梳好头发便跑了出去。 她冲进栖鸾院时,秦寻屿与苏茉棠这对新婚夫妻正在享受清晨的缱绻,聊着少时过往。 “父王,娘亲,你们……羞羞!呦呦都起床啦!” 外面扑通一声,是一名暗卫从树上掉了下来。 他没敢起来,就地跪下,心中想着自己一会可能的死法。 刚才只看见一道金光闪过,谁能想到小郡主根本不走寻常路呢。 门口的小厮一脸土色,却还不忘将门关了,万一能将功补过呢? “呦呦!”苏茉棠羞涩又无奈的声音响起。 还好昨晚叫水时便已将床铺收拾干净,圆帕也被秦寻屿收了起来。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屋子中间一个鎏金龙凤五足香炉内飘出袅袅轻烟,金辉与柔烟缠绕流转。 氤氲暗香浮动,满室恬淡温柔。 秦寻屿长臂一伸,将小团子提起来放在两人中间。 虽然才来战王府只有几日,但她的小脸已圆润不少,糯糯又白嫩。 秦呦呦笑得软乎乎,亲了秦寻屿一口后,滚进了苏茉棠怀里。 “呦呦再也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父王也不是没人要的野男人。” 她话音刚落,苏茉棠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寻屿眉头紧拧,冷凝恶煞般的模样若是出去一定会吓哭小孩,可眼前这个小孩却不以为意,还伸手抓了把他散开的长发。 最后,只得无奈起身。 苏茉棠穿着中衣坐在床边给秦呦呦梳头发,选了几样好看的头饰给她戴上。 “你这头发还得再养养。”她有点可惜地说了句,脸上的肉虽然养回来点,可头发却没那么快,依旧有些发黄。 想到小团子以前吃了很多苦,苏茉棠眼眶微红,将她抱在怀中喃喃道,“以后,咱们呦呦只吃甜的。” “还有辣的和酸的!”秦呦呦说着,咽了咽口水,“娘亲,呦呦想吃酸辣粉。” 苏茉棠:…… 第19章 太子,变蠢了 一家三口出门时,才卯时末,太阳却已经很晒。 从战王府去皇城,要路过永乐坊,这里的早市非常热闹。 秦呦呦掀开帘子,被外面的景象惊到了。 因为是官街,地上铺着石板。 有摆摊的,有挑着担子的,有推着独轮车的各色商贩。 叫卖声不绝于耳,各种早餐林立。 她吸吸鼻子,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出。 “辛肃!”秦寻屿看到她没出息的样子,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朝帘外打了个眼色. 不多时,辛肃提了几样东西从窗户递了进来。 秦呦呦打开油纸,喷香扑面,她不禁大呼一声,“哇——” 酥油饼,牛肉包子,撒子,炒肝。 都是比较好拿的,但味很重。 秦寻屿眼皮微跳,他后悔了。 想到等会带着这一身的烟火气进宫,拳头都硬了。 秦呦呦哪里知道旁边的人那么多的内心戏,她双手捧着个牛肉包子啃,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秦寻屿。 【父王对呦呦这么好,呦呦一定要报答父王,可是送什么呢?】 秦寻屿听到小团子的心声,心中莫名有些酸涩,只是几块饼,几个包子,她竟如此感动,也不知以前吃了多少苦。 他伸手将吹到她脸上的几根头发拨到耳后,不太熟练的去摸她的发顶。 【有了,我可以把皇位送给父王!哈哈哈哈哈——】 秦寻屿心神失守,手也没稳住,将秦呦呦按在了地上。 同样听到心声的苏茉棠虽然心惊,却因两人的动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团子则看着掉在地上的半个牛肉包子,心碎了一地。 “呦呦,马上到了,咱们先把这些装起来好不好?”苏茉棠将她扶了起来,忍着笑给她整理头发。 原本嘟着嘴,一脸不开心的秦呦呦在看到苏茉棠拿出来的东西时,眼睛一亮,刚才的不快顿时忘在了脑后。 “娘亲,这是你给呦呦缝的吗?”秦呦呦轻轻抚摸手里的布娃娃。 看的出苏茉棠缝的很用心,娃娃的五官都是用上好的丝线绣上去的,看着有点像秦呦呦,奶萌奶萌。 娃娃的衣服居然是可以脱下来的,颜色与秦呦呦今日穿的非常相配。 最特别的是,这娃娃其实是个小布兜。 “你看,娘亲还给你装了点心,你有什么喜欢的,都可以装进去。” 秦呦呦伸手抱住苏茉棠的脖子,将小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娘亲,你真好。” “王爷,到了。” 因秦寻屿腿脚不便,马车直接进了宫,但也只能到内宫门口,再往里就只能推着轮椅进去。 如果是平时,他是不会去内宫。 但大婚第一天,苏茉棠是以命妇的身份去拜见皇后,所以他们才需要进内宫。 好在皇后的凤仪宫很近,秦穆帝已经下朝,正在与皇后一起用早膳。 听到他们到了,直接将三人传了进去。 秦寻屿坐着轮椅,秦穆帝免了他行礼。 秦呦呦和苏茉棠恭敬的朝帝后二人行礼,只是秦呦呦太小,平衡还不太好。 行个礼晃晃悠悠,看的人心惊胆颤,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便摔个跟头。 “平身!”秦穆帝看到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拜自己,有些忍俊不禁。 二人起身,秦呦呦发现太子一家竟也在,她暗暗撇了撇嘴,朝太子行了个平辈的礼。 “呦呦见过太子哥哥,太子妃嫂嫂。” 太子大约是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今日居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淡淡点头,转头。 反观太子妃,笑得勉强。 秦呦呦不在意无关紧要的人,她滚圆的鹿眼此刻正盛满期待地看向太子妃身边的小女娃。 行礼真有意思,轮着来,公平,她喜欢。 秦梦梦满脸拒绝,可她也知道皇后皇帝看着,只得不情不愿地嘟囔着行礼。 秦穆帝将她的扭捏看在眼里,以往对秦梦梦的好印象散了几分。 “战王妃,坐下吧!”皇后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明黄色的皇后服制和满头珠翠让她少了丝和蔼,多了分威严。 苏茉棠道谢后,坐在秦寻屿身旁。 早上嬷嬷专门说了今日行礼的规矩,此刻却有点轻拿轻放。 反正王妃宝册她已经拿到手了,少磕几个头更好。 “父皇,这冲喜果真有效,今日小皇叔的气色与常人无异,莫不是要大好了?”太子一脸喜色,像是真为秦寻屿高兴。 秦穆帝颔首,目光缓缓打量着秦寻屿,“确实不错,太医怎么说?” 秦寻屿神色寡淡,并未因皇帝的关心而有一丝动容,“未曾见过太医。” 秦穆帝淡淡道:“宣太医为战王把个平安脉。” 一直站在秦穆帝身后的总管太监安福微微躬身称是,踩着小碎步去传旨。 苏茉棠倏地握紧帕子,秦寻屿解了毒,又除了蛊,如今确实已经大好,但凡是个太医都可以把出他如今身体康健。 虽然这是好事,可她就是有些不安。 “父王,你还没陪呦呦玩,现在不要死!”秦呦呦仰起头萌萌地看着秦寻屿,奶声奶气抱住他的腿。 秦寻屿被她的话给气笑了,将她提起来放自己怀里。 秦呦呦顺势窝在了他怀里,一只胳膊还抱住了他的腰。 “哈哈哈,寻屿,有了女儿的感觉如何?”秦穆帝被这对父女的互动给逗笑了。 皇帝都乐了,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苏茉棠眼神闪了闪,她刚好看到小团子指尖微闪的金光。 秦梦梦则一脸艳羡地看着秦呦呦的方向,她轻轻扯了一下太子妃的袖摆,小声喊了声“母妃”。 太子妃本就心中不快,只是抚了一下她的后背,并不想听她说什么。 “听闻昨夜小婶在战王府内失踪,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正在殿内一派欢乐时,太子笑着问了一句,只是这话一出,那味就变了。 好像是在说苏茉棠不知检点,若是皇帝计较起来,可以治她一个有损皇家颜面的罪。 太子妃跟着惊呼一声,用帕子掩住唇角的笑意,探究的目光却在不住打量苏茉棠。 就连秦梦梦也似懂非懂,好奇的打量着苏茉棠。 苏茉棠闻言,脸色瞬间白了。 秦呦呦眉头皱起,鹿眼中划过一丝不耐,这人真讨厌,她一定要套麻袋打他一顿。 “太子哥哥是不是连我家有几个狗洞都知道?” 小团子摇头晃脑,阴阳怪气的问道。 太子最烦她开口,不悦地甩袖,“孤要知道这个做甚!” “呦呦以为太子哥哥昨晚钻我家狗洞看狗崽子打架,今天才会在这里胡说哩!” 她说着,双手还胡乱甩了几下,像是在学狗打架。 秦寻屿收回冷凝的视线,嘴角竟有一抹淡淡笑意,他还揉了把秦呦呦的脑袋。 那样子像是大人看小孩吵架,无奈又不好插手。 被秦呦呦这么一闹,其他人也不再说什么。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她也端着笑,看着下面在闹。 秦穆帝从太子开口便沉了脸,在别人的府邸放眼线可以,但直接大喇喇说出来…… 太子好像,变蠢了。 安福:“陛下,太医到了。” 秦穆帝:“宣!” 第20章 可以让战王恢复的花 这次来的太医秦呦呦没有见过,他给秦寻屿把脉的时间比平时要久。 “回禀陛下,战王殿下毒侵心脉,如今暂时被药物压住,只是……”那太医顿了顿,似有些为难。 秦寻屿淡淡道:“有话直说。” 那太医看了秦穆帝一眼,见他颔首才道:“只是殿下似残灯复明,衰极而暂振,才有了如今面色红润之相。” 太医话落,苏茉棠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意思是说秦寻屿是油尽灯枯,回光返照,活不了多久。 秦呦呦像是似懂非懂,只是紧紧抱住秦寻屿。 秦穆帝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有药可医否?” 太医犹豫半晌,才道:“《灵草典》有云:有名落霞花者,可愈彻骨沉毒。因色若暮霞而得名。 若配千年雪参同用,不唯可解殿下身毒,更能使体复原如初。 只是此花生于雪山绝顶,极难寻到,微臣只在典籍中看到过。” 众人的脸色随着太医的话而不断改变,尤其秦呦呦,当她听说这东西很难得到时,都急哭了。 “呦呦要帮父王去找,呦呦要让父王站起来。”她哭得一抽一抽。 【到时候我变个落霞花出来,父王就不用装了】 秦寻屿眉心微跳,心道这货才是真能装。 但他更对这太医的话心存疑虑,若真有这个东西,太医院给自己看了那么多次,为何到今日才提? 秦穆帝喟叹一声,很是感慨地说,“这孩子真是至纯至孝,别哭了,皇伯伯会派人去找的。” 至纯至孝? 这话听在太子和太子妃耳中,实在是天大的讽刺。 明明是两人的亲生女儿,孝顺的却是别人,真是孝死人了。 皇后也有些不满,这孩子明明应该喊她皇祖母的,如果祈雨那天她去,就不会让事情变成如今这样。 一个不祥之人,丢在庄子上自生自灭就好,居然带到人前。 皇后将这件事怪在了太子妃身上,这几天对太子妃都没什么好脸。 不管太医说的是真是假,秦寻屿绝不能活。 秦穆帝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刚想让他们都回去,却看到秦梦梦粘在秦呦呦身上的目光,他顺着看过去,发现原来她是看上了秦呦呦那个造型独特的布娃娃。 他略一思考,便道:“呦呦和梦梦一样大?” 太子妃忙道,“回禀父皇,两人是同一天出生的。” “唔……赶明儿把呦呦也送去读书,两个孩子可以作伴。”秦穆帝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甚好。 太子和太子妃却神色大变,凭什么? “父皇,梦梦是在国子监读书,这灾……这孩子还未启蒙去国子监如何能跟得上,怕是不妥吧?” 太子忙道。 秦寻屿没有理会太子的叫嚷,只抚着秦呦呦的小脑袋,问她:“想去国子监读书吗?” 秦呦呦亮晶晶的眼中写满了抗拒,微微摇头。 【补药啊!狗才想去读书,呦呦只想吃饭饭,睡觉觉】 虽然听到了小家伙的心声,秦寻屿却同意了皇帝提出的建议,“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秦呦呦瞬间蔫吧了,这是历劫吗?这根本就是渡劫! “哈哈——”秦穆帝也被秦呦呦那泄气的样子逗笑了,“如此,便定了,不日就送呦呦去国子监吧!” 直到出宫,秦呦呦还是一副没缓过来的样子,像只被捏扁的奶团子,皱皱巴巴。 “呦呦还没逛过街吧?”苏茉棠捏捏她的小脸,“一会娘亲带你去逛街,好不好?” 秦呦呦无力地点点头,算是聊胜于无吧。 秦寻屿从马车的暗格里拿出个黑漆四角包金的小盒子,“拿去,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秦呦呦打开便愣住了,盒子虽不深却也有半指厚,里面放的是银票,且都满了出来。 她拿给苏茉棠,“娘亲,这是多少?” 结果就听到秦寻屿的嗤笑声从头顶响起,“你连银票都不认得,还不愿去读书,啧,小心钱都被人骗走了!” “公主府好像还给你送了一间铺子,看不懂账,是要亏死的。” 苏茉棠横了他一眼,温柔地说:“呦呦,这是五百两一张的银票,这里一共是八万两,来,都装进你的口袋里。” 秦呦呦先是被气得直掉眼泪,听到有八万两的时候,又破涕为笑。 鼻涕泡都笑了出来。 辛肃听到马车内传来欢快的笑声,严肃的脸也柔软几分。 王府终于像个家了,王爷也终于像个人了。 在宫里磨蹭了不少时间,此刻已经是半上午,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没了。 秦寻屿直接让去了望江楼,也省的秦呦呦和苏茉棠吃了饭再从王府出来。 吃饭时苏茉棠才想起来问,“刚才那个太医把的脉,是怎么回事?” 秦呦呦努力啃着卤猪脚,头都没抬,含糊说道:“是呦呦干的呢!” 不过是个小小的障眼法,她手拿把掐。 大约是已经习惯了她的神奇,两人竟平静地接受了。 秦呦呦风卷残云吃了饭,揣着钱拽着苏茉棠急匆匆地跑下楼。 她不开心,很不开心,今日要花光父王的钱钱。 “辛叔叔,呦呦要去最好的地方!”小团子叉着腰,皱着眉头,恶狠狠道。 那奶凶的样子逗笑了众人,只是辛肃也不清楚秦呦呦说得最好的地方是哪里。 还是苏茉棠说,“咱们先去聚英斋,那里有京城最好的文房四宝,再去玲珑阁给你买些头饰,好不好?” “不好,先去买首饰。”想到要去读书,她小小的心脏就感觉梗得慌。 苏茉棠抱起秦呦呦,朝玲珑阁走去。 京城虽大,最好的铺子却都集中在一条街上,走过去也没几步路。 玲珑阁门口人来人往,苏茉棠让辛肃和几个侍卫在门口等他们,带着两个侍女进去了。 铺内陈设琳琅满目光彩纷呈,各式金簪玉钗、珠环翠佩错落排布,流光灼灼耀人眼目。 确乃是京城之中品类最盛、品级最优的头等珍饰铺子。 “娘亲,还有更好的吗?” 秦呦呦的奶音穿透力极强,一句话让整个店铺的人都看了过来。 她看东西,不是看样子和成色,是看上面的气息。 入目这些,美则美矣,但在秦呦呦眼中,却是最普通不过的垃圾货色。 听到刚才那小奶音,玲珑阁李掌柜灿烂的笑容有几分龟裂,可看到秦呦呦与苏茉棠不俗的打扮,连忙跑了过去。 “小姐想选什么,小人帮您。” 苏茉棠刚想说话,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李掌柜,你可别被两个穷鬼给骗了!”赵蓉拨开人群缓缓走了出来,她细长的双眼中满是讥讽,“苏茉棠,你出嫁的时候,安宁侯府好像没给你嫁妆吧!” 就算大家并不认识苏茉棠是谁,可安宁侯府却是这两日京城最热闹的谈资。 这么一提,众人自然知道她是谁了。 李掌柜那热络的笑容也淡了下来,他一瞬间便矜持起来,抿着嘴角挺起胸膛。 “玲珑阁的东西,就是宫里的贵人也称赞过,只是一分价钱一分货,买好东西……” 李掌柜顿了顿,抬高声音道:“可是要验资的!” 第21章 送礼 验资? 众人哗然。 李掌柜环顾四周,眼神傲然。 这可不是他临时想出来的,而是玲珑阁开业时便定下的规矩。 只不过京城之中,钟鸣鼎食,勋爵贵胄比比皆是,哪里还需要验资。 时间久了,这条规矩便不再用了。 秦呦呦不明白何为“验资”,但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苏茉棠心中的怒火。 她没有去和李掌柜理论,而是将目光转到了刚才说话的女子身上。 “你是何人?”小团子伸手指向赵蓉,清脆的声音令人生不出嫌恶。 赵蓉也在打量她,心中带着几分不屑,她微微侧头,身边的丫鬟马上会意。 “我家小姐是永宁侯府四小姐!” 秦呦呦明亮大眼划过一丝狡黠,“只是小姐吗?没有封号吗?不是公主吗?” 赵蓉吊梢眉微皱,她没有反应过来秦呦呦的用意,只当她不了解各府情况才有如此一问。 “没有册封又如何,我可是永宁侯府最尊贵的嫡小姐!” 关于受宠这个问题,赵蓉永远都是最有话语权的,她可是永宁侯府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我,呦呦!”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郡主!” “她,我娘亲!”她轻抚苏茉棠的脸颊,“战王妃,一品哦!” 赵蓉呆愣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她确实忘记了苏茉棠如今是王妃这个事实。 大家同为侯府嫡女,自己还更受宠,可她却成了一品王妃。 想当年,赵蓉也曾爱慕过秦寻屿。 只是秦寻屿连余光都不给她一个,和苏茉棠这个没人要的小可怜眉来眼去,直到他落难了,赵蓉心中才舒爽了。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她还能成为战王妃。 “那又如何!”赵蓉眼中的不屑明明白白,战王都要死了,她就不信谁能真的将这对孤儿寡母当回事。 秦呦呦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赵蓉,“你家里没将你教好,呦呦能如何?” 一句话,玲珑阁瞬间安静下来。 因为秦呦呦的话,在理。 苏茉棠抱着小团子,刚好可以将自己的脸挡一下,免得她嘴角的笑露了出来。 她家小孩都明白的道理,赵蓉却还问如何,如何好笑吗? 谁都知道,这时候给秦呦呦和苏茉棠行个礼,这事就完了。 赵蓉这位侯府小姐,心里更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可她做不到。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秦呦呦已经转过头去问李掌柜,“验资又是什么?” 就这么,无视了她。 正在看热闹的李掌柜也是一愣,“顾名思义就是检验顾客是否有实力购买小店的物品,毕竟有些东西着实贵重。” 看了刚才这位小郡主与赵蓉的对话,李掌柜也不敢小瞧她了,回答很是诚恳。 秦呦呦有点懵懵的,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小拳头,用眼神询问苏茉棠。 是这个实力吗? 苏茉棠眼皮跳了跳,忙道:“钱,银票!” 秦呦呦后知后觉哦哦两声,才从自己可爱的小布兜里拿了一叠银票出来。 “呶,够吗?”她递给李掌柜。 李掌柜心颤了颤,接过来数了,又双手递了回去,“八万两,够了!” 周围此起彼伏响起了吸气声。 那不是八十、八百、八千,那是整整八万两啊! 就连赵蓉也有点脸色发白,就算她受宠,家里也不会给她超过一千两。 可秦呦呦却能轻而易举拿出那么多钱,她还不是战王亲生的。 秦呦呦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伸长脖子睁大眼睛看向李掌柜,“现在呦呦可以看好东西了吗?” 李掌柜的脸瞬间潮红一片,他能感觉到这位小郡主是认真在询问他。 刚才他确实存了羞辱对方的心思,没想到对方真的拿出了钱配合他验资,一切行为都很诚恳,才更令他感觉羞愧。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 “二位贵客,楼上请。”李掌柜带两人上楼,“请先用茶点,我去拿东西。” 下人端来了上好的茶点。 苏茉棠抿了一口果茶,茶叶的苦涩被水果的甜香冲淡,回甘后还有一丝鲜花的清香。 秦呦呦看着状似鲜花的点心,一时间难以决定拿什么颜色的。 李掌柜回来,身后跟着几个端着托盘的仆从。 “二位贵客请看,这都是我们店里的珍品。” 仆从将托盘放在桌上,拿掉盖在上面的红色绒布。 苏茉棠眼睛亮了一下,她虽然不懂,却也能看出眼前这些首饰及珠宝比楼下那些高处许多档次。 倒是秦呦呦,扫了一眼后,有了些兴趣,认真挑了起来。 她指着边上那个赤金红宝项圈道:“呦呦可以拿吗?” 李掌柜被她问得,心都软了,“当然可以,您可以试试。” 这么讲理,又客气的孩子,他刚才是魔怔了么? 秦呦呦拿起来,戴在了苏茉棠的脖子上,“娘亲,你戴这个好看。” 下人已经端了镜子过来,苏茉棠左右照了照,俏脸微红。 这枚赤金红宝项圈华贵繁复的纹样尽显世家气派,灼灼的嫣红宝光衬得她本就明艳的容貌更添雍容。 “不错!还是你眼光好!” 小团子晃晃脑袋,有些得意地皱皱鼻子。 “这上面的宝石,应该有些来历!”她能看到宝石散发的莹润之光,多少可以让人身体康健,是难得的好东西。 李掌柜闻言,神色微变,“小郡主好眼光,这宝石是前朝之物,我家主人也是无意中得到,才让人制了项圈。” 秦呦呦小嘴微抿,很是含蓄地指了一个发簪,“这个也要。” 苏茉棠随着她的手看到那支颤叶牡丹发簪,心中有些讶异,刚才她也看了所有东西,却并未觉得这个发簪有何特殊。 此刻再看,才发现它实在美丽。 整块粉玉雕成的牡丹栩栩如生,像是可以闻到馥郁的花香。 秦呦呦再次将发簪给苏茉棠戴上,“这个也适合娘亲!” …… 李掌柜拿出来的珍品,被秦呦呦挑走了四件。 苏茉棠觉得这个数字不吉利,想着拿三件算了。 秦呦呦却连镇店之宝都卷走了。 李掌柜手里握着将近三万两银票,恭敬地将二人送了出去。 “娘亲,花钱真开心,呦呦已经不生气啦!”她摸摸布兜里的玉佩,笑容如花绚烂。 苏茉棠捏了捏她的脸,“那你想回家吗?” “不想,呦呦要去我的铺子看看。” 花钱爽,那就得有钱才能花,她要去看她的钱钱。 苏茉棠无奈地笑了笑,“辛副将,麻烦你派人同王爷说一声,我们可能还要一会。” 辛肃:“是!” 秦呦呦摇晃着苏茉棠的手,“娘亲,我的铺子就在天一街,咱们快去天一街!” 辛肃捂脸,他第一次不想认识自家小郡主。 苏茉棠也捂住了她的嘴,“我的宝,这里就是天一街,你真的得读书了!” 第22章 偷了玉佩? 一行人站在一家铺子门前,心中都在赞叹乐阳公主的大手笔。 礼单上说是旺铺,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店铺门前停着好几辆马车,店内宾客络绎不绝,人声鼎沸,一看就是兴隆之象。 “郡主,您以后银子使不完了。”琉璃小声道。 秦呦呦却仰着脑袋一脸不快。 【这店被晦气笼罩,一点也不像有银子的样子】 听到小团子的心声,苏茉棠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乐阳公主示好,送了铺子给呦呦,但不代表其他人没意见。 “进去看看吧!” 苏茉棠牵着秦呦呦的手,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云裳阁,几位里面请。” 云裳阁卖布匹,也有绣娘可以制衣,连琉璃都知道这里的料子很好。 安宁侯府以前也在这里买过料子,可惜好东西都到不了苏茉棠手里。 若不是有她母亲的嫁妆,她的日子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看好呦呦,我去那边看看料子。”苏茉棠对两个侍女道。 她嫁过来太急,没有几件合适的衣服。 未嫁和妇人的服饰差别还是很大,更别说她现在还是王妃。 琉璃和琥珀忙应是。 秦呦呦个子太矮,看不到柜台上的东西,她朝琥珀伸手要抱抱。 扫了一圈,也没发现货品和店里的伙计有什么问题。 正在她想让人给她拿那匹银灰色碎星纹流霞锦时,她的手被人给拍了过去。 “别乱摸,那可是我们店里最好的料子,弄坏了你赔不起!” 说话的,是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看起来油腻得不行,他说话时别人总会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酒糟鼻上。 秦呦呦被吓了一跳,刚要瘪嘴哭时,看到这个掌柜,眼睛眨巴一下,嘴角微微勾起。 琥珀忙看了看她的手,见无碍这才放下心来。 “你们开门做生意,东西放在这里,怎么就不能动了?”琉璃上前一步,将两人挡在身后,怒斥道。 那掌柜好似拿鼻孔看人,神色倨傲又轻蔑,冷哼一声:“如此金贵的东西,你们这种贱民碰坏了一点,要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他说话间扫了几人一眼,琥珀和琉璃明显就是丫鬟模样,秦呦呦一个小娃他都不屑瞧,可扫到秦呦呦胸前挂的玉佩时,那被肥肉挤在一起的小眼睛倏然亮了。 好东西! 他小眼睛转动几下,心中已有了成算。 苏茉棠在那边看东西,并没有发现秦呦呦这边的情况。 但站在门口的辛肃却从两个侍女的表情里发现了端倪,他眉头微皱,回头吩咐了几句。 “你是坏人!”秦呦呦奶音中带着点委屈,她眼中还带着点水光,恰巧掩饰了那抹狡黠。 掌柜嗤笑,“谁都知道我黄仁轩最是和善仁厚,倒是你,是个小偷!” 黄仁轩话音一落,云裳阁内也静了一瞬,许多人都去摸自己的荷包,生怕被盗的那个倒霉蛋是自己。 秦呦呦眼睛倏然瞪大,小手不可置信地指了下自己,又指向黄仁轩,“你果然是坏人,胡,胡说,八道!” “你偷了我的玉佩!”黄仁轩朝一旁的伙计扬了扬下巴,“她脖子上的,是不是我的东西?” 那伙计凑上前细细打量秦呦呦颈间玉佩后,眼珠一转,假话便来,笃定道:“千真万确,这就是我家掌柜的传家玉佩!” 一时间,周遭各色目光齐齐落在秦呦呦身上,有鄙夷轻视,有惊疑揣测,亦有好奇。 四下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般小的孩童,怎会做出偷窃之事?” “难说,听闻常有歹人特意教养稚童行窃,好像说是最易脱身。” 也有人暗自摇头,并不相信:“你们瞧这孩子衣着体面,又生的精致娇俏,哪里像是需要铤而走险偷窃的模样。” 众人随着那人的话看去,秦呦呦身上浑然天成的娇憨贵气,全然不像寻常的市井孩童。 秦呦呦今日穿的,是公主府送来的衣裙。黄仁轩瞧着只觉眼熟,却只当是坊间成衣铺子款式相仿,并未深思。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秦呦呦,带着几分威逼:“趁早将玉佩还给我,此事我便既往不咎,否则……” 他冷哼一声,眼底透出几分狠厉,“我就将你们送官!” 一般百姓,听到送官,早已心生怯意。 自古民不与官斗。 苏茉棠进去试衣,出来便听到这句话,当即心头怒火骤起。 可还未等她出声,一道沉冷摄人的怒音已响起。 “此处倒是热闹,不如说与本王听听,要送何人见官。”秦寻屿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有人认出战王,脸色骤变,心惊胆战跪了下去,“见过战王殿下。” 一人跪,其余众人顿时惶恐,纷纷跟着伏身屏气,唯恐呼吸重一点触怒这位杀神,成了他刀下亡魂。 “起!” 秦寻屿心中酸涩,不知从何时起,他竟如此令人闻风丧胆。 旁人皆惧,唯黄仁轩听见“战王”二字时,反倒像是寻到了靠山。 他身形肥硕,此刻却跑得飞快,匆匆凑到秦寻屿跟前,“殿下,您可要给小人做主啊!” 黄仁轩的话让不少人心思动了起来,难道云裳阁是战王的产业? “细细道来!” 秦寻屿目光扫过冲自己做鬼脸的小团子,冷声道。 黄仁轩迫不及待开始颠倒黑白,添油加醋描述一番,并一口咬定秦呦呦蓄意偷窃,还肆意狡辩抵赖。 秦呦呦早已从琥珀身上下来,走到轮椅旁乖巧靠着,静静看着他的表演。 秦寻屿伸手取过那枚玉佩,端详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讥讽,“此物是你的传家玉佩?这伙计是你的证人?本王的女儿是偷了你玉佩的扒手?” 黄仁轩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挤出几分委屈,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啊……女儿?什么女儿?” 立在轮椅后的辛肃当即沉色厉声呵斥:“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此乃战王殿下嫡女,陛下亲封的郡主,堂堂战王府的小主人!” 看着战王一把提起那小孩放在怀里,冷脸与眼中的温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黄仁轩腿一软,瘫倒在地。 “被人欺负,你就受着?”秦寻屿怒其不争,浑身煞气令人胆寒。 秦呦呦却笑嘻嘻锤了一下他的下巴,奶声奶气撒娇,“父王——” 【我准备一拳锤爆他的脑袋,又怕吓坏这些凡人,呦呦现在就是小小一只,被人欺负还要被这个臭父王凶,呦呦好可怜,嘤嘤嘤——】 秦寻屿听到她的心声眼皮猛跳几下,冷哼一声,“别撒娇,让本王看看你的能耐。” 同样听到心声的苏茉棠掩嘴偷笑,悄悄走到了两人身后。 辛肃忙准备见礼,被她摇头阻止。 众人却暗暗心惊,谁家父亲不是教育女儿要安分守礼,贞静温和。 战王却教小郡主收拾这黄掌柜,这是明着要给她撑腰。 谁能想到传言中暴虐嗜杀的战王,居然如此护短。 莫名的,秦寻屿在众人心中的形象竟变得有些高大温暖。 小团子撩了把袖子,带着一点点痞气道:“你说,本郡主偷了你的玉佩?” 黄仁轩双股战战,擦了把额头的冷汗,眼珠子不停转动。 若是认了自己诬陷秦呦呦,他可能会被战王当场斩杀。 可若再挣扎一下,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 毕竟,他现在也算是战王府的人。 就凭他将云裳阁经营得这般好,只要是有脑子,喜欢银子的人,就不会舍弃他这样的人才。 人最可悲的,往往就是高估自己。 “这真的是小人的玉佩,还请主子为小人做主!”他说着,重重地磕了下去,将脑袋敲得邦邦响。 第23章 言出法随 秦呦呦见他执意攀咬自己,气呼呼地扬起小拳头,“那你最好别改口!你若是说了假话,会牙齿掉光,这辈子都吃不上香喷喷的肉肉!” 在小团子心里,这便是天底下最恶毒的惩罚了。 可其他人听着这般软糯奶萌的气话,皆是心头一软,被她娇憨模样萌得心都化了。 唯独黄仁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才秦呦呦说话时,字字句句都似有千斤力道重重砸在他身上,压得他呼吸都跟着重了几分。 他慌忙偷瞄战王,正对上秦寻屿如利刃般的眸光,惊得他后颈阵阵发麻。 “小人不敢乱说,那玉佩真的是小人的家传玉佩……唔……” 黄仁轩说着,感觉咬到了什么,连忙捂住了嘴。 下一刻,他捧着从嘴里吐出的牙,额角冷汗涔涔,“啊——” 看到他满口的血,众人也都心神俱震。 有胆小的女眷更是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掉了几颗就吓成这样,现在你能告诉大家,这玉佩是谁的了吗?” 秦呦呦白瓷小脸有几分神圣,软软道。 黄仁轩惊魂未定,哆嗦着直指秦呦呦,失声尖叫:“妖,妖女!你对我下咒!” 听到这话,秦寻屿周身戾气骤涌,抬手欲一掌拍死他,却被秦呦呦抱住了胳膊。 她天真又认真地看着对方,脑袋微微歪下,“父王教导呦呦,不可以说假话,呦呦五岁就知道,难道你爹娘没教过你吗?”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声自门外传来:“黄掌柜素贪财好利,又喜巧取豪夺,欺压同行,京城商行谁不知晓!” 秦呦呦循声望去,来人正是玲珑阁的李掌柜。 “小郡主这玉佩,刚从我玲珑阁购得,何时成了你的家传玉佩,你若说不清楚,今日我们就见官!” 说罢,他躬身行礼,恭敬道:“草民见过战王殿下,王妃,见过小郡主!” 有了李掌柜出面作证,黄仁轩的天塌了。 他狼狈地往前膝行几步,涕泪横流,苦苦哀求:“殿下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也是战王府的人,求殿下开恩给小人留条活路吧!” “胡说!你何时是我们战王府的人!”辛肃怒斥道,他们战王府若是有这种令人作呕的下人,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云裳阁是被送给了我家郡主,她才是这家铺子的真正主人!” 黄仁轩呆愣一瞬,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可笑。 他竟然妄想算计自己真正的主子。 结果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了。 也是到此刻,他才看出来战王多护短。 “辛肃,将此人送去京兆府,我要他那些恶事一件不差地全都吐出来!” 秦呦呦乖乖窝在秦寻屿怀中,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语气软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有一件没说,他的肚肚里面就会烂成渣渣。” “嘶——” 经过刚才那惊魂一幕,在场之人谁都不会将这小团子的童言稚语当做戏言。 更多人都在庆幸方才未曾多言。 辛肃领命,将面如死灰的黄仁轩拖走了。 秦寻屿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回头给你派个掌柜过来,回家吧!” “恭送战王殿下——” 秦呦呦都还没答应,已经有机灵的人,开口送他们。 小团子嘟着嘴,将头埋进了他怀里,不开心。 初夏的黄昏,晚风吹动车帘,带来丝丝凉意。 秦呦呦小脑袋一点一点,小呼噜声断断续续。 秦寻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家伙能睡得更舒服。 抬头看到苏茉棠含笑的眸子,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昏暗的马车恰好遮掩了他发红的脸颊。 回到王府,晚饭已经备好。 徐量想将秦呦呦抱走,可她睡着却依然紧拽着秦寻屿的直裰。 秦寻屿无奈,只能脱了直裰,裹着她丢在了床上。 “先别叫醒她,等摆好饭再喊。” 天气已经热起来,小团子又黏他,总要抱着,秦寻屿一身汗。 丢下她后忙去洗澡更衣。 男人到底要快一些,等苏茉棠出来时,他已经坐在次间的南窗大炕上散头发了。 “王爷,我叫他们摆饭吧。”苏茉棠穿着家常衣服,只绾了个低髻,看着随意却娴雅。 秦寻屿眸色暗了暗,低低应了一声,目光缠绵追着她的身影。 直到她穿过雕花隔扇,进到里间,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王爷,你快来看。”苏茉棠轻呼一声,秦寻屿忙走了进去。 她站在床边,压低声音说:“你瞧。” 只见秦呦呦睡得四仰八叉,小肚皮一起一伏,像只小青蛙。 秦寻屿也有些失笑,看着苏茉棠拿了被角给小团子盖在肚子上,又等她起身拢了拢发髻,才伸手将她拉进自己怀中。 苏茉棠惊慌失措看了眼隔扇的方向,“你干嘛……” 她压低的声音娇媚中带着几分羞怯,话未闭脸已红。 秦寻屿呼吸重了几分,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欺了上来。 次间丫鬟已经开始摆饭,行动声,压低的说话声,盘子放在桌上的摩擦声,就像是在耳边。 苏茉棠像只受惊的兔子,将秦寻屿那充满侵略性的脸推远了一点,“丫鬟婆子都在,孩子也在……” “以后,不许叫王爷!”秦寻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突然的开口,让苏茉棠有些没反应过来。 “啥?” “王爷,王妃,饭已经摆好了。”霜月的声音从次间传来。 苏茉棠却被秦寻屿按住,唇舌相缠。 她甚至听到霜月往这边走的声音,她急了,狠狠掐住秦寻屿腰上精瘦的肉,拧了一圈。 秦寻屿闷哼一声,却依然没有放弃,“叫我寻屿!” 苏茉棠这才反应过来,他折腾这么多,原来是因为一个称呼。 【快叫啊!叫他寻屿啊,叫了就可以吃饭了,你俩亲亲就吃饱了,呦呦要饿死了】 同时听到心声的二人,同时僵住。 苏茉棠感觉自己的脸就像烧红的炭,她的头顶似乎都在冒烟。 秦寻屿扫了一眼眯眼偷瞄两人的小家伙,那眼皮颤的,跟苍蝇翅膀似的。 “行!寻屿,快把你闺女喊醒,该吃饭了。”苏茉棠说完,转身就跑了。 琉璃拿了帕子进来,想给秦呦呦擦一把,能让她清醒点。 进来后却瞧见王爷在给小郡主穿衣服,她怕自己笑出声,忙退了出去。 王爷自己还得别人服侍,竟然会来服侍她家小主子。 琉璃真不明白,王爷根本就不像外面传闻那么可怕。 吃饭时,秦呦呦目光除了关注在那碗红烧肉上,就是总往苏茉棠脸上瞅。 霜月跟着一起瞅,两眼之后,她红着脸退了出去。 晚饭后,秦呦呦从她的小布兜里拿出在玲珑阁挑的一根玉簪,小心翼翼捧到秦寻屿面前。 “父王,这是呦呦给你买的礼物。” 秦寻屿沉默着将簪子接了过来,能看出这支玉簪质地莹润通透,色泽匀净似凝脂,指尖轻触更觉温润细腻。 他垂眸抚摸着,簪头素雅,只浅浅雕了几缕流云纹,形制雅致大气,隐隐透出沉稳贵气。 “这绝非凡品!”他干巴巴道。 小团子笑眯了眼,拍着小胸脯得意道:“呦呦特意给父王挑的,是,是……” 是啥来着?她求助苏茉棠。 “是镇店之宝,那李掌柜还不想卖,咱们呦呦给你抢来的!” 秦呦呦狠狠点头,就是就是。 【这簪子和娘亲的手镯上都被我放了神力,当然非凡品了,娘亲命运改变,呦呦现在又有神力可以用啦】 秦寻屿让苏茉棠给自己束发,簪了小团子送的礼物。 “这是父王收过最好的礼物!”他眼眶发潮,不是因为礼物多么贵重,也不是因为神力,而是因为那份心意。 第24章 对账,都能听见心声 秦寻屿半晌才收拾好心情,灌了一大杯茶,喉间不再有哽咽的感觉,他才大大舒了口气。 “走吧,父王送你回院子。” 夫妻俩将秦呦呦送回沁雪院,看着她安置了,才回了正院。 简单洗漱一番才躺下,秦寻屿盖上灯罩,幔帐内暗淡下来。 “棠儿。” 黑暗中,秦寻屿的声音缱绻。 “嗯。” 她微微一动,身旁的人便贴了上来,紧紧搂住她,将自己按在他怀里。 抱得太紧,她甚至感觉到他的变化。 秦寻屿将头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嗅着她的馨香。 苏茉棠感觉帐内轰然间热了起来,似着火一般,将她也一起点燃。 她咬着唇,呜咽声像受伤的小兽。 秦寻屿用手指摩挲着她的唇瓣,“别忍着!” 却被她狠狠咬住。 失控。 等丫鬟收拾好床铺,秦寻屿抱着苏茉棠从净房出来,再躺下时,外面都敲起子时的梆子。 帐内安静,两人似在感受极致后的放空。 “你——” “那个……” 谁想,两人同时开口。 秦寻屿思忖半晌,才又开口,“棠儿,你是不是也能……” 说了一半,他又顿住了,毕竟能听见心声这事,太过匪夷所思。 不料苏茉棠却心领神会般接住了他的话,“你也能听到呦呦的心声?” “你真的能听到!” 两人一番对账,确定了他们都可以听到秦呦呦的心声。 “此事非同小可,咱们务必要守口如瓶,半分都不可外泄,一旦传出,定会给呦呦招来无尽祸患。” 秦寻屿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凝重。 生怕这奇异之事暴露,令自家小丫头身陷险境。 苏茉棠颔首,眸光温柔且坚定,“虽然与呦呦认识不过几日,但我心中早已将她视作骨肉至亲。 不论呦呦是何来历,神也好,仙也罢,从今往后她就是咱们心尖上的女儿,谁也动不得。” 秦寻屿稳稳握住她的柔夷,沉稳又温暖的力量通过掌心传给了苏茉棠,“我一定会护好你们。” 从前,他心中装的是天下万民,是万里疆土,戎马铁血皆为家国苍生。 可自从,小团子来到身边,用短短的时间改变了他枯竭的生命。 呦呦的鲜活和温暖,让他冰封的心也渐渐被暖意融化。 今日,当黄仁轩喊呦呦妖女的那一刻,秦寻屿怕了。 深切的惶恐攫住他的心神,他怕来日风雨骤至,自己无力护住呦呦。 于是他暗暗发誓,往后余生,他将倾尽所有守护他的女儿,守护他的家。 苏茉棠反手轻轻回握住他,“我们一起。” 说完这个,两人又说起后天回门的事。 渐渐地,幔帐内静了下来。 到回门那日,丫鬟婆子天未亮便开始准备。 苏茉棠还在上妆,徐量拿着回门礼单来回话。 “王爷,您请过目。”他心中惴惴,小心的递了过去。 徐量原本准备的礼单要更加丰厚,但秦寻屿昨日看过后,命他改了。 要拿掉七分,只留三分。 这本是不妥的,丰厚的回门礼表示婆家和丈夫对新妇的重视与认可。 秦寻屿略扫一眼便放在桌上,很是满意道:“不错!安宁侯府不配拿本王的东西,让你准备的,都好了?” 徐量垂首,“老奴准备了三十个护院,你看够了吗?” 战王府的护院,可不是普通勋爵家的那种护院。 这可是暗龙卫啊! 任谁都没想到,众人遍寻不到的暗龙卫,竟然被秦寻屿放在府里看家护院。 徐量更不明白的是,谁家女婿陪着新妇三朝回门,是准备带着护院去打架的。 “很好!”秦寻屿目光回到手中那卷兵书上,示意徐量可以离开了。 徐量却继续道,“王爷,管事已寻妥,奴才将人一并带了过来,您何时见他,老奴去安排。” 秦寻屿闻言,这才将目光转到一旁,“呦呦刚好在,一起见见吧!” 正蜷在炕上翻看画本子的秦呦呦听到自己的名字,当即抬头,一双乌溜溜的鹿眼茫然的看向秦寻屿,用眼神询问他。 秦寻屿心头一软,伸手将小丫头提起来放在腿上,对徐量说:“带进来。” 梁桌进来时,正对上一双澄澈灵动的眸子,他微微一愣,连忙低头,错开了那好似能看穿灵魂的目光。 “小人梁桌,给王爷,郡主请安。” 他早前已从徐管家口中得知此番前来的缘由,一路行来便打好了腹稿,就连铺子的经营谋划也已斟酌妥当,只等王爷问话。 “这便是徐量为你名下铺子寻来的管事,你瞧瞧,感觉如何?” 若她只是普通孩子,这些俗务他自会为她周全,一手包揽。 可她的不寻常,让秦寻屿会自觉地放权,凡事都先依着她的心意来。 秦呦呦认真的目光将梁桌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后,小手一拍,“就他了!” 秦寻屿押了口茶,也没什么意见,“既然郡主同意了,你今后便是云裳阁的掌柜了。” 徐量和梁桌皆是一惊,如此草率吗? 秦寻屿像是看懂两人的不解和捉急,低头温柔地问小团子:“为何确定是他?” 梁卓是第一次见秦寻屿这个主子,但他也听说过,战王是如何的冷酷、不近人情,甚至是个嗜血的杀神。 可眼前的男人,目光温暖,语气柔和,与寻常的父亲都不同,宠女儿,那是宠的明明白白。 与外间传言没有一星半点的相似之处。 小团子脑袋一歪,理所当然道:“他带财啊!” 秦呦呦眼中的梁卓,就像被财神爷吻过似的,财气氤氲。 只是她有些疑惑,这样不平凡的人,为何她翻画本子的时候,完全没有印象呢? 难道是她错过了什么? 秦呦呦从炕上跳下去,走到梁桌面前,小手不停巴拉着。 她手上的翠绿色镯子也跟着来回晃动,虺蛇忍不住抬起蛇头,吐了下信子。 它不明白这祖宗在干啥,它快吐了。 梁卓手足无措,用眼神询问徐量,这咋办? 徐量:凉拌吧! 半晌,秦呦呦才一脸严肃的回到临窗大炕上。 【命带死劫!怪不得画本子里没这号人,可惜啊,遇到本神了,阎王也打不过呦呦,嘻嘻……但我要怎么和他说,莫入祠堂呢】 毕竟,这些凡人将祖先看得异常重要,据说不听话的孩子还得跪祠堂,家里有个大小事也要上香给祖先说一声。 或者,她跟梁卓说,他家祖先都没了,全投胎了,把祠堂拆了算了。 秦呦呦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正要开口时,被秦寻屿一把抱住,顺势捂住了她的小嘴。 “梁卓,家人可在京中?” 秦寻屿的询问让梁卓受宠若惊,忙恭敬回话,如实道出家中境况。 他祖籍乃是临海郡太平县,十年前便带着阖家老小迁居京城,现住在羊市口巷一座二进的宅子里。 家中人口简单,父母尚在,一妻二子。 听完梁卓的汇报,秦寻屿心中已有了应对之策,便将人打发了出去。 苏茉棠也打扮妥当,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新衣,头上除了一套红宝石头面,还簪着呦呦送她的颤叶牡丹发簪。 脖子上戴着那个赤金红宝项圈。 本就明艳的五官,被映衬得更加华贵。 秦寻屿黑眸幽沉,嘴角轻抿,看上去像是有几分不悦。 跟在苏茉棠身后的霜月吓得不轻,以为是他们出来晚了,王爷恼了。 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团子却伸手揪了一下他发红的耳朵,脑袋一歪,天真的问道:“父王,你耳朵咋红了?” 秦寻屿将她塞到苏茉棠怀里,坐回轮椅上,冷冷道:“走吧!” 马车已经等在二门上。 今日依旧是个艳阳天,才辰时,日头已经晒地面发白。 秦呦呦靠在秦寻屿怀里嘟囔,“起了大早,赶个晚集。” 她都快饿了。 第25章 敲门还是攻城? 马车快到安宁侯府时,一个下人快马来报,“启禀王爷王妃,安宁侯府大门紧闭,小的们敲门也无人开门。” 车帘被修长手指撩起,小团子的灿烂的小脸出现在窗口。 “辛大叔,咱们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辛肃想到出门前秦呦呦悄悄让他带上的东西,一向稳重的他,心中也有了几分激荡。 他压低声音道,“小郡主放心。” 秦呦呦笑眯眯给他挤挤眼,小手一挥,“走!干大事去!” 苏茉棠心中虽然疑惑,却知道小团子不会坑自己,便什么都没问。 战王府的马车稳稳停在安宁侯府门前,敲门却依然不开,更别提出门相迎。 谁能想到,一品亲王妃归宁当日,娘家居然闭门拒客。 苏茉棠被气红了眼眶,低声道:“寻屿,对不起,都怪我,让你们跟着受这种委屈。” 不用细想都知道,这一定是洪氏的授意。 她如此折辱苏茉棠,就是故意让战王府众人看清她在娘家处境窘迫,不受待见。 但此举,更是当众落了秦寻屿的脸面,是觉得他活不长了吗? 自从中毒断腿,秦寻屿早已看透世态炎凉,这般明目张胆挑衅的,实属罕见。 “无妨!”秦寻屿面无表情,他不在意这些,反正他的报复从不过夜。 他想到的是,不知苏茉棠过去,受了多少苦。 “父王,呦呦来敲门好不好?”秦呦呦仰头问,灵动的双眸似划过一丝狡黠。 秦寻屿捏了捏她又圆润不少的脸颊,嗯了一声。 “你要用这个敲门?” 看到护院抬过来的东西,苏茉棠听到自己声音中的颤抖。 有点激动,又担忧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秦寻屿依旧是那副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苏茉棠却察觉他握着轮椅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秦呦呦穿着一身鹅黄色软绸襦裙,裙摆绣浅浅嫩蕊纹样,腰间系杏色细绦带,身上背着苏茉棠给她缝的娃娃布兜,布娃娃身上穿着与她同色的衣裙。 她软糯娇憨的样子,与身后那巨大的攻城冲木形成鲜明的对比。 是的,秦呦呦让辛肃带来的东西,就是攻城冲木。 她乖巧的颔首,脆生生道:“娘亲,呦呦帮你出气!你开不开心?”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开心。” 谁料,小团子又去问秦寻屿,“父王,呦呦是不是很孝顺?” 呵! 简直孝出天际。 秦寻屿沉吟片刻,撑着脸颊的手指微动,冷冷开口:“撞!” 安宁侯府正院明堂,洪氏正悠哉摇着手中的团扇。 苏孝同虽稳稳坐着,可从他时不时往门外瞧的行为就能看出,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气定神闲。 “侯爷,是舍不得给苏茉棠这个下马威?”洪氏语气揉揉,实则是在挤兑他。 苏孝同白了她一眼,干脆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站起来踱步,“我是怕战王陪她一起来,那你今日的做法就要坏事了!” 他与秦寻屿没接触过几次,但秦寻屿睚眦必报这件事他还是知晓的。 今日说是折辱苏茉棠那个不孝女,实际是打了战王的脸。 他要真快死了倒也罢了,一旦伤势好转或恢复如初,苏家势必难逃追责。 洪氏嘴角噙着笑意,笃定开口,“前日宫里传出消息,陛下宣太医为战王诊脉,你猜怎的?” “都这时候了,你还拿什么乔,怎的了?”苏孝同快步上前追问,“莫要再故弄玄虚!” “太医诊出的是绝脉!”她以团扇半掩面容,眼底泄露出的是畅快笑意,“太医直言,战王只是回光返照!” 听闻此言,苏孝同悬着的心顿时落回肚子。 正在此时,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天崩地裂。 两人皆以为是地动,慌忙携手跑了出去。 “侯爷,侯爷,大事不好了!”管家冲了过来,气喘吁吁指着大门的方向,“战王命人用冲木撞击大门,如今咱们要、要闭门死守吗?” 战王? 撞门? 苏孝当场怔住,接连不断的撞击声接踵而至,才将他惊醒。 他转头狠狠瞪了洪氏一眼,怒责:“回光返照?” 满心怒火此刻却无暇发作,若非事态紧急,今日他定要给洪氏一个耳刮子。 可他还是没来得及,或者说他恰好及时,刚绕过照壁,就看到大门轰然倒塌的壮观景象。 透过缭绕的烟尘,大门外他看到端坐轮椅的男子身形渐渐清晰。 战王真的来了! 苏孝同真的怕,可目光落到轮椅上后,惧意便淡去几分。 真那么厉害,你倒是站起来啊! 再看门外,早已围着不少百姓看热闹。 虽然丢人,苏孝同心中却仰天大笑。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惊慌失措变成了愤怒,“战王,你竟动用冲木撞坏侯府大门,我一定会具折上书,向陛下参劾你的罪责!” “随你!” 秦寻屿永远言简意赅。 “父亲,女儿成为正一品亲王妃,今日与夫君三朝回门,未曾想父亲紧闭大门,是不欢迎女儿,还是您看不上战王殿下?” 苏茉棠款款上前,略福了福,擦着本就没有的眼泪,凄然问他。 苏孝同心中一惊,忙道:“你这孩子,我们在里面忙,故而未曾听到敲门声。” 他可以不待见、看不起战王,但这话不能明说出来啊! “娘亲,徐伯说归宁要跨火盆,放鞭炮,呦呦刚才敲门声比鞭炮响吧?” 秦呦呦这是第一次见到苏孝同,却很不喜欢这个人。 苏茉棠明白她的意思,揉着她的脑袋,“呦呦最棒!” 苏孝同甩袖低呵,“还不快些进来,真是丢人!” “外祖,你才丢人,你家门都没了。” 秦呦呦说话依旧是,客气,但有毒。 苏孝同看向秦呦呦的目光带着几分警惕,他虽然生气却并未理会她,毕竟他不是太子,蠢得那么明显。 离开时,他看了一眼只剩半扇的大门,心疼。 将一行人引至正厅落座,丫鬟奉茶。 洪氏这才珊珊来迟,“妾身给王爷请安,没想到王爷也来了!” 她这话说的好像秦寻屿就不该来似得,挑拨的话张口就来,“茉棠,你如今已嫁为人妇,在外一定要顾及王爷颜面,恪守本分……” 没曾想,她话未说完,苏茉棠便已起身,对苏孝同道: “父亲,我想先去祠堂祭拜祖先。” “哦哦,去吧!” 正厅内,只留脸色铁青的洪氏一人。 第26章 嫁妆没了 苏家祠堂,修得宏大,香火亦鼎盛。 牌位倒是没那么多。 毕竟苏家是在苏茉棠曾祖父那一辈才挣了个侯爷,传到苏孝同才第三代。 本就不是钟鼎之家,没那么丰厚的底蕴,否则也不会贪苏茉棠母亲的嫁妆。 让洪氏这个外室上位,在任何大族,包括清流中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供桌中间摆着新鲜果品,两边花瓶插着清晨刚摘下的荷花,上面还带着水珠。 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香,袅袅青烟如青云直上。 第一排最左边的边角那放着苏茉棠母亲卢氏念云的牌位,牌位前只放了一碟发了霉的点心。 苏茉棠眼眶微红,袖中的拳头紧紧握住。 苏孝同也看到,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想辩解两句,却实在无法开口。 说什么? 说洪氏是无辜的,都是下面的人不上心,还是说自己这个当家人失察? 最后,只得作罢,悻悻站在一旁。 “娘亲,外祖母在哪里?呦呦给她磕头。” 小家伙急得在秦寻屿怀里乱蹦,她对祠堂很感兴趣,可秦寻屿似是知道她想做什么,把她抱得特别紧。 苏茉棠从食盒中拿出几碟点心,摆在卢氏牌位面前,将那碟发霉的递给了苏孝同。 上香,磕头。 心中默默与母亲说了一些体己的话,又让呦呦过来磕了头后,这才起身。 “棠儿,你也祭拜过你母亲了,你看……家里这样,爹今日就不留你用饭了。” 苏孝同急着将她赶走,一是他要回去写参秦寻屿的奏折,最主要是他怕苏茉棠会提嫁妆的事。 不给她机会,不就好了。 秦呦呦满心不解,数次回望供桌,最后忍不住脆声发问:“娘亲,咱们不带外祖母回家吗?为什么要让她留在这里呢?” 若不是被父王拽得紧,她早就扑上前去抱牌位了。 而秦寻屿恰好就知道她要干什么,这才有了父女之间的极限拉扯。 苏茉棠朝她笑了笑,笑容里裹挟着万般无奈。 她何尝愿意生母的牌位供在苏家的祠堂,可她母亲是苏家妇啊! “战王,你这女儿和你一样无理,你回去还是好好教教吧!”苏孝同语气中满是愠怒,他听见秦呦呦的声音,就立刻想起自己那飞出去的半扇门。 他们今日等于撕破了脸,也没什么不能说。 他能纵容外室登堂入室成为当家主母,本就不拘世俗大族信奉的那些礼法。 如今仗着岳丈身份,怼个女婿,毫无顾忌。 秦呦呦听到这话,暗暗哦吼一声。 “把牌位带走。” 秦寻屿声线冷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杀气,让祠堂内都冷了三分。 苏孝同一怔,下意识掏了掏耳朵,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秦寻屿索性松开了小团子的手,有点关门放狗那味。 秦呦呦立刻奔至供桌旁,踮着脚伸手去够卢氏的牌位,“娘亲,呦呦帮你拿回来。” 好在牌位就在边上,小团子跳起来,居然给她够到了。 “你,你们,战王,我一定会向陛下告状的!”苏孝同气的浑身发抖。 从古至今,哪有女婿砸了岳丈家的门,还闹祠堂,抢先人牌位的荒唐事? 绝无仅有啊! “那呦呦也和皇伯伯告状,你们对外祖母不好,苛待她,给她吃坏掉的东西!” 秦呦呦俏皮地朝苏孝同吐舌做了个鬼脸。 苏孝同滔天的怒火在对上秦寻屿暗含淡淡杀意的冷眸后,倏然消失。 “好!好得很!既遂了心意,便请速速离开!”苏孝同说着,袖子一甩,愤然离去。 祠内里,苏茉棠轻轻摩挲着卢氏的牌位,眼泪簌簌滚落,“这般,当真可以吗?” “自然可以啊,外祖母说她都等不及跟咱们回家了。” 秦呦呦理所当然的回答,听得夫妻二人心中微震。 换做别人,他们只会当做童言稚语,可眼前的小宝不一样。 不由得二人不慎重。 苏茉棠轻声试探:“是外祖母亲口同你说的?” 小团子狠狠点头,“是的呢,外祖母说她要吃肉,红烧肉。” 闻言,秦寻屿已了然,哪里是亡魂的想法,分明是馋猫借着由头讨肉。 红烧肉,就是这货最爱吃的。 苏茉棠心底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失落,扯出一抹空洞的笑,牵起她的小手缓步走出祠堂。 院门外,苏孝同正在发火,他原本想遁了,却被辛肃带人拦在了院门口。 “这是安宁侯府,不是你们战王府!给我让开!” 苏孝同推搡着,还去挠辛肃的脸。 辛肃一脸无奈,一手叉腰,另一支胳膊挡着苏孝同。 “父亲,我和王爷准备回去了。”苏茉棠话音落下,苏孝同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脸上勉强挤出笑意。 未等他松口气,苏茉棠再次开口,瞬间击碎了他的仅有的一丝侥幸,“不过离开前,我想把娘留给我的嫁妆一起带走。” 苏孝同连勉强的笑都挤不出来,干巴巴道:“棠儿,你可能不知道,你娘当年确实带了不少的嫁妆,可她自己就用了不少,后来生病,她每个月都要用一支参啊!” 他越说越顺溜,连自己都信了这些话,“再说,你娘去世后,你的花销都是从她的嫁妆里出,如今已不剩什么了。” 苦涩一笑,无奈的摊了摊手,不等苏茉棠问,他继续说:“还有那些铺子,你娘不善经营,她去世前就已经因为亏损严重,全部变卖了。 唯二的两个庄子倒是还在,不过当年她已经做主给了宗族当祭田。” 苏孝同一番话下来,把卢氏的嫁妆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在他说这些话时,抱着卢氏牌位的秦呦呦,一直在掏耳朵。 没人知道,她遭遇了什么。 苏孝同每说一句,卢氏隐在牌位里的灵魂就会尖叫着反驳。 而自始至终,苏茉棠都只是神色淡然,好像她并不在意那些嫁妆,就只是例行一问。 最后,苏孝同如慈爱的老父亲一般,拍了拍苏茉棠的肩膀,“走,我带你去看你娘剩下的一点点东西。” 说实话,苏孝同说话还真是不掺水分,一点点,就真的是一点点。 当婆子打开那积满灰尘的库房,里面就几件朽了的家具。 而卢氏那些珍品,精美的家具,摆件,古董,字画,首饰,布匹……等等好物,全都不见了。 苏孝同嘴角牵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笑意。 范阳卢氏,百年望族。 不是一百年,而是几百年。 是真正的钟鼎之家。 卢念云,卢氏二房的嫡小姐,若不是因苏家先祖于卢家有恩,她是绝对不会嫁给苏孝同的。 可当苏孝同拿着卢氏的玉佩去范阳求亲时,卢家犯难了。 不认,门阀望族的名声还要不要? 认,他们家的女儿都是准备进宫,或与大族联姻的,太可惜了。 卢家几房合计之后,决定抽签。 够公平,也看运气。 可惜,卢念云的运气,不够好。 卢家给了她许多的嫁妆,堪比公主出嫁的一百八十抬。 没有一抬是虚的,那是满满当当的。 比当时的苏家家底还要厚上不少。 别说卢氏自己用,就是再传三代,也够用。 现在,这些东西没有了,就剩几块朽木。 卢念云但凡能有点实体,她都能啐到苏孝同的脸上。 第27章 今日很痛快 苏茉棠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目光触到那些腐朽,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掉了。 大约是名为亲情的那点念想吧,她觉得。 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攥住她的掌心,苏茉棠缓缓回神,淡淡瞥向苏孝同。 这一眼轻飘飘的,却令苏孝同心头猛地一沉,莫名生出一丝不安,好像有什么,即将脱离他的掌控。 不等他细想,苏茉棠抬手示意,数名战王府的护院带着一名妇人走了过来。 “父亲,你还记得素心吗?”苏茉棠语声淡淡,带着几分疏离缥缈。 素心? 苏孝同眼皮微跳,一个遥远的,几乎被他遗忘的身影猛地浮现脑海。 他下意识望向人群中那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妇人,她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只有一个素银簪子。 神色端肃,眼眸低垂,一看就是守规矩的本分模样。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来了。 “咳咳——” 太急,太惊,深吸一口气时,他被口水呛得连声咳嗽。 待他平复气息后,才指着那妇人,“她是素心!你母亲身边的大丫鬟!” 苏孝同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咆哮,她不是死了吗? 她应该死了才对。 他强压心绪,如海面上的冰山,沉寂。 只有不停颤抖的手指,才能证明此刻的他,并不平静。 苏茉棠颔首,“是的,女儿也是机缘巧合遇到了她!” 其实,没有什么巧合。而那个机缘,是呦呦的心声。 这些,不足为外人道。 苏孝同脸颊微微抽动,缓缓出了好几口气,才强装诧异:“棠儿,你找她做什么?” 当年赶走素心,用的名头是她偷窃,但此时此刻苏孝同并没有把这个拿出来说。 “爹,她是我娘身边的老人,有些东西,别人不知道,但她认得出。” 苏茉棠淡淡的,像天边一朵随时会飘走的云。 “孩子,人心隔肚皮啊!时隔多年,她做何营生,咱们都不了解, 况且,你娘当初的嫁妆单子都遗失了,她上嘴皮碰下嘴皮,不可轻信啊!” 若苏茉棠不知道很多事,就苏孝同这些语重心长的话,她真的会信。 可惜,苏孝同算计多年,连骗她的话都翻来覆去琢磨许久,偏偏对她这个女儿,没有半分上心。 以至于这突如其来的关怀,显得那么苍白空洞,无力可笑。 苏茉棠从袖中拿出一纸薄册,“父亲,我有完整的嫁妆单子!” 苏孝同脸色瞬间煞白,他是真的慌了。 她为什么会有,明明……他烧了。 但他忘了,嫁妆单子是一式两份,一份随卢念云带入苏家,一份留存在范阳卢氏。 秦寻屿决定写赐婚折子的那日,苏茉棠便写了封信,由战王府的人送去了范阳。 不仅取回了留存的嫁妆单子,卢家还送来了素心。 “辛肃,你带人随素心去查,若有人蓄意阻拦……” 苏茉棠犹豫该如何说时,秦寻屿冷冽之声骤然响起,“格杀勿论!” 辛肃领命。 “父亲,我们去那边等吧!” 一行人移步临湖水榭,不多时便有下人匆匆来报。 大夫人洪氏房里,有许多先夫人的嫁妆。 二小姐院子里也是。 苏孝同有心佯装震怒,至少应该装装样子,将自己摘出来。 但苏茉棠没有给他机会,她抱着呦呦,给小团子讲述自己儿时在这里玩耍的旧事。 秦寻屿始终在两人身侧,苏孝同无法靠近。 一个时辰后,安宁侯府差不多被掘地三尺,找回来的却只有五分之一。 “棠儿,为父实在没有想到,洪氏会贪墨你娘的遗产,能找回来的,你就带回去吧!” 五分之一而已,苏孝同还看不上。 苏茉棠与秦寻屿对视一眼,他们还不准备离开。 秦呦呦窝在苏茉棠的怀里,悄悄望向卢念云的牌位,希望外祖母能给一些提示。 卢念云的灵魂却表示,她一直被困在祠堂,洪氏不让下人给她香火和供品,她无法吸取到力量,并不知晓外面的情况。 听到这些话,小团子气呼呼地嘟起了小嘴,但现在最重要却是要找到被苏孝同转移走的嫁妆。 她轻轻挣开苏茉棠的怀抱,蹲到湖边去逗那些小鱼。 不知为何,那些金色的,红色的,黑色的鲤鱼,都像是受到什么东西的吸引,一股脑游了过来。 甚至有几条跃出水面,飞溅起不小的水花。 这巨大的动静引起不少下人的侧目,秦寻屿和苏茉棠却都不自觉紧张起来。 两人不知小团子要闹哪样,但心中却又隐隐有些期待。 “好哒,呦呦知道了,谢谢你们!祝你们也有好运!” 秦呦呦奶音轻声呢喃,小手撒出一片金光。 烈日波光掩映之下,细碎的金光未被任何人察觉。 可是水中的鱼儿们却躁动翻涌。 小团子撑着腿起身,笑吟吟歪着脑袋,“父王,小鱼们告诉呦呦,这里还有很好玩的地方呢,你陪呦呦去好不好?” 那软乎乎的声音让人不自觉露出笑意,苏孝同更是巴不得他们父女俩立刻从自己眼前消失。 至于鱼说话,谁管这个? 秦寻屿提起她放到自己腿上,马上有护院上前推着轮椅跟着秦呦呦的指引走。 看起来,是真将安宁侯府当自己家后院了。 苏茉棠和苏孝同两人朝着外院走,这让他以为这事要结束了。 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管家慌张地跑过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急报,“侯爷,完了!他们发现了荒园。” 苏孝同听到“荒园”二字,如遇平地惊雷,他也好似被炸得稀碎,身体晃了一下,险些一头栽倒。 幸而管家及时搀扶,才稳住身形。 他死死盯着苏茉棠,将喉间上涌的腥味咽下。 到此刻他才醒悟,方才她一路闲谈就是为了稳住自己,刻意拖延。 他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刚要开口怒斥,欢天喜地的一行人已经走了过来。 秦呦呦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秦寻屿冷脸并无回应。 他们身后几十个护院抬着一只只老旧木箱,箱体斑驳,红漆剥落,瞧着似在地下深埋多年。 “娘亲,外祖母的嫁妆找到啦!是呦呦找到的呢!” 小团子眼眸熠熠生辉,像是在催促苏茉棠快点夸她。 苏茉棠快步上前将她抱起,柔声夸赞:“娘亲的呦呦,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宝宝。” 她抬眼看苏孝同,父女二人之间如揭开了所有美好的掩饰,亲情假面彻底撕碎,露出了最丑恶的真相和不堪的算计。 “多谢父亲与大夫人的热情款待,今日回门女儿很是痛快。”说罢,连礼都不行,直接转身离开。 既然已经撕破脸,她便不想再弯腰了。 苏孝同凶恶狠辣又绝望的目光追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胸口气血翻涌,他再压不住那口腥甜,“噗——” 第28章 搬家 秦呦呦掀开车帘,朝安宁侯府破烂的大门望去。 门口有不少下人正匆匆收拾残局,一扇门没踪影,余下一扇歪歪斜斜挂着,上面还有冲木撞出来的大洞。 而侯府上空,笼罩了一层淡淡沉沉的灰雾,透着阴郁衰败之气。 回想苏家人今日的种种行径,小团子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安宁侯府倒霉的还在后面,一定要让娘亲远离这些坏人】 闭目养神的秦寻屿听到她的心声眼皮轻颤,心中已然有了盘算,回去便传令徐量,往后密切盯着安宁侯府的动向。 苏茉棠紧紧怀抱着卢氏的牌位,脑海中翻涌着零碎的关于母亲的记忆,心里那块空洞的地方,再无法填满。 秦呦呦盯着牌位看了片刻,忽然扑过来摇晃秦寻屿的腿,“父王,我想去羊市口。” 秦寻屿微微睁开双眸,“你想去梁家?” 她早上才听说这个地方,所以目的地很好猜。 她憨憨一笑,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嘿嘿,可以吗?呦呦难得出门呢!” 说可怜点,父王应该很难拒绝吧。 秦寻屿修长的手掀开帘幕,声音清冷,“辛肃。” 辛肃当即应声领命,着手去安排了。 队伍后方还有从安宁侯府取回的嫁妆,要安排人押车。 辛肃一边忙着,心中却觉今日还真是痛快。 安宁侯府离战王府并不算远,羊市口却地处城北,那里是贫民,和一些外族混住的地方。 总的来说,就是一些世家贵族的闺秀,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踏足此地。 那里人员混杂纷乱,治安也颇为堪忧。 故而辛肃必须调配充足人手随行,安全性才有保障。 马车一路行至巷口停下,心绪沉郁的苏茉棠才回过神。 “到了吗?”说着掀起车帘看才发觉不对,有些恍惚道,“这是何处?” “羊市口梁家,你抱着岳母牌位不便走动,就别下车了,在这里等我们吧!” 秦寻屿轻抚她的脸颊,柔声道。 “好!”说罢,她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秦寻屿明白她只是在怀念自己的母亲,并未过多打扰。 另一边,辛肃已敲开了梁家院门。 梁卓连问三遍,才敢相信战王带着小郡主亲临他在羊市口的家。 原以为那只是小孩子一句玩笑话,没承想她居然当天就来了。 他家主子,还真是一言九鼎啊! 梁卓带着全家出门恭迎,将秦寻屿父女二人迎进门。 好在战王马车够宽大,恰好将窄巷尽数挡住,外人只能看到车,看不到人。 许多人只当梁家招惹了权贵,被人堵上门问罪来了。 踏入小院,秦呦呦好奇地四处张望,一双眼睛有些忙不过来。 她还小声嘀咕,“这里还没有呦呦的沁雪院大,但他们很开心很热闹呢!” 刚在在外面,就听到小院里传出的欢笑声。 梁卓的娘子方氏,端来茶水奉上,举止间满是局促不安 他们虽然生活在京城,却久居市井,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巡逻的衙役。 战王,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 没想到长得这么好看,就是有些冷。 不知和他过日子,会不会被冻死。 梁卓捉摸不透两位主子此番来意,见战王不说话,他索性便立在一旁,静待询问。 “梁大叔,这是在做啥呢?”秦呦呦看到厨房门口的木桌上摆着许多东西,好奇地问。 “回禀主子,我们准备祭祖。” 梁卓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上午归家后,他爹娘得知自己以后管着小郡主的铺子,觉得祖先保佑了,便准备了东西,打算晚间行祭祖之礼。 “祭祖?祠堂?”小团子眼神闪了闪,有点着急,却又不能明说。 “这么小的院子,还设了祠堂,祖先挤不挤?” 梁卓懵了,小郡主是认真的吗?他下意识看过去,发现她目光灼灼,似是在认真等他回答。 “呃,应该不挤吧,家中族人并不多。” 梁卓发誓,这是他活了三十年最奇异的对话。 “狭小,偏僻!不便!”秦寻屿环顾四周,眼中难掩嫌弃。 方氏见自家居所被这般轻看,方才生出的那点好感顿时消散,心中更是生出不悦。 这些主子嫌弃的地方,是他们的家! 一旁侍立的辛肃垂着双眸,心中却暗自思忖,这是闹哪样。 王爷素来沉稳持重,恪守礼数,今日言语行事如此反常,定然另有深意。 梁卓本就豁达,又曾有幸去过战王府,听到秦寻屿的话并未心生怨怼。 “奴才这两日就去找个近些的房子。” 他只当王爷怕他照顾不好铺子,索性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 秦寻屿微微侧首,沉声吩咐:“传话回去,命徐量即刻把文曲巷的宅子收拾出来。” 辛肃心中一凛,立刻出去安排。 他明白王爷如此说,就是赶时间的意思。 梁卓与方氏相视愕然,一时不敢置信,他们甚至不敢去细想战王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时辰尚早,收拾妥当,今夜便可迁入。”秦寻屿如此笃定的话语落下,梁卓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连忙跪下道:“王爷,文曲巷的宅子可是有价无市,小人,小人……哪里配啊!” 秦呦呦一蹦一跳到秦寻屿身侧,仰头娇声问道:“父王,文曲巷是哪里?住在里面可以考状元吗?” “文曲巷就在天一街后面,步行片刻便能抵达你铺子。” 秦寻屿耐心回答,亦是在告诉梁卓让他们搬家的缘由。 至于文曲巷这个名字,那自然是因为这里出过文曲星而得名。 更别说此处地段绝佳,虽处闹市却又清幽雅致。 “这是呦呦第一个铺子,你要用心些!” 若不是为了小家伙,他多说一个字都嫌烦累。 梁卓深深叩首,“王爷放心,小人今后一定会替郡主看好铺子,多多赚钱。” 他心中清楚,只要将这份差事做好,往后郡主名下的产业,皆有可能交由他来打理。 那他就成为名副其实的大掌柜了。 “辛肃,让他们进来吧!” 于是,在梁卓一家人惊诧的目光中,战王府的二十个护院浩浩荡荡冲了进来。 开始收拾东西。 秦呦呦坐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梁卓的两个儿子相伴左右。 一个端着祭祖的点心,投喂。 一个端着水杯,时不时给她喂上一口。 点心是方氏自己做的,滋味香甜可口,小团子吃得开心,摇头晃脑。 “你们也吃,这是哪里买的,我让娘亲给我买些,真好吃呀!” 梁家大郎轻声回道,“这是我娘自己做的,原本是用来祭拜先祖的。” 所以他们不敢吃。 梁家二郎咽了下口水,“我娘过节才会做上些许分给我们吃。” 秦呦呦不明白,从她到了王府便锦衣玉食,佳肴点心从不间断,难道是他娘太懒了? 梁大郎狠狠吸了口香甜的气味,才说:“因为糖贵。” 糖?贵? 她不知道。 在天上的时候,她也不吃糖,都吸能量了。 于神仙来说,能量才是世间至宝。 秦呦呦第一次听说糖贵,她突然觉得手里的点心有点重。 千斤重。 她伸手从随身带的布娃娃兜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是一包糖。 有粽子糖,琥珀糖,桂花糖…… 梁家两个郎望见糖果下意识屏住呼吸,又咽了咽口水,艰难的把头转了过去。 不看,就不馋了。 “转过去干啥,拿去!”她豪爽的把油纸包塞进梁大郎手中。 不多时护院前来复命。 梁家几人从震惊到麻木,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们此刻已空空荡荡。 坐着青布小车,浩浩荡荡来到文曲巷之后,那点不舍,再也没有了。 三进院落,错落雅致,亭台花木相映,抄手游廊蜿蜒曲折,就连大门口的照壁,都古朴端庄,处处透着清贵。 “这是,咱们家?”方氏怔怔,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梁卓刚想说他们只是暂时借住一下,辛肃便将徐量送来的地契递到他手中。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会有人来带你去京兆府户曹那边办理,等税契和地契盖印,便正式落籍过户了。” 第29章 外祖母,我看到你了 宵禁的街鼓咚咚,彻响在京城各处,街上行人步履匆匆。 热闹和繁华逐渐隐匿在黑暗中。 主子们都归家,战王府内却一派井然忙碌的景象。 大厨房升起炊烟,炉火正旺。 各院的丫鬟仆妇来往于汤房提水。 待众人梳洗完毕,用过晚膳,鼓声已停,京城已彻底归于沉寂。 “府里未曾设祠堂,你看岳母的牌位放在西稍间如何?” 饭后,夫妻二人牵手缓步走到了西稍间门口,徐量已命人将此间收拾妥当,案几洁净,香炉、供果一应俱全,布置得规整庄重,处处可见细致用心。 苏茉棠心头温热,眼眶发潮,轻声说:“很好!谢谢你,寻屿!” 言罢,她又转头看向徐量,眼底含着真切的谢意。 “娘亲,外祖母说,她不爱吃梨子!她爱吃桃子!” 紧随两人身后的小团子糯糯开口,认真的神色带着点小小的坚持。 秦寻屿暗暗失笑,心道是不是她自己不爱吃梨子,谁料下一瞬苏茉棠忽然肩头微颤,低声呜咽起来。 “怎么了?”秦寻屿万分心疼地将她揽进怀中。 徐量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反手合上房门。 待情绪稍稍平复,苏茉棠才轻声解释,原来他们去梁家的时候,她特意喊了素心在马车里陪她,细细询问母亲生前喜好与旧事。 方才得知,卢氏最厌吃梨子,独爱鲜桃。 两人说完,一齐去看小团子。 她正靠着供桌,似在与牌位低声絮语。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浓浓的惊愕与疑惑,难道,她真的看到了卢氏的魂魄,且能与她对话? “呦呦,外祖母还与你说了什么?”苏茉棠红着眼眶,声音微微发颤,每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 秦呦呦瞥了眼空空荡荡的身侧,才磕磕巴巴道:“别哭了,我的儿!娘还能看到你,已是万幸,你若不信呦呦的话,就想想娘最后留给你的那副画。” 看的出来,她是学一句说一句。 “真的是我娘!真的是我娘!”苏茉棠瞬间泪崩,又哭又笑。 站在门口的徐量,听到屋内王妃哽咽喜极的声音,也忍不住抹了把眼角。 若是先皇也能看到王爷如今身体康健,妻女陪伴,就好了。 无人知晓,此刻秦呦呦歪着脑袋无奈看着身侧那抹半透明的流着血泪的虚影,一时间不知道该哄哪个。 而素来沉稳冷静的秦寻屿,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波澜,是最无措之人。 稍顷,小团子才再口,软软糯糯催促二人,“外祖母说,别再哭了,上柱香,然后……哦哦,然后赶紧去看嫁妆。” 得了卢氏灵魂的提醒,秦寻屿命人搬来了嫁妆里的其中的一只旧箱子。 箱中盛放着数匹旧年布料,只因曾被深埋地下多年,箱体受潮腐朽,连带布料也尽数霉烂。 徐量亲自打理干净,抱着空箱回来时,他已察觉异样。 不仅重量不对,且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里面要浅一些。 卢氏的虚影在旁悄然指引,秦呦呦肉肉的小手轻拨机关,箱底暗格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枚金丝嵌宝石葫芦,一时间流光溢彩。 苏茉棠有些不解,葫芦金丝缠绕,做工精巧,宝石点缀后,交相辉映异常华美,却也算不得稀世珍宝。 秦寻屿拿起一枚细细端详,同样未曾看出半点异常。 “父王,外祖母说不是这个。”秦呦呦说着,拿起嵌着点翠的那个葫芦,还朝着他晃了一下,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小得意。 秦寻屿眼底笑意一闪而过,他抿着唇暗自摇头,得意忘形,但舍不得收拾。 这种人就应该送去上学,想到小团子没几天快活日子过了,他开心了。 “把这个……打开?”秦呦呦抬眼看面前的虚空,眼中划过一抹惋惜。 徐量忙道,“老奴即刻去请辛将军,他那把宝刀削铁如泥……” 他话音未落,众人只见眼前的小人儿微微用力,那纯金打造的葫芦,竟被她徒手掰开了。 秦寻屿目光沉沉扫了徐量一眼,似是在警告他出去不许乱说话。 徐量心领神会,可他家王爷就没想过,这般匪夷之事,谁会信呢? “娘亲,给你。”秦呦呦乖巧地将掰开的金葫芦递到了苏茉棠手中。 葫芦内腔被纸张塞得满满的,苏茉棠小心翼翼拿出来一看,竟是五万两一张面额的银票。 又是银票? 秦呦呦急切地将小脑袋凑过去,“娘亲,多少?这是多少?” 苏茉棠反复清点数遍,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巴,“足足……两百万两!” 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何苏孝同数十年费尽心机,不择手段也要霸占卢念云的嫁妆。 这般巨额财富,足以撼动世家根基,怪不得他执念半生。 若是没有呦呦,怕是终究要便宜了苏孝同。 秦寻屿也暗暗心惊咋舌,由此可见,他这位岳母大人在卢家的受宠程度,远比世人揣测的更甚。 只有小团子满脸好奇,眨巴着大眼睛娇声追问:“两百万,很多吗?很多吗?” 苏茉棠有了巨额银两入手,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她捏捏小团子的脸颊,笑盈盈道:“是!特别特别多呢!” “娘亲,藏好!”这小大人般语重心长的叮嘱,让苏茉棠眼眶一热,她哽咽道,“以后给呦呦!” 谁料小团子连连摆手,格外懂事的说道:“呦呦花父王的银子,娘亲好不容易拿回来,藏好!” 软糯真挚的话语,让屋内人鬼皆心生暖意。 忍俊不禁的同时,又想更加疼爱她。 又玩了一会,秦呦呦困了得眼皮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 徐量小心翼翼将她送回了沁雪院。 翌日,秦呦呦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刚睁眼,却被吓得吸了口冷气,“嘶~外祖母,你想吓死,呃~呦呦吗?” 只见卢氏的虚影正静静飘在她的粉紫色纱帐里,垂眸凝望着她。 近在咫尺,四目对望。 好嘞,吓打嗝了。 卢氏有些歉疚,但望着她的眸光中依旧带着好奇。 “呦呦,半夜时外祖母看到一道煌煌金光从天而降,直直落入你的院子。” 秦呦呦立刻感动了,“原来外祖母是担心呦呦,所以来守护呦呦的吗?” 卢氏干笑,那倒没有。 她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有数的,不过是看到金光心生好奇而已。 不过卢氏说的金光,应该就是她的神力,可神力不会无缘无故恢复,她晃了晃睡炸毛的小脑袋。 有点疑惑,最近帮哪个炮灰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琉璃脚步轻浅走了进来,“主子,你醒了!刚醒不能这样坐着,很容易受凉!” 说着,她已经麻利地给呦呦披上了衣服。 其他小丫头鱼贯而入,手里捧着水盆,牙具等物,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洗漱时,琥珀说起今日头条。 “那个梁卓梁管事,很早就来了,这会应该和王爷在外书房议事。”说着,她压低声音,“听说,他眼睛都哭肿了。” 咦? 昨日不是磕过头,谢了又谢,今日还要谢? 真是个多情的人啊! 第30章 原来外祖母是枉死 秦呦呦这边刚收拾好,秦寻屿就派辛肃来请。 “大叔,你今日格外英气呢!”小团子笑容灿烂地朝他伸手,小脸越来越圆润,笑起来竟有个浅浅的梨涡。 辛肃被这直白的夸赞弄得老脸一红,有些不知所措地扫了一眼在一旁偷笑的两个丫头。 “小郡主,你也越来越鬼精了。”辛肃声音淳厚,却有点无奈。 弯腰将她抱起来,朝外院走去。 “咕咕——” 辛肃强忍笑意,轻咳两声说: “王妃还在见管事婆子,你的早膳已经摆在外院,过去就吃。” 听到有饭,她捂着小肚肚点头,看起来也没那么委屈了。 外院书房内,秦寻屿拿着本书在看,梁卓端着杯茶怔怔出神,时不时又会偷瞄两眼端坐看书的战王。 今早赶来的路上,他还听闻坊间流言说,战王时日无多,如今不过是回光返照。 他再看一眼案几后冷面男人,心道他到底哪里像快死的人了? “父王——呦呦饿死了!” 门口传来有气无力的小奶音,紧接着一个小团子冲了进来,看着倒也不像有气无力。 她像一阵风似的从梁卓身边吹过,跑到秦寻屿身边爬上他的腿,吧唧亲在他脸颊上。 又迅速跳下,直奔饭桌。 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梁卓看得瞠目结舌。 等秦寻屿反应过来,脸上只余下一处浅浅的口水印记。 “哇——” 秦呦呦看着琳琅满目的早饭,立刻就充满了动力。 干饭人,干饭魂! 只是一时间,她又不知道先吃哪个。 主食有烧饼,油炸果子,碧玉粳米粥,南瓜小米粥,冰糖莲子粥。 点心有水晶小包,烫面蒸饺,芸豆卷,豆沙卷(我也出镜一下),应季的芍药鲜花饼,糖蒸酥酪。 酱黄瓜,糖蒜,卤味小碟,鸡汤煨豆芽,水晶肘子。 不仅丰富,量也不少。 接下来,梁卓就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让他对风卷残云和狼吞虎咽有了深刻的认识。 等秦呦呦打着饱嗝,晃晃悠悠朝他走过来的时候,梁卓咚一下跪在她面前。 “主子!”他哽咽着,“从今往后,小人这条命就您的!” 秦呦呦愣了一下,眯着眼仔细瞧他,片刻后道:“你的死劫过去了!” 原来那个炮灰是梁卓啊! “你起来说话,发生了什么?”秦呦呦很是自然地走到秦寻屿身边,爬他怀里窝着。 梁卓说他一早就回羊市口那边,想着把那边的房子租出去,也是一样进项。 结果去就看到许多人围在他家门口,院子里还冒着烟。 他一问才知道,昨晚宵禁前,他家里突然着火了。 起火点是祠堂,若他们没搬,昨夜全家就会葬身火海。 虽然大家都不明白,为何空无一物的房子会起火,好在人没事。 秦呦呦听到祠堂着火,顿时很感兴趣,她仰头看秦寻屿,一双眼睛恨不得冒出字来。 秦寻屿拍拍她的脑袋,“辛肃派人去看过了,人为纵火。” 辛肃立刻接话,说对方是从围墙外面丢进去的,天黑没有发现里面没人。 秦呦呦耸耸肩,意思就是她不用去看热闹了呗。 梁卓再三感谢,一定做牛做马,死而后已。 还是秦寻屿黑着脸让他赶紧去做牛马,秦呦呦的耳朵这才消停了。 “王爷,王妃说她还要忙会,您要是饿了,奴婢就先给您摆饭。” 苏茉棠的侍女霜月进来,小心翼翼地传达苏茉棠的话。 秦寻屿挥挥手让她下去,“等王妃来了一起吧!” 父女俩一个看书,一个玩九连环,辛肃进来时就看到这幅温馨的场景。 “王爷!” 秦呦呦闻言也抬头看了一眼,就见辛肃憋着什么,不吐不快的样子。 “昨日安宁侯真的上折子参您,今日还专门去上朝了!”辛肃看着很开心,但秦寻屿目光依然在书上。 “您猜怎么着?”辛肃尬笑一声,继续道,“他早上被陛下斥责了!” 秦寻屿缓缓抬起眼皮,依旧是兴趣缺缺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丝讥讽。 “恐怕御史今早很忙了!” 辛肃拍手,“王爷您猜对了!” 结果被秦寻屿横了一眼,悻悻闭嘴。 昨日战王用攻城冲木撞开岳丈家的大门,早就让御史台的那些人闻风而动了。 秦穆帝不会去说御史,但安宁侯送上门,不骂他骂谁。 秦穆帝那点心思,秦寻屿懂。 当初先帝属意他,让他学的是帝王之术。 不过就是去北边平叛五个月,回来之后爹死了,皇位上那个人拿出了遗诏。 呵。 秦寻屿再次露出讥讽。 一直沉默的徐量也不知想到什么,垂眸的眼神冷了几分。 如今,自己闹出这么一场,御史骂他,坐在龙椅的那位,心里才舒服。 收拾苏孝同,不过就是平衡一下,不让别人觉得他苛待兄弟而已。 “盯着苏家。”秦寻屿淡淡说完,挥手让二人出去。 “怎么了?”他刚才就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一直仰头看着他。 小团子喂他吃了颗糖,“吃点甜甜,心里就不痛了。” 秦寻屿怔住,忽然感觉喉咙有点哽,眼眶有点发热,从父皇没了,他的心也有片是荒芜地。 “呦呦,你为什么会看到外祖母?” 秦呦呦眉毛动了动,“因为呦呦厉害啊!” 秦寻屿的难过忽然就消失了,他伸手捏了捏她脸颊,“并不是所有人去世之后,都会在吧?” “对呀!对哦——” 秦呦呦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睛瞬间瞪大,“因为她是枉死的!” 秦寻屿心中微动,“何为枉死?” 小团子思忖片刻,才道:“比如,外祖母应该活到一百岁,结果因为意外,提前去世了,就是枉死。” 她摊摊手,很无奈地说,“然后她就被滞留在这里了。” 秦寻屿却注意到她说的一个词,“意外,是指什么?” “那要问外祖母,她因何而亡了。” 她回头,看了眼虚空。 然后再回头,“外祖母说,她忘了。” “没办法知道了吗?” 苏茉棠急切的声音传来。 她快步走了过来,目光却不知该落在哪里。 娘亲活不过来了,但她可以为她报仇! 第31章 敲打呦呦 如何能让卢氏回忆起她自己的死因,“办法是有,可是……” 小团子话说未说完,就被进来的徐量打断。 “王爷,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安福。”徐量走进来,徐徐道。 秦寻屿连眼皮都未抬,淡淡应了一声,“嗯!” 徐量躬身退了出去,缓步穿过垂花门,沿途赏了片刻的美景,训斥了两名贪玩的小丫鬟。 待他行至倒座间时,秦穆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安福已等候得满头大汗。 可安福一见徐量,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上前客气道:“徐爷爷,王爷身子可好,愿见老奴了吗?” 徐量无须的面容寡淡,语气更淡,“安公公客气了,这边请!” 安福在徐量面前,半点不敢摆他大内总管的架子,规矩地跟在徐量身后,一同往书房走去。 见到秦寻屿等人,他连忙屈膝行礼,“老奴见过王爷、王妃、小郡主。” “何事?”秦寻屿端坐轮椅之上,面容冷峻,目光沉沉地看向安福。 安福笑着抬眼,对上战王肃穆的眉眼时,心头猛然一惊。 这神态模样,竟与先皇别无二致。 真的太像了,他一时惊惧,刚要站起的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陛下命老奴送来两本书,陛下还说小郡主明日可去读书了。” 安福撑着腿站起身,又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托盘递上。 徐量又接过,端到秦寻屿面前,他拿起来翻了翻,重重丢回盘中,“女诫?他要我女儿读女诫?” 他声音冷冽似冰,字字都能落下寒渣。 安福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陪着小心,“王爷,陛下只是让小郡主认认字,并无别的用意,您息怒!” “既无他意,那便拿回去吧!”秦寻屿将那本女诫丢到了安福脚边。 这位皇帝身边的正四品太监总管,出溜一下丝滑的跪下,“王爷饶命!老奴就是一传话的!实在做不得主啊!” 安福伏低身子,额上的冷汗滚落在书房青金石地板上,砸出了一朵极小的水花。 徐量站在一旁,唇角几不可察的微扬,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安福倒是个趣人。 他就是个传话的,若秦寻屿对皇帝不满,也可以让他传话,你们兄弟之间打嘴炮,别连累他就行。 徐量能想明白的,秦寻屿自然也可以。 “还有事?”秦寻屿冷冷看着他,就像在看死人一般,安福忙道无事,麻溜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随行小太监不解地问,“爷爷,您何必还要给一个王府管家好脸色呢?” 忍战王就算了,人家是主子。 可一个管家,有什么了不起,谁他妈还不是奴才了。 安福给他脑袋上就是一巴掌,“噤声!爷今天就教教你,那可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角色,往后撞见,要么躲远点,要么恭敬点。” 小太监不懂,但他聪明,记住了安福的话,也救了自己一条小命。 书房内,安福一走,秦寻屿积压的怒火彻底发作,手里的茶盏都被他捏得粉碎。 “把这东西给本王烧了!”他指着地上的书册,随即扬声道:“辛肃!” “属下在,王爷请吩咐。”辛肃眼观鼻,鼻观心,心却有点期待。 秦寻屿压低声音低语数句,徐量瞧得真切,辛肃先是满脸惊讶,转瞬又染上兴奋,显然是接到了要紧差事。 待辛肃领命离去,徐量才开口劝慰:“王爷,没必要和他置气,他但凡有些担当,也做不出当年的事。” 苏茉棠听在耳中,心中感慨。 这话从徐量口中说出,杀伤力巨大,可惜那位听不到。 他本是先皇的贴身近侍,先皇临终时特意下旨将徐量赐给王爷,他如今也是有正式品级的。 某种意义上,徐量的态度,代表了先皇的态度。 秦寻屿咕哝了一句,应是很难听的话,徐量识趣地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一边的秦呦呦仰头看向苏茉棠,好奇问道:“娘亲,什么是女诫?” 苏茉棠还没来得及回答,秦寻屿便走了过来将小团子抱起,“本就是不该读的书,我女儿不需要看那些东西,都是些害人的糟粕!” 一旁无形伫立的卢氏见状,心中甚是欣慰,相识不过一日,她已然对这位女婿万分满意。 苏茉棠淡淡一笑,笑容里藏着几分怅然,人与人真是不同。 她甚至冒出个很是出格的想法,自己的爹怎么就不是秦寻屿呢? 当初,苏慕瑶作妖,蓄意栽赃,谎称自己欺负她。 苏孝同不问青红皂白,便将她关在祠堂罚跪,还丢给自己一本女诫,让她抄一百遍,长长记性。 她抄了吗? 已经有些忘了。 反正,之后也没人来查。 但她非常讨厌女诫。 就像秦寻屿说的,这本书就是糟粕。 如今皇帝特意将此书赐给年仅五岁且乖巧听话的呦呦,用意实在耐人寻味。 此书是用来规训女子言行,如此针对一个稚童未免太过刻意。 除非皇帝真正敲打的人,并不是呦呦,而是…… 她转头去看秦寻屿,心中瞬间了然。 想通此节,她心底又泛起一阵酸涩,当初的三皇子,如今都已经身居帝位,何必还要这般步步紧逼呢? 一瞬间,她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但她不敢往下细想,连忙摇摇头,停止了思考。 “寻屿,陛下说呦呦明日就要去国子监,可我听说国子监是有入学考核的。” 懵懵懂懂的小团子还一脸好奇的问道,“考核是什么?” 【呦呦知道烤栗子,烤红薯,吸溜……】 苏茉棠苦笑,是不是完蛋了? 秦寻屿却异常淡定,甚至露出一抹狡黠,“无妨,他们要考便考吧!” 他闺女什么情况,朝野无人不知。 既然刻意为难,那谁不要脸谁知道。 “王爷,该用膳了。”徐量看了眼窗外的日头,影响他主子用膳,心中又将那位鄙视了一番。 饭后,秦寻屿问了小团子一个让在场几人都激动的问题,“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娘亲和父王,还有你徐爷爷都看见外祖母吗?” 徐量却心中一动,看来王爷很在意这件事,否则不会一次说这么多个字。 卢氏对王妃很重要,而王妃对王爷很重要,王爷有家,有自己在意的人,真好。 第32章 入学考核,呦呦不识字呀 第二日,秦寻屿特意任由小团子睡足了才起床。 一切妥当,出门时,已过未时。 国子监与战王府距离并不远,却也要两刻钟。 秦呦呦不像去求学,反倒像出门游玩似的,小布兜里塞的满满当当,装了不少点心,站在马车上笑容灿烂的朝两人挥手。 徐量立在马车旁,随行照佛。 待马车走远,秦寻屿才漫开了不舍之色,喟叹一声,“转眼,她便要去读书了。” 苏茉棠笑的腰都直不起来,她推了一下秦寻屿的肩头,“那何不让她明日再去,她路上要是慢些,咚鼓都要敲了。” 秦寻屿那点小心思被当场戳穿,难得露出一丝尴尬之色,却嘴硬道:“本王的女儿,自在开心便好,哪里需要去上这劳什子的学,受那管教约束。” “别闹了,上车吧!”两人只是跟在秦呦呦马车的后面送她,见他故作愁绪的模样,只觉好笑。 国子监朱门巍峨,气派庄严。 守门监吏见战王府马车驶来,有一瞬怔愣,顿时左右为难,这要他怎么拦? 马车停好,秦呦呦乖巧的站在车辕之上,伸出两只小胖手等徐量抱抱。 她一身柳绿襦裙,袖口和裙摆皆裁成荷叶边样式,风一吹层层卷动,裙边的绣蝶微动,处处都透着鲜活和娇俏。 瞧见守门的监吏,小团子还扬起小手,甜甜地打了声招呼。 徐量的神情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见到战王府马车,对方既不上前,也不开门通传,只一味驻足观望,此人必定有鬼。 秦呦呦被抱下来后,蹦蹦跳跳跑到门口,脆声道:“我是战王府的郡主呦呦,皇帝伯伯请我来上学,开门吧!” 跟在她身后的徐量眼中闪过笑意,自家小郡主很会扯虎皮拉大旗嘛。 监吏闻言苦笑不已,心一横,忙行礼又命人开了门,一气呵成。 临进门时,秦呦呦忽然回头说了句,“你要破财哦!不过破财消灾呢!” 闻言,徐量已了然,淡淡吩咐:“上前引路。” 一行人行至考核文场,已有考官在等候。 国子监祭酒李蔚真正闲坐歇息,瞥见徐量身影,漫不经心的坐姿瞬间板正,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位考官。 他只是监场,今日的考官是司业霍旭,另有两位助教从旁协助。 “小郡主,记得老奴跟你说的。”徐量柔声嘱咐一句,便转身退到廊下等候。 小团子乖巧地点点头,发髻上鹅黄色的绒花也微微晃动。 “先生好,我是秦呦呦!”她揪着布娃娃的小胳膊,娇憨一笑,露出个梨涡。 霍旭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神色间满是不喜,接连啧啧两声。 没想到秦呦呦有样学样,也歪着脑袋将他打量一番,也同样啧啧几声。 霍旭脸色一沉,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厉声呵斥道:“你胡闹什么!” 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小团子一跳,她眨着懵懂大眼,认真回答,“我父王说呦呦不懂,就学着先生做,先生就是这般,呦呦也就这样了,有什么不对吗?” 霍旭一时语塞,下意识看向祭酒的方向,对上李蔚真淡淡的目光,心底不由得一阵发慌。 身边两个助理垂首,假装端详桌面上木头的纹理。 “今日本不是入学的日子,为了公平起见,给你使用的是月考卷,在那边作答,限时半个时辰。” 霍旭丢了张试卷,让助理先生给秦呦呦拿去。 小团子接过试卷,未曾细看便直接走到李蔚真面前,将试卷给他,“呦呦还不识字,可以您问我,呦呦口头回答吗?” 霍旭没想到秦呦呦会如此操作,当即傻眼。 李蔚真拿起卷子看了几眼,再抬眼看向一身绿裙,粉雕玉琢的秦呦呦,眸光中带着一丝歉意,“好,既然你不识文字,那老夫就考考你记性如何。 我读一遍,看看你能背出多少。” “好哒!”她应声后,还娇憨地行了个礼。 李蔚真捋着胡须略一思考,取《论语》中的一段,背了起来。 “你便背吧,能背出多少皆可!” 秦呦呦眼睛一闭,摇头晃脑的样子与李蔚真刚才一模一样,最令人吃惊的是,她一字不差地全背了出来。 不仅李蔚真,除了面容铁青的霍旭外的另两位先生也面露惊叹小声议论起来。 “孩子,你可是本就会背?”李蔚真讶异问道。 秦呦呦摇摇脑袋,“呦呦以前从未听到过呢。” 李蔚真很满意,大手一挥,“很好,考核通过。那你今后便是国子监初阶清砚堂的学生了。” 秦呦呦一脸稚气,笑得眉眼弯弯道:“谢谢先生,呦呦会好好学习哒。” 这时,徐量才从廊下走了进来,他将全程看在眼里,唇角也噙着浅笑,只扫过霍旭时带着一丝寒意。 李蔚真已经走到他面前,拱手道:“小郡主已通过入学考核,今后每日卯时入堂,酉时散学。” 徐量回礼,“劳李祭酒费心了。” “还有点时间,老夫先带小郡主去熟悉学堂。” 李蔚真说着,看了秦呦呦一眼,示意她跟上自己。谁知她居然朝他伸出手,用眼神示意自己抱着她。 他微微一怔,抱是不可能抱的,便装作不懂,转身先行迈步。 徐量忙弯腰将人抱起,在她耳边叮嘱,“郡主,到学堂不能让人抱着了,散学了老奴再抱你啊,乖,快跟着祭酒。” 说完他又弯腰想把小团子放下,结果发现自己是松手了,可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抱得死紧。 没办法,只能抱着孩子追了上去。 李蔚真余光将刚才一幕看去,无奈摇摇头,暗道:真是个娇娇女啊! 看到两人身后那个身影时,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清砚堂门口,秦呦呦终于下来自己走,霍旭这才走过来,“祭酒大人,余下之事交由属下来安排吧!” “霍旭,这里是国子监,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朝堂!身处学宫,当以师德为先,望你好自为之!” 李蔚真如此直白地敲打,是希望霍旭不要一错再错。 霍旭大约也没想到,李蔚真会当面挑破。 尴尬一笑,拱拱手后,带着秦呦呦往学堂里面走去。 站在不远处的徐量,不动声色,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教室里,坐了大约十余名学童,其中就有秦梦梦。 当她看到霍司业身后的秦呦呦时,嘴角耷拉了下去,满心不甘,为什么她这么顺利就考进来了? “这是你们的新同窗,秦呦呦。”霍旭指着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冷声道,“去坐那里!” 秦呦呦虽然不知缘由,却已明白眼前这个人是在针对自己。 她将霍旭打量几眼,才慢悠悠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世家贵族的孩子,个个心思活络。 单纯的,一般都活不长久。 教室里的同窗看到霍旭对秦呦呦如此明显的态度,心里便有了计较,看向秦呦呦的眼神也多了疏离与轻视。 老师不喜欢你,那我们也可以光明正大不喜欢你咯。 “秦呦呦?谁家的?”见霍旭离开,马上就有人开口发问。 坐在中间最好的位置的秦梦梦刻意低着头,并未开口,她要再等等。 等讨论的人多起来,她再说出一些话,才能让场面更激烈。 没想到秦呦呦软绵绵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皇家的!” 一瞬间,鸦雀无声。 她姓秦,父王是先皇幼子,可不就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你亲爹都不要你,还皇家的,不知羞耻!” 说话的是个男孩,十岁的样子,看自己时鄙视的眼神与霍旭一般无二,转头看秦梦梦又是讨好的目光。 这变脸速度,秦呦呦心道,她比不上。 “我父王是战王,当今陛下是我伯伯,你说谁不知羞耻?真是不知所谓!”小团子小手放在桌上,绕着玩,语气也柔柔的,却没人敢接她的话。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第33章 学堂论理1 她环顾满堂,弯弯的眉眼已敛去笑意,奶音清亮:“皇伯伯下旨,呦呦也上过香,改了族谱,我是认祖归宗! 呦呦不识字,却也懂道理,诸位皆是国子监的学子,为何还口口声声说那样的话? 到底是学问不好,还是脑袋不好呢?” 众人闻言面露愧色纷纷垂首,秦呦呦所言没错。 方才率先开口的少年,一张白净的脸瞬间涨红,指着秦呦呦“你,你,”半晌,却也说不出什么。 他乃礼部尚书洛慎的长房嫡次孙,名洛沣。 虽只有十岁,却从会说话便熟习礼法。 他明知秦呦呦所言不差,目光却不由自主瞥向不远处的秦梦梦。 秦梦梦并未留意他暗含关切的目光,她此刻心中满是惊疑,秦呦呦往日口不能言,虽非痴傻,却绝无如今这般的见识和反应。 她,还是她吗? “好了,大家别介意。”秦梦梦定了定神,知道她必须得说点什么,“呦呦她……” 四目陡然相对,秦梦梦心中一凛,忙改口,“小姑姑她过继到战王府,只认嗣父,也没错的,大家就别说她了,骨肉至亲也是有缘法的。” 堂中皆是十岁上下的稚童,最是容易被挑动情绪的年纪。 听到秦梦梦的话,瞬间便有些群情激愤,指责之声此起彼伏。 “当真乃无情无义之人!” “血脉相连的血亲骨肉,岂是一句过继便能斩断的?” “不顾生养之恩,这样的人怎能成为我等同窗!” …… 喧闹声从堂内传出,立在后门处的霍旭听得一清二楚,唇角勾起一抹冷冷嗤笑,旋即转身缓步离去。 不多时,一名助教气喘吁吁赶来寻李蔚真,“祭酒大人,清,清砚堂里的学子闹起来了。” 李蔚真正准备喝点茶润润口,闻言面色骤然一沉。 莫不是今日未察黄历,怎的会突来横祸? 学子闹事,从来都非同小可。 别看那只是一群总角学童,却人人背后有大神。 一旦处置失当,即便是小事,亦极可能演变成牵扯甚广的朝堂纷争。 李蔚真眸光渐冷,心中暗忖,但愿此事与霍旭无关,否则就是大罗神仙,有通天手段,也难保全他。 他抬手往前一指,沉声吩咐:“走,前去看看。” 待到清砚堂外,已有助教在堂内竭力维持纪律,但无品无级的助教在这种时候,根本压不住场面。 而霍旭却并不在这里,他心中再次一沉。 尚未进门,嘈杂的斥责声便已阵阵入耳,矛头似指秦呦呦。 想到那娇憨软萌的丫头被人如此欺负,李蔚真有些担心,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可踏入堂中,眼前的景象却出乎他的意料:一众学童个个面红耳赤、义愤填膺,反观被围攻的秦呦呦,神色从容,气定神闲。 只是见到李蔚真时,小嘴一瘪,有些委屈地眨巴几下眼睛。 瞧着似要马上哭出来,他心中颤了几颤,暗道一声,千万收住啊! 他不怵战王,但是真怕徐量那个老货。 从刚才两人的互动便可看出,徐量待这丫头,如亲孙女一般。 他若知道这孩子哭了,想到此处,李蔚真不敢细想下去。 “肃静!”他厉声呵止,目光扫过满堂学童,“学堂之内肆意喧哗,成何体统!” “祭酒大人,我等不愿与无情无义之辈同席求学。” “就是,她都不尊亲父,不念生恩!” “她这般行径,是太子的耻辱!辱没了太子和梦梦郡主的名声!” “我们清砚堂不要这样的人。” …… 听他们七嘴八舌的气愤之语,李蔚真瞬间便想明白这些孩子年少气盛,偏又心思单纯,应是受人撺掇被误导,从而带了节奏。 可这事确实很麻烦,强压,是无用的。 只会适得其反。 让李蔚真惊讶的是,被群起而攻之的秦呦呦,依然无动于衷,莫非这孩子压根没听懂旁人对她的指责? “秦呦呦,你且来说说,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他让这小团子亲口陈述,就是想听听她如何看待此事。 小家伙伸出小手,指向洛沣,软糯的声音条理分明:“是他说呦呦不敬生父,可呦呦已经是父王的孩子了……然后他们就急了。” 她微顿一瞬,抬眼直视众人,语气笃定:“呦呦没错。” 话音刚落,堂内又是一阵骚动,李蔚真抬手压下声响,看向垂首的洛沣,“洛沣!她说的,可是实情?” 洛真应了一声,却始终不敢抬头。 他想替梦梦郡主出气,却没想到将事情闹大,就算年纪小,他也能感觉到,事情似乎失控了。 他怕了。 李蔚真捋着颌下长须,心中已有决断。 “尔等各有见解,老夫不会苛责,很欣慰!但此地乃是国子监圣殿,并非市井街头,这般吵吵嚷嚷,一人一嘴的不成体统,失了学子本分!” 他环顾众人,朗声道:“今,给尔等一个机会,明日辰时,学堂论理!辩明曲直。” 此言一出,不光一众孩童面露兴奋,就连堂内两位助教也不由得精神一振。 自古论理,便是大事。 恰在此时,散学钟声悠悠响起,清越绵长。 原本静谧的国子监,顷刻间热闹起来。 唯独清砚堂内,依然无一人离开,都在等着祭酒李蔚真接下来安排。 “双方各择三人,自行组队辩论。” “祭酒大人!”秦呦呦突然开口,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目光坦然望着李蔚真,“呦呦一人便可,无需与他人组队。” 她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高声反驳,“是我等不屑与你为伍!” “就是!” “明日定将你驳得哭爹喊娘,痛哭求饶!” “哈哈哈——” 哄笑声四起,有人拍着桌案大笑,有人指着秦呦呦,极尽嘲弄。 小团子缓缓起身,背好自己的布娃娃,淡淡说道:“散学了,其他的明日再说,我要回家找父王了!” 说罢,给李蔚真规矩行礼后,转身往外走去。 李蔚真乐了,这娇娃子是会气人的。 秦呦呦出去,便看到徐量立在那颗巨大的香樟树下,一脸宠溺的朝自己招手。 刚才还一本正经,故作沉稳的小家伙,瞬间卸下防备变回小奶团,摇摇晃晃跑了过去,甜甜道:“徐爷爷——” 徐量乐呵呵抱起她,打趣道:“哎呦,小郡主,您这几日圆润了不少呢!” 他面上笑意融融,丝毫看不出他已将刚才课堂发生的一切都看得分明。 行至大门处,秦呦呦瞥见值守在此的司业霍旭,暗暗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看到霍旭大脑袋被代表血光之灾的红光包裹,她早就出手,让他倒霉了。 她可是很记仇的。 两人刚跨过门槛,身后忽然传来霍旭的声音,“秦呦呦,国子监乃肃穆之地,明日来时这布偶莫要再带,要吃奶就回家。” 秦呦呦委屈地嘟起小嘴,徐量脸色骤沉,正要开口教训他时,异变陡生—— 霍旭突然痛呼一声,伸手捂住了嘴。 “啊——” 鲜红的血水从他指缝间不断渗出,周遭往来的学子仆役见状,皆大惊失色。 就在慌乱之际,一道冷冽威严的声音响起,“本王的女儿很好欺负?” 第34章 学堂论理2 秦呦呦眸中骤然亮起惊喜的光,小脑袋猛地回头,灵巧地从徐量怀中跳下,软糯奶音高喊道:“父王!” 音落,人已经扑至轮椅边,手脚并用攀上秦寻屿的腿,一双藕节似的胳膊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 “父王你怎么来啦?”小团子眉眼弯弯,满心欢喜,轻轻晃着脑袋问他。 秦寻屿修长的手轻轻顺着她的背,动作极尽温柔,可低沉的嗓音却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本王若不来,难道任由旁人如此欺辱于你?” 一旁的霍旭死死捂着嘴,血水还在往下滴,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又怕又疼又怒,没想到战王如此看重这不祥的小鬼,竟会亲自来接她散学。 但想到自己也有靠山,那点怕也消失了,他含糊不清的厉声控诉:“战王,你,你竟敢在国纸监门口,当众对朝叮命官动手!唔要告状,唔即可便去陛下那里告状——” “放肆!”徐量眼眸间掠过一抹极致的鄙夷,全然不将他色厉内荏的威胁放在眼里,语气凛然道:“身为人师却毫无师德,你这六品司业的官位,今日便做到头了!” 自方才霍旭刻意刁难小郡主开始,他便在忍了……徐量扫了眼周围,哼! 王爷出手的这点惩戒,还只是开胃菜! 霍旭闻言心头猛地一慌,可转瞬便强自镇定下来。 但他知道自己做的事除了李蔚真再无人知晓,且他笃定李蔚真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国子监。 于是,他咬着牙,硬着头皮强辩,“唔何来无德之举?整顿学风,本就是身为国纸监司业的分内职责。” “一个五岁稚童的入学考核,你拿中阶月考难题来刻意刁难,这便是你口中所谓的端正学风,恪守师德吗?” 徐量字字铿锵,底气十足。 战王府送郡主入学,又怎会毫无准备? 方才暗处蛰伏的十名暗卫,早已将里面发生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悉数上报。 霍旭大惊,脸色骤然煞白,瞬间断定是李蔚真出卖了自己。 “既然你要告,尽管前去!”徐量目光凌厉,“战王府今日必会递上奏折!堂堂国子监司业,蓄意欺凌一个五岁幼童,这便是你们国子监标榜的师德师风,好得很!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字字掷地有声,震得霍旭心神俱乱。 说罢,徐量俯身稳稳推动轮椅,护着秦寻屿和小郡主,从容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霍旭慌乱地环顾四周,方才两方对峙,辩驳声极大,虽然他周围已空无一人,可门口也就这点地方,全被人听去了。 他完了。 不,还没有! 他现在要去找他的靠山,他不会完的。 可霍旭不知道,他的救星,很快也会自身难保。 回去的路上,秦呦呦兴致勃勃地说起学堂论理的事。 “父王,呦呦是不是很棒?”她伸出软软胖胖的小手扯着秦寻屿的面颊,软糯道:“快点夸呦呦!” 秦寻屿无奈又宠溺地抬手,轻轻拂开她作乱的小手,将自己的脸从她手里解救出来,深邃的眼眸满是温柔,缓缓开口,“临危不惧,有理有据,颇有魄力,不愧是本王的女儿。” 一旁的苏茉棠眸中却凝着几分浅浅的忧色,轻声询问:“寻屿,此事闹得不小,咱们要做点什么吗?” 秦寻屿淡笑两声,“该担心的,不是本王,也不是呦呦!” 一家人谁都没将明日的学堂论理放在心上,毕竟一群小孩,能翻起什么风浪。 可他们却未料到,这场看似微不足道的孩童纷争,竟以燎原之势迅速传遍京城,甚至传到了秦穆帝的御案上。 乾元殿内。 “学堂论理?呵呵!”秦穆帝低低嗤笑一声,将奏折往案上一甩,“这个秦呦呦,是个惹祸精!” 一旁侍立的安福迅速垂首,心中却悄然一沉。 他是真看不透陛下的心思了,一个五岁的小女娃也值得他针对? 先是给人家“赏赐”女诫,又说那孩子是个惹祸精。 帝王一言重于万金,这但凡被人听见一词半句的,那孩子的名声前途可就尽毁了。 折腾不过大的,就折腾小的,真是…… 江湖尚且知晓祸不及家人。 这些,安福也仅仅敢在心里想想,面上却不敢露一星半点出来。 “安福!”秦穆帝声音沉沉的,如铁块入水。 安福的心也跟着跌到了肚脐眼,他忙应声,“老奴在!” “明日,你也去瞧瞧,回来说给朕听。” 他也想自己去,可他是皇帝。 安福刚要应声,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递给他一张条子。 他没看,忙递给皇帝。 秦穆帝看了半晌,将纸条丢还给安福,“愚蠢!太子的手,伸得太长了。” 安福明白,这是秦穆帝让他看的意思,他快速扫过上面的字,无语了。 他心里竟冒出个大不敬的想法,这对父子倒真是一脉相承。 …… 与此同时,各个世家,皆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学堂风波,悄然掀起暗流。 洛家明堂,气氛肃穆凝重,落针可闻。 洛慎坐在主位,面色沉静无波,手边的茶盏已经换了三轮了。 前几个,都碎在洛沣的脚边。 “知道自己错在何处?”洛慎声音听似平和,却自带威严,令下方的洛沣微微发抖。 洛沣垂首,应答得迅速又干脆,“祖父,孙儿知错了。” 洛慎笑了,目光扫过面色紧绷的长子洛明,“沣儿长大了。” 洛明慌忙低头掩去眼底的慌乱,怕被父亲看出自己的紧张,“爹,沣儿十岁了,自然懂事许多。” “日后,是否还想娶梦梦郡主,做东宫的乘龙快婿啊!” 洛明被他最后扬起的声音吓得抱住了头,预想中的茶盏却并未砸下来。 “你不要撺掇沣儿,你没那见识和眼光!”洛慎看着懦弱无能,却眼高手低的长子,满心无奈,“将亲子卷入储争,你枉为人父!” 他心如明镜,若无洛明引导,自己从小看大,费心教养的孩子,绝无那些心思。 洛明始终低垂的头猛的抬起,眼底满是不甘与不服。 “爹,太子是本就是正统,我站太子是大义!”洛明气息急促,高声辩驳,脸颊因激动而有些泛红。 “你可以站太子,守大义,我不想管!”洛慎语气决绝,“但你万不该拖着洛家,拖着你儿子一同涉险!你若要执意追随你的正统与大义,便先与洛家,与沣儿断亲后,再去追逐!” 堂外廊下,洛老夫人卢琴静静伫立,缓缓屏住呼吸,生怕重一点便惊了堂内对峙的父子二人。 看着执迷不悟的儿子,她眼底满是失望。 她本是范阳卢家旁支,但哪怕是旁支,也有资源,有助力。 洛慎虽然古板,却也是个极好的丈夫,唯一的心病,便是这个长子。 洛明少时,他夫妻二人便担忧过,如今竟会成真,莫不是一语成谶。 幸好她今日提前遣散了明堂周围的所有下人,连她与洛慎贴身的丫鬟小厮,都赶到了远处。 否则,方才洛明那些大逆不道,妄议储争的话语,传出去半个字,对洛家都将会是株连满门、倾覆家族的灭顶之灾。 洛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双唇微微颤抖,“爹,你要大义灭亲吗?” “不错!”洛慎像是一瞬间想通了什么,目光沉稳凛然,“老夫身为洛家家主,便要对府中三百多口人负责!不像某些人把脑子放在脚后跟,才能为一己私念,全然不顾满门安危,行此愚蠢至极之事!” 洛明还想张口辩驳,可当他对上父亲那双洞悉一切,沉静冰冷的眼眸是时,所有的话语瞬间卡在喉间,哑口无言。 “爹!”洛沣虽是稚童,却也从祖父和父亲的对话中明白,有些事,做错了。 而那些事,是他父亲教他的。 洛沣的目光澄澈,无声的询问他缘由,令他心中涌起一股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愧意,似是无来处,亦无归途。 可这股愧意很快便被冲散,他目光闪躲,“父亲,容儿子……想想。” “无妨!”洛慎收回落在长子身上冷厉的目光,看向还跪着的长孙,语气稍缓:“今日之事,已将洛家置于险地,明日学堂论理,你可知该如何自处?” 洛沣一凛,背脊瞬间挺直,神色端肃:“回禀祖父,明日孙儿定然闭口不言,绝不参与双方辩论,明哲保身!” 洛慎闻言,终于满意地颔首,“甚好!” 说罢,他像赶苍蝇似的,将洛明赶走,“沣儿随我去书房,你走吧!” …… 谁也未曾料到,一场寻常不过的孩童学堂论理,竟牵动朝堂储争,在整座京城掀起了一场无人预料的滔天风浪。 第35章 学堂论理3 新夏时节,天光微澈,晨风吹过国子监的檐角,卷起细碎铃音。 李蔚真逐一翻阅一张张印有不同家族纹样的拜帖,无奈的摇着头,心中暗自思忖,这群勋贵世家,究竟是心中惴惴,还是闲来无事,竟齐齐赶来围观。 三五孩童,还有个不识字的,连引经据典都谈不上,究竟有何看点? 这般阵仗,倒叫国子监今日不得安宁,清砚堂容纳一二十名稚童绰绰有余,却容纳不下接踵而至的一众权贵。 昨夜接连收到拜帖,他便当机立断,命人将国子监最为开阔恢弘的崇文广榭收拾出来。 “祭酒大人,诸位宾客已陆续抵达,连宫里的安公公也到了。”一名助教立在廊下请示,“是否即可传学子们入内?” 李蔚真起身,整了整身上的官服,抬步向外走去。 崇文广榭厅堂连通露台,轩庭开阔敞亮,高台临着一汪碧湖,足可容百人列坐,乃是国子监规格最高的论道之所。 今日显贵满堂。 御驾未至,圣意先临。 安福代帝亲临,替天监察。 他立于主位侧方,身着绯红內监官袍衬得身姿挺拔,平静无波的扫过全场,令人不敢有半分轻慢。 主位一侧,战王秦寻屿与王妃苏茉棠并肩端坐。 秦寻屿面容沉敛,眸光冷峻淡淡落于辩台之上,周身威势凛冽摄人。 他本极少在人前露面,加之京中不少关于他身染重疾,命不久矣的流言始终不断,即使他吓人,也有不少人噙着好奇的目光暗自抬眼打量。 而他身旁的苏茉棠容貌明艳,气度端庄,唇角始终噙着浅淡笑意,看似闲适观场,实则将每一处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另一侧,坐着太子与太子妃。 太子温文持重,气度雍容,尽显储君之风,与对面气场冷厉的战王恰成鲜明的对比。 太子妃端雅大方,二人并肩似有傲视全场之感。 而今日这场关乎亲嗣的千古论题,恰与这四位休戚相关。 战王与王妃下首,坐着乐阳公主。 秦寻屿冷脸淡漠,苏茉棠却主动侧身与之寒暄,说起呦呦格外喜欢她此前送来的礼物,几句话便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尤其当乐阳公主瞥见两人腰间佩戴的星落龙凤双佩时,笑容顿时明媚起来。 她心知,这是自己这位皇兄原谅过往嫌隙的讯号。 乐阳随即想到今日此行的目的,有些担忧的问她是否有后手。 苏茉棠淡笑,“不过是小孩玩闹,输赢并无所谓,不过就是让呦呦见见世面,她自个倒是很有兴致呢。” 乐阳听她如此说,心中担忧便也放下大半,不过依旧想着若等下有需要,她定会出言助她。 毕竟,那孩子可是自己的大恩人。 京中各大世家皆遣核心子弟前来观看,廊下、阶边、榭外两侧,勋贵子弟、世家郎君,可谓是人头攒动,却无一人高声喧哗。 当一名助教领着清砚堂的学子列队入场后,席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乐阳公主忍俊不禁道:“就是这群小娃娃要学堂论理?” 她话音落下,周遭压抑的闷笑声此起彼伏。 毕竟世人谈及论道辩理,首先想到的皆是皓首儒生捋着胡子引经据典的模样,如今见这些毛还未长齐的小童论道,实在新鲜。 秦呦呦走在队伍的末尾,望见上首的父母,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用力朝两人挥手。 她又甜甜的向安福与乐阳公主问好,那奶呼呼的模样,直叫两人心头一软。 唯独面对太子与太子妃二人,小团子神色淡淡,直接无视。 在队伍最前方的秦梦梦,则仪态端整,笑容得体,一举一动皆是标准贵女的做派。 只是在一些人眼中,她身上少了几分孩童的天真稚气,反倒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圆滑世故。 行至辩台,秦梦梦带另外两名孩童,站在了靠近太子一方的席位。 秦呦呦则缓缓走到另一侧,小小的身影孤立,身旁空空荡荡。 双方阵营划分极致分明,人数与气势反差悬殊,引得全场目光纷纷聚焦。 当众人发现那小小的团子立于满场权贵之间,却不怯不慌,似在孤身对峙世人的固有认知。 在外人看来,似乎胜负从一开始就并无悬念。 毕竟秦呦呦目不识丁,早已是京中人尽皆知的事。 反观对面三人,秦梦梦得太子妃亲自教养,又拜入国师门下,素来巧思善辩。 余下两人也非寻常之辈,一位是延庆伯府的小公子岑来仪,出身老牌勋贵世家,最看重宗族礼法与血脉传承;另一位乃是邓太师家三房嫡次孙邓和男,自幼承袭家学,日后也必是京中有名的博学之一。 其中,邓太师本就是太子太师,铁杆的太子党,难道延庆伯府这次也是公开站队的意思? 国子监祭酒李蔚真缓步走上高台,立于正中,沉稳的声音响彻在崇文广榭: “今日学堂论道,唯辩一题——至亲骨肉与生俱来,嗣父抚育恩重如山,二者相悖之时,世人当如何取舍?” 一题落地,满场寂然。 这是千百年来难以取舍的伦常难题,血脉为天定根基,抚育则为人世恩情,最难权衡。 古往今来,无人能给出绝对定论。 秦梦梦率先开口,声音清亮,却字字笃定:“天地伦常,始于骨血,血脉羁绊,乃天命所定,与生俱来。 骨肉至亲,是根,是本,是溯源之始。非后天情义所能更改。 嗣父之恩,是后天际遇,人为情分。先天定命,后天定缘,二者冲突,自当以血脉为先。 若弃本逐末,便是悖逆天性,失人伦根本。” 她言罢,缓缓长舒口气,看向秦呦呦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屑,似乎已经将其踩在脚下。 而她所言,贴合世俗常理,瞬间引得台下诸多世家子弟暗暗点头,皆深以为然。 就在此时,秦呦呦软萌童音响起,却是问李蔚真,“祭酒大人,该呦呦说了吗?” 众人哄笑,果然一场闹剧。 李蔚真眼皮轻跳,捋着胡须道:“到你了。” 秦呦呦这才乖乖颔首,抿了抿粉嫩的小嘴,露出一侧小小的梨涡,“骨肉血亲,固然是天性,但不是这世间万事唯一的准则。 只认血脉,不认人心,其实是这世上最可笑的道理!” 她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李蔚真沉声喝止:“肃静!” 一直神色淡然,眸光低垂的安福,无波的目光如风吹拂水面,泛起微澜,一眼扫去,令人生寒,周遭立刻噤声。 而秦呦呦则朝着急于反驳她的秦梦梦抬手,“你别急,现在是呦呦说话的时间。” 乐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高下立现了不是? “若仅凭一缕血脉,便凌驾于朝夕相伴,悉心抚育,倾身护佑的恩情之上,那便是凉薄无情!呦呦认为,天性可贵,但人心更可贵! 亲缘骨肉是运气,相守恩情却是日复一日修行,怎么能以天命的说辞,轻易抛弃人世至情? 你所谓的守天性,不过是拘泥表象,反倒误了本心。” 她奶音明显,甚至还有几个字会有这个年纪孩子的口齿不清,但条理清晰,句句通透。 台下不少人低声赞叹。 “不是说这位小郡主目不识丁么?” 发问之人,满是欣赏。 被问之人,却冷哼一声,“鬼知道!” 那人被怼,才转头细看,原来是罗家的人。 心下顿时了然,她也曾参加乐阳公主当日的宴会,自然明白罗家的人为何会对秦呦呦态度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