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隋刚登基,你说这是西游记》 第1章 大隋新帝,妖猴翻身 洛阳城,乃是大隋皇朝中枢之地,有着东都之美称。 三个月前,文帝崩逝而去。 太子灵前登基,建元大业,下令营造洛阳城。 自此,洛阳成为了大隋皇朝的都城。 其城分为外城和皇城、宫城,三重城垣,长达千里,高逾数十丈。 山岭环抱,四面环水,穷尽奢丽,历代都邑莫之比焉。 雄绝世间,极尽繁华。 此时,正值大隋朝会之际。 宫城之中,乾阳殿,文武百官位列左右。 大殿上,一身黄金宝甲的神武将军,正恭敬的拜礼。 “臣奉陛下之命,前往太原,捉拿谋害先皇的李渊一家!” “李家果藏祸心,拒捕逃往西南交界,幸好被臣擒下,但押送回洛阳的途中!” “经过两界山,遇山下所压妖猴吼叫!” “其从耳中取出一根铁棒,口呼变大,试图撑起山脉!” “一时间,地动山摇,人马俱亡!” “李渊长子李建成和次子李世民趁乱,杀死了押送将士,从牢车逃出!” “待得臣回过神来,安抚好押送军士,二人已经了无踪迹!” 哗! 文武百官闻言,忍不住喧然起来,面面相觑。 “噤声!” 御前内侍满脸肃然的开口,随后微微侧身,望向龙椅上端坐的青年。 然而! 此时后者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为免再生变故,臣下令绕路而行!” “随后,押送李渊与其三子李元吉,与一众犯官家眷到都城!” “臣失察之责,还请陛下降罪!” 殿上,那身着黄金甲的神武将军,跪伏而拜,以头抢地。 一众朝臣见状,皆是有些沉默。 “两界山下压着的妖猴…” “不是说好的隋唐演义吗?” “这怎么一转眼变成西游记了!?” 龙椅上,杨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刻,他恍惚置如梦境。 …… 三个多月前。 隋文帝崩逝,在寝宫之中疑似被太子亲手杀害。 随即,杨广召集心腹的文武大臣,宣告灵前登基。 就在这时! 他穿越而来,成为了杨广。 此时,因为前身干的好事… 杨广已经背上了弑父囚兄的事实! 他只能将错就错,施以手段,暂时安抚住朝臣的异议。 随后,杨广网罗证据,布局构陷唐国公李渊与废太子杨勇,暗中勾连,谋害了先皇。 这一手立刻将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转移到了李渊和杨勇身上。 杨广顺势下令,让宇文成都率领精兵,前去太原捉拿李渊一家。 穿越而来的他先知先觉,很清楚日后李渊高举反旗,必将推翻大隋皇朝。 为绝后患… 杨广自然是先下手为强! 可没想到! 如此万无一失的行动,竟然还是能出现差错! 而最让杨广在意的,无疑是宇文成都所言! “算算时间…” “如果是西游记的话,现在距离西天取经的时间线,就剩下三四十年了!” “开什么玩笑!” “所以我注定就是个垫脚石?!” 想到这,杨广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然后,他随之又发愁起来。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 西游记啊!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混吃等死的皇帝能干什么? “糟透了啊!” 杨广按住眉心,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陛下!” “天宝大将军此行,虽有所失察,但毕竟捉拿住了李渊,押送回洛阳城!” 殿内,文官之中,站在最前面的老人,恭敬的拜礼。 其所言竟是为了宇文成都求情。 龙椅上,杨广抬眸瞥了眼,顿时了然。 因为开口求情的老人叫做宇文化及。 宇文成都……就是他的儿子! 其也是当今大隋皇朝的宰相,位列百官之首。 “宇文宰相所言不错!” “臣附议!” 武将里面也有人站出来,白发苍苍,但眼神却宛若鹰隼般锐利。 其缓缓走到殿上,拱手作拜道:“启禀陛下!” “臣以为,那两界山闹出的动静,陛下应当重视!” “那山下所镇妖猴,源自前朝王莽篡位,招致而来!” “此后数百年相安无事!” “如今再生异动…” “只怕是上天有所警示!” “此番天宝将军捉拿唐国公一家,许是有所不妥,这才引得上天降下警示!” 话音落下! 殿内,文武百官皆是哗然不休。 这是在为李渊开脱罪名吗? 但看看出声之人… 百官顿时又噤声了。 因为那从武将之列站出来的人名为贺若弼。 大隋九老之一,地位极尊至荣。 “宋国公此言怕是有些不妥吧?” 宇文化及皱了下眉,沉声道:“李渊谋逆,早有反心!” “此番暗中勾结废太子杨勇,加害先皇,致使先皇崩逝!” “这可是弑君的大罪!” “岂可原谅!?” 弑君! 自古以来,皆是最为严重,不可饶恕的大罪。 杨广给李渊网罗构陷的罪名… 就是暗中勾结废太子杨勇,谋害了先皇隋文帝。 “先皇崩逝的突然,是否博安侯与李渊所为,有待证实!” 贺若弼眯起眼睛,眸光炯炯,与宇文化及相视,毫不退让。 “放肆!” “你这是在怀疑陛下吗!?”宇文化及脸色顿时变了。 贺若弼冷笑一声,淡淡道:“我可没这么说。” “宇文宰相如此无端指摘,可算是诽谤本国公!” “你……!” 宇文化及面显怒容,紧握拳头,眼神冰冷无比。 其他一众朝臣见状,噤若寒蝉,不敢妄言。 也有人目光投向龙椅,暗暗疑惑叫苦。 朝争至此… 陛下为何至今不放一言? 事实上! 此时的杨广心神已经不在殿内的争执对峙。 他宛若神游天外,眸中有一抹疑惑之色。 “这是什么东西?” 一卷图轴萦绕着万道金光,出现在了他的感应之中。 此物是刚刚浮现而出,不知在他体内何处,颇为神异。 无边金光,万道绽放! 随即,渐渐映照出镌刻着的五个大字。 【诸天运朝录】 “这不是我在考古遗迹里挖出来的东西吗……” “等等!” “该不会就是这玩意导致我穿越的吧!?” 杨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惊疑不定的凝视着脑海里的图轴。 下一刻—— 嗡! 道道金光散去,图轴缓缓展开! 一道面板渐渐浮现于眼前! 第2章 运朝录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无】 【功法:无】 【宝物:传国玉玺,八卦金蝉飞龙宝甲,十三环蹀躞金玉带】 【气运点:380】 “个人信息面板吗?” 杨广目光扫过,若有所思,心中暗道。 这面板给他的感觉… 很像是绿泡泡上面的小程序游戏。 “不过这气运点又是做什么用的?” “货币吗?” 杨广疑惑的看着‘气运点’。 总不会这图录会弄出个商城,让他用气运点作为购买力吧? 那也太扯了! “嗯?” 忽然,杨广抬头望去,殿上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文武百官面向龙椅,拱礼作拜,似是在静待什么事情。 而刚刚激烈争执的贺若弼,以及宇文化及,不知何时,也已消停了下来。 “咳!” 杨广干咳了一声,眼神示意了一下御前内侍。 后者顿时会意,肃正道:“宇文宰相与宋国公殿前失仪!” “实是太放肆了!” “请陛下惩处!” 闻言,杨广点了点头,原来是到他发言了。 “宇文宰相,也是爱子心切,朕可以理解!” 他坐在龙椅上,撑着下颌,眸光淡淡的投去。 帝王威仪,不怒而昭。 大殿上,众人沉默不言。 贺若弼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抬头望去之际,迎着那道淡漠的眸子,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 杨广话锋一转,眸子沉落,扫了眼宇文化及,冷冷道:“此番捉拿李逆,天下人皆知!” “但如今!” “押送途中,李渊长子与次子逃脱!” “依我大隋朝律,天宝将军失察失责…” “更是失职!” 杨广很是强势,大袖一卷,负手在后,俯瞰着殿内文武百官。 话音落下! 宇文化及的脸色顿时变了。 倒是跪在殿上的宇文成都,神色平静,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但念及天宝将军此行有功!” “那便功过相抵!” “免去惩处吧!” 这是杨广的第二句,语气平淡,蕴着一股大气魄。 一时间,大殿内的朝臣皆是有些噤声。 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转折。 “陛下…” 宇文成都迟疑了一下,拱手作拜道:“臣此番未能完成陛下嘱托!” “有负于陛下,心中万般感愧疚!” “请陛下降罚!” 说罢! 这位大隋武力第一的天宝将军,当众便跪了下去,埋首伏拜。 文武百官见状,心中忍不住一动。 然而,没等他们动作。 从龙椅上传来了杨广不含一点波澜的声音。 “天宝将军…” “抬起头!” 宇文成都闻言,下意识抬头望去,心神顿时颤了下! 一双锐利无比的眸子投来,幽深如狱,仿若积着深渊。 此刻! 这位勇冠大隋皇朝的天宝大将军,亦是忍不住低头俯首。 “只不过是些许意外罢了!” “天宝将军不必太过自责!” “若是如此便有负于朕…” “那这满朝文武,只怕九成以上,都该当场自裁了!”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似笑非笑投去目光,扫视而过。 文武百官,无不避让,低头不语。 杨广瞥见这一幕,微微眯起眼睛,暗暗冷笑。 因为前身的缘故… 他这个皇位得来不正! 正是如此,朝堂之中多有异议之声。 三个多月前,就在他登基之日,九老之一的忠孝王伍建章,还曾披麻戴孝,手持哭丧棒大闹朝堂。 所幸,他先知先觉知道会有这一出,提前安排了人与伍建章对峙,才压住了这位开隋元老。 不过! 他能压住伍建章这位闲赋在家的忠孝王,却难以压住朝堂文武百官。 归根结底! 杨广登基时日还是太短,太仓促了。 这也是为何,他要布局构陷罪名,戕害李渊的缘故。 并不只是因为先知先觉,知晓李渊之后会立唐谋反,更多是他要借此填平前身留下的坑。 同时,杀鸡儆猴,建立威望。 但没想到… 这方世界竟然不是隋唐演义! 而是西游记! 如此的话,之前杨广的诸多谋划与布局,便都要重新打乱了。 “至于李渊的罪行…” 杨广眸光一闪,看向文官之中,站在前列的一人身上,淡淡道:“大理寺应该弄清楚了吧?” “回陛下,大理寺已经整理好一应卷宗,只待问询逆臣李渊,核查其罪行,便可择日问斩!” 大理寺卿乃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文士,闻言站了出来,恭敬拜礼。 “很好!” 杨广微微颔首,很是满意,瞥了眼站在殿上,神色变换不定的贺若弼,恍若未闻。 后者亦是九老之一,地位之高,可比忠孝王伍建章。 不过! 贺若弼曾因自恃功高,被先皇文帝疏远,除爵为民,后又凭着一手百步穿杨的神箭术,重新获得文帝赞赏。 到了杨广登基继位之后,这位宋国公又渐渐被疏远了。 究其缘由! 因为贺若弼并不认同杨广成为皇帝! 其心中更倾向于废太子杨勇,因此才会为李渊出声脱罪。 事实上,李渊之罪,并非完全是杨广布局构陷的。 其中一部分… 可是真实存在的! “拟旨!” “逆臣李渊,暗中与废太子杨勇勾结,戕害先皇,全家除却二子逃脱,皆已被缉拿!” “现先押入大狱,择日由机问询!” “待得罪证确实…” “即刻问斩!” 杨广大袖一挥,定下了最后论调。 不管这是隋唐演义还是西游记… 有一点是不会变的! 先杀李渊父子,再斩各路还没揭竿起义的反王! “退朝!” 杨广起身离去,心中却是想着那运朝录。 若此方世界真是西游记… 那这运朝录,或许就是他起死回生,逆转乾坤的王牌! “恭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一众朝臣纷纷拜礼。 待得他们起身之时,杨广的身影,已经了无踪迹。 “走吧,先回去再说。” 宇文化及瞥了眼不远处,渐行渐远的贺若弼,与其身旁的其他几人,微微眯起眼睛。 随后,他余光一瞥,就见宇文成都仍然跪在殿上,久未起身。 第3章 万物解析,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成都,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宇文化及忍不住皱眉。 “父亲,你先回去。” 宇文成都沉默的起身,往杨广离去的背影追去。 “你干什么去……唉!” 宇文化及见状,一时有些惆怅难己。 他是大隋宰相,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今,还尚未有那等谋逆篡位之心。 但看到自己的儿子,对杨广愚忠至极,未免还是有些心中不适。 …… 宫城,九州池。 巍峨宫殿,群峦迭嶂,莹莹日光洒落,宛若在殿群之间流动,宏大而雄伟。 每一座宫殿,都是以数百万劳力,靡费巨大资源筑成,煌煌大气。 恍惚间,颇有一种举国气运,尽汇于此的直视感。 杨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情绪。 “气运…” “有点玄乎!” “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广眸光一闪,眼前顿时浮现出那一卷图轴。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无】 【功法:无】 【宝物:传国玉玺,十三环蹀躞金玉带】 【气运点:380】 只看这个面板,完全没法理解运朝录的效用。 倒是其他的东西… 或许有些意思! 杨广目光一转,望向图轴左侧。 除了像是这个信息面板的东西之外,还存在着四个灰色图标。 不过,无论他怎么做,这四个图标始终没有反应。 “难道是要激活?” “可要怎么做?” 杨广想到穿越之前玩的小程序游戏,心中微微一动,凝视着图轴左侧的第二个图标。 下一刻—— 一道提示栏跃入眼帘之中! 【消耗气运点可解锁‘万物解析’】 果然! 杨广心头一震,脸上不禁露出了喜色。 这运朝录倒是有点意思! “只不过…” “这‘解析万物’又是什么意思?” 杨广眯起眼睛,静静思索。 从宇文成都押送李渊等返回洛阳城,遭遇两界山的妖猴所看… 这方世界并非他先前所想的隋唐演义! 而是西游记! 既然如此! 他作为大隋皇帝,若想万世长存,必然要有能够立世的底牌! “搏了!” “穿越来此一遭,总不能因为这是西游记的世界,就要自暴自弃的任人宰割吧?!” 杨广眼神一变,隐隐流露出几分狠色。 随即,他凝视着运朝录左侧第二个图标。 【消耗100气运点,解锁‘万物解析’!】 一道提示栏浮现而出,那原本呈灰色状的图标,也随之亮了起来。 嗡! 其眸子里涌现出涟漪点点的曦光,宛若涌泉喷薄。 顷刻间,金色的河流流淌而过,流转莫名气机。 杨广目中映照出湛湛神光,望着四周,忍不住皱眉。 “似乎没什么变化啊……” 就在他疑惑之时,忽然从身后传来了小心翼翼的声音。 “启禀陛下!” “天宝将军求见!” 杨广挑了下眉,收敛心神,道:“让他过来。” 无论是隋唐演义还是西游记… 宇文成都都是绝对的忠君,甚至是达到了一种愚忠。 这也让杨广对其有着绝对的信任。 若非如此! 捉拿李渊这等事情,杨广也不可能让宇文成都去做。 说句实话,他对后者的信任,甚至比后宫中那些同床共寝的嫔妃都重。 “宇文成都,拜见陛下!” 一身黄金宝甲的宇文成都,神色落寞的走了过来,恭敬作拜。 “免礼……嗯?!” 杨广抬手做出虚扶状,忽然眸光一凝,死死盯着面前的神武将军。 【姓名:宇文成都】 【境界:返虚合道境初期】 【身份:大隋天宝将军,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转世】 【命数:三载龙命】 【宝物:凤翅镏金镋、八卦金蝉飞龙宝甲,赤炭火龙驹】 【总结:上古封神大战,闻仲为殷商太师,为帝辛连番攻讨西岐,几度令西岐受挫。 但最后不敌阐教门下诸人,于绝龙岭被云中子以通天神火柱活活烧死,被封神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其对身死绝龙岭一直心怀怨气,历经无数岁月,仍然未能化解,因而下凡转世,成为宇文成都,身负三载龙命之运】 【构筑进度:0.5%…1%…1.5%…】 万物解析! 杨广瞳孔震颤,顷刻就反应过来了。 没错,这就是运朝录的‘万物解析’! 只不过! 谁能告诉他…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转世又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西游记吗? 怎么又变成了说唐? 杨广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压住躁动的心神。 他迎着宇文成都疑惑不解的目光,淡淡道:“没事,平身吧。” “天宝将军下朝后,不回去休沐,匆匆前来求见朕,所为何事?” 闻言,宇文成都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他才缓缓道:“陛下,臣有一事要奏禀!” “臣此番前去太原,捉拿逆臣李渊一家之时,曾听有人提起!” “李渊除了长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和三子李元吉之外…” “还有一子!” “其第四子,幼时因力大无穷,被路过的道人相中,带去了山上学艺!” “至今已经有数年!” “臣担心其流落在外,若有朝一日学艺归来,得知家遭巨变,恐会对我大隋造成威胁!” “故而!” “臣请求陛下,允臣领一队铁骑,前去捉拿李渊第四子…” “李元霸!” 话音落下! 杨广忍不住扶额,揉了揉眉心。 从宇文成都开口说出李渊还有个第四子的时候… 他就有一点感到不妙了。 若是没有记错,在说唐的世界观里。 有隋一朝,天上众多仙神,下凡转世,托生为各地英雄豪杰。 那隋唐英雄好汉榜上,无一不是这般来历! 北极中天紫微大帝转世的李世民! 九曜星君之一计都转世的靠山王杨林!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宇文成都等等! 还有… 金翅大鹏鸟转世,隋唐第一好汉的李元霸! 就连他自己也是一尊猪婆龙转世! 现在体内说不准还藏着那头扬子鳄的真灵! “等等!” “该不会……” 杨广忽然心头一跳,顿时疑神疑鬼了起来。 真要说起来,他这个穿越也莫名其妙! 该不会前身就是藏在了…… 第4章 文武群臣,皆有修为加身 既然有转世的说法,那么杨广不得不怀疑,前身并非真的身死。 毕竟,虽然有他穿越这一遭。 但毕竟这并非是隋唐演义,而是说唐世界观下的西游记! 若是‘杨广’真的死了… 为何他没有任何前世的记忆? 想到这,杨广也是有些惴惴不安了。 他再看了眼自己的面板信息,除了大隋皇帝之外,并没有第二个身份。 难道他不是转世的? 杨广皱了下眉,疑惑不解。 就在这时,宇文成都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陛下?” 宇文成都奇怪的投去目光,只见从刚刚开始,陛下便不知为何,神色变换不断。 时而狂喜,时而忧心,时而又皱眉…… 这情绪变化的简直像是布坊里的染缸。 “咳,朕无碍!” “只是刚刚想到了一些事情。” 杨广回过神,再看向宇文成都的时候,想到他刚刚所求,沉吟片刻,摇头道:“漏网之鱼…” “算了!” “你想捉拿李元霸,朕心甚慰,也愿允你前去!” “但是!” “那紫阳山在哪…” “你可知道?” 闻言,宇文成都顿时语塞,一时无言。 紫阳山… 他也只知道这个名字,但却不知道此山在何处。 最重要是! 即便他能寻到此山,又如何找到那紫阳真人和李元霸? 事实上,宇文成都并非真的要去寻李元霸,只不过是想以此为借口,调兵离开洛阳城,去追缉逃走的李世民和李建成! 作为大隋天宝将军,战无不胜,宇文成都难以容忍自己的骄傲中,留下这一抹污痕! “罢了!” “既然逃了就逃了吧!” “只要抓住了李渊…” “不怕那李世民和李建成逃远了!” 杨广摇了摇头,神色平静的道。 显然,他心中已经有所谋划。 不管是隋唐、说唐,亦或是西游记。 既然他是隋炀帝,万变不离其宗,最核心的主旨就是杀了李渊和李世民! “陛下的意思是…” 宇文成都眼神微动,似是反应过来,若有所思。 “心中知晓就行,不必说出来,以免隔墙有耳。”杨广淡淡道。 他现在极度没有安全感,对于周身的环境,也有些不信任了。 “是!” 宇文成都抱拳,默然拜礼,心中的不甘与憋屈,稍有减去。 毕竟,他隐隐有所猜测,既然杨广早有安排,那他何必又去杞人忧天? 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 何况他不是太监。 “对了,李渊是不是被关在了大理寺的狱中?”杨广忽然出声问道。 既然宇文成都乃是闻仲转世,这个世界又并非完全的西游记。 那么… 李渊会不会也是仙神转世? 若是的话,又是那位仙神降凡? “回陛下,李渊与其第三子李元吉,以及一众家眷,现如今皆在大理寺之中关押!”宇文成都恭敬的回道。 “是吗……”杨广微微眯起眼睛。 他想做个验证。 既然如此,倒是不妨走一趟! “来人!” “摆驾大理寺!” …… 大理寺,专门负责刑狱等案件的审理。 主事者为大理寺卿,位居九卿之列。 先秦与前汉之时,又名为廷尉,执掌刑狱权柄。 而提到大理寺,就不得不说如今的大理寺寺卿,乃是一个颇有来历的人。 其名为郑善果,杨广登基之后,被封官为大理寺寺卿,主掌大理寺一切事物。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人的经历……或者说后来的经历。 无论是在西游记,还是后世史书中记载,其人都有一个值得称道的典故。 那便是引渡唐僧出家。 可以说,不是郑善果的话,唐僧或许都没法出家。 这样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最初的时候,杨广还没有多想。 但等他知道这是西游世界后……就不得不有些想法了。 …… “大理寺寺卿郑善果,携众恭迎帝驾!” 大理寺门口,一袭紫袍的郑善果,带着大理寺众多官员,躬身作拜,恭敬有度。 一座帝辇在众多内侍与宫女的随侍下,由宇文成都率领禁军侍卫护驾,缓缓落在了大理寺门口。 “免礼!” 杨广从帝辇上走下来,想到郑善果后来的经历,多看了此人两眼。 原本的大理寺寺卿,乃是杨素之弟,后来因为灵前登基之事有功,被拜为了内史令。 这大理寺寺卿的位置,就因此空出来了。 不过,起初任命郑善果的时候,杨广并未想太多。 也就是现在… 他也没有想太多。 因为万物解析出来,郑善果就是一个普通人。 【姓名:郑善果】 【境界:炼精化气初期】 【身份:大理寺卿】 【命数:引路人】 【宝物:无】 【总结:身具刑狱正气,可为刑部尚书,身怀佛缘,引渡金蝉子转世出家为僧,开启西天取经之路的序幕】 杨广瞥了眼郑善果的面板,若有所思,心中暗道:“炼精化气…” “一个文官竟然都有修为!” “不愧是西游记啊!” “果然不能小觑!” 想到这,杨广又看了眼其他官员。 其他人解析出来的信息,就没有太过特别的了。 基本都是普通人,而且也没有修为。 “李渊被关在何处?”杨广问道。 闻言,郑善果拱礼道:“回陛下话,大理寺刚接收其犯,还未来得及划分,如今暂时关押在第一层。” 大理寺的牢狱,也是有划分的。 穷凶极恶之人大多是关押在最深处的第九层,而其他罪犯则是依次按照罪重程度,分别关押在第一层至第八层。 以李渊的罪名和身份,按说也是关押在第九层。 “带路。” 杨广眯起眼睛道:“朕想去见见…” “朕的这位‘表兄’!” 话音落下! 郑善果面色不变,恭敬的拜礼,屏退了其他的大理寺官员。 “陛下,臣请求随行护驾。”宇文成都上前道。 显然,他并不相信大理寺的守卫。 尤其是… 杨广要去见的是李渊! 一个暗中联合废太子杨勇,弑君篡权的乱臣贼子。 宇文成都自是不放心。 “不必这么担心。” 杨广本想拒绝,但目光一扫,见到宇文成都解析出来的面板,构筑进度已经快到头了,顿时迟疑了一下。 随后,他点了点头:“罢了,你便跟着吧。” 闻言,宇文成都拜礼:“多谢陛下!” 第5章 四象星宿,龙负帝运 在旁的郑善果见状,并未对宇文成都有什么异议。 毕竟,不管是从身份还是武力来看,他都没有在宇文成都面前说话的份。 “陛下,这边请。” 郑善果亲自作陪,往大理寺第一层大狱走去。 整个大理寺,就如其名,乃是一座寺塔而建成的。 寺内,便是大理寺的刑狱。 不过,如今狱中空空,仅有的犯人,还是刚刚由宇文成都押送来的。 那便是李渊一家老小。 究其缘由! 因为不久前,杨广登基继位,按照惯例大赦了天下。 大理寺中的一些轻犯。 都被统统释放,有些死刑大犯,罪无可赦,也早在皇恩泽落前,尽数被砍了脑袋。 因此,大理寺的狱中才如此空荡。 第一层牢狱,空空荡荡的监房,显得有些阴森幽深。 郑善果前面领着,一路来到了最深处的监房停下,向杨广恭敬的道:“陛下,这便是李渊的牢房。” 闻言,杨广上前扫了两眼,锁定了躺在草席上的一道身影,微微眯起眼睛。 “朕亲自驾到,怎么‘表兄’如此不欢迎?” 话音落下! 监房中顿时有了些许动静。 草席上躺着的人,缓缓起身,眸光阴翳,死死盯着牢外的杨广等人。 “你还有脸叫老夫‘表兄’!?” 嘭! 一瞬间,黑影猛地扑来,死死抓着栏杆,双目血红! “放肆!” “慢着,别激动。” 宇文成都脸色一变,口中大喝,就要上前之际,却听到了杨广的声音。 “陛下!?” 宇文成都皱眉,有些不解的看去。 然而! 只见杨广神色平静,迎着牢中那道充满仇恨与怒火的眸子,淡淡道:“成王败寇,朕做的有什么不对吗?” “而且…” “那些一个个的罪名,你敢说全都是假的吗?” 话音落下! 牢中,李渊脸色一变,死死盯着杨广,低沉道:“别以为你控制了所有人……” “就没有人知道那一晚上发生了什么!” “弑父囚兄!” “你会遭到报应的!” 闻言,杨广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即便是真有那一天…” “你也看不到了!” 说罢! 杨广眯起眼睛,似是不经意间道:“哦对了,听闻‘表兄’还有一个四子,流落在外?” “你想做什么!?” 监房里,李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他确实还有一个四子… 只是! 此事鲜少有人知道! “没想做什么,只是想让‘表兄’一家团聚罢了!” 杨广脸上挂着笑容,看着李渊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恍如未觉的道:“差点忘了!” “如今‘表兄’在外,不只是一个四子,还有次子和长子!” “不过…” “不要紧!”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平静道:“朕最是见不得亲人离别!” “一定会成全‘表兄’阖家团圆的愿望!” 丢下这一句话后,他转身便离开了监牢。 只有从身后传来的嘶吼声,蕴着滔天怨恨和怒火,仿佛鬼蜮之音,在这大理寺的狱中回荡! “杨广!” “你若敢对我的儿子下手…” “纵然下十八层地狱,我也会诅咒你!!!” “啊啊啊啊!!” …… 杨广闲庭信步似的走在大理寺中,全然不顾狱中李渊的咆哮。 此刻,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运朝录中。 因为,就在刚刚见到李渊之时,运朝录便解析出了后者的面板。 杨广也不知该是笑还是哭。 李渊的面板… 几乎与宇文成都一模一样! 【姓名:李渊】 【境界:炼精化气中期】 【身份:大隋唐国公,天庭二十八星宿之一亢金龙李道通转世】 【命数:天子之命】 【宝物:定唐刀,逍遥马,宝雕弓,金鈚箭】 【总结:上古时期,天地间有先天生灵,长得似龙非龙,乃是龙族旁支,只有独角,长于头顶,却身负惊人神通。 封神大战之时,殒命于万仙阵中,名列封神榜,因其为龙族出身,被封为亢金龙,位居二十八星宿之一。 前汉之时,曾与二十八星宿一起下界,辅佐紫薇成就大业,被封为云台二十八将,后遭遇身亡,心怀怨气】 亢金龙! 杨广按了按眉心,这可是一位名人,尤其是在西游记之中。 只不过,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李渊竟然是亢金龙转世。 “截教…” “这可真是古老的历史啊!” 杨广感慨了一声,随后注意到运朝录的总结里,提到了前汉之时的旧事。 “云台二十八将…” “也就是说,这并非是仙神第一次转世下凡!” 杨广皱眉,隐隐有一种预感,其中或许关涉到一件天大的隐秘! 若是他能窥破个中内情,或许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能够占据主动的位置。 想到这,杨广便忍不住有些动心。 只是,他抬头看了眼天上,顿时便打消了所有的想法。 “西游…” “仙神下凡的事情,一定跟那些个大佬们有关!” “以我现在的实力,若是知道了这等隐秘,只怕都活不过第二日!” 杨广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迈步走出大理寺,回到了帝辇上,面露沉思。 见李渊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了后者也是仙神转世。 这就让杨广心中,对于接下来的布局,有了些许目标。 当前! 他首要做的,肯定是先提升自己的实力! 无论是朝堂上的掌控,还是现实中的……力量! “陛下,现在回宫吗?”宇文成都在帝辇旁问道。 闻言,杨广转头正要回答,忽然瞥见宇文成都的面板,进度不知何时抵达了最后的关头。 【构筑进度:99.7%…99.8%…99.9%…100%】 【构筑完成】 杨广眸光一闪,心中有些好奇起来。 不知道这万物解析的面板,构筑完成之后,会有什么变化出现? 杨广的疑惑并未存在太久,眼前顿时浮现出一道道提示栏! 【气运点+300】 【法力点+200】 【宝物+1】 “这是……” 杨广瞪大眼睛,心中隐隐有一丝明悟。 他下意识抬手而动,顿时感应到了什么,眸中映照出一股狂喜! “原来如此...” “此方天地,仙神横行,凡人战战兢兢。” “这运朝录,当是我能扶摇而上,和仙神争锋的大依仗!” 一瞬间,杨广心中生出万丈豪情! 第6章 一杆长枪,镇燕云 并州城外。 太行山边上,两道身影宛若烟云,疾遁而来,落在了林子中。 随即,二人露出真容,皆是俊逸不凡的少年郎。 其中一人,面色坚毅,高额身挺,腰间佩着一柄长剑,颇有几分世家贵公子的气度。 另一人,天资英武,气度非凡。 虽尚且年少,却举手投足便有一股大气魄,若有精通相面者,怕少不得要赞上一句,龙凤之资,天日之表。 而若是此时宇文成都在此,定会认出这两人。 正是从押送队伍中逃出生天的李建成和李世民! “兄长,看来我们已经逃出那两界山了!” 李世民心有余悸地回头张望,忍不住坐在了地上,脸上有一丝疲惫。 作为唐国公之子,他与兄长李建成自幼便有修行,身强体健,武艺非凡。 即便是深陷乱军厮杀,也未曾有过一丝慌乱。 若非宇文成都实在太勇猛… 在太原城的时候,他们二人率家丁,定能带着一家老小杀出重围,逃出生天。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没想到,押送队伍在经过两界山的时候,遭遇妖猴暴动,囚车破碎! 二人便趁机逃了出来。 “此次倒是因祸得福,多亏那山下压着的妖猴作乱,我们这才逃得生机!” 李建成也松了一口气,脸色难看的说道:“不过,现在还不是彻底放松的时候!” “那昏君既然已经下了旨意,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不久前,宇文成都率兵直入太原城,围住唐国公府,抓捕所有人。 李渊不愿束手就擒,率领家兵进行反抗。 最终结果如何… 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一夜之间! 从威震太原的唐国公长子,沦落到了亡命天涯的狼狈之徒,李建成心中自是有诸多怨恨和怒火。 “当务之急…” “还是要想办法,先将父亲与元吉等人救出来!” “之后,再寻一处安全的地方另谋大事!” 李建成扶着一棵树,面色凶狠的说道:“那该死的昏君不是说我李家造反吗?” “好!” “那我李家就反了!” 显然,李建成并不认为自己父亲李渊,会暗中跟废太子杨勇串联,谋害先帝。 这罪名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纯粹是隋二世为了立威,只因他父亲李渊,此前与废太子杨勇走的很近。 这是事后的打击报复! 然而! 李世民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暗有些怀疑。 谋害先帝的罪名或许不实! 因为从长安传来的消息,先帝是被当今新帝杀死的! 只是! 与废太子杨勇勾结,暗中蓄意谋反… 李世民却认为或许是真的! 因为,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 他曾经几次在书房里看见过,父亲李渊与各州府的刺史书信往来! 其中一些字眼,若是传出去的话,只怕要天下沸腾! 所以,看着李建成义愤填膺的模样,李世民心中已是暗暗打起了其他的主意。 “兄长,如今我们该何去何从?”李世民问道。 闻言,李建成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方叠起的布帕,打开后露出包裹着的三根供香。 “这是?”李世民大为惊奇,眼中露出几分疑惑。 “当初我奉父亲之命,游历天下之时,路过成都府的时候,结交过一位少年英雄!” “其人武艺高强,虽有些高傲,但却是赤胆热枕!” “其父与父亲乃是好友!” “我打算向他借一些兵马,前去洛阳城,营救父亲等人!” 李建成解释了一番后,抬手将三炷香点燃。 没多久,烟云飘起。 一道身影从烟香之中浮现而出,栩栩如生,宛若身临其境! 这一幕看的李世民颇为惊奇。 他早就听闻天下间有奇人异士,修行有成,掌握种种神异无比的道法神通。 可搬山越岭而去,倾尽四海之水入金斗。 或是腾云驾雾,千里传讯等等! 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目睹! “建成,好久不见!” 烟云之中浮现而出的身影,一眼便看到了李建成,忍不住道:“太原城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那昏君实是可恶!” “竟然如此构陷唐公……可恨!” “若非本王镇守燕云十六州,轻易不能离开,定要入洛阳城,为唐公讨个公道!” 闻言,李世民挑了下眉,若有所思。 他只是次子,因此唐国公府的诸多事情,以及李渊的各种人脉,他没有李建成熟知。 不过… 成都府之人,镇守燕云十六州? 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而此时,李建成已经开口道:“多谢叔父仗义执言!” “不过,讨公道这种事……” “还是不麻烦叔父了!” “我打算亲自去洛阳问一问昏君!” “我父亲为他杨家镇守太原城几十年!” “安分守己,兴养百姓!” “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缘何就要如此构陷我李家!” 李建成低声道,眼中闪现出毒厉之色。 想起太原城唐国公府,一夜之间,无数人命丧当场,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父亲和弟弟,以及众多姨娘、亲人,全部含冤被抓入狱! 想到这,一时理智难存。 “哦?” “建成,你打算怎么做?”烟云中的人问道。 “此事不急,还需好好谋划一下!” 李建成紧握拳头,没有说出心中所想计划。 并非是他不信任对方,只是毕竟事关重大。 若走漏了风声,让洛阳城那边知道他们要劫狱,只怕便难成了。 “叔父,我知您麾下兵强马壮,猛将如云!” “我想向您求借一些兵马,待得来日,必有重报!”李建成深吸口气,郑重抱拳说道。 话音落下! 烟云之中的人皱了下眉,不悦的道:“提什么借字?” “我与唐公的交情,你开口了,本王自是不会推辞!” “正好!” “我儿率一队铁骑在云州附近练兵!” “稍后,我传讯于他,就让他去助你一臂之力!” 李建成大喜,拜礼道:“多谢叔父!” “既有罗少保亲自领军相助于我,日后行事,我亦能从容不少!” “待得一切平息,我定当亲自赶赴北平府,向叔父道谢!” 闻言,烟云之中的人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那三炷香也在这时烧到头了。 烟消云散,归于寂静。 第7章 仙下有四境 “走!” “我们去云州,与罗成兄会合!” “然后再谋下一步的计划!” 李建成丢下一句话,扫去烧香残留的痕迹。 随后,他带着李世民,走山道往云州城而去。 二人脚力皆是不慢,又有修为在身,在山林之中穿行,宛若灵猴一般。 这时,李世民眸光闪烁,心中泛起了些许波澜。 “罗成…” “神枪镇燕云?” “等等!” “北平府!” “竟然是他!?” 李世民心中喃喃自语,忽然面露惊容! 他知道李建成是在向谁借兵了! 北方绿林惧称为‘白面阎罗’的罗艺! 一杆神枪镇住燕云十六州的北平王! 从刚刚二人之间的交谈来看,这位北平王显然是答应了借兵! 而且! 其所借之兵,领兵之人正是其子! 那位绰号“冷面寒枪俏罗成”的罗少保! …… 大隋,洛阳城。 与长安这座故都不同,作为杨广登基之后,下令营造的都城,洛阳没有历史悠久的古老气息。 但洛阳聚集了九州的繁华,城内大多建筑,皆是用黄金岩筑成。 在曜日的映照下,隐隐流动淡金色光辉,看上去宏伟而神圣,宛若不似人间的天上之城。 此外,洛阳城的营造与其他城池亦是大不相同。 其以三重城垣建造,效仿上古三才星,划分了三座城。 外城命名为‘天市城’,皇城为‘太微城’,宫城则为至尊至贵的‘紫微城’。 三重城垣,正契三才。 仅此,便可窥见一丝杨广的野心。 其想做的,可不只是这人间之主,而是凌驾于天上地下的……天地共主。 当然! 这是前身的野心,与现在的杨广没有一点关系。 在得知这不只是隋唐演义的世界后… 杨广现在满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先扫清内忧外患,再图谋其他的事情。 宫城,杨广从大理寺离开,就立刻回到了皇宫之中。 他屏退了所有人,包括贴身服侍的内侍和宫女,然后才调出了运朝录。 那仿佛有着悠久岁月气息的图轴,缓缓展开,映现出第一页的面板。 与此前没有太大变化,唯有左侧第二个图标亮起,代表着‘万物解析’这个功能。 除此之外! 杨广的个人面板,也多出了一样东西!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无】 【功法:无】 【宝物:传国玉玺,十三环蹀躞金玉带】 【气运点:580】 【法力点:200】 与之前的面板相比,多出了一个‘法力点’的横框。 “法力点…” “这是什么意思?”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下意识目光移去,望向了境界一栏。 下一刻! 其后面立刻出现了一个‘+’号。 难道… 杨广看到这个符号,心头立刻一跳。 以他前世沉浸在众多小游戏的经历来看,这东西跟他想象的应该是一样的! 想到这,杨广凝视着那个符号。 随即,立刻有一道提示栏出现! 【法力点-100】 与此同时—— 一股热流从杨广体内深处涌出,流经四肢百骸,顿时让他神情精明。 就像通宵了十几天,然后睡了一天刚醒来,整个人舒畅无比。 杨广目光一转,望向个人面板。 与刚刚相比,面板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炼精化气境初期】 【功法:无】 【宝物:传国玉玺,十三环蹀躞金玉带】 【气运点:580】 【法力点:100】 果然! 杨广心神一震,心中有无边的狂喜! 这玩意就是加点用的! 就像是他前世玩的那些小游戏,只要用法力点加点,就能直接提升境界! “只是…” “这法力点要如何获取?”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按照他的理解,修行境界大致分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返虚合道四个境界。 至于这四大境界之后的更高境界… 那简直是仙神的世界了! 目前来说,对于杨广以及这九州众多生灵来说,这四个境界就是全部。 由此也可以看出… 宇文成都的武力值是有多恐怖! “对了!” “之前构筑宇文成都面板的时候…” “似乎还有个宝物的提示栏?” 杨广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翻开运朝录查看起来。 果然! 在运朝录的最下方看到了一个‘包裹’样的图标亮起。 杨广意念触及,顿时眼前天地宽明了起来。 与此同时! 一条由三颗琉璃珠串成的颈链浮现入眼,映照出无边萦萦的宝光。 【三宝珠:上品后天法宝,拥有强大的护身效果,一次可抵御高于一个大境界的攻击,每次发动,一颗宝珠就会黯淡下去,需一天时间才能修复,每日可发动三次。】 宝物! 杨广眉头一挑,顿时明白了那个提示栏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如此!” “获取的并非是宇文成都身上的宝物…” “而是随机的!” 杨广若有所思,抬手握了下拳,脑海里浮现出无数记忆。 一时间,他起身摆开架势,就在大殿中演练了起来。 一拳一式,大开大合,威势凛然! 此刻,若是宇文成都看到这一幕,定会震撼难言。 因为杨广所演练的招式……赫然是他所会的! 这便是构筑面板完成后的效果! 当消耗气运点解析出对方的面板后,便可开始构筑,一旦完成,直接就能拥有对方所掌握的种种能力。 目前,杨广只知道能获得对方的武艺与招式。 至于那些听起来就不可思议的神通、功法、道术等等,暂时还没有实验对象,所以他也不知道。 但是! 即便仅此,也已经十分不可思议了! 旁人花费数十年,甚至是一生修持的武艺,杨广只需要一次简单的构筑,便可全部拥有。 实在是有些……太作弊了! “呼!” “若是拿上凤翅镏金镋,再将境界提上来……” “就算我自称是宇文成都,只怕也不会有人怀疑!” 杨广收起架势,感受着体内流淌而过的热流,眸光闪烁,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这运朝录实在是逆天! 仅仅是目前展露出来的种种功能,已经让他叹为观止了! 第8章 大隋奸忠,宇文家一半一半 “陛下!” 就在杨广收起架势之时,忽然从殿外传来了内侍的呼喊声。 他敛去激荡的心神,淡淡道:“什么事?” “丞相宇文化及求见!”殿外的内侍恭敬道。 宇文化及? 杨广挑了下眉,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升起了一丝警惕。 如果说宇文成都是他绝对信任的心腹大将… 那么,宇文化及就是他最为警惕的朝中大臣! 若非其目前没有露出任何反迹,现在大理寺狱中的除了李渊,必定还有个宇文化及! 毕竟! 李渊只是谋反… 而宇文化及在原定的轨迹之中,无论是说唐还是隋唐演义,有一条是怎么都绕不过去的! 那就是弑君! 李渊的罪名是杨广布局冠上去的,可宇文化及的弑君罪名… 那在史书上可是字字如珠! “他来干什么?” 杨广眸光闪烁,走到龙椅上坐下,对殿外道:“宣!” 现在宇文化及还是大隋的宰相,在文武百官眼中,更是与其子宇文成都一样,都是他的心腹。 所以,为了稳住朝政,杨广也不能轻举妄动。 “臣宇文化及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化及迈步入殿,恭敬的拜礼。 昔日,杨广还是太子之时,他就是太子一党的臂助。 如今随着杨广登基继位,宇文化及也是凭着从龙之功,得了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之位。 “宇文宰相不必多礼。”杨广抬手做扶状,轻声道。 他继承了原身的所有记忆,也知道在成为太子之前,宇文化及就对原身颇为看重,早早站队。 因此,其心中也有一份感激。 只是想到日后宇文化及的所为……杨广也感到了一丝怪异。 “对了!” “既然李渊和宇文成都都是仙神转世…” “那宇文化及会不会也是?” 杨广心中微动,下意识唤出运朝录,就要对宇文化及进行解析。 下一刻—— 【姓名:宇文化及】 【境界:炼精化气中期】 【身份:大隋宰相,天庭二十八星宿之一壁水貐方吉清转世】 【命数:天寿**】 【宝物:金缕香扇,明清轴,七丝桐琴,祈雨珠,三军兵书图……】 【总结:上古封神大战,曾有截教弟子方吉清入万仙阵护法,后遭四圣破阵,身陨万仙阵中,死后被封神,位列封神榜第三百三十一位,为二十八星宿之一,北方七宿之末壁水貐。 有诗称:五行妙术体全殊,合就玄中自丈夫,悟道成仙无造化,斩将封为壁水貐。】 天庭二十八星宿之一! 杨广挑了下眉,若是他没有记错,按照说唐的世界观,这一场隋唐之战的大幕,二十八星宿就是其中主角! 难怪! 这宇文化及最后弑君谋反,自号为帝,原来竟是二十八星宿之一转世! 不过,真正让杨广瞩目的还是宇文化及的面板上,关于宝物一栏的显现。 “好家伙…” “这面板险些都装不下去了!”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他还是第一次解析出来,有人面板上拥有这么多的宝物! 就连宇文成都这位天宝大将军都远远不及! 不愧是大隋宰相! 想到这,杨广下意识就对宇文化及的面板进行了构筑。 随即,淡淡的幽光从他眸底涌起。 一道提示栏随之跃入了眼中。 【气运点-100】 【构筑进度:1%…2%…3%…】 “嗯?” 杨广凝眉,有些迟疑。 万物解析竟然要消耗气运点? 不对! 他猛地反应过来,不是万物解析需要消耗气运点… 而是构筑需要消耗气运点! 杨广暗暗点头,看来还要找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这个万物解析。 “咳!” “不知宇文宰相求见…” “所为何事?” 杨广敛去心神,随后问道。 “臣此来是为禀告大运河督造之事!”宇文化及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 大运河? 杨广恍然的点了点头,他倒是想起来了! 这是原身留下的唯一功绩! 同时! 在后世史书上,也是隋炀帝唯一的正面形象工程。 “大运河督造过程可还顺利?”杨广提振了一下精神。 毕竟,大运河事关百姓生计,乃是千年大计。 “回陛下,督造之程还好,就是此番开凿大运河……” 宇文化及迟疑了一下,看着杨广投来疑惑的目光,低头道:“河道所经之处,有不少阻碍。” 阻碍? 杨广皱了下眉,不解问道:“为何会有阻碍?谁在阻挠大运河的开凿?” 大运河事关隋朝的兴衰,更严重点说,乃是他坐稳帝位的保障。 一旦大运河开凿成功,贯通南北,杨广坐在洛阳城,只手便可笼罩住整个南北之地。 而且! 大运河的贯通,对于南北两岸的百姓,也是一大福音。 不管是谁,只要妄想阻挠大运河的开凿……全都会被杨广视为乱臣贼子。 “陛下!” 宇文化及苦笑了一声,随后才解释道:“此番河道所经之处,大多为各个权贵的居所,因而得罪了不少人!” “除此之外!” “开凿运河所需劳力,也是从各地征发而来!” “因此,各地州府也是怨声载道!” “更有甚者…” “已经是明面上反对开凿大运河,认为此工程大可不为!” 话音落下! 杨广的眼中精光大放,沉声道:“谁反对的?” “……” 宇文化及沉默了一会儿后,低声说道:“太常寺寺卿高熲!” 高熲! 杨广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陷入沉思。 安齐王高颎,字昭玄,爵封安齐王,官拜太常寺寺卿,乃是大隋九老之一。 与忠孝王伍建章、靠山王杨林等,同属一列,位高权重,资历颇深。 只是,他为何要反对开凿大运河? 也是因为河道所经之处,破坏了他的居所吗? 杨广回想说唐和隋唐演义的剧情轨迹,隐隐好像抓到了一点什么东西…… “高熲跟谁走得近?”杨广问道。 宇文化及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出乎意料的道出了一个名字。 “回陛下!” “安齐王自被先帝疏远之后,与朝中大臣的关系并不近!” “唯有…” “前博安侯,今废太子杨勇,与其颇有渊源!” 话音落下!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杨勇…” “宇文宰相的意思是,他二人有勾结?” 虽说在他穿越之前,原身就已经做下了弑父囚兄的事情! 而且,证据确凿,无法抵赖! 但若是可以的话… 杨广还是不愿意亲手杀了自己的兄长! 毕竟! 自古这么干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若是其他时候,杨广自是不信这种报应的说法。 可在这方有着仙神的世界… 由不得他不信存在所谓的因果报应啊! 万一他要是真的杀了杨勇,下一刻就来一道天雷劈死他怎么办? “臣不敢!” 宇文化及连忙惶恐的拜礼,只是嘴上却在说道:“臣只是想提醒陛下……” “万要小心,务必重视此事!” “据臣所得消息!” “安齐王高熲的手上,或许有一份密诏!” 杨广神色一凝,忍不住皱眉,道:“密诏?” “谁的密诏?” “难道是…” 他忽然想起来了,这一出剧情似乎是有的! 高熲持密诏,扶持废太子,意在拨乱反正! 至于谁是“乱”… 已经一目了然! 既然如此,那反对大运河督造之事,就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目的还是他屁股下面的位置! 或者… 他的脑袋! 杨广的脸上发木,隐隐有些头疼。 真是糟糕透了啊! 他揉了揉眉心,梳理脑海里乱成一团的思绪,漫不经心的问道:“大运河督造之事……” “现在是谁负责?” 闻言,宇文化及不假思索的道:“回陛下!” “大运河督造之事,现由开河都护麻叔谋全权负责!” 开河都护… 杨广想了想,随即摇头,对这个人倒是没什么印象。 不过,既然大运河之事交给了此人,那想来还是有些能力的。 “此事暂时压住,朕会命人去查探!” 杨广轻声道:“切记…” “不可声张!” 宇文化及顿时会意,聪明的告退了。 大殿内,只剩下杨广一人坐在龙椅上,忍不住幽幽叹息一声。 第9章 文帝诏 皇城外二十余里,乃是朝中一众大臣的府邸所在。 而皇城向内,距宫城十里的地方,虽较皇城小了将近一半,但其繁华程度,却是反有过之。 因为这里正是大隋皇朝,众多皇室子弟的居所。 其中,前博安侯、废太子杨勇的府邸,亦在此处。 其府邸乃是按照东宫仪仗所建,所居之处,华美绝伦。 而杨勇还未被废之前,也是在大隋之中,名望极高。 其才学更是曾得大儒赞誉,乃是诸皇子之最。 为人礼贤下士,进退有度,颇有仁君之风。 可惜,后来遭到先帝猜忌,下令废太子,自此一落千丈,再不复昔日的雄盛。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三个多月前,先帝崩逝之前,曾经密诏传废太子杨勇进宫。 疑似是为了……确立新君! 然而! 杨勇得诏令之后,还未入宫,就被拦在了宫城外。 “如今,朝堂上被杨广一手把持!” “武将里面,宇文成都为其心腹大将,执掌金吾卫、宫中禁军等等!” “而且,其人武力颇盛,一杆凤翅镏金镋,几乎难以匹敌!” “至于其他官员方面…” “宇文化及不作考虑,乃是杨广的心腹,更是宇文成都的父亲!” “忠孝王伍建章和镇南王贺若弼,我派人去探过口风,虽对杨广颇多不满……” “但却不愿意为此被冠上弑君谋反的罪名!” 太子府内宅后院,华美的厅堂之中。 一个穿着华贵的青年,叹息一声道:“杨广刚刚登基,虽然还未稳住自身的位置……” “但大多的朝臣,都不愿再见到龙椅动荡,所以多不愿参与此事!” 青年名为高表仁,乃是安齐王高熲的第三子。 同时,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废太子杨勇的女婿。 厅堂之中,坐在上位的男人微微扶额,不发一言。 在其身旁的谋士见状,躬身道:“殿下不必忧虑,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即便没有朝中大臣的相助,我等起事之后,也可立刻把持住朝堂!” “再有安齐王率领大军,稳住局势,足可定鼎乾坤!” 这一番交谈若是传出去… 只怕立刻就要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就在杨广登基不久的此时,竟然有人在暗中串联,准备改天换日! 若是杨广在这里,定会认出坐在上位之人,正是他的兄长,当朝废太子杨勇! “如此甚好!” 杨勇点了点头,随后似是想起什么,缓缓道:“李渊还在大理寺的狱中?” “派个人去传讯,若是孤举大事功成,可下旨还他一个清白!” “但是!” “作为交换…” “孤成事之后,他要为孤写一篇平反之文!” 虽然李渊如今被打上了弑君谋逆的罪名。 但放眼整个九州,唐国公的声名还是颇盛的。 若是能为杨勇写一篇文章,广告天下,必能从旁映证他坐上龙椅的正统性。 闻言,身旁的谋士笑道:“殿下但请宽心,此事交给在下去办!” “相信唐国公在狱中,若是得知此消息,定会欣喜若狂,为殿下擎助的!” “希望如此!” 杨勇挑了下眉,随后看向高表仁,道:“你父亲安齐王现在何处?” 话音落下! 高表仁稍作迟疑后道:“殿下,我父亲…” “殿下寻本王?” 就在这时,一身华贵的安齐王大步从门外走来。 其气度儒雅,俊秀非凡,不像是个王爷,更像一名世家贵公子。 最重要是! 其容貌颇为清秀,恍若二十多岁的青年! 厅堂之内,众人见状,纷纷起身拜礼:“见过安齐王!” 安齐王高熲,昔年跟随隋文帝杨坚征讨天下,曾经官拜左路先锋官,凭着胯下一匹绝尘驹,掌中一条凤嘴梨花枪,杀伐果敢,勇不可挡。 最终,为大隋皇朝打下了万里江山,平定了自前汉之后,一直混乱的九州。 不过,其人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居功自傲,瞧不起人。 也正如此,在天下初定之后,高熲就因此触怒了隋文帝,险些被斩。 后来是因为杨勇的从中斡旋,这才免去了死罪,被罢免了所有官职,仅保留爵位。 之后,杨广登基继位,其重新获得了任用,现今为太常寺寺卿。 “刚刚在门外,本王也听到了一些,殿下可是想问金吾卫之事?”高熲神色镇定的道。 然而,杨勇却无甚心情,苦笑道:“没错!” “金吾卫乃是杨广的亲军,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勇力过人,以一当百!” “如今的金吾卫大将军,正是宇文成都,其人武力之强,只怕寻常人难以抗衡!” “若要起事的话…” “只怕绕不过此人与其率领的金吾卫!” 话音落下! 厅堂之内的其他人,也是一脸愁云,显然都知道宇文成都非常人可敌。 “不必担心!” “本王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保准在起事之时…” “让那宇文成都不能入宫护驾!”高熲摆了摆手,镇定自若的道。 “哦?” 杨勇挑了下眉,好奇道:“王爷不知有何妙计?” “不是什么妙计!” 高熲摇了摇头,忍不住笑道:“说来…” “这还是个阳谋!” 他看了眼厅堂内的众人,没有卖关子,轻声道:“一个月之后,为了庆贺新帝登基,也是为庆祝洛阳城建成…” “城内会举行一个灯会,广邀天下所有人前来参会!” “届时!” “金吾卫会为了维护城内的安稳,派出大量将士在城中巡视!” “作为金吾卫大将军的宇文成都也会随行,无法出现在宫城之中!” 话音落下! 众人脸上顿时流露出一抹喜色,忍不住庆贺道:“若是如此,那可真是个好消息!” 然而! 杨勇闻言却是皱了下眉,摇了摇头道:“若只是如此,以宇文成都的本领,只怕顷刻之间,就能立刻赶回宫中护驾!” 昔日,杨勇还没有被隋文帝废太子之前,曾经见识过宇文成都的勇武本领! 那可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千军万马之中,几乎无人可敌! 若只是牵制住了宇文成都的精力,只怕还不够,还必须有人能绊住他的手脚。 “自然不只是如此!” 高熲笑了笑道:“本王还发了几张英雄帖,特意邀请了九州各地的一些勇士!” “就在灯会的这一日前来洛阳城……” “会武我大隋天下第一横勇之士!” “到时候,他们会替我等牵绊住宇文成都的行动!” 第10章 修行起始,龙舟 紫微城,皇宫,禁苑。 这是杨广登基之后,下令营造洛阳城之时,同时建造起来的园林。 其以无数劳力,开掘引河,还原了四海之一的‘北海’。 而且,还以此为中心,设了蓬莱、方丈、瀛洲三岛。 岛上分别建有通真观、习灵观、总仙宫等等,乃是杨广的后花园,亦是被视为象征‘天之瑶池’的地方。 往常的时候,禁苑只有杨广与其后宫的嫔妃能够踏入。 但今日却是有些特别。 除了杨广之外,整个禁苑空无一人。 “呼!” 凌厉的破风声在亭子外响起,杨广抬手一拳打出,演练起了威猛的架势! 他迈动脚步而去,身形极快,一步跃出,直接跨过了整个庭院。 与此同时! 其体内热流涌动,开始迅速消耗。 一步、两步、三步……待到他接连跨出九步后,体内的热流已经消耗殆尽! 随即,杨广猛地一拳打出!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有如春季的惊雷,在这庭院之中炸响,振聋发聩! 禁苑外,警戒的侍卫,以及更远处宫中长廊里的内侍、宫女等,皆是抬头望去,疑惑天上没有阴云,为何会有雷声? 倒是没有人怀疑,这巨响乃是人造的。 “嗬嗬……” “好累啊!” “炼精化气境,竟然只有这么一点法力吗?” 此时,禁苑里,杨广躺在地上,只觉眼前天旋地转。 然而! 纵然累的倒在地上,但是他的心神却是激荡无比! 因为… 刚刚他所做的事情,乃是普通凡人绝对做不到的! 那是真正的伟力! “刚刚那一拳…” “如果打实的话,应该可以将一座山岩打碎了!” “若是打在人的身上,足以生生将其打爆!” “难怪看说唐的时候,那些绝世猛将,动辄就将人生撕了!” “原来不是夸张啊!” 杨广喘了口气,感觉体内法力稍稍有些恢复,便起身看了看手心。 如今的他,也能做到那些所谓绝世猛将说的……生生将人撕成两半了! 然而! 这一幕若是被人知道的话… 只怕天下无数修行者,都会想要将杨广生撕了! 要知道,寻常的普通人,想要修炼出一缕法力,不知道要枯坐多少个年月。 一直到感应天地灵气,打熬气血,修炼出一缕法力,这才算是踏入修行之道。 哪怕像是宇文成都这等天纵之才,最初开始修炼的时候,也花费了数个月的时间,才最终将第一缕法力修炼出来。 可杨广却是连一天修炼都没有,直接就突破到了炼精化气境界。 “可惜了!” “就是法力太少了!” 杨广紧了紧手心,感应着体内微弱的法力,摇了摇头。 以前看说唐的时候,总觉得有些猛将,就是能一连挑了好几个敌将,气都不带喘一口的。 那应该就是体内法力充沛,足以支撑他们长时间陷阵厮杀。 若像是杨广这样的……只怕两个来回,就已经没力气再提枪上阵了。 “对了!” “法力有了,境界也有了…” “我是不是该搞本功法练练了?” 杨广摸了摸下巴,万物解析构筑的面板,只能获得转化出来的法力点和随机宝物,以及气运点。 至于功法什么的……似乎并没有包括! 但奇怪的是,杨广构筑宇文成都的面板,却获得了后者的武艺。 刚刚他所演练的那一套架势,就是构筑宇文成都面板之时,获得的东西。 可宇文成都的修炼功法……杨广却是没有构筑获得。 “看来这万物解析构筑所得,只有构筑对象掌握的技法之类的东西!” “至于修炼功法这种核心之物,却是没有办法获得!”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心念微动,沟通运朝录。 下一刻—— 一卷蕴着悠久与古老气息的图轴缓缓浮现于眼前,随后展开,映照出了充满古旧意味的面板。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炼精化气初期】 【功法:无】 【宝物:传国玉玺,十三环蹀躞金玉带,三宝珠,鎏金玉如意】 【气运点:780】 【法力点:300】 与此前的面板有些许变化。 这其中的变化,正是源于之前杨广对宇文化及的构筑。 不过,跟宇文成都没法比。 宇文化及只提供了200气运点和100法力点,以及一件宝物。 正是那柄鎏金玉如意。 与三宝珠这等明显带着护身效果的宝物不同,这鎏金玉如意却是一件攻击型的后天法宝。 其效果是可以依据法力的消耗,自如变化出各种兵器的形状。 而且,威能颇为不低。 杨广此前试验过,用这鎏金玉如意变化出的兵器,险些将整座大殿都毁了。 “现在的法力点倒是足够提升到炼精化气中期了!” 杨广望着境界那一栏,眼前顿时浮现出提示栏。 【炼精化气中期(0/150)】 看着这一幕,杨广心中微动,开始加点。 下一刻—— 轰! 一股热流从他体内深处涌出,直抵心府四周,流经四肢百骸! 他刚刚演练一通,疲惫不已的身体,顿时恢复如初! 咔! 杨广下意识抬脚往前,地上顿时出现了一道裂痕。 “炼精化气初期与中期…” “差距倒是也不小!”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热流,正打算继续演练一番。 忽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禁苑外传来。 “启禀陛下!” “黄门侍郎王弘、开河都护麻叔谋求见!”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宇文成都。 作为大隋皇帝,杨广出行自然不可能没有人护卫。 而现在,杨广最信任的无疑是宇文成都。 因此,这一次他来禁苑,就让宇文成都随行护驾了。 “王弘?” “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杨广皱眉思索了片刻。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道:“黄门侍郎……” “我想起来了!” “好像是我交代他去督造什么东西来着…” “等等!” “是龙舟!” 杨广猛然醒转,终于想起王弘这个人是谁了! 正是为他督造龙舟的大隋官员! 关键是龙舟! 后世史书提起隋炀帝,最绕不过去的一件事就是… 乘龙舟巡视天下! 其中! 隋炀帝所乘龙舟,正是王弘督造的! 第11章 大隋至宝 隋炀帝乘龙舟下扬州,巡视天下,尽收天下美景与美色。 这在后世史书上,可是一大奇闻。 在古今所有皇帝之中,也算是独一份了。 不过,一开始的时候,杨广还真没想起来。 因为这件事,并非是他下令去做的。 而是原身留下的孽债! “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想想,我之前还做了些什么事情,或者说下了什么旨意!” 杨广摇头叹息一声,端坐在禁苑大殿之中,抬眸望向殿外。 “宣!” 随后,两道身影相继迈入大殿之中。 杨广见状挑了下眉,望着两人前后脚而入,只见他们正要拜身,当即摆手道:“免了!”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他特意躲到了禁苑这里,就是图个清静,毕竟今日没有朝会。 至于那些堆积成山的奏疏……他是全都交给了宇文化及等宰辅。 毕竟,皇帝要提拔各部官员,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替自己做事的吗? 从来就没有皇帝劳心劳累,手下官员夜夜笙歌的道理!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臣黄门侍郎王弘,拜见陛下!” 一身官袍的王弘见状,隐隐捕捉到了杨广眉宇间的不耐。 于是,他也不多废话,直接开口道:“启禀陛下,臣奉命为陛下督造龙舟,如今进程已过半!” “正要请陛下前去视察一下!” “只是…” “不料在途中遇到了麻都护,一问之后,便与其一同前来求见帝驾!” 话音落下! 杨广的目光投去,望向了站在王弘身旁的中年男子,神色阴翳,似是有几分鬼蜮之气。 鬼蜮之气? 杨广心中微动,他现在有了修为,倒是能看到这种东西了。 按说大隋的官员,为民为社稷,有气运与功德庇佑,不可能沾染阴损之物。 这鬼蜮之气是怎么找上大隋官员的? “臣开河都护麻叔谋…” “拜见陛下!” 那一脸阴翳的中年男子见状,连忙躬身拜下,恭声道:“陛下,臣此来是为禀告大运河督造过程!” 杨广眼前一亮,脸色有些古怪。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 好像前些日子,宇文化及也来禀告过此事! 看来这大运河督造之事,倒是牵动了不少人的心神啊! 只是! 大运河开凿,乃是利国利民的千秋大计! 既然如此,为何这人身上却萦绕着鬼蜮之气? “有古怪…”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的开启了万物解析。 下一刻,两人的面板皆是浮现而出! 【姓名:王弘】 【境界:炼精化气初期】 【身份:黄门侍郎】 【命数:扶龙之臣】 【宝物:无】 【总结:门荫入仕,帝王身前的忠臣,官运亨通之下,可托付大事】 杨广微微颔首,王弘的面板信息倒是没什么特别,只不过一个忠臣的评价,倒是让他多看了两眼。 这可是运朝录认可的忠臣! 足可以见… 这王弘可以算是他的心腹了! 想到这,杨广看向了另一个人的面板。 这一看之下,他的心神立刻颤抖了起来! 【姓名:麻叔谋】 【境界:炼精化气后期】 【身份:开河督都护】 【命数:食人者,鬼王门客】 【宝物:留侯玉璧,鬼王金刀,偃王印】 【总结:奉命督造大运河,身聚大功德与大气运,但因食人而损阴德,引来幽冥地府的鬼王觊觎,收宋襄公与徐偃王之贿,应允不伤其坟墓而绕道,以至大运河功德被分润】 杨广看到面板上的信息后,心头一颤,又惊又怒。 他之前还没想起此人是谁…… 在看到收受阴间地府鬼魂贿赂之时,脑海里的记忆一下子就涌现出来了! 没错,麻叔谋! 此人正是大运河最初的督造之人! 同时,也是此人为一己之私,改道了大运河,加重了劳力,导致大隋不堪重负! 甚至可以说,后来大隋的灭亡,间接所致,正是此人! “好一个蠹虫…” “真是岂有此理!” 杨广眸光冷了下去,死死盯着麻叔谋。 后者似是有所感应,下意识抬头望去,就见一双眸子,冰冷无比。 一瞬间,麻叔谋心都颤了! “麻叔谋!” “你可知罪?”杨广冷冷的道。 话音落下! 麻叔谋心头一颤,下意识便发虚了,但又不知何故,于是便装作糊涂道:“陛下,臣不知何罪?” “臣一片赤胆之心,只为了陛下!” 说着,麻叔谋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落泪,泣声道:“陛下!” “臣自领了陛下御旨,日日在河边,督造劳工进程,不敢有半分懈怠!” “唯恐负了陛下所托!” “陛下!” “臣无罪啊!” 说到这里,麻叔谋情真动容,竟是真的落了几滴泪。 一旁的王弘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瞠目结舌。 这是怎么个回事? “是吗?”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冷笑了一声,幽幽道:“你敢说自己没有收受贿赂?” 话音落下! 麻叔谋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大殿内,死寂无声。 贿赂? 麻叔谋咽了咽口水,瞬间就想到了宋襄公和徐偃王。 但是! 那可是鬼魂之贿! 杨广又是如何知道的?! 这洛阳城离着宋襄公和徐偃王的坟墓,也有十万八千里远,怎么也不可能是鬼魂检举吧!? 想到这,麻叔谋顿时定了定心神,猜测或许是杨广得知了其他官员与他的往来。 毕竟,作为开河都护,麻叔谋所掌权柄可是极大的! 若不是如此……也不会有鬼王前来向他行贿! 而除了阴间的鬼王之外,还有朝堂上的官员。 “回陛下!” “臣…” “臣一时糊涂,与几位宗室的王爷来往甚密!” “但臣绝不是有意的!!” “还请陛下宽恕!” 麻叔谋见状,直接跪下认伏,道出了几个名字。 他心想着是咬出几个人,以此给杨广一个交代,也好对他从轻惩处。 然而! 杨广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对麻叔谋所供出的名字,心中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道:“原来如此…” “这么说,你没有收宋襄公与徐偃王的贿赂吗?” “嗯?” “那你怎么解释…” “你身上的留侯玉壁、金刀和偃王印!” “尤其是那留侯玉璧!” “这可是我大隋皇室的至宝!” “你是怎么得来的?” 话音落下! 麻叔谋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忍不住抬头望去,震惊难以! 陛下…… 杨广是怎么知道!? 第12章 贪负幽冥,汝当轮回 “麻叔谋!?” “你到底干了什么!” 在旁的王弘看着麻叔谋一脸惶恐的神色,顿时明白过来,怒声道:“你敢背叛陛下?!” 下一刻,他直接冲着殿外喊道:“来人!” “有贼子谋逆!” 轰! 一声巨响直接从殿外传来! 宇文成都身披金甲,神武凛然的踏着大步,直接来到了殿中。 在他身后,一众禁军侍卫随行而来,围住了跪在殿上的二人。 他们浑身肃杀,持着长枪,杀机凛然。 “陛下!” “臣…” 麻叔谋看着这架势,整个人都软了,颤抖着瘫了下去。 他不敢撒谎,毕竟杨广连他收贿的事情,都已经查了个一清二楚! 就连他拿的东西是什么…… 也都已经知道了! 这种神鬼莫测的本事,实在是让他不敢有丝毫辩解! “麻叔谋,你还有什么话说?” 杨广眸光幽幽,看着这位开河都护,心中没有丝毫波动。 若只是贪污受贿… 他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 水至清则无鱼! 这一点,他不是三岁稚童,自然是明白的! 可是! 麻叔谋最让杨广不能容忍的是……开凿大运河之事何其重要! 只因为两个厉鬼的坟墓,就要大运河改道? 开什么玩笑! “拿下,关到大理寺去!” “然后让刑部和大理寺敲实罪名!” “理清罪证后,即刻问斩!” “不必过问朕了!” 杨广摆了摆手,心情有些堵塞。 本来他在禁苑就是为了躲清静,毕竟今日并非朝会。 可没想到… 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好,既然不想好好过,那就都别太平了! “传旨!” “即刻召文武百官入宫!”杨广脸色难看的道。 闻言,王弘心神一颤,只觉陛下周身萦绕的气氛有些凝重。 很显然… 这是要发怒啊! “是!” 宇文成都命禁军侍卫将失魂落魄的麻叔谋带下去后,抱拳应道:“臣即刻去办!” 杨广微微颔首,随后命人摆驾回到皇宫,更换朝服,前往乾阳殿。 …… 与此同时! 在皇城之中的文武百官,很快就接到了旨意,一个个面露疑惑之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们对杨广还是有些了解,并未拖延,纷纷换上朝服入宫上殿。 “宰相可知发生了何事?” 有大臣看了眼空荡的龙椅,随后凑近到了宇文化及面前,低声道:“陛下突然急召我等入宫,实在是奇怪啊!” 话音落下! 其余一众官员,皆是点了点头。 显然,他们心中也有些没底。 今天可是休沐日。 以往也没有这样的例子,突然就召他们入宫上殿了。 这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要不然,不会如此! “你们问老夫…” “老夫又要去问谁?” 站在殿上闭目养神的宇文化及,闻言睁开眸子,淡淡道:“老夫与你们一样,也是才入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闻言,众人顿时语塞。 “宇文宰相别开玩笑了!” “天宝大将军可是时刻随驾陛下身边…” “你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那发问的大臣讪讪道。 宇文成都乃是宇文化及的儿子,这是天下共知的事情,所以众人也理所当然认为,宇文化及定然知道一些内情。 然而,宇文化及嘴角抽搐了一下,沉默不语。 按照常理来说……他确实应该知道一些内情。 可事实是,宇文化及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宇文成都是奉了杨广的旨意,前去召集百官上朝,但却没有透露出半点口风。 “唉!” “这个孽障啊!” “就仗着陛下的宠幸,如此剖心剖腹…” “万一日后陛下不再宠幸了呢?” “你又该如何自处?” 宇文化及重新闭上了眼睛,心中却是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对杨广倒是还没有什么反心。 只是觉得作为臣子,对于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除了恭敬、忠诚之外,应该还要有一丝防备。 可看宇文成都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哪像是有一丝防备的样子。 “陛下驾到——!” 殿内,众人看着宇文化及闭口不言的样子,还想追问一下。 可这时,殿外却传来了内侍的呼喊声。 随即,杨广身着金色龙袍,缓步走来,坐在了龙椅上,脸色有些冷漠。 在其身后,宇文成都亦步亦趋的紧跟着。 “臣等参见陛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见状,纷纷恭敬的拜了下去。 为首的宇文化及,余光还瞥了眼站在御前的宇文成都,只见后者面无表情,宛若一尊门神,不动如山。 一时间,这位大隋宰相饶是修养不错,此刻也忍不住有一掌毙了这孽障的冲动。 真是逆子啊! 只可惜,宇文化及也只能心里想想。 毕竟就宇文成都的武力值……就算是一百个他加起来,只怕都挡不住宇文成都的一镗。 “免礼了!” 杨广坐在龙椅上,脸色不是很好看。 这就像是本来今天是放假的……可你偏偏被老板喊到了公司加班。 任谁也不会有好心情。 尤其,他还是皇帝,本应该是给别人加工作的那个人! 可现在却被迫加班……心情更糟了! “今日本应是休沐!” “朕也不想打搅了诸位的休息日!” “事实上,朕今日都已经打算在禁苑游玩一番!” 杨广深吸口气,说起了来龙去脉,眼中有几分冷色。 大殿上,文武百官听着这番话,面面相觑,心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突发意外,这才让杨广如此恼火。 “谁料到…” “就在刚刚,黄门侍郎王弘和开河都护麻叔谋,前来找朕禀报事情!” “让朕发现了麻叔谋收贿之实!” 杨广说到这里,还是有些怒火难消,沉声道:“朕已经下令将麻叔谋关入大理寺!” “即刻着刑部和大理寺,联合办案,务必查清楚麻叔谋收贿之事!” “同时!” “麻叔谋被下狱,开凿大运河之事,却是容不得有半分迟滞!” “诸卿可议一个新的开河都护人选出来!” “全权负责督造大运河之事务!” 说到这,杨广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殿内的众人。 他没有开启万物解析,一个个将这些官员全部解析面板,那也太浪费精力了。 所以,他的方法很粗暴,也很简单! “当然!” “若是尔等举荐之人,亦如麻叔谋这般收贿,险些误了我大隋万世昌盛之基……” “那就别怪朕举屠刀了!” 第13章 卸磨之后,就可杀驴 大殿内,文武百官沉默,面面相觑。 他们倒不是被杨广最后的话给吓住了。 反而是前面话语之中透露出的信息,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麻叔谋被拿下了? 那可是开河都护啊! 宇文化及站在文官之首,脑海里在回想着杨广所言,思绪不断萦绕。 先不论麻叔谋怎么收贿被发现……这督造大运河之务,可是一个真正的大差事! 同时,也意味着巨大的权柄! 若是能抓在手上……宇文化及眸子里闪动着精光! 与此同时,他也想到了杨广突然急召文武百官入宫,正是为了督造大运河之事的人选。 一念及此,宇文化及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御前护驾的宇文成都,心头的怨气更重了。 这等大事……宇文成都此前竟然是半点风声都没有透露! 真是逆子啊! “陛下,敢问麻叔谋收贿之事,可已经查实了吗?”有大臣出声问道。 众人循声望去,顿时了然。 因为出声之人正是当今大理寺寺卿郑善果。 “已经查实!” 杨广神色平静,运朝录查出来的,这还能有假? 他稍作思索后说道:“麻叔谋在主导大运河开凿之事上,与阴间两位厉鬼合谋,大逆不道,改易了大运河开凿的方向!” “如此一来,伤我大运河龙脉不说,更是要靡费更多劳力!” 哗! 大殿内,众人闻言,皆是有些惊疑。 他们原本还不知道这等内幕,但现在却是知道了! 不过,饶是他们见惯了风雨,也没想到麻叔谋竟是跟阴间鬼魂进行了交易。 不……这更像是简单的受贿! “回陛下,臣已明晰,下朝后定会如实据查!” 郑善果拱手作拜,随后缓缓退回了行列之中。 他倒不是故意呛声,而是作为大理寺卿,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总不能杨广说一个人有罪,直接关到了大理寺的狱中,没有任何依据,他就直接判罪吧? 即便是这样……那他好歹也得有个由头啊! “启禀陛下,臣举荐左屯卫大将军令狐行达,其人勇果,亦是御前亲军,可以信任!”有大臣上前说道。 然而,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反对。 “不可!” “令狐行达一介武夫,如何能行这等文官之事!” “臣举荐礼部尚书杨玄感,其人才干俱佳,声名极盛,足可胜任督造大运河开凿之事!” 另一名大臣大义凛然,上前大声说道:“若是任杨尚书,足可服众!” “我呸!” “杨玄感不也是擅骑射,这就不是武夫了?” “你敢说礼部尚书是武夫?” “怎么?不行啊!” “你……岂有此理!” 大殿上,众人争执之间,顿时就吵了起来。 而杨广端坐在龙椅上,闻言却是揉了揉眉心,心中一阵苦闷。 因为朝臣们举荐的人选……他都知道来路。 一个是反贼,一个是刽子手! 没错! 在他熟知的历史轨迹之中,这两人都是最后推翻他统治的逆贼。 尤其是那令狐行达,更是亲手砍下了他的脑袋! 这样的人… 也亏得这帮朝臣敢举荐! 杨广看着朝堂上愈演愈烈的争执,心头一阵怒火,正要开口之际。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启禀陛下!” “臣举荐左亲卫府大都督、东宫千牛备身李密…” “任开河府都护!” 话音落下! 朝堂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因为开口之人,乃是当朝司徒、户部尚书,主管全国户口和赋役方面的一切事物。 可以说是真正的位高权重。 同时,其人也是大隋九老之一。 越王杨素! 杨广闻声望去,只见一名中年文士的男子缓步走出,恭声道:“启禀陛下!” “李密乃是名门之后,自幼便好读书!” “如今长成,最是擅长谋划,文武双全,志向远大,常常以救世济民为己任!” “由他任开河都护最是适合!” 杨素眼中有一丝精光,余光瞥向了脸色难看的宇文化及,暗暗冷笑。 督造大运河是何等大事。 若是能将其抢到手上……对于朝堂上的话语权,不知道会增加多少比重! 此外,大运河乃是杨广登基继位之后,所办的第一件大事,关系大隋的千秋万代。 若是能将大运河督造之事办好……必能因此进入杨广的视线深处。 这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杨素怎么可能坐视旁人拿了此等差事去。 “陛下!” “臣反对!” 宇文化及毫不犹豫的站出来,高声道:“李密一介小儿,如何能承担此等大事!?” “我看杨司徒是居心不良!” “这分明就是杨司徒想借此为自己谋利!” 话音落下! 大殿内,文武百官皆是悚然。 这是两位朝堂大佬要开战了? “宇文化及,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素眸光锐利,死死盯着宇文化及,冷笑道:“你说我为自己谋利?” “那你呢?” “你这么阻止我推荐的人选,莫不是自己有人选了?” 闻言,宇文化及淡淡道:“老夫没有!” “但老夫觉得,不管是什么人选,都应该由陛下定夺!” “而不是你!”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 杨素的脸色都变了,死死盯着宇文化及道:“你既然没有人选,又阻止我举荐,难道是不想大运河开凿吗!?” “哼,这大帽子我可不敢戴上!” 宇文化及也不傻,直接不接这话。 一时间,朝堂再起纷争。 然而! 杨广坐在龙椅上,却是陷入了沉思。 宇文化及和杨素的争权夺利… 他暂时不想理会! 因为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 杨素举荐的人,倒是有些意思! “李密…”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家伙最后可是反隋的主!” “但按照历史轨迹来看,也确实是他督造了大运河,并且还算是成功!” “眼下暂时无人可用…” “倒不如就用他!” “至于忧心其脑后生反骨的事情…” “我又不是后世那个昏君!” “要李密真敢动什么歪心思,直接让金吾卫将其拿下,杀了就是!”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思绪稍稍定了下来。 大运河开凿是重中之重! 若是随意交给旁人,他不放心不说,就怕再出一个麻叔谋。 与其如此… 倒不如交给一个知根知底的人! 想到这,杨广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够了!”杨广沉声喝道。 话音落下! 殿内愈演愈烈的争执声,顿时渐渐消了下去。 杨素与宇文化及相视一眼,随后错开,望向了龙椅。 然而! 下一刻,宇文化及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反倒是杨素脸上露出了笑容。 因为杨广端坐在龙椅上,目视百官,缓缓道:“朕觉得…” “杨司徒举荐之人,可以胜任开河都护之职!” 第14章 朝中臣子,欲以从龙功挟帝 什么!? 大殿内,众人皆是一脸讶异的看着龙椅上端坐的杨广,不敢置信。 他们倒不是意外杨广的同意……而是意外杨广竟然站在了杨素那一边。 虽说杨素和宇文化及,皆是帮助杨广登上帝位的功臣。 但二者也是有亲疏近别的。 与之相比! 宇文化及毕竟还有个儿子,乃是金吾卫大将军,随驾杨广的身边。 他们还以为杨广会站在宇文化及这一边。 可没想到… 杨广竟然赞同了杨素的举荐! “陛下明鉴!” 杨素眸光闪烁,恭敬的拜礼,随后轻声道:“臣敢为李密担保,开凿大运河之事,其定能妥当完成!” “不负陛下所望!” 话音落下! 殿内,文武百官皆是默然。 倒是宇文化及,脸色有些难看,死死盯着杨素,心中是恨极了这位越王! 只是,碍于在这大殿之上,又是在杨广的面前,他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朕也相信,所以对他寄予了厚望!”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杨素,眸底涌出淡淡的幽光! 他心中暗暗沟通运朝录,开启了万物解析! 【姓名:杨素】 【境界:炼精化气后期】 【身份:大隋户部尚书,天庭八部正神官之一斗部披头星太鸾、五鬼星邓秀转世】 【命数:景武之死】 【宝物:金缕衣,太天乾坤图,合扇刀,虬龙棍,拳毛骢……】 【总结:披头星和五鬼星原本只是天庭八部之一,斗部两位普通的神祇,在上百之数的星宿神官之中,他们并不算突出。 然而,二人相继转世之后却同为一人,结合了披头星和五鬼星两位星宿,二星联合,使得杨素的命格尊贵上了一个台阶。 在众多仙神转世之中,哪怕与二十八星宿相比,披头五鬼星也可排入前列。】 披头五鬼星? 有意思! 杨广眸光一闪,两尊仙神转世为同一人,这还是他第一次见! 一念及此,他看着杨素的眼神,也颇具有深意,缓缓道:“希望杨司徒不要辜负了朕的信任!” “若是这李密督造大运河有半分闪失…” “朕可是要拿你问罪的!” 闻言,杨素猛地怔了下,不明所以。 但他抬头望去,却见杨广神色平静,眼中没有半分异色,下意识狐疑了起来。 是不是他太疑神疑鬼了? 只是… 总觉得陛下刚刚那番话,似乎是话里有话? “好了!” “若是无事,那便退朝吧!” 杨广摆了摆手,就直接宣布退朝了。 今天本就是休沐日,若非是麻叔谋和王弘的到来,打断了他美好的心情,他也不会召集文武百官前来。 现在,事情安排下去了,自然也就没有继续跟这群朝臣待在一起了。 有这个时间……他倒不如去后宫转转! “恭送陛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见状,纷纷拜礼。 今日发生的事情,对于杨广来说,就是几句话的事情。 但他们却不行,在下朝之后,还得立刻行动起来。 其中,大理寺需要尽快查实麻叔谋所做之事,确定罪证等等。 而户部也需要调动各地征发的劳力,昭告天下,开河都护的换人,以及大运河督造之事的详细,列出一个名目。 要不然,换了一个麻叔谋……若是没有分别,那该入狱的人,可就不只是一个麻叔谋了! 除此之外! 还有王弘所禀告之事,杨广也一并顺嘴在朝中说了出来。 虽说那龙舟是靡费之物,但既然已经建造了出来,那就不能浪费。 他已经让三省六部,尽快拟出一个日期,他好乘龙舟去巡视一下大隋的江山丽景。 然而! 百官都走了,宇文化及却是留在了大殿上,望着杨广离去的背影,眼神落在了跟在身后的宇文成都身上。 可后者却是一步未停,紧跟着杨广离开了。 “逆子!” 宇文化及的脸色有些难看,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他本来还想着通过宇文成都,探听一下杨广态度转变的原因。 但现在看来……还不如他直接去问杨广本人来的实际。 “老狐狸,倒是打的好算盘!” 不远处,杨素瞥见这一幕,心中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随后,他微微眯起眼睛,迈步离开皇宫,往皇城外走去。 …… 与此同时。 乾阳殿后的花园里,杨广走在前面,漫步穿过了长廊,望着四周的人间美景。 在他身后,一群内侍和宫女亦步亦趋的跟着。 稍近一些跟的是宇文成都,神色肃穆,仿佛随时会有刺客来杀杨广一样。 “刚刚你父亲看了你一眼,你可有看到?”杨广似是漫不经心的道。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神色不变,只是眼中有一丝沉了下去。 显然,他看到了,但是没有回应。 也不知是为了避嫌,还是说心中有疙瘩。 “怎么?” “不好说吗?” 杨广见状,饶有兴致的说道:“不必如此纠结,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 “朕不会将你们混为一谈的!” 闻言,宇文成都的眼神稍有缓和,长舒了口气。 “回陛下,臣只是觉得,忠君之时,不能三心二意!” 这话间接就表明了他的态度。 在父亲与君王之间…… 或者说在忠孝二者里,他选择了忠诚,而不是孝道! “哈哈哈哈!” “朕可不是想让你与父亲决裂!” “不必如此纠结!” 杨广摇了摇头,且不说现在宇文化及没有谋反的念头。 即便有… 看在宇文成都的面子上,他也愿意给宇文化及留一条性命。 当然,也不只是如此! 毕竟宇文化及也是仙神转世,真要杀了他,杨广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过要留下宇文化及性命,这番话也是真的。 “臣…” “多谢陛下隆恩!” 宇文成都有些动容,也有些不解:“那陛下刚刚所言是什么意思?” “一看你就知道,刚刚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你压根没有看到!” 杨广笑了笑,解释道:“你父亲跟越王,都想要这督造大运河的差事!” 一语道破天机! 宇文成都瞬间反应过来,皱眉道:“父亲想让我……在陛下面前说情?” “也可能是挟恩!”杨广乐呵呵的道。 闻言,宇文成都心头一跳,连忙跪地抱拳:“臣不敢!” 所谓挟恩……什么恩? 自然是昔日宇文化及父子,相助杨广登基继位的恩情! 不过,这样的恩情,杨素其实也有。 当初正是杨素的一纸密函,这才让杨广占了先机,直接入宫,先一步拦住了杨勇,弑父夺权! 当然,这是穿越之前的那个杨广做的。 与现在的杨广可没有关系。 “敢不敢另说,但看宇文宰相的样子,显然是有这个想法的。”杨广淡淡道。 他对于什么从龙之功,看的倒不是很重。 毕竟,宇文化及等人又不是从的他! 但在宇文成都看来,却是杨广对宇文化及这般挟恩而峙,有一些厌恶了! 想到这,他心中暗暗道:“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提醒一下父亲了!” 第15章 汉王造反 与此同时! 并州城,此地距离太原不远,不久前发生在唐国公府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城中。 百姓们也是在热议,唐国公李渊在民间声名极好,如今被打上弑君谋反的罪名,自然是会引起怀疑。 “唐公如此仁义之人,怎么会弑君谋反?”有百姓质疑。 要知道,并州城距离太原不远,每年唐国公府都会派人到附近几个州县,施粥送布。 正因如此,李渊在民间的民心民望,才会出乎意料的高。 而且,往往每逢灾年,唐国公府都会开粮仓,接济灾民和难民。 同时,唐国公府的人也会相助州县,妥善安置逃亡过来的流民。 “不过是那昏君的障眼法罢了!” 一名书生看着告示,忍不住出声道:“先帝崩逝之时,唐公人还在太原城,怎么弑君?” “至于谋反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这并州城的总管,可是他杨广的亲弟弟!” “若是唐公要谋反的话,并州的兵马,顷刻就能到了太原城!” “唐公一家,九族尽灭!” “谁会这么傻?” 那名书生显然有点见识,看着渐渐围过来的百姓,扬声解释了一番。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恍然。 “这么说……是皇帝在冤枉唐公?” “岂有此理,唐公如此好人,怎能如此待他!” “这也太不公了!” “我们要去县衙抗议!” “去州府,县衙顶个屁用,去找汉王!” “对,去找汉王!” 一时间,百姓群情激昂。 于是,众人纷纷往汉王府聚集而去。 这并州城乃是汉王杨谅的封地,同时他也是并州总管,总领北齐旧境五十二州,麾下足有三十万兵马! 可以说是兵强马壮,一手遮天。 因此也有了个‘并州皇帝’的美称。 当然,这只是在民间流传。 但也足以看出,杨谅在这并州城的声势了。 那名站在告示前的书生见状,眸光一闪,转身走入了一条巷子里,长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从旁边的门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二弟,怎么样了?” 闻言,那书生抬手摘去了脸上的伪装,随后露出了真容。 赫然正是在逃的李世民! 而那门里躲藏着的正是李建成! “已经搞定了!” “这些百姓倒是愚昧,只是说两句话,立刻就被煽动,前去包围汉王府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眼中有一丝精光闪动。 他刚刚煽动那些百姓的时候,心中冥冥间有一丝触动。 若是日后要起事的话……或许这一份民心,正是最利的凶器! “好!” 李建成振奋的紧了紧拳头,低声道:“杨谅本就不满杨广登基继位!” “他又是杨坚最疼爱的皇子!” “如今,杨广登基不得人心,帝位不稳,又出现了百姓暴动,抗议之事!” “一旦聚起声势……” “他不管出于什么立场,都不会无动于衷!” “若是心一狠,直接起兵反了杨广,也不是没有可能!” 闻言,李世民皱眉,迟疑道:“杨谅虽然兵强马壮,而且在这并州城也是一方雄主!” “但他有这个胆子吗?” “要知道,这里离着洛阳城可不近!” “若是他造反的话……” “顷刻间,杨广的平叛大军只怕就到了!” 李建成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了里厅。 一名年轻男子盘膝闭目,老神在在,端坐在堂中,膝上横着一杆丈八滚银枪,一言不发。 “不必担心!” 似是觉察到了李建成的注视,年轻男子睁开了眼睛,淡淡道:“若是杨谅不反……” “我会帮他反的!” …… 与此同时! 数以万计的百姓,围住了王府前的街道。 人声鼎沸,如火亨油! “开门!” “我等要见王爷!” “唐公是冤枉的,让朝廷立刻赦免了唐公!” “可还记得昔日旱灾,唐公广开府门,救济并州百姓吗?!” “如今唐公落难,你们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 汉王府,管家看着门外群情激奋的景象,皱了下眉。 “堵住门,千万不能让他们进来!” 管家声色内敛的对几名家丁喊道:“这些该死的暴民,竟然敢冲击王府!”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你们在这里堵住,千万不能让他们进来!” “我去禀告王爷!” 说罢! 那管家匆匆就往王府深处走去,穿过了长廊,来到一处园林之中。 园林的尽头,亮眼明目的厅堂,一袭华服的汉王坐在上位,悠闲的端茶抿饮。 “怎么了?” 杨谅神色平淡,宛若高山儒雅的学士。 然而,管家却没有这么好的涵养,忍不住苦笑道:“王爷,外面都快翻天了!” “那些暴民也不知道怎么知晓了李渊的事情……” “现在全都聚集在王府外闹事!” “他们吵着要你向洛阳城那边讨要个交代!” 话音落下! 杨谅挑了下眉,冷笑道:“要个交代?” “他们想要本王去要个什么交代?” “现在洛阳城那边可是巴不得要本王的性命!” 嘭! 杨谅猛地将茶碗丢下,面无表情起身,走到了厅堂外,望着云清净明的天穹。 随后,他缓缓说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朝廷的旨意刚刚到,这些暴民立刻就行动了!” “暗地里一定有人在搞鬼!” “哼,算盘打到本王的头上了!” 杨谅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冷冷道:“去查一下,最近有什么人入城!” “既然敢算计本王…” “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闻言,那管家躬身拜道:“是!” “那王府外的暴民?” “不用管,通知州衙,让他们驱散!” 杨谅摆了摆手,淡淡的道:“若是州衙连这点事都办不到,那就全部去死吧!” “本王这里不养废人!” 话音落下! 那管家神色平静应道:“是!” 显然,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是再寻常不过了。 真正值得在意的是…… “王爷,朝廷那边的旨意,您看要如何回复?” 杨谅抬头望着天穹,缓缓闭上了眼睛,良久不言。 一直到管家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杨谅的声音。 “不用回复了!” “本王届时…” “会带着兵马直接到洛阳城去告诉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兄长!” 管家心头一颤,猛地望向了杨谅,却见后者身上不知何时,萦绕了一股汹涌的威势! 这位任并州总管十几年的汉王,此刻终于锋芒毕露,冷冷道:“既然他杨广逼着本王要造反……” “那本王就如他所愿!” “反了!” 第16章 冷面寒枪,白龙 并州城外,山丘。 三骑并肩而立,望着城门突然紧闭,里外而过的百姓,慌乱的四散逃去。 一时间,整座城都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氛围笼罩住了。 “哈哈哈!” 为首一骑,李建成抓紧缰绳,忍不住大笑道:“这杨谅果然没有让人看错啊!” “真的反了!” “这下看他杨广怎么办!” “亲弟弟造他的反,还是在文帝崩逝不久,天下质疑之际!” “哼,君臣决裂,天下崩离!” 闻言,李世民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很是意外。 他没想到杨谅竟然真的反了! 这倒是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其中定然还有其他原因。 否则堂堂汉王,又是并州总管,麾下兵强马壮,位高权重,不可能如此轻易动摇! “难道是洛阳城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 李世民心中暗暗猜测之时,忽然听到了身旁传来一个磁性儒雅的声音。 “建成兄,现在我们要去哪?” 一个少年勒马站在李建成左侧,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宛如团粉。 其头上戴着银冠,二龙抢珠抹额,前发齐眉,后发披肩,身穿白袍,外罩鱼鳞铠甲,掌中一杆丈八滚银枪,胯下一匹白龙马。 李世民认得那匹白马,八骏之一,浑身白如雪,遍体亮如银,身具一丝龙族血脉,唯有在极北之地,才少有出没,名为‘闪电白龙驹’。 传闻,此马性情高傲,鲜少有人能驯服,让其认主。 而眼前这个少年将军,赫然是万中无一,能让白龙驹认主的人。 北平王罗艺之子,素有‘冷面寒枪’之名的罗少保罗成! 此前,李建成燃香,千里传讯向北平王罗艺借兵,正是借来了这位罗少保和其麾下燕云十八骑! 闻言,李建成笑了笑道:“接下来,我们就跟着这杨谅的大军,远远吊在后面,接近洛阳城!” “一个月后,为庆贺杨广登基继位,洛阳城会举办一场灯会,广邀天下人共庆之!” “届时!” “就是我等潜入洛阳城,伺机而动的时候!” 话音落下! 罗成微微颔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个计划倒是称得上天衣无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手笔也很是高明。 “那就依建成兄的计划,只盼到时候,一切顺利!”罗成提了提手中的银枪,眼中有一抹精光闪过。 “洛阳灯会…” “听起来倒是一场盛事!” “希望到时候能会一会那位号称天下第一横勇无敌的天宝大将军!” “我倒要看看…” “他宇文成都是怎么个横勇无敌!” 话音落下! 昂! 罗成猛地紧握手中银枪,枪头隐隐传来一声声长吟之音,宛若天龙咆哮,响彻天际! 在旁的李建成和李世民见状,相视一眼,脸上皆是有一抹异色。 这位罗少保… 还真是不负盛名! 这等异象相伴,足可证明,身上本领绝不寻常! 说不好,还真能与那天宝将军一较高下! “哈哈哈哈!” “罗成兄有此壮志,我也是看的心怀激荡!” “届时,我一定给罗成兄制造这个机会!”李建成拍了拍胸脯说道。 北平罗家,虽然称不上什么世家名门,但有罗艺这位北平王镇守燕云十六州,却也是一方雄主。 除此之外! 罗艺本人也是大隋朝堂上,少数几位除了大隋九老之外,被封爵为王的人。 其最大的因由,便是罗艺的武艺和麾下兵马之强,足可称世前五。 “对了,此行前往洛阳城,倒是可以叫上我一位兄弟同行!” 忽然,罗成似是想到了什么,缓缓道:“我那位兄弟跟朝廷也是有仇怨在身!” “而且…” “他的武艺不凡,本身交友也广,素有‘小孟尝’的美称!” “若是能请到他同行,对建成兄此行目的,应该会有帮助!” 闻言,李建成和李世民两眼放光。 他们鼓动杨谅造反,向北平王罗艺借兵,与罗成同行……这些都是顺带手的事情! 而真正的目的,还是前往洛阳城,营救被关押在大理寺狱中的父亲李渊和弟弟李元吉! 除此之外! 一切都是旁的! “好啊!” “不知罗成兄这位好汉的名号,如今又在何处?”李建成追问道。 李世民在旁见状,也是有些好奇的投去目光。 他受父亲李渊影响,也素来好结交各路英雄好汉。 而罗成口中之人,能被冠以‘小孟尝’之名,即便是有夸大,也足可见其人非凡! “我这兄弟名为秦琼,乃是我的表兄,枪马纯熟,武艺精通,交友更是一绝,人说可比上古时期的孟尝君!” “此时,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罗成皱了下眉,稍作思索后道:“不过,我知道他曾居历城!” “此行我等途径,可以前去看看,若是他在那的话,便带上他一起同行!” “有他加入,定能相助建成兄,马到功成!” 闻言,李建成点了点头,大赞道:“能得罗成兄如此推崇,这位秦琼兄弟,我是一定要好好见见!” “即便此次没有缘分,来日事成,我救出父亲与弟弟等之后,也定要邀其前来一会!” 听到这话,罗成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 在旁的李世民见两人相谈之欢,忍不住暗暗佩服。 这番话说出来,无论如何,都能对罗成起到一些讨好之效。 但同时,又不让罗成觉察出来。 最重要是! 无形之中,今日这番交谈传出去,来日若是真碰上那位小孟尝的话,也会让后者对李建成生出些许好感。 实在是好手段啊! “就是不知道那位小孟尝的本领如何……” 李世民眸光闪烁,暗暗对这位罗成的表兄,也是生出了好奇之心。 能让堂堂北平王之子如此推崇,绝对不是凡人! …… 随后,李建成三人就在山丘上,望着远处的并州城。 城门大开,在众多将士的簇拥下,杨谅前往了城外大营! 李建成等人知道,从这一刻起,汉王杨谅反了! 自此! 天下将乱! 第17章 大隋亲军,李密 洛阳城,皇城外二十里的坊间。 这里离着皇城有些距离,但又不像是外城那么鱼龙混杂,也比不上宫城的宁静繁华。 隐隐间,倒是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也正如此,一袭华服的杨素穿行在这坊市里,惹得格外显眼。 往来的客商和行人,皆是忍不住投去目光,好奇此等贵人,怎会来这种地方。 “李密这小子,难不成是被千牛卫排挤了?” 杨素皱眉,看着四周的环境,心中有一丝荒谬感。 他还从未来过这等地方,忍不住暗暗道:“怎么住到了这里?” “我记得千牛卫在城中有居所啊!” 千牛卫与金吾卫一样,都是皇帝的禁军侍卫,同属拱卫帝驾的军队。 不过,前者乃是属勋贵子弟组建而成,能成为千牛卫的大多是勋贵之后,或是本身就是勋贵。 而金吾卫更多是从寒门、士卒和百姓之中挑选出来的。 “李密!” 杨素循着从千牛卫那里打听来的地址,来到了一处小院外,抬手敲了敲门。 没多久,从院中就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 “来了!” 咔滋! 随着院门打开,一名少年走了出来,额锐角方,瞳子黑白明澈,颇为清秀俊逸。 正是当今左亲卫府大都督李密! 同时,其还有一个千牛卫的身份,乃是大隋皇帝的亲军。 “越王殿下?!” 李密瞪大眼睛,望着站在院外的杨素,忍不住惊呼道。 随后,他似是才反应过来,连忙将其请进了院子里。 “殿下,您怎会来此?” 李密一边在前引路,一边疑惑的问道。 这种地方,莫说是一位王爷,即便是寻常的勋贵子弟,也不会涉足。 “来找你的!” 杨素摇了摇头,在李密引领下,来到院子坐下,看了眼四周,无言道:“李密,你怎么住到了这种地方?” 闻言,李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羞涩道:“这不是囊中羞涩,所以只能住到了这里。” “囊中羞涩?”杨素皱眉。 且不提千牛卫乃是大隋皇帝的亲军,就说李密本身,也是勋贵之后,怎么会囊中羞涩? “越王殿下,最近洛阳城的物价可是翻了好几番啊!” 李密叹息一声,随后说起缘由。 原来,大隋的民政颇为苛刻,各种苛捐杂税,层不出穷! 而且,因为杨广登基继位之后,颁布了多项政令,全都是些大工程! 如营造洛阳城、修建龙舟、开凿大运河等等! 这无一不是牵动整个国运的大工程! 往前细数各个朝代,终其一朝,有一件都足以名垂青史了! 而在杨广这里……足足有数件啊! 这如何不让天下百姓,更加负重在背。 从而反映出来的,不正是百姓艰苦,天下物价上升吗? “那你也没有理由住到了这里吧?”杨素挑了下眉,就算百姓艰苦,这跟李密又有什么关系? 后者可跟百姓扯不上关系! 这就是一个勋贵子弟! “嗯……这不是洛阳灯会将开,届时外城和皇城都会很热闹!” 李密被戳破了小心思,忍不住讪讪道:“千牛卫的居所在宫城,到时候,难免两地跑,顾及不全!” “所以我就住到了这里……” 闻言,杨素终于反应过来,没好气的道:“少年人,心思还是要放在正道上!” “这些花花绿绿的事情,以后你要少沾!” 什么灯会……纯粹就是为了寻花问柳! 这院子只怕也是为了幽会方便,这才置办了下来,还扯什么囊中羞涩! 想到这,杨素心头也是泛起了嘀咕。 刚刚朝会上的时候,杨广才隐隐敲打了他一下,似乎还是与李密这事有关! 该不会,就是不满李密的少年心浮躁吧? 只是,少年人风流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应该不至于吧? 杨素微微眯起眼睛,一时还真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继续推荐李密任开河都护。 “殿下?” 李密奇怪的看着杨素,从说完他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索什么事情。 杨素闻言回过神,看着面前的清秀少年,沉吟片刻后,缓缓道:“李密!” “今日休沐,陛下突然召集了文武百官前去乾阳殿,说了一件事……” 随后,杨素便是将麻叔谋被办,大运河督造之事空缺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其中,他还提到了自己举荐李密任开河都护的事情。 “开河都护?!” 李密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随即,一股巨大的惊喜,便是涌上了心头。 即便是他也知道,一旦任了开河都护,几乎就是一步登天,成为杨广眼中最为亲近之人。 那可是大运河! 事关大隋万世鼎盛的根基! “殿下,你这……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李密惊喜的无法言语,连忙说道:“多谢殿下提携!” “先别谢我!” 杨素摇了摇头,沉声道:“陛下说了!” “举荐之人,若是有差错…” “我也是要跟着掉脑袋的!” “所以,你千万别给我搞事情!” 思来想去,杨素还是决定将李密推上去。 如今,朝堂上的位置,几乎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若是这一次他不将李密推上去,只怕稍后,都不用等到下一次朝会,宇文化及就会找到人选,抢了这个开河都护的位置。 那时候,他可就被动了! “请殿下放心,若是督造之事出了差错,您随时可以将我问斩!” 李密拍了拍胸脯,少年人心性最是纯粹,此刻也只想着如何办好差事,全然没有其他的心思。 若是杨广见了这一幕,也不知会如何感慨! 这么纯粹的少年人……偏偏最后却成为了掀起天下烽火的反贼! “你心中有数便可!” 杨素点了点头,随后道:“此事还未正式公开,大理寺那边还需收集麻叔谋的罪证!” “待得下一次朝会上,陛下会公布此事!” “届时,你也要随我一起上殿,面见陛下!” 闻言! 李密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喃喃道:“我也要上殿……还能见到陛下!” 想到这,这位日后推翻大隋,点燃天下烽火的反贼头子,振奋道:“请殿下放心,我定不会在陛下面前,丢了殿下的脸!” 第18章 臣请,督造运河 正如杨素所说,此前杨广召集百官入宫,商议开河都护换人的事情,只是提前透个风声,并未直接就下旨。 这也是一种帝王御下的手段。 同时,也让百官有个心理准备,在下一次朝会上,就会正式提出罢黜开河都护麻叔谋,细数其罪状,下旨问斩等等。 在这一切处理完了之后,才会提出更换新的开河都护。 而下一次朝会开始之前的这点时间,就是文武百官们反应的时间。 虽然此前杨广已经赞同杨素举荐之人,但开河都护这么大一块肥肉,旁人可不会那么轻易就放手。 尤其是宇文化及,作为目前大隋的百官之首,又是当今宰相。 他肯定是不愿意看到杨素得势,进而威胁到自身的位置与权势。 因此,这些时日以来,宇文化及不断召集各部官员,商议出一个压住李密的人选。 可奈何,杨素举荐的李密着实合适,不仅是千牛卫,更是左亲卫府的大都督,乃是正三品的官员。 由他任开河都护,一定程度上可以做到压制百官。 何况他的出身可以说是根正苗红,宇文化及想要短时间内找到一个足以压住李密的人选……根本不可能。 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就来到了朝会召开之际。 乾阳殿内,文武百官照例拜见了坐在龙椅上的杨广后,退回各自的位置。 有人暗暗瞥了眼宇文化及和杨素,前者脸色难看,沉默不语,后者亦是面无表情,看不出心中有什么波澜。 这也让百官心中升起些许期待,不知今日朝堂上,会上演一出怎样的好戏! “启禀陛下!” “大理寺前时接旨,收到开河都护麻叔谋之犯,按例查证,往来运河现场与运河府,已经查明!” “麻叔谋在位期间,收受官员贿赂,在开凿运河一事上,擅自做主,随意更改河道!” “其中!” “最为惹人瞩目的当是其收受鬼魂之贿,在河道明确必经之地,在河道图上画去两处,并且派人保护了涉及的鬼坟!” 大理寺卿郑善果站了出来,恭敬的拜礼,手中呈上三份奏疏,里面赫然是大理寺这些时日以来,搜集麻叔谋所得罪证。 御前内侍见状,上前接过奏疏,递送到了杨广的面前。 “哼,真是好大的胆子!” “大运河事关我大隋千秋万世的昌盛,他麻叔谋竟然也敢在这上面动手脚!” “好啊!” 杨广翻看起奏疏上的内容,触目惊心,眼中闪过一抹纯粹无比的杀意。 朝堂上,文武百官皆是有所感应,忍不住心头一凛。 这位新帝刚登基不久,就频频有大动作,如今更是养成了这股威严…… 长久以往,只怕了不得啊! “大理寺按律办事吧!” 杨广翻看了两眼奏疏,而后直接丢开,看着郑善果淡淡道:“所有与之牵连、相关之人,全部查办,押入大理寺狱中!” “若是查实…” “一律斩了!” 话音落下! 百官心头一颤,他们知道这一次杨广是动了真怒,之后只怕要杀得一批人头滚滚了! “臣遵旨!” 郑善果一板一眼的拜礼,随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为大理寺卿,这件事本就是份内职责,谁也说不出他什么。 至于麻叔谋之死和被牵连之人……关他什么事? “诸卿可还有奏禀?”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恍若不知的看向殿内的百官,缓缓问道。 他当然知道还有什么事情没完。 只不过,作为皇帝的话,这件事并不需要他提出来。 要不然岂不是显得他这个皇帝有点跌份。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相视一眼,皆是没有动作。 倒不是他们读不懂空气,而是不知从何说起。 毕竟……这件事可是涉及到了朝堂上那些大佬们的争端。 他们这些背景板,哪里敢掺和进去? 就在这长久的沉默之中,忽然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启禀陛下!” “臣左亲卫府大都督、千牛卫李密,有奏呈上!” 话音落下! 众人心头一跳,忍不住投去目光。 李密? 这不是此前杨素举荐,顶替麻叔谋任新的开河都护之人吗? 这是坐不住了? 闻言,龙椅上端坐着的杨广挑了下眉,饶有兴致的投去目光。 只见一名黑脸俊逸的少年,从官列中站了出来。 下一刻,他直接开启了万物解析,眸底涌现出大量幽光。 随即,李密的面板信息,便是浮现而出。 【姓名:李密】 【境界:炼精化气后期】 【身份:左亲卫府大都督,天庭二十八星宿之一娄金狗张雄转世】 【命数:瓦岗起义,逐鹿中原】 【宝物:铭心剑,火烧弓,犀皮盾,黄骠马】 【总结:昔年,上古时期的封神大战,有截教门人张雄,奉师尊通天教主之名,进入万仙阵中,为四大白衣道人之一。 后有诗称:离龙坎虎相匹遇,炼就神丹成不朽,无缘顶上现三花,斩将封为娄金狗。】 娄金狗?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看向站在殿上的黑脸少年,心中思绪万千。 只怕任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弱冠之龄的少年,日后会成为点燃天下烽火,掀起了一场浩荡乱世的罪魁祸首之一。 当然! 要说起罪魁祸首,其实他才是最大的‘贼子’! “李密…” “朕对你有印象!” “千牛卫出身,昔年还在东宫之时,越王曾向朕提及过你!” “名门之后!” “不错!” 杨广压下心中的异样,缓缓说道:“你有何奏禀?” 这倒不是他在安抚李密,而是确有其事。 那是他还没穿越之前的旧事了。 李密听到这话,心头一阵激动,但想到此前杨素所言,还是勉强稳住了心神。 随后,他深吸口气,沉声道:“回陛下!” “臣闻听开河都护麻叔谋,因其贪污受贿之行,致使大运河开凿受阻!” “为此,日夜难安!” “臣深知,如今正处微末,仅有一丝绵薄之力!” “但为了陛下,也愿自不量力的举荐自己…” “任开河都护之职,为陛下督造大运河!” “为我大隋打下万世昌盛之基!” 随即,李密如撞金山而跪,伏身拜礼。 大殿内,死寂无声。 第19章 汉王反叛,此为不祥之兆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微微眯起眼睛,饶有兴致的投去目光。 但却是望向了沉默不语的杨素和……脸色越发难看的宇文化及。 “这下子有意思了!”杨广心中暗道。 此前,杨广曾经召集过一次文武百官,入宫商议麻叔谋之事。 当时杨素就曾举荐李密顶替麻叔谋成为新的开河都护。 后来还引发了杨素与宇文化及的朝争。 还是杨广一言定鼎,肯定了杨素的举荐,这才将朝争平息下来。 今日朝会上,本是要议论新的开河都护人选。 按说杨素应该会借着由头,在文武百官面前,正式举荐李密为开河都护。 可结果,杨素还没出声,李密就已经跳了出来。 “自荐……呵,倒是好手段啊!”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望着默不作声的杨素,眸底闪过了一抹异色。 让李密自荐的话,这样就能最大程度上……撇清自己的关系。 同时,还能不落人话柄! “这个杨素倒是听进去了我说的话,可却没有用到正途上!”杨广暗暗摇头。 他本意是敲打一下杨素,没想到,看起来杨素是领会错了意思。 不过,也无伤大雅了! “你要自荐?”杨广问道。 “正是!” 李密点了点头,脑海里回想起前些时日,杨素亲自登门,前去寻找他时说的话。 最后,杨素让他在朝会上跳出来自荐。 他还曾不解,至今也没有想明白。 但现在看着朝堂上,文武百官的奇怪反应,李密隐隐觉察到,这开河都护的位置,背后似乎大有文章。 不过,这一切与他无关。 他只想忠君报国,为大隋开凿大运河,为陛下创万世昌盛! “唔,开河都护的位置,诸卿各有其他人选?” 杨广眸光一转,望向了殿内的其他大臣,饶有兴致的道:“若是没有的话……” “朕觉得这李密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无有异议,那就定下他为新的开河都护了!”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站出来。 “陛下!” “此事不妥……” “李密太过年轻了!” “虽为左亲卫府大都督,但却是凭借父荫,不得作数啊!” “是啊,这李密此前从未听说过名声,想来没什么真本事!” 其他人还能稳坐泰山,观望一下。 但朝着宇文化及靠拢的许多朝臣,却是已经坐不住了,纷纷站出来上疏劝谏。 就连御史台的御史们,也为此出声,激声抗辩,当着满殿的文武大臣面前,言及李密之人,名声不显,毫无真本事。 龙椅上端坐着的杨广见状,却是毫不在意,老神在在,看着一众朝臣争吵不休。 而真正的朝堂大佬……此刻正闭目养神,恍若事不关己。 “没意思!” 杨广瞥了眼百官最前面站着的几人,撇了撇嘴,这几个人不出声的话,这场朝争,也不过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既然如此,也不必继续看下去了。 “够了!” 杨广猛地出声,冷冷道:“你等在这里争吵不休,可是有更合适的人选?” 话音落下! 大殿内,刚刚吵杂的声音,瞬间消失无踪了。 众人相视一眼,讪讪无言。 此时,站在百官之首的宇文化及,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瞥了眼身后的一众朝臣,暗暗叹息一声。 他今日朝会上一言不发,正是找不到比李密更合适的人选。 所以,这才任由事态发展到这一步。 想到这,宇文化及瞥了眼不远处,同样镇定自若的杨素,心中冷哼一声:“老狐狸……” “既然你们都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那就着李密为新的开河都护!” “全权督造大运河!” “同时!” “任户部尚书杨素为开河副使,监督大运河督造一切事务,调度统筹!” 杨广起身望着文武百官怔神的模样,嘴角缓缓上扬,淡淡道:“着令…” “即刻告示天下!” 什么!? 大殿内,百官无不瞪大眼睛,呆呆看着龙椅上的杨广。 而最为懵圈的当属是杨素,他全程一言不发,结果临了,一口大锅突然从天而降! 至于这口锅是黑的还是白的……犹未可知。 但可以想见的是,之后大运河督造之事,只怕与他要脱不开关系了! “陛下圣明!” 宇文化及也怔了下,随后反应过来,连忙带领百官拜礼:“臣等遵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千重万丈的呼声,在这乾阳殿中响彻,直达天际! “退朝!” 杨广满意的拂袖,转身离去。 “恭送陛下!” 文武百官再度拜礼,目送着杨广离开了乾阳殿。 随后,众人有序的退出大殿。 唯有杨素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似是还在思索杨广的用意。 “恭喜啊,越王殿下,终于得偿所愿了!” 宇文化及笑眯眯的走过来,拱手作拜,口称恭喜,实则是幸灾乐祸。 杨素本想着让李密自荐,把自己摘个一干二净。 这下好了,他直接任了开河副使,再想将自己撇清,那可没有这么容易了。 “哼!” 杨素见状,顿时脸一黑,直接拂袖离开了。 倒是宇文化及在其身后,笑的那叫一个开怀,好不开心。 …… 与此同时—— 洛阳城外二百里的驿站,往来客商和旅人,三三两两的聚坐在一起,推杯换盏之间,谈论着这一路的风景和所观。 忽然,一阵急促的疾驰声从远至近。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匹黄色的快马,从远处飞奔而来,直接越过了驿站。 他们正疑惑之际,就听到了从马上传来焦急不已的声音。 “闪开!闪开!” “八百里急报!” “并州反了!” “汉王杨谅…” “起兵了!!” 那马上的骑兵,声色内厉,一边冲着四周行人吼叫,一边快马疾驰往洛阳城去。 轰! 驿站之中的众人闻言,脸色猛地大变,一阵惊疑不定。 并州城反了!? 这可是大事件! 当今皇上刚刚登基,转眼天下就起烽火! 这是不详啊! 第20章 新帝修行,何似宇文 但凡新帝登基,最是忌讳天下动荡。 尤其是像发生什么兵变、暴动或是宫乱等等。 往往发生这些事情,都会被百姓视为天降不详,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德不配位。 历朝历代,伴随这种忌讳的帝王,皆是在位不久。 或是被人赶下去,或是自己退位,更甚者是暴病而亡。 总之,皆不长久。 而现在,杨广刚刚登基继位,大肆昭告天下,先帝崩逝的又是极为突然,如今又发生了并州城反了的事情,势必会引起天下震动。 驿站之中的旅人、客商,皆是有一种感觉,这天下安宁不久,只怕又要再起烽火了! …… 那一骑风驰电掣而去,越过驿站之后,沿着官道,不过一刻钟就到了洛阳城。 城门的守卫一看此骑胯下的宝马,瞬间就反应过来,连忙驱散了城门处的百姓,让开道路,目送那一骑直入城中,消失在了视线中。 “吴哥,你怎么直接就放了那家伙入城?”一名守城士兵见状,忍不住疑惑道:“过城骑马,这可是触犯了城中守律啊!” 洛阳城中,除了勋贵之外,任何人不得骑马,这是大隋的律法所定。 金吾卫日夜巡街,一旦发现了有人在城中纵马,一律全部拿下入狱,交由大理寺处理。 “你没看到那家伙胯下的马?”那被称为吴哥的人,也是刚刚主张让开道路的守城士兵,直接反问道。 “马?” 那守城士兵回想了一下,刚刚那一骑胯下的乃是一匹黄马,除此之外,他倒是没有注意到别的了。 “吴哥,黄马是……?”他迟疑了一下,隐隐感觉那一骑胯下的黄马,似乎代表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记住了,日后要是再碰到了这种骑着黄马,疾驰入城的人,绝对不要拦着!” 那被称为吴哥的人,脸色凝重,缓缓道:“因为这意味着八百里急报!” “他们骑的马都不是凡种,乃是真正的宝马,日行千里,夜走八百!” “而且!” “因为有皇权加身,他们遇到拦路、阻碍之人,皆是不会停下!” “所骑之马非凡,人挡在前,血肉爆碎,车拦在前,顷刻俱裂!” “小子,我刚刚可是救了你一命!” 话音落下! 那年轻的守城士兵满头冷汗,想起刚刚他还想拦一下,顿时心头都颤了起来。 若刚刚他真是去拦了……只怕现在连完整的尸身都留不下了! 与此同时,他也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有八百里急报入洛阳城! …… 此时! 随着那一骑入城,很快消息便传到了三省六部的大臣们耳中。 皇城值守的官员们,立刻便意识到坏事了,连忙入宫求见。 然而,等到一众大臣们入宫后才发现,他们竟是没找到杨广! “陛下去哪了?”宇文化及直接问道。 那宫中小内侍看着一群朝堂大佬,虎视眈眈,死死盯着自己,顿时心中发虚,颤颤巍巍的道:“这……陛下去了禁苑,天宝将军带着金吾卫随行护驾!” 禁苑? 众人闻言,纷纷皱眉。 那地方他们也听说过,以前是皇帝放荡嬉闹的地方。 可是,自从杨广登基继位之后,禁苑就不再允许各宫美人、嫔妃出入了,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倒是杨广时常会去那禁苑,一呆就是一整天,人影都不见。 没有人知道这位大隋皇帝在那禁苑之中做什么,因为每次杨广前去,都有金吾卫和禁军侍卫随护,守备极为森严。 “走吧,先去禁苑看看!” 宇文化及稍作沉吟后,看向其他大臣,沉声道:“此事重大,必须尽快求见陛下,早做决断!” 闻言,一众大臣纷纷点了点头。 并州反了……这意味着洛阳城将不再安全! 毕竟,并州离着洛阳城,可是不远! 一旦汉王杨谅铁了心,一日之内,就可率领三十万大军挥兵西进,杀到洛阳城下! 到时候,洛阳城就危险了! 所以,他们必须尽快求见杨广,请后者做出决断! 于是,一众大臣便在内侍的带领下,朝着禁苑而去。 …… 与此同时—— 禁苑中,两道身影在园林之中交错而去,不时有碰撞之声传出! 轰! 一声巨响猛地爆发,两道身影顿时分开,向后而去。 “呼呼……” “虽然早就猜到了差距会很大!” “但是!” “竟然连一片衣角都伤不到,也未免有些太夸张了吧?” “这还是没有拿凤翅镏金镋,也没有披着甲胄的状态!” “怪物!” “这些隋唐的猛将好汉……” “全是怪物!” 杨广喘着粗气,眼中萦绕着淡淡的金光,心府在不断跳动。 每一下跳动,他的体内都会释放出丝丝缕缕的热流,化为磅礴的血气,恢复着消耗的体力,提振疲惫的精神。 那股热流正是他的法力。 而在他对面的宇文成都气定神闲,连一丝汗水都没有流出,整个人风轻云淡,看得杨广一阵气闷。 “陛下,可还要继续?”宇文成都投去目光,看着杨广几乎气喘到要瘫倒的地步,缓缓问道。 事实上,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以他的修为,自是能感觉到,杨广体内的法力几乎见底了。 仅剩下的一丝,也被杨广取用来恢复自身的体力和精神。 再继续打下去……只怕就要燃烧精血了。 那就不是切磋,而是搏命的拼杀。 不过… 宇文成都眸光一闪,打量着气喘不已的杨广,心中有一丝疑惑。 刚刚切磋之中,总觉得陛下身形之间,让他感觉有些熟悉! 那举手投足的架势,似乎与他有些相似! “不了!” 杨广摆了摆手,随后走到大殿之中休息。 至于宇文成都则是压下心中疑惑,恭敬的拜礼,就跟没事人一样,在殿外守着了。 杨广来到后殿,盘坐在榻上,闭目调息。 就如宇文成都猜测一样,他确实已经到顶了。 当然! 不继续打下去的原因还有一个! 想到这,杨广沟通运朝录,瞥了眼那一行即将到头的提示栏。 【构筑进度:95%…96%…97%…98%…99%……100%】 【构筑完成】 杨广心中松了口气,终于是完成了! 自宇文成都和宇文化及之后,他进行了第三次构筑! 这一次的构筑对象是……李密! 不知道这位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娄金狗转世,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收获? 杨广暗暗期待之际,眼前顿时浮现出一道道提示栏! 【气运点+150】 【法力点+100】 【宝物+1】 “果然…” “构筑收获所得,与修为境界没有关系!” 杨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心头忍不住泛起了些许涟漪。 第21章 削国运,杨谅当死 前面两次构筑的时候,杨广心中就有一个疑惑。 那就是他两次构筑所得,收获几乎完全不同! 第一次构筑宇文成都面板所获,因为是首次构筑,所以没有参考和对比,他还没有觉察到异样。 但第二次构筑的是宇文化及,所获与之相比不少,甚至隐隐持平。 一开始,杨广还以为构筑所获,与构筑对象的修为境界有关。 但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的实力差距,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天一个地。 可结果前者给杨广带来的构筑收获……虽不比宇文成都多,但也不少。 所以,他猜测构筑所获,应该与修为境界无关。 而第三次对李密进行构筑,所获也确实映证了他的猜测。 “所以是跟别的东西有关……其中确实是有个规律的!”杨广微微眯起眼睛。 他构筑的这三个人,应该有什么决定性的差异,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三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 嗯?! 忽然,杨广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挑了下眉。 “如果要说这三人有什么决定性的差异……” “那就是宇文化及和李密,后来都造反了,并且还**了!” 杨广眸光闪烁,隐隐觉察到这万物解析对构筑对象的划分,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几乎同一时间,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道道幽光,隐于体内不知何处的运朝录,也久违的浮现而出,映入了眼帘! “嗯?” 杨广怔了下,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提示栏顿时跃入了眼中! 【警告:国运衰落,气运点-50】 什么!? 杨广下意识瞪大眼睛,不明所以的看向了四周,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不对劲! 为什么国运会衰落? 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 宇文成都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陛下!” “宰相宇文化及、户部尚书杨素携百官前来求见!” 杨广抬起头,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 今日并非朝会……朝中也没有什么紧急事物! 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文武百官才会如此着急前来求见! 他猜测运朝录示警的‘国运衰落’,或许与文武百官的匆匆求见,就有脱不开的关系! “宣!”杨广沉声道。 殿外,在宇文成都的引领下,宇文化及和杨素走在前头,神色沉重,身后跟着一众文武百官。 他们走入殿中,朝着上位端坐的杨广躬身拜礼:“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 杨广摆了摆手,眯起眼睛,打量着一众大臣,问道:“诸卿如此形色匆匆的模样,可是外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话音落下! 众人顿时怔了下,没想到陛下的感觉竟是如此敏锐! “回禀陛下,刚刚八百里急报传来,并州城反了!”宇文化及上前拱礼,凝重的说道。 并州反了? 杨广皱了下眉,脑海里回想大隋的地图,随后缓缓道:“汉王杨谅?” “正是!” 宇文化及点了点头说道:“汉王为并州总管,麾下三十万兵马,皆是善战之兵!” “而且,并州离着洛阳不远,一旦烽火袭至,只怕洛阳城不保!” “请陛下早做决断!” 说罢,宇文化及和一众大臣纷纷拜礼而下。 而此时,杨广端坐在上位,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想必就是运朝录示警的结果……那气运点减少,应该也与此有关! “原历史轨迹上,汉王确实也反了,但最终是被平叛了!” “所以,结果不重要!” “运朝录示警,气运点减少,应该是与发生的事件有关!” 杨广轻舒了口气,体内那卷运朝录于他来说,就是一团神秘无比的迷雾。 如今,他不过是伸手将这团迷雾,稍稍拨开了丝缕。 “运朝录的事情,之后再做研究,眼下最要紧的是并州的叛乱!” 杨广眸光闪烁,原历史轨迹里,朝廷是派了越王杨素领兵前去平叛。 不过,这一方世界并非普通的隋唐演义,而是说唐世界观下的背景! 每一个名声斐然的猛士、好汉,甚至是朝中大臣,背后牵扯到的关系和势力,都不简单,皆为天上仙佛。 所以,杨广考虑事情的时候,不免会受到些许影响。 “杨素也是仙神转世,而且还是两尊仙神居于一体!” “虽然原历史轨迹之中,他确实是个忠臣,但也有自己的一些小心思……” “更何况,如今杨素刚被任为开河副使,我也需要他监督李密这个开河都护!” “若是将他调走,未免会导致马儿脱缰!” “不妥!” 杨广垂眸不语,陷入了沉思。 而此时,殿内的文武百官见状,也是纷纷屏住了呼吸。 并州反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两件事。 第一是平叛,第二是善后。 前者无非就是派谁去,领多少兵马,而后者则是面对天下人,如何给出一个交代。 毕竟,杨广刚刚登基不久,又正值先帝突然崩逝,本就有一团疑云萦绕。 现在又发生了并州叛乱之事,势必会引起朝野与天下热议。 “太原城目前驻守的是谁?”杨广忽然出声问道。 闻言,百官面面相觑,皆是无言。 最后还是宇文化及出声,低声道:“回陛下,自逆臣李渊被抓入狱后,太原城一直没有新的驻守!” 杨广揉了揉眉心,心中感到了一丝无奈。 说来此事还是他造成的。 但他也不感后悔。 毕竟,并州城反,也好过日后天下皆反,唐代隋得九州统治。 不过,太原城没有驻守,这就比较麻烦了。 “看来此事之后,必须尽快安排心腹大将或是大臣,前往太原城一带驻守!” “若不然,再来一次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被动了!” 杨广微微闭目,思索着派谁去平叛,又要调动哪一处的兵马。 其实,最佳人选就是宇文成都! 但区区一个杨谅,就要出动天宝大将军,未免显得如今的大隋无人可用了! 想到这,杨广心中思绪万千,纷涌不休。 殿内,与宇文化及并肩的杨素,见杨广端坐在上位,似是纠结不已,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请命。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忽然从百官中传来。 “启奏陛下,老臣请命领兵,前去并州平叛!” 话音落下! 百官纷纷投去了目光,待看清出声之人后,一个个脸色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第22章 大隋太师,伍建章 杨广闻声也望了过去,随即挑了下眉,淡淡道:“忠孝王是有何教朕吗?” 忠孝王,伍建章! 刚刚开口出声之人正是这位大隋元老! “陛下此言,折煞了老臣!” 伍建章缓步走到殿上,白发苍颜,眸光浑浊,却仍然有如鹰隼般锐利的坚定。 作为开隋之始的老臣,伍建章的功高极重,无论是宇文化及还是杨素,都不敢正面撄其锋芒。 因此,看到伍建章开口之后,这两人都默契的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哼,朕怎敢啊!” 杨广似笑非笑的扫了眼这位开隋元老,淡淡道:“朕就怕不小心一句话说错,或者一件事做错,惹了忠孝王不快,又拿着那根哭丧棒上殿大闹……” “那才是朕惶恐至极!” 话音落下! 百官不约而同的低头不语,心中都在发颤。 这是大佬们的争锋相对,他们这些小卡拉米,就连旁听都感觉胆战心惊。 “……” 伍建章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叹息一声,沉声道:“陛下,请恕老臣说话直接!” “即便是现在,老臣也觉得陛下所为,有失公允,有失帝王威仪!” 闻言,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他自然知道伍建章所指是什么,但这事没得解,因为隋文帝确实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虽然是在他穿越之前做的……但在外界眼中,就是他弑父篡位! “既然如此,忠孝王现在说这些又有何意义?”杨广淡淡道。 他没有打算跟伍建章辩驳弑父篡位的事情,因为那确实是他做的,即便他将罪名安在了李渊的头上,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伍建章深深的看了眼这位年轻的大隋皇帝,沉默片刻后,缓缓道:“老臣就事论事!” “先帝崩逝的真相,留待日后,有的是时间与机会,只要老臣没有闭眼之前,总会查清真相!” 说到这,老人的眸光瞬间变得锐利,恍若重新变成了那位凭着一条紫金盘龙枪,阵前连挑十八名敌将的大隋太师。 殿内,一众文武百官都忍不住心头颤了下。 有些年轻的官员,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几步,隐隐退避。 唯有宇文成都眯起了眼睛,平静的看着伍建章,巍然不动。 “但是!” “汉王杨谅叛逆,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伍建章脸色一沉,怒声道:“老臣与众位兄弟、大臣,跟随先帝出生入死,这才打下来的江山,绝不容许任何逆贼破坏!” 话音落下! 杨广挑了下眉,他大概知道这伍建章是怎么回事了。 虽说他穿越前也读过隋唐演义、说唐这些书,甚至也看过电视剧,但终究身临其境后,所有一切感受,都会有所出入。 “这老家伙……倒是有些意思!” 杨广眸光闪烁,竟是还有些欣赏这个固执己见的老头了,心头有些无奈。 若是他早穿越一些时候,没有弑父篡位的事情发生,说不得这位忠孝王,就能成为他执掌朝政最大的臂助了。 也不至于要他依靠各种算计、许诺,拉拢和绑住宇文化及跟杨素这些脑后生反骨的家伙。 没错,此前伍建章披麻戴孝大闹乾阳殿,杨广就是提前安排了宇文化及、杨素这些朝中大臣,与伍建章对峙,暂时压下了这股风波,顺利登基。 同时,提前消弭了一场叛乱。 “嗯?” 忽然,杨广似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的看着伍建章,心中微动。 下一刻,他脑海里浮现出运朝录,开启万物解析。 嗡! 一道道幽光在他眸底闪过,伍建章的面板信息随之浮现而出! 【姓名:伍建章】 【境界:炼气化神中期】 【身份:大隋太师,忠孝王】 【命数:开隋九老】 【宝物:千里云霞兽,紫金盘龙枪,穿云铁身甲,八宝银面盔,乾坤琉璃护心镜……】 【总结:开隋九老之首,地位极高,年轻之时善战,因而多次伤及道基,境界跌落,寿元有限,自创《伍家七绝枪》可修炼到炼神返虚境界,武艺高强,修为深厚,普天之下唯有北平王罗艺可压其一头】 炼气化神! 杨广挑了下眉,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有些意外。 这是他解析出来的所有面板里,修为第二高的人。 而且,从面板总结出来的信息看,这伍建章的真实修为,只怕比面板显示出来的还要再高一点。 只不过,年轻时候善战,多次损耗本源,导致境界跌落了。 “倒是个不服老的老将!”杨广再一次感到了惋惜。 若是没有弑父篡位的事情……想到这,他就忍不住痛骂原身,真是干的都什么事情啊! “陛下?”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轻呼打断了杨广的思绪。 他回过神望去,只见百官都在看他,伍建章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似是感觉被冒犯。 一瞬间,杨广便反应过来,刚刚他沉默太久了。 那小声出言提醒他的宇文化及,也有些尴尬,暗暗道:“就算是再不喜伍建章这老家伙,可百官都在看着,如此怠慢,也着实是有些不妥啊!” 不仅是宇文化及,其他官员,心中也有些相似的想法。 而且,看样子伍建章也是这么想的。 但杨广发誓,他绝对没有想怠慢老臣的意思,只是刚刚想事情出了神。 “咳!” 杨广抬手干咳了一声,神色不变,淡淡道:“忠孝王年纪大了,再领兵征伐,未免有些力不从心!” “若是再个好歹,朕也没脸去见先帝!” 闻言,伍建章当即大皱眉头,有些不悦。 这不就是嫌他老吗? 胡说八道! 伍建章觉得自己还没老到不能动的地步,每日仍然食肉十斤,饮酒无数,身强体壮! 就算是与敌厮杀,他也丝毫不惧! 最重要是,如今大隋除了他,还有谁能领兵前去平叛!? 想到这,伍建章便要开口,继续说服杨广,让他领兵前去平叛。 然而! 正当他准备开口之际,忽然听到杨广口中说出了一个名字,当即怔在了原地。 “平叛之事,就不劳忠孝王和诸位忧心了!” “朕刚刚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杨广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视线扫过一众大臣,缓缓说道:“南阳侯,伍云召!” 第23章 领兵平叛伍云召 南阳侯? 文武百官皆是怔住了,忍不住面面相觑。 杨广口中所说的平叛绝佳人选,他们听着却是有些陌生。 “陛下说的可是南阳总兵伍云召?”杨素眸子亮了下,迟疑的问道。 “正是!” 杨广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伍建章,轻笑道:“怎么样,忠孝王觉得这个平叛人选如何?” 闻言,伍建章沉默不语,只是心头也在猜测杨广为何这么做。 一众大臣见状,也是投去了目光,疑惑不解。 就在此时,有人像是想起什么,低声开口,提醒在场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一些大臣,道:“那是忠孝王的长子...” 一时间。 众人顿时恍然,随后脸色变得怪异起来。 毕竟,杨广拒绝了伍建章的请命,但转头就说出让其子伍云召领兵去平叛。 这就像是在无声告诉伍建章:朕很不待见你,但朕欣赏你的儿子。 要是恶意一点揣测的话,甚至可以认为杨广在借此隐晦让后者尽早回家养老,腾出位置来给后进的年轻人。 毕竟,一朝皇帝一朝臣。 先帝去了,伍建章这个老臣,也该识相点退下去了。 “怎么,忠孝王觉得这个平叛人选不行吗?” 杨广眸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凝视着沉默不语的伍建章,身上隐隐有股威压,镇的在场百官,下意识垂首,不敢迎视。 唯有宇文化及和杨素眸光闪烁,隐隐有些触动,下意识的相视一眼,心头皆是有些异样的感觉。 陛下似乎……成长的未免太快了! 这才登基多久,已经养成了如此威势! 若是再有一些时间,文治武功,皆有所成,岂不是能追上先帝,甚至将其超越? 想到这,二人心头也不禁凛然。 那日仁寿宫里发生了什么……其他人不知道,他们二人是亲历者,杨素甚至还是告密者,自然一清二楚。 只不过,彼时的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弑父篡位,荒诞好色的杨广,在登基之后,竟是大不一样! 表里不一! “若是此前都只是装出来的……那只能说陛下的城府真是深不可测!” 杨素和宇文化及神色微凝,心中思绪也在不断纷涌。 遇到这么强势的一位皇帝,他们作为臣子,也要随之做出改变了! “老臣……无话可说!” 伍建章在沉默了良久后,终于开口,拱手作拜,长叹了一声。 他确实没话说,杨广这一手是直接反客为主,而且还将了他一军。 不管他现在说什么,或是做什么……都会陷入被动的境地。 而且,还可能搭上自己的名声。 不值当了。 更何况,杨广选了他的儿子作为平叛人选,某种意义上也是对他的一种认可。 这也让伍建章的心绪有些复杂,隐隐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 若是没有先帝崩逝突然的疑云笼罩……当今陛下,确实是最合适的继任之君! 伍建章微微闭目,随后退后了半个身位,躬礼而拜:“陛下看重犬子,乃是犬子的福分!” “老臣在这里代犬子谢陛下!” 话音落下! 伍建章郑重拜礼,一板一眼,无可挑剔。 然而,杨广却是不领情,淡淡道:“忠孝王不必如此,朕选南阳侯,也是因为他确实有这个平叛的能力!” “至于忠孝王……殿前失仪,冒犯帝颜!” “朕念及忠孝王年纪大了,便不做什么惩处了!” “忠孝王就在府中,好好休养个一年吧!” 闻言,众人心头一定。 这话说的倒是好听……其实就是变相的禁足了。 只不过,伍建章的地位极高,又是开隋九老之首,言语之间,还是要委婉一些。 然而,伍建章对此却是没有什么怨言,拱手作拜,领了这惩处。 他是固执,但没有什么反心,也知晓自己做的不对。 所以,不管什么惩处,只要合理,他便没有异议。 而这也是为何他屡次冒僭,杨广也都轻轻放下的缘故。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小老头还是挺可爱的! “既然平叛人选已定,即刻拟旨,三省六部着力配合,昭告天下!” “任南阳侯伍云召为并州道行军总管、征平大将军,领十万兵马,节制并州一道所有事务!” “此外!” “既然杨谅已反,那其爵位封号,便也一并废除了吧!” “告示天下,逐出皇室!” 百官见状,心中忍不住一凛,纷纷拜礼:“臣等遵旨!” …… 随着杨广一声令下,三省六部全力配合,快马传讯而去。 转眼间,并州反了的消息,传遍天下! 与此同时! 南阳侯伍云召被杨广封为征平大将军,领兵十万前去平叛的消息,也随之传出。 …… 南阳城。 侯府,后院之中,一名青年面露思索之色,看着手上刚刚八百里快马送到的书信,仔细阅览起来。 其貌若如紫玉,目若朗星,三绺长髯柔顺,仪表堂堂,颇为俊秀。 若是在外一看的话,定会误以为是哪一户的世家公子哥。 但实际上,此人正是镇守南阳的南阳侯伍云召,当朝忠孝王之子,隋唐好汉排名第五,武艺高强,力大无穷! “唉!” “父亲怎么又……为何总要与陛下过不去?” 伍云召看到书信上说,忠孝王当朝与杨广争执起来,被变相禁足在府一年,忍不住叹息一声。 自古以来,哪有臣子屡屡进犯皇帝的! 哪怕心中再怎么腹议,也不能摆在明面上啊! 这不就是持功而傲吗? “这样也好,父亲年纪也大了,正好在府中好好养养!” 伍云召摇了摇头,对自己父亲被变相禁足,没有丝毫怨言,甚至心中还对杨广的宽容大度,颇为感激。 随后,他目光一转,看向了书信提到的另一件事。 “并州反了……汉王杨谅高举反旗,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 伍云召微微眯起眼睛,忍不住冷哼一声:“清君侧?” “哼,我父就在朝中,这是要清谁?” 虽说他也知道杨谅不可能是要清父亲。 但这旗号打出来,就让他感觉不适! 最重要是! 朝廷任命他为并州道行军总管、征平大将军,总领此次平叛的一切事宜! “既然如此…” “就让本侯会一会这位汉王!” 伍云召收起书信,唤来亲兵,着令即刻整军,待得杨广的帝旨一到,即刻开拔,前往并州平叛! 第24章 臣争 洛阳城。 杨广的御旨下达之后,经三省六部的官员们推动,最先知道的反而是洛阳城的百姓。 最初的时候,得知并州反了,城中还有些许骚乱。 毕竟,并州离着洛阳并不远。 若是一旦战火烧开,势必会波及洛阳城,他们也担心自己身陷战乱之中。 于是,城中渐渐有人开始往外出逃。 但没多久,朝廷便出了平叛旨意,而且还任了伍云召这位南阳侯为征平大将军。 一时间,消息传开后,也是在百姓之中提振了一番士气。 百姓们或许不知南阳侯之名,但却知道伍云召是伍建章的儿子。 而忠孝王的威名,在大隋百姓之中,那可是有口皆碑。 “百姓都是愚昧和自私的!” “他们不知道从并州到洛阳,沿途所要经过的重重关卡!” “也不在乎龙椅上坐着的是谁,只在乎自己的安全和利益!” 皇城中,一座奢华的酒楼,矗立在洛阳城的最外围,但看上去却是极为富丽,内置华贵金饰,整体装潢亦是无比耀眼。 脱下朝服的宇文化及,老神在在的坐在顶楼的酒桌上,悠然的端起酒杯,望着下方的百姓,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桌上一席的山珍海味,甚至有些还不是凡种,极为珍贵。 这样一桌,即便是寻常勋贵,倾其所有,也难以及上冰山一角。 但此刻,宇文化及却是看也不看一眼,淡淡道:“不过,即便他们不再盲从,有了自己的想法,但局限于这井底之中,始终是难以翻出天去!” “可你不同!” 宇文化及说到这,忽然话锋一转,望向对面坐着的人,缓缓道:“你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跳出这口井,达到更远的境界,去看更高的天地!” 话音落下! 坐在宇文化及对面的李密,脸色变换不定,低声道:“宰相大人这是要我背叛……越王殿下吗?” 朝野内外皆知,李密乃是杨素提携到朝堂上的。 若不然他现在还是那个千牛卫,靠着父荫任一个左亲卫府大都督,虽然有三品,但却是个虚职,没有真正的实权。 反而他刚刚被杨广任命为开河都护,全权负责大运河督造之事,才是真正的权势滔天。 不夸大的说,现在李密一句话就能调动朝野上下,文武百官,只要他说与大运河开凿有关,所有人便都要配合。 而这也正是宇文化及所看重的。 “背叛?不,只不过是变换一下立场罢了!”宇文化及摇头,淡淡的道。 “在陛下面前,任何人的任何行为,都谈不上忠诚和背叛,只不过是换个立场而已。” 这句话直接就揭开了如今朝堂的争斗,所有人都是效忠于杨广这位大隋皇帝。 但是,每个人又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在看到杨广如何对待汉王杨谅清君侧之后,宇文化及的心思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原本,他只是想稍稍接触一下李密这个掌管大运河开凿之事的开河都护。 但现在……他改变了想法,他要将李密掌控在手中,间接把持住大运河开凿之事! 说白了,就是汉王杨谅之事,让宇文化及这样的宰相,都没有了安全感。 杨广一句话就可以废了汉王杨谅,将其从皇室之中逐出,天下唾弃。 那他这位宰相呢? 只要想到这里,宇文化及就感到强烈的不安! 尤其是自杨广登基之后,每一步的动作,逐渐让人看不懂摸不清,越发让人感到敬畏。 宇文化及很清楚,他必须重新掌握主动,然后让那个已经不再是大隋太子,坐上帝位的大隋皇帝,再度朝他靠拢。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杨素虽然是九老之一,地位高崇。” “但也正是如此,他吸引的目光太多,关系与利益牵扯众多!” “你一个刚过弱冠之龄的小孩子,又如何能进入那些人的眼中?” 宇文化及没有许诺什么利益、权势,因为这些东西,在李密成为开河都护后,就已经全都拥有了。 他给出的是一个态度,接纳李密与自己平起平坐。 而这正是杨素做不到的。 毕竟,杨素的地位太高了。 听到这,李密的脸色也确实变了一下,随后继续沉默。 “这座酒楼是老夫的产业,但今日之后就是你的了。” 宇文化及拍了拍李密的肩头,随后轻声道:“你往后为开河都护,少不了要长久驻在运河边上,吃食住行就是一个大问题。” “这座酒楼在九州各地都有地方,此后无论你去到什么地方,吃食住行都可以交由他们为你准备!” “就当是一个见面礼,你可以放心收下!” “至于我跟你说的事情,想清楚了,你知道要怎么做!” 宇文化及丢下这句话后,转身就离开了酒楼,擦肩而过之时,酒楼的掌柜带着几人上来,看也没看这位大隋宰相一眼。 随后,掌柜脸上挂着笑意,恭敬的朝呆坐在椅子上的李密,道:“主人,这些是奴契和一些账目,以及各地酒楼的位置,请您过目!” 李密瞬间回过神,皱眉看向掌柜,问道:“你叫我什么?” “主人啊,有什么问题?”掌柜的疑惑道。 闻言,李密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接过掌柜的递来的东西,扫了两眼,心头顿时了然。 这些人……包括掌柜,竟然全都是奴籍! 也就是说,从他们被交到李密手上那一刻,生死就都是李密一句话的事情! 难怪刚刚这些人连看宇文化及一眼都没有……因为他们的主人不再是宇文化及了! “好手段啊!”李密感慨了一声,随后查看起酒楼的账目等明细。 这一看之下,他顿时感到触目惊心。 仅仅只是这一座酒楼暴露出来的东西……就让他这位名门之后,感到了震惊! 那宇文化及藏在暗处的东西又有多少? “这就是大隋宰相!”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李密收起所有东西,呆呆坐在椅子上,脑海里回想着宇文化及刚刚说的话,心中一时在不断挣扎…… 第25章 死蛋,天高皇帝远 皇宫,禁苑。 溪水潺潺,喷泉洒落出从地底引上来的灵泉。 繁花锦簇的大道两旁,还有一整条牵引出来,环绕园林的灵溪。 整座禁苑的景致极其之美,溪中甚至养了有许多鱼虾,皆非凡种。 更有甚者,在溪水中央矗立,宛若山峦,通体犹如鹅卵的石头,乃是昔年大隋开国,东海进献的珍宝。 传闻乃是一颗死去的蛟龙蛋,极为珍贵,堪称独一无二。 当然,这只是传闻。 可杨广却是知道,那玩意真是一颗蛟龙蛋,只不过确实已经死了。 “这方世界果然是不简单啊!” “那进献这蛟龙蛋的东海之国,该不会就是傲来国吧?” 杨广心中暗道,眸底涌动着淡淡的幽光。 一幅有些奇特的面板,此时正浮现在了眼前。 【姓名:蛟龙蛋】 【境界:返虚合道境界初期】 【身份:龙族】 【命数:半龙之身】 【宝物:蛟龙蛋】 【总结:虽为龙族,却受天道不容,先天未生就已胎死腹中,被一道天雷劈中,生机殒灭,若有大造化,或可重新蕴育出生机】 一开始的时候,就连杨广都被震住了。 别人家的皇帝最多在园林里养养观赏性的鱼类。 可这大隋的皇宫里,竟然养着一颗蛟龙蛋! 这也太惊人了! 所幸是死的,要不然杨广睡觉都不踏实,只怕要效仿后世的那位李二世,让宇文成都给他来守门了。 “还只是一颗蛋就有返虚合道境……这要是真出生,岂不是了不得?” “还未出生就赶上了宇文成都现在的境界,若非其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转世,我还真得被吓到了!” 杨广摇了摇头,收回视线,开着万物解析在禁苑里随意溜达。 他之前都没有发觉,万物解析并不只是能对人,而是正如其名,万物皆可解析。 于是,他这段时间就在皇宫里到处晃悠,开着万物解析到处看。 结果,还真让他有些收获。 就比如禁苑里这颗蛟龙蛋。 “蛟龙蛋啊…” “如果能有大造化,真将这玩意孵出来,成为我大隋的护国神兽该有多好?” 杨广思绪发散,渐渐有些飘远。 自从知道这方世界不简单之后,他也是很没有安全感,要不然也不会天天一到休沐日,就拉着宇文成都到禁苑切磋。 为的是什么? 当然是提升他的自保之力啊! 万一哪天遇到个刺王杀驾的事情,他也好歹能支撑一下,等来救驾。 若是有一头蛟龙,能跟随时护驾,岂不是美哉? 但转念一想,杨广又摇了摇头。 这方世界有仙神横行,那一个个转世的仙神,是受人间之缚,所以才没能展露出通天彻地的大神通。 但若是哪一日降下来一位真正的仙神,举手抬足,只怕就将大隋灭了! 那时候,区区蛟龙又能如何? 只怕也不过是仙神桌上的一碗肉,还不知道够不够资格。 就在杨广思绪发散之际,宇文成都身着一身黄金宝甲,缓步走来,恭敬道:“陛下,大理寺卿求见!” “嗯?” 杨广挑了下眉,有些疑惑,今日是休沐,郑善果这个大理寺卿来求见他做什么? “宣!” 杨广摆了摆手,随后往大殿走去。 他虽然不是个勤勉的皇帝,更谈不上积极,最大的心愿其实是吃喝玩乐。 除非危及到了自身的安全,或是皇朝兴亡之事,他才会重视起来。 不过,既然成为了皇帝,多少还是需要有个样子的。 …… 大殿中,杨广端坐在上位,望着在宇文成都引领下,迈入殿内的郑善果。 今日是休沐,后者却是仍然穿着官服。 “臣,大理寺卿,拜见陛下!”郑善果一板一眼的拜礼。 “免了免了!” “今日不是休沐吗?” 杨广疑惑的问道:“郑卿有何要事,非要现在求见朕?” 他是很讨厌加班的,尤其是都做了皇帝,居然还逃不过加班,就更让他不爽了。 “回陛下,大理寺遵旨梳理唐国公李渊谋逆一案,发现了一些罪证,确凿为实!” 郑善果思索了一下,稍稍组织语言后,说道:“因事牵连甚广,关系太大,臣不敢擅自做主,特来求见陛下,呈奉而上!” 话音落下!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心中了然,好像他之前确实交代了,让大理寺搜集李渊的罪证。 只不过……他安在李渊头上的罪名纯纯是布局构陷的啊! 这怎么还真搜集出来的罪证了? 杨广的脸色有些怪异,好奇的问道:“都是什么罪证?” 郑善果沉吟片刻,从袖袍下取出一叠折子,递了上去。 在旁的宇文成都见状,会意接过,恭敬的送到杨广面前。 杨广现在也是好奇,当即就翻开起这几本折子。 只是这一眼望去,顿时让他瞳孔颤动了起来! 这些折子上,全都是李渊与各地官员,尤其是各州、府、县,甚至是边军交往之密的内容! 其中,甚至还有在他眼皮底下的……朝中大臣! 嘭! 杨广猛地将折子按在了桌上,脸色变换不定,脑海里回忆起后世李渊造反的经过。 原来……苗头从这么早就开始了! 说他李渊意图谋逆,还真是没有说错,一点都没有说错! “好啊!” “这一条条内容,看的朕是触目惊心啊!” 杨广抓着手中的折子,忍不住冷笑道:“明目张胆,这李渊都被捕了,没想到在太原府中还藏着如此多的兵马、兵器和盔甲!” “哼,真是早有反心啊!”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的脸色也变了,直接跪地伏首:“臣有罪!” 他此前奉旨领兵去太原城,捉拿李渊一家,结果不仅放跑了李世民和李建成,还连李渊暗藏在太原城的兵马都没有洞悉! 这已经不能简单归类为失职了! “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若不是大理寺查明,谁也不会想到,李渊藏得会这么深!” 杨广眸光幽幽,心里在想这件事该怎么办。 太原城中那些李渊暗藏的兵马,这是一定要除掉的,否则就是一股隐患。 但至于那些跟李渊暗通款曲的各地官员……就是一个棘手的问题了。 他如今刚刚登基不久,朝中还有一大堆问题没有解决,立刻着手来一场大清洗,只怕天下要动荡不已! “这本应该是十几年,或是数年后才会出现的问题!” “现在,因为我提前抓了李渊,这些埋藏的雷,一下子全都暴露出来了!” 杨广微微闭目,思绪在脑海里飞快涌动,忽然定格在了某一瞬间。 与李渊之案涉及到的各地官员太多,若是一下子全部拿下,他身在洛阳城,天高皇帝远,只怕力有不逮! 但若是他在现场呢? “此前我记得有谁提起过,与大运河一同在进行的事情里,还有督造巡视天下的龙舟……” 杨广眸光闪烁,心中有了决断! 第26章 李家子,身潜洛阳 从上古时期的人族部落时代开始,民间就流传有一句话:古者帝王莫不巡狩。 这所谓的巡狩,便是君主、帝王出京隅,万乘动阡陌,察政慑军昭国威。 其又名为巡幸、巡守,最初是人族部落的首领,巡视麾下各个部落疆域,以此威慑那些别有用心,或是野心勃勃之人。 经过各朝各代的演化后,巡狩之事,逐渐变成了一种象征着朝代国泰民安,彰显国力的礼仪,遂叫“巡狩之礼”。 而杨广下令督造龙舟,意欲巡视天下,施行巡狩之礼,就是为了视察大隋疆域,体察民情。 同时,也是为了震慑一些暗中蠢蠢欲动的野心之辈。 不过,这是穿越发生之前的事情。 他起初还觉得这是靡费国力,但现在却改变了主意。 “巡视之时,正好借此机会把这份名单上的所有官员,全部进行一次换洗!” 杨广眸光闪烁,思索着这个事情的可行性。 他乘龙舟巡视之时,按律随行会有大量兵马、将领和文武大臣,届时施行这个决定,可以做到最大程度的把控住局势变化。 “龙舟的督造进程如何了?” 杨广坐在上位,面露思索之色,忽然出声就问道。 殿内,郑善果闻言怔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宇文成都恭敬的回禀道:“回陛下,已过半程!” “若无意外,再有两个月便可完成!” 郑善果顿时恍然,原来不是在跟他说话。 不过,督造龙舟的进程? 他心中暗暗一动,忍不住沉思起来,陛下为何突然问起了此事? 随即,郑善果就想到了那份名单,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 陛下该不会是打着乘龙舟巡视之时,借此机会,清洗一遍名单上涉及到的所有官员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到时候只怕要掀起一场天下动荡了! “郑善果,大理寺对李渊罪状和罪证的收集,应该都有备份吧?”杨广目光一转。 闻言,郑善果连忙上前,恭声道:“回陛下,所有罪状和罪证,大理寺除送到陛下面前这一份,还有三份,一份是送到刑部的,一份是准备贴出去,公示天下!” “剩下一份,就是在大理寺中留存,以待日后审判所用。” 大理寺的处事方法,还是十分妥善的,面面俱到,不留下任何破绽和漏洞。 杨广点了点头,拿起那份折子,望着上面的名字,目光定格在了其中几个名字上,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联合刑部,下一个通知!” “洛阳城内,凡是与李渊之案牵扯在身的,全部下狱!” “另外,着令刑部拟一个日期,把李渊给处决了!” “既然已经确定是乱臣贼子,也就不必继续关押在大理寺的大狱之中了!” 话音落下! 一股凛然杀意从杨广身上涌动而出,顷刻席卷了整个大殿! 郑善果心头一颤,连忙道:“臣遵旨!” 与此同时,他心头也在嘀咕,那折子上与李渊交往甚密的几人,在洛阳城中地位可是不低! 这要是动了他们……不说伤筋动骨,至少也会引起朝野内外一阵热议。 不过,郑善果余光微微抬起,遥望着坐在上位,面无表情的杨广,心中一阵沉默。 他有一种直觉,李渊之案或许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浪潮和风暴还在后面! …… 此时,洛阳城外二十里的官道。 数十骑疾驰而过,朝着洛阳城的方向而去。 为首的三骑,身着不凡,神色匆匆,眸子里闪烁着不寻常的精光。 “洛阳城……就在前面不远了!” 李建成抓紧缰绳,端坐在马上,遥望着远处已经能看到城门的洛阳城,脸上有一抹神异之色。 洛阳不像是长安、江都等地,乃是杨广登基继位之后,下旨营造出来的大隋都城。 因此,在之前并不扬名,也鲜少会有人特意前来一趟。 李建成年少的时候,曾经奉父亲李渊之命,离开太原,游历天下。 在群山密林之间,拜访过隐世高人,获得修行之法。 也曾在市井乡野里,与各路英雄豪杰结交,人脉甚广。 此前,正是他凭着当初游历天下之时,与罗成有过结交,这才能顺利说服这位北平王世子,陪同他一起前来赴险。 不过,这洛阳城他也是第一次前来,乍然见到这座如今的大隋都城,也是有些被这雄壮之城震撼。 “这就是大隋的都城……果然是雄壮啊!” 罗成抬头看着眼前的恢宏雄城,心中也有些意外,脑海里浮现出北方草原的庞大城墙,暗自对比后摇了摇头。 北方的长城更加雄壮,气势磅礴,可是却没有这洛阳城显得生机勃勃。 与之相比,北方那座长城雄关,更像是一尊死去的真龙。 “如此恢宏,雄伟瑰丽,若不是建在地上,真要叫人怀疑,这座都城乃是传说中的天宫玉阙!” “难怪那杨广会下令,不惜靡费国力,营造这座都城!” 李世民在旁,也是有些感慨,遥遥望着这座雄壮、繁华的都城,心中不免有些遐想。 或者说是一丝……渴望! 若是如此雄城,为他所有,那该是何等气魄? 不,这样的城就该是属于他的! 李世民眸光闪烁,心底深处,渐渐生出了一丝野心。 在见识到这座天下屈指可数的大隋都城后,他也是有些不能自己了。 “二弟!” 就在李世民沉浸在眼前洛阳城带来的磅礴气象,忍不住浮想联翩之时,忽然听到了李建成的呼喊声。 他闻声回过神,下意识望去,只见李建成和罗成,正目光紧盯着城门方向。 “怎么了?” 李世民疑惑的问了一句,随后顺着目光望去,顿时怔住了。 只见在城门处,三五个衣着不凡,举手投足,皆有一番气度的壮汉,正在与守城的将士发生冲突! “好大的胆子……在大隋的都城,竟然敢与大隋的士兵较劲?”李世民有些意外。 随即,他就听到李建成身旁的罗成喃喃自语,疑惑道:“奇怪……” “那人怎么这么像是表兄?” 话音落下! 李建成和李世民皆是怔住了,顿时想起罗成曾经提起,那位可比春秋四公子之一的表兄。 只不过,这一趟他们赶来洛阳城的时候,并未见到其人,还以为错过了。 没成想竟然在城门处相遇了! 第27章 神拳太保 “罗成兄,你确定是你那位表兄?”李建成疑惑的问道。 这里可是洛阳,大隋的都城,若是依罗成所说,他那位表兄与大隋有仇,怎么可能到洛阳城。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当然,我与表兄曾有过几次切磋,对彼此身形颇为熟悉!” 罗成点了点头,自信道:“而且,我的眼神一向很好,可视千里之外物,如近在眼前一般!” “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会来洛阳城?” 说罢,他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疑惑之色。 按照他所了解,表兄确实是与大隋有仇,其父亲被开隋九老之一的靠山王杨林杀害,与其有着杀父之仇! 嗯? 忽然,罗成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难不成他是来报仇的?” 话音落下,他似乎是越想越起劲,振奋道:“一定是这样,杨广登基继位之后,洛阳城不是要举办灯会吗?” “我记得就是在这几日,表兄定是为此而来!” 闻言,李建成和李世民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随即点了点头。 若是如此的话,倒是能说得通。 毕竟,他们不正也是为此而来吗? 只不过,他们取了个巧,借着汉王杨谅起兵的架势,混在了各地往来的车马之中,悄然靠近了洛阳城。 若不是这样的话,就凭李建成和李世民这两人已经上了通缉榜的面孔,只怕还未靠近洛阳城,就立刻被各地的州府、县衙认出来了。 “他身边那几个人可不简单,我隐约有些印象,都是山东一带的英雄豪杰,之前闹下了好大的名声,山东各地州府、县衙,都贴有他们的告示!” 李建成坐在马上,眺望着远处城门与守城将士发生冲突的几人,眸底闪过一抹异色。 那几人他都认识,除了罗成的表兄之外,都是在山东之地,赫赫有名的好汉。 一个个皆是力能举鼎,翻山越岭,沙场万人敌的英雄! 作为太原城唐国公府的世子,李建成也是有家学在身,自是学过望气之术。 这一眼看去,他立刻就认出,这几人都有修为在身,而且皆是不弱。 “那不正好!” 罗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扬声道:“既然表兄也来了洛阳城,待得晚些时候,我带你们去见他!” “也认识一下他身边的英雄好汉,若是同道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共谋大事!” 话音落下! 李建成和李世民相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颇为赞同罗成这番话。 随后,三人安排好身后跟着的燕云骑兵,便准备入城去了。 三人身份皆不简单,有两个人还是通缉犯,自是不能大摇大摆从城门入城,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所以,他们还要想个办法,好好琢磨一下,怎么潜入洛阳城。 至于城门那边的动静……他们倒是没有在意。 毕竟,就以守城将士的本事,还拦不住那几个在山东一带几乎闹翻天的英雄好汉。 …… 就如李世民三人所想一样,城门处的冲突没有持续太久。 但那几人也是真的凶悍,丝毫没有将洛阳这座大隋都城放在眼里。 轰! 一拳轰出,四方皆震! 十几名守城士卒,纷纷口吐鲜血,跌退了去,倒在了地上,不知生死。 四周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惊呼出声,骇然的望向那出拳之人。 其人生有丈许,腰大十围,河目海口,燕颔虎头,颇有山东大汉的豪爽与狂放不羁之意。 正是在山东一带闯下偌大名头,素有‘神拳太保’之名的秦琼。 “你们这些小卒,竟然敢仗势欺人,只是入城费,就敢张口要十两银子!” “真以为我等好欺负吗?!” 秦琼眸光炯炯,浑身威势汹涌而动,颇为骇人。 剩下的守城将士见状,皆是脸色一变,下意识离远了些。 此人浑身气血澎湃,拳势恐怖,简直就如天上神将下凡,势不可挡! 刚刚十几人围着,竟然被他一拳就轰飞了出去! “跟他们废话什么,叔宝,你们先走,我来教训一下他们!” 不远处,一名年轻男子猛地腾空而起,张口一啸,炽烈熊焰就从口中飞出,携着滔天之势,烧向了守城的将士! 轰! 赤红的离火,萦绕着可怕之势,沸腾而起! 顷刻间,几乎整条长街都被笼罩住了! 四周看热闹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骇然,四散而逃! “李兄弟,你这闹大了,要是引来了金吾卫,可就真麻烦了!” 在旁的其他几人见状,脸色微变,连忙退去,大喊道:“先撤吧,再纠缠下去,真就走不了了!” 闻言,那口吐炽焰的男子顿时点头:“好,撤!” 话音落下! 他直接抽身就逃,身形之中,隐有火光浮现,转眼就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走!” 秦琼见状,周身五行之气沸腾,宝光缭绕,一拳轰出,铺天盖地! 顷刻间,城门处一众将士,尽数被笼罩住,骇然不已! 然而,随即他们就发觉不对,这拳势看着骇人,实则就是一片云气,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就在这时—— 一队金吾卫杀气腾腾的赶来,为首校尉看着满地狼藉,大皱眉头,喝声道:“人呢?!” 闻言,一众守城将士讷讷无言,无颜开口。 很显然,他们把人丢了,就在眼皮底下。 “废物!” 那金吾卫校尉脸色铁青,眸光宛若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四周,心中有一丝不宁。 洛阳灯会在即,此为庆贺新帝登基继位,更有扫清先皇崩逝疑云的意思。 但如今,临近灯会,不断有从各地赶来,只为一睹洛阳繁华之人。 这些人里面,不乏一些牛鬼蛇神,身怀修为之人。 他们齐聚在洛阳城,不免招来一些冲突、是非。 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已经是第二起了! “兹事体大!” “必须上报大将军,将此事通达天听了!” 那金吾卫校尉轻舒了口气,随后让赶来的金吾卫,暂时接管城门,打扫现场的狼藉。 而他则是亲自走一趟宫城,面见金吾卫大将军,上禀此事! 第28章 银枪金锏,表兄表弟 嗤!嗤!嗤! 三道身影并肩,疾驰而去,转瞬就掠出了数十里外,踏空而行,不留一丝痕迹。 “身后没有追兵……看来是放弃了!” 一名身宽体胖的壮士,身形却是异常的灵活,在半空中腾转挪移,毫不费力。 他甚至还有余力,转头望向了身后,瞧见没有追兵跟来,当即就放缓了脚步。 “不能大意,这里毕竟是洛阳,乃是大隋的都城,当今皇帝的眼皮底下!” 秦琼神色凝重,紧握着手中一对金装锏,时刻警惕的看着四周,丝毫不敢大意。 此行他们前来洛阳城,目的不纯,如今闹出了太大的动静,引来了金吾卫的注意,难保不会坏了大事。 “齐胖子,这事都怪你,好端端的管什么闲事?” 另一人闻言,飞掠而去之际,还不忘朝着秦琼左侧,那身形灵活的胖子指责道:“你不知道我们这次潜入洛阳城目的是什么吗?” “要是闹得众所皆知我们的存在,到时候别说杀杨林和打探消息,就是这洛阳都待不下去!” 话音落下! 那身宽体胖的壮士当即叫冤道:“哎,这事你也不能只怪我吧,那柴兄弟也出手了,还有李兄弟,你怎么不说说?” “是你主张的,要不然咱们都能悄无声息入城了,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被撵的到处逃窜!”那人白面如玉,颇为儒雅,一看就是世家出身。 但此刻,他却瞪着眼睛看向那被称为‘齐胖子’的壮士,沉声道:“你之后最好给我安分点,别再添乱,要是不然的话,小心哪天我朝你屁股上射一箭!” 听到这话,齐胖子当即就瞪大了眼睛,大声嚷嚷道:“二哥,你看看他,还讲不讲理了?” 被夹在中间的秦琼一阵头大,带着身旁左右的两个兄弟,转身拐到了一处安静的院落,看起来空落落,已经许久没有人住了。 到了这时,秦琼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望着宫城的方向,幽深的眸子里,有一丝难言复杂。 “二哥,对不起,入城的时候,是我鲁莽了!” 那被叫做齐胖子的壮士见状,连忙道歉,脸上有一丝愧疚。 “兄弟,没事,你做得对,这帮当差的实在是欺人太甚!”秦琼转过头安慰道。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其实是入城的时候,守城将士见秦琼这一伙人身着不凡,但又不像王公贵族的子弟,顿时起了贼心,张口就要十两银子的入城费。 结果,这一下子就把秦琼等人惹恼了,当即决定不入城,等天摸黑了找个地方,悄悄潜入城中。 可那守城将士见没从他们身上捞到钱,也是恼了,转头就开始威逼其他入城的百姓,也是张口就要十两银子。 大隋明面上流通的是五铢钱,并不开放白银,寻常百姓,哪来的十两银子。 于是,那些百姓拿不出银子,自然就把守城将士惹火了,逮住一顿狠揍,就剩下一口气了。 秦琼等人没忍住,那被称为齐胖子的壮士,一怒之下,直接出手就将那名守城将士当场打死了。 这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当即引来了大批守城将士的围攻。 于是,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嘿嘿,我就说二哥不会怪我的!” 听到秦琼的话,齐国远当即挑了下眉,冲着那白面如玉,像是世家贵公子的王伯当挑衅的给了个眼神。 后者冷哼一声,面无表情,看也不看一眼,对秦琼道:“现在我们跟柴绍、李如珪失散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们五人从山东府一路不远千里而来,可不是为了来洛阳城闹这么一出。 此前,他们跟着秦琼在山东府做官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于是便闻讯赶了过来。 其中,李如珪、王伯当和齐国远,都是为了帮秦琼才来的。 至于柴绍……却是有别的想法。 他是唐国公李渊的女婿,听闻李渊因涉嫌弑君造反,直接被抄了家,现如今关押在大理寺的狱中。 柴绍猜测李渊弑君谋反之事,其中有一些内情,于是找到秦琼,一路同行,来到了洛阳城,打算一探究竟。 “李兄弟本领不俗,应该不会有事,我们去约定好的酒楼找他,看看他在不在,如果不在的话,再想其他办法!” 秦琼面露思索之色,缓缓说道:“至于柴兄弟,他应该有别的想法,这一趟入城,与我们也不是同路!” “之后碰上了,若是有难处,能帮就帮一把!” 虽然一路同行,但他知道柴绍心中藏着事情。 这一次前来洛阳城,也不单纯就是为了清楚李渊弑君谋反之事。 很可能是想劫狱! 就在秦琼思绪涌动之际,忽然心头一凛,生出了警觉!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手中一对金装锏,直接朝着头顶横去! 几乎同时—— 当! 一道银光从天穹之上落下,悍然朝着秦琼就劈了过去! 银光与金辉相交映登,顷刻爆发出极为惊人的碰撞! 随即,一道身影凌空而落,手中一杆丈八滚银枪,直接刺向了秦琼,锋芒锐不可当! 秦琼心头一凛,抬起金装锏就迎了上去,交错之间,暗暗生出了一丝熟悉感! 这枪法…… 没等他回想起来,那杆银枪便是舞动了起来,宛若游龙,卷动了天地间的灵气,化为汹涌之势,直扑秦琼而去! “破!” 秦琼面色一沉,手中金装锏悍然交叉,重重一砸,撼动了整片大地! 轰隆隆! 无边恐怖的威势,翻卷而起,顷刻淹没了那杆银枪掀起的游龙之势! “二哥!?” 不远处,王伯当和齐国远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到了,下意识就要冲上去。 然而,一双臂膀绕过二人的脖颈,直接将他们揽在了原地,随后一颗脑袋窜出,笑嘻嘻道:“嗐,你俩就别瞎上去凑热闹了!” “人家表兄弟重逢,正在友好交流呢!” 表兄弟? 王伯当和齐国远怔了下,随即认出此人正是刚刚在城门冲突后消失不见,与他们同行的五人之一柴绍。 而在柴绍身旁,还跟着两名器宇轩昂的青年,面带笑意,朝着他们拱手作拜。 只是,柴绍刚刚说的什么表兄弟? 第29章 紫微,天蓬左将 就在秦琼等人相逢之时,金吾卫这边接到奏禀后,立刻上报给了皇宫中的杨广,告知了城门发生的事情。 按说这种小事,本来是不会惊动杨广这位大隋皇帝,但正值灯会召开之际,兹事体大。 “几个修为不凡的人硬闯了城门……有意思,这些人是什么来历?” 杨广放浪形骸的依靠在床榻上,享受着左右两旁,美艳宫女的侍候。 今日并非朝会,也不用上殿,所以他难道给自己放松一下。 否则,整日想着那些仙神转世、隋唐之争的天下大事,即便如今身怀修为,也早晚要过劳而死。 “回陛下,只查到了其中一人,乃是山东府的旗牌官,不过前不久已经罢官离去了!”宇文成都恭敬的说道。 他为大隋的天宝将军,得到杨广特许,入殿不跪,见君不拜。 山东府的旗牌官? 杨广怔了下,总觉得这个官职,似乎有些熟悉。 他微微眯起眼睛,面露思索之色,翻阅着脑海里的记忆。 倒不是指原身的记忆,而是他穿越之前,跟说唐、隋唐演义这些有关的记忆! 山东府旗牌官……似乎是某个剧情的关键词? 忽然,杨广似是想到什么,心中顿时恍然:“原来如此…” “我的到来改变了剧情的发展吗?” “印象里...确实没有五雄闹长安的事情!” 殿内,宇文成都见一番话落下,杨广迟迟没有动静,脸上登时流露出疑惑。 便又小心翼翼问道:“陛下?” 闻言,杨广顿时回过神,微微颔首:“朕无事!” “那个旗牌官叫什么名字?” 宇文成都心中有一丝奇怪,但还是恭敬回道:“秦琼,字叔宝,在山东一带素有名声,还有个号‘神拳太保’!” 听到这话,杨广身子顿时瘫软了下去,挥手屏退了左右宫女,也没了什么心情。 他砸了咂嘴后,心里也有些犯嘀咕:“神拳太保……秦叔宝,看来没错了!” “可是,这个家伙来洛阳城干什么?” “还闹得那么大动静,金吾卫都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来闹事的吧?” 杨广眉头紧锁,想到金吾卫禀告,秦琼身边还跟着几人,猜测应该也是隋唐里面的英雄好汉。 不,不能说是英雄好汉……而是一群惹是生非的祸害! 想到这,杨广的脸有些黑,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 殿外的内侍匆匆走来,恭声道:“启禀陛下!” “靠山王杨林麾下,薛亮、罗芳二位将军进宫求见!” 杨广抬头望去,脸上有一丝疑惑,不解的问道:“杨林?” “他离开边境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反应过来,眼神有些发直。 等等! 靠山王杨林……秦琼……该不会这秦叔宝是冲着杨林来的吧? 他突然想起来,此前从边境传来过消息,靠山王杨林为庆贺新帝登基,筹集了一批皇纲,运送入洛阳城,作为贺礼。 但这批皇纲在中途被劫了。 若是他记忆没有错的话,这批皇纲被劫应该还跟秦琼有些渊源。 随后,杨林又重新筹备了一批皇纲,亲自押送前往洛阳城。 而现在,秦琼出现在了洛阳城! 看样子似乎是知道了杨林的行踪,特意来洛阳城,冲着这位靠山王来的! “杨林派人入宫为何事?”杨广问道。 “回陛下,应是与皇纲被劫有关!”内侍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 杨广怔了下,脱口而出道:“皇纲又被劫了?!” …… 与此同时! 罗成和秦琼不打不相认,一番久别重逢暄言后,二人与李建成和李世民,带着王伯当等人去了酒楼。 随后,李建成和盘托出此行计划,正是为了劫狱,救出父亲唐国公李渊。 柴绍也正是在入城之后,遇到了李建成三人,一番相谈,发现彼此目的一致,顿时激动表示加入。 “劫狱可不是小事,真这么干的话,必然会惊动各方的!” 王伯当皱了下眉,缓声道:“而且,皇宫里也不会漠视!” “杨广必会震怒,下令全城缉寻!” “到时候,就凭着我们这几个人,只怕难以逃出洛阳城!” 话音落下! 罗成指了指城外方向,自信笑道:“放心,城外有人接应!” “如果真要劫狱,我的人马也能破城而来,带咱们杀出去!” 听到这话,秦琼等人面面相觑,这是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啊! 而且,看这样子,这位北平王世子,只怕不仅准备劫狱,还想趁此机会大闹一番洛阳城! 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然而,秦琼却是低下头,显然有些犹豫。 在席间的李世民心中一动,看出了秦琼有些迟疑,出声问道:“秦琼兄弟,可是有什么顾虑?” 闻言,众人纷纷投去目光。 秦琼见状,索性挑明了说道:“表弟,还有二位殿下,秦琼此行来洛阳城……其实是为了报父仇!” 话音落下! 王伯当等四人神色不一,皆是沉默了。 他们对李建成的提议很是心动,毕竟都是天下有数的英雄豪杰,又不想干一番大事,扬名天下? 为救唐国公李渊这等贤明之主,大闹洛阳城,劫大理寺狱,只是听听就热血沸腾了! 说白了,他们都是不安分的主,如今有了合适的理由,自然想大闹一场! 可是,他们是答应了秦琼来洛阳城相助他完成父仇,如今都到了洛阳,自然不可能半途而废。 “秦琼兄弟的父仇……指的是靠山王杨林?”李建成缓声问道。 显然,他们之前已经从罗成口中得知了这个事情。 秦琼点了点头,为庆贺杨广登基继位的洛阳灯会,举世闻名。 各地官员皆有表示,以作庆贺,或是动身入京,或是送上贺礼。 作为开隋九老之一的靠山王杨林,更是为此送上了一份皇纲为贺礼,并且亲自押送,正往洛阳城而来。 秦琼就是为此来的! 他赶在杨林之前到洛阳城,就为了以逸待劳杨林,寻找机会,以报父仇! 然而,见秦琼点头之后,李建成三人的脸色有些怪异。 “那个……” “秦琼兄弟,你不知道皇纲被劫,杨林暂缓前来洛阳的消息吗?”李世民迟疑的道。 什……什么? 秦琼等人茫然相视,纷纷愣住了。 第30章 朝堂下的暗流 所谓皇纲,在上古时期所指的是从三皇五帝开始流传的纲纪,朝廷的秩序。 不过,后来渐渐衍生出了另一种意思,即朝臣和藩王给皇帝进献的礼品,以及各国使节进贡的贡品。 而在大隋皇朝,皇纲还有一个意思,那便是皇纲所到,意喻着朝廷制定的法律和制度。 这是一种具象化的体现。 可现在,皇纲屡次被劫,赫然是有人在打朝廷的脸面。 第一次皇纲被劫,靠山王杨林大怒,下令让当地官府即刻捉拿凶犯。 后来从济南府传出的消息,那劫皇纲之人也确实被拿下了,此事也就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 但这第二次皇纲被劫……可就不一样了。 这一次运送皇纲的人,乃是靠山王杨林,开隋九老之一,更是如今大隋的擎天巨岳,镇守边关数十载岁月,战功赫赫。 即便是伍建章这位忠孝王,面对杨林的时候,都要礼让三分。 正是这样一位功勋显著的王爷,亲自押送皇纲,结果就在半路被劫了。 当消息传到洛阳城的时候,不管是百姓,还是文武百官,都忍不住哗然。 “这杨林也是倒霉,两拨皇纲,两次被劫,很难说动手之人是不是在针对他!” 王府,高熲老神在在的端坐在上位,手里举着一碗茶,优哉游哉的品味,脸上满是惬意的表情。 作为太常寺寺卿,他的日常政务并不繁琐,清闲得很。 这也正是他被朝堂排挤在外的证明。 因为,其余文武百官,哪怕是个七品官员,都没有他这么清闲,忙的昏天黑地。 尤其是随着洛阳灯会临近,又逢着并州烽火烧起,靠山王杨林押送洛阳的皇纲被劫……诸多事起,更加导致朝中大臣们分身乏术。 更别说还有开凿大运河和督造龙舟等等,这些由杨广亲自下旨交代,事关大隋千秋万世的大事。 事实上,从杨广登基继位开始,整个大隋就像是一团浆糊似的,各种事情在同步开展,仿佛一台正在超负荷启动的庞大机器。 “靠山王倒不倒霉,我不关心,倒是眼下这洛阳城里可是有些热闹了!” 在旁的高表仁笑了笑,意有所指的说道:“刚刚得到消息,金吾卫的人跟宇文成都禀告了一个事情!” 闻言,高熲投去目光:“什么事情?” “城门发生了一起冲突,有一伙凶悍的响马闯了城门,入城之后消失了!”高表仁一脸的幸灾乐祸。 响马闯城? 高熲脸上浮现出一抹惊疑之色,皱眉道:“怎么可能,守城的士兵是废物吗?” “竟然会让响马闯入了城中!?” 这可是洛阳城,大隋的都城,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伙响马闯入了城中,而且还消失不见了! 这要是传出去,城防司的脸都要丢尽了! 而且,坐在龙椅上的杨广,也会被天下非议。 毕竟,就连自己家门口都看不住,又如何能看住整个天下? “这倒是不能怪守城士兵,我去打听了一下,这伙响马不简单,个个本领不凡,身怀修为,在城门处大打出手,凶悍的很!”高表仁思索了片刻后,缓缓摇头。 “哦?” 高熲挑了下眉,若有所思,忽然说道:“你能联系上这伙响马吗?” 话音落下,高表仁顿时反应过来,立刻明白了自己父王想干什么。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这帮人落脚在城中的安和楼,那酒楼名义上不属于任何人,但实际上,暗地里是太子殿下操控的产业!” 废太子杨勇,虽然自从被罢黜之后,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但这只是表面现象,暗地里他一直在联络各方,意图重新获得隋文帝的信任和重用,夺回太子之位。 然而,谁也没想到,隋文帝突然崩逝,杨广随即登基继位。 杨勇此前的种种安排,几乎废了一大半。 不过,随着高熲与杨勇接触,道出隋文帝崩逝前,曾有一封密诏召他入宫,杨勇又开始了暗地里的小动作。 那安和楼就是其中之一,乃是他用来联络各种官员、将领的地方。 “既然如此,你去传个信,问问他们要不要合作,价钱随便开!”高熲微微眯起眼睛。 虽然他们暗地里准备了很多,自认在灯会那一日发动,足以改天换日。 但能多一分助力,倒也未尝不可。 然而,听到这话的高表仁,却是迟疑了一下:“父王,这伙响马目的不纯,虽与我们没有冲突,但却会闹出很大动静!” 闻言,高熲怔了下,随后问道:“你知道他们的来历?他们是谁?想做什么?” 高表仁犹豫了一下,随后低声道:“那伙人里有一个人是柴绍,乃是唐国公李渊的女婿!” 话音落下! 高熲瞬间明白了,这伙响马是冲着李渊来的! “他们想劫狱?”高熲皱眉。 “我猜测是,但不敢肯定。” 高表仁摇了摇头,劫狱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不管成与不成,都是狠狠打了杨广的脸。 消息传出去之后,定会在天下引起一片热议之声。 搞不好,还会刺激到一些蠢蠢欲动的狂徒,导致天下烽火。 高熲深知其中的凶险,面露沉思之色,他与杨勇勾结,暗中谋划,乃是为了改天换日,而不是为了颠覆大隋皇朝。 若是真的闹太大,天下烽火,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先跟他们合作,保证灯会那一日的行动顺利!” 高熲很快做出了决断,神色幽幽,轻声道:“然后,这帮人若是真想劫狱,那就抢先一步,把李渊等人从大理寺中提出来,藏起来别让他们找到!” “至于后面的事情……就等太子殿下继位之后再说吧!” 闻言,高表仁微微垂首,道:“是,父王!” 高熲放下茶碗,走出了厅堂,抬头望着王府的天空,静静而立,衣袂展动。 随后,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无限遐想。 “待到事定…” “本王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届时!” “什么宇文化及、杨素,全都要乞跪到本王的脚下,摇尾乞怜!” 在他身后的高表仁望去,忍不住心头一凛。 此刻,这位大隋安齐王浑身萦绕着如沉渊巨岳之势,看似平静,却有一种大威严,如一座大山从天而落,镇压八方! 也是到这一刻,高表仁才想起来,他的父王也是开隋九老之一! 昔年,曾经征战八方,立下了赫赫战功! 这么多年,他被隋文帝疏远,被杨广排挤,但却始终没有出声。 如今,终于揭开了一切的隐忍,锋芒毕露,只待改天换日! 第31章 炼气化神 皇宫,居养殿。 烟云缭绕的大殿之中,颐香漫天,宛若梦中仙境。 杨广盘坐在榻上,微微闭目,静心凝神。 在其周身萦绕的磅礴气血,宛若浪潮似的翻涌,蜿蜒而动! 顷刻间,杨广体内筋骨开始鼓动,心府在震动! 随即,其眉心天灵隐隐发光,四周的天地灵气,开始朝着他聚涌而去! 杨广下意识的抬手,捏着印诀,调动天地灵气,没入眉心中! 嗡! 下一刻,一道似隐似现的门户,从眉心中映照而出,投映在了虚空之中,宛若传说中的龙门! 事实上,这是修行者突破至炼气化神境必要跨过的天门! 炼精化气,乃是修行的第一境,这个境界对于修行者来说就是一切的基础和起点。 炼取天地间的精华,化为自身的气息,在紫府之中蕴出第一缕法力,便算是正式踏入了这个境界。 此后,每一个的突破,都是在紫府之中蕴出更多的法力。 最初之时,杨广踏入这个境界,只是稍加腾转挪移,便会力竭,疲惫不已。 这便是紫府内的法力不够。 也可以说他的修为不深,底蕴太浅,难以支撑他挥霍。 要像是宇文成都这种……且不论其闻仲转世之身,单是返虚合道境的修为,就足以让宇文成都独闯十万人的军阵,杀进杀出,毫不费力! 但换成杨广就做不到,怕是杀敌数百就已精疲力竭了。 这不只是境界修为的高低,更是彼此之间修行底蕴的差距。 而在跨过最初紫府内蕴法力的关卡后,境界来到炼精化气后期,便会面临一个问题。 那便是从炼精化气,突破到炼气化神境界。 这个境界的关键,乃是点亮眉心天灵,映照天门,牵引炼取天地精华所得之气,跨过天门,在内府中供养己神。 有些修行者,拥有道统传承,会在内府中供养信奉的神佛,以此获得强大的实力。 这种人,也被称之为信徒,多为西方修行者。 不过,在大隋皇朝之中,也有许多修行者这么做。 因为,西方佛门正是大隋皇朝的国教。 “呼…” 忽然,杨广缓缓睁开了眸子,眉心中映照而出的天门,也随之渐渐消散。 紧接着,他眸光一闪,脑海里浮现出运朝录。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炼精化气后期】 【功法:无】 【宝物:传国玉玺,十三环蹀躞金玉带,三宝珠,鎏金玉如意】 【气运点:710】 【法力点:400】 这段时间,每次上朝的时候,杨广都没有闲着,解析了好几名朝中大臣的面板。 但收获却是匮乏。 如今,气运点在消耗跟增加的相抵之下,反而比之前少了些许。 倒是法力点增加了不少,不过却没有再获得什么特别的宝物。 “可惜了!” “若是能逮住那秦琼、李元霸之类的,构筑他们的面板,收获一定能有不少!” 杨广摇了摇头,眸光闪烁,忍不住遐想起来。 后者暂时不知道在哪,或许已经跟着那袁天罡在山上修炼。 倒是前者……根据金吾卫的禀告,如今就在城中,或许有些机会能逮住其人! “炼精化气后期是靠我自己突破的。” “接下来是炼气化神…” “这一关有些麻烦,再感悟几日,若是还没有什么进展,便用法力点加点!” 杨广望着境界那一栏,喃喃自语之间,目光一转,看向了法力点。 如今的法力点还是太少! 从炼精化气中期,跨入到后期,需要200法力点! 他有些不舍得,于是便打算依靠自身,突破到炼精化气后期。 结果,倒也是顺利。 而省下来的法力点,杨广准备用在突破至炼气化神境! 这是修行的第二境,也是开启修行路后,所要面对的第一道关卡。 一般情况下来说,上万修行者里,最多也就有一个能突破到炼气化神。 究其缘由,正是那道横亘在所有修行者面前的天门。 鱼跃龙门,宛若登天! 修行者跨过天门,更是如此,尤有甚之! 不过,炼气化神境带来的力量,也相对更加惊人。 炼气化神境初期,体内蕴养神祇,举手投足,便可拥有神力,轻易就能掀翻数百骑兵的冲锋。 如果要以数值来衡量的话,炼气化神初期,双臂之间,足有千斤神力。 在沙场之中,这种人若是为将,身先士卒,往往能定鼎一场战争的胜负。 大隋之中,多数将领皆是处在炼气化神境,也正如此,当初隋文帝才能一举扫平南北。 “炼气化神啊…”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思绪在翻涌。 就在这时—— 殿外的内侍忽然出声道:“启禀陛下!” “宰相宇文化及求见!” 杨广收起思绪,眸底闪过一抹疑色,这老家伙来干什么? “宣!” 杨广摆了摆手,随后起身走到正殿,端坐在龙椅上。 没多久,宇文化及身着华服走入殿中,并未着官服,也就意味着他是私自入宫求见的。 杨广挑了下眉,淡淡道:“今日并非朝会之日,宰相不在府中好好休息,入宫求见,所为何事?” 话音落下! 宇文化及恭敬地垂首,跪在地上,低声道:“陛下,安齐王府那边有动静了!” 安齐王府? 杨广皱了下眉,一时半会儿还没想起来是谁,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恍然道:“高熲?” “他干什么了?” 他的心神顿时提振了一下,眸光炯炯。 杨广可没有忘记,宇文化及说过,高熲手上有一份密诏,很可能就是当初隋文帝留下的! 而且,高熲跟杨勇走得很近,后者或许也知道了密诏的事情! 若是高熲有所异动……那就意味着杨勇也不会甘于寂寞! 这两人凑在一起,九成九是为了他屁股底下的位置。 事关身家性命,杨广自是提起了精神。 “回陛下,老臣也不知,只是知道安齐王的三子高表仁,刚刚神色匆匆的离开了王府,前往安和楼!” 宇文化及没有丝毫隐瞒,但其所言若是传出,必会让高熲等人震惊难以。 因为这意味着宇文化及……完全掌握了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32章 一网打尽 安和楼? 杨广皱了下眉,稍作思索,问道:“杨勇是不是常去这酒楼?” 他刚刚在想这个酒楼的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再想到高熲跟谁走得近,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回陛下,安和楼暗地里,就是博安侯的产业!”宇文化及恭敬的道。 其手底下不乏能人,自然是早就将安和楼掌握的一清二楚了! 当然,宇文化及最厉害的地方是,他早就掌握了一切的情况,但却没有惊动任何人。 若非是这一次高熲突然有了动作,只怕他都不会在杨广面前,暴露出自己能跟掌握堂堂一位大隋王爷的一举一动! 哪怕这是此前杨广交代他去做的事情。 没错,让宇文化及监视高熲的正是杨广! 他是穿越而来,洞悉隋唐、说唐等剧情,所以知道高熲手上真的有一份密诏。 而且,一旦密诏的内容曝光,必然会坐实他弑父篡位的事实! 到时候,他的名声就算是彻底臭了。 “安和楼……这高熲看来是准备出手了啊!”杨广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他其实一直想拖延高熲、杨勇等人的行动。 最好是能在大运河竣工之后,他慢慢扫清朝堂中的弊端……但想来也不可能! 毕竟,高熲等人也不是傻子,不会给杨广笼络文武百官,彻底掌控朝堂的机会。 要真是那样的话……他们也不用费尽心思谋反了,直接投降,或是逃出洛阳城,引燃天下烽火,更来的实际一些。 “灯会准备的怎么样了?”杨广缓缓问道。 洛阳灯会,聚集了天下人的目光,广邀各方势力前来观礼、参会。 这样的盛事,杨广自然不可能忽视。 同时,他也很清楚,这种举国欢庆之事,极其热闹,也是高熲等人最好的机会。 就如高熲等人在暗地里谋划一样,杨广也在暗中做了些布置。 “请陛下放心,老臣已经遵照陛下的旨意,调了城外大营,把守住四个城门的出入口!” 宇文化及郑重的道:“待得灯会那一日,老臣敢拿项上人头作保,绝不会让这群乱臣贼子走脱一个人!” 闻言,杨广挑了下眉,似笑非笑的道:“这倒是好,那朕便全权将此事交给宰相大人了!” “朕就在这宫中,等着宰相的好消息传来!” 话音落下! 宇文化及心头一震,眸底深处,暗藏着一缕惊喜! 因为,这意味着在杨广心中,他的位置仍然很靠前。 而只要他这一次能跟顺利凭着杨广提前布下的局,抓住高熲、杨勇等人造反的实证,势必能重新得到杨广的重用! 到时候,他就还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隋宰相! “老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宇文化及激动的跪在殿上,伏首就拜,大声道:“请陛下放心!” “好!” 杨广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后让内侍将其搀扶起来,轻声道:“若无其他要事,那宰相便可离去了!” 闻言,宇文化及恭敬的拜礼,脸上仍有着激动的余韵,矮身缓缓退出了大殿。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注视着宇文化及离去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一直到宇文成都那高大的身影,缓步从殿外走来,他才回过神,笑道:“你对你父亲怎么看?”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心头一怔,不知何意,但想了想之后,他还是如实道:“父亲为宰相,有些小心思,但还是忠于陛下的!” 这倒是实话! 现在的宇文化及,顶多心中有些自己的小心思,还没有到要谋反的地步。 杨广微微点头,他心中也清楚,所以才会继续任用宇文化及。 要不然,只是看在宇文成都的份上,他顶多就是留宇文化及一条性命,而不会继续让宇文化及在宰相的位置上。 “你父亲的安排,朕大多没有意见,毕竟这个局本身也是我布下的!” “为的就是引诱那些暗中蠢蠢欲动之人!” 杨广眸光闪烁,起身走到殿外,宇文成都见状跟上,做出倾听状。 此时,杨广缓缓说道:“但朕心中还是不安!” “灯会之后,就是李渊问斩之时,大理寺那边已经定下了日子!” 话音落下,宇文成都愣住了。 这个消息还未传开,大理寺那边也只是上了一份奏疏。 但杨广已经看到了奏疏,只是还未批阅,但他心中是倾向大理寺的决定。 因为,李渊就是一个祸害,早点处决,斩首了事,他也能早安心。 “在李渊问斩前,必须将暗地里那些牛鬼蛇神,全部一网打尽!”杨广郑重道。 他知道李渊乃是仙神转世,万物解析所知的面板显示,李渊乃是亢金龙转世,符合说唐之中的剧情设定。 所以,他大胆猜测,处刑那一日只怕不会安宁。 这也是为何杨广急于在处决李渊之前,肃清洛阳城中的魑魅魍魉。 “请陛下示下!” 宇文成都顿时会意,单膝跪下,恭敬拜礼。 “哈哈哈,没有什么示下,只是你的目标太大,那些暗中的人一定会盯紧你!” “朕这么说,是要你小心一些,提高警惕,以免被别人埋伏了!” 杨广开怀大笑了一下,他手上的牌很多,并不太担心这一次灯会的结果。 只要那些人敢跳出来……一定会得到巨大的惊喜! 不过,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是要嘱咐一下宇文成都。 “朕会给你一道御旨,从此刻起到李渊被问斩之前,你执诏而行,如朕亲临!”杨广沉声道。 闻言,宇文成都如撞金山,拱礼道:“臣遵命领旨!” …… 与此同时。 大理寺狱中,一名狱卒捧着食盒,缓步走来,迎面就撞见了看守牢狱的大理寺官吏。 “小五,今天是你送饭啊!”那看守牢狱的大理寺官吏见状,抬手打了个招呼。 “秦大人,师傅今日有事,所以我过来一趟。”那被称为小五的狱卒心中一顿,腼腆的笑道。 “行,你去吧,里面的那位可不简单,你送饭的时候小心点。”大理寺官吏点了点头,提醒了一声。 “诶,多谢秦大人提醒!” 小五弯弓哈腰的应道,随后神色无异的往牢狱深处走去。 第33章 劫狱 大理寺的牢狱,乃是从前朝延续下来的,架构和坚固程度,无一例外,都有着极其厚重的份量。 因此,无论是想要从外面攻破,还是从里面逃出去,基本都不可能。 这还没有算上,看守牢狱的那些大理寺官员,每一个都是身怀修为,掌握有望气之术的修行者。 任何人在他们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然而,这世上没有破解不了的神通法门。 小五神色平常的拎着食盒,缓步走过漫长的狱廊,步伐缓慢,没有丝毫异样。 也因此,暗中那一道道锋利的目光,渐渐消退而去。 “看来是骗过去了……”小五心中有感,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知道大理寺的牢狱,看守戒备极为森严,但往日他前来送饭的时候,却也没有感觉到这股压力。 “或许是心中有鬼吧,所以才感觉比平常更紧张!”小五暗暗叹息一声。 然而,他也没有办法,对方将师傅抓住了,威胁若是不替他们送信,便将师傅杀了,连尸骨都给扬了,让他永远都找不到。 小五没有亲人,自幼就跟着师傅修习技艺,被师傅视若己出,后来还将女儿许给了他,明年就要完婚了。 值此之际,他别无办法了。 “好在只是传个口音,应该问题不大……” 小五心中安慰着自己,随后拎着食盒,一步步接近到了大理寺狱最深处的位置。 这里只关着一个人,乃是整个大理寺狱,身份地位最重要的犯人。 前太原驻守,唐国公李渊。 “吃饭了。” 小五像是平常一样,喊了一声后,缓缓将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的吃食,通过窗口送入牢房之中。 这个动作往常他进行了许多次,但从没有一次,感觉手上的食盘如此沉重。 小五眸光闪烁,感应四周,没有觉察到任何窥视的目光,暗暗深吸口气,鱼唇不懂,声如丝线。 “灯会之夜,洛阳惊变,请自留心!” 牢房中,宛若死尸一样躺在草席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一直到小五带着空的食盒离开,牢房中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下一刻—— 一道身影缓缓从虚无中浮现而出,目光平静的看着牢房,以及那冒着热气的吃食,静静看了很久。 然后,似乎是没有觉察到任何异常,他才转身重新遁入了虚无之中。 而那牢房里仍然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一双眸子缓缓睁开,一扫此前的阴霾和浑浊,明亮的宛若两轮曜日! …… 另一边,小五拎着食盒,神色无常的走出了大理寺,与路过的所有官员,如往常一样点头打了个招呼。 随后,一直到走出了大理寺,小五长舒了口气,感觉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他瞥了眼四周,快步离开,走了几个街道后,拐进了一处巷子里,按照此前那帮人在脑海里留下的信息,找到了一座院落,推门而入。 院中,李建成、李世民、罗成、秦琼等人,环环相坐,见状后投去了目光。 “事情办完了?”李建成开口问道。 但实际上,他这话并没有任何疑意。 因为,从调查到的情报来看,这个狱卒只要按照他说的去做,传个口信没有任何问题。 那种能够无声传讯的技艺,实在是太适合做这件事了。 “口信已经传到,我师傅在哪?”小五神色复杂的看着这群人。 他知道,这些人必定跟那被关押在大理寺狱中深处的罪犯有关! 而且,让他传讯的口信,很可能就是要劫狱! 只要想到这里,小五心中就一阵后悔,但事情都做了,已经没有回头路。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保证师傅的安全! “你师傅就在你家中,放心吧,我们没伤他!”罗成昂首说道。 以他的骄傲,还不屑对一个七旬老人动手,那会让他感到羞辱。 “多谢!” 小五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座院落。 “要不要……” 李建成看着其人的背影,眸光闪烁,心底忽然响起了李世民的声音。 这是二人的心湖传音,比之小五的技艺,丝毫不逊色,只是限制很大。 唯有亲属之间才能建立起这种心湖传音的通道。 “算了,若是杀了他,会恶了罗成兄和其他人!”李建成暗暗摇头。 与一个区区的狱卒相比,显然是罗成、秦琼等人的好感,更加让他重视。 “口信已经传过去了,现在就等灯会开始,我们便可以动手了!” 李建成环视而去,扫过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秦琼身上,郑重道:“秦琼兄弟,你放心,等到我兄弟二人救出父亲和家人,一定会帮你想办法,让你报父仇!” 闻言,秦琼拱手作礼,沉声道:“公子言重了,唐国公为人良善,声名厚望,我亦是早有耳闻!” “如今,杨广不分青红皂白,构陷唐公谋反弑君,天下愤满!” “叔宝既然遇见,能有一臂之力奉上,自当鼎力相助,义不容辞!” 话音落下! 其余人脸上纷纷露出了笑容,振奋道:“没错,公子不必客气!” “我等义不容辞!” 李建成和李世民见状,纷纷动容,起身道:“好,多谢各位英雄!” “我兄弟二人,以茶代酒,谢过诸位鼎力相助!” …… 城中,安和楼。 此时正值午后,酒楼中没什么人,空旷无比。 小二打扫着大堂的桌椅,掌柜在柜台一边拨弄算盘,一边在账薄上落笔。 忽然,一名身着锦衣的贵公子从外面走来,径直来到了柜台:“公子有令,给天字四号、五号和六号的客人,传个口信!” “我们可以合作!” 掌柜的见来人模样,心头一紧,低声应道:“是!” 他不知道天字四号、五号和六号的客人,都是什么来历,只知道是前几日入住,一个个气度不凡,显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不过,这跟他没关系。 只要知道来告知他这个消息的人是谁,掌柜的就明白一切了。 因为来人通知他的是……废太子杨勇的女婿,当今安齐王三子高表仁! 第34章 秦叔宝的人脉 两个时辰之后,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酒楼里也开始热闹起来。 高表仁早已经离去,掌柜看着满堂酒客、食客,眸光闪烁,唤来小二问道:“那几间天字房的客人回来了吗?” 小二点了点头道:“一刻钟前,那几位客人都回来了,还要了一桌酒席!” 闻言,掌柜微微眯起眼睛,让小二退下去,随后独自一人往酒楼后面的院子走去。 这安和楼很大,几乎相当于半个宫殿,分成了前后两个院。 前院就是酒楼,给食客、酒客们落脚吃食的地方。 而后院则是住宿,大多是远道而来的旅商,或是达官显贵之人。 掌柜脚步轻盈的来到后院,径直往镌刻天字四号字样的房间走去。 只是,还未等他靠近,一股毛骨悚然的锁定感,瞬间就袭遍了全身。 掌柜顿时僵住,站在原地,再不敢往前迈一步。 “客人,在下绝无恶意,只是前来替我家公子传个口信!”掌柜连忙开口解释道。 他怕再不说明来意,暗中那股纯粹无比的锋锐,就要将他撕成粉碎了! 事实上,正如掌柜所担心一样,但凡他再晚一点开口,一根箭矢就要破空袭来,直接将他的脑袋洞穿了! “二哥,怎么办?” 天字四号的屋子里,王伯当抬手搭着腕子,袖袍阴影处,一根袖箭已经几乎要破空而去! 但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他生生按住了。 正是因为掌柜的那番话。 “传个口信……倒是有意思,我们刚刚才让那狱卒传了个口信,转眼就有人给我们传口信了!” 桌前,齐国远满嘴油腻,一边吃着肉,一边喝着酒,好不惬意。 但此刻,其他人却是没有这么好的心情。 “罗成,还有二位李公子,你们怎么看?”秦琼没有做决定,转头看向了另外三人。 他们这一伙人很多,因此开了三间房,本想混搅视听。 但没想到,这安和楼的背后,看样子水还不浅,竟然将他们找到了! 而且,看样子对方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否则也不会无缘无故传口信过来。 “先听听这口信的内容是什么!”李建成沉吟片刻后说道。 秦琼微微颔首,大声道:“什么口信?” 屋外面,掌柜正等的心焦如焚,闻言立刻开口道:“我家公子说……可以合作!” 可以合作? 秦琼等人怔了下,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看来咱们的行踪彻底暴露了,不仅如此,这酒楼背后的人,只怕也是想要搞事情!” 李世民眸光闪烁,瞬间就从这个口信的内容,判断出了安和楼背后之人的打算。 这是想跟他们合作……一起在洛阳城中搞事情! 不过,具体对方想做什么,李世民就不得而知了。 但总之,对方不会是跟大隋朝廷一伙的。 “诸位,对不起,此事是我疏忽了!” 秦琼满脸歉意的抱拳,眼中是难言掩饰的愧疚。 这安和楼是他选的,也是听说安和楼背后之人,势力庞大,可以给任何人提供落脚之处,不受金吾卫、官衙搜查。 于是,秦琼便在入城之前,安排人预订了这家酒楼的房间。 可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自投罗网! “叔宝不必自责,此事是谁也料不到的,眼下的关键是,要不要回应一下?”李建成摆了摆手,出言宽慰了一下秦琼,随后看向众人。 “其实合作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回应就不必了,我想这安和楼背后之人,只怕也没想过得到我们的回复!” 李世民摇了摇头,说出了心中的猜想。 闻言,众人皆是点了点头,显然他们心中也有类如的想法。 “好,不过此地却是不能继续待了!” 秦琼看向四周,这安和楼幕后之人,既然知道他们的来历,还要凑上来合作,显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而他们要做的事情,乃是真正会轰动天下,卖命的勾当,如今暴露,在人家的眼皮底下,自然是不适合继续待下去,必须换个地方! “李兄弟,你施手段,带我们离开这里!” 秦琼看向众人里较为沉默的李如珪,随后说道:“咱们去寻药师先生,先找一块新的落脚地,然后再行谋划!” 闻言,李如珪点了点头,抬手摸出一根火折子,丢在了地上! 呼! 火折子爆碎了开来,瞬间生出一簇火堆! “诸位,跟着我的身形走!” 李如珪目光扫去,郑重的交代了一声,随后跃入火中,消失不见。 “这是……火遁之法!?” 李建成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他曾经听闻此法,乃是五行术法之中的火行法门,玄妙无比。 没想到,今日竟然能亲眼看到! “走!” 秦琼招呼众人,先后跃入火中,纷纷消失不见。 此时,屋外的掌柜等了许久,也不见有回应。 而且,暗中那股如芒在背的刺痛感,也已经消失不见。 他暗暗提了下心,小心迈步,敲开了屋门,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掌柜大惊,连忙将所遇禀告了上去。 …… “哦?一屋子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高表仁得到消息,忍不住挑了下眉,随后立刻告知给了父亲安齐王高熲。 后者得知此事后,微微眯起眼睛,喃喃道:“这群人神出鬼没,身怀不俗修为,看来还真不简单!” “不必管他们,既然口信已经传到,只要他们不蠢,必然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就静等时机到来了!” …… 大理寺,案房。 郑善果眉头紧锁,望着手上的卷宗,心中有一丝迟疑。 这卷宗是李渊之案的梳理,从杨广下令捉拿李渊开始,一直到宇文成都领兵奔袭太原城唐国公府,将其抓拿回洛阳城。 其中,还有审讯李渊所得的种种经过与罪证。 有这些东西在,足以让刑部将李渊定罪,择日问斩。 事实上,大理寺已经上了奏疏,定下问斩的日期。 唯一的问题是,李渊罪证一旦坐实,那就是株连九族! 李渊那几个儿子……也将难逃法网! 郑善果眸光闪烁,心中忧虑,忍不住皱眉。 李渊在民间的声望不低,一旦被斩,可以想象,天下必要沸腾。 若是他的儿子也一起被牵连……那就是绝后,未免杀孽太重! 郑善果一是于心不忍,二是看在过往与李渊的交情份上,有心想要将他的儿子保下来。 至少,也算是留个后,不至于香火断绝。 但这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唉!” “真是棘手啊!” 郑善果握紧了手中的卷宗,有些头疼,走出案房,来到大殿之中,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第35章 大隋秘阁,神通残缺 此时,大殿之中处理事务的大理寺官员们,看着郑善果浑身萦绕的阴云,面面相觑。 但他们没有不识趣的凑上去,毕竟能让大理寺寺卿困恼的事情,他们还没资格去解决。 唯有一名身着红色官服的青年见状,上前问询道:“郑大人,怎么愁眉不展的?” “李渊的罪证不都已经收集完了吗?” 郑善果抬起头,见着来者,叹息一声道:“卢少卿,李渊的罪证坐实了,但本官不忍见李家绝后,想要将其儿子保下来!” “而且,若是一并全部处置了,也未免杀孽太重,只恐天下人非议啊!” 大理寺执掌大隋皇朝的刑狱之权,位高权重,内设有寺卿一人,从三品,以及少卿二人,从四品上。 而这身着红色官服的青年,正是大理寺的少卿,地位仅在郑善果之下。 话音落下! 卢少卿顿时反应过来,神色古怪的看着郑善果,默然无言。 这话说的未免有些太离谱了! 弑君谋逆,株连九族,那是自古以来的铁律! 什么恐天下人非议……只怕真正在意的是杀孽太重! 这方世界历经上古时期的动乱和分裂,因此衍生出了许多修行方式。 其中,最为广而知之的有佛、道、儒、鬼等等。 大隋皇朝,因其奉佛门为国教,朝中官员,大多修行的是佛法。 因此,最是忌一些清规戒律,轻易不愿沾染杀孽。 但郑善果身为大理寺卿,不沾杀孽是不可能的。 所以,郑善果真正想的是,杀李渊就算了,但李渊之子能保就保。 杀一人,积善果,又得名声。 这可不是两头了……这几乎是三头都拿好! 毕竟,李渊在朝中人脉也不浅,若是能保下他的儿子,也会让不少人向郑善果靠拢。 想到这,卢少卿眸光闪烁,看着郑善果紧锁眉头的样子,心中有一丝异样。 大理寺卿的位置已经不低,位高权重,但相比内阁的那几位大臣……终究还是差了点距离! 只怕,郑善果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李渊犯的乃是弑君谋反之罪,株连九族都是轻的,其子要想不被牵连,只怕是不可能!” “郑大人身坐寺卿之位,知悉刑法,当不该如此发言。” “若是郑大人实在为难,心怀慈悲,或可联合朝中的大人们,为李渊之子求个情?”卢少卿思索了片刻后,试探性的投去了目光。 他听说李渊在朝中,也是有不少交好的官员。 郑善果……似乎就是其中之一! 闻言,郑善果故作沉思后,摇头道:“大理寺乃是公正之处,执掌刑狱之权,不可掺和朝中之争!” “更何况,此事已经闹得天下皆知!” “但凡有一丝污点或是不妥,大理寺蒙羞倒是其次,可陛下却是会被天下人的谩骂淹没!” “我等身为臣子,怎可让陛下为此陷入舆论之争?” “不可!” 话音落下! 卢少卿耸了下肩,他也只是试探一下,但看郑善果的样子,显然是行不通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既然如此,不如大人入宫求见陛下,看看陛下有何想法?”卢少卿缓缓说道。 入宫? 郑善果怔了下,稍作思索,反应过来,迟疑道:“你是说让陛下做决定?” 卢少卿微微点头,正是这个意思! 他们这些人无论做什么决定,终究是束手束脚,那不如就将此事上禀,交给坐在龙椅上的杨广做决断。 究竟是以株连之罪将李渊的妻小一并斩了,还是说给他们留下一条生路,成为后患! 这些事情只需要杨广一句话,便可定下论调了。 “此事……确实需要陛下做决断了!”郑善果思虑间,已经起身往殿外走去,显然是准备入宫求见。 那卢少卿见状,躬身作拜,目送郑善果离去。 大殿之中,一名大理寺官员顿时凑上前去,低声道:“卢少卿,这郑大人刚刚在烦恼什么?” 其余人见此一幕,亦是悄悄的跟了过来,想要打听一下。 然而,卢少卿微微眯起眼睛,笑道:“你这么好奇,不如等郑大人回来,亲自去问问?”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讪讪退去,心里却是忍不住嘀咕。 他们若是敢去问……哪里还会这么小心翼翼的打听? 这大理寺谁人不知,郑善果早年得佛门一位高僧传法,修有类似‘他心通’的法术,能感应他人善恶,侧听心声! 他们这些心怀鬼胎之人,真要敢凑上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 皇宫,秘阁。 这里是大隋皇朝藏书之地,乃是隋文帝在位之时修建起来,收拢了天下各类奇闻轶事、上古传记、百家功法等等。 若是细分起来,整个秘阁极其庞大,几乎不逊色任何一座大殿,内划有数个区域。 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程度的藏书,大多是孤本或是失传。 杨广站在一座书架前,翻看着手中的藏书,心情从一开始的激动,到现在渐渐有些怅然若失。 “薪火录,点燃五脏之火,垂震穹宇,但只有百字入门,只是收录象征所用...” “镇国册,一尊帝皇举国杀天所遗,但只有一页,也难窥见其中真正的玄妙...” “……” “这地方倒是个好地方,许是因为如此多藏书堆积在一起,产生了些许玄妙的道韵!” 杨广放下手中藏书,抬头望向了四周。 一种难以言语的道韵,在这秘阁之中回响,恍惚之间,让人有种沉浸在书海中的感觉! 这是因为秘阁的不同寻常,存放着不知多少藏书,经年久月,自然就蕴生出了难以磨灭的玄妙气息。 久而久之,这整个秘阁都仿佛通灵了。 此外,自隋文帝修建秘阁以来,曾让许多大隋修行者出入,在此借阅和翻看藏书。 不时有人因此悟道,凭借秘阁中的典籍、经文,获得突破。 因此,整个秘阁渐渐诞生了一种玄而又玄的道。 只要是在这里待的久了,即便再无所获,也能凭此短暂进入悟道的境界。 刚刚杨广初入这里,就因此获益,隐有所得。 嗡! 杨广抬手而动,一瞬间而已,体内五脏发光,眉心天灵映照出玄奥无比的天门! 他屹立在无边玄光之中,缓缓吐出一口气,顿时遍地生莲,道道金霞弥漫,环绕而起! 这是一种悟道的异象! 只要他能静心感悟,必然能借此触及炼气化神境的门槛。 说不得,都不需要运朝录加点突破了! “可惜……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杨广摇了摇头,挥手散去了周身的异象,随后叹息一声,迈步离开了秘阁。 他特意到秘阁之中,为的可不是进入悟道,寻求突破至炼气化神境的感悟。 而是想要找一门,能跟供给他进行修炼的功法。 如今,杨广已经到了炼精化气境后期,只差一步便能突破到炼气化神境。 但他却还没有一门功法,支撑起目前的修炼。 这也是杨广紫府内法力浅薄的原因之一。 所以,他特意到秘阁之中,就是想找一门修炼功法。 只可惜,结果并不如他意。 秘阁之中倒是有不少惊人的功法,甚至连上古时期,人族三皇五帝的传承都有。 只不过,皆是一些残本,大多只能修炼到返虚合道境。 至于后面境界的修炼之路……根本没有提及。 第36章 李家绝境 不过,杨广也并非是全无收获。 这秘阁之中收藏的功法,虽然大多是残本,但一些道法、秘术却是完整的。 “水镜术、千里传讯、火遁之法、浮光掠影……都是一些实用的小法术,不过大多威能不显。”杨广回忆着刚刚在秘阁之中看到过的种种术法。 其中,最为让他在意的是一门阵法,乃是上古人族十大军阵之一,名为‘一字长蛇阵’,最适合骑兵冲锋。 这是一门线性军阵,形如长蛇,以左右两翼骑兵的机动性为著。 此阵一旦展开,首尾呼应,犹如巨蟒出击,攻击凌厉,势不可挡! 若是有擅长领兵之人,率万骑冲锋,运转长蛇阵,甚至能破百万兵! “只是,我身为大隋皇帝,又不可能亲自领军出征,更不可能率骑兵冲锋……这军阵于我却是无甚大用啊!” 杨广摇了摇头,心中想的是,找个时机将这军阵赐给麾下的将军算了。 这种军阵只有在领兵的将军手上,才能够真正发挥出威能。 至于他……还是将秘阁中那几门找到的法术修炼一下。 “修炼功法的事情,暂时就只能搁置了!”杨广暗暗叹息。 秘阁之中,没有他想要的修炼功法,那暂时就只能继续维持现状了。 “李密负责督造大运河,必然要跟南北两地的各种官员、勋贵接触,后面交代让他多收集一下各类藏书,或许能有收获!” 杨广心中暗道,随后迈步往内殿走去,正想好好闭关,修炼一下从秘阁中获得的那几门法术。 就在这时—— 一名内侍匆匆从身后赶了上来,轻声道:“启禀陛下,大理寺卿求见!” 杨广皱了下眉,稍作思索后,说道:“宣!” 随后,他便抬脚往正殿走去,心中还在疑惑,郑善果此时入宫求见为何? 没一会儿,杨广心中的疑惑就迎刃而解了! 在内侍的引领下,郑善果身着官服走入大殿之中,躬身拜道:“臣,大理寺卿,拜见陛下!” “免礼!” 杨广抬眸扫了一眼,当即摆手,直接问道:“你不在大理寺中,入宫求见,所为何事?” 话音落下! 郑善果没有丝毫异色,拱礼道:“臣,今日梳理李渊之案的卷宗,发觉其妻儿老幼并未涉及罪案!” “因而,心中一时难以抉择,特入宫求见陛下,请做决断!” 闻言,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言语,心中却是闪过一丝了然。 他刚刚就猜测郑善果为何这时入宫求见,八成还是为了李渊之事而来! 果然,郑善果一开口,就映证了他的猜测。 只不过,杨广还是有些意外。 因为郑善果这一次,并非是为李渊而来,反倒是为李渊的妻儿老幼求情。 “弑君谋反,株连九族!” “郑善果,你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杨广眸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是绝对不可能放过李渊一家,哪怕是一个三岁的幼儿! 斩草除根! 无论是他还是任何人,都很清楚这个道理! 可看郑善果的模样,显然是有什么顾虑。 “臣…” 郑善果咽了咽口水,随后苦笑道:“陛下,若是换做任何一个人,臣早已经将卷宗送到刑部去了!” “但李渊毕竟非常人,其与陛下的关系,以及在民间的厚望,若是一旦处置不慎,大理寺蒙羞不要紧,陛下却是要被天下人唾骂啊!” 话音落下! 杨广挑了下眉,似笑非笑,道:“这么说,你还是在为朕考量了?” “好,好啊!” “不愧是曾经被佛门高僧传法之人,着实是心中有慈悲,颇具佛缘!” “就连弑君谋反的逆臣,也于心不忍啊!” 殿上,郑善果心头一颤,下意识的跪了下去,伏首而拜。 “郑善果…” “你好大的胆子!” 杨广猛地起身,眸光瞬间变得锐利,冷冷道:“李渊犯的乃是弑君谋反的大罪!” “死罪!” “只凭这一点,朕就算是诛他九族都不为过!” “如今,朕只不过是抓了他一家老小,已经很仁慈了!” “天下人的唾骂?” “可笑!” “待得朕告示天下,所谓的唐公好仁,顷刻就会土崩瓦解!” 杨广的话音在大殿之中回荡,果断而决然,冷酷无情! 其声音宛若洪钟大吕,震动了整座大殿,外面随候的内侍和宫女、侍卫,纷纷变色,心中震颤。 随后,众人皆是跪了下去。 郑善果心头剧跳,小心翼翼的抬头望去。 只见龙椅上那道身影,周身萦绕着如剑鸣般铮铮作响的锋锐,眸子里映照出一丝冷漠,霸气外露,睥睨天下! 一瞬间,他就明白过来,为何宇文化及、杨素等朝中大臣,会如此甘愿看着一个而立之年的杨广坐上这个位置! 因为他们拦不住! 这个看上去做事荒诞,随心所欲的隋二世,根本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行事果敢,冷漠狠厉! 在杨广心中,根本没有把所谓天下人的唾骂放在心上。 毕竟,雄才伟略如始皇帝,都在后世之中毁誉参半! 无论他如何做的尽善尽美,史书上也不会一片美誉,终归会有人出声指摘、放大他的种种行为。 最重要是! 这方世界与杨广想象的不一样! 有仙神转世下凡,有通天彻地的法术,改天换日的神通……这些种种,意味着他不能行常规之事! 只能以非凡的手段,果决而为,不能有丝毫犹豫! “李渊…” “必须处刑!” “其子嗣妻儿老幼,一并论罪而处,逃走的李建成和李世民,发往各地州府、县衙的通缉令,一刻不能有松懈!” “凡有知情不报者,论罪同处,即刻公告天下!” 杨广负手而立,冷冷道:“另,即刻拟旨昭告天下,将李渊所有行为告示!” “朕要让唐国公之名,沦为人人喊打,宛若过街老鼠!”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郑善果心头一颤,终于明白杨广为何不在意天下人的唾骂与舆论了! 这是要用一纸旨意,昭告天下,引无尽舆论与非议,彻底毁掉李渊数十载岁月积攒的声名! 同时,也是在逼暗中在逃的李建成、李世民,走向疯狂和绝境! 第37章 狗急跳墙 “陛下,若是这么做的话,势必天下沸腾!” 郑善果咽了咽口水,他可是知道李渊暗中都跟谁有勾结,这告示一出,难保不会刺激到这些人。 要是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了……顷刻间,这就是天下烽火,狼烟遍地! “天下沸腾?” 杨广面无表情,神色冷漠而平静,一步一步从龙椅走下来,与跪在殿上的郑善果擦肩而过。 一直等他走到殿外,这才回首望去,淡淡道:“若只是杀一个唐国公就致使这大隋天下沸腾……” “那朕还是早些退位让贤吧!” 此语一出,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住整个大殿! 郑善果心神颤栗,几如要破碎,如陨石而坠,朝着地上顿首。 “臣不敢!” 然而,杨广却是没有回应,冷冷的瞥了眼,抬脚离开了。 如何处置李渊和其妻小老幼,他已经明确告知了郑善果,之后就看大理寺怎么做了。 若是领会了他的意思还好……若是没有,那大理寺从上至下,只怕就要遭殃了! …… 巍峨的宫殿,玉池泉水喷涌而出,洒出一道绚丽无比的虹桥,横亘在天地之间。 水池中,有十几株非同寻常的荷莲摇曳,吐霞绽瑞,神异无比。 杨广漫步走来,缓缓吐出口气。 随后,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觉得……郑善果是不是有问题?” 话音落下! 不远处,宇文成都身着黄金宝甲,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近前,道:“臣不知!” “不过……” “郑善果乃是大理寺寺卿,位高权重,执大隋刑狱之权,应该不会有异心!” “更何况,他曾得佛门高僧传法,心性通透,难以被动摇!” “不管是废太子一党还是暗中蠢蠢欲动的野心之辈……都很难蛊惑动他!” 佛门高僧传法……杨广微微眯起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随后,他缓缓说道:“可他想要放过李渊的妻儿老幼!” 斩草除根! 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 郑善果这位大理寺卿,执掌大隋刑狱之权,不知见过多少案件,更是应该清楚这一点! “许是不愿造无端的杀孽吧!”宇文成都稍作沉吟后说道。 郑善果早年曾得佛门高僧传法,修行的乃是佛门一脉的功法,虽然不至于要守清规戒律。 但是,有一些业孽,能够避免,还是尽量避免。 更何况,与李渊暗中结交的官员太多了。 谁也保不准,若是将事情做绝,那些人会不会跳出来报复。 “说到底,就是私心作祟!”杨广摇了摇头。 同样的事情,若是换做宇文成都是大理寺卿……他会毫不犹豫,直接将卷宗送到刑部,然后联合刑部公告天下,斩了李渊九族! 是九族! 而非只是李渊和其妻小老幼! “满朝文武,看似羽翼庞大,但实际上真正忠心我的还是太少了!”杨广暗暗叹息一声。 他手上看着可用之人许多,个个也都是隋唐、说唐之中,有名有姓之人。 但实际上,现在身旁真正能全身心信任的就只有宇文成都一个人。 “灯会还有几日开始?”杨广忽然出声问道。 闻言,宇文成都拱手道:“三日!” 杨广微微闭目,沉默了片刻,道:“切记,不可有任何差错!” “四个城门都会由城外大营将士把守住!” “你要做的就是……在城中巡视之时,务必不能让任何逆贼逃走!” 杨广转头望向宇文成都,眼中有一抹璀璨的寒芒,他这一次算是主动布局,张开了网,就等着暗地里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们冒出头! 然后,一网打尽! 所以,绝对不容出现任何差错! “臣遵旨!” 宇文成都心头一凛,仰视望去,只见杨广负手而立,神色平静,衣袂展动,没有再说话。 但周身却有一股大威压,宛若擎天巨岳,压在他的心头! …… 与此同时! 就在杨广与宇文成都交谈之际,外间却是已经掀起了惊天波澜! 起因是大理寺将李渊之案的卷宗,递送到了刑部,与刑部联合告示天下! 李渊弑君谋反之罪……坐实了!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这可是大理寺和刑部出具的正式告示,没有错假,但凡有点识文断字能力的人,都能看懂。 也正如此,无数人哗然,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唐国公如此好仁,乐善于施,怎么会弑君谋反!?” “可是这告示上都说了,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公告,总不可能有假吧?” “不可能,一定是那杨广逼迫大理寺和刑部冤枉唐公!” 且不论各地州府、郡县的舆论,只说洛阳城中,街头巷尾,就有无数人在热议此事,或是不信,或是怀疑。 一时间,众说纷纭。 告示栏前,四人相聚在一起,看着热议不断的百姓,面面相觑。 “这下怎么办?” 王伯当身着锦衣,忍不住皱眉道。 万万没想到,就在这个关头的节骨眼下,大理寺和刑部竟然会出这么一份告示。 这下子,只怕灯会之时的劫狱行动,会要生出些许波折了。 “先回去找二哥,看看二哥怎么说的!”李如珪瞥了眼周遭,觉察到有巡街的衙役,正在朝他们四人投来目光。 随即,他带着几人拐到巷子里,立即施展火遁之法,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十几名身着捕服的衙役赶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顿时傻眼了。 “人呢?”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有些惊疑不定。 …… 此时,皇城内。 长平王府,后院。 秦琼持着一对金装锏,双眸璨璨,抬手舞动之间,宛若天上神将临凡,悍然打了出去! 一瞬间,金光绚烂! 在其对面的罗成见状,直接将手中银枪送出,婉若游龙,势如破竹! 随即,道道金光被其扫灭! 两人见状,猛地杀近身前去,银枪金锏交戈,不断碰撞出绚丽的光彩! 不远处,李建成和李世民望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 “秦琼兄弟和罗成兄弟真不愧是这天下少有的豪杰英雄,只是短短几日时间,二人看起来修为似乎又有突破,武艺更加精进了!”李建成有些羡慕的道。 他也身怀修为,修有各种法术,更有唐国公府的家学在身。 但奈何,他并非是修炼一途的天骄,修行二十多载岁月,如今也不过堪堪迈入炼精化气境! 与齐国远、李如珪等人都比不了,更遑论是秦琼和罗成了! 不过,看着秦琼和罗成的修为增进,李建成心中也是雀跃。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兄弟二人劫狱,救出父亲、兄弟和家人的成功率大大增加! 第38章 邱瑞的外甥 劫狱,还是在大隋皇朝的都城中劫狱,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更何况,李建成和李世民两人如今还是通缉犯,朝廷下发到各州府和县衙的通缉令,几乎贴的遍地都是。 现在两人只要露面,立刻就会被盯上,若非躲在这长平王府,只怕早已经被都府抓住了。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从安和楼离开之后,秦琼本想带着众人,去寻他一位好友。 但奈何,李建成和李世民太出名了,再加上秦琼等人入城的时候闹出了太大动静! 秦琼那位好友无法收留他们,只得给他们提供一些消息,免得他们两眼一抹黑,再被人盯上。 最后,秦琼等人无奈,只得躲进了长平王府。 长平王邱瑞,开隋九老之一,乃是忠孝王伍建章的结义兄弟,在朝堂上并未有什么官职。 只是,因其地位颇高,每逢朝会,仍然会上朝参与。 而之所以李建成等人能够躲入长平王府,乃是因为秦琼为长平王邱瑞外甥。 其母亲的姊妹,嫁入了长平王府,此前已经与秦琼认过亲。 正是如此,在觉察到安和楼背后之人的不简单后,秦琼立刻带着众人躲入了长平王府。 这洛阳城池水太深,保不齐从什么地方,就会冒出一头巨鳄,他们稍有不注意,就会被连骨带肉一起吞掉。 不过,只要他们一直待在长平王府,那无论外间掀起怎样的波澜,都不会波及到自身。 “倒是没想到,秦琼兄弟竟然是长平王的外甥!”李世民看着院落,有些感慨的说道。 这谁能想到,堂堂开隋九老之一的长平王邱瑞,竟然还有个流落在民间的外甥。 最重要是,这个外甥竟然还与靠山王杨林有着杀父之仇! 要知道,昔年开隋九老之中的几位,可是结义兄弟,至今情义深重。 此事若是暴露,一旦传开,也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波涛骇浪。 “幸得如此,若不然我等还不知在何处落脚!”李建成点了点头道。 “只是……” 忽然,李世民似乎有些迟疑,瞥了眼远处在切磋的秦琼和罗成,低声道:“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我们开始行动,无论事成事败,长平王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杨广绝不会放过他的!” “到时候,也不知长平王该如何自处?” 话音落下! 李建成眼神微动,沉默不语,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只是,劫狱行动在即,一切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待时机到来发动。 他不可能因为任何事情动摇,或是放弃行动。 “如今,我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李建成抬头,神色坚毅,沉声道:“以长平王的地位和身份,即便事情败露,遭到杨广清洗和报复,也不会立刻丧命!” “届时,无论我等事成与否,都可以再谋划营救!” “如今眼下最要紧的是劫狱!” 闻言,李世民微微点头,轻声道:“都已经打听清楚了,杨广对父亲之案很是在意,着令让大理寺收集罪证,梳理卷宗,确保万无一失!” “不过,从父亲被抓之后,过了这么久,大理寺还没将卷宗呈上去!” “从我打听到的消息看,似乎是朝中大臣对父亲之案的看法,颇为暧昧!” “还有民间的一些声音,导致大理寺有些迟疑,卷宗至今没有梳理好!” 从李渊被抓事发到现在,已经有一月有余,李建成和李世民在这期间,可是没有闲着。 他们除了在并州城鼓动汉王杨谅造反之外,暗地里也在积极串联各方势力,打探消息。 正因如此,李建成和李世民才敢潜入洛阳城,筹划劫狱的行动。 “哼,杨广登基继位之事,本就疑点重重,如今又阴谋构陷父亲弑君谋反,自然是惹得朝野沸反盈天!”李建成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这一次潜入洛阳城,若是劫狱行动顺利,他一定要给杨广送份大礼! 在旁的李世民余光瞥了眼自己大哥,没有说话,只是心中却很是了然。 他这位大哥乃是长子,本来注定承袭唐国公爵位,天之骄子。 但如今,一朝就被打成了通缉犯,不得不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四处逃窜,心中是恨极了作为罪魁祸首的杨广。 此次劫狱之事……无论事成还是事败,只怕都不会善罢甘休! “二哥!” 就在兄弟两人思绪翻涌之际,李如珪等人归来了。 闻言,罗成和秦琼立刻罢手,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李如珪四人匆匆走来,神色间颇为凝重,望向李建成和李世民二人的时候,还有些许眼神闪烁。 “兄弟,发生什么事情了?”秦琼敏锐觉察到一丝异样。 李如珪四人见状,迟疑了一下,随后还是如实道:“大理寺和刑部,刚刚发出了告示!” “唐国公李渊之案……谋反之罪坐实了!” “那告示上列出了种种罪名,全都有一一对应的罪证!” “如今,外面已经沸反盈天了!” 话音落下! 众人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尤其是李建成和李世民,神色微凝,满脸不敢置信。 “这不可能!” 李建成眉头紧锁,决然道:“父亲根本没有杀害先帝,更谈不上谋反!” “大理寺和刑部这是屈假成冤!” “一定是杨广给大理寺和刑部施压,让他们冤枉父亲!” 闻言,李世民隐晦的瞥了眼自己大哥,没有说什么。 他是不相信父亲弑君的,但是谋反嘛……未必没有! 而且,他这位大哥很可能知情! 不过,现在的情形不好深究,以免影响了大局!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将所有事情推到杨广的身上! “我也不认为伯父会干出这种事情出来,应该是杨广使的诡计,为的就是让天下人唾弃伯父,阻挠我等行动!”罗成摇了摇头。 他父亲北平王罗艺与李渊颇有交情,两家算是世交,若不然罗艺也不会借兵。 而且,他跟李建成早就结识,与李世民这一路同行,感官也是颇好,自然是偏向了二人。 “唐公一向乐善好施,不可能弑君谋反之事,秦某也觉得其中必有蹊跷!”秦琼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只是,这大理寺和刑部的告示一出,劫狱行动怕是会凭生波澜!” “到时候要多做准备了!” 说到这,秦琼神色微动,袖袍下的手掌翻转,几颗药丸忽然出现在了掌心之中! 这药丸乃是秦琼那位好友此前赠予,曾告诉过他,若是在城中遇到不可敌的危险,可抛出药丸,大呼三声,便可逢凶化吉。 “这一次,保不齐要仰仗药师先生这三颗药丸的相助了!”秦琼心中暗道。 “二哥说得对,我等亦是相信唐公,绝对是被冤枉的!” 而此时,李如珪和王伯当等人亦是纷纷表态,选择了相信唐国公李渊的品德。 但至于心中真实如何想法……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李建成和李世民暗暗将这一切收入眼中,相视一眼,心中不免有些沉重。 临近劫狱的紧要关头,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未免再有其他变故发生……只怕他们要提前行动了! 第39章 灯会,废太子谋逆 大理寺和刑部发出的告示,影响之远,远比许多人想象的更大。 洛阳城,由于是大隋的都城,人间繁华之地,因此对这等刑狱之事,反而不多着重。 但大隋各州府、郡县,却是因为这份告示,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尤其是并州之地,以及太原城,更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有人不相信唐国公李渊真的会谋反,有人则是半信半疑,有人更是直言这是朝廷的诡计,乃是杨广污蔑构陷忠臣!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论调,都直接和侧面证明了,从这一刻起,李渊再也不是无辜的了! 而这也恰恰是杨广所想要看到的。 他很清楚,李渊数十载为官,在民间积攒了太厚重的名望,想要一朝让其丧尽,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潜移默化之下……即便是有人再不相信,等到李渊一死,不信也得信了! 人死如灯灭,正是这个道理! …… 时间渐渐流逝,转眼已过去三日。 这一日,洛阳城繁闹至极。 为了庆贺新帝登基,也是新旧交替之际,洛阳城特别召开了盛大的灯会。 而且,还提前了一个月进行准备,广邀天下各国、各地的百姓前来参与。 城中楼阁分布,屋檐幢幢,街巷相连,坊市星罗。 从白天开始,整座城就已经热闹无比。 这种热闹到了晚上,更是到了沸反盈天的地步。 因为,为了特别庆贺灯会之日,洛阳城连续三天取消宵禁。 一盏盏亮目的明灯挂了起来,从街尾到街头,城外到城内。 从高望远,整座都城就像是被灯火包围了一样,明亮无比。 城中,各处地方皆能看到人头攒动。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更甚者,还有些三教九流的人物。 如道士、僧人,甚至还有些穿着官服之人。 这还只是寻常,还有些身着样貌奇异的人,显然是来自大隋皇朝之外的各国地界。 “真热闹啊!” 皇宫,杨广站在城头上,眺望着宫城外的繁华盛景,忍不住有些感慨。 若是可以的话,他倒是宁愿为江湖浪子,身入这繁华热闹之地。 只可惜啊! 杨广摇了摇头,轻声道:“那些人的行踪可有掌握?” 闻言,站在身后的宇文成都恭敬道:“回陛下,他们躲进了长平王府,具体行踪无法探查!” 话音落下! 若是李建成等人听到这番话,定会震惊的难以言语,因为这意味着……杨广一直掌握着他们的动向! 哪怕他们躲入了长平王府,也没有能瞒过去! 事实上,这件事在宇文成都心中也是一个谜团。 因为秦琼等人躲入了长平王府,还是杨广提醒他的,之后他再派人到王府附近小心探查,这才证实了此事! 可杨广一直待在皇宫之中,又是如何知道,秦琼等人躲入了长平王府? 杨广当然知道! 不论是隋唐还是说唐……哪怕是仙神世界,有一点都绝对不会变! 那就是秦琼堪称主角模板的人脉关系! 长平王邱瑞是秦琼的姨父,只要看过隋唐或是说唐的人都知道! 所以,从一开始,杨广就下令让宇文成都密切关注长平王府的动向。 果然,不出所料的在前几天,掌握了秦琼等人的动向! “邱瑞……如今灯会将要开始,也该打草惊蛇一下了!” 杨广稍作沉吟,随后缓缓道:“让你的人敲开王府的门,搜查秦琼等人的动向!” 话音落下,宇文成都恭敬的拜礼:“遵旨!” 说罢,他起身后迟疑了一下,似是有些顾虑。 杨广见状瞥了眼,顿时领会了宇文成都的意思,淡淡笑道:“放心吧,宫中设宴,邀文武百官入宫庆贺,守备森严,朕不会有事的。” “你去吧,搜查了王府之后,就按照原定的谋划,在城中大肆搜捕暗中那些人!” “看看这一场灯会……到底能炸出多少潜藏在泥河中的鱼!” 杨广负手而立,眸光幽深,遥遥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洛阳城。 …… 皇城,安齐王府。 幽静的园林里,院落广敞,在夜色笼罩之下,显得安宁与寂静。 池水倒映着明亮的圆月,显得颇为幽美。 院中栽种有各种奇花异草,隐隐散发着芬芳无比的香气。 “今夜天象看起来不错!” 安齐王高熲坐在亭子里,举杯望着明亮的月色,脸上挂着悠悠笑意。 一张玉石桌摆在亭中,有很多珍肴,皆是寻常不可见的美味。 但此时,桌上的另一人,却是无心流连美食。 “怎么,殿下不认为吗?” 高熲身形高大,发丝如瀑,眸子极为犀利。 “我现在只担心今夜的行动……是否能如愿!”杨勇沉声道。 此刻,他的脸上不见丝毫笑意,眼中更是萦绕着无比的沉重。 这一次,他可是赌上了自己所有的一切。 事败,不仅身死,一切尽消! 而且注定在青史上,留不下任何好名声! 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若是事成,改天换日,执掌无上权柄! 后世史书即便毁誉参半,都得认可他为当世枭雄,魄力非凡! 正因如此,现在的杨勇根本无心吃食,更别谈饮酒了。 “请殿下放宽心,我们的谋划虽不敢说完美,万无一失!” “但绝对不会有任何疏漏!”高熲淡淡道。 他很自信,根本没有将杨广放在眼里。 毕竟,他提刀上战场杀人之时,杨广甚至还在穿开裆裤! “安齐王倒是洒脱,就没有想过万一事败呢?”杨勇神色复杂。 “事败?那就事败!” 高熲仍然平静,淡淡道:“输赢乃是兵家常事,本王一生征战,也不是没有败过!” “成王败寇!” “若没有这样的觉悟,本王一开始也不会将密诏之事,透露给殿下了!” 话音落下! 杨勇神色微凝,忍不住苦笑一声。 不愧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安齐王啊! 在这方面上……他确实是不如高熲,难以做到镇静自若。 “殿下不必妄自菲薄,本王自信,只是自认为纵然事败,也可杀出重围,所以才能平静自若!”高熲笑了笑道。 闻言,杨勇眼神微变,这才想起来面前坐着的人,不只是开隋九老之一的安齐王! 同时,也是一位十七岁就已经修炼到炼气化神境,曾经独自率领八千铁骑,扫灭一国,威震八方的大将军! 第40章 今夜有乱象,造反和劫狱 “以王爷的修为,不知与那宇文成都相比,孰能更胜一筹?”杨勇忍不住问道。 他知道宇文成都乃是杨广的心腹大将,也是引以为依仗的王牌。 正是有宇文成都这根定海神针在,杨广才能坐稳了龙椅的位置。 闻言,高熲举杯的动作一顿,神色滞了下,随后才恢复平静。 “未曾交过手,难以知高低!”高熲淡淡道。 杨勇神色莫名的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殿下不必担心,安和楼那些人一旦出手,足以牵制住宇文成都!” 高熲似是猜到了杨勇的心声,轻声道:“本王派人去打听过这伙人的来历……很不简单啊!” “哦?” 杨勇怔了下,他并不知道秦琼等人的来历,只知道这伙人曾经入住安和楼,但随后就被惊走了。 可没想到,高熲似乎事后还派人去跟踪了一下这些人,而且还掌握了他们的身份来历。 而此时,高熲想到了秦琼等人,神色也有些复杂。 他确实已经得知了秦琼等人的身份来历,尤其是秦琼、罗成、李建成和李世民! 这都是他‘老熟人’的后辈子嗣! 而且,在得知李建成和李世民与秦琼等人一起的时候,高熲瞬间就洞悉了他们的目的! 劫狱!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正是因为知道秦琼等人的来历,以及他们潜入洛阳城的目的,高熲才敢放言,不必担心宇文成都带来的威胁。 “所以,请殿下放心,待得时机合适之时,就轮到殿下登场了!” 高熲举杯,一饮而尽,仰头望着夜色正浓,月色醉人,轻声道:“届时……” “就是殿下与本王一起,改天换日之时了!” 闻言,杨勇眸光大亮,心潮澎湃,忍不住开始遐想了起来! …… 就在高熲和杨勇在安齐王府品宴之时,城中的暗潮也开始涌动起来! 街上,灯景繁华,喧闹无比。 齐国远跟着李如珪,躲在巷子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咂嘴。 “真热闹啊……凭啥咱就得躲在这里,两眼干看着?”齐国远低声抱怨道。 这灯会可不只是光视觉盛宴,还有诸多美食、美酒,甚至还有域外奇人的异术表演! 看得人心痒难耐,一时忍禁不住! “我又没拦着你,想去参加灯会,你就去!”李如珪随意的说道。 “你这不是说屁话吗?” 齐国远闻言,顿时就瞪起了眼睛,叹气道:“我要是丢下你们去了,二哥知道不得把我骂个狗血淋头!” “还是算了吧!” 李如珪听到这话,当即翻了个白眼,摇头道:“你知道还说什么?” “我是觉得咱没必要去帮那两位公子……说到底,我连唐国公的面都没见过,凭啥就为了救他去劫狱啊!”齐国远撇了撇嘴。 “齐胖子,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如珪挑了下眉,似笑非笑的道:“你不是说你很仰慕唐国公的善仁吗?” “怎么,现在改口了?” 话音落下! 齐国远哼了一声,低声道:“那不是之前觉得是杨广那昏君构陷污蔑嘛!” “可现在大理寺和刑部都出具了告示,有理有据,罪证都有了,那还能抵赖的?” 闻言,李如珪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大理寺和刑部的告示,已经开始逐渐发挥作用了。 就连齐国远这样在秦琼身边的人,与李建成和李世民也接触了一段时间,都有如此认知……就可想而知其他人了! “行了,别废话了,二哥说什么,咱们做什么就是了!” 李如珪怕齐国远继续说下去,心中怨气更盛,连忙打断,沉声道:“这里离着城防司最近,大理寺狱那边一旦动了,城防司不可能没有动静!” “到时候,就看咱俩的本事了!” “记住,事不可为,及时撤退!” “柴绍在王府等着接应我们,我们随时可以逃走!” 齐国远闻言,果然注意力被转移了,嘿嘿一笑道:“那到时候你可就瞧好了!” “火遁算什么,等会儿让你看个真正的‘大家伙’!” 话音落下,李如珪挑了下眉,暗暗摇头,没有再理会这胖子,转头凝神关注着街上的动静。 同时,他心中也在暗暗思索,不知道另外几个方向怎么样了? …… 皇城,城门。 与城中的繁华热闹不同,城门处的森严戒备,并未被灯会的喧闹所影响。 城门的守卫神色肃然,执戈披甲,浑身萦绕着森然杀气。 “皇城的守备没有减弱……药师先生说的没错,今夜宫中设宴,杨广会邀文武百官入宫赴宴,通宵达旦!” 王伯当眉头紧锁,眸光宛若鹰隼似的锐利,纵然在夜色之下,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那看来只能硬碰硬了!” 秦琼站在屋檐高处,居高临下,凝视着城门的森严守备。 他们两人今夜的任务,就是拦住皇城这边的禁军侍卫! 因为,大理寺狱离着皇城这边太近了! 一旦大理寺暴动,首先反应过来的就是皇城这边的禁军侍卫,其次就是城防司! 最后是在城中巡视的金吾卫……以及天宝将军宇文成都! “先看看,等李公子他们动手,禁军侍卫开始反应,咱们再出其不意的出手!”秦琼沉声道。 王伯当点了点头,缓缓握紧手中由珍宝和青玉雕琢的宝弓,身体慢慢紧绷了起来! 此刻! 他就如深入林中的猎人,已经瞄准了猎物,只待暴起的那一刻! …… 大理寺,今夜与往常不同,由于杨广在宫中设宴,许多官员都受邀入宫去赴宴了。 其中,大理寺中的大多官员,亦是应邀前去。 因此,与往常相比起来,今夜的大理寺空旷了许多。 相应的守备也松了不少,没有平日的森严压抑。 这也是正常的! 毕竟,在此之前没有人敢想,竟然有人敢在洛阳城劫狱! “轰!” 一声巨响忽然传来,拉开了今夜动乱的序幕! 剧烈的动荡,瞬间传遍了整个大理寺! “不好,有人劫狱!” 大理寺中,许多官员、守卫和狱卒,惊恐大叫! 他们不敢想象,今夜洛阳城灯会,满朝欢庆之时,竟然有人冲进大理寺,行劫狱之举! 第41章 劫狱 就在城中庆贺灯会之际,大理寺中却是发生了惊天剧变! 最初的时候,惊变还未爆发,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大理寺狱周围,一座座山壁、山石摇动,甚至是大地都是开始龟裂! 随后,看守大狱的狱卒,瞬间反应过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隆! 塌陷的大地沉落! 看守狱门的狱卒,瞬间就被陷落的大地吞没! “该死……!” “来人!” “有人劫狱!!!” 那看守大狱的狱卒在坠下去之前,一声声急怒厉吼,打破了欢庆喧闹的夜色。 等到大理寺留守的官员回过神,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立时神色一变! 几乎同时—— 铮! 一点银光在夜色之中撕碎了夜幕,从远至近,顷刻就杀到了一名大理寺官员的眼前! 其惊恐的表情才浮上脸庞,转眼就已经彻底定格了! 噗! 一道血光绽放,就在这大理寺中落了下去! 静! 整个大理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惊骇欲裂的看着那名大理寺官员,生生被一道银光撕成了粉碎! “劫、劫狱……” “有人劫狱!” “快去通知城防司,向宫城的禁军侍卫求援!!” 大理寺,上至寺正、寺丞,下至一众小吏和狱卒,皆是纷纷反应过来。 紧接着在一片惊恐的呼叫之中,那一道银光的主人,也是渐渐露出了真容。 黑发如瀑,手持丈八滚银枪,身姿挺拔,萦绕着滔天汹涌的战意与斗志! 正是北平王罗艺之子,素有‘冷面寒枪’之称的罗成! 他挥舞手中的银枪,宛若从远古壁画中走出的魔神,大开杀戒! 一名名大理寺官员、守卫,面露惊恐,殒命在他的银枪下! “你们疯了吗?!” “这里可是我大隋皇帝的眼皮底下,大理寺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的卢少卿见状,满脸不可置信。 大理寺,可是大隋皇朝执掌刑狱之权的地方。 若是说的再严重一些……那就是大隋皇朝律法具象化的场地! 在这里动手,而且还是劫狱,简直是在刷刷给大隋皇朝,给杨广狠狠扇嘴巴子啊! 这竟然也有人敢动手? 一时间,卢少卿心头忍不住浮现出惊恐! 他倒不是怕这些劫狱之人…… 而是在怕大理寺今夜遭袭,带来的后续影响! 更令他恐惧的是这些人的目的! 大理寺离着宫城不远,若是一旦这里有个什么万一,皇宫也会受到威胁! 就在这时—— 罗成持着丈八滚银枪,缓步走了过来,身后数十名大理寺官员、守卫,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哦?看来终于来了个能打的!” 罗成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卢少卿,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抬起五钩神飞枪,直接刺了出去! 唰! 一瞬间,银光绽放,撕碎了夜色! “该死!” 卢少卿瞬间感到浑身寒毛倒竖,没有丝毫迟疑,倒退而去! 同时,他抬手捏着印诀,口中大喝:“疾!” 下一刻—— 轰! 大水席卷着无边浪潮,平地而起,涌向了罗成! “法术?” 罗成皱了下眉,没想到这大理寺竟然有个掌握法术之人。 像是修行者,虽然身怀法力,能施展出种种不可思议,在凡人眼中堪称仙神之力的法术。 但实际上,大多修行者并不擅长法术,更多有的是厮杀、搏斗的力量! 就如罗成这样,一身本领全在枪上,完全不会任何法术。 不过,所谓一力破万法,也适用在他的身上。 “破!” 罗成看着漫天淹来的大水,没有丝毫慌乱,神色冷漠,抬手一枪刺了出去! 轰! 一点银光穿透了漫天大水,转瞬凝起游龙之势,铺天盖地! 冥冥中,宛若一条真龙咆哮,撕碎了这滔天而起的浪潮! “糟了!” 卢少卿脸色微变,瞬间意识到,这夜袭大理寺之人,实力只怕比他想象的更高! “死!” 罗成杀意上头,提着五钩神飞枪,直接刺向了卢少卿的心府,赫然是要一枪将其镇杀在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突然从罗成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大手印,直接从夜色深处推了过来! “嗯?!” 罗成心头一凛,这是佛门的金刚大手印!? 来人的实力似乎不高,但这时机选的却是很妙! 一瞬间,罗成心念转动,想都没想,直接握紧五钩神飞枪,转身一送,枪势如龙,昂然咆哮! 顷刻,其银枪宛若真龙昂首,回转而去,扑向了那从夜色中推来的金刚大手印! 轰隆! 两股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碰撞! 整个大理寺都在这股碰撞中,遭到了剧烈的动荡,摇动不已! “卢少卿,你先去大狱中查看,未免有人声东击西!” 烟尘弥漫之际,郑善果身着官服,一脸凝重的走了出来,身旁与身后跟着大量身着甲胄的大隋将士! 一眼望去,赫然不少于数千人! “是!” 闻言,卢少卿顿时松了口气,平复了一下体内激荡的法力后,就往大理寺狱掠去。 而罗成望着这一幕,没有阻止,反而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银枪,皱紧眉头:“你是……大理寺卿郑善果?”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按说这大理寺卿应该已经入宫赴宴去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大理寺!? 而且,身后还带着这么多大隋将士! “丈八滚银枪,年若弱冠,冷面俊俏……” 郑善果不答,反而打量起了罗成,微微眯起眼睛,冷冷道:“你是北平王罗艺之子罗成?” “好胆,你父亲在北平府镇守,你竟敢暗自潜入洛阳城,夜袭大理寺!?” “你可知道这是何等罪行?” 话音落下! 罗成皱了下眉,没想到被人认出来了,索性直言道:“少来这套!” “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两者没有关系!” “杨广倒行逆施,肆意妄为,构陷忠臣!” “我罗成只是看不惯这等行为,所以才仗义出手,希望真相大白于天下!” 闻言,郑善果眸光幽幽,似乎没有丝毫意外,淡淡道:“果然!” “你……或者说你们是冲着李渊来的?” “哼,真是找死!” 说罢,郑善果抬手而动,身后的一列士兵当即弯弓搭箭! “弓箭手?!” 罗成看着这一幕,心头越发沉重,这些人绝对是早有准备的! 难道……朝廷一早就知道有人要劫狱!? 第42章 洛阳乱象,皆为新帝之局 皇宫,紫微城。 今夜乃是灯会的第一日,为表示与民同庆,杨广在宫中开放宴席,广邀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节,一同宴饮。 上阳宫中,百官满脸喜色,推杯换盏,好不惬意。 在这一片沸声欢舞之际,上百名衣着清凉的舞女,翩翩起舞,曼妙身姿,尽展御前! 如此骄奢淫逸,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杨广头顶上那个昏君的称谓,就要彻底坐实了! 大殿之中,杨广端坐在龙椅上,嘴角含笑,左拥右抱,醉眼迷离的看着百官放浪形骸,似是已经喝醉了。 而在他左手边的位置上,宇文化及低头品酒,不言不语。 其对面,也即是杨广右手边,坐着的是杨素,同样沉默不语。 二人仿佛与整个大殿的氛围,格格不入,颇为显眼。 “你们两个别绷的太紧了!” 杨广望着两人,忍不住哑然失笑,身子宛若无骨似的,在左右美玉的娇吟声中,缓缓躺倒,感受着那股温软。 随后,他才笑道:“这灯会可是文武百官筹办的,特地为了给朕庆贺,你们两个人,一个是百官之首,一个是大隋元老!” “在这等普天同庆,与民同欢之夜,如此严肃,可是很扫兴啊!” 闻言,杨素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对面同样跪坐席间的宇文化及,默默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随后就放下了。 杨广看着这一幕,顿时失笑,道:“哈哈哈哈,皇叔还真是……就算不胜酒力,这做个样子也要认真点啊!” “陛下说的是,只是臣心中有重担在压,实无法宽心饮酒,还请陛下见谅!”杨素老老实实的认错。 事实上,他哪里是不胜酒力,也非是故意要破坏气氛。 只是今夜太特殊了! 而且,他对面坐着的是宇文化及,二人本就不对付,自然就更难露出个笑脸了。 与之相比,宇文化及的神色就坦然许多,跪坐在席间,向杨广拱礼笑道:“陛下,城中与城外,早已全在陛下掌控之中,倒是不需担心!” “只是,大理寺那边或许会有变数!” “郑善果虽然曾得佛门高僧传法,但奈何天资不足,修为浅薄,只怕是挡不住妄图劫狱的凶人!” “臣请命,带兵前去坐镇,必将冲击大理寺的凶人拿下!” 话音落下! 宇文化及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作为新晋的大隋宰相,他的功绩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既没有伍建章那等赫赫战功,也没有宇文成都这般勇冠当世的武力与修为。 因此,文武百官明面上是尊他为百官之首,但实际上却没有丝毫的认可。 宇文化及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所以迫切想要尽快做出一番功绩。 “笑话!” “宰相大人一介文官,又已年老体衰,纵然年轻时修行过一段时间,但只怕修为也不深厚吧!” “就你这点微末本领,若是真领兵去了大理寺,还不知道是谁拿谁!” 对面的杨素闻言,看了宇文化及一眼,当即冷笑了起来。 “越王殿下是要领教一下老朽的本事吗?”宇文化及眸光沉了下去。 一瞬间,其周身萦绕淡淡波动,没有丝毫杀意! 但却有一股威势在渐渐涌起,仿佛一头沉眠的老狮,正在逐渐睁开眸子! “本王还真有此意!” 杨素的气息悠长,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望着宇文化及,神色微凝。 顷刻间,这殿上的气氛变得压抑了起来! 但下一刻—— 轰! 一股不怒而威的压迫感倾覆而来,直接笼罩住了两人! 那股僵硬无比的气氛,瞬间就如融雪之势,一泻千里! 不过,这股威压如潮而动,却只镇住了御前! 大殿内,赏舞饮酒的文武百官,倒是没有收到丝毫影响。 “灯会之夜,百官宴饮!” “两位爱卿皆是我大隋的擎天柱石,往日再多争执,今夜也暂时消停一些!” “别扫了朕的兴致!” 杨广靠着左右怀抱的温香软玉,眼眸微合,语气很是平静。 但是,其眸子开阖之间,一道道恐怖的威势如临而降! 一瞬间,就镇住了杨素和宇文化及! 而依在他怀中的美人,更是两眼翻白,直接昏死了过去! “陛下恕罪!” 宇文化及和杨素当即俯首拜去,心头却是一凛,陛下的威势真是日渐隆重! 若是假以时日继续下去……只怕赶超先帝不远了! 杨广见状,盯着两人看了好一会儿,随后笑道:“哈哈哈,看两位爱卿紧张的,朕只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 “两位爱卿不要在意,继续饮酒,继续赏舞!” “这些美人可都是各国使臣和各州府官员,搜罗进献而来,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绝色!” “二位可要好好欣赏一下!” 说罢,杨广满脸笑意,举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酒,忍不住感叹的道:“城中现在热闹的很,这宫中就安静些吧!” “朕不想折了兄弟之后,再折进去一位皇叔和宰相……” 话音落下! 宇文化及和杨素神色微变,他们自然知道杨广这一番话所指。 今夜灯会乃是一个局,针对的就是潜藏在暗地里那些魑魅魍魉! 而这些魑魅魍魉的来历与身份,两人可以说是最为清楚不过了! 只不过,今夜这一局棋,他们并非棋子,也不是棋手,而是看棋的观众。 此刻在城中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棋子! 而唯一的棋手,就是坐在龙椅上,看似醉意迷离,却一直面带笑意的隋二世! 忽然,杨广望向殿宇之外,眸光闪烁,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宇文化及和杨素先后反应过来,也看了一下月色洒落的夜幕。 “呵呵,说来朕一直很好奇!” 杨广忽然笑道:“这些天下一等一的猛将、英雄,到底有多少本事,又能做到哪一步?” “二位爱卿,你们是怎么看的?” 话音落下! 宇文化及和杨素面面相觑,殿内是宛若原形毕露的文武百官,他们则是俯首朝着杨广而拜。 “臣等以陛下为首!” 杨广笑了笑,也不解释,摇晃着杯中的酒液,摇头道:“月中夜静,玉壶又光转,一夜鱼龙舞啊!” “今夜且看一看……这洛阳城究竟是谁的洛阳城!” “这大隋又是谁的大隋!” 第43章 天宝将军,凤翅鎏金镗 宫城,应天门。 这里是出入皇宫的正门,对应的正殿为明堂,被天下称之为‘万宫之宫’,堪比天上仙境。 往日能够进出此门的无不是王公大臣和各国使节。 但今夜却是有些特殊,大理寺那边的暴动传来后,应天门的禁军侍卫立刻就反应过来。 从大理寺的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剧震,大地颤动不已! 一道道火光直扑天际,几乎将半边夜空都照亮了! 与此同时! 天地间激荡而起的法力波动,也在隐隐昭示,大理寺内爆发了激烈的大战! 按照大隋律法,宫城看守的禁军侍卫,必须有三省六部三品以上的官员,持印前来求救,才能离开驻守之地。 然而! 谁能料到,罗成一个人只身杀入了大理寺,只凭一杆银枪就杀了数十名大理寺官员! 以至于负责看守应天门的禁军统领,左等右等,也没等来大理寺的消息。 “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禁军统领深吸口气,神色凝重,沉喝道:“来人,调三千兵将,前去大理寺看看情况!” “务必确保大理寺万无一失!” 应天门乃是进出皇宫的正门,极为重要,因此轻易不能擅自调动兵将离去。 但大理寺离着皇宫又太近了……若是大理寺失陷,或是有什么变故,应天门也必定会受到冲击! 所以,禁军统领只能调一部分禁军,前去大理寺查看一下。 只是! 他想的挺好,暗中觊觎之人,却是不愿意看着禁军的调动! “嗯!?” 应天门前的禁军统领,似是有所觉察,猛地抬头,望向了静谧的黑暗深处! 但已经来不及了! 铮! 一道鸣动之音从远处而来,破空袭至,转瞬化为数百上千道白光,穿过了虚空! 下一刻! 每一道白光宛若箭矢,穿过了数百名身穿甲胄的禁军士兵,全是透胸贯腹而过。 当场就殒命了! “这是……箭矢?!” 那禁军统领瞳孔紧缩,以他的实力,竟然没有觉察,也看不到箭矢射来的轨迹! 神射手! 禁军统领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呃……啊!!” “不!!” “鬼,是鬼啊!” 混乱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应天门镇守的禁军,被这神出鬼没的白光,吓得心慌失措! 一个个都顾不得看守职责,纷纷四散而逃去了! “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这就是杨广的禁军?” “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我这才一轮箭,就把他们吓破胆了!” 远处,王伯当昂然而立,手中紧握珍宝青玉雕琢的宝弓。 相隔百里,他却将应天门的禁军慌乱一团的丑态,尽收眼底,忍不住嗤笑了起来,神情看着很是不屑。 “别大意,咱们这是在杨广的眼皮底下闹事,双拳难敌四手,多加小心!” 在旁的秦琼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那对金装锏,神色凝重。 今夜行动……到目前为止都还很顺利! 唯一的问题是,之前在安和楼和他们接触的那伙人,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倒是大理寺那边闹得似乎很大,动静都已经传到应天门这边了! 可这么大的动静……皇宫中不可能没有觉察! 那为何宫中没人出来看一看? 秦琼眉头紧锁,隐隐觉察到哪里不对劲。 “伯当,再射一箭,朝应天门射去!” 秦琼稍作思索,随后沉声道:“然后我们就撤,去看看罗成那边怎么样了!” “我心中有些不安!” 闻言,王伯当二话不说,弯弓搭箭,拉满弓弦! 轰! 一道白光洞穿了夜色,暴射而出,向着应天门扑去! “不好!” 应天门前,禁军统领望着那一道白光,神色猛然大变! 这一箭是冲着应天门去的! 从刚刚那一道射出的箭矢威力来看,若是射中,只怕整座应天门都要被洞穿! 一念及此! 禁军统领没有丝毫迟疑,抬手喝令道:“来人,布阵!” 轰! 一众禁军侍卫肃然而应,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纷纷动了起来。 没有人比他们这些禁军更清楚,若是应天门被洞穿了,那将意味着什么! 皇宫大门从正面被人打穿,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事后,无论他们再做什么补救措施,都将于事无补! 所以,即便他们身死在这里,也绝对不能让应天门失陷! 轰隆隆! 丝丝缕缕的军势涌起,在夜幕之下凝聚成一股滔天威势,宛若咆哮而动的海啸! 随即,禁军统领抬手握紧长剑,猛地朝着那道白光斩去! “镇!” 下一刻—— 轰! 无边威势垂临,宛若一座擎天巨岳,矗立在这应天门之前! 那白光汹涌之势,无比迅猛,却在顷刻间被这股威势生生挡住了! “撤!” 秦琼瞥见这一幕,神色微凝,毫不犹豫,拉起王伯当就飞身退去! 转眼间,两人便是在夜色中掠去! 起落之间,他们已经消失在了百里之外! “去大理寺看看罗成的情况,这些杨广的禁军不简单,竟然还能布下军阵,凝聚军势!” 秦琼眸光闪烁,回想刚刚那禁军统领的动作,沉声道:“大隋的底蕴还是深厚,这等上古春秋时期,诸子百家中的兵家手段都有!” “若是久留下去,只怕就难以脱身了!” 闻言,王伯当的脸色也有些变化,没想到这群禁军侍卫竟然还有这样的来头。 刚刚看这群禁军在他的箭矢下,一个个殒命,宛若稻草人一样,还以为不堪一击。 没想到,竟然还藏着这样的手段! “二哥,小心!” 忽然,王伯当似是有所觉察,猛地惊呼道:“前面!!!” 分心走神的秦琼心头一颤,抬起手中一对金装锏迎去! 几乎同时—— 轰! 无边恐怖的力量迎面而来,直接朝着两人扑去,宛若惊涛拍岸! 一杆两翼宛若风翅的长枪横击而来,秦琼抬起一对金装锏,交叉在胸前! 噗! 秦琼死死紧握金装锏,内府遭到重创,剧震不已,大口咳血,脸色凝重无比。 “二哥!?” 王伯当见状,脸色大变。 但此时,秦琼已经无暇顾及,目光死死盯着长街尽头。 一道身影宛若从上古壁画之中走出的魔王,浑身萦绕恐怖的气势,一双眸子冰寒无比,杀意沸腾! 在其手中,一杆长枪抵地,两面出锋,弯曲成月牙,下接镋柄,两侧弯翘锋刃,宛若凤翅,神异无比! “中计了……吗?” 秦琼眸光如炬,认出了来人,神色凝重。 此刻,他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那一丝心头的不安,到底源自何处了! 第44章 被照亮的洛阳夜 “那个人是……” 王伯当随着秦琼的目光望去,一眼就注意到了长街尽头的那道身影! 在其身后,数千名身着金甲的大隋将士,浑身肃杀之气,严阵以待! 而那为首之人,手握凤翅镏金镋,胯下一匹浑身赤红的宝马,鬃毛与尾部,皆映照出金色,熠熠生辉! 王伯当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道:“天宝将军,宇文成都!” 没错! 那骑马拦在了长街尽头的人,正是大隋天宝将军宇文成都! 刚刚一击就将秦琼击退的人也是他! “只有你们两个吗?” 宇文成都眸光一扫而去,只看到了秦琼和王伯当二人,当即皱起了眉头。 难道失算了? 若只有两个逆贼,那何须他亲自出手,金吾卫之中不乏强者! “只有……看来天宝将军早就知道今夜会有动乱发生?”秦琼手持金装锏,护着身后的王伯当,神色凝重的扫视过渐渐包围而来的金吾卫将士。 这些人跟看守应天门的禁军可不一样! 他们是宇文成都麾下的兵将,真正一等一的士卒,每一个气血都极为浑厚,不能等闲视之。 而且,宇文成都的话,也引起了秦琼的警惕! 看样子,前者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什么偶然的巧遇! “我不只知道今夜会有动乱,还知道你们躲在了长平王府!”宇文成都神色冷漠,一语道破天机。 “秦琼,济南府人士,旧北齐宰相秦旭之孙,马鸣关大帅秦彝之子!” “长平王邱瑞和北平王罗艺,分别是你姨父跟姑父!” 宇文成都身着黄金宝甲,周身流淌璀璨的光泽,纵然夜色笼罩而临,也无法掩盖! 此刻,其双眸深邃幽远,头顶不断弥漫出滔天气血,汹涌如潮! 宇文成都的身形本就修长,一身力气更是强健,气质出众,仅仅只是站在长街尽头,就宛若一尊擎天巨岳,矗立在了天地之间! “你……你去了王府?!” 秦琼眸光一闪,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下意识看向宇文成都的身后,不断有金吾卫正在聚集而来。 而这些金吾卫赶来的方向,正是他姨父长平王邱瑞府邸所在! 结合宇文成都一语道破他的身份和背景……秦琼心中越发沉重! 长平王府只怕已经遭遇不测了! 那留在王府之中,负责接应的柴绍怎么样了? “还是先担心你们自己吧!” 宇文成都昂首,眸光慑人,浑身萦绕的气势极为炽盛! 两人相隔整条长街,遥遥对视,在虚空中爆发碰撞! 噗! 一些金吾卫将士受不住这等威压,咳血倒退,惊骇的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宇文成都!” “大隋第一横勇无敌的天宝将军!” 王伯当忍不住发毛,无比胆寒,若是他对上宇文成都,只怕连箭都射不出去! 这气势实在是太盛了! “伯当,你等下找机会撤离,去寻罗成和二位李公子,立刻逃出洛阳城!”秦琼说道,告诫王伯当绝对不要对宇文成都出手。 刚刚那一击的交锋,让他隐隐感应到,宇文成都的修为境界很高,只怕比他都高! 王伯当绝对不是对手! 一旦出手,生死难料! “二哥,那你小心!” 王伯当顿了下,没有迟疑,听从了秦琼所言。 随后,他直接转身,杀向了金吾卫,准备突围而去! 作为神箭手,王伯当最厉害的并非是那一手几近通神的箭术,而是这份宛若神识通灵的眼力和感应! 他清楚知道自己跟秦琼的差距,在宇文成都面前,就更别说了! 所以,他只有远离才能不给秦琼添麻烦! “谁也逃不掉!” 长街尽头,宇文成都开口,手中凤翅镏金镋抬了起来,挥动而落,相隔遥远,横空劈了出去! 一瞬间,无边璀璨的金光,莹莹灿灿,汹涌滔天! 嗡! 一道道金芒近若丈许,直接从街头涌来,顷刻就到了秦琼和王伯当面前! 两人逃不掉,也避不开! 这金芒的速度极快,转瞬即至,杀意沸腾! “破!” 秦琼没有丝毫犹豫,抬起金装锏,宛若昆仑巨岳,猛地砸地! 轰隆! 顷刻间,他紧握金锏,掀起十数丈的尘土,直接淹没了那一道道金芒! “有趣!” 宇文成都扯了扯嘴角,握着凤翅镏金镋,直接从马上飞身而起,朝着秦琼扑去! 与此同时,秦琼眸光紧缩,抬起金锏迎去! 当! 两人第二次交锋,兵戈碰撞,波澜动天地! 在那天穹云海的深处,两尊恐怖的虚影,宛若仙神降世,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 应天门前的激烈碰撞,掀起的动静,让整个皇城、宫城和外城的人都被惊动了! 铺天盖地的金光,照亮了整个黑夜,所有人全都震撼无比,遥望着那个方向。 那股碰撞的波动太恐怖了,仿佛要将空间都扭曲一样! “发生了什么?!” “那是应天门的方向……难道有人冲击宫城?” “不可能,那可是皇宫!” “今夜灯会看来是要不平静了!” 城中无数百姓沸腾,这灯会果真是热闹至极啊! 他们有些心绪不宁,并非因为皇城爆发的动静,而是皇宫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皇宫已经陷落了? “今夜陛下宴请百官,应该不会有事吧?”有很多人暗生担忧。 同时,也有人蠢蠢欲动,在看到应天门传来的剧变后,立刻开始了行动! “杀!” “复国仇,清君侧!” “诛昏君杨广,肃正本位,为唐公平反!!” 忽然,一阵刀兵喊杀之声响起! 顷刻间,为这动荡的夜色,又添了几分混乱! 城中,无数人目光惊骇的望去,只见漫如潮水的士兵,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的朝着皇宫而去! 他们全都身着黑甲,高举黑旗,鲜明卓著! 沿途所经的百姓、旅商等等,全都惊恐的四散逃去! 今夜这洛阳城……是要发生大变啊! “高……高字旗!” “他们是安齐王麾下的将士!” “到底是什么时候入城了!?” 有见识的人,一眼认出了这群黑甲将士的来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安齐王高熲……那可是开隋九老之一,堂堂大隋王爷! 可现在,竟然大张旗鼓的鼓动麾下将士入城,朝着皇宫而去! 这是明着要造反了!! 第45章 天罗地网 轰隆! 就在城中无数人正为黑压压一片的叛军入城,感到震惊之时,天穹之上,一只金色巨掌忽然横空压落而去! 顷刻间,金光呼啸,自上而下,轰然拍下。 “啊!” “快逃!!” 城中,无数人目瞪欲裂,纷纷逃窜! 但这巨掌极为庞大,宛若遮天蔽日,躲无可躲! 轰! 宛若天星坠地,掀起了惊天动地的波澜! 哪怕隔着数十里之远,仍然能感受到那股震动,几如山崩地裂! “不对!” “这巨掌……似乎有些蹊跷!” 然而,有心思敏锐之人,猛地反应过来,惊疑不定的望向那只金色巨掌落下的方向。 那巨掌刚刚的声势之庞大,大有要将整个洛阳城都笼罩住! 怎么会只有这一点威能? 不对劲! 与此同时—— 不远处,屋檐上站着一个身宽体胖的壮汉,看着城中无数人惊慌逃窜,满脸快意的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看啊,这帮家伙一个个真是胆小的很,竟然被吓得四处逃窜了!” 在旁的李如珪闻言,瞥了眼这齐胖子,摇了摇头道:“你这门手段看着太唬人了!” “那惊天动地的声势,即便是一些身怀修为的人看了,都会被吓到!” “何况是这些普通的百姓!” 没错,刚刚那金色巨掌乃是齐国远所施展发出。 只不过,其乃是徒有虚表的样子货! 实在的威能……其实并没有多少! 只看那擎天蔽日的金色巨掌落下,仅仅在城中压出一个大坑就可以看出来虚实了! “你可别拆我台,难得这么热闹的时候,让本大爷好好尽尽兴!” 齐国远一脸警惕的投去目光,随后警告道:“咱们可是按照二哥的吩咐,要在城中闹出点动静,吸引城防司的人关注!” “要不然,二哥那边就算得手了,面对前后夹击的局面,也难以逃出生天!” 话音落下! 李如珪随意瞥了眼,淡淡道:“不用你提醒,我当然知道!” 随即,他猛地跃起,双手一扬! 轰! 无边炽焰,从其手中飞出,铺天盖地,宛若天火降世! 转眼间,一条长街都被烧的沸腾起来! 闻讯赶来的城防司、城中巡街的金吾卫将士,个个色变,忍不住惊惧不已。 整条长街都被炽焰烧的沸腾……这场面实在太骇人了! 而在那滔天炽焰后面,一尊高若近百丈的巨人,宛若天上神将降临,神威无比! “吃本大爷一拳!” 齐国远满脸狰狞,肆意的挥动拳头,砸向那城防司的军士和金吾卫! 顷刻间,擎山巨岳般的威压,如临而降! 千钧一发之际—— “放肆!” 一声大喝宛若沉钟之音,从远处传了过来,声浪震荡天地! 刹时,齐国远身形颤了下,险些被这声音喝退,忍不住变色!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已经杀到了近前,眸光闪动,杀意沸腾! “齐胖子,闪开!” 齐国远脸色大变,心中惶恐,他这巨人般的姿态,就跟那金色巨掌一样,只是个样子货! 若只是吓唬一下普通人还好……若是真碰上了强手,只怕是吾命休矣了! 顷刻之间,齐国远心思电转,就听到耳边传来了李如珪的声音! 下意识,他猛地散去了这巨人般的姿态,抽身退去! 几乎同时—— 轰! 滔天火海扑来,宛若一条萦绕炽焰的巨蟒,朝着前方扑去! “孽畜!” 一道魁梧无比的身影,眸光大亮,掌中发力,拍向那披着火海的巨蟒! “死!” 轰隆! 一股恐怖无比的力量迸发,震动了整条长街! 那弥漫在四周,宛若烧之不尽的炽焰,瞬间溃散! 一掌之威,恐怖如斯! 远处,逃过一劫的齐国远,以及匆匆出手的李如珪,皆是惊骇不已! 洛阳城中……除了宇文成都之外,竟然还有这等强者?! 到底是谁? 呜——! 两人思绪翻涌之际,一声号角鸣音,从街头传了过来,响彻全城! 一瞬间,李如珪心头颤了下,惊呼道:“千牛卫!” “这是埋伏!” 一念及此! 李如珪没有丝毫迟疑,拉着齐国远,随手丢出一团炽焰,就要施展火遁之法逃去! 然而! 那道魁梧的身影眯眼一动,抬手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杆铁枪,猛地刺出! 噗! 一瞬间,火光溃散! 李如珪和齐国远身形颤了下,从火焰中跌退了出来。 “你……你是谁!?” 李如珪嘴角溢血,神色变幻不定。 这还是他自修行成功火遁之法后,第一次被人破去,遭到了反噬! “本大将军……” 那魁梧无比的身影,手持铁枪,身披宝甲,沉声道:“千牛卫,来护儿!” …… 大理寺狱。 两道身影紧贴着阴影处,飞快的穿梭而去,径直奔向了大狱的深处! “兄长,外边的波动有些太大了,似乎不太对劲!” 阴影之中,李世民身形朝着狱中深处掠去,忍不住皱眉。 他自幼修炼望气之术,因而极为敏锐,此时心头隐隐有一丝不宁。 “我也感觉到了!” 李建成眸光闪烁,沉声道:“但现在,我等已经发动,没法回头了!” “先找到父亲和三弟,将他们救出去之后再说!” 话音落下! 李建成抬手连拍四周壁垒,手中发光,法力涌动! 嗡! 随即,一道道壁垒开始游动,宛若活过来了一样,朝着两人身后挤压而去! 一转眼,两人身后的阴暗长廊,便是彻底被堵死了! 李建成和李世民皆是修炼了法术一道,精擅五行法术,并不担心身后路被堵住的后果。 反倒是这样……有助于他们行动! “快,找到父亲之后,立刻施展土遁之法,逃离洛阳城!” 李建成瞥了眼身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随后对李世民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闻言,李世民点了点头,正要应下。 忽然,他脸色微变,大喝道:“兄长,小心!!” 话音未落! 李建成的脸色也变了,心湖之中的警钟疯狂敲响! 嗤! 一道阴影箭矢从黑暗中刺出,直接朝着李建成的心府而去,狠辣而阴冷! 第46章 十二卫护洛阳 千钧一发之际! 李建成神色变换,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竟是丝毫不顾那道阴影箭矢刺向心府,五指握拳,捏着拳印轰向了角落! 噗嗤……轰! 两道声响交杂而起! 李建成遭到重创,阴影箭矢瞬间将其心府刺穿! “咳咳咳……” 李建成大口咳血,脸色煞白,但却是死死盯着前方。 一道人影缓缓从虚无中浮现而出,神秘无比,阴诡难言! 此人一身黑袍,头脸都罩在其中,看不到形貌。 一只手捂着胸口,浑身气息,起伏不定! 赫然是被刚刚李建成那拼死互换的一拳打实了! 黑袍人似是低头看了眼胸口,沉默片刻,淡淡道:“好魄力,不愧是李渊的种!” “只是…” “你就这么确定能伤到我?” 李建成看见黑袍人的装扮后,脸色微微发白,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冷笑。 “若是你有足够的实力,能够杀死我兄弟二人,或是拦住我们……” “那就不需要偷袭了!” 事实上,李建成的这个判断还是太自信了! 但刚刚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赌一把,不是生即是死! 他与李世民从决定劫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在了生死的界线,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边说着话之际,大理寺狱外也是热闹至极! 轰隆隆! 大地震动,恐怖的威势席卷八方,大有要将整个大理寺推平的趋势! “都说大理寺乃是大隋执掌刑狱之地,戒备森严,重如壁垒!” “我看…” “不过如此!” 一个声音清朗中带着几分不屑,宛若初生的朝阳,无比瞩目! 罗成抬手持着五钩神飞枪,周身银光缭绕,法力如炽焰,覆映了浑身上下! 此刻! 他就如天上的神将临凡,炽盛而强大,势如破竹! 四周无数宫垣,已经塌陷了下去。 一名名大理寺官员、小吏,皆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郑善果!” “看在你修行佛法的份上…” “给你留一条生路!” “滚吧!” “可别不识好歹!” 罗成昂首,不屑的看向对面,重重坍塌的大理寺宫殿之下,一道身影艰难的爬起身。 那一身红色官袍已然残破,遍染血花,看起来极为不妙。 “笑话!” “本官为大理寺卿,奉我大隋皇帝陛下旨意,执掌大隋刑狱!” “今日!” “大理寺遭难,本官岂能退怯!?” 郑善果抬手撑着膝盖,眸子里萦绕淡淡的佛光,死死盯着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 他的情况有些不妙……虽然仍然能再战,但终究修为浅薄,体内法力已经不多了! 若是以佛门的说法,他现在就是那风中残烛,风一吹立刻就熄了! 不过,他并非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汝为北平王之子,汝父为我大隋镇守燕云十六州,威震北方!” “可汝却是丢尽了汝父之名!” “怀宝迷邦,媚外求荣!” 郑善果挺直了腰身,大喝一声:“大隋将士听令!” “布阵!” 铮! 一道道铁链横空而来,青光如虹,铺天盖地! 顷刻间,从四面八方横来的铁链将罗成的左右前后,所有方位全部封锁了! 数千名大隋将士,抓紧了手中的铁链,猛地发力! 嗡! 淡淡荧光浮现而出,随着铁链蔓延而去! 一转眼,巨大的铁索阵落下,死死将罗成围困至绝境! “铁索阵?” “想要瓮中捉鳖,不担心烫手吗?” 罗成瞥了眼,冷笑一声,丝毫没有困兽犹斗的觉悟,满是不屑之意。 下一刻! 他抬手握住五钩神飞枪,猛地刺出,无尽银辉翻涌,化为天龙,咆哮着冲向郑善果! 昂! 龙吟天威,震撼八方! 郑善果神色一颤,在龙吟咆哮之际,心府遭到震荡,大口咳血! 噗! 待得他反应过来,眼角余光瞥见罗成的身影,已经杀至近前! “嘛!” 郑善果下意识口吐佛门真言,脑后佛光绽放,宛若金刚力士降临,一拳迎了上去! 轰! 双方顷刻再度展开激战! 只是,法力低微的郑善果已经到了极限! 四周的数千大隋将士,面面相觑,有些慌乱。 他们若是合力围杀的话,倒是能将罗成拿下。 只是,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围住贼人,绝不能让贼人逃离大理寺! 如罗成这样修为的人……若是真想逃走,即便是在万军之中,也能轻易脱身! 这就导致郑善果只能独斗罗成! “破!” 郑善果大喝一声,宛若金刚怒目,一掌拍去,演化金刚大手印。 然而! 顷刻间,其眸中佛光黯淡,体内法力彻底被榨干! “糟了!” 郑善果心头颤了下,转瞬间意识到了不妙! 几乎同时—— 铮! 银枪如龙,势如破竹! 刹时,金刚破灭! 银光铺天盖地,直接将郑善果掀飞了出去! “噗…” 郑善果大口咳血,眸光黯淡,忍不住抬头望去,只见银枪抵住其眉心天灵,生死一线! “大理寺卿…” “象征刑狱的公正!” “但你却沦为杨广的走狗,构陷忠良,颠倒黑白!” “今日,死有余辜!” 罗成眸光大亮,手中五钩神飞枪,猛地刺去! 一刹那,其枪头银光闪动,就要将郑善果的天灵撕碎! 呼! 忽然,滔天的罡风袭来! “嗯!?” 罗成神色微凝,心湖警钟敲响,收起银枪,猛地退去! 一道道罡风拂来,席卷八方,几乎将数十里的大地都摧灭了! 若是刚刚罗成稍慢一些……只怕此刻骨灰都被扬了! “反应不错,不愧是北平王之子!” 一个沉如擎山的声音忽然响起,伴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从大理寺外传来。 罗成持枪而立,忍不住大皱眉头,沉声喝道:“什么人?!” 大理寺外,有银甲将军迈步而来。 他身后不远所在,一位位身着银甲的隋卒,披着重甲而至! 当那九千重甲隋卒踏足了大理寺,原本清明的夜空,瞬间乌云密布! 银甲将军手执方天画戟,一步步走来,宛若上古凶兽,煞气滔天! 不等来人开口回答,寺内一众将士却是纷纷松了口气,齐声道:“拜见将军!” 将军!? 罗成微微眯起眼睛,跃跃欲试,生出了炽烈的斗志与战意! 在这大理寺与郑善果缠斗了这么久……终于碰上杨广手下的大将了? “那使凤翅镏金镋的小子,近来是声名鹊起,让你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反倒是将我等忽视了许多啊!” 那银甲将军提着方天画戟,浑身萦绕着厚重如山岳的气势! 一时间,整个大理寺都像是被巨岳压住了! “来将报名!” “我罗成枪下,不死无名之魂!” 罗成微微眯起眼睛,心中的战意越发炽盛! 这人是个强敌! 值得一战! “没大没小!” 那人摇了摇头,淡淡道:“本将军征战沙场之时,你还穿着兜裆布呢!” “听清楚了!” 闻言,罗成脸色一变,正要发怒,就听那人开口,声若雷震! “本将军……” “右卫大将军张须陀!” 轰隆! 一声雷鸣从九天之上垂临,伴随着滔天的雷光,隆隆而动! 那道宛若山岳的身影,猛地踱步,杀向了罗成! 当! 方天画戟和五钩神飞枪碰撞,顷刻爆发出剧烈的震动! 一瞬间,方圆数十里的大地都被掀起! “右卫大将军…” “正三品!” 罗成眸中精光暴射,冷笑道:“我听说过,杨广麾下的十二卫之一!” “好!” “你有资格死在我的枪下!” 轰! 罗成收枪退去,猛地摆出架势,宛若游龙,银光飞舞! 转眼间,无尽银光在虚空中铺就天龙,咆哮而动! 昂! 龙吟滔滔,咆哮着扑杀向了张须陀! 与此同时,罗成挥动手中银枪,一同杀近前去! “大言不惭!” 张须陀神色一沉,挥动方天画戟,顷刻斩灭了那条天龙! 随后,他提起战戟与罗成爆发了激战! 与此同时,他带来的九千重甲隋卒,亦是布阵,对罗成展开围杀! 一时间,血肉横飞,杀意弥漫! …… 另一边。 城中,由于高熲麾下的黑甲将士出现,城防司的将士纷纷出动。 但奈何,双方根本难以相比。 城防司的士兵无法招架,只得勉力支撑。 幸运的是,外城多是官府、衙门聚集之地。 在城中生变之后,所有差役、官吏纷纷出手,拦住了一部分安齐王麾下的将士! 只是,这种状况无法一直维持! 安齐王高熲把持着十二卫之中的四卫,麾下足足有十数万兵马! 谁也不知道,高熲到底秘密运送进城多少兵马。 一旦僵持下去……局面只会越发难以控制! “今夜陛下宴请百官,又逢安齐王叛乱,城中变数太多……” “必须尽快入宫,求见陛下,请明帝意!” 洛阳城县令站在一处街口,抬头望着混乱不堪的城中现象,神色阴沉的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他作为洛阳县令,本就有维系洛阳城安稳的职责。 但如今,整个洛阳城彻底乱了! 现在,他必须将功补过! 因此,在发现动乱之后,他立刻就传令去调城外大营的重兵。 但后者需要有杨广的帝旨才能调动。 所以,他派手下去封锁了城门各个要道出入口。 至于他自己……则是准备冒险入宫,去求见陛下,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动身,长街尽头,无数黑甲士兵簇拥着两道身影,缓步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一名名披黑甲,骑跨战马的将士,缓缓行进,威势无匹! 恍惚间,云霄弥漫的天际尽头,有神人端坐云海,手执宝剑,掌持王印! 而在那长街之上,一道身影昂然阔步,手持凤嘴梨花枪,躯体仿佛如同高耸山岳,巍然磅礴! “那是……安齐王高熲!” “还有废太子杨勇!” “他们怎么会搅和到一起?” “原来如此……今夜动乱的不是安齐王,是废太子杨勇!” “这是真的要改天换日啊!” 无数目光震惊的看着黑甲士兵簇拥之下,走在最前面的两道身影! 正是安齐王高熲和废太子杨勇! 第47章 救爹不成险身死,驾雾而散 此刻,安齐王一身甲胄,神武凛然,扫去了往日英雄老矣的暮气! 而在他身边,杨勇亦是脸上看不到一丝惊惧,明眸双眼,宛若彻底露出本性的雄狮,凶狠而决然!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今夜的事变……完全就是废太子杨勇和安齐王高熲的联合密谋! “复国仇,清君侧!” 黑压压的将士,高呼着喊声,威势无匹!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敢再忽视他们了! 毕竟,正主都已经现身了! “拦住他们!” “绝对不能让这群乱臣贼子冲击皇宫!” 洛阳县令见状,神色决然,下令让所有人立刻组成人墙,拦住黑甲士兵! 然而,这些黑甲士兵都是高熲麾下的精锐,乃是十二卫之中的左右骁卫! 就连城防司的将士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就更何况洛阳县衙的差役和官吏了! “所有挡在前路的全部杀了!”高熲神色冷酷的下令道。 轰! 随着高熲一声令下,无数黑甲士兵向前推进,宛若海上的浪潮! 下一刻,血肉横飞,杀声震天! “杀!” “清君侧,复国仇!” “拦住他们!” 两边皆是有决不能退后的理由,一时间也是杀红了眼! 长街上,血腥弥漫,刀光飞舞! 没有人敢后退! 一方是谋反,一旦失败就是身死,九族尽灭! 一方是身后即是家人妻儿,若是退后,那便是家破人亡! 转眼间,长街上便是倒下了数百具尸体。 每一具都是身披无数创伤。 不远处的街口,洛阳县令脸色煞白,看着这血肉爆碎,四处横飞的一幕,胃里翻江倒海。 他是个提笔的文官,平日哪里能看到这样的场面! “大人,要坚持不住了!” “这些人都是左右骁卫的精锐,挡不住,根本挡不住的……” 一名洛阳县的官员凑近前,脸色苍白的惊恐道。 不能继续下去了! 要不然,迟早就轮到他们了! 那洛阳县令神色变换,心中也在纠结,难以决断! 忽然,一个洪钟大吕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诸位!” “孤知道你们都是被杨广胁迫,所以才无奈为他效力!” “但孤如今已经打出旗号,与安齐王通力合作!” “此番就是要肃清正源!” “先帝之死的真相,杨广弑君篡位,构陷忠良……” “这些都将揭开真相!” “诸位若是尚有一丝良知,应当放开道路,迎我等进入皇宫!” “拨乱反正!” 杨勇一袭锦衣的走了出来,全然不顾此刻战乱纷飞的街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投去。 或是惊疑,或是沉默。 杨勇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若是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这些人的话,倒是能扫清通往皇宫的路了。 此刻,杨勇还不知道宇文成都带着金吾卫,就守在了应天门! 就在这时—— “殿下小心!” 在旁的安齐王高熲,忽然脸色一变,猛地上前,推开了杨勇! 千钧一发之际,他挥动手中凤嘴梨花枪,朝着前方横挡! 下一刻! 轰! 无边铁血煞气忽然涌动,铺天盖地,压住了整条长街! 一道箭矢破空而来,直接压住了高熲手中的铁枪! 咔! 箭矢破碎! 高熲神色微凝,舞着凤嘴梨花枪,抓起杨勇便退去! 四周的黑甲士兵见状,纷纷上前,盾墙举起! “乱臣贼子!” “死!” 一道身影胯下骑着神风古月驹,宛若凶神在世,手持紫金刀杀来!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头颅断肢飞起! 轰隆隆! 地面一阵震动! 大量铁骑忽然杀出,直接奔向了黑甲将士! “他们是……左右威卫!” 高熲拉着惊魂未定的杨勇,瞥了眼杀来的大量铁骑,心头一惊,认出了他们的来历! 左右威卫,杨广麾下十二卫之一! 既然如此…… 高熲目光一转,望向那手持紫金刀,大开杀戒的身影,眸光一沉:“威卫大将军鱼俱罗!” “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还有左右威卫……” 此刻,高熲心中涌起了一丝不安,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 与此同时! 大理寺狱中,李世民搀扶着重伤的李建成,神色凝重,警惕的看着那黑袍人。 他施展望气之术,已经看穿了黑袍人的修为境界。 炼精化气中期!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其人应该是大理寺狱中的典狱长,负责看管所有囚犯的! 只不过,不久前杨广登基继位,大赦天下! 这大理寺狱中的囚犯不多,黑袍人藏在狱中,很大可能是在看押他们的父亲,前唐国公李渊! 想到这,李世民心头就沉了下去。 这就意味着双方无法避免,必定有一方要死在这里! 否则……无法化解! “二弟……逃……” 李建成声音很是虚弱,在李世民的心湖中,低声道。 闻言,李世民眸光一闪。 他已经看出来了,今夜的行动,彻底失败了! 不仅外面动静大到惊天动地,这大理寺狱中更是守备森严! 劫狱失败了! “兄长,只怕要走也不是一件易事啊!”李世民心中暗道。 随后,其余光瞥向了身后。 那被他们两人以法术堵住的后路不断传来震动声! 显然是有人正在粗暴的摧毁墙壁……正在赶来! 一时间,前后夹击之下,李世民也感到了一丝绝望! “逃……快逃……” 李建成断断续续的说着话,眼皮渐渐合了起来。 那道阴影箭矢刺穿了他的心府! 若非他还有几分修为,早已经殒命了,哪里还能坚持到现在! “兄长?!” 李世民心头大惊,看着生死不知的李建成,心知不能再犹豫了! 他缓缓深吸口气,猛地抬头,望向了那黑袍人! 一瞬间,其眸光萦绕紫光! 随即,李世民周身开始弥漫起淡淡轻雾! “嗯!?” 黑袍人还在警惕之际,忽然眼睁睁看着李建成和李世民两人,身形渐渐变得虚淡! 不好! 他猛地惊醒过来,掌中涌动黑芒,抓向了两人! 但已经晚了! “破!” 李世民屈指一弹,道道玄光从其指尖飞出,化为紫雾,弥漫在这大狱之中! 下一刻—— 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 那黑袍人抓了个空,沉默的看着这一幕,喃喃道:“凭空消失了?” “这是什么手段?” 第48章 道家之法,典狱长-萧平 轰! 就在李世民带着李建成逃走之后。 那被两面大狱墙壁,挤压堵住的长廊,瞬间爆碎! 一道身影顶着漫天洒落的碎石瓦砾冲了出来,看着只剩下黑袍人的大狱,忍不住叫道:“人呢?” “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正是大理寺少卿! 他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就感应到了狱中有两股不同一般的气息。 当他踏入大狱之中,果然看到通往监牢的长廊,被左右两边的墙壁挤压堵住了! 这明显是有人施展了法术! 随即,他便是出手粗暴的打碎了整面长廊。 但到了之后,却只看到身为典狱长的黑袍人。 “逃了。” 黑袍人淡淡说道,袍子罩住的面庞,只露出冷漠的眸子,隐隐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刚刚李世民那一手凭空消失的手段……委实有些神奇! 看起来,似乎是改变了空间布局,达到移形换影的效果,亦幻亦真! “不愧是唐国公之子,底蕴确实雄厚,这种法术都有!”黑袍人暗暗摇了摇头。 此事怪他不得,这李建成和李世民不仅警觉,手段又多。 即便是换做一位炼气化神的高手,守在这大狱里,只怕也不一定能拿下这兄弟二人! “闯入大狱之中的是谁?”卢少卿皱眉,看着满地的残骸,心中有一丝不安。 能在这大理寺的大狱之中,闹出如此动静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而且,他看得出来,黑袍人受伤了。 这更让他感到难以置信,旁人见黑袍人身为典狱长,神神秘秘,从不露出真容,并不知其身份。 但他作为大理寺少卿,却是知道黑袍人的来历。 “关在这里的那位的两个儿子!” 黑袍人淡淡的丢下这句话,随后也不去看卢少卿,转身往狱中深处走去。 其气息在逐步恢复平稳,伤势并不重,毕竟李建成是仓促之间出的手。 “关在这里……嗯?” 卢少卿瞳孔猛地紧缩,惊呼道:“李渊的儿子?!” “李建成和李世民?” “你给放走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当即大怒,喝声道:“萧平,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卢少卿脸上满是气愤,隐隐还有些懊悔。 早知道闯入大狱之中的是李世民和李建成……他说什么也要不顾一切,拦住这两人逃走。 然而,那黑袍人没有理会身后的声音,拖着逐渐恢复过来的身躯,走到了大理寺狱最深处。 这里只有一间牢房,关押的也只有一位罪犯。 “你的两个儿子逃了,很可惜,我没有将他们留下。”黑袍人来到牢房外站定,淡淡道。 “不然倒是可以送来跟你做个伴,黄泉路下,一家团聚,也不寂寞!” 话音落下! 牢房中,从黑暗里亮起了一双眸子,平静又癫狂,同时还蕴着一丝死寂的怨恨。 “萧平……没想到你竟然是大理寺狱的典狱长!” “你那姑祖母的主意吗?” “还是你父亲的想法?” “难怪杨广这么放心,偌大的大理寺狱,竟然连一个狱卒都没有!” 黑暗中,牢房角落里靠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男人,阴冷的眸光穿过了发缝,死死盯着牢房外站着的黑袍人。 “你如果只是想问这些,那还是闭上嘴巴,安静待着,等待问斩之日吧!” 黑袍人神色不变,淡淡的丢下了一句话,随即转身就要遁入阴影之中。 “呵呵呵,萧平,你真的甘心吗?” 角落里的中年男人,整个身子蜷缩在黑暗里,忍不住低低发出了嗤笑声。 闻言,黑袍人身形微顿,没有说话,只是余光瞥向了牢房中的中年男人。 “我可是知道的……” “你们萧家的来历!” 话音落下! 黑袍人沉默了许久,随即没有言语,身形渐渐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监牢中重新归于了死寂! 那靠在了角落黑暗里的中年男人,缓缓垂下了头,喃喃低语:“建成……世民……” “梦蝶之遁吗?” “用的倒是不错!” “为父感应到了你们的气息!” “临死之前,还能再见,已是了却我的心愿!” “之后…” “不要再来了!” “没有用的!” 黑暗中,传来了男人落寞的苦涩叹息,隐隐间还有一丝怅然。 唯一没有的是,只差一步就能被救出去的遗憾和不甘! 因为从一开始… 他其实就没有想过自己能被救出去! …… 应天门前,整条长街都已经残破不堪! 数之不清的金吾卫将士,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倒在了血泊之中! 满身鲜血的王伯当,半跪在了地上,四周还有源源不断汇聚过来的金吾卫将士。 他抬头扫了眼,忍不住心中苦笑一声。 “双拳难敌四手…” “二哥,你说的没错!” “可惜,今日我们似乎要栽在这里了!” 王伯当垂下眸光,抬手拉弓搭箭,猛地射出数十道白光,贯穿虚空! “不过在那之前……” “还要多杀几个这些杨广的走狗!” 嗡! 一瞬间,数十名金吾卫士兵纷纷被洞穿心府,当场殒命! 王伯当强撑着一口气,腾转挪移,几进几出,从金吾卫的重重包围之中,浴血搏杀! …… 另一边,残破的长街上,两道身影对峙。 “普天之下,能与本将军战到这个地步,你也算是了不起!” 一身黄金宝甲的宇文成都开口,目光流转,绽放宝辉,盯着手持金锏的秦琼,也看向了那在金吾卫重重围困之中,不断厮杀的王伯当。 以他的眼力,自然是认出了王伯当神箭手的身份,心中一时也有些惊异。 如此神箭手……若是有机会的话,只怕能将在场的所有金吾卫全部杀尽! 不过,最让宇文成都在意的还是秦琼! 能在他的凤翅镏金镋下,坚持到了现在,实在是不多见! “咳咳咳……” 秦琼低声咳血,眸光已经黯淡了下去,再不复刚刚的气盛。 事实上,他哪里是与宇文成都在战,分明是在勉力抵抗! 从遭遇到现在……两人交锋了数十个回合! 秦琼从头至尾都在被压着打,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今夜的行动失败了!” “但绝对不能全部人都折在这里!” 秦琼眸光一闪,心中做出了决断! 以他的见识和感应来看,今夜的劫狱行动,他们这伙人是掉进了杨广早已经埋好的陷阱! 这个局……或许不是为他们设的! 但现在是他们踩进去了! 所以,想要破局逃出生天,必须有所取舍了! 第49章 箭似金雕锋,天宝擒好汉 一瞬间,秦琼猛地抬头,手中金锏挥动! 他向前迈步而去,浑身发光,血气滔滔,形成莫大威压。 轰隆! 天穹之上,一尊无比庞大的身影,似隐似现,宛若仙神临凡! “垂死挣扎!” 宇文成都平淡,依旧高傲无比,提起凤翅镏金镋,迎了上去! 轰! 他身形摇曳,只是顷刻,就已至秦琼的面前! 其目光无比冷冽,身穿黄金战甲,英姿勃发,手中凤翅镏金镋刺了出去! 唳! 刹时,如有凤鸣长吟! 只须臾间,如有一只凤凰振翅幻化,在那镗身跃出,身披汹汹火光,散发腾腾杀威,径直扑向了秦琼! 嗡! 秦琼抖动手中金锏,神光普照,映照天地! 随即,惊天动地的碰撞爆发! 噗! 但只瞬间,秦琼便遭到重创,无尽神光被凤凰吞灭,震动羽翅,将其拍飞了出去! “二哥!?” 不远处,王伯当目睹这一幕,神色大变! 他不顾四周重重围困而来的金吾卫将士,手中宝弓化为两刃,锋锐不可挡! 弹指间,他便是再度杀出金吾卫包围,凌空跃起,接住了血流不止的秦琼。 “二哥?” 王伯当稍作感应,瞬间洞悉了秦琼的伤势,心头一沉。 这伤太严重了……若是逃不出去,必然会死在这里! 想到这,王伯当神色变换不定。 就在这时—— 轰! 一道恐怖无比的威势,从长街尽头涌来,铺天盖地! 宇文成都神色冷漠,提着凤翅镏金镋,缓缓走来。 此刻,其周身萦绕着滔天威势,杀意沸腾! “宇文成都!” 王伯当投去目光,心头沉重,忍不住深吸口气,紧握手中的宝弓。 然而,一只浑厚的大手抓来,按住了他的宝弓。 王伯当神色微凝,低头望去。 只见秦琼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低声道:“伯当……” “逃!” 没有再多的言语! 因为宇文成都没有给他们机会! 一瞬间,凤翅镏金镋仿佛要将天云劈开,携着浑厚无边的威势,笼罩住两人! “走!” 秦琼怒吼一声,随后抬起金锏,猛地迎了上去! 噗! 一道血光迸溅,秦琼再度被击退,遭到重创,心府剧烈震荡! 其手中金锏颤栗不已,隐隐发出了哀鸣! “逃?” “本将军说过,今夜谁也别想逃!” 宇文成都神色冷漠,手中凤翅镏金镋挑起,直接将秦琼扫飞了出去! 随即,他回头望向王伯当,依旧冷漠,话语中带着无尽的杀威! 冥冥中,形成一股擎天巨岳般的压迫! “大隋天宝将军…” “好大的威风!” 王伯当深吸口气,紧握手中宝弓,低声道:“杀了我,放过我二哥!” 话音落下! 四周一片死寂! “用你自己换他?” 宇文成都挑眉,嗤笑道:“可笑!” 他没想到竟然会听到如此可笑的言语! 难道他刚刚没有说清楚吗? 今夜… 一个贼子都别想逃! “果然啊!” 王伯当轻叹了口气,随即再握紧手中宝弓,轻声道:“就知道你不会答应的!” 下一刻—— “二哥,动手!” 王伯当大叫,猛地吐出一口血,遍染手中宝弓! 嗡! 那宝弓颤了下,随即弥漫出无边恐怖的气息! 唳! 恍惚间,一声长鸣之音响彻天地! 仿佛是一头上古金雕复活,滔天的凶气冲起,震动的整条长街都摇晃不已! 随即,王伯当抽身而退,抬起手中宝弓,一箭射出,向着宇文成都心府而去! “嗯!?” 宇文成都微微眯起眼睛,瞥见这一幕,也是有些惊异,正要抬手挡住这一箭。 忽然,他想起刚刚王伯当似乎喊了什么? 几乎同时! 轰隆! 一对金锏从宇文成都身后探出,当空而落,携着千钧之力,砸向了宇文成都的眉心天灵! 那是修行之人的命府所在,一旦被敲碎,必死无疑! 所谓人死如灯灭! 天灵之处,正是其灯! 当! 千钧一发之际,宇文成都神色不变,头也不抬,直接转动凤翅镏金镋,生生截住了那对金装锏! 但金锏之威被他挡住,王伯当那含血射出的一箭,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 宇文成都却是看也不看一眼,淡淡的望着那道势若破竹的箭矢! “不自量力!”宇文成都平静道。 随即,那仿佛上古金雕复活,附着于身的一道箭矢,撞在了宇文成都的心府中!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动八方! 宇文成都身形晃了下,眸光大亮,紧了紧凤翅镏金镋,身形一稳。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一箭就只是晃动了一下宇文成都的身子。 就连他这一身黄金宝甲都没能破甲! 宇文成都迎着王伯当不敢置信的目光,淡淡道:“区区一道箭矢……” “焉能伤本将军毫毛!?” “死!” 宇文成都眸子里杀意一闪,提起凤翅镏金镋,径直杀向了王伯当! “这怎么可能……”王伯当失神自语,看着到了面门之前的凤翅镏金镋,浑然未应。 轰隆!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宇文成都受到干扰,身形忍不住滞了下。 一刹那,金光闪动! 秦琼持着一对金装锏杀来,交叉向上,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噗! 秦琼再度咳血,身形一颤,伤上加伤! 但他丝毫不在乎,一手抓着失神落魄的王伯当,抽身退去。 “二哥!” 王伯当惊醒过来,望着这一幕,心神颤栗。 …… 与此同时。 宇文成都皱眉,看向了传来巨响的方位。 一道魁梧的近若丈许的身影,披着宝甲,提着铁枪,迈着沉重无比的步伐,从坍塌的房屋中走出。 其一手一个,提着两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分不清到底是死还是活着。 “兄弟!” 不远处,秦琼和王伯当看着那两道身影,惊呼出声! 正是与他们一同进入洛阳城的……李如珪和齐国远! 一个铁枪将,一个空锤将! 此刻,浑身是血,生死不知! “你怎么过来了?” 宇文成都皱眉,望着突然到来,打搅他兴致的魁梧大汉。 其人正是大隋千牛卫大将军来护儿! 与宇文成都一起,并列为杨广麾下,最为信任和倚重的心腹大将! 同时,其所统领的千牛卫,也是丝毫不逊色金吾卫的大隋精锐! “城中乱起来了!” 来护儿毫不在意宇文成都语气中的不善,瞥了眼满地狼藉,以及不远处金吾卫的伤亡,淡淡道:“陛下旨意,不能让那些乱臣贼子到了宫城!” “你在这里大发兴致的时候,城中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洛阳县令急的都快要亲自上阵了!” 第50章 北方七宿,斗金之力 “萧铣?” 宇文成都皱了下眉,淡淡道:“堂堂洛阳县令,竟然连几个谋逆的贼子都挡不住,要他何用?” 今夜的动乱,实际上早在杨广的意料之中,否则他麾下十二卫的众多大将,也不会如此及时赶到,平息动乱。 但杨广也不是全知全能,哪怕早有预料,今夜洛阳会发生叛乱,也料不到高熲竟然有如此魄力,暗中将麾下将士运送进了城中。 “也不能全怪萧铣,他也算是尽力了!” “安齐王毕竟是九老之一,麾下四个卫,足有十数万兵马,若是任由他闹起来,这洛阳城怕是都要被拆了!”来护儿沉声道。 他为千牛卫大将军,与宇文成都这个金吾卫大将军,并列为杨广最亲近的心腹大将。 但宇文成都凭着扶龙之功,更得杨广信任,近来一段时间,几乎日夜随驾在帝前。 因而,来护儿的存在感降低了许多。 但不可否认的是,其为千牛卫大将军,实力强大,勇武之盛,放眼天下也少有敌手。 李如珪和齐国远,皆是精修法术之人,修为不凡。 但在面对来护儿的时候,短短几个照面就惨败了下去,被来护儿像是拎稚鸡一样,抓在手中,生死不知。 “十数万兵马……”宇文成都微微眯起眼睛,眸底浮现出一抹认真之色。 哪怕是他这般被视为天下第一横勇的修为,想想十数万大军破城而来的场景,也不由有些认真起来。 “速速解决这里的事情,去一趟城中,带着你麾下的金吾卫,平定了城中的乱象!” 来护儿手掌宽厚又大,毫不费力的拎着李如珪、齐国远,搭在肩上,沉声道:“我押着这些逆贼去一趟大理寺,之后入宫禀告陛下!” “你在命令我?”宇文成都投去了目光。 那声音冷淡无比,带着一丝漠然和不善。 刚刚来护儿到来就打断了他的攻势,导致秦琼及时出手,从他的凤翅镏金镋下,救走了王伯当。 现在,来护儿竟又是这么一副语气,宇文成都心中顿时升起了些许怒气。 “随你怎么理解,我不想跟你为敌!” 来护儿看也不看宇文成都一眼,抓起李如珪和齐国远,转身离去,只有声音传来:“只是,坏了陛下的大事,你自己去向陛下请罪!”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顿了下,沉默不语,悄然握紧了手中的凤翅镏金镋! “站…站住!” 不远处,秦琼和王伯当见状,当即喝声斥住来护儿。 秦琼强撑着伤躯,死死盯着来护儿,沉声道:“你不能走!” 李如珪、齐国远等人,都是为了相助他报父仇,所以才跟着来到洛阳城,搅合进了这一滩事里。 若是他眼睁睁看着两人被来护儿带走……此生都将不安! “你的麻烦,赶快解决了,在这里磨磨蹭蹭,真是让人看笑话!” 来护儿没有理会秦琼,瞥了眼四周的金吾卫将士,摇头道:“枉你还是陛下亲封天下第一横勇!” 轰! 宇文成都闻声抬头,神色不善,周身威势汹涌! 唳! 他紧握手中凤翅镏金镋,转身掠去,凤鸣之音响彻天地! 来护儿感应着身后传来的威势,头也不回,任由宇文成都大发神威! 一瞬间,无边璀璨的金色神芒,铺天盖地! 轰! 宇文成都眸光一闪,挥动凤翅镏金镋,道道神芒涌去,瞬间淹没了从远处暴射而来的白光! “该死!” 王伯当见状骂了一声,握紧了手中宝弓,望向浑身威势无匹的宇文成都,心中叹了口气。 本以为能趁着这两人交谈分心之际,偷袭救走李如珪和齐国远……现在看来,没这么容易! “既然已经传完话了,那就赶紧滚吧!” 宇文成都面无表情的提起凤翅镏金镋,冷声道:“再留在这里,我怕忍不住将你也劈了!” 话音落下! 来护儿挑了下眉,没有继续挑衅宇文成都,抓着李如珪和齐国远,迈步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转眼间,这位千牛卫大将军便是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站住!” 秦琼见状急了,当即挥动手中金锏,朝着来护儿的背影追去! 然而! 他却是完全忘了面前还站着一个天宝大将军! “我还真是被小看了啊!” 宇文成都的声音宛若穿金裂石,震动了整条长街! “秦琼…” “你是不是也太目中无人了!?” 一瞬间,秦琼耳鼓生疼,神色大变! 嗡! 一道道杀机惊世,无边神芒,伴随着凤鸣冲霄,顷刻将秦琼淹没了! 宇文成都那张冷漠的面庞,蕴着无边杀意,映入了他的眼中,成为最后一幕! “二哥!!” 远处,王伯当厉声怒喝,身形极掠而来! 嗡! 顷刻间,他恍若跨越了空间,瞬间出现在了秦琼身前,眉心之中,隐隐有一抹图纹浮现而出! 哞! 那图纹似是一头金牛,气冲云斗,立于山巅之上,仰天咆哮! 噗! 与此同时,宇文成都面无表情,挥动凤翅镏金镋,当头劈下,瞬间在王伯当胸膛上留下了血花! “伯当!” 秦琼瞳孔紧缩,怒吼出声,伸手正要抓住王伯当。 然而,王伯当却像是福至心灵,面露苦笑,摇了摇头。 “二哥……” “逃吧,别管我了!” 话音落下! 王伯当眉心之中那一抹图纹,猛地大放玄光,冲霄而去,映照无边星辰! 嗡! 居于北方次位的一颗大星亮起,洒落淡淡星光! 几乎同时,王伯当体内不知从何处涌起滔天法力,抬手抓住秦琼,猛地将其拎起! “走!” 他面色狰狞的大吼一声,直接将秦琼像是投石一样,掷了出去,落入城中不知何处。 “嗯?!” 宇文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心头一凛,凤翅镏金镋抬起,转身跃去,就要去追! 但在这时,王伯当猛地抓住其腰身,体内源源不断涌起的法力,令其凭空生出了极大的力气,竟是死死将宇文成都抱住,难以动弹! “放手!” 宇文成都脸色一变,低声吼叫,浑身法力涌动,金光大放! 轰! 一瞬间,整条长街都在震动! 然而,王伯当仍然死抱着他的腰身,不动如山! “我……不会让你去……追二哥的……” 王伯当咬紧牙关,眼睛赤红,手臂却在渐渐松开。 此时,天穹之上,那映照北方星辰的玄光,也黯淡了下去。 下一刻,王伯当眼前一暗,整个人顺势倒下,生死不知。 “该死的混蛋!” 宇文成都见状,心头怒气汹涌,一绺绺黑发无风自动,凌乱飞舞,眸子中充满了杀戮的寒意! 他堂堂大隋天宝将军,竟然让一个贼人在眼皮底下逃走了! 第51章 此局最重要的并非当下,而是余波 “将…将军?” 一名金吾卫士兵看着满地的狼藉,颤巍上前,胆战心惊的问道:“可要追上去?” 王伯当最后那一掷,虽然看着很远,但绝对没有将秦琼丢出城外那么夸张。 也就是说,秦琼此时还在城中! 若是大索全城的话,有很大可能找到。 毕竟,此前秦琼可是在宇文成都手下,就已经遭到重创,几度濒临死境。 现在就算逃走得救,也绝对是伤重不轻,无法再做抵抗了。 “追不到了!” 宇文成都深吸口气,探手将王伯当抓起,看着其生死不知的惨状,眼中闪过一抹浓烈无比的杀意! 但最终,他还是按耐住心中的冲动,猛地将王伯当丢给了金吾卫,冷声道:“穿其琵琶骨,锁住他的法力,扔到大理寺狱!” “之后,待陛下发话再做处置!” “其余人,随我前去城中,肃清逆贼!” 说罢! 宇文成都提着凤翅镏金镋,接过麾下金吾卫将士牵来的战马,疾驰而去,奔向城中! 他没有解释,为何秦琼逃走后,再也追不上去。 因为,这涉及到了秦琼的身份。 也不知是王伯当故意为之,还是无意间的福至心灵,他将秦琼扔去的方向,正是长平王府所在! 事实上,秦琼和王伯当猜错了一件事。 那就是宇文成都并没有对长平王府做什么……或者说,他还没来得及去长平王府。 从皇宫中领了杨广的旨意后,宇文成都便召集了金吾卫的将士,准备前往长平王府。 结果,谁想到秦琼和王伯当,提前动手,在应天门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这也吸引了宇文成都,带着金吾卫停在了应天门前的长街。 然后,就撞上了逃窜而去的秦琼和王伯当。 这就是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该说是冥冥中的注定,又或是机缘巧合! 总之,此事发展到了这一步,最重要的早已不是当下的局面,而是之后的余波! 那势必将会席卷天下,引来各方势力瞩目! …… 皇宫,上阳宫。 城中的乱象,以及各路兵马的厮杀,完全没有影响到今夜宫中的夜宴。 受邀的文武百官,在殿中放浪形骸,尽情欢歌诵舞,百态尽出。 一些大臣甚至酒兴上来,亲自下场,与献舞的舞女携手而动。 一时间,也是引得殿内众人连声叫好,纷纷起哄。 “越王殿下,若是老夫没有看错,这位似乎跟你私交不错,常与越王府往来啊!” 御前,宇文化及坐在龙椅的旁侧,瞥了眼在殿内放浪形骸的百官,忍不住轻笑道:“想来这般行径,也是跟着越王殿下,近墨者黑!” 话音落下! 在其对面坐着饮酒的杨素微微眯起眼睛,不发一言,只是心中也有些恼意。 这大庭广众之下,还在陛下的面前,纵然是宫中夜宴,也不该如此放纵啊! 成何体统?! 让他在陛下面前都颜面尽……杨素正恼怒之时,余光下意识瞥去龙椅的方向,顿时就呆住了。 只见杨广已经近乎躺倒在了龙椅上,脑后枕着温香美玉,只觉一股柔软,怀中还抱着一具娇软,极尽享受。 要说放浪形骸……似乎他才是原形毕露了! “陛下!” 杨素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无言,不知该说什么好。 “哈哈哈,皇叔,不要这么板着一张脸,今夜可是夜宴!” 杨广闻声见状,拍了拍怀中娇软,一声轻吟顿时传来,脸上笑意更盛了。 可杨素的脸色却是更加黑了,低声道:“陛下,莫忘了如今城中的乱象!” “安齐王高熲,毕竟是九老之一,曾经跟随先帝,南征北伐,立下汗马功劳!” “其本人修为更是早已经突破到了炼气化神的境界!” “几十年过去,或许如今已经到了炼神返虚境!” “如此凶人,若是在城中大发狂态,只怕洛阳不安啊!” “陛下!” 杨素的语气中满是急切和沉重,看着杨广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更是有些怒其不争之意。 然而,杨广只是淡淡道:“即便是炼神返虚……那又如何?” 话音落下! 杨素顿时怔住了,讷讷无言,随后皱眉道:“虽然陛下资质有限,修为不高,但也该知道,到了炼气化神境之后,常人便可有仙神之力!” “举手投足,力敌千军,搬山填海,皆是不在话下!” “炼神返虚境,就更是凡人不可望及,犹如山上仙人,一掠而去,可至百里之外!” 闻言,杨广挑了下眉,隐隐觉得杨素这番话有些奇怪。 什么叫……他的资质有限,修为不高? 其迷离的醉眼闪过一抹清明,转眼便驱散了眼前的醉意,若有所思。 他穿越过来之后,可是感应过体内,没有丝毫修为。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穿越……还会将他原本的修为抹除了? 又或是运朝录的缘故? 又或者,是那猪婆龙转世的前身... 杨广暗暗摇头,暂时将这个疑惑压在心头,看着杨素一脸肃容,微微颔首:“皇叔不要着急,朕也知道安齐王的勇猛,势不可挡!” “所以,特意安排了对手给他!” “皇叔就别操心了!” 安排了对手? 杨素皱眉,怀疑道:“陛下,高熲十七岁就突破到了炼气化神境!” “数十年戎马,在厮杀血拼之中,修为进境,更是不可想象!” “很可能突破到了炼神返虚境!” “陛下找了谁去拦安齐王?” 炼神返虚境,整个大隋军中都没有几人有此修为,朝堂上一众文武百官,更是一个都没有。 杨素想不出,杨广能让谁去拦安齐王? “呵呵,此人皇叔并不陌生!” 杨广挑了下眉,想到去拦安齐王高熲的那人来历,顿时笑道:“说来,他还跟皇叔有些渊源!” 话音落下! 杨素顿时怔住了,忍不住皱眉,苦苦思索。 在其对面的宇文化及见状,忍不住冷笑道:“陛下,越王殿下是贵人多忘事!” “连自己向先帝举荐之人都能忘了,还真是薄情寡淡啊!” 闻言,杨素心头大怒,几乎要忍不住跟宇文化及大打出手。 但在这时,他猛地一怔,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终于反应过来! 若是那人的话……还真是可以跟高熲斗一斗! 第52章 造反者,软弱 “看来皇叔已经想到是谁了!” 杨广笑了笑,轻声道:“说来他当初还是皇叔麾下的……嗯?” 话音未落! 他似是突然有所觉,转头望着北方星空。 那居于第二之位的星辰,猛地亮了一下,炽盛无比! 转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北方第二星辰……玄武七宿之一的斗金牛!” 杨广心中一动,瞬间认出了那颗星辰的来历。 今夜月色很是清亮,夜幕下,亦是群星璀璨,但那颗星辰亮起的瞬间,却是压住了一众群星。 几乎同时—— 在他体内的运朝录,忽然浮现而出,清晰无比! 【警告:国运动荡,气运点-10】 一道提示跃入眼中,杨广的心神也随之一沉。 “国运动荡…” “看来城中有变故发生啊!” 杨广忍不住神色变了下,推开了怀中的温香软玉,惹来一阵娇嗔。 但此时,他已经顾不得,在宇文化及和杨素疑惑的目光注视下,穿过殿内满朝文武的骄奢淫欲,走到了殿外,负手而立,望着夜空。 今夜这一场局,杨广其实没有想要针对任何人,他只是凭着穿越而来的先知先觉,洞悉了很可能会有这么一出。 于是,随机应变的布下了这一局。 如果非要说他在针对谁……那更多针对的是杨勇和高熲。 一位废太子,一位安齐王! 这两人勾结在一起,对他坐着的龙椅,威胁太大了! 更何况,根据宇文化及的禀告,高颎手上还有一份密诏! 那很可能是隋文帝临死之前,让人送出宫门去的。 密诏的内容是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有这一份密诏在,就会牵扯出很多麻烦与风波。 “这一次,借着此事将李渊的罪名彻彻底底的坐实,堵住这天下悠悠众口,除掉杨勇和高熲,拿回四卫的兵权,巩固我的帝位,更进一步掌控朝堂!” “之后就可以大展手脚,发展大隋的国力,暗中提升修为!” “在不久将来,那一场波澜壮阔的天下之争拉开序幕后,守住大隋皇朝!” 杨广深吸口气,眼中的醉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他眼下的目标就是守护大隋江山,唯有守住,才能谈更进一步! “这一局……就到这里吧!” 杨广抬头望向了夜空,凝视着北方群星,轻声道:“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被逼到了绝境,看这样子是险些要现出原形了!” 说罢,他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便是他为何没有设局,将李世民、李建成也算进去,一并围杀了! 他是不清楚李建成,但李世民的转世仙神身份,他隐隐有些猜测! 若真是如此……只怕将李世民斩了,随即整个洛阳城都要倾覆了! 不,不只是洛阳城,整个大隋皇朝,乃至人间都可能被波及。 所以,暂时先到此为止吧。 杨广眸光闪烁,招手唤来内侍,拟了一道密旨。 那内侍恭敬的捧着密旨,随即就出宫去了。 “此局并非为他们而布,暂时还不能逼得太狠……” “仙神横行,我也需要时间…” …… 与此同时—— 皇城外,街头巷尾,喊杀声震天,打破了宁谧的夜色。 无数残肢断臂四处横飞,整条长街弥漫着浓郁不散的血腥。 而在这一片血光纷飞的景象之中,有两道身影对峙,仿佛被隔绝于世外。 “世人称我等为开隋九老,赞颂我等的功绩!” “而且,还将我等并列传颂!” “但却不知,九老之间,并非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高熲眸光幽幽,望着对面那道魁梧身影,感受着迎面扑来的滔天威势。 此刻,他也是不由有些感慨。 “我听过你的传闻!” “有人称你身高八尺,膂力过人,目有重瞳,身怀异象!” “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修炼到炼气化神境,跟随杨广征战四方,立下了赫赫战功,成为禁卫军统领!” “之后,又跟着杨素征讨异族,独自一人,杀得北方异族胆寒!” 高熲身着黑甲,舞动手中的铁枪,挥动之际,道道红光凝聚元气,衍化出一方仙桥之境! 隐隐间,仙桥之上,一尊仙人持伞佩剑,临凡而来。 这便是炼气化神境之时,高熲所‘化’的神! “仙人…” “可不会掺和这种腌臜之事!” “安齐王,以你的作为,配上这一幅仙景,真是糟蹋了!” 与之对峙的前方,一道身影巍峨,俊朗无比,手中曜日龙鳞紫金刀,萦绕着无边煞气,身旁伏着那头世罕宝驹,凶戾无比! 正是威卫大将军鱼俱罗! “至于所谓的开隋九老……” “从你决定发起叛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有资格,与我等并列了!”鱼俱罗沉声道。 高熲见状,摇了摇头,抬手挥动铁枪,朝着鱼俱罗舞去! “仙人也是有怒的!” “遇不平事,见人间孽畜横行,却端坐高位,纵然是仙人也会感到不忿!” “于是…” “就有了仙人之怒!” 哧! 一道迅猛的锋芒从高熲身上升腾而出,方圆三尺之地,枪出如龙,肆意飞舞! 顷刻间,无数建筑被切开,瞬间化为了齑粉! 这就是为什么两人对峙的四周……根本没有一名将士敢靠近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在旁人的眼中,这些踏上修行之道的人,皆是神仙! “你可真给自己脸上贴金!” “明明就是个乱臣贼子!” 鱼俱罗提着紫金刀,斜眼看了高熲一眼,随后身形暴动而去! 仅仅一瞬间,狂风四起! 轰! 无边璀璨的玄光,在这长街上闪耀,伴随着滔天威势,席卷而起! 狂暴的法力肆意纵横,宛若汹涌洪流,横冲直撞! “小儿猖狂!!” 高熲出枪刺去,瞬间无数白光,铺天盖地! 刹时,两人便是爆发了激战! 枪如游龙,刀光凶煞! “杀,杀穿他们,杀入皇宫!” “所有随孤建功立业者,今夜封侯,日后封王!!” “千秋万世,与国同休!!!” 杨勇挥动手中长剑,一剑斩了近前的数名威卫将士,随后冲着四周的黑甲士兵大吼道:“杀啊!” “杀!” 一众黑甲士兵被这番话激起了斗志,纷纷红了眼,与鱼俱罗带来的左右威卫将士,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不远处,还有洛阳县召集而来的差役和城防司士兵! 整条长街上,喊杀之声震天。 近数万人在这杀声之中,宛若地狱恶鬼,疯狂扑杀! “该死!” “不能被拖在这里,否则一切都完了!” 杨勇见战况持续焦灼,顿时急了,他们起事虽然不仓促。 但如今闹得这么大动静,若是再继续拖延下去,待得杨广反应过来之后,调集城外大营的数十万兵马,只怕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然而,他却没有想过,为何今夜之事,屡屡生出变故! 大隋十二卫的将士,竟是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了皇城外! “布阵!布阵!” 杨勇猛地抓紧缰绳,跃马而出,冲着一众黑甲将士大吼道:“兴起大阵!” 第53章 此局落幕 轰! 一瞬间,所有黑甲将士闻声,纷纷聚在一起! 军心士气,达到鼎盛! 无边磅礴的军势,随之而起,宛若潮汐而动! “杀……” 杨勇望着这股军势,挥剑而起,正要以这股军势之威,击溃整条长街的威卫军! 然后,杀穿应天门,杀入皇宫,擒下杨广,拨乱反正! 但在这时—— “唏!” 杨勇座下的宝骏陡然高扬双蹄,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 “什么?!” 他猛地惊醒过来,一时有些慌乱。 还没等他稳住心神,忽然惊觉一股恐怖的凶威,铺天盖地涌来! 轰隆! 下一刻,数百黑甲士卒轰然倒飞。 一抹金光从远处直射而来,携着滔天威势,插入一众黑甲大军之中! 一身金甲,一杆凤翅镏金镋! 宇文成都携着滔天的威势,骑着胯下的赤炭火龙驹,神色冷漠,喝声道:“众将士听令!” “吾金吾卫大将军宇文成都!” “奉陛下旨意,所有逆贼…” “全部拿下!” “凡顽固抵抗者,尽数诛灭,杀无赦!” 轰! 话音落下,宇文成都猛地跃起,落在了黑甲大军之中! 随即,人头飞起,断肢残臂,四处洒落! 昂! 其胯下那头赤炭火龙驹,骤驰似龙,扬起四蹄,转眼踩死了数十名黑甲士卒! 一时间,血如雨纷落! “凤翅镏金镋!” “宇文成都!” 杨勇骑在马上,望着那一道宛若天上神将下凡的身影,从现身到来之后,势如破竹,杀入黑甲大军之中! 转眼间,已经快要杀穿了! 那仅仅只是一个人! 一个人! 杨勇眼前浮现出无边的绝望,耳旁传来的是震天的喊杀声和惨叫! ……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外城都陷入了死寂。 天穹之上,阴云渐渐消散了去。 哒哒… 宇文成都骑着赤炭火龙驹,周身萦绕经久不散的血腥,来到了杨勇面前。 一刹那,风云晦暗,旌旗摇荡。 那宛若赤龙的战马嘶吼,凤翅展开,遮天蔽日! “下马,跪地!” “可活命!” 宇文成都抬起凤翅镏金镋,遥遥指去,那一抹锋锐几乎要飞出,刺穿杨勇的心府! 其眉心天灵颤动,隐隐浮现出了一抹血迹! 一瞬间,杨勇真的感受到了死亡阴影笼罩而来! “孤…” 杨勇脸庞抽搐,死死盯着那杆凤翅镏金镋,身心都在颤栗。 最后,他颓然垂下了头,身形一晃,跌了下去,跪倒在地。 “我……愿降!” 闻言,宇文成都没有下马,也没有再去看杨勇, 他的目光一转,握着凤翅镏金镋,望向了不远处。 “唉!” 高熲远远望着跪地的杨勇,眸光黯淡了下去,望着浑身浴血,越战越狂的鱼俱罗,缓缓闭上了眼睛。 即便是不提那相隔遥远,已经锁定他身形的宇文成都……就是近在眼前的鱼俱罗,他也隐隐有些不敌了! 终究是老了啊! 随即,高熲仰天望着阴云渐散的夜色,喃喃道:“陛下,臣有负所托啊!” 下一刻—— 他从怀中摸出一纸诏书,扔给了鱼俱罗,淡淡道:“送你了,怎么处理,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就算是……本王对你最后的欣赏吧!” 话音落下! 高熲丢下手中铁枪,拔出腰间长剑,抹向脖颈,瞬间血花绽放! 咚! 人头落地! 大隋九老之一的安齐王高熲… 自刎,殒命! …… 高熲就这么死了。 不过,杨勇却是还活着。 只是可惜了高熲,堂堂大隋九老之一,炼神返虚境巅峰的高手,当世名将。 结果,就这么落了个自刎的下场。 而且,以他今夜与杨勇的所作所为,身后之名,必将遗臭万年! “他死了。” 鱼俱罗浑身是血,手中抓着那一纸诏书,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轻声道:“若是再搏杀下去,我未必能胜!” 虽然世人将他列入开隋九老之中。 但实际上,他其实很年轻,与高熲的境界有些差距。 高熲上了年纪,如今只能维系住炼气化神境巅峰的修为。 而他至今还未突破,仍在炼气化神境后期。 此外,高熲上了年纪,气血跌落,一身境界手段已发挥不出七成,但战阵厮杀经验丰富,擅杀伐之道的本领,若是继续搏杀下去,败的会是鱼俱罗。 然而! 这不是比武,更不是决斗,而是战场厮杀! 高熲看到宇文成都到来之后,就知道事败,再无希望了! 与其被俘……不如自刎了断,还能图个痛快。 宇文成都闻言,不置可否,瞥了眼尸首分离的高熲,淡淡道:“安齐王死了,但事情还没完!” “你去聚拢左右威卫的将士,与洛阳县一同接管外城!” “我去大理寺看看,那边今夜也不安静!” 话音落下! 鱼俱罗点了点头,随后抬手将那一纸诏书递向宇文成都,道:“这东西……” “还是你呈上给陛下吧!” 宇文成都投去目光,凝视了一阵子,沉默不语。 事实上,两人都知道这诏书是怎么回事。 毫无疑问,必是先帝遗诏! 这也是今夜杨勇和高熲,有胆量发动谋逆的依仗之一! 否则,以杨广的手段和势力,即便再给两人十个胆子也不敢造反! 只是,这玩意是个烫手山芋,谁拿着谁倒霉。 最好的处理方式,那就是呈上去。 “你收拾一下就入宫去,这玩意是高熲亲手给你的,理当由你呈上去!” 宇文成都收回目光,领着一部分金吾卫士卒,往大理寺而去。 至于鱼俱罗所言……他只是高傲,目中无人,但并非是个没心眼的傻子。 “唉,一个个都精的跟狐狸一样!” 鱼俱罗见状,忍不住摇了摇头,收起密诏,随后聚拢伤亡惨重的威卫军。 然后,他便带着众人去洛阳县衙,与洛阳县令萧铣一同,打扫整个外城。 同时,其还让城防司大索全城,缉查一众与高熲、杨勇相关之人。 …… 大理寺。 当宇文成都带着数百名金吾卫士兵到来后,只看到了满地的残垣断壁和血腥。 今夜爆发动乱与厮杀的并不只是外城与皇城。 还有这几乎被遗忘的大理寺,更是惨烈至极,血流成河。 “人呢?” 宇文成都扫视了一圈,大步走向了寺内,坐在一座大殿阶前的高大身影,沉声道:“闯入大理寺的贼人去哪了?” 在途中的时候,他已经得到消息,大理寺今夜被入侵了! 似乎是有几个贼人,妄图趁动乱之际,想要劫狱,狠狠大闹了一番大理寺! “跑了!” 张须陀像是一座山岳似的,大马金刀,坐在了石阶上,看着宇文成都皱眉的神情,嘿然笑道:“宇文小儿,别这么一副鬼模样的看着本将军!”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虽然让人逃了,但还是让对方留下了一点代价的!” 话音落下! 张须陀抬手抓起方天画戟,从旁边挑起了一截还在流血的断臂。 这赫然是闯入大理寺的贼人留下的! 宇文成都见状,微微眯起眼睛,忽然反应过来,皱眉道:“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跟他不一样? 张须陀挑了下眉,嘴角咧开,怪异的笑道:“哈哈哈,宇文小儿,你猜猜今夜闯大理寺的贼人是谁?” 闻言,宇文成都心头瞬间涌起一股不安,眸光猛地紧缩了起来! “啧啧,看来你猜到了!” 张须陀说不出的快意,凑近了到宇文成都面门前,缓缓道:“正是被你放跑的李渊之子……” “李建成和李世民!” 第54章 昔日若是我从龙 宇文成都顿时变色,这两个名字对他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此前,他奉命去太原城捉拿李渊一家! 结果最后却让李建成和李世民逃了! 这对于生性高傲的宇文成都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 “啧啧,宇文小儿,我这可是在帮你擦屁股啊!”张须陀咧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戏谑,道:“只论这件事上,你是不是该称呼我一声爹……” 话音未落! 宇文成都眸光大亮,挥舞凤翅镏金镋,猛地劈向了张须陀! 一刹那,无边金光,熠熠生辉,震动天地! 唳! 那金光蕴着一声声凤鸣,清丽神圣,荡漾而出,宛若涟漪,席卷四方! 四周的大隋将士,无不遭到波及,纷纷惨叫,根本无法挡住。 “哼,本将军早就想会会你了!” 张须陀面色一沉,看着宇文成都不发一言,直接大打出手,似是早有准备,抬起手中方天画戟,直接迎了上去! 当! 两件兵器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戈之音! 张须陀身形一震,惊疑不定看着面若冷色的宇文成都,心头暗道:“好一个宇文成都!” 仅仅是一个回合的交锋,就让他险些招架不住! 这就是大隋天宝将军,陛下亲赐‘天下第一横勇’! “好力气!” “本将军倒要看看你能奈我如何!” 张须陀大叫,手臂发力,体内法力如潮汹涌,紧握方天画戟,映现八方异象! 嗡! 一瞬间,淡淡金光蕴起,弥漫八方! 其眉心之中浮现出一道图纹,勾勒出头陀宝纹,顷刻覆映全身! “哈!” 张须陀喝声怒吼,神力涌动,宛若佛教护法金刚,紧握方天画戟,朝着宇文成都劈了过去! “找死!” 宇文成都眸光一闪,心头涌起了一股杀意,强大无匹的力量,挥动凤翅镏金镋,宛若凤凰降世! 唳! 凤鸣之音大作,金光煌煌,荡出无边道音,如涛似浪,涌向四方! 这一刻,宇文成都宛若天上神将降世,面带杀气! “嘿,真动怒了啊!” 张须陀神色微凝,意识到了不妙。 这宇文成都的修为和境界……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事实上,两人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化解的矛盾。 只是,杨广对宇文成都太偏爱了! 十二卫皆是杨广麾下的心腹,真正的亲军,每一卫的大将军,皆是当世名将! 曾经,杨广甚至还不是太子之时,就跟随在他左右,南征北伐,立下赫赫战功。 反观宇文成都……在此之前,只不过是禁卫军的统领,因为扶龙之功而晋升,执掌金吾卫,一举就跟他们平起平坐了! 这着实是让张须陀不服! 因此,他才想借着这个机会,挑衅一下宇文成都,诱其出手,手底下斗一斗,看看这天下第一横勇,到底是有多强! 结果,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张须陀还想着,宇文成都岁不过而立之年,撑死了就是炼气化神巅峰! 但看现在这样子……这宇文小儿怕不是早都到了炼神返虚境,甚至是更高的境界! 想到这,张须陀就有些发虚了! 还真是玩大了! “宇文小儿,就此罢手如何?” 张须陀眉心绽放光华,那宝印灿灿生辉,覆映周身,让他宛若像是一尊头陀降世,神威凛然。 “休想!” 宇文成都眸光大亮,挥动凤翅镏金镋,不想放过他。 “啧,你属刺猬的啊?” 张须陀挑了下眉,急忙舞起方天画戟,迎了上去,勉力挡住了宇文成都的攻势! 但是,几个回合下来,他就感到不妙了! 他此前才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体内法力几乎见底,还未恢复过来。 一转眼又对上了宇文成都……着实是力不从心! “这张嘴啊!” 张须陀暗骂一声,抬起方天画戟,再度挡住那一杆凤翅镏金镋,手臂一颤,终于感到不支,险些连兵器都握不住了! 糟了! 他心头猛地一震,眸底浮现出焦急,这宇文成都显然是心头有怒,拿他泄愤了! 一时半会儿,只怕是难以让宇文成都罢手了! 想到这,张须陀挥动方天画戟,横在身前,短暂止住了宇文成都的攻势,急忙道:“住手!” “宇文成都,再打下去的话,事情传到陛下耳中,你真以为自己能讨得了好吗!?”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身形顿了下,神色变幻不定,却也没有挥动凤翅镏金镋,继续逼迫张须陀。 显然,他将这话听进去了。 要说普天之下,能让宇文成都令行禁止的人,怕是也只有杨广。 大理寺内,其余一众大隋士卒见状,也是大松了口气。 这两位军中大佬打架,实在是让他们胆战心惊。 偏偏他们又没法上前去劝架,不然保不准都会受到牵连,被卷入其中,死生不知。 “这就对了……吗?!” 张须陀见状,刚要松了口气,忽然惊觉变故骤生,脸色一变! 嗡! 一道恐怖的金光,锋锐无比,携着清脆的凤鸣之音,贴着他的身子而去! 刹时,天穹仿佛都被斩开了! 无边夜色,消散而去! “宇文成都!!?” 张须陀惊怒交加,猛地紧握方天画戟,死死盯着远处收起凤翅镏金镋的宇文成都,转身就往大理寺外走去。 一时间,其脸色青红相交,心中怒火丛生。 “算了吧!” “本来也是你主动挑衅的,这事闹到陛下面前,你也没有理的!”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张须陀身后传来,伴随着重若山岳的身形,大步走到了张须陀身旁。 夜色散去,露出了明晃晃的圆月,洒落的月色,正好映照出来人的面容。 赫然是千牛卫大将军来护儿! 此前,他就提到过要来大理寺一趟,将手上擒住的两个贼人,押入大理寺狱中。 “哼,他也就是仗着自己有扶龙之功,所以才这么目中无人,高傲自大!” 张须陀眸光沉了下去,看着宇文成都离去的方向,低声道:“若是当日在皇宫中的是我,这天宝将军的位置还不知道……” 话音未落,来护儿皱了下眉,抬手打断道:“噤声!” “这种事情你也敢说?” “真不要命了?” 闻言,张须陀猛地惊醒,后知后觉,眼中闪过一抹惊色。 他差点得意忘形了! 这里可是大理寺! 哪怕有怨言……也不是在这里说的,那不是找死吗? 第55章 此物,运朝之宝 “对了,你去了大狱看过,情况怎么样?” 张须陀话锋一转,望着来护儿问道。 至于刚刚的怨言……他却是绝口不提了。 “没什么大碍!” “那位废太子和安齐王在城中闹事的时候,大狱中确实有入侵的迹象!” “要不是典狱长反应及时,拦住了李世民和李建成,只怕这大狱就被攻破了!” 来护儿摇了摇头,神色中有一丝后怕。 即便是他,也没有想到真的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擅闯大理寺狱。 而且,若不是陛下早有安排……还真的会对方得手了! “陛下还真厉害,身在宫中,竟然能神机妙算到,知道这大理寺有人要劫狱?” 张须陀见状,忍不住啧啧称奇,心头有几分莫名的敬畏。 未知,永远是最神秘,也最让人敬畏的。 “所以我才让你说话小心,要不然传到陛下耳中,你就是在自寻死路!” 来护儿闻言瞥了一眼,淡淡道:“这一次,你的功劳不小,再加上安齐王叛乱,联合废太子在都城中闹事,其手上那四个卫的兵权势必会被陛下收回!” “到时候,你这右卫大将军应该也能更进一步了!” 话音落下! 张须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沉默的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之所以找宇文成都麻烦,不只是看不惯后者的高傲,更多还是嫉妒。 究其缘由,因为杨广麾下其他一众大将,无不是执掌一卫,统领全军! 唯独他只执掌着一个右卫,天然就矮了其他人一头。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 偏偏宇文成都在此之前,仅仅是一个禁卫军统领,结果却凭着扶龙之功,一跃成为了金吾卫大将军。 这让张须陀怎么能接受? 不只是他,大隋军中还有不少人,对宇文成都这个金吾卫大将军,也是颇为不服。 “既然大理寺这边事了,那后面就交给你了!” 来护儿看着大理寺内的景象,抬脚就要走,临了想起刚刚将李如珪和齐国远,押入大理寺的时候,撞见狱内那两人的场景,提醒道:“对了,若是没事的话,你最好别进大狱,小心被牵连!” 说罢,来护儿大步离开了大理寺,往皇宫中走去。 只剩下张须陀疑惑的挠了挠头,这大狱之中还能有什么麻烦会将他牵连? …… 皇宫,上阳宫。 杨广站在殿外,身后的宫殿里,通宵达旦,欢歌庆舞。 此刻,他本应该也在这一幕之中,甚至还是主角。 但他却站在了殿外,面向夜色,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就在这时—— 那卷古老神秘的运朝录,忽然在杨广脑海里浮现而出! 随即,缓缓展开! 第一页之中,映照出了杨广的面板,浮现出种种信息!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炼精化气后期】 【功法:无】 【宝物:传国玉玺,十三环蹀躞金玉带,三宝珠,鎏金玉如意】 【气运点:700】 【法力点:400】 “嗯?” 杨广怔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运朝录怎么突然显现了? 下一刻—— 一道道提示顿时跃入了眼中! 【运朝有道,帝位至尊】 【你成功平定了一起叛乱,威慑百官,建立君威】 【气运点+500】 杨广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他研究运朝录也有段时间了,但除了发现构筑宇文成都等人的面板之后,能够获得气运点外。 其他方式似乎都没有办法能获得气运点。 反而若是朝中有什么动荡,还会让他的气运点减少。 可现在,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是让他获得了500气运点! 这可超越了他之前任何一次构筑所得。 “等等!”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忽然想起前两次气运点减少的原因。 随即,再结合运朝录的提示……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运朝有道…” “难道,是要我发展皇朝,提升国力?” 杨广眸光有些明亮,隐隐摸到了运朝录的使用方法。 这玩意只怕不仅是个类似芯片的东西,只能解析其他人的信息,加载面板! 倒是更像一件……运朝之宝! “陛下!” 忽然,一声呼喊打断了杨广的思绪,他闻声望了过去。 只见宇文成都大步迈来,浑身威势煌煌,眸光沉如巨岳,手中的凤翅镏金镋,却是已经不见。 这是皇宫的规矩,凡入宫者,皆不能握持兵器。 不过,剑倒是另外。 但能被允许佩剑入宫的人,整个大隋皇朝,也是屈指可数。 “成都来了,城中怎么样?” 杨广见宇文成都走来,压下了心头纷乱的思绪,转而问道。 “回禀陛下,城中动乱已经平息!” 宇文成都恭敬站在杨广面前,随即跪下,沉声道:“叛乱的安齐王高熲,已经自刎谢罪!” “尸身和尸首,威卫大将军鱼俱罗将其暂时收殓在了洛阳县,现由洛阳县令萧铣看管!” “至于废太子杨勇,已经被臣拿下,让金吾卫的将士,押送至大理寺狱中!” 宇文成都很清楚杨广最关心的是什么,所以捡着最重要的说了。 至于大理寺狱暴动,有什么贼人劫狱等等,这些都不是他的事情,也无需他来禀告。 这一点上,宇文成都还是分得清楚的。 “看起来很顺利!” 杨广闻言,长舒了口气,忍不住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将高熲生擒,但拿下了杨勇,也算是功成了。 毕竟,今夜这一局,就是为高熲和杨勇而设的。 至于其他人……只能算是乱入局中的变数! “全仰赖陛下的帝威!” 宇文成都抱拳,恭维了一声后,稍作迟疑,随后道:“陛下,那些参与叛乱的将士……要怎么处置?” 此次在城中跟随高熲、杨勇起事的将士不少。 即便刨去伤亡的,剩下也还有数万人。 “那些跟随高熲和杨勇叛乱的将士,暂时看押,待得明日朝会,朕与朝中的大臣们商议后,再做处置!” 杨广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 既然高熲已死,杨勇又被拿下,那些参与叛乱的士卒,只要不是罪名明确,那就饶其死罪,送到开河府。 那边正在开凿大运河,急需大量的劳役挖掘河道。 这些跟随高熲和杨勇参与叛乱的士卒,就是最好的劳动力。 第56章 大隋将星,忠君者 “臣代那些将士,谢陛下隆恩!” 宇文成都郑重抱拳,恭敬的拜道:“陛下仁慈!” 杨广挑了下眉,若有所思的投去目光。 忽然,他毫无征兆的开口问道:“大理寺发生的事情...”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的身子一僵,拜下去的脑袋,几乎要触地了。 他不知道杨广身在宫中,是如何知道大理寺发生的事情。 但现在,最要紧的并不是好奇,而是认罪! “臣有罪!” “请陛下责罚!” 大理寺之中,虽然是张须陀挑衅在前,但是他罔顾大局,得理不饶人,跟张须陀大打出手。 这也就是没有造成什么影响,若不然宇文成都现在就不是跪在这,而是被关在了大理寺狱中。 当然,最重要是,闯入大理寺狱的人,正是当初被他放跑的李建成和李世民! 这才是真正让宇文成都感到不安的原因。 “起来吧。” 杨广摆了摆手,并没有怪罪宇文成都,只是饶有深意的道:“张须陀挑衅你,与你大打出手,足以说明这并非一件罕事。” “军中,只怕有不少人,对你很有意见。” “可你现在还要为了那些叛乱的将士求情……不会觉得委屈吗?” 宇文成都并非张须陀、鱼俱罗这样,早在杨广继位之前,就跟着他南征北伐的亲卫大将。 他是凭着宇文化及的父荫,成为了禁卫军统领,再进而凭着扶龙之功,晋升为了金吾卫大将军。 说实在的,他与其他十二卫大将军差的,就是一份实打实的战功。 此前,宇文成都领兵去太原城捉拿李渊一家,并不算在战功之中。 这也是张须陀嫉妒宇文成都,甚至不惜对他出手的缘由。 “只要是尽心为陛下,臣无有怨言,更无不满!”宇文成都沉声道。 他很清楚自己缺的是什么,所以对此也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心中对于战场建功的想法……越发渴望! “哈哈哈,这番话真应该让那些家伙听听!” 杨广闻言大笑,但却被身后宫殿之中,文武大臣们放浪形骸的欢歌悦舞盖住了。 宇文成都见状皱眉,城中无数将士、百姓,在叛军的冲击下,历经生死洗礼。 这些朝中官员,却是整夜在殿中饮酒作乐,赏舞听曲,着实有些不公! 只是,宇文成都心中刚涌起这样的念头,就听到杨广的声音忽然传来。 “李建成和李世民…” “是朕有意将他们放走的!”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难掩心中惊愕,猛地抬头,僭越的望着杨广,不知所措。 “现在,还不是时候。”杨广淡淡道,并未解释太多。 若非宇文成都因为此事跟张须陀在大理寺之中,险些大打出手,他连这句话都不会说。 “是,臣遵旨!” 宇文成都低下头,他不知杨广想干什么,但作为臣子,只要忠心便可。 杨广话锋一转,继而说道:“稍后…” “朕会拟旨!” “今夜参与平乱的所有士卒赏金银赐之!” “所有伤亡将士,身后之事,着重安置!” “至于将领们的赏赐…” “一律晋升一级,另赐一等封爵,进秘阁或兵库一次!” 闻言,宇文成都心头忍不住泛起了波澜。 好大的手笔! 且不论对士卒们的赏赐,那只是一些金银之物,不算什么。 但对将领们的赏赐……那就真是大手笔了! 晋升一级就不说了! 如张须陀这位右卫大将军,凭此一级,就能一跃成为统领全军的十二卫大将军! 至于其他人,早已经是达到了顶峰,再升一级也只是加衔,听起来更加尊贵罢了。 但有一等封爵的赏赐也是不亏了。 更别说,杨广还大方的开放了皇宫秘阁和兵库,那可是大隋皇朝的底蕴! 秘阁之中,收集了当今天下,几乎所有记载在册的功法、神通和法术! 所有进出秘阁之人,都能从其中取一本带走修行,这是极为难得的机会。 至于兵库就更加罕见了,乃是大隋皇朝当初南征北伐之时,搜罗天下百兵所藏之地。 传闻中,里面甚至还有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法宝、灵宝,神秘无比! “臣……” 宇文成都刚要跪下谢恩,就被杨广抬手扶住,笑道:“天宝将军,这赏赐可不只是针对你,若是你还要代他们谢恩的话,朕可要心里犯嘀咕了!”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脸色微变,瞬间反应过来,这事有些犯忌讳了! “陛下,臣绝无此意!”宇文成都连忙急声道。 “哈哈哈,朕知道,只不过是调侃两句罢了!” 杨广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而后满脸笑意的说道:“好了,城中的事了,你带金吾卫去一趟长平王府!” “应天门那边发生变故,你不是没有去成吗?” “再去一趟,什么都不用做,围着王府,禁止出入就行了!” 杨广可没有忘记那位在今夜之局里,几乎全程隐身的大隋九老之一。 事实上,如果不是在应天门被秦琼和王伯当阻了一下,现在金吾卫应该已经围住了长平王府。 “陛下,什么都不做吗?”宇文成都疑惑道。 他还以为是要重演当初太原城,唐国公府的那一幕,拿下长平王邱瑞和其妻小。 “什么都不做。”杨广淡淡道。 今夜之局,发生的意外已经不少,误入局中的人,也有不少。 长平王邱瑞,本也不在他的名单里,暂时就先敲打一番。 这漫长的一夜,差不多该过去了。 现在是着手收拾局面,定下论调之时,其他更多的事情,还要等明日朝会上,再做决定。 宇文成都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拱手领命,而后缓步出宫,召集金吾卫,去围住长平王府。 至于在宫中饮酒的宇文化及……他是真的问也不问一句,看也不看一眼。 就好像是不知道他的父亲,刚刚就跟他有着一墙之隔。 “忠心耿耿啊!” 杨广看着宇文成都的背影,没来由感慨了一声。 今夜,他看似人在宫里,左拥右抱,与文武大臣们饮酒赏舞,一派昏君作态。 但实际上,城中发生的一切,仍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连宇文成都和张须陀在大理寺发生的冲突……也在第一时间被他洞悉。 能够做到这一点,自然是因为城中有他的‘眼睛’。 几乎是在宇文成都出宫的后脚,一道魁梧的身影,迎着夜色,缓步入宫,走到了杨广的面前。 “臣,来护儿拜见陛下!” 正是千牛卫大将军来护儿! 同时,也是杨广最为信任和倚重的心腹大将之一。 但事实上,杨广对这来护儿本是不太感冒的。 因为这是他前身留下的心腹大将,面对这位隋唐四猛之一的铁枪将,他总有一丝不适。 不过,这一切都在杨广看过来护儿面板后,改变了想法。 第57章 罗成断臂,帝王之心 想到这,杨广眸子里闪过淡淡幽光。 随即,运朝录浮现,勾画出来护儿的面板! 【姓名:来护儿】 【境界:炼气化神境巅峰】 【身份:千牛卫大将军,隋唐四猛将之一,铁枪将】 【命数:荣国之忠】 【宝物:镔铁枪,玄铁兽王甲,金睛火焰兽】 【总结:人间难降一颗将星,幼聪而诡,好立奇节,胸有大志,当世少有的骁将,勇可力敌千军,一生忠于君主,恪守‘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之道。】 与宇文成都、李渊或是郑善果等人相比,来护儿的面板总结那一栏,信息是最少的。 几乎就是对来护儿的评价,再没有掺杂其他的信息。 但是,这却正是杨广对来护儿加以信任的最重要原因。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来护儿并非仙神转世! 这是杨广解析出来的好几个面板里,极少不是仙神转世,同时又忠君的人。 真的太难得了! 一开始他见到来护儿,解析面板得出信息后,还发了好一会儿呆。 万万没想到,这满朝文武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不是仙神转世,还对他如此忠诚之人。 就连命数那一栏……都是以‘忠’之名冠以! 这让杨广如何不加以信任? “起来吧!” 杨广看着面前魁梧像是座山岳的来护儿,眼中越发欢喜,这就是他的虎痴啊! “大理寺的情况如何?”杨广问道。 “回陛下,大狱遭贼人擅闯,不过被典狱长萧平惊退了!” 来护儿如实说道:“李渊还在狱中,另外臣在城中观察的时候,碰见了两个疑似伙同劫狱的贼人,一并拿下,送到了大理寺狱中!” 没错,来护儿就是杨广今夜在城中的那双‘眼睛’。 不仅如此,甚至连来护儿率领的千牛卫,今夜也没有特别出彩的登场,全都是躲在了暗中,给杨广充当眼线了。 “哦?可查实了身份来历?”杨广挑了下眉,听到来护儿竟然拿下了两个人,顿时有些好奇。 他知道劫狱的人是李建成和李世民,帮他的正是那个拿了主角模板的秦琼。 那么,来护儿拿下的两个人,应该就是秦琼身边的隋唐好汉。 只是不知道是谁? “李如珪,齐国远。”来护儿回道。 杨广眸光一闪,微微点了点头,这两人在隋唐之中,倒是也有些名气。 只不过,不像是其他人,声名大振,举世皆知。 但在这时,来护儿话锋一转,又道:“陛下,还有两件事!” “嗯?” 杨广疑惑的投去目光,就见来护儿垂首道:“闯入大理寺的除了李建成和李世民这两个李渊余孽之外……” “还有北平王罗艺之子罗成!” “其人在大理寺之中,凭一杆五钩神飞枪,挑杀了数十名大理寺官员!” “张须陀率领军卫赶到,与其展开激战,但最后还是被他逃了!” “不过,张须陀也留下了罗成一条手臂!” 话音落下!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却是在犯嘀咕,今夜这一局,还真是热闹至极啊! 不仅秦琼、李建成和李世民,还有罗成也来了! 这也就是地点不对,要不然,杨广估计这隋唐英雄好汉,还得再来几个人! “张须陀能留下罗成一条手臂?”杨广有些疑惑。 他可是知道,隋唐里面罗成是有多猛的,比秦琼还强一点。 更何况,这一方世界是存在仙神的。 那些隋唐好汉们,大多都是仙神转世降临。 这罗成……若是他没有记错,也是一员仙神转世! 而且,那转世的仙神,来历还不简单! 来护儿沉默了一下,随后缓缓道:“他们激战正酣……臣押着那两个贼人赶到了!” 杨广闻言顿时露出了一抹恍然之色,点了点头。 就说嘛,只凭张须陀一个人,怎么可能留下罗成一条手臂。 但要是加上来护儿……那就不同了。 这可是两个炼气化神境巅峰! 别说一个罗成,就算他老爹来了都得发虚! “你这不贪功的性子,还是要改一改,低调谦逊没什么不好,但不要太过了。” 杨广看着来护儿,忍不住摇了摇头,轻飘飘两句话,敲打了一下。 往轻了说,这是低调谦逊。 往重了说,这是欺君罔上。 “臣知罪!” 来护儿没有任何辩解,直接跪领了责罚。 他与宇文成都那种张扬的性格不同,作为千牛卫大将军,他更沉默,也更低调。 以至于,鲜少有人知道,在宇文成都之前,来护儿可是杨广麾下第一大将! “好了,事情朕都已经清楚,你去一趟洛阳县,将安齐王高熲的尸身带回!”杨广也没有过多呵责来护儿,摆了摆手,就算是揭过此事了。 张须陀的功劳,他不会削减,该来护儿所得,也不能少。 “臣敬遵帝命!” 来护儿恭敬的拜礼,正要离去之时,杨广忽然想起了有个近乎被遗忘的人。 随即,他开口问道:“郑善果怎么样?” 来护儿怔了下,不假思索的答道:“伤势很重,几乎命悬一线!” “罗成的修为高郑大人太多了!” “若非其身负佛门修为,生命力强大,护住了心府之中的一丝生机,只怕都等不到张须陀赶到,就已经死在罗成枪下了!” 话音落下! 杨广对罗成的实力,又有了新的体会,点了点头道:“让人将郑善果送到太医院去,由太医经手诊治,必须保住他的性命!” 今夜这一局,大多人都是棋子。 如宇文成都、张须陀、鱼俱罗和来护儿等人。 但郑善果不是,他只是一枚……弃子。 不过,这不意味着杨广就将他放弃了。 只是在这一局之中,有人必须为棋子,也有人必须为弃子。 要不然,这局就摆不开了。 “是!” 来护儿并不感意外,只是奇怪为何让他去做这件事。 这不是文官的活吗? 但他性格沉默,也习惯了不问缘由,只管去做就是了。 …… 随后,来护儿便是领着旨意,步上了宇文成都的后尘,出宫去了。 只剩下杨广一个人,站在台阶上,望着浓郁的夜色,喃喃道:“总算要结束了!” “也不知道城门那边怎么样?” “希望李建成这些人能稍微聪明一点!” “要不然真被逮住了,我都不好说到底是该杀……还是该放啊!” 杨广摇了摇头,眸光闪烁,隐隐有几分凝重。 他虽然是大隋皇帝,人间至尊至贵的存在。 但这方世界却有仙神高高在上,屹立在三十三重天仙境,俯瞰人间。 这就注定他的一举一动必须慎重。 “李渊和眼下被抓住的人,就算再怎么闹腾,也只是大浪中的一朵浪花!” “可李世民不一样,他是紫微星转世!” “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天庭有什么布局,对这人间的谋划……” “现在要杀,时机未到!” “我虽然有运朝录加身,但是羽翼还未丰满!” 杨广负手而立,远眺洛阳城,就像是悬崖上的钓者。 一步之距,天差地别。 第58章 走脱小猫三两只 洛阳城,外城,西城门。 夜色下的城门,萦绕着浓重无比的肃杀之色。 今夜,城中爆发了叛乱。 但早在叛乱动荡之前,就有密诏到来,四座城门全都紧闭了起来。 不过,守卫城门的并非是城防司,而是城外大营的精锐。 “打开城门!” 一道高喝声忽然响起,引得城门守卫的将士愕然投去目光。 数名骑兵骑着马,飞驰而来,一手抓着缰绳,一手高举帝旨。 “是哪个混账玩意胡乱喊……” 城头上,一个城门小将正欲喝骂。 但等看清从远处飞驰而来的数骑之时,他赶忙闭住了嘴,随后来到了城门处。 “末将恭迎帝旨!” 不怪他这般惊慌,因为那数名骑兵捧着帝旨,这就是御使! 行走在外,代表着的是大隋皇帝亲临。 “御使来了,看来杨广早有准备!” 不远处的阴暗角落里,李世民悄然藏着身形,一脸凝重的看着城门方向,心中有一丝不安。 他带着李建成从大理寺狱中逃出来后,直接就奔着城门来了。 然而,刚到城门,李世民就绝望了! 四个城门都被紧闭起来,根本没有机会逃出去。 很显然,这是杨广早就下令的缘故。 无奈之下,李世民只能带着重伤昏死过去的李建成,躲在了附近,看看有没有机会逃出去。 结果,机会没等来,倒是等来了捧着杨广帝旨的御使。 就在这时—— 李世民忽然侧耳,就听到疾驰到城门处的御使,高声道:“奉陛下旨意!” “放开城门!” 什么?! 听到这话,不仅是守卫城门的将士,就连躲在远处偷听的李世民,也忍不住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御使,这……” 那城门小将下意识出声,就要出言反问,究其缘由。 可是,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御使冰冷的眼神,以及抬举的帝旨,当即清醒了过来。 “是,末将谨遵帝旨!” 见状,城门处守卫的其他将士,面面相觑,纷纷伏身而拜:“谨遵帝旨!”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数骑见状,微微颔首,随后马不停蹄,驾马离开了这里,赶往其他三个城门。 那城门小将起身,站在原定,沉默了许久,最后叹道:“来人!” “打开城门,容许通过!” 话音落下! 一众守城将士拉开了挡在道路上的拒马栏,然后打开城门,敲响了城门头上的大钟。 咚!咚! 两声钟响,渐渐传远。 钟声几乎覆盖了整个外城,所有人皆是闻听到了,纷纷抬头望去。 此时,因为安齐王高熲和杨勇联手发动叛乱的缘故,外城和皇城皆是被波及,动荡不已。 一场盛大的灯会,最终半途而毁。 但城中无数人,仍然惊魂未定,此时突然听到城门传来的钟声,一个个如梦初醒。 “这是……外城的钟声!” “两声钟响,这是城门打开了,太好了!” “走,快走,先离开洛阳城!” “今夜城中动荡不定,不能再待下去了,先出城再说!” 一时间,城中无数人纷纷涌向了城门,准备出城离去。 今夜城中的动荡局势,让他们感到很不安。 若是继续留在城中,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发生什么事情。 “好机会!” 躲在暗处的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心中忍不住大喜。 他当即寻来了一辆马车,帮昏死过去的李建成伪装了一下,随后连忙混在人群中出城去了。 在过城门的时候,李世民还有些紧张,看着守城将士的面孔越来越近,他忍不住暗暗攥紧了袖袍下的手掌。 在重重守卫的包围下,他掌握的数种法术都没什么用了。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暴露,那就真的完了! 守城士兵打量着李世民的模样,又看看他驾着的马车,盘问道:“马车里有人吗?” “有,是我阿爹,城中不是发生了动乱吗?” 李世民连忙恭敬的低头,装出诚惶诚恐的模样,说道:“这不是被波及了吗……伤得不轻,我打算带着阿爹去乡下躲一躲,静养一段时间。” 闻言,那守城士兵点了点头,这番说词听起来倒是没什么破绽。 只是他总觉得有些古怪……心里有一丝不安! “掀开帘子看看!”守城士兵皱眉道。 话音落下! 李世民心头一紧,但还是在面上露出了笑容,点头道:“是是,您这边上前一点来看……” 说话间,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袖袍下的手掌,已经捏起了印诀,准备强行闯出去了! 但在这时—— 忽然,从城头飘下来急切的怒吼声! “敌袭!!” 话音刚落,天地间激荡起剧烈的波动! 嗤!嗤!嗤! 十几根长矛从远处飞射而来,直奔城门的方向而去! 一瞬间,城下十几名士兵就被洞穿了心府,当场殒命! 那些簇拥在城门处的出城百姓见状,纷纷惊声尖叫了起来,然后四散而逃。 “驾!” 唯独一人反应过来,抓紧缰绳,驾着马车冲了出去! 李世民眼中泛起一抹清光,抬手打出一道道法力,在虚空中交织成浓雾! 呼! 顷刻间,大雾腾起,笼罩住整个城门! “该死!” “快,拦住他!” 城门的守卫慌乱的四处查看,结果只看到了那辆马车渐渐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那小将有些见识,瞳孔颤了下,惊呼道:“这是……道家法术‘梦蝶之遁’!?” …… 与此同时! 李世民驾着马车,从虚无中渐渐现出身形,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捂着嘴。 “咳咳……噗!” 他咳了两声后,当即大口吐血,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梦蝶之遁,这是道家记载的众多法术之一,乃是极为高深的遁法。 若是修为高深者,甚至可以一遁远去数千里之外。 当然,以李世民的修为,自然是做不到的。 他最多就能遁出十里之外,而且消耗极大,几乎要掏空体内一半以上的法力。 此前,他在大理寺狱中就已经施展过一次。 这一次再施展,已经是将自己掏空了!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救了我们……” 李世民强撑着一口气,驾着马车,往远处而去,脑海里却是在想刚刚在城门的遭遇。 看起来,似乎是有人在城外造势,为他吸引了城门守军的注意。 要不是这样,他还逃不出来。 第59章 紫阳山 “嗯?” 忽然,李世民心中一动,忍不住看向了远处。 夜色下,远处黑暗宛若蕴着一头凶兽,正在不断迫近! 咚!咚!咚! 大地毫无来由的突然震动起来! 十几道身影从黑夜中疾驰而现,每一个皆是煞气腾腾,那景象就仿佛从九幽中出现的鬼神似的! “那是……燕云十八骑!” 李世民看着那十几名骑兵,眼前一亮,认出了来人是谁,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燕云十八骑! 若不是在这里看见,他险些都要忘了这群人的存在! 这可是北平王罗艺麾下最为精锐的一支骑兵,仅十八人就可成阵,凿穿千军万马! 此前,李建成曾凭着李渊的关系,燃香向北平王罗艺借兵,借来的正是这一支骑兵。 不过,之前他们入城需要小心隐秘,所以没有将十八骑带入城中,而是放在了城外接应。 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情形下重逢了! 李世民心中的一个疑惑,也在此时被解开了。 刚刚在城门之时,想必就是燕云十八骑的掩护,这才让他得以逃脱。 “李二哥!”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燕云十八骑之中传来,李世民闻声望去,只见一身宝甲的罗成,脸色复杂的上前。 “罗成兄弟,你竟然没事?” “太好了!” 李世民见状,惊喜交加,万万没想到,竟然在城外见到了罗成,一时心中有些复杂。 三人是一同去大理寺劫狱的,结果最后,他们兄弟两人,在狱中遭险后,立刻就逃走了。 反倒是留下了罗成一个人,在大理寺之中,独对环伺重围! 这让李世民再面对罗成时,心中难免有几分羞愧之意。 “罗成兄弟,你是怎么……嗯!?” 李世民看着燕云十八骑簇拥上前的罗成,正要开口关切一下,忽然目光顿住,死死盯着罗成的右手,一道齐肩断去的伤口映入了眼中。 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一瞬间,李世民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嘴唇颤抖,蠕动着想要开口,却是始终没能发出声音。 “李二哥……我没事的,放心吧,只是断了一条手臂罢了!” 罗成见状,惨然的笑了笑,反倒是宽慰起了李世民,叹气道:“咱们还能活着逃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他心中确实没有什么怨怼,毕竟那可是大理寺,大隋皇朝的重中之重! 而且,一对一捉对的时候,他跟张须陀搏杀,也没有落下风,反而是势均力敌。 若不是后来来护儿赶到……罗成甚至有自信能败了张须陀,杀出重围! 如今,虽然丢下了一条手臂,但他还是活着逃出了大理寺,并且还挑杀了数十名大理寺官员,数百领军卫士卒! 可以说,这一行入城的人里面,就属他战绩最显眼! “抱歉,此番是我李家连累你了!”李世民张了张嘴,最后叹息一声。 这一次,罗成是受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力邀,跟他们到来洛阳城劫狱。 结果……最后劫狱不成,还丢下了一条手臂。 “李二哥,真的没事,这可是我自己要跟来的!” 罗成抬起剩下的那只左手,摆了摆后,神色复杂的道:“只可惜,没有见识到天下第一横勇的天宝将军出手,着实有些可惜!” “表兄倒是有幸,跟那宇文成都斗了斗,只是现在昏死了过去,没法详细问他清楚!” 李世民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急声道:“叔宝……秦琼兄弟也逃出来了?” 罗成闻言,偏了下头,示意身后一名燕云十八骑上前,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静静趴在了其背上。 赫然正是秦琼! 其在应天门前与王伯当一起遭遇宇文成都,靠着后者拼死的掩护,重伤脱身而去。 而且,在途中被罗成捡到,带着一起逃出了城。 “还有其他人呢?” 李世民看着秦琼那近乎濒死的模样,眼神浮上一抹黯然,随后问起了其他人。 闻言,罗成摇了摇头,他只来得及带着秦琼逃出城。 至于其他人……他没有见到。 而且,现在也没有办法再回到城中去救人了。 李世民见状,也知道了结果,沉默不言。 这一次入城劫狱,着实是伤亡惨重。 若早知道这个结果……李世民看了眼身后马车里,还在昏死不明的李建成,忍不住暗暗摇头。 即便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只怕李建成还是会要走这一趟。 “李二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罗成问道。 他本来是带着燕云十八骑到边疆之地练兵、巡猎,之后奉父命,前来相助李建成和李世民。 现在,洛阳城劫狱失败,接下来要何去何从,还要看李建成和李世民怎么决定。 “接下来……”李世民犹豫了一下。 现在李建成昏死不明,秦琼重伤不醒,罗成又断了一臂。 洛阳城劫狱失败,又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等到消息传开,杨广定会震怒,到时候各州府、县衙,必然会贴满他们的通缉令! 他们将会举步维艰! “我们现在不能轻易露面了!” 李世民沉吟许久后,忽然出声道:“此番洛阳劫狱失败,等到明日之后,杨广定会下令让各州府、县衙,全力通缉我们!” “到时候,我们就得东躲西藏了!” “与其如此……” “不如先藏起来,养好伤势,再谋之后!” 话音落下! 罗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虽然断了一臂,看起来伤势严重,但其实还没有李建成和秦琼的伤重。 不过,也确实该找个地方好好养伤了。 “李二哥,你可有好去处?”罗成问道。 “有!” 李世民深吸口气,眸光闪烁,轻声道:“我有一个四弟,少时被紫阳山的高人带上山修炼去了。” “紫阳山乃是世外之地,不受大隋律法所制!” “若是能寻到那位高人庇佑,我们便可藏起来,躲过杨广的通缉,避一避风头,待得伤好后再论日后!” 紫阳山? 罗成稍作思索,摇了摇头。 他没听说过紫阳山的名字,对这种修炼高人所在的世外之地,此前也是忌讳莫深。 这是他父亲北平王罗艺,曾经郑重给他的警示,轻易不要与世外之地的修炼高人扯上关系。 似乎是因为这些世外之地,背后渊源牵扯许多,隐隐与天上的仙神有关。 不过,罗成相信李世民。 “李二哥,你做决定,我听你的!”罗成郑重道,想要抱拳,却是牵动了伤口,忍不住面露痛楚。 “好,那我们就去紫阳山!” 李世民见状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出声道:“紫阳真人乃是真正的修炼高人,或许有机会能让你断臂重生!” 话音落下! 罗成眸中暴射出精光,忍不住暗暗期待起来。 若能断臂重生……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毕竟,他还想邀战天下,遍会群英! 第60章 以我为神观天地 皇宫,御花园。 不管外间浪潮如何汹涌,始终都没有波及到皇宫之中。 上阳宫中,文武百官们放浪形骸后,一个个皆是醉倒在了大殿之中。 宇文化及和杨素这两个唯二清醒,又没有参与到今夜动乱的人,便负责将这群人安置在宫中留宿。 至于这一切始末的幕后主角,此刻正蹲在御花园的鱼池边上。 杨广手中抓着一把饵料,不时撒一点逗弄湖中的龙鱼,眸光闪烁,似是在思索什么事情。 事实上,若是凑近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发怔,仿佛魂游天外。 此刻,杨广心神凝聚在脑海中浮现而出的运朝录。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炼精化气后期】 【功法:无】 【宝物:传国玉玺,十三环蹀躞金玉带,三宝珠,鎏金玉如意】 【气运点:1200】 【法力点:400】 杨广获得运朝录至今,气运点还是第一次突破到了四位数。 不过,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突破到四位数的原因。 “运朝…运朝……”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按照他的理解来说,所谓运朝便是气运之朝。 以气运构筑一朝之国本,再借以气运强大国力,建立真正万世不衰的皇朝。 可是,气运要怎么用,又要如何转化为国力? 杨广眸光一转,定定望着运朝录的侧边。 那里有着四个图标,其中两个已经亮起。 一个是他的个人信息面板,另一个是万物解析。 所有被他解析过信息的面板,都在这个图标之中显现了出来,就像是一本记载户籍信息的册书。 而剩下的两个图标还是灰色,显然是还没有被激活。 “运朝……以气运强大国力的关键,或许就在这剩下两个没有激活的图标上!” 杨广深吸口气,琢磨着怎么将这两个图标激活。 这么说来,之前他是怎么激活万物解析的?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稍作沉吟,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 “气运点!” 他凝神注视着运朝录侧边的第三个图标,下意识想要将其激活。 下一刻—— 一道提示栏顿时跃入眼帘之中! 杨广心头一喜,但待他看清提示栏的内容后,又怔住了。 【解锁‘气运敕神’条件不足】 杨广皱紧眉头,望着气运点一栏,暗暗思索。 难道是气运点不够? 不对! 或许是解锁第三个图标,并不是要气运点! “气运敕神……” 杨广眸光流传,思索着运朝录给出的提示。 所谓敕神,乃是历朝皇帝对各地所奉祀的诸神,加以褒封的敕文,内容包含神号、褒封等级、神的责任、信众的奉祀义务等。 其中,最为常见的敕神,就是朝廷敕封给各地的福神、神仙,以朝廷律法确定神祇的身份和法统。 “敕封……所以,这第三个图标,难道就是以人间皇帝之身,敕封神祇?” 杨广挑了下眉,心头有些震动,被这个猜想惊到了。 要知道,敕封神祇可是天道才有的权利! 若他能以气运敕神,那岂不是代天而行,执掌天道权柄? 那样的话……人间岂非凌驾天界之上! “我亦可称天帝!” 杨广喃喃自语,脑海里恍若有一道天雷劈落,忍不住攥紧了手。 这个猜想有点惊人了! “若真能做到这一步……那你又是什么东西呢?” 杨广眸光闪烁,盯着脑海里那卷运朝录,心中升起无限好奇。 他缓缓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纷乱思绪,心神转而落在修为那一栏。 虽然气运点突破到了四位数,但是法力点却没有任何增加。 不过,只是突破到炼气化神境,却是完全足够了! 此前,他下朝之后常跟宇文成都在禁苑里交流,已经掌握了不少关于炼气化神境的信息。 所谓炼气化神,有诸多体现和修行之路。 比如,道门的方法是将天上神祇,纳入自身体内,容其为己身之神,可借其神力,显现异象。 就像宇文成都挥动凤翅镏金镋之时显现的天凤、王伯当的一箭化作上古金雕、高熲的桥上仙人佩剑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领军卫右卫大将军张须陀,其修行的乃是佛门的‘护法金刚’之道,体内蕴着一尊金刚头陀,一旦发力,双臂的力量足逾千钧之重。 而现在,杨广要突破至练气化神境,就要在体内修一尊‘神’。 只是,修什么神却是一个问题。 “朝廷之外暂且不论,但朝堂中的官员们,大多是修行佛法,以佛门诸多金刚、罗汉为己身之神!” 杨广负手在后,缓步走出御花园,随后来到大殿的台阶上,远眺宫门所在,眸光闪烁,思绪却是在涌动。 据他所知,先皇隋文帝杨坚也是一名身负修为的修行者,所修正是佛法。 这是因为大隋的国教是佛教,作为大隋皇帝,自然是要以佛法为修行之基。 当然,这并非绝对,也没有人能强迫杨广,一定要修行佛法。 “我不能修佛法……更不能构筑自身之神为佛!” 杨广深吸口气,抬头望着天穹之上,眸光穿透了重重云霄,仿佛能看到那一座座悬于云海仙境之上的天宫金阙。 若这只是一方普通的修真世界,或是超凡世界,他即便修佛法也没关系。 但是,这方世界明显有仙神存在,似是有西游记的背景。 那么,他就不能偏向佛门了。 至于原因……西游二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既然不能修佛法,那索性道门的神祇也一并放弃!” “我……” “就以自己为神!” “修己之身,尊己为神!” 杨广眸光猛地大亮,心中升起了滔天汹涌的激荡之意! 若真有朝一日,他能以人间凌驾天界,让诸神万仙俯瞰在身前! 那他以己之身为神,就是神中之神,仙中之仙! 一念及此! 杨广心中微动,凝视着修为那一栏。 那卷运朝录顿时翻涌起来,玄光大放,炽盛无比! 下一刻,提示栏跃入眼中! 【法力点-300】 轰! 杨广心头猛地大震,紫府之中,一眼池泉沸腾,法力上涌,贯通全身! 以自身为己神,不假外物,直接肉身成道,万法归一,真我演化。 “无人庇佑,无人惩戒……” “漫天仙佛不去求!” “诸天亦不入眼!” 杨广微微闭目,引导体内法力汇聚而去。 渐渐地,其心府之中浮现出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那道身影模糊不清,如同坐在过去的岁月之间,很不真切,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 杨广的修为顺势突破,境界跨跃至炼气化神境。 随即,那道盘坐在心府的模糊身影,缓缓睁开眸子,明亮清澈,仿佛从未来俯瞰而来。 回首间,拼尽全力,终有一日,能得见这方世界的真相! …… 这一日。 没有人知道,隋二世突破,踏足练气化神境。 第61章 罪如烙铁 翌日,洛阳灯会半途而毁,消息渐渐传开。 昨夜安齐王高熲和废太子杨勇联手,意图谋乱,鼓动麾下将士发动叛乱。 一时间,民间和朝野沸腾。 有人亲历昨夜的剧变,栩栩如生的口述说出,昨夜外城和皇城,杀得那是一个血流成河,人间炼狱。 而在口口相传之下,鱼俱罗、宇文成都等大隋将军的表现,也被传的宛若天上仙神降世似的,神勇无比。 此外,这一切动乱的背后,皇宫昨夜笙歌不断,文武百官留宿宫中的消息也传了开来。 众人对杨广这位新登基继位的大隋皇帝,感官也迎来了强烈转变。 昨夜城中如此动乱……这位隋二世还能安稳待在宫中,赏舞听曲,饮酒作乐,也着实是让人大跌眼镜。 那些曾经与杨广有过接触,或是听闻过其名声之人,也感到了暗暗惊疑,或是难以置信。 曾经那个少年英武聪慧,成年之后骤然纨绔、淫虐的太子杨广,如今让人是越发有些看不透了。 …… 皇城,忠孝王府。 王府极为庞大,落地在离着宫城最近的地方,旁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镌刻‘忠孝王府’四个字。 传闻,乃是先皇隋文帝杨坚亲笔所赐。 王府之中,聚人间繁华景色于内,宛若一方琉璃净土,鲜兰遍地,清香扑鼻。 各种珍兽在园林之间出没,远处一座灵泉笼着雾霭,只是呼吸上一口都感到神情气醒,实乃一方福地。 就更不用说那成片的殿群,巍峨壮阔,炽阳洒落,就如一层神辉铺就了上去,仿若世外仙境。 “现在城中的局势如何了?” 庭院里,伍建章坐在亭子里,缓缓端起茶杯品茗。 只是简单一句问话,却是透着一股慑人的威势,眸子开阖之间,犹若有电芒闪过。 “很安静,就是一些言论有些激烈,不过大多是抨击安齐王高熲和废太子杨勇的!” 一名伟岸的青年耸了下肩,转而又恭敬的抓起茶壶,给面前老人倒茶。 “是吗?” 伍建章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感慨。 “咱们这位陛下,手段真的了不得!” “先松后紧再松……” “然后,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安静无比!” “若非闹得太大,只怕甚至不会有人知道,昨夜这城中动乱死了数万人!” 伍建章眼中有一丝复杂,轻声道:“高熲在眼下这个节骨眼发起叛乱,又跟杨勇掺和到了一起,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就是给陛下递上了一份铁证!” 闻言,那伟岸青年怔了下,不解道:“叔父的意思是……?” “李渊!” 伍建章缓缓道出了两个字,随后便是饮茶,沉默不语。 那伟岸青年微微皱眉,仍是疑惑不解,安齐王和废太子叛乱,又能跟李渊扯上什么关系? “别忘了,陛下给李渊安的罪名是什么。”伍建章见状,只得提醒了一句。 弑君谋反! 青年瞬间醒悟过来,瞳孔猛地紧缩。 昨夜的叛乱,并非只在外城和皇城之中!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昨夜大理寺遭到入侵。 数十名大理寺官员被杀,领军卫伤亡数百,领军卫右卫大将军张须陀重伤,大理寺寺卿郑善果濒死! 这件事只在很小的范围流传,寻常人不得而知。 但忠孝王府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在伍建章说出那句话后,青年瞬间便反应过来。 他忍不住惊呼道:“难道这也在陛下的预料之中吗!?” “不对!” “安齐王叛乱,联手废太子殿下,若是一旦成功,那可就……”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却是已经呼之欲出了。 一旦昨夜高熲和杨勇成功,那就意味着改天换日。 这是拿自己当了诱饵? 怎么可能! 伍建章没有说话,他也在心中思索过这件事。 那就是昨夜这一局,到底在不在杨广的预料之中? 若是在的话……杨广又算计了多少人? “不管怎么说,这一局是陛下赢了!” 伍建章摇了摇头,压下了心头的疑问,缓缓道:“而陛下赢了,就意味着有很多人要死了!” 话音落下! 青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着面前肃然而变的老人。 他可没有忘记……这个坐在亭子里的老人,正是当今大隋地位最高,仅次于皇帝的忠孝王! “叔父,您想要干什么?”青年忍不住露出一丝惊疑之色。 倒不是他风兵草甲,而是伍建章此前有过前科。 当初,杨广灵前登基继位,昭告天下。 第二日在朝会之上,伍建章就披麻戴孝,当殿喝问,质疑先帝病逝的真相。 不过,最后被宇文化及和杨素,以及其他一众大臣,出言压了下去。 因为伍建章的地位是高,亦是战功赫赫,但却没法一个人跟满朝文武百官对抗。 “老夫能干什么?” 伍建章反问了一句,怼的青年顿时语塞,讷讷无言。 “老夫被陛下禁足在家,什么也干不了!”伍建章冷声道。 他倒是想上朝去求求情,可奈何如今被禁足在府,若是他敢去上朝……那就是抗旨! 若是此前,伍建章倒是不在乎,抗旨就抗旨了! 可自杨广登基以来,种种作为,着实让他看不透,平生了许多道不清说不明的敬畏之意。 这也是为何伍建章会老实待在府中,穿着麻衣,坐在亭子里饮茶的缘故。 “那叔父的意思是?”青年见状松了口气,随即又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 闻言,伍建章沉默不语。 良久后,这个老人才起身,来到庭院中,望着涌起雾气的灵池,忍不住叹道:“老夫不在乎死多少人,当年随先帝征战四方的时候,没少见死人,也没什么稀奇的!” “问题是……死的是谁啊!” 那青年越发不解了,怎么听起来好像叔父已经知道会有谁死? 可如今朝会还未开始,陛下更是没有下旨,叔父是怎么知道的? “并州那边怎么样了?”伍建章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青年顿时回过神,连忙道:“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 “半月前,堂兄传过一封信回来,说是两军还在对峙之中!” 伍建章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似是在思索什么。 随后,他沉声道:“等李渊之案坐实,此间事了,你动身去一趟,去你堂兄的军中,帮他也好,历练也罢!” “总之,不要留在洛阳了!” 话音落下,青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拱礼道:“是,叔父,侄儿遵命!” 第62章 权利二字 皇宫,乾阳殿。 就在城中风波动荡,议论沸腾之际。 大隋皇朝的文武百官,却是身着朝服,一个个肃然严正,步入了大殿之中。 今日,天色艳阳,明光照亮,应是一个舒适明媚的好天气。 但乾阳殿内的气氛,却是颇为压抑。 “陛下,自古雄才大略之帝王,皆有一颗仁慈之心!” “臣斗胆,跪求陛下开恩,只诛首恶,不及他人!” “荒谬,安齐王高熲可是犯的谋逆之罪,联合了废太子,在城中大肆兴刀兵之祸,岂能轻易饶恕?!” “说得对,臣请陛下废其王爵,贬为庶人,再诛尽九族!” “其妻小家眷也不能再留,必须全部流放,男丁为劳,女眷充入教坊司!” “不可!” “而今我大隋正值动荡之际,天下瞩目,各地百姓不宁,实是不宜大举屠刀啊!” 一名名朝堂大臣出列,跪在了殿上,声声如泣,令人动容。 但他们的所言所行,却是互相攻讦,群情激昂! 杨广高居龙椅之上,一脸平静听着这些人的劝谏和争执,无动于衷。 一直到白发苍苍的老将,站了出来,郑重拜礼,恭声道:“老臣请陛下三思,安齐王已诛,杨勇已伏!” “此事不若到此就罢!” 杨广忍不住眉头微皱,心头浮现出一抹冷笑。 因为这老将正是贺若弼! 事实上,今日朝会本不应该有任何波折。 就连这一出闹剧……都不该有的。 毕竟,安齐王高熲联合废太子杨勇谋乱,昨夜大闹洛阳灯会,致使城中动荡不已。 这都是铁证如山! 但奈何这两人都不是常人,与之牵连甚广的人,皆是不愿见到两人身后之名尽毁的结局。 当然,也有人是想借这个机会做点文章。 杨勇也就罢了……身为废太子,谋反不成,身败名裂都是轻的。 但安齐王高熲就不同了,其为大隋九老之一,地位崇高,手上更是执掌四个卫,十几万的兵马。 如今,高熲自刎身死,成全了鱼俱罗的威名,也助了他一臂之力。 但其死后,那空出来的四个卫……却是惹人瞩目。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一些明明与此事无关的官员,却是争前恐后的跳出来。 或是弹劾高熲,或是斥责杨勇。 还有聪明人早早得到消息,敏锐的将此事与李渊之案牵扯到了一起,扬言李渊早在入狱之前,就与高熲、杨勇有所勾连。 此番洛阳之乱,就是三人联合所为。 一时间,让杨广都有些侧目。 殿中,宇文化及和杨素皆是闭目养神,不言不语。 两人身后的官员见状,面面相觑,犹疑了许久,仍是没有出列开口。 而事实证明,他们这么做是对的! “够了!”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猛地开口,喝声如雷。 看戏也看够了,该跳出来的,不该跳出来的,也全都露面了。 现在就该他登场……结束这一出闹剧。 一瞬间,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在争议不断的文武百官,纷纷噤声,俯首不语。 就连宇文化及和杨素,也睁开了眼睛,拱手拜下,作请罪状。 “都说完了吗?” 杨广冷冷的扫了一圈众人,语气中透着一股寒意,目光在贺若弼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后者亦非凡人,身负修为,瞬间就生出了感应,忍不住紧了紧手掌。 不过,贺若弼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走到今天这一步,一点定力还是有的。 因此,他很快就平复了心中的激荡。 而此时,杨广也开口道:“身为我大隋官员,出事之后,你们不是先关心城中百姓的安危,不是关心将士们的伤亡!” “而是在争权夺利,争相攻讦,互推责任!” “真是好样的啊!” 话音落下! 众人心头一凛,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刚刚确实有些肆无忌惮了。 要知道,就在昨夜之际,他们头上坐在龙椅的这位才刚刚布局坑杀了一位大隋王爷! 同时,还俘虏了一位废太子! 而且,还是以身为饵。 这种魄力和胆识,遍观当今天下,也没有几个人能有。 不过,最重要的是,从头至尾,杨广都没有露过面。 甚至有昨夜在宫中留宿的大臣,若是没记错的话,昨夜杨广全程都在上阳宫,与他们一起肆虐淫欲。 一想到这,众人便是越发胆寒。 “刚刚上奏的人,全部记十下庭杖!” “退朝之后,自去领下!” 杨广目光一扫,冷冷的丢下了一句,给这一出闹剧画上了句号。 随后,他也不理会众人面如惨色的神情,看向了宇文化及,道:“现在城中局势如何?” 宇文化及见状,连忙出列,回道:“回陛下,城中尚好,百姓并无太多损失!” “洛阳县与城防司扫平了外城的各个角落,高炯和杨勇的残部,全都已经肃清了!” “至于昨夜出城的……因为是趁乱而逃的,所以一时无法追寻!” 闻言,杨广微微颔首,对宇文化及后面那句话并不在意。 昨夜下旨放开城门,本就是他的授意,若是因此放走了一些高炯、杨勇勾结之人,那也就放走了。 无伤大雅。 只要高炯和杨勇伏诛,其他人其实是可有可无。 杨广只是要借一些人的人头,立一立威,免得朝中这些大臣,总是跳出来争吵。 “洛阳县令和城防司主可在?”杨广问道。 话音落下! 大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从百官末尾上前来两人,恭敬的拜礼:“臣,洛阳县令萧铣拜见陛下!” “城防司主裴虔通拜见陛下!” 杨广闻言投去目光,看着两人之中,明显出众的青年,忽然有些熟悉的既视感。 他微微眯起眼睛,稍作回忆,眸光闪烁,道:“萧铣…” “朕记得你!” “你的姑母常在朕面前提起你,没想到,你竟还有这等本领!” “昨夜如此危局之中,你能挺身而出,号召城防司与县衙的差役,抵御叛军,勇气与胆魄可赞!” “不错!” 话音落下! 萧铣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有些迟钝,随后才拜礼道:“臣不敢担陛下夸赞!” “昨夜城中之乱,洛阳县有失职责!” “陛下不仅不降罚,还亲口赞誉,臣深感惶恐!” 殿内,文武百官闻言,纷纷投去目光。 也不知是在打量其言行,还是在深究其来历。 “不必如此谦逊!” 杨广摆了摆手,眸光凝视着萧铣,似乎有些深意,淡淡道:“拟旨!” “洛阳县抵御叛乱有功!” “全县赏晋三级,县令萧铣另赐金银河绸缎!” “此外,之前西域之国进献了些许罗汉果,有增寿长生之效!” “赐十颗给洛阳县!” 跪在殿上的萧铣闻言抬头,嘴唇蠕动,竟是一时没有言语。 在旁的裴虔通见状,不动声色的踹了他一脚,萧铣这才惊醒,连忙拜道:“臣谢陛下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63章 施恩,加难 大殿内,宇文化及和杨素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忍不住皱眉。 不过,两人皆是没有开口,仍旧保持着沉默。 倒是裴虔通有些羡慕的看了眼萧铣,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罗汉果,乃是西域特有的灵果,传闻一颗果子就能增寿一载岁月。 即便是一些王公大臣,也少能获得这等增寿灵果。 这就是朝中有人的好处啊! 裴虔通暗道,偷偷打量着跪在地上谢恩的萧铣,眸光闪烁。 而且,据他所知,这位洛阳县令还不只是朝中有人那么简单。 人家背后可是后宫中那位至尊至贵的大隋皇后! “城防司…” 忽然,裴虔通听到杨广念起城防司的名字,当即跪地俯首,应道:“回陛下,城防司主裴虔通在!”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 城防司乃是扼守大隋都城的守卫力量,平日里并不起眼,战力也不如十二卫。 不过,这就像是前世的巡警,你看着不起眼,可确实维护一座城市安危,至关重要的岗位。 但这个城防司主……若是杨广没记错,在原轨迹上,可是弑君谋逆的元凶之一。 让他扼守洛阳城的防卫,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多想。 “罢了!” “那两个老家伙都眼皮底下了,再多一个裴虔通,又能算得了什么?” 杨广瞥了眼站在殿上的宇文化及和杨素,暗暗摇了摇头,开口道:“城防司抵御叛乱有功,同洛阳县赏!” “司主裴虔通赐酒宴一桌,罗汉果两颗,八宝流心珠一颗!” 再没有此刻,杨广如此迫切希望能有更多心腹,替他把守住大隋皇朝的一些紧要之地。 “臣,谢陛下隆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虔通听到杨广对自己的赏赐,当即心头一喜,有些忍不住发怔。 他还以为自己没有罗汉果这种东西……毕竟,哪怕是以大隋皇朝的底蕴,这等能增寿的灵果,也是少之又少。 想到这,裴虔通便是感动不已,心中对杨广也有了改观。 不是只有朝中有人……才能获得特殊待遇! 他凭着自身功劳,也能入陛下的眼,让陛下对他赏赐! “下去吧!” 杨广摆了摆手,看着两人拱礼退去,而后目光扫向殿内的大臣们。 “昨夜之事,想必诸卿都已经很清楚了!” “安齐王已死,杨勇也押入了大理寺狱中!” “二人谋反罪名已证实!” 话音落下! 殿内,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皆是无言。 刚刚他们已经争执过一回。 结果就是所有人记下了十下庭杖,待会儿下朝后去领。 他们可不是记吃不记打,此时自是不会有什么异议。 杨广坐在龙椅上,见状后也不意外,继续道:“废除高熲的王爵,杨勇择日问斩!” “二人家眷,全部流放!” “男为劳,女为奴!” “所有参与叛乱之事的将士、官员,全部充入开河府,为大隋劳役五十年,可免其参与叛乱罪行!” 话音落下! 殿内一片死寂,文武百官或是感到意外,或是在皱眉。 有人是觉得杨广过于仁慈,参与叛乱的将士,竟然仅仅是劳役五十年,实在是太轻了! 但也有人想到了开河府督造大运河之事,猜测应该是杨广准备将重心转移到大运河之事。 更多人是有种时代远去的既视感。 曾经跟随隋文帝杨坚,南征北伐,最终开创大隋皇朝盛世的九老,那是何等声名赫赫,威震天下。 但现在,却是落了个谋反身败的罪名,全家都被牵连。 而且! 这件事还没有完! “陛下,高熲与杨勇谋反,臣以为其中隐情不浅!”宇文化及忽然站了出来,恭声道。 来了! 一众朝臣心头顿时大震,纷纷看向了宇文化及。 他们刚刚还在心中猜测会是谁先站出来。 没想到,竟然是宇文化及! 要知道昨夜城中动乱,宇文化及和杨素,可是一直在宫中参宴。 按说他不该站出来的。 杨广似是没有什么意外,淡淡道:“宰辅有何要说?” 话音落下! 宇文化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似是没有注意到身后,文武百官颇有深意的注视:“陛下,不久前,先帝突然病逝在仁寿宫!” “臣与几位朝中大臣,查实乃是前唐国公李渊所为,收买了宫中的内侍与宫女,为其暗通讯息,意图谋害先帝!” “而此番,高熲和杨勇声称持有先帝遗诏,因而掀起动乱,在城中大肆兴动刀兵,酿成大祸!” “臣以为两件事之间必有联系!” “或正是李渊与高熲、杨勇,暗通款曲,酝酿了这一起谋反之乱!” 闻言,杨广似是才反应过来,顿了几秒,忍不住皱眉道:“宰辅大人说这番话,可是要有实据!” “李渊犯的可是弑君谋逆之罪名!” “高熲与杨勇若是与其有勾连,难道他们也参与了此事?” 话音落下! 殿内,一众大臣心头狂跳,忍不住悄然抬头,偷偷看着端坐在龙椅上的那道身影。 他们很清楚,宇文化及就是来唱戏的。 什么高熲和杨勇谋反背后有隐情……分明就是要将他们两人的行为跟李渊之事,牵扯到一起,坐实了整件事的罪名! 这么一来,不管李渊弑君谋反之事,背后还有多少猫腻,至少是没有人再敢议论了。 毕竟,昨夜大理寺是真的有人劫狱去了! 大理寺卿郑善果,为此可是身受重伤,太医院传出消息,几近濒死! 就那么恰好,昨夜城中又起了叛乱。 要说两件事没有关联……那真是谁都不信! 此时,宇文化及也是真正亮出了獠牙,拉开了今日朝会真正的主题! “陛下!” “昨夜有人趁着城中叛乱,潜入大理寺劫狱,致使大理寺卿郑善果重伤濒死!” “领军卫右卫大将军张须陀,率军驰援,也遭到了重伤,与贼人搏杀之际,受伤颇重!” 宇文化及转身,目光扫向了殿内文武百官,缓缓道:“据大理寺少卿卢宇所言!” “闯入大理寺的乃是李渊逃走的两个儿子!” “长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 “除此之外!” “还有协助他二人的帮凶……” “北平王罗艺之子罗成等人!” 第64章 皆有罪 殿内,诸公们脸色微变。 宇文化及这是嫌死了一个安齐王不够,还要将北平王罗艺也拉下水吗? 然而! 他们还是小觑了宇文化及的狠辣! 区区一个北平王罗艺,可远远不够喂饱他的! “北平王罗艺……他不是在北平府待着吗?”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仿佛全然不知此事,疑惑道:“怎么他的儿子却是悄悄陷入了洛阳城,还参与了这等谋反之事,冲击大理寺,意图劫狱?” 闻言,宇文化及作揖,道:“陛下,臣听闻罗艺与李渊颇有交情!” “两家互为世交!” “许是罗艺听闻了李渊弑君谋反被抓,太原城唐国公府陷落,让其子寻到逃走而去的李建成和李世民,施以援手!” “关键是,此事北平王是否知晓!” 宇文化及神色凝重,沉声道:“陛下,昨夜之乱,北城门外有贼人趁乱夺城,扼守北城门的城外大营将士,死伤数百!” “那些贼人夺城后,接应了城中的逆贼出城!” “城外大营将士上禀,那夺城的贼人,似是北方骁骑!” 话音落下! 一众大臣脸色彻底变了,忍不住纷纷皱眉。 这话里话外就是在说北平王罗艺,也有参与昨夜高熲、杨勇谋乱之事! 甚至更深入一些……李渊弑君谋反之罪,或也有罗艺一份! 这简直是揪着一件事,就要将所有人一网打尽啊! “宰辅大人这番话可要有实证,若不然之后北平王问责,我等都不知要如何回答!”有大臣沉声质问。 虽然罗艺并没有位列大隋九老,但其执掌的权势,却是丝毫不逊色任何九老,甚至犹有过之。 因为,罗艺镇守北方之地,常年与异族厮杀,麾下数十万兵马,皆为悍勇之卒! 而其早年凭着强大的修为和武艺,更是招了不少弟子,如今皆是镇守一方。 若是罗艺有异心的话……大隋皇朝不说即刻倾覆,但半壁江山动荡不宁,也是丝毫不为过。 “哼,依老夫看,麻烦的应该是罗艺!” 宇文化及神色冷漠,喝声道:“罗成私自带兵进入洛阳城地界,未经朝廷允许,未曾通报州府!” “这便是早有预谋,意图不轨!” “此外,昨夜闯入大理寺,挑杀了数十名大理寺官员、近千名领军卫将士的人,正是其人!” “罗成是北平王之子,又率北方骁骑而来!” “此事该是他罗艺想想怎么给朝廷一个解释!” 殿内,一众大臣垂首,不发一言。 正如宇文化及所说,现在麻烦的不是朝廷。 罗成的行为,确实是给北平王府带去了危机,现在需要解释的人是罗艺这位北平王。 若是稍有不慎,只怕昨夜叛乱,死的就不只是一个安齐王了! 很可能还要再添上一个北平王! 此刻,杨广也不再故作无辜,环顾众臣,一字一句道:“罗成昨夜趁乱逃出了城!” “但其做下的事情,却是罪证确凿!” “即刻拟旨!” “送去北平王府,严令北平王罗艺将罗成交出,押送到洛阳城问罪!” “其立刻交出兵权,进京述罪!” 杨广眸光一转,看向了刑部尚书,沉声道:“郑善果伤重未愈,还在太医院躺着,大理寺之事,暂交由少卿卢宇处置!” “北平王府之事,就由刑部和兵部一起处理了!” 刑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同时出列,作揖道:“臣谨遵陛下旨意!” 杨广微微点了点头,罗成的事情暂时有了安排。 那接下来……就要继续发难了! 区区一个北平王罗艺,还不够给整件事画上句号的!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撑着下颌,老神在在,俯瞰着整个朝堂。 一众朝臣见状,忍不住面面相觑,感到有些奇怪。 朝会到这里不是就该结束了吗? 想到这,众人纷纷投去目光,望向了宇文化及。 但却见这位大隋宰相,已经站了回去,两眼一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就在这时—— 杨广似是觉得气氛差不多了,于是开口问道:“诸卿可还有奏禀?” 殿内一众大臣面面相觑,心头涌现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下一刻! 众人的脸色微变,直勾勾看着朝会开始后,一直沉默的杨素跨步出列。 “启禀陛下,臣有事奏!” 杨广挑了下眉,看向这位皇叔,颔首道:“越王有何奏禀,直说无妨!” 闻言,杨素作揖,沉默了几秒,似在酝酿,随后缓缓道:“陛下,昨夜参与叛乱的人里面,有一伙人与安齐王高熲、废太子杨勇无关!” “这伙人藏在长平王府,乃是邱瑞暗中豢养,所图不明!” “但昨夜城中叛乱,这伙贼人先是冲击应天门不成,随后又在城中阻挠城防司!” “臣怀疑,昨夜叛乱之事,长平王邱瑞,亦有同责!” “极有可能……就是高熲、杨勇和李渊的同谋!” 话音落下! 大殿内,一片死寂无声。 众人瞳孔震颤的看向了杨素,满脸不敢置信,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今天这是怎么了? 先是宇文化及这个宰相站出来攻讦北平王罗艺! 而后,杨素又跳出来,直接将矛头指向长平王邱瑞! “放肆!” 忽然,杨广大声喝道:“皇叔,长平王乃是我大隋的功臣,为我大隋南征北伐,立下汗马功劳!” “更是先帝留给大隋的肱股之臣!” “你怎可凭空污其清白?” “此事休要再提了!” 杨广怒起挥袖,一脸正气凛然,仿佛真是在为邱瑞说脱。 然而! 众人听在耳中,却是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不是在暗指邱瑞持功傲人吗? 杨素抬起头,半步不让的与杨广对视,缓缓摇头道:“陛下,臣并不是凭空污蔑!” “此事,确有实证!”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恍若不知,沉声道:“有什么实证?” 闻言,杨素深吸口气,微微侧身,似是余光扫了眼殿内众人,大声说道:“陛下,长平王邱瑞有罪!” “其罪一,窝藏叛逆贼子!” “其罪二,抗拒金吾卫执法!” “臣,请陛下,下旨搜查长平王府,捉拿长平王邱瑞!” 轰! 话音一落,大殿内陷入了死寂。 随后,宛若天雷炸响,石破天惊! 众人心头大震,他们听到了什么? 捉拿长平王邱瑞? 疯了吧?! 第65章 君心难测 虽然同为大隋九老,但是邱瑞跟高熲可不同,他有一个最重要的身份! 那就是忠孝王伍建章的结义兄弟! 昔年,伍建章跟随先帝杨坚,南征北伐,立下赫赫战功,身边聚拢了不少人。 其中就有大隋九老中的几位。 如杨林、邱瑞、定彦平、韩擒虎和鱼俱罗! 此外,北平王罗艺亦是在其中! 在大隋平定南北之后,伍建章与这几人祭告天地,结为了兄弟! 也就是说……动长平王邱瑞,相当于就是在跟伍建章翻脸! 那可是忠孝王的手足兄弟,谁敢承担这个后果? 这可跟宇文化及攻讦罗艺不同,罗成是擅闯大理寺,形同谋逆,罪无可赦。 就算是罗艺站在这殿上,也没有任何话说。 但长平王邱瑞这件事……空口无凭,就要将其打成谋逆贼子,委实是有些勉强,也难以服众。 “皇叔,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杨广眸光悠远,皇帝的威严在此刻尽显!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有些压抑!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要捉拿长平王,可要有实证!” “皇叔可有?” 杨广说罢,平静的看向了杨素,却见后者沉默不语。 然后,一袭红衣官袍的老人,缓缓出列。 正是刑部尚书梁毗! 他一步步走到殿上,迎着文武百官惊愕的目光,开口道:“启禀陛下!” “刑部已经查明,昨夜参与叛乱的逆贼之中,有一伙人以前山东旗牌官秦琼秦叔宝为首!” “秦琼其人,乃是旧北齐宰相秦旭之孙,马鸣关大帅秦彝之子!” “其母有二姊妹,分别嫁于了北平王罗艺和长平王邱瑞!”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有些意外的看着老人,若有所思。 这可不是装的……而是真觉得意外。 究其原因,因为梁毗与杨素还有些恩怨。 前者向来看不上杨素,擅权专重,曾经还因此上书弹劾过杨素的所作所为。 但现在,站出来支持杨素言论的,却又是他这个刑部尚书。 委实是让杨广有些惊讶了。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面露思索之色。 现在戏唱到了这一步,就该接下去,然后看看怎么收尾了。 这出戏本是他之前有意安排的。 但演到了现在,戏似乎稍稍有些超出掌控了! 就在这时! 御史台的御史出列,朗声道:“陛下,昨夜长平王府有异动,金吾卫奉旨前去查拿,遭王府管家、卫兵抗拒!” “臣怀疑王府之中窝藏逆贼!” “请陛下,下旨搜查长平王府!” 紧随其后,礼部尚书出列,恭敬道:“陛下,臣弹劾长平王邱瑞,私自营建王府,于礼不合!” “请陛下,下旨问责!” 随即,兵部尚书也站了出来,沉声道:“陛下,臣闻长平王府豢养私兵过万,私自与城外大营将士勾结,暗中打造铁器,意图不轨!” “请陛下,下旨查实!” “陛下……” 一个个朝中大臣,纷纷站了出来。 或是攻讦,或是弹劾! 所有矛头……全都指向了长平王邱瑞! 此刻,殿内其余人皆是心头大震,悚然一惊。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那也未免太迟钝了。 今日这一出,显然是有人授意安排的! 有谁能指使得动杨素和宇文化及,以及六部尚书这些人? 一念及此! 众人目光纷纷望向了龙椅的方向。 杨广安静坐在龙椅上,望着一位位朝中大臣站出来,群情激奋,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比殿内的朝臣们更加敏锐,望着百官奋起的这一幕,只觉有一丝失控。 杨广原本没有安排这么大场面……事实上,他只是想借此由头,收拢洛阳城内的兵权! 或者说,他就是要将隋文帝时期遗留的一些元老,全部打压下去! 然后,借此昭告世人,现在是他杨广在位,所有人都必须听他的! 而不是依附在一些什么老臣、勋贵的身边,然后妄图从他手上拿到什么东西。 但现在看,似乎情况有些失控了! 宇文化及还好说,只是按照他的授意,口头攻讦了一下罗艺,并且丢出了罗成这件事。 可是杨素……就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了! “同为大隋九老,杨素逮到机会,还真是一点不放过,往死里搞邱瑞啊!” 杨广眸光闪烁,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淡淡道:“长平王邱瑞是否参与谋乱之事……” “有待考证!” 闻言,杨素神情微凝,官袍下的手掌悄然握紧。 但他表面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可其余人就没这么好的养气功夫了,见状纷纷愕然抬头,不敢置信。 “陛下,刑部已经查证……” 梁毗忍不住皱眉,就要继续开口。 但在这时,老人突然眼神发直,只见端坐在龙椅上的杨广,缓缓起身。 大隋皇帝的威仪,宛若浪潮而涌,笼罩住整个大殿内的所有人! 一时间,万籁俱寂! “朕说了!” “此待考证,容后再议!” 杨广面无表情的扫过众人,缓缓道:“退朝!” 话音落下! 御前内侍上前,高声道:“退朝——!” 随后,杨广转身离开了大殿。 百官们见状,纷纷回过神,拜伏而跪:“恭送陛下!” 只留下刚刚一众站出来,弹劾长平王邱瑞的朝臣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与之相比! 杨素怔怔发呆,有些茫然。 …… 皇城,忠孝王府。 一身锦衣的王府管家,缓步来到庭院里,望着孤身一人,盘坐在池塘边上的老人,轻声道:“王爷,宫中传来消息!” “陛下没有定四爷的罪!” 闻言,伍建章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缓缓道:“嗯,你下去吧。” 话音落下! 那王府管家恭敬拜了一礼,而后缓缓退后,离开了庭院。 “老四逃过了一劫……” “为什么?” 伍建章眸光闪烁,心中涌出了一股难以言语的困惑。 良久后,他缓缓吐出口气,随即写了一封奏疏,让人递送入宫。 …… 朝会结束之后,消息渐渐传开,百姓哗然。 这一次朝会,可谓是大隋皇朝立国以来,最为热闹的一次! 不仅是安齐王高熲联合废太子杨勇,在昨夜掀起叛乱,罪证确实! 此外,之前唐国公李渊涉弑君谋反之案,也在这一次朝会上,明确被指出与高熲、杨勇有关! 三人是同党! 这还没完,紧接着北平王罗艺也被拉下水,其子罗成昨夜擅闯大理寺,挑杀数十名官员,率兵冲击都城,夺城而逃! 一桩桩罪行,铁证如山,容不得诡辩! 杨广的御旨已经拟定,快马送去了北平府,着令北平王罗艺,交出王印和兵权,立刻前来洛阳城,入宫请罪! 随后,长平王邱瑞也被爆出,涉及窝藏逆贼,与昨夜在城中大肆喧闹的贼人有着不浅的渊源! 一时间,城中沸腾! 可以预见的是,待得消息传开,天下都会震动! 第66章 邱瑞,当明哲保身 与此同时! 昨夜大闹洛阳灯会,擅闯大理寺后逃走的几名贼人,其名字也被公布了出来! 分别是前唐国公李渊之子,李建成和李世民;前山东旗牌官‘神拳太保’秦琼,以及北平王罗艺之子罗成! 除了这四人之外,其余贼人全部被抓入狱。 刑部与大理寺,已经发出公示,这些贼人将与谋逆之案的主犯李渊和杨勇,一同在三日后,押往洛阳刑场处刑。 公示上还提到,此次处刑现场,朝廷并不禁止,凡大隋百姓皆可前往观之。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也是在百姓之中引起了一阵轩然。 不少人或是兴致勃勃,或是惋惜遗憾,皆是打定主意,待到三日后的处刑,一定要去看看。 不过,没有人注意到,在朝廷公布出来的这些贼人名单里,其实漏掉了一个人。 …… 长平王府。 虽然杨广在朝会上,没有明确定下邱瑞的罪行,但也没有为邱瑞脱罪。 因此,在王府四周驻守的金吾卫,仍然没有撤去。 整个长平王府仍然是许进不许出。 至于王府的日常采买,全都由洛阳县衙负责,最后移交给金吾卫确认没有问题,再送进去。 这也导致整个王府显得有些压抑。 府内的家眷、奴仆和侍女等等,皆是有些噤若寒蝉。 而此时,一身蟒袍的中年男人端坐在王府后院的山崖上,远眺着整个洛阳城,眼中有几分不明之意。 随即,他抬了抬手中的酒壶,笑道:“这宇文成都带兵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看看金吾卫给王府围的,本王想将你送出去都不能啊!” 话音落下! 在其身后的柴绍神情复杂,忍不住叹道:“有劳王爷费心了!” “小事罢了,你是我那侄子的过命兄弟,又是李渊的女婿,怎么也不能眼看着将你交到金吾卫的手上!” 邱瑞笑了笑,举止随意,似乎丝毫不在意此刻长平王府面临的困境。 金吾卫不是城防司,作为皇帝亲军,可没有那么好打发。 但他看上去,却又像是早已经胸有成竹,隐隐透着一丝异样。 “你们的行动算是败露了!” 邱瑞转头,看着柴绍说道:“而且,金吾卫围着王府,本王纵使有心也难将你送出去啊!” 闻言,柴绍不由沉默。 他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如今秦琼和罗成等人全都逃出了城,不知所踪。 王伯当、李如珪和齐国远,又都被抓住,押入了大理寺狱。 从探知到的消息来看,三日后他们就要与李渊、杨勇等谋逆主犯一起押赴刑场处刑了。 想到这,柴绍一时有些兔死狐悲之意。 当初,他们几人一同入城,意气风发,大有要将整个洛阳城闹得天翻地覆的狂妄。 结果现在……伤的伤,逃的逃,入狱的入狱。 就连他自己,若不是当夜躲在长平王府,幸免于难,只怕如今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李渊的女婿,这件事大理寺一定已经查清楚,刑部那边也有名单!” 邱瑞饮了口酒,看着柴绍面露死灰之色,淡淡道:“这一次,朝廷主张李渊等人处以极刑,就是没有打算留下任何隐患。” “你被查出来,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话音落下! 柴绍越发沉默,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他的心里,让人难以反驳。 “王爷,朝廷公示是三天后处刑!” 柴绍忽然睁开眼睛,脸上满是决然,沉声道:“若是以我的性命,或许有机会在法场上大闹一通,为岳父等人制造混乱,夺得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 邱瑞怔了下,似是没想到柴绍竟然有此想法,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随后,其神色越发怪异,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后,这位长平王忽然开口道:“既然左右都是死,不如你替本王做一件事,也算是了本王帮你们的恩情。” 闻言,柴绍不明所以,疑惑的抬头望去,问道:“不知王爷还有何吩咐?” “若是在下力所能及之处,一定竭尽全力,为王爷将事情办妥!” 邱瑞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缓缓道:“放心吧,不会让你为难,只是一件小事……” “一件你力所能及的‘小事’!” 一瞬间,柴绍心头猛地敲响警钟。 其神色微微一凝,忍不住攥紧了手。 视线中,邱瑞缓缓俯身,探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叹息道:“你看样子好像是有了警觉?” “果然啊,修行者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 “这感应也太敏锐了!” 柴绍身子一颤,猛地打了个寒颤,体内法力瞬间汹涌,贯通全身! 他下意识就要暴起,但法力从体内涌出,却又转瞬如泥牛入潭,无声无息! 这时,邱瑞继续说道:“唉,本王真不想这样的!” “但是昨夜叛乱,搞得洛阳灯会尽毁,朝廷颜面无存!” “而且,叔宝跟本王的关系,也彻底暴露了!” “本王只能做些事情,示好也好,伏低做小也行!” “总之都是得认!” “要不然,就以陛下目前展现出来的手段,只怕真的会将长平王府铲个干净啊!” 话音落下! 邱瑞的手掌缓缓移动,握住了柴绍的脖颈,声音温和又冷漠:“就当是本王对你们劫狱行动,视而不见,提供庇护之所的报酬吧。” “你的脑袋……本王就收下了!” 柴绍猛地瞪大眼睛,手脚舞动,极尽挣扎。 然而! 无论他如何调动体内法力,运转气力,始终都无法挣脱邱瑞的手掌! 那只大手就仿佛带有某种恐怖的禁制,生生抹去了他的法力和修为! 此刻,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刹那,柴绍心中涌起了无边的绝望和怨恨! 为何……为何他是被留下来的那个人! 为什么邱瑞要杀他!? 恍惚间,柴绍又想起了当初与齐国远、王伯当等人相遇,而后又互相结义的场景。 “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柴绍怔怔出神,满脸不甘与憎恶。 下一刻,其缓缓闭上了眼睛。 噗! 邱瑞大手一紧,生生捏断了柴绍的脖颈,将其脑袋与身体分离。 “脏了,可惜了。” 邱瑞望着满手的血腥,余光一瞥,就见几滴血腥落入了酒壶中。 那醇香清澈的酒液,顿时就变得污浊了起来。 然而! 他却像是恍若未见,一手抓着浑圆的头颅,一手拎起酒壶,面不改色的饮了起来。 其眸光仍旧在看着远处,仿佛要将整个洛阳城,尽收眼底。 没有人知道,这位战功显赫的长平王,此刻心中在想什么。 第67章 伍老,请开锤 皇宫,禁苑。 与宫中浩瀚林立的殿群不同,禁苑之中,宛若一方净土,极其恢宏与磅礴。 一道道灵气弥漫,萦绕在群山之间,宛若仙气缥缈。 溪流淌过,杨广盘坐在山崖上,闭目凝神。 此刻,在他体内之中,紫府蕴育法力,心府养神。 二者相辅相成,隐隐形成了一种平衡。 “练气化神……” “这只是初期,若是能再进一步突破,应该就能将紫府映现出来,让心中蕴养之神,入住紫府!” “如此,就可着手展望炼神返虚境界了!” 杨广心中微动,缓缓睁开了眸子。 他抬手张开五指,心中一动,顿时有法力从紫府而出,流经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 其心府之处跳动,一尊小人浮现,盘坐在心台之上,模糊不清。 但若是仔细看的话,这小人的身形举止,隐隐与杨广是一模一样! 正是他突破至炼气化神境之后,所化的己身之神! “从昨夜的禀告上来看,步入炼气化神境之后,就几乎不再被称为凡人了!” “连高熲那样的家伙,都敢给自己脸上贴金,自称仙人!” “足可以见,炼气化神境的玄妙!” 杨广回想朝会的时候,大理寺少卿卢宇,以及宇文化及等人的禀告。 昨夜叛乱之时,鱼俱罗和张须陀等人,在城中跟高熲大打出手,战场覆盖了皇城的数条长街。 若不是有城防司和洛阳县的人,及时驱散了周遭百姓,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昨夜动乱之时,会被无辜波及伤亡。 而其中,最惹人瞩目的就是身负炼气化神境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人不由遐想。 尤其是在杨广,还在朝会之时就在思索了。 他现在也是炼气化神境,若是全力施为,不知道会有何等威势? “可惜!”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更何况是皇帝!” 杨广忍不住叹息一声,除非是御驾亲征,或是有人刺王杀驾。 否则,他此生怕是鲜少有机会与人动手了。 更甚者,即便是以上两种情况,他身边也有大将随驾护佑,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出手。 但这也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他能更好隐藏自身! 若是有朝一日,真的有人能杀到他面前,杨广猛地出手,以难以想象的修为境界,直接镇杀刺客,只怕会让无数人惊掉一地眼珠。 想到那一幕,杨广顿时恶趣味的笑了起来。 浮想联翩之际,忽然从禁苑外传来了内侍的声音。 “启禀陛下!” “忠孝王递了折子,请求入宫面见!” 闻言,杨广怔了下,若有所思。 伍建章? 他在这个时候入宫求见干什么? 忽然,杨广想到了朝会之上,杨素针对长平王邱瑞的弹劾,微微眯起眼睛。 这一起弹劾暂时被他强压了下去,究其缘由,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是他目前不想动邱瑞,即便要动,也不会是让杨素得手,否则就是在助长杨素的权势。 第二个原因,也是第一个原因的根本,那就是不动邱瑞,乃是顾忌伍建章的存在。 大隋九老之间,并非所有人都和睦一气,总有人嫉恨或是漠视、不忿等等。 三人成虎,五人成章。 更何况大隋九老,几乎就是皇帝之下,整个大隋皇朝最有权势和地位的一群人。 其中,让人最在意的就是以伍建章为首的几个人。 这些人曾经与伍建章结义,彼此为异性兄弟,向来同进同退。 而长平王邱瑞就在这个结义名单里。 杨广稍作沉吟,缓缓道:“宣!” 随后,他转身往大殿走去,准备接见这位忠孝王。 …… 殿内,杨广端坐在龙椅上,面露思索之色。 没多久,一身常服的伍建章走来,恭敬的拜礼道:“老臣参见陛下!” 话音落下! 杨广抬起眸子,打量着已显老态的伍建章,淡淡道:“忠孝王不是在府中养身吗?” “缘何入宫求见?” 所谓养身只是一个说法,真正的原因是被他下令禁足在家了。 当然,为了彼此的脸面问题,杨广也不会这么直接。 “回陛下!” 伍建章沉默了一会儿,叹道:“老臣心中有一个困惑,难以化解,这才冒僭入宫求见,请陛下能解惑!” 闻言,杨广挑了下眉,心中已经猜到了伍建章想问什么。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忠孝王有何困惑?” 伍建章叹息一声,平静的看着杨广:“陛下,长平王邱瑞事涉窝藏谋反逆贼,为何朝廷不做任何惩处?” 果然是这件事!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思绪在纷涌。 他能猜到这件事并不出奇。 问题是,为何伍建章这么在意? 唯一的原因,只可能是邱瑞跟他是结义兄弟! 一念及此! 杨广心中顿时有了定计,稍作闭目,随后又睁开,淡淡道:“因为忠孝王!” 话音落下! 伍建章怔了下,很是意外,忍不住追问道:“因为老臣?” “陛下,老臣已是年迈昏老,还请直言!” 闻言,杨广轻笑一声,似有几分讥讽,不知是对伍建章的自嘲,还是对这件事。 “忠孝王,如何看待昨夜城中叛乱之事?”杨广不答反问道。 “谋逆之罪,诛尽九族,毫不为过!” 伍建章想都不想,沉声道:“陛下只诛首恶,已是宽容仁慈至极!” “老臣……” 他抿了抿嘴,想到曾经对杨广的感官,叹道:“老臣曾看走了眼!” “陛下为我大隋皇帝,实在是我等之幸!” 真不容易! 杨广两眼都有些发直,看着伍建章说出这番话,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能让堂堂忠孝王,如此诚服说出此话,他也算是不枉穿越以来,做了这么多事情! 不过,杨广想让伍建章说的,可不是这些恭维之话。 “既然如此,那忠孝王觉得,长平王邱瑞窝藏逆贼的行为,又是怎样的?”杨广幽幽问道。 闻言,伍建章神色顿时一僵,沉默不语。 倒不是他要给邱瑞开脱……而是要他亲口锤自己的结义兄弟,不免要做些心理建设。 许久后,伍建章才艰难的开口道:“回陛下,我大隋律法之中,窝藏朝廷逆贼……” “抄没家财,贬为庶民!” “轻则处以极刑,重则诛三族!” 第68章 祸臣,负荆请罪 历朝历代,对于谋逆之罪的惩处,都是有着不同程度的刑罚。 其中,以先秦的律法,最为严苛。 只因先秦以法家而立,法家思想占据了主导地位。 整个先秦皇朝,几乎都在强调律法的严格和刑罚的严厉。 先秦的律法制度,非常详尽和严格,对各种罪行都有明确的规定和相应的刑罚。 例如,对于偷盗、抢劫等罪行,往往会处以重刑,甚至是死刑。 先秦之后的每个朝代,制定的律法,大多都是参照了先秦之律。 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完善和修改。大隋亦是如此,没有例外。 而在大隋律法的典籍上,明确说明,参与和掀起谋逆之举的人,一律诛九族,家财抄没,妻小充为奴隶! 就如李渊和杨勇,以及高熲,都是被实证为乱臣贼子。 因此,这三人全都被抄了家,押入了大理寺狱,三日后押赴洛阳刑场,进行处刑。 但同样有谋逆之举的长平王邱瑞……却是被高高举起,又轻轻放过了。 即便是杨广有考虑,不愿让杨素得势,在朝堂上压过于宇文化及,所以将此事暂且压住。 但也终究很难说得通。 一直到杨广说出心中的顾虑,才隐隐能解释这件事。 伍建章! 没错,正是这位忠孝王的存在,让杨广对邱瑞格外开恩。 要不然,杨广可不会管什么大隋九老,直接就让金吾卫冲进王府将邱瑞拿下了! 至于躲在王府里面的那个柴绍……自然也不会放过! 杨广眸光幽幽,凝视着站在殿上的伍建章,淡淡道:“谋逆之罪,诛尽九族!” “而窝藏逆贼之举,亦是要被抄家,牵连其身!” “朕没有动邱瑞,不是看在他曾为大隋立下汗马功劳,跟随先帝南征北伐!” “是因为忠孝王你啊!”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缓缓道:“忠孝王不愿意掺和朝政之事,自诩已经年迈……” “但就是因为你,朕才会放过邱瑞,才会无视邱瑞窝藏逆贼的谋逆之举!” “忠孝王,你说朕该怎么办?” 话音落下! 伍建章沉默不语,只是袖袍下的手掌青筋凸起,忍不住攥紧! 随即,他艰难的开口道:“陛下……可依大隋律法而行,无需顾忌老臣!” 他虽然很想给邱瑞开脱,甚至是求情,毕竟二人是结义兄弟。 什么叫做结义兄弟? 那是他们发誓,祭告天地,承诺同生共死,绝不相忘的关系! 尤其,伍建章、邱瑞等大隋九老,是真的经历了许多,在战场上不知几次历经生死! 最终才辅佐隋文帝,开创了如今的大隋皇朝。 只是,伍建章终究是老了,功成身退,诸德圆满。 所以他能毫不留恋,放弃了朝堂的权势,转而回家颐养天年。 但其他人却是做不到! “忠孝王不愧是我大隋的定海神针,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杨广毫不意外伍建章的回答,他早就已经认清楚了,这位忠孝王就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但有一点好的是,伍建章绝对不会圆滑。 这也是杨广欣赏他的缘故,甚至几次允许他在殿上,肆意作态。 “只是……” 杨广话锋一转,幽幽道:“忠孝王是这么想的,但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吗?” “你不愿意掺和朝堂之事,可现在却为了邱瑞,入宫来见朕了!” “你说让朕依法处置……若真如此,朕现在就下旨,让金吾卫封锁长平王府,拿了王府之中所有人!” 伍建章眼眸紧缩,浑浊的眸光里,隐隐有一丝动摇。 显然,他也没有能脱离了凡俗。 即便修为再高,能够日食十斤、百斤的肉,力能撼动山岳,但他终究还是一个人。 只要是人,就还有情感,无法真的铁石心肠。 若是今日真的点头了……伍建章毫不怀疑,杨广随即就会下令,让金吾卫搜查长平王府,拿了邱瑞! “陛下……” 伍建章嘴唇蠕动,想要开口,但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一时间,他站在殿上沉默不语,心中有一丝难言的落寞。 杨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暗暗摇头。 他是真的很欣赏伍建章,只可惜这位忠孝王,心中太看重了情义了。 但很多时候,情义也是会背叛的。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了宇文成都的声音:“启禀陛下!” “应天门……” “长平王邱瑞携妻小,跪在了应天门前,自书请罪!” 闻言,杨广满脸意外的抬起头,忍不住皱眉。 邱瑞? 这是闹得哪一出? 杨广心中微动,眸光闪烁,悄然运转法力,聚于眸光之中。 嗡! 一刹那,他的眸光洞穿了层层宫殿,直抵应天门。 随即,杨广眸光大放,脸上的表情也有了些许变化。 “忠孝王,与朕一起上城楼看看吧!” 杨广收回目光,望向脸上露出疑惑之色的伍建章,淡淡道:“看看你为之入宫求情的长平王……究竟想要干什么!” 话音落下! 伍建章心头一凛,隐隐感到了不妙。 随后,他连忙跟上杨广的脚步,心中还在思索,邱瑞携着妻小跪在皇宫外请罪,按理说是没什么问题。 毕竟,邱瑞确实犯了错,但其为长平王,大隋九老之一,昔年为大隋皇朝立下了汗马功劳。 最重要是,邱瑞是先帝的臣子。 于情于理,杨广即便要处置邱瑞,也不会太过分。 而现在,邱瑞甚至做出了一副请罪的姿态,这是明摆着向杨广低头了。 按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伍建章跟着杨广上了宫城的城楼,沉默的看着城楼下,乌泱泱跪在应天门前的人。 从禁苑到城楼的这一路上,伍建章都在想,邱瑞到底是怎么请罪,为何竟是隐隐惹得了杨广心中不喜。 直到他看见应天门前这一幕,才终于明白过来。 伍建章缓缓闭上了眼睛,心如死灰,身上的暮气越发浓重了! 而此时,杨广似笑非笑的看着城楼下,缓缓开口道:“忠孝王,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的结义兄弟,先帝留下的肱股之臣,我大隋名震天下的九老之一!” “真是好一出‘负荆请罪’啊!” 话音落下! 伍建章颤抖着抬起手,掩面无声,悲苦无言。 …… 宫城下,应天门。 邱瑞身着布衣,自缚手脚,带着王府之中的所有老幼妇孺,齐齐跪在皇宫之前。 三丈之外的宫门处,数以百计的禁军侍卫,一个个神色凝重,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就在邱瑞的身前,白布掩身遮面,尸身分离的尸体,就这么静静躺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正是前唐国公李渊女婿,山东‘神拳太保’秦琼的结义兄弟……柴绍。 第69章 邱瑞断尾,此后背道而驰 宫城,城楼上。 宇文成都身着黄金宝甲,神色平静,跟在杨广的身旁,一句话都没有说。 纵使是身为天宝将军的他,此时此刻,也觉得场面有些压抑。 一切原因,皆因应天门前跪着的邱瑞……以及在杨广身旁,沉默不语的伍建章。 在看到邱瑞身前那具白布裹着的尸体后,伍建章便再没有说过哪怕一句话。 甚至连一个生动的眼神都没有,宛如一尊雕塑,呆呆站在城楼上,浑身暮气。 “怎么,无法接受现实吗?” 杨广看也没有看伍建章一眼,却像是知道了后者的表情,淡淡道:“没想到吧,你这位结义兄弟还挺聪明的!” “竟然还能想出这样的办法,真不愧是九老之一啊!” 杨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是讥讽,又像是感慨。 闻言,宇文成都忍不住投去余光,而后又看向伍建章,后者还是沉默不语。 “可惜了!” 杨广似是也没有想过伍建章会回应,望着应天门前的动静,渐渐吸引来许多围观的百姓。 一时间,不知是感慨,还是意有所指,他缓缓摇了摇头。 随后,他转身看向宛若雕塑的伍建章,眸子里有一丝怜悯。 大隋皇朝……甚至是普天之下,但凡是军伍之人,无不听闻忠孝王之名。 既是敬畏其曾经立下的赫赫战功,亦是佩服其对大隋的忠诚。 杨广之前也跟伍建章打过交道,但却从未见过这位大隋的定海神针……如此黯然沉默。 就像是遭到重创,失去了所有的心气。 可怜。 是的,杨广觉得伍建章很可怜。 堂堂忠孝王,最后竟然被自己的结义兄弟,反过来背刺了一刀! 邱瑞现在的作为,映照的伍建章就像是一个笑话。 不过,那也是伍建章自作自受! 杨广收回眸光,他对伍建章同情、可怜,但却不会共情这位忠孝王! 因为,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人是他! 这些隋文帝时期留下的老臣、隐患,都该随着杨坚的逝去,一起消散! 然后,他会扫清一切旧尘,开创新的大隋盛世! 这便是杨广的想法。 他看着应天门前跪着的邱瑞以及一众人,眸光闪烁,如今闹得动静这么大,只怕金吾卫是要撤回来了! 但在撤回来之前……他必须在长平王府留下一两颗钉子! 作为大隋皇帝,杨广很清楚,邱瑞绝不是幡然醒悟,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而是为了转移危机,打消朝廷对他的怀疑和注意! 史书鸿篇浩瀚,里面有多少例子,又有多少如邱瑞这样的人? 杨广实在是太清楚了! “去传令,让围观的人散了吧!” 杨广拂袖转身,往皇宫走去:“至于邱瑞……” 说罢,他侧身瞥了眼应天门前的众人,目光扫过那一具白布裹住的尸身上,稍有停顿,隐隐闪过一抹异色。 下一刻,杨广看着仍旧呆站在城楼上的伍建章,淡淡道:“长平王府窝藏逆贼,监察不力,颇有嫌疑!” “但看在王府力毙了窝藏的逆贼,网开一面,降爵三等!” “同时,收回长平王府的兵权,禁止离开洛阳城!”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拱礼而拜,随后道:“谨遵帝命!” 闻言,城楼上像是雕塑的伍建章也抬起了头,神色复杂的看着杨广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 与此同时。 杨广下了城楼后,对身旁的内侍说道:“密诏大理寺,朕要去狱中看一看!” 内侍心中疑惑,却没有多言,恭敬的领了旨意。 杨广迈步往宫中走去,眸光不时闪烁,似是在思索什么事情。 …… 另一边,长平王邱瑞携着王府所有人,跪在应天门前,自书请罪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有人惋惜,没能亲眼见到那一幕,毕竟那可是一位大隋王爷,还是九老之一! 可如今,却是在朝廷压迫之下,不得不自书请罪。 此外,还将窝藏的逆贼,亲自力毙,送到了皇宫。 但也有人敏锐觉察到不对劲,要知道在此之前,没有人肯定,长平王府窝藏逆贼。 只是在朝堂上,杨素曾经以此弹劾,但却没有拿出实证。 现在邱瑞这么迫不及待跳出来……只能说明,杨素在朝堂上弹劾的事情都是真的。 然而! 证实了这件事后,真正慌张的人却不是邱瑞,而是杨素! …… “邱瑞这个混蛋,他想干什么?” “断尾自救吗?” “可他现在这样做,断的可不只是他自己的尾巴,还有老夫的退路啊!” 当消息传到越王府的时候,杨素整个人都懵了,一颗心彻底跌入了谷底。 他紧锁着眉头,沉声道:“现在,邱瑞府上藏着的逆贼是死了,但谁也不知道,邱瑞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外间看来,就是老夫在朝堂上的攻讦、弹劾,让朝廷给长平王府施加了压力!” “这才导致邱瑞做出了这种事!” 想到这,杨素的心情就越发糟糕,咬牙切齿道:“这个混蛋……” “这是打算将黑锅盖在老夫的头上啊!” 闻言,大堂里的众人,正襟危坐,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杨素正在疯狂的边缘,谁敢开口触及霉头。 然而! 这样的人还真有,并且是直言不讳,一点没有顾及杨素的颜面。 “长平王应当没有这么想,毕竟越王殿下,如今明面上是在支持陛下的!” “他若是敢陷害越王殿下,也就不用杀了那个柴绍了!” 大堂角落的位置,一身官袍的李密端起茶杯,淡淡道。 一段时间不见,李密已经不复昔日怀才不遇的落魄光景,取而代之的是飞扬而起的神采,以及浑身萦绕着如岳的威势。 这就是身居高位带来的自信与气度。 杨素闻言望去,看见是李密后,没有发怒,只是有些愣愣的看着,艰涩道:“不管邱瑞有没有这么想,怕的是陛下是这么想的!” 显然,杨素真正担心的不是百姓热议,而是陛下的看法……李密淡淡道:“陛下也不会这么想。” “据我所知,忠孝王一个时辰前递了奏折入宫!”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为了长平王之事!” 话音落下! 众人忍不住一惊,有人更是质疑道:“你怎么知道?” 那可是忠孝王,一举一动,即便是当今宰辅,只怕都不一定能掌握。 李密……不久前还只是区区一个千牛卫,怎会知道伍建章的动向? “我在通政司有一些朋友,忠孝王折子还没送进宫,我就已经知道了!” 李密神色平静的端起茶杯,慢悠悠的饮茶,言语之间,轻慢而随意。 就仿佛这只是一件不可置否的小事。 第70章 谁还不是个开隋九老 民间常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这句话用在李密身上,正是恰当其时。 曾经的李密只是一个千牛卫,虽然有皇帝亲军的身份,凭着父荫加荣为左亲卫府大都督。 但后者只不过是个虚衔,而前者的话,千牛卫是皇帝亲军,军中遵守的唯一信条就是能打。 那些个校尉、统领,莫不是至少炼气化神境的修行者,举手投足,逾有数百斤,甚至是千斤之力。 而李密虽然也修行过,身负修为,但实在是无意此道,他更加热衷于权势。 因此,在被任命为开河都护之后,李密初时还有些小心翼翼,但后来就渐渐放开了。 如今,他更是在悄无声息之间将手伸向了通政司。 那可是掌内外章奏,以及臣民密封奏折之件的地方,一言一行,都可直达御前。 李密才任开河都护多久,竟然已经将手伸到了这等喉舌之地! 可想而知,他对权势的掌握和运用,是有多可怕了! 在这一点上,无论是宇文化及还是杨素,都远远比不上。 “忠孝王密奏入宫,应是为了给长平王求情,以九老为大隋的所作所为,陛下一定会给这个情分!” 李密一边饮茶,一边面不改色的说道:“所以,此事应该会高高举起,然后轻轻放下!” “长平王无论做了什么,或是遭了什么惩处,有忠孝王密奏入宫这件事在,无论如何都牵扯不到越王殿下的身上。” 话音落下! 大厅里,众人无不沉默的看着李密,久久都没回过神。 他们心中暗暗思索之后,发现这话说的还真有点可能。 大隋九老并非是什么寻常勋贵,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久前才死了个安齐王高熲。 如今,若是杨广再下旨处死一个长平王邱瑞,只怕真的要引起天下动荡了。 所以,最大概率就是跟李密所说一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更何况,邱瑞又不是跟着一起谋反了,只不过是窝藏了几个逆贼罢了。 如今他已经亲手力毙了那逆贼,算是表了忠心,彻底与谋逆之事划清了界限。 至于杨素……有忠孝王伍建章在前面顶着,惹一身骚的可能性不高。 只是,这种事情让他们想都很难想通。 可李密却像是胸有成竹,早就已经想明白了。 一时间,众人看向李密的眼神,或多或少,稍稍变化了一下。 “殿下,若无他事,本官就先告辞了!” 李密没有在意众人的打量,放下茶杯,向着杨素拜身一礼。 随后,他便自顾自离开了越王府。 “好大的架子……”有人低声道。 “你若是也能成为开河都护,执掌万河之域,也能有如此大的架子!” 杨素似是听到了这话,随意撇了一眼去,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起,所有人谨言慎行!” “虽然有伍建章那老东西顶在了前面,但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 说罢,杨素稍稍一顿,眸光闪烁。 “当然,也不用太担心!” “九老…” “说的好像本王不是一样!” …… 千牛府。 侍卫敲开书房的门,跨步而入,看着端坐在案桌后看书的大将军,恭敬道:“大将军,这是李密回来后的所有动向!” “此外,长平王已经回府,没有什么动静。” 来护儿一边听着,一边放下手中的书册,接过折子,默默看完。 “本将军知道了,继续看着李密,他是我千牛卫出身,若是出了问题的话,那也必须是我千牛卫来处决!”他挥了挥手。 那侍卫见状,迟疑了一下,出声问道:“大将军,我等这么做……” “这是陛下的旨意。”来护儿不等侍卫说完,当即打断道。 闻言,那侍卫顿时没话了,默默告退。 书房的门悄然关闭,一身常服的来护儿默默起身,来到窗边,静静看着窗外的景色。 随即,他轻轻叹息一声,幽幽道:“李密……” “陛下这是准备让我千牛卫自行清理门户啊!” …… 皇城,萧府。 府邸位于皇城的偏远之地,并不显著,但却没有人敢忽视它的存在。 因为这座府邸上挂着的匾额是‘萧府’,乃是当今大隋皇帝杨广亲自提笔赐下。 “这一出谋逆之乱,到长平王这里,就算是彻底了结!” 古色古香的茶房,洛阳县令萧铣跪坐在蒲团上,淡淡道:“只可惜,此番让邱瑞逃过了一劫。” “他倒是也果决啊!” “那可是李渊的女婿,说杀就杀了,还闹得众所皆知!” “哼,倒是好手段!” 坐在对面,神色平静的青年慢悠悠的品着茶。 饮尽杯中茶水后,他抬头看着自己父亲一脸激动的模样,暗暗叹了口气。 今日,他本应该在大理寺狱中当值。 结果大理寺少卿卢宇不知为何,突然放了所有人的假。 于是,他就休沐回家了。 但没想到,刚回到家就被拉到了跟前,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而此时,萧铣也是回过神,看着青年,脸色变的柔和,温和道:“听说你在狱中干得不错,那一夜将李建成和李世民逼退,就有你的功劳!” 话音落下! 青年终于不再沉默,轻声道:“跟我没多大关系,唐国公之子还是有点底蕴的。” “那李世民见情况不妙,当机立断就逃了,我虽然重创了李建成,但可惜没将人留下来。” 若是李世民或李建成在此,定能一眼认出青年赫然是当夜,在大理寺狱中拦住他们二人的大理寺典狱长! 其名为萧平,乃是当今大隋皇后的侄子,同时也是洛阳县令萧铣之子。 萧铣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叹息道:“是啊,很可惜,若是你能将李建成和李世民留下……哪怕只有一个,也足够了!” “若是如此,朝会之上,陛下定会当众点你的将,你也可以从那大理寺狱中离开了!” 萧平挑了下眉,低声道:“我挺喜欢在狱中的。” 在狱中的是囚犯,而不应该是你这等勋贵子弟……萧铣本想怒斥,看着对面坐着的青年模样,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姑母在宫中,虽然日子还算惬意,但终究是不能就此放松!” “毕竟,她是皇后,朝里朝外,宫里宫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咱们作为她的娘家人,也是要为她好好考虑!” 闻言,萧平轻声道:“我从未见过姑母,想来父亲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姑母了……” “所以,姑母真的需要我们吗?” 萧铣的脸色一变,露出恼怒之色,沉声道:“闭嘴!” “这种话以后不准再说!” 萧平耸了耸肩,当即闭上嘴巴,悠闲品茶。 只是看他的神情,显然是对萧铣的恼怒,有些不以为然。 第71章 身死不构 萧铣看着儿子这一副无谓的姿态,有些无奈,但又不得不耐心解释。 因为,现在坐在龙椅上的大隋皇帝,较真说起来,可是他们萧家的女婿! 若是不就此抓住这个机会……那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萧铣深吸口气,缓缓道:“这一次,借着抵御安齐王、废太子叛乱有功,洛阳县得了不少赏赐!” “罗汉果于你无用,你还年轻,气血正盛!” “所以,我给你换了别的东西!” 闻言,萧平终于有了些许意动,有些疑惑:“什么东西?” “你已经到了炼精化气境巅峰,再进一步,就能突破到炼气化神境!” “所以,我从太医院那里用三颗罗汉果,换了一枚金丹!” “它能让你顺利突破到炼气化神境!”萧铣沉声道。 金丹! 萧平瞪大眼睛,这可是修行者突破的绝佳灵丹妙药,唯有大隋皇朝的太医院才有。 当然,这金丹自然是比不得传闻中的九转金丹,一颗金丹服下,便可白日飞升。 这金丹是太医院的太医们,参照上古人族的典籍古法,改良所得的一种炼丹术,凭此可以炼制出,让修行者突破当前桎梏的丹药。 因其所参照的上古典籍古法,乃是上古时期人族的修行之法,再加上炼制出来的丹药呈淡金纹路,故而称之为‘金丹’。 这一颗金丹可以说是价值连城,除了太医院之外,普天之下,根本没有人能炼制出来。 而这也是大隋皇朝赖以统治天下的底蕴之一。 “我……父亲,这么贵重的东西,只怕不是区区三颗罗汉果能换来的吧?”萧平回过神,压下了心头的惊讶,忍不住狐疑道。 罗汉果当然很珍贵,一颗便能让人延寿一载岁月。 但金丹更是世所罕见,几乎等同于有价无市,与罗汉果这等西域的灵果不同。 “自然,为父也是应下了不少情!”萧铣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后道:“当然,也借了一些你姑母的势!”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萧平忍不住皱眉,他很清楚的知道,若没有最后一句,哪怕是父亲也没有办法从太医院换来一颗金丹! 也就是说,太医院是冲着他们萧家背后站着的那位大隋皇后,才将金丹换给了他们!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一颗让他突破到炼气化神境的金丹……值得吗? “你要极快突破到炼气化神境!” 萧铣看着青年,似乎洞悉了其心中不以为然的想法,沉声道:“等你突破后,为父会入宫去求见娘娘,请她将你调出大理寺!” “然后……你就有新的去处了!” 萧平怔了下,疑惑道:“什么去处?” 他本能不想离开大理寺,虽然狱中环境恶劣,但是胜在清净,没有外间那么多权谋算计。 所以,萧平也是乐得自在。 可萧铣显然有别的想法,闻言也只是摇了摇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萧平有些无奈,最讨厌这种谜语人了! 然而! 此时无论是萧平还是萧铣,都不知道就在他们交谈之间,大理寺狱迎来了一位尊贵无比的‘客人’! …… 大理寺,监牢。 虽然此前大赦天下过,导致监牢里的牢房,空旷了许多。 但安齐王和废太子的叛乱,让城中动荡不已,又让这些空旷的牢房重新变得满满当当。 以至于,监牢之中的空气,也变得腐臭难闻,甚至还混杂着一些奇怪的味道。 大理寺少卿卢宇,亲自作陪,恭敬的跟在一个青年身边,小心翼翼的道:“郑大人还在太医院躺着,至今未醒,陛下不愿惊动太多人,下官就让所有人都暂时离开了大狱!” “只是,这大狱的环境有些恶劣,还请陛下见谅!” 杨广摆了摆手,淡淡道:“无碍,朕也不是来踏青的。” “只是有些疑问……想有人能解答一下。” 卢宇闻言低着头,却是满脸苦涩。 他此前也是被吓了一跳,突然接到旨意,陛下要来大理寺的狱中见几个囚犯。 因为之前没有任何征兆,导致卢宇也是很被动,恰逢郑善果因为伤重躺在太医院,至今还未伤愈,大理寺只有他这个少卿主事。 无奈之下,卢宇只能下令让大狱中的所有狱卒、小吏休沐,甚至连典狱长都被他赶回家去了。 所以,整个大理寺就只有他亲自陪着杨广来了监牢。 “就是这里了。” 卢宇陪着杨广来到一处距离底层不远的监牢,而后看着其中一个牢房说道:“陛下,这几个牢房就是关着那些逆贼的,这个是那名为王伯当的逆贼的牢房!” 闻言,杨广投去目光,微微点头。 没错! 他此次微服私访前来大理寺狱,就是为了见一见王伯当这几个秦琼的结义兄弟。 当然,这不是什么心血来潮,而是他在城楼上看到柴绍的时候,突然有所感悟。 “没有想到,运朝录竟然还有这个限制!”杨广心中暗道。 在城楼上看到长平王邱瑞领着一大家子人,跪在应天门前的时候,他下意识解析了一下邱瑞的面板,然后又看向了被其力毙的柴绍。 结果,前者没什么问题,关键是后者。 柴绍的面板,杨广无法解析,更别谈构筑了。 他研究了一会儿后发现,原来是因为柴绍死了。 人死如灯灭。 运朝录,归根结底是凭着气运而行。 人死了,气运也散了。 自然也就没法被运朝录捕捉,解析和构筑面板。 所以,杨广当即就决定,在行刑之前来一趟大理寺狱,先解析和构筑了王伯当等人的面板再说。 免得等行刑之日时,这些人全被斩首死了来不及。 那样的话,杨广可就是真的亏大了。 他费尽心思布下了这么一个局,到了要收获的时候,结果人全死了,一个面板都没有,岂能甘心? 所以,他赶紧秘旨到了大理寺,就要见被关押在这里的王伯当等人。 “你先下去吧,没有朕的命令,不许靠近。” 杨广摆了摆手,直接赶卢宇离开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来大理寺狱了,自然不需要卢宇这个少卿陪着。 只是,后者却似乎有些顾虑。 但考虑再三后,卢宇还是暗叹一声,恭敬拜礼道:“是,下官遵旨!” 如今,杨广携着灵前登基,平定叛乱的威势,声望正隆! 就连宇文化及和杨素,都不敢与之唱反调,更别说卢宇这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了。 杨广看着卢宇缓缓退后,离开了大狱,而后目光一转,望向牢房。 只见一双明亮无比的眸子,此时也正在打量他,丝毫没有退缩和怯弱。 就仿佛……他不是什么囚犯,而牢房外的也不是什么大隋皇帝。 第72章 逆贼当诛 杨广也不在意大理寺狱的环境,投去目光,淡淡的说道:“果然是逆贼,目无君父,见到了朕,还不跪下?” 闻言,昏暗牢房中的人仍然沉默,没有跪下,而是抬头定定看着这位大隋皇帝。 他看了很久,但却没有开口。 仰面视君,向来被视为不敬,甚至是有意刺王杀驾。 因此,无论朝里朝外,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看杨广,以示避讳。 但现在,牢房中的人本已是死期将至,即便再犯一桩视君的罪行,也不过是一死。 所以,他倒是显得有些无畏。 而杨广也没有生气,很是淡然的迎着其打量的目光,也在看着牢房里的人。 王伯当,秦琼的结义兄弟,也是隋唐之中,为数不多的神箭手之一。 不过,除此之外,杨广所知就不太多了。 他只记得这位神箭手,在隋唐后来加入了瓦岗,并且还成为了李密的学生。 但最终,又因李密对抗李渊所创立的大唐,从而追随,为尽忠而死在了乱箭之下。 等了一会儿,牢房里披头散发的王伯当,终于缓缓开口说道:“谋反逆乱,结局已定!” “按照大隋的律法,我等皆是死刑,绝无活命的生机!” “跪不跪有什么区别?” 与曾经意气风发的白衣神箭不同,此刻身处牢房之中的王伯当,没了往日的飞扬跋扈和飘逸自信,只剩下风中残烛般的狼狈。 杨广挥了挥手,不远处候着的卢宇当即会意,搬来了一张椅子,随后恭敬的离远了退去。 他坐在椅子上,舒服的抬了下头,忽然笑了。 “若是不跪,那朕便诛了你们九族。” 话音落下! 牢房中,王伯当猛地抬头,一下子激动的来到栅栏前,被铁链缚住的手脚,挣扎着抓住栅栏,怒吼道:“祸不及家人!” “杨广,你这样做不怕日后下地狱吗!?” “天下人必不会放过你的!” 祸不及家人。 在天下绿林之中,确实是有这么一条潜规则。 只不过,王伯当却是忘了,这里是洛阳城,而不是他们这些响马横行的山东之地。 杨广淡淡的道:“你们犯的是谋逆死罪,诛九族都是轻的,朕何错之有?” “真以为你们还是绿林之中的响马?” “从你们在洛阳城大闹开始……你们就是谋反的逆贼了!” 牢房里,刚刚还激动的王伯当顿时僵住,沉默了许久,低眉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相信杨广就是特意过来一趟,就为了羞辱他们这些阶下囚。 说实话,他们还没这个资格。 “跪下说话。”杨广面无表情。 他倒不是一定要王伯当跪下,只是觉得你人都已经在牢房里了,还强装什么高贵? 不过是一个横行劫道的绿林罢了! 闻言,王伯当面色挣扎,眼中闪烁不定。 但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默默跪下,伏地聆询。 杨广挑了下眉,满意的看着这一幕,随后才说道:“朕想知道你们来洛阳城的目的。” “朕知道领着你们来洛阳城的是秦琼……哼,山东秦叔宝,确实是个好大的名头!” “但朕想不明白的是,你们为什么会跟李渊这个反贼扯上关系?” “而且,还要舍命来劫狱救他出来!” 这确实是杨广心中的疑惑,他虽然通过城防司和金吾卫的禀告,知道了秦琼等人入城。 但对秦琼为何会跟李建成、李世民搅和在一起,却是全然不知。 而杨广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究其缘由,无外乎是想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抓住秦琼后将其收服。 没错,杨广这一次来探监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自然是解析、构筑这些位隋唐好汉的面板,收获一波法力点和气运点。 第二个就是从王伯当等人口中套出一些信息,看看有没有可能将秦琼这员隋唐大将,收为麾下。 要知道,只在隋唐之中,秦琼便是当世不多得的名将。 而杨广已知这方世界并不简单,存在有转世仙神,更有镇压在两界山下的妖猴。 于是,他就更想试试将秦琼收为己用了。 毕竟若是按照某些设定来说……秦琼也是转世仙神,而且来头不小! “我们……” 王伯当苦笑一声,也没有什么好隐瞒,他跟大隋本就没有仇怨,更谈不上对杨广有多恨。 所以,自然也没什么隐瞒,一开口就和盘托出了。 从他们遇到李建成和李世民开始,包括秦琼和罗成的关系。 反正也是将死之人,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更何况,以大隋皇朝倾覆天下之力,想知道这些也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想想,当时李建成和李世民,或许是早就知道了我们,所以才特意找上来的!” 王伯当闭上眼睛,叹息道:“只不过,二哥决意要做的事情,我等自然相随!” “没错,所以你也别费什么力气了!” 忽然,从旁边的牢房里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冷声道:“杨广,吾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但别想了,二哥跟你大隋有着杀父之仇!” “他是不会为你效力的!” 闻言,杨广投去目光,眸底幽光闪烁。 一瞬间,运朝录在脑海里浮现,解析出了一张面板。 他也知道了出声之人,正是另一位秦琼的结义兄弟李如珪。 而且,其还是一位仙神转世,只是并非二十八星宿之列。 无足轻重。 杨广看过面板之后,心中得出了这个四个字的结论。 “难怪你这个狗皇帝这么好心来牢房里看我们!” “原来……是想要招降二哥!” “嘿嘿,那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杀父之仇!” “除非你能下令将杨林这狗东西剁碎,要不然,二哥绝不会投了你大隋!” 不远处的另一间牢房,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相比之下,更加浑厚。 杨广投去目光,眸底幽光闪烁,运朝录之中浮现出了另一个面板 齐国远! 与李如珪一样,同样是仙神转世。 不过,也并非二十八星宿,只是斗部的一个小神官。 同样是无足轻重。 想到这,杨广目光一转,望向了王伯当。 这位才是他不惜屈尊来大理寺狱真正的目标! 嗡! 一瞬间,杨广脑海里的运朝录颤动,大量幽光浮现,解析出一张与众不同的面板。 【姓名:王伯当】 【境界:炼气化神境中期】 【身份:白衣神箭,天庭二十八星宿之一斗金牛李弘转世】 【命数:一文一武】 【宝物:素缨银枪,惊羽射天弓,金背砍山刀】 【总结:昔年,上古时期的封神大战,有截教门人李弘,奉师尊通天教主之名,进入万仙阵中,为八大道人之一。 后有诗称:五岳三山任意游,访玄参道守心修。空劳炉内金丹汞,斩将封为斗金牛。】 斗金牛乃是神祇名,主位为西方第二宿,五行属金,因而为牛。 此星宿因属五行之金,大凶之兆,命数多舛,若是转世轮回,结局多是悲惨。 第73章 李家父子,皆为仙神 杨广若有所思,扫过面板上的信息。 随后,他又看向牢房里,王伯当披头散发的惨状。 其手脚皆被镣铐锁住,琵琶骨亦是被刺穿,血腥可怖。 “白衣神箭王伯当……” “可惜了!”杨广暗暗摇了摇头。 不只是可惜王伯当,也可惜那位神拳太保! 秦琼与杨林有杀父之仇,这一点杨广早就知道,只是并不太清楚详情。 而他回溯脑海里的记忆后,也对此事没什么印象。 显然,这件事在大隋之中也是颇为隐秘。 要不然,不会连他也不知道。 很可能就连杨林本人,都不知道他有个不共戴天的仇敌,正在满世界找他,想要一报杀父之仇。 “罢了,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成!” “也知道了秦琼等人潜入洛阳城的缘由,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既然没有机会招降秦琼……” “那日后再碰上的话,就让他去死吧!” 杨广眼眸幽幽,扫过几个牢房,目光落在王伯当身上。 下一刻—— 一道提示跃入了眼中。 【气运点-100】 【构筑进度:1%…2%…3%…】 随后,他又依法炮制的看向另外两人。 这万物解析有些神异,虽然一次只能构筑一个面板。 但却可以将想要构筑的面板,添加在后面,相当于下载序列。 等到前一个面板构筑完毕之后,就能开始构筑下一个面板。 于是,杨广这便将三个面板收入了运朝录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杨广起身便要离去。 临了之际,王伯当忽然开口:“杨广……不,皇帝陛下,我的家人会不会……” 他死死抓着栅栏,盯着杨广的背影,显然是不得答案不罢休! 王伯当对自己的生死并不看重,因为从他走上响马之道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将生死抛在脑后! 如今,他们大闹洛阳城,毁了洛阳灯会,更是卷入了安齐王、废太子谋逆之案里面。 死,已经注定! 但他不愿将事情牵扯到自己的家人和亲族身上! 那样的话,即便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王伯当也会悔恨不已。 “朕没有兴趣当什么屠夫,也不会下令牵连其他人!” “这起谋逆之事……已经结束了。”杨广意有所指。 随后,他便迈步穿过了甬道,在卢宇的陪同下,离开了这片监牢。 牢房里,王伯当听着杨广最后的话语,沉默的垂坐在地上,默然无言。 “这个杨广……” “倒是不像传闻中说的暴虐、残忍和昏庸!” “反而是很明断是非!” 另外两个牢房里,李如珪忽然开口说道。 闻言,旁边牢房里的齐国远沉默,眼中有一丝恍惚。 若是他们没有闹这么一出……凭一身修为本领,拜入大隋皇朝,成为那杨广麾下大将,会不会又有不一样的结局? 至少,他们不会是像现在这样沦为阶下囚。 …… 另一边,穿过甬道后,正要离开大理寺狱的杨广面露思索之色。 忽然,他眸光一闪,停住了脚步。 他之前来大狱看过李渊,但好像还漏掉了一个人。 既然秦琼身边的人都是仙神转世……哪怕不起眼的李如珪和齐国远也是如此! 那李渊身边的几个儿子呢? “卢宇,李渊是不是还有个儿子被关在这里?”杨广忽然出声问道。 闻言,在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卢宇连忙上前,答道:“回陛下,李渊是还有个第三子,名为李元吉,当初被天宝将军一同押来!” “就关在前面不远处!” 李元吉乃是李渊的第三子,但却不比李建成和李世民有能为,反而显得默默无闻。 而且,很是没有存在感。 就连杨广若不是心血来潮,都想不起这大理寺狱还押着这么一号人物。 不过,既然是李渊的儿子……那很可能也是一位仙神转世! 杨广眸光闪烁,心血来潮之下,开口道:“带朕去看看。” 话音落下! 卢宇有些傻眼,这眼看着都要走了,怎么又……他看着杨广迈步往前走去,顿时急的连忙跟上。 …… 甬道的尽头,昏暗阴湿的牢房,一间间排列而过。 其中,大多是空荡无人,唯有少数几个是关押着囚犯。 卢宇领着杨广来到一处牢房外,低声道:“陛下,这便是关着李元吉的牢房。” 与李渊相比,这一层的监牢并不深,守备也不是特别森严,甚至都没法跟王伯当等人的牢房相比。 这更说明了李元吉的存在感微弱,就连大理寺也不看重。 杨广闻言挑了下眉,目光一落,看着牢房里面,地上散落的酒壶和牛油纸,微微眯起眼睛。 在旁的卢宇见状,心头忍不住跳了下。 这可不是大理寺干的,而是那些曾经与李渊有旧交的官员,前来探监之时,给李渊和李元吉带来的。 然而,杨广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牢房里面。 那牢房之中的人,似乎也是注意到了他们。 嘭! 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隔着栅栏,双眼瞬间就红了,身上的镣铐不断发出碰撞声。 随即,狮子般的咆哮响彻整个监牢。 “杨广,你这个畜生!!!” 正是李渊第三子李元吉! 与李渊怡然自若的姿态不同,李元吉更像是被关在监牢里,不见天日的癫狂之徒。 说白了,后者更像是真正的囚徒。 杨广也不生气,淡淡的笑道:“区区一个逆贼,竟然在这大理寺狱中养的如此好,看的朕也想来大理寺狱住两天了。” 又是酒肉,又是看望。 这大理寺狱都快成为客栈了。 在旁的卢宇闻言,神情顿时僵住了,有心开口辩解两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杨广!!!” “啊,你这个弑父弑君的畜牲!!” “你不得好死啊!!” 李元吉大吼着,咆哮着,脑海里浮现出当日唐国公府,宇文成都带兵闯入,随后肆意屠杀的场景。 他的妻妾、儿子,还有那些兄弟姐妹……所有胆敢反抗的全都被杀死了! 无数人倒在了血泊之中,人命如草芥! 一幕幕鲜明又清晰,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栗着,哀嚎不断。 此刻! 一见到杨广,李元吉心头无数愤怒和憎恨、惊惧,纷纷涌上,复杂交加! 恍惚间,在那西方之位的无边天穹,诸星闪烁! 其中一颗形如凤鸟的星辰,猛地颤了下,星光大亮,无比璀璨! 然而! 这一幕并未有人觉察! 大理寺狱中,杨广也不理会李元吉的癫狂,眸底幽光闪烁。 下一刻! 运朝录颤动,浮现出一张新的面板。 【姓名:李元吉】 【境界:炼精化气境中期】 【身份:唐国公李渊第三子,天庭二十八星宿之一胃土雉宋庚转世】 【命数:雏鸡之命】 【宝物:无血枪,雏凤鸣音弓,吞金兽骨甲,踏云彩月云驹,八灵彩玉……】 【总结:昔年,上古时期的封神大战,有截教门人宋庚,本是截教弟子,受通天教主所召,应其摇动皂盖幡,入万仙阵中参战,乃是八大道人之一。 后有诗称:顶上祥光五彩气,包含万象多伶俐。无分无缘成正果,斩将封为胃上雉。】 胃土雉,西方白虎七宿的第三宿,二十八星宿之一。 若只是如此,杨广倒也不会太在意。 但他此刻却想到了一件事,摸了摸下颌,若有所思。 所谓雏鸡,民间俗称“野鸡”。 而这李元吉就是所谓的野鸡命。 也算是一种天命了。 只是,看起来有些低贱。 巧合的是,后世之中大多称李世民这位大唐皇帝为‘凤’。 可他的弟弟却是一只鸡,难怪最后史载不多,确实不入流。 “雏鸡之命……啧啧,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杨广心中微动,直接将李元吉的面板纳入运朝录之中。 随后,他挥了挥手,卢宇当即会意,躬身作拜,引着杨广离开大理寺狱。 “杨广!!!” “啊啊啊啊啊!!” “你站住……杨广!!!” 身后,牢房里不断传出李元吉怒吼,惊惧交加,久久不散! 然而! 杨广头也不回,他此行目的已经达成,没有必要继续留着了。 至于李元吉……将死之人,何必在意。 第74章 昔日太子今时君 大理寺外,浩浩荡荡的帝辇停在官道上,两侧有内侍和禁军随驾,恭敬而肃然的在帝驾前候望。 看到杨广和卢宇一前一后,从大理寺走出,守在帝辇前的宇文成都立即上前:“陛下,可要摆驾?” 堂堂金吾卫大将军,如今却做着像是内侍的活计。 可却没有人敢说一句异议,因为宇文成都侍候的是当今大隋皇帝。 “嗯,回宫。” 杨广点了点头,随即迈步上了帝辇,正要下令让人起驾。 忽然,他看着跪在帝辇前恭送的卢宇,眸光一闪,开口道:“大理寺现在是你在管着?”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抬手,止住了准备起驾的内侍,而后闻声望向了跪在帝辇前的大理寺少卿。 此时,卢宇也是惊愕的抬起头,闻言眸中涌出一丝光亮。 随后,他俯首拜道:“回陛下,郑大人伤重在太医院,无法主持大理寺的事务,因此交由了下官代理。” 闻言,杨广眸光流转,若有所思。 郑善果伤的不轻,以炼精化气境的修为,去抵抗能跟张须陀斗的不相上下的罗成,没死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即便如此,太医院传来的消息,郑善果至少也要躺一段时间。 不然,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 毕竟郑善果跟罗成可是差了一个大境界,若非其身负佛法修为,生机磅礴,只怕都撑不到现在。 “郑善果回来之前,你暂代大理寺的寺卿,主持大理寺日常事务。” 杨广沉吟片刻,随后说道:“此事,朕稍后会拟一道旨意给到三省六部,让他们告示出去。” 大理寺寺卿的位置还是很重要的,尤其如今大狱之中,还关押着不少囚犯。 三日后,李渊等人又要被押赴洛阳刑场处刑,全程不能有任何差错。 所以,为了稳妥一些,杨广觉得还是有必要找个人代替郑善果,暂时任大理寺的寺卿。 而这个人选最合适的……就是如今的大理寺少卿卢宇。 “臣,谨遵陛下旨意,定为陛下看护好大理寺,执刑狱之法,公正严明,绝不有丝毫动摇和偏袒!”卢宇压住心头的狂喜,连忙恭声道。 杨广坐在帝辇上,听着卢宇一番豪言壮语,忍不住挑了下眉。 这宣言倒是挺红色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此表里如一。 他眸光闪烁了一下,脑海里运朝录浮现,映现出卢宇的面板。 各种信息都挺全面的,也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倒是可以期待一下,这位新的‘大理寺寺卿’的表现。 “别让朕失望。” 杨广丢下这一句后,摆了摆手,示意帝辇抬起,摆驾回宫。 宇文成都见状,当即带着一众禁军,随内侍和帝辇一同往皇宫走去。 一瞬间,他似是心有所感,回头看了眼仍然跪在官道上,恭送帝驾回宫的卢宇,心中隐隐有一丝莫名的感悟。 这位大理寺少卿怕是要取代郑善果,掌管大理寺,执大隋律法雷霆于朝堂之上了。 至于郑善果伤愈归来后,又要如何自处,宇文成都心中隐隐有一丝猜测。 “父亲……不,还有越王的行为,只怕是让陛下越来越看不下去,心中开始生出其他想法了!”宇文成都心中暗道。 …… 没多久,从宫中传出一道旨意,通达三省六部。 随后,所有人都知道了,原大理寺少卿卢宇,暂代此时伤重躺在太医院的郑善果,为大理寺代寺卿。 一时间,洛阳城中的百官,皆是有些心神摇动。 有人认为这是杨广在为三日后的处刑,做的妥善安排,不想有任何意外发生。 但也有人敏锐觉察到一丝不对劲,毕竟若只是为了保障处刑,何须将卢宇推到大理寺寺卿的位置? 要知道,郑善果不是死了,只是伤重未愈,日后还是要归来的。 可大理寺寺卿的位置已经有人,那郑善果要何去何从? 至于所谓的暂代……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信号! 有大臣试图入宫求见,结果得到内侍传话。 杨广早已经下令,在处刑之前,谁也不见。 一时间,朝野内外,猜测纷纭。 …… 皇城,内阁。 杨广的旨意传到三省六部后,宇文化及第一时间召集了六部尚书,以及其他几名大臣。 “陛下有些太乱来了!” 刑部尚书梁毗皱眉,轻声叹道:“那卢宇太年轻了,不过而立之年才出头,就已经要赶上老夫等人了!” 大隋皇朝的朝堂上,六部尚书也只是正二品,而大理寺寺卿的官位已经是正三品。 只论及官职品级,大理寺寺卿确实是很接近六部尚书这个层次。 “那又怎么样?” “您老难道想去乾阳殿求见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吗?” 一名体貌雄伟,须髯漂亮的男人开口,神色平静,瞥了眼显得有些急躁的梁毗,淡淡道:“君无戏言!” “梁老确定要以自身的性命,去试试陛下对这句话的认可吗?” 话音落下! 内阁之中,众人顿时沉默了。 就连刚刚跳的最欢的梁毗也没有说话,神情不定,显然也有些犹疑。 实在是这段时间以来,杨广的变化太大,所作所为,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可事后想想……却有颇有深意! 无论是让宇文成都领兵,奔袭太原城,抄了唐国公府,还是此番安齐王与废太子掀起叛乱,全都被杨广有意或无意的整合到了一处,并且压了下去。 此外,还有前开河都护麻叔谋贪污之事等等。 这些事情无不昭示了杨广的手段。 而这也让百官越来越不敢轻举妄动,甚至在朝堂上,连宇文化及、杨素这等存在,都要俯首在杨广的御座之前。 “但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应该感到庆幸,不是吗?” 兵部尚书段文振吐出一口气,沉吟道:“帝心如渊,我等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直接入宫,求见陛下。” “若是陛下想说,我等自然就知道答案了!” “而若是陛下不愿说……” “我们在这里胡乱猜测也没有用!” 话音落下! 众人神情变幻不定,皆是不接这话。 “怎么?” “事到临头你们就怂了?”段文振挑了下眉,指头不住敲击桌面,铿锵有力。 闻言,一直沉默不语的宇文化及终于开口:“没用的,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 “昔日太子今时君...” “陛下已经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位太子殿下了!” “现在的陛下,一言一行,已经很难让人有所明悟!” “即便入宫求见,陛下都未必会见我们!” 第75章 晴空万里斩逆臣 闻言,段文振微微眯起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虽然他为兵部尚书,但之前一直在云州巡视边疆,抵抗北方异族的入侵,以及督察边疆诸军。 因此,倒是没怎么了解过洛阳城的变故。 可现在听来,似乎他不在洛阳城的这段时间里面,不只是先帝病逝……还有其他事情发生。 刑部尚书梁毗叹息一声,沉吟道:“宰相大人认为该如何?” 虽然他很看不惯宇文化及、杨素这些弄权的朝臣,但现在的情况,杨广太过强势,手段莫测。 文武百官之中,确实需要一只领头羊站出来。 宇文化及沉默片刻,缓缓道:“顺其自然。” “如今,陛下最看重的还是三日后的处刑!” “即便是陛下要有什么动作,也一定是在处刑之后,才会有所作为!” “所以,不妨静观其变!” “待得处刑结束,我入宫求见陛下,试探一下陛下的想法,之后再做定论!” 闻言,众人微微颔首。 其实他们聚集在内阁,也并非是真的想要逼宫,或是做些什么……无外乎是彼此通个气,确认一下立场。 现在看来,他们的想法很一致。 那就是不能继续任由杨广肆意妄为下去。 堂堂大理寺寺卿,说换就换,也太过随意了。 若是再进一步……是不是也能将他们随意撤换了? 只是想到这,众人便有种莫名的不安。 ……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这一日,洛阳城的百姓纷纷涌向外城,就连皇城里的达官显贵,也早早屈尊到了外城,寻了个好位置,观察刑场的动向。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朝廷处刑李渊、杨勇等逆贼的日子。 这还是大隋立国以来,第一次当众处刑国公,随同一起被行刑的还有一位废太子! 这等规格……只怕日后都不会再有了。 因此,大多人或是抱着凑热闹,或是抱着见证的心态,几乎将刑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在这三天时间,关于李渊和杨勇的各种消息,也是到处在传播。 最广为流传的描述中,李渊暗中勾结安齐王高熲,在宫中安排了死士潜入,谋害了先帝杨坚,致使后来一系列动荡爆发。 最终,导致洛阳城中掀起叛乱,波及数万百姓,伤亡无数。 对于这种说法,有人错愕,有人不信,有人迷茫,还有人冷漠旁观。 然而! 市井百姓不知道内幕,更不懂其中的波折和勾心斗角。 不过,他们知道该相信谁。 那就是大隋律法。 律法是最公正,最庄严的存在,没有任何偏移。 而大理寺执律法雷霆,对李渊等人的行为,做出了判决和公示,与刑部、都察院,一同确定了这件事的定性。 因此,百姓口口相传之间,李渊为唐国公所积攒的厚望,渐渐开始土崩瓦解。 就像雪崩之时,没有任何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 此时。 洛阳刑场人满人患,可这一场处刑的幕后操纵者,却是才慢悠悠整理好仪容,从寝殿之中走出来。 在其身后的罗纱幔帐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曼妙无边的倩影,慵懒的躺在榻上,似是昨夜刚经历一场狂风暴雨。 “陛下,洛阳百姓得知处刑之事,已经将刑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宇文成都披挂着那一身黄金宝甲,面无表情的上前,恭敬禀告道:“是不是让洛阳县和城防司,驱散这些围观的百姓?” “驱散?” 杨广神清气爽,闻言咧开嘴,淡淡道:“为何要驱散?” “朕提前三日广而告之,正是要百姓们前来围观!”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怔了下,似是没想到这还是杨广的原意。 “这种事情,你没必要深究,也不要知道,太复杂了!” 杨广摆了摆手,不想让宇文成都掺和进这种权谋纷争里面。 大隋的天宝将军,就应该专注于战阵厮杀、勇武斗敌的事情上,其余的杂事,就不要掺和进去了。 “是,臣遵旨!” 宇文成都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忠于谁。 所以,杨广让他不要深究,宇文成都也就不再追问了。 “起驾吧!” 杨广慵懒的伸了个腰,随后淡淡道:“别让他们等急了!” 他这三日都在宫里待着,除了宇文成都,以及宫里的人之外,没有见任何人。 若是再不露面,只怕有些人要坐立不安了。 不过,杨广倒是没什么感觉,甚至若非有处刑之事,他还想再隐身三日。 因为这三天时间……他的收获非常可观! 宇文成都微微躬身,随后让内侍和禁军抬出帝辇,随驾杨广前往洛阳刑场。 …… 文武百官,衮衮诸公,早已经聚集在了刑场。 这也是除了朝会之外,大隋官员和权贵,聚集最众的时候。 众人各自落座后,未等多久,杨广便来了。 浩浩荡荡的帝驾,在左右两侧的禁军护卫下,缓缓落下。 杨广走下帝辇,扫了眼百官,身旁的御前内侍踏前一步,高声道:“陛下驾到——!” 话音落下! 众人的目光落在杨广身上,随后纷纷起身,作揖拜礼:“参见陛下!” “免礼!” 杨广嘴角泛着笑意,颇有深意的在宇文化及等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后坐到上位,淡淡道:“开始吧!” 众人分别落座,目光聚焦在新任代理大理寺卿卢宇身上。 后者昂然站了出来,先是对杨广躬身拜了一礼,然后环视刑场,朗声道:“行刑开始,带人犯入场!” 话音落下! 整个洛阳刑场静的可怕。 随后,一名俊逸的青年身着甲胄,从刑场外走来,身后跟着数十名大理寺狱卒,押着李渊、李元吉和杨勇等一众待刑之犯。 此前洛阳城叛乱之时,被千牛卫大将军来护儿和宇文成都俘虏的王伯当、齐国远与李如珪,也在其中之列。 每个人的神色皆是沉默,仿若行尸走肉,毫无生气。 杨广看着这一幕,嘴角笑容愈发深了,抬头瞥了眼天色,轻声道:“日头正好!” 然而! 此刻的他以及众人,没有注意到在洛阳城的天穹之上,云海涌动,天光如炽! 第76章 唐国公洛阳身死 高台上,卢宇身着深绯官袍,望着被押赴到行刑台上的李渊等一众之犯,转身看向了杨广和文武百官。 随即,他高声道:“启禀陛下,处刑人犯皆已带到!” 闻言,杨广微微颔首,淡淡道:“此谋逆之案,主犯之一的安齐王高熲,已经畏罪自刎,今日处刑之后,这桩案件便可以结了。” 这番话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更像是在告诉文武百官,事情到此为止,不会再有人因为谋逆、造反之事,而被牵连到李渊和杨勇等人的事情里面。 众人面面相觑,似是暗暗松了口气,拱手作礼拜道:“陛下圣明!” 杨广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对卢宇一挥手,示意处刑可以开始了。 卢宇见状会意,拜礼之后,转身面向刑场,从袖袍下取出早已备好的帝旨,高声道:“李渊,前唐国公、太原城留守,历任千牛备身、卫尉少卿等,长安人士,出身于北周关陇勋贵之家!” “此人,勾结安齐王高熲、废太子杨勇,谋害了先帝,致使仁寿宫帝崩!” “随后又在城中掀起叛乱,害死无数将士,累及数万百姓,当诛九族!” “李渊尚有三子,流亡在外,朝廷已发告示,着各州府、郡县,全力缉拿!” “今日,本官以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之告文,公示天下,奉我大隋皇帝陛下旨意,将李渊等一众逆贼乱党,斩首示众!” 话音落下! 刑场死寂无声。 杨广环顾众臣,淡淡道:“众爱卿有何异议?” 闻言,宇文化及领着百官,起身齐声道:“臣等没有异议,陛下圣明!” 杨广笑了起来,冲着卢宇摆了摆手。 后者当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随后扬声道:“时辰已到!” “行刑——!” 轰! 一瞬间,整个刑场仿佛被无边肃杀之气笼罩! 押赴着李渊等处刑之犯的官吏们,神色肃然,缓缓退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赤裸上身,手持鬼头刀的行刑力士,踏着沉重的步伐,来到行刑场上。 “来了,来了!” “真的要开始了啊!” 刑场外围观的百姓里,有人忍不住惊呼道:“那就是我大隋的行刑力士啊!” “真是魁梧!” “这可是大隋立国以来,第一次当众斩首国公层次的存在!” “还有废太子……要是没有意外,这可是曾经差点要当上皇帝的人!” “真是开了眼啊!” 寻常百姓很难认识公爵,甚至是太子这种一国之本的存在。 因此,随着行刑时刻迫近,刑场外是越发的热闹。 更远处的酒楼、庭阁里面,还有人掀开窗帘,或是靠在窗边上,神色莫名的注视着这一场行刑。 “杨广还真敢杀李渊啊!” “看这架势是没错了,他倒是真不怕引起各地动荡?” “这刑场的守备太森严,没有办法,待得行刑之后,立刻回去,禀告大人,李渊已死,有些事情可以开始准备了!” “可惜了,这李渊也是个枭雄人物啊!”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一群悄然前来围观行刑的人,心思暗涌,似是各有算计。 但此刻,他们无不是沉默的在看着处刑,没有任何动作。 这是因为刑场四周,戒备森严,重重围困。 无论他们想要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机会。 而且,朝廷还吸取了教训,这一次直接调了城外大营的精锐,入城巡戒。 其中,作为杨广麾下最为精锐的十二卫,在经历安齐王、废太子的叛乱后,清洗了一遍,也在刑场四周随驾护卫。 如此大的阵仗,想要劫法场救人,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换句话说……今日李渊等人是死定了! …… 行刑场上,作为代理大理寺卿的卢宇,亲自登台,望着被行刑力士按住头颅的李渊等人,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位是昔日唐国公,太原城留守,相当于一地土皇帝! 另一位是废太子,曾经险些坐上龙椅,成为大隋皇帝! 可如今,全都沦为了阶下囚,即将被斩首! 至于其他人……无足轻重! 不过是一群参与谋逆的反贼,算不得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国公、废太子殿下,今日如此多人,围观汝等的行刑,就算是死了下阴曹地府,也算是值得了。” “怎不欢喜?” 话音落下! 等待行刑的众人,面如死色,一言不发。 他们只觉眼前昏暗,仿佛已经看到了阴间使者,等在刑场外,随时要将他们魂魄勾去! 一时间,众人脸色发白,讷讷无言。 “狗官,要动手就快点,少磨磨唧唧的!” 一身囚服的齐国远挣扎着昂起头,眸子里满是怒火,低吼道:“今日是本大爷栽了!” “但是!” “了不起轮回路上走一遭,日后本大爷再现,若能破解胎中之迷,定要斩了你的狗头!” 不愧是山东绿林的响马,横行一道,肆无忌惮。 哪怕是临死之际,也不忘撂下一番狠话。 卢宇挑了下眉,摇摇头道:“不错,保持住,本官很期待日后能与你再会面!” “届时,本官会再斩你一次。” 说罢,卢宇没有再去看齐国远等人,目光一转,望向了李渊。 说实话,这位才是今日行刑的重头戏。 其余人等……其实都是添数的。 “我,我是一等公爵,是先帝亲自下旨,袭封而为国公,与国同休!” 李渊似是能感觉到卢宇的目光在注视,此刻仍然维持住了身为国公的沉稳,沉声道:“不要以为这一次你们得手了,日后就能高枕无忧!” “本公还有两个儿子,他们会为本公报仇的!” “还有本公的第四子,天赋异禀,力如!” “他们会为本公报仇!” “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等着吧……” “大隋,杨广!” “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欺天瞒地,真以为能结束一切吗!?” “不,不会的!!” 李渊望着那柄鬼头刀抵在脖颈上,心里的恐惧与怒火,瞬间炸开,他挣扎着昂起头,仿佛要看清那端坐在龙椅上的身影! 随即,他怒吼着咆哮,面目狰狞:“杨广!!” “本公不会放过你的!!” “就算本公死了,本公的儿子,本公的孙子……” “世世代代!” “他们一定会将你大隋毁灭,打碎你的龙椅,杀了你!!!” 刑场上,李渊怨毒的怒吼与咆哮,伴随着他的诅咒,回荡在天地之间。 久久不散! 第77章 皇极凌霄殿,一日三仙归 高台上,一片死寂。 杨广端坐在御座上,神色泰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他迎着文武百官,无数目光投来的注视,淡淡道:“好啊!” “朕就在这里等着!” “只可惜,你的愿望要落空了!” “没了你们,我大隋就万世昌盛!” 杨广眸光深远,似有所指。 事实上,他很清楚,即便他如今不杀李渊,日后也会有这么一遭。 既然如此,还何惧什么报复、诅咒? 古往今来,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先下手为强! 更何况,他也不觉得这样就能彻底杀死李渊等人。 毕竟,这帮人还有个转世仙神的身份。 谁知道日后会有什么变故? 所以,杀了就杀了。 要真有什么报复,他也接着了! “遗言说完了吗?” 卢宇缓缓退后,示意所有行刑力士准备,淡淡道:“李渊,看在你曾为国公的份上,本官给了你最后留下遗言的机会!” “只可惜,最后的体面,你也不要啊!” 一众行刑力士抬起鬼头刀,目光森严,死死盯着那白皙的脖颈。 其余人皆是闭上了眼睛,等待人头落地的那一刻。 唯有李渊脸色发白,嘴皮子颤抖,仍然强撑着那一丝镇定。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隐隐浮现出了无数走马观花的景象! 一瞬间,李渊仿佛福至心灵,神游天外,去至那九霄云外!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重重天阙,立于云海之上。 而他身着神袍,身后隐隐有龙吟咆哮,脚踏独角金龙,昂首在天际云游! “我……” “我是……” 李渊脑海像是炸开一样,接收了无数的信息! 刹时,他的眸子闪过灵光,变得清明无比! “我想起来了!!” “我……” 几乎同时—— 噗! 手起刀落! 人头翻滚而下! 李渊的意识瞬间暗了下去,目光一转,只看见了蔚蓝的天空,以及倒在血泊之中的…… 他的尸体。 “不……我是亢金……” 头颅滚在地上,嘴唇动了动! 而后,无边无际的黑暗袭来,顷刻将李渊最后一点意识吞噬! 另一边,杨勇和李元吉,以及王伯当等人,亦是纷纷被斩了脑袋! 行刑场上,人头滚滚而落,血流成河!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所有围观行刑的人眼里,极为震撼,难以言喻。 就在此时! 冥冥之中,杨广体内深处,玄光大亮,运朝录骤然浮现而出! 随即,刑场上横陈的数具尸骸,飘出点点明光,没入了运朝录之中! 下一刻! 那左侧的第三个晦暗图标,一点明光亮起,极其微弱。 大约只有百分之一的亮度。 因此,即便是杨广也没有注意到。 “李渊死了,走吧,回去复命!” 刑场外,有人摇了摇头,有些遗憾,随后迅速抽身离去。 这样的人不少,在行刑结束之后,立刻就离开了。 哪怕是城防司和洛阳县也没有觉察到。 唯有藏在暗中的眼睛,静静看着这一幕,悄然隐去。 …… 此后,这一日被载入史册。 大隋历,大业元年,杨广下令斩唐国公李渊于洛阳刑场。 从此之后,天下烽火不断,各路反王兴起! 也是从这一刻起,仙神与凡人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 天光破云霄,流素如霞,天地清明。 一道道祥瑞玄光照耀下来,落在了云海上,渐渐映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仅一瞬间,那道身影便是迈步而出,身着神袍,脚踏独角金龙! 与此同时! 天上的云雾席卷而去,露出一座被仙雾笼罩,庞大无边的天关! 那天关上挂着巨大的匾额,镌刻着三个大字——南天门! 那身着神袍,脚踏独角金龙的神人见状,沉默不语,抬脚跨过天关。 南天门前,无数天兵天将,左右神将,恭敬的迎着神人降临仙境。 随后,神人一步迈出,驭着独角金龙,跨过重重仙境,无数的天宫云阙。 最终,他来到了一座威势浩瀚,恢弘无比的宫殿之前。 那殿前左右,站着神圣庄严的神将,仿佛正在恭候神人的到来。 殿上挂着云霞祥瑞弥漫的匾额,上镌四个大字——凌霄宝殿! 神人沉默的走入殿中,两侧仙班,无数仙家神祇,纷纷投来目光,似乎早已知晓他会到来。 “亢金龙,既已归位,为何不拜?” 就在这无边恢弘的殿内,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冷漠的针对着入殿而来的神人。 那声音无比宏大,仿佛跟天地在共鸣,震的整个大殿都在颤抖。 冥冥中,宛若一位至尊无上的存在降临,威压无垠天地。 神人抬起头,望向了最高座上,一道身影端坐在御座,高高在上,俯视而来。 那身影犹若璀璨的炽阳,照亮了亘古以来的一切黑暗,光辉洒满三界每一个角落,神圣无比。 神人沉思了许久后,缓缓俯首而拜:“臣,亢金龙,下界辅佐紫微得成正统,奉旨不力,如今失身而归!” “请天帝陛下降罪!” 亢金龙! 没错,这神人正是在洛阳刑场被斩首后,魂归天界,重为亢金龙的李渊! 其为转世仙神,位居二十八星宿之一。 此番下界转世,他是奉了天帝的命令,与二十八星宿一起下凡转世,辅佐紫微帝星,执人间正统帝位。 但现在,他却是提前归位,可以说是办事不力。 如今,自要面临天庭的天规。 律法这种东西,不只是人间有,这天庭也是有的! 而且,比之人间律法,天庭的天规更加森严! “亢金龙奉旨下凡,辅佐紫微帝星,未得圆满,反而扰乱人间秩序,累及紫微遭劫!” “罚去御马监领罚五百年!” 最高御座上的天帝,眸光悠远,不含丝毫感情,淡淡道:“下去吧!” 话音落下! 李渊……不,现在应该称亢金龙,面色微变,似是受到了什么羞辱,忍不住攥紧手。 但他沉默了许久后,还是俯首道:“亢金龙……领旨!” 随后,亢金龙缓缓退出了凌霄宝殿。 “紫微遭劫,亢金龙不得不归位!” “可见人间已生变数!” “众位爱卿怎么看?” 天帝目视着亢金龙的离去,收回目光,环视殿内位列仙班的仙家神祇们。 一众仙神面面相觑,皆是无言。 最终,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仙站出来,恭敬道:“陛下,若不然派几名神官下界,辅佐紫微,重归正统?” 闻言,凌霄宝殿内的众仙神皱眉,神色各异,似是颇为不愿。 “若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更加在扰乱人间秩序?” “只怕到时候变数更多!” 有仙神站出来,直言道:“人间自有秩序,何须我等去插手?” “如今,紫微只是遭劫,又不是身死了!” “亢金龙虽然归位了!” “但不是还有其他二十八星宿在下界……” 话音未落! 一名神官忽然从凌霄宝殿外走来,高声道:“启禀陛下!” “巡天司监察到二十八星宿的斗金牛与胃土雉,已从人间回归,重临神位!” 殿内,一众仙神无言,神色有些怪异。 这才刚说完……就来打脸了? 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日之间,三位星宿神官归位! 第78章 南北星官下凡间 然而! 事实证明,凌霄宝殿内的仙神,惊讶的太早了。 那巡天司的监察官,顿了下后,继续道:“除了斗金牛和胃土雉二位星宿之外,还有斗部、雷部几位神将也一并归位了!” 话音落下! 一众仙神终于坐不住了,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陛下,老臣请旨下界,一查究竟!” 殿前,一名须发皆白的老神仙,缓缓站了出来。 一道道目光顿时投去,随后纷纷释然。 因为这老神仙名为太白金星,乃是天帝座下的御使,同时也是绝对的第一心腹。 而作为御使,太白金星时常来往三界,比之天庭一众仙神,更为熟悉下界的情况。 只是,面对太白金星的主动请缨,端坐在最高御座上的天帝一言不发。 唯有那双眼睛慑人无比,如同两轮炽阳,无比明亮,仿佛驱散了亘古以来的黑暗。 一顶帝冠落在他的头上,流动九色光彩,映衬其更加神圣,威压三界。 凌霄宝殿内的一众仙神心头凛然,面对天帝的无上威压,不知如何自处。 就在这时,一名神官站了出来,沉声道:“陛下,臣不赞成太白金星下凡!” “自久远之前到现在,天界常有仙神下界,扰乱人间秩序!” “以至于,如今下界的天地壁垒愈发薄弱!” “紫微降世,乃是天数,天命所归!” “二十八星宿为辅臣,自当伴随下界,辅佐紫微归位!” “这无可厚非之说!” “可若是其他仙神下界……尤其还是真身降临,只怕会有所不妥!” “以上界伟力干预下界之事,本就是违背天道常理!” “稍有不慎,人间气运的反噬,就能让其身死道消!” 说罢,那名神官瞥了眼太白金星,眸光闪烁,隐隐有几分异色。 虽然对外的时候,太白金星多是以文官形象露面。 但实际上,极少人知道,太白金星其实是一位武神。 而且,还是修为极其强大的武神。 凌霄宝殿内的一众仙神闻言,还有些讶异,谁敢在这个节骨眼跟太白金星对着干? 等他们投去目光,顿时又释然了。 因为那名神官乃是巡天司的司主,正是负责日常维系三界平衡的神官。 “臣也可以转世,走那轮回路下界!” 太白金星皱了下眉,似是不愿就此放弃。 然而,巡天司的司主冷声道:“若是如此,不知太白金星与下界的二十八星宿有何区别?” “更何况,轮回转世走一遭,人间只怕百年都过去了!” “届时还有何意义?” “只怕还要平生不少风波和因果!” 话音落下! 太白金星顿时沉默,抬头望着巡天司的司主,没有说话。 确实,若是他也转世的话……那与下界的二十八星宿,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下界曾经历过一次毁灭,之后重建,天地法则不全,无法容纳更强大的力量存在。 这也是为何二十八星宿必须下界转世,方能辅佐紫微帝星的缘故。 而既然都是转世,二十八星宿会被逼得归位,他太白金星又凭什么不会? 毕竟,变数如此,二十八星宿无法抗拒,太白金星亦是如此。 最重要是! 时间上来不及了。 “人间之局,尚在天数之中,未曾有变!” 就在这时,天帝开口了,声音平淡、冷漠,带着一种惟我独尊的无上气概。 他开口之后,整个凌霄宝殿都安静了下来。 这便是天帝! 真正的唯其独尊,沉默之时还可以忽视,一旦出声,就是整个三界不可忽视的存在。 “亢金龙、斗金牛和胃土雉的归位,助长了紫微帝星的帝运,乃是因祸得福!” “此事,不必忧虑!” 天帝泰然坐在御座上,道出了真相。 凌霄宝殿,一众仙神无不意外的投去目光,面面相觑,颇为不解。 二十八星宿归位……反而竟是助长了紫微帝星的帝运? 这是怎么回事? 隐隐间,有部分仙神猜到了真相! 二十八星宿并非第一次跟随紫微帝星下界,但前一次,曾发生了某些不好的事件。 那一次下界转世的紫微帝星,在下界将二十八星宿的人间身杀尽了! 自此之后,二十八星宿与紫薇帝星之间,关系就变得诡谲起来。 有仙神猜测,或许二十八星宿下界,并不是在辅佐紫微帝星,反而是在打压紫微! 这才造成了二十八星宿归位,紫微帝星的帝运不降反涨的情况! “陛下洞悉三界,自是臣等无法企及!” 御前,太白金星恭敬的问道:“只是,下界之事,终有变故!” “臣还是奏请陛下,再派一两位仙神,以真身下界而去,跟在紫微帝星身边,以防万一!” 话音落下! 那巡天司的司主顿时皱眉,正要开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微变。 他的目光在天帝与太白进行之间来回转动,似是反应过来,眸光复杂,不再言语。 很显然,太白金星似是洞悉了天帝心中所想,所言所行,皆有深意! 或许天帝心中也有想法……想要派一两位仙神下界。 毕竟,二十八星宿归位了亢金龙、斗金牛和胃土雉,还有斗部和雷部的几位神将也一并归位了。 人间的变数,虽然并未影响大局,但终究是有变数。 所以,该派下界的仙神,还是要派的。 看出这一点的仙神,也不在少数,皆是纷纷投去目光。 天帝接下来的话,也是映证了他们的猜测。 “拟旨!” 最高御座上的天帝缓缓开口,声音宏大,无边无际,震荡了整片凌霄宝殿! 一时间,天界之中,无数仙神有关,纷纷望向了凌霄宝殿所在! 煌煌金光如临,化为云霄,弥漫天地! “二十八星宿胃土雉、斗金牛,奉旨下界,办事不力,中道崩阻!” “即罚胃土雉去通明殿旁啄米山,何时啄完,何时罪免!” “斗金牛为金饰,刑期一千年,日夜守在通明殿!” 话音落下! 凌霄宝殿内的一众仙神,纷纷躬身作拜,只是有些仙神的眸中,难掩一丝异色。 这种惩处……并不严重,只是与亢金龙被贬去御马监一样,颇有些羞辱的意味! 这还没完,天帝继续开口道:“另,着南斗星官与北斗星官,即刻下界!” “观察与辅佐紫微帝星,不得随意扰乱人间秩序!” 闻言,凌霄宝殿内的仙家神祇,齐声道:“臣等领旨!” …… 随后,一道金旨从凌霄宝殿内飞出,直抵南北两大星官的府邸。 没多久,两道身影便是奉旨下界,穿过南天门,前往人间。 值得一提的是,两大星官奉旨……乃是真身下凡! 第79章 李元霸 与此同时。 就在杨广在洛阳斩了李渊之时,大隋西边方向,一辆马车由十几骑护着,疾驰朝着山东之地而去。 马车里,双目紧闭的李建成,生机如残烛,摇摇欲坠,随时有可能会熄灭。 而在李建成旁边,脸色苍白的秦琼,亦是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挤在马车里面,若是不细看,就像两具尸体。 坐在旁边的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长叹口气,满脸忧色道:“我们逃出洛阳城也有段时间了……” “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行刑就在今日或是明日了!” “父亲,弟弟,姨娘……” “还有伯当兄弟等人,不知现在如何了?” 李世民喃喃自语,忽然心头有一丝触动,冥冥有应。 一股强烈无比的剧痛,猛地涌上心头! “呃……!” 李世民抬手捂住心口,眼中不由自主的留下两行泪,心有所感,喃喃道:“父亲……” 一刹那,他仿佛神游天外而去,重临洛阳城,目睹了那一场行刑! 当看着李渊的脑袋落地之时,李世民心痛的无法呼吸! 与此同时—— 嗡! 在那正北方的天穹之上,一颗黯淡无光的古老星辰,骤然大亮! 浩瀚无垠的帝运,宛若星河流光,横亘天地! 随即,星光如运,洒落而降,从李世民头顶没入其身! 但他却是全然不觉,只感到心痛无比,几近窒息! 忽然,马车外随骑护卫的人,似是觉察到了异样,出声问道:“李二哥,出什么事情了?” 马车外,断了一臂的罗成心中暗暗警惕,下意识紧握住五钩神飞枪。 刚刚在冥冥之中,他感应到了一丝不寻常,马车里也传来了异样的声音。 似乎是……哽咽? “没事,罗成兄弟,我没事!” 马车里的李世民回过神,擦去脸上的泪水,低声道:“人说父子连心……” “果真是没错!” “就在刚刚,我感应到了父亲被斩首了!” 李世民眸底闪过一抹恨意,但心中不知为何,却又意外的轻松! 此刻! 在其头顶之上,北方之位,古老的星辰大放玄光,紫气绵延亿万里,异象恒生! 但这般异象只在刹那间盛放,随即便是消逝了,再无踪迹。 唯有三界之中,极少数的大神通,洞察到了这一抹异变! …… 马车外,罗成隐隐感到了一丝压抑,只以为是李世民惊闻噩耗,难以抑制情绪。 既然李渊被斩首了……那么其他人,想来也是逃不过这厄运的! 想到这,罗成忍不住闭目,无声叹了口气。 他们又能如何呢? 仅凭他们,孤身无援,能做的终究是太少了! “前面不远就是兖州城了,咱们在那里休息整顿一番,随后沿路北上过青州、沧州,再走一段路,就能到紫阳山了!” 罗成缓缓说道,试图转移话题,化解一下这股压抑的氛围。 闻言,李世民果然提起了精神,轻声道:“有劳罗成兄弟了!” “此番恩情,日后若有机会,定当相报!” 话音落下! 罗成摆了摆手,并不知道李世民这番承诺,在日后意味着什么。 但至少,他现在这么上心,并不全是看在他们之间共患难同生死。 也有一部分是寄希冀于李世民所说,那紫阳山上的高人,能够将他的断臂接续,让他得以重生! …… 此时! 罗成和李世民还不知道,在他们要去的目的地,同样也有人在等他们。 …… 东方与北方的交界处,一片极其恢宏与磅礴的净土,屹立在了这方大地之上。 在那大地尽头,一片净土从天上落入了人间,道道灵气,弥漫而起。 仿佛是从那天河垂落下来,绵延万里,化为了溪流。 这方净土仿佛亘古就在,周遭的州府、郡县,皆是知晓其存在。 更曾有人误入过净土,瞥见一座仙山,立于净土最深处。 而那仙山脚下,有一块石碑矗立,镌刻着三个大字‘紫阳山’。 山门内,无边景色宛若天上仙境,兰花遍地,紫气蒸腾。 各种珍禽异兽在山中出没,远处一座座高山笼着仙气雾霭,浓郁的灵气萦绕群山,实乃一方仙山福地。 而在那山中最深处,一座亭台屹立在山巅,小桥流水,颇具意境。 亭子里,一名道人泰然端坐,眺望着北方天穹之上,那颗大亮的古老星辰。 “紫微帝运高涨……” “天下要乱了!” “不过,乱了也好!” “如今这人间正统与天命,皆是不在大隋手上,乱了之后,就该物归原主了!” 一袭道袍的道人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望向了身后。 轰! 群山之间,有震动天地的轰鸣声传来! 一道身影宛若洪荒凶兽,赤足奔来,双眸发亮,颇为骇人! 无边恐怖的气息,萦绕八方,震动天地! 群山万壑都在颤栗,飞禽走兽趴伏在地,战战兢兢! 隐隐间,竟是在朝着那道身影叩首! “元霸,你过来!” 道人抬了抬手,招呼那道身影走来,感受着迎面扑来的滔天威势,不由心生感慨。 这气势……可真是凶猛无比啊! “师傅!” 那道身影走近来,显露出了真容。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这竟是一个少年! 其身形并不高大,更不威猛。 一副病痨鬼的模样,浑身枯瘦如柴,只有一双眸子无比明亮,慑人无比,像是两盏金灯。 “元霸,过段时间,会有人来找你,到时候,你就跟他下山去吧!”道人温和的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发。 “啊?” 少年不解的挠头,疑惑道:“师傅,你之前不是说不让我下山吗?” “还说现在下山的话,我会死在山下什么的!” 话音落下! 道人微微颔首,却没有解释。 因为,关于这一点,他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在推演之中,窥探到了一丝天机。 此前少年曾多次闹着要下山回家,他便推演了一下,结果得知,若是少年当时回家,定会血流滩涂,天下大乱! 这推演结果连道人都被吓到了,于是一连几次警告少年,绝不可私自下山。 但现在形势不一样了! 紫微帝运大涨,天命将归,正在朝着紫阳山而来。 所以,不是他让不让少年下山的问题,而是少年已经到了下山的时候了。 “现在没关系了!” 道人轻声笑道:“因为来找你的人是你二哥!” 话音落下! 少年顿时瞪大眼睛,惊喜莫名:“二哥?原来是二哥来接我了!” “太好了!” “师傅,那元霸先走了,我要去山里抓几只野味,等二哥来了给他尝尝!” 说罢,少年赤足抬脚,拔地而起! 轰隆! 顷刻间,其宛若一头凶兽似的,落入了群山之中! 随即,就不见了身影。 取而代之,山中深处不断传来惊恐与愤怒的兽吼,隐隐还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 亭子里,道人看着这一幕,毫不奇怪。 因为从少年上山到现在,每日都会到那群山,与无数珍禽猛兽搏斗! 渐渐地,这些珍禽猛兽全都臣服在了少年的脚下! 就仿佛其天生便是万兽之王! 少年名为李元霸,今岁十五,前唐国公李渊第四子。 第80章 黄河两岸 大隋皇朝,黄河镇关。 这是上古时期,人族设立的黄河边关。 主要是为了防御黄河水患爆发之后,从河中上岸作乱的妖魔。 不过,从商周时代之后,天地重分,大半妖魔被划往其余部洲。 黄河便安静了许多,鲜少再有河中妖魔上岸作乱。 这也让黄河安静了数千年。 但这份安静,随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到来,重新进驻荒废数千年的边关之后,彻底被打破了。 一身蟒龙白袍的将军,站在黄河之水湍急而过的城头上,眺望着远处横亘在两河之间的分界线。 那里是河东道的地域,但如今已经全境沦陷,化为了叛乱的战争之地。 “河东…” “杨谅只怕不会这么轻易,就让我麾下的大军跨过分界线!” “看来还是只能打一场了!” 那身着蟒袍的年轻将军,遥遥望着黄河对岸,眸光闪烁,似是有目视千里的威能,窥见了陈兵在河东道边上,无边无际的大军。 他的目光落在大军之中,正想一窥究竟,洞察这支大军的动向。 突然,那大军中央的军帐,传出震动天地的喝声! “何方宵小!” “竟敢窥伺帅营!?” “藏头藏尾…” “滚出来!” 轰隆! 顷刻间,万里大地生出震动! 滔天军威,从黄河对岸而来,铺天盖地的汹涌,恍若一尊上古凶兽复生! “真暴躁啊!” “不过,这军心士气都不错,杨谅麾下看来也不少能人!” 年轻将军微微眯起眼睛,负手在后,面露思索之色。 在其身后,一名壮汉身穿玄色大铠,大步流星而来。 其身高一丈,腰身粗壮,面容铁青,虬髯满面,双眼瞪如铜铃,声音如同惊雷:“大哥!”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从黄河对岸涌来的滔天威势,颇为不凡,直接惊动了黄河边关驻守的数十万大军。 而这面若青紫的壮汉,就是这数十万大军之中的一路总管。 其名为雄阔海,曾经为太行山的大王,聚众为匪,雄霸一方。 但后来,他下山与镇守南阳的伍云召结识,二人于是便结义为了异姓兄弟。 随后,他以及麾下数千弟兄,便是全部并入了南阳军中,成为了大隋军中的一员。 事实上,这一点已经与原轨迹有所不同。 冥冥之中,真的有某种变数,正在悄然改变一切。 “哈哈哈,把你都惊动了啊!”年轻将军忍不住笑道。 这年轻将军正是南阳总兵伍云召,同时也是大隋征平将军和并州行军总管! 此番,伍云召带着数十万大军,进驻荒废许久的黄河边关,便是要将整个河东道包围起来。 他们是领了朝廷的旨意,前来征讨高举反旗的汉王杨谅。 结果,刚到黄河边关,两军还没打起来,伍云召的试探就被洞悉了。 “没什么,本来没想搞出这么大动静,打草惊蛇了!” 伍云召侧头想了想,笑道:“不过,倒也没关系,或许这么惊一惊,能让对岸那些家伙,主动跨过黄河过来!” 两军若是在黄河边岸厮杀,不仅战场不利,还会平生一些变故。 上古时期开始,黄河历来便是伴随着诸多传闻。 其中,流传最广的就是,若在黄河边岸厮杀,就会被黄河之地死去的亡魂怨灵缠身,最终被拉入十八层地狱。 伍云召当然是不相信这种传闻,之所以有如此忌讳,不过是因为黄河边岸,曾经是上古时期的一处战场遗址。 在这里让两军厮杀的话,未免会惊扰先人亡魂,以显得不敬,惹来诸多非议。 “哈哈哈,大哥想的挺好,若是那些家伙能自己主动找上门送死,倒是省了我们一番力气!”雄阔海咧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就怕这些家伙不敢啊!” “放心吧,即便他们不过来,我们也会过去的!” 伍云召转过头,望向黄河对岸,身躯似乎比起远方的高山,还要显得更加恢宏与伟岸。 “毕竟,陛下已经下旨了!” “汉王杨谅谋反,罪无可赦,所有参与谋逆的人……” “全部杀无赦!” 伍云召语气平淡,说出了最为雷霆与恐怖的话语。 这就相当于给杨谅下了最后的审判! 两军若是开始厮杀,必将不死不休,唯有一方彻底消亡或是投降,才能迎来结束。 “大哥,你说什么时候打,咱们就打!” 雄阔海耸了下肩,随后忽然想起什么,有些迟疑道:“只是,忠孝王在洛阳城……” 伍云召神色微顿,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道:“前不久来了书信,被陛下罚了禁足在府邸,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家父年纪大了,再跟朝中那些家伙走动多了,只怕晚年就别想安宁了!” 闻言,雄阔海点了点头,其实并未听懂。 这种朝堂的事情,与他无关,他也不了解。 只是,不久前忠孝王披麻戴孝,大闹殿上的消息传到南阳之时,是让伍云召好一阵担忧。 他看在眼里,不免为此忧心。 但后来,又从洛阳城传出消息,新登基继位的杨广赦免了伍建章的僭越之行。 伍云召这才松了口气,并且对杨广生出了感激之心。 这一次,南阳军浩浩荡荡的出征,加上朝廷调来的十万大军,合计三十万大军,全部陈兵在黄河对岸,就是伍云召为报君恩的表达。 “嗯?” 忽然,伍云召神色微动,抬头望去。 只见两道流光从天穹之上划过,坠向了大地,消逝不见。 “天降陨星?”伍云召挑了下眉,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 在两军对峙的节骨眼上,突然天降陨星……这是什么征兆? 此时! 伍云召还不知道,随着这天降陨星的异象出现,这场黄河两岸的两军对峙,将会发生怎样惊天动地的变故! …… 与此同时! 就在伍云召率领南阳军进驻黄河边关之时,一阵阵呼和声在对岸响起。 近前一看,便会发现有无数河东道的壮年男子,正赤裸着上身,眼神麻木,为大军挖掘工事。 成千上万的劳役,正以肉身筑起森严无比的堡垒,所为正是挡住从对岸气势汹汹来的南阳军。 “刚刚窥探帅帐的应该是伍云召!” “哼,伍建章的儿子,倒是有些小聪明,只是竟然在两军对峙之前,搞这些小动作,未免上不得台面!” 帅帐之中,一名老将军仅着衣袍,站在案桌前,挥毫泼墨,身旁还跟着一位娇艳美人。 说话间,老将军落笔成画,很快便画出了一幅千军万马驻黄河之图。 若是伍云召在这里,定会发现这画赫然就是黄河对岸的南阳军! 第81章 南北星斗化天罡 “南阳军来势汹汹,奉了杨广的帝旨而来,三十万大军都为伍云召所用!” “以其统兵的能力和勇武,只怕会给我们造成不少麻烦,父王那边也会受到擎肘!” 那娇艳美人一脸感叹的看着画上,栩栩如生的南阳军,朱唇轻启:“若是这样的话……” “大事难定!” 河东道虽然是繁华之地,但由于汉王杨谅的起兵,整个河东道诸州全都陷入了混乱。 如今,杨谅还在派兵不断攻打各州府、郡县,试图完成河东道的一统,携大势挥兵进军洛阳城! 这也是为何如今站在这里的不是杨谅这位汉王。 也正如此,在伍云召率领南阳军到来后,两军才会展开对峙。 一方在试探,另一方在拖延时间。 “只是难定罢了,又不是定不了!” 老将军将笔墨一扔,淡淡道:“打,两军之前,没有任何更多的言语,唯有打一场,决定胜负,决定生死!” “哪来那么多阴谋算计,全都靠手上的兵刃利不利,拳头硬不硬!” 如今,杨谅正在整合河东道,所能调动的兵力不多。 在这里部署的兵力,其实只有不足十万! 但这已经是目前河东道的全部兵马,集中在这里,就是为了能拦住南阳军过河。 娇艳美人有些担忧,但仔细想来,如今也只有打这一条路了。 无论是战是和,都得打过一场才知道。 忽然,她似是心中有感,抬头望去,疑惑道:“爷爷,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头顶过去了!” “嗯?” 闻言,老将军抬头望去,眼中浮现出一片茫然。 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只觉天色很好。 那娇艳欲滴的美人没有解释,只是定定看着天边尽头,隐隐望见两道流光,坠入了大地后,消逝不见! “天降陨星……不对,陨星里好像有人!”她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 大隋历,大业元年六月。 此时正值盛夏,天象尤其炎热,仿佛是太阳坠入了大地一样,要将大地上无数生灵,全部生生烧死。 就在这时—— 嗡! 在那天穹之上,两道天光撕碎了炽阳的热浪,一南一北,坠入大地尽头! 那并非什么祥瑞,而是有更为可怕的东西降临了! 这一幕,落入了不少人眼中。 但大多人并不知晓意味着什么,只是将这两道天光,视为祥瑞,天象异变。 但那些修行者的脸上,却是都布满了疑惑之色。 他们能感觉到这两颗天降陨星不简单……只怕不是祥瑞那么简单! 不过,河东道那个地方,即便是再多天降陨星也没用。 因为今年河东……大旱! 烈日炎炎之下,又爆发了汉王杨谅谋反之事,河东道的人口顿时快速锐减,无数壮年和青年都被抓去充当士兵或是劳役。 而那些老弱之民,则是在这天灾人祸之下,悄然逝去。 …… 干旱的大地,荒凉无比,黄土都已经龟裂开来。 河道干枯,无一丝一毫的水源,同样也无一丝一毫的青绿。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皱起眉头,感叹人间鬼蜮无不如是。 然而! 这幅惨景映入眼中,河东道各州府、郡县,却无一人出手安抚或是治理。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被卷入了杨谅谋反之事,战乱不休,动荡不已! 就连高高在上的官员、权贵,都已经自身不保,谁又还有闲心去顾忌这些底层的百姓? 大地上,成片的民居已经枯败不堪,在那些民居院落或是官道上,隐约可见一具具白骨。 他们或是被饿死的,或是被晒死的,还有是被……啃噬而死! 那累累白骨的尸骸上,密密麻麻有无数咬痕,就像是生前遭遇了什么难以想象的洗礼。 而在这些尸骸之中,有一具颇为完整,只是脸部有些可怖,到处是咬痕。 忽然,一道流光从天而降,没入了尸骸之中! 下一刻,那尸体睁开了眸子,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信息! 随即,他喃喃自语道:“南斗星官……周纪……” “不对,现在我不是周纪了!” “虽然是真身下凡,并且带着记忆,但我现在应该是……” 他搜索着记忆里的印象,一个名字顿时浮上了心头,轻声道:“袁天罡!” …… 与此同时! 就在相较不远的城中,曾经繁华的城池,如今却是萧条的像是城中空无一人。 不外化,仍是由于汉王杨谅的造反,几乎掠夺了整个河东道,只为毕其功于一役,杀到洛阳城,推翻杨广的龙椅。 而在这空寂的城中偏远之地,一处道观破败不堪,显然是此前经历过一场毁灭。 道观之中,一道身影静静躺在血泊之中,看上去不过弱冠。 整个人披头散发,浑身上下,几乎被鲜血完全染红。 看上去,似乎是被人刺穿了要害部位,流血而死。 在其心腹的位置,一个鲜红的血窟窿将他的身躯完全贯穿。 赫然是其紫府破碎,修为尽废,最终殒命! 嗡! 忽然,一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了道观之中,进入这具尸体的眉心天灵! 下一刻—— 嗤! 死去的人猛地睁开眸子,眉心天光大放,勾勒出一个玄奥莫测的图纹,颇为神异! “我…是……” “北斗星官黄天祥……” “不对!” 忽然,那人摇了摇头,回忆脑海里的记忆,脱口而出:“李淳风!” “我现在是李淳风!” …… 此刻! 没有人知道,这一日从天上降临了两位仙神,以真身下界为凡人,操纵生死,逆转阴阳。 从此之后,人间便多了两个在世神仙。 一个名为袁天罡,一个名为李淳风。 …… 与此同时。 南阳军与汉王杨谅的叛军,在黄河两岸对峙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 一时间,河东、河南两道的百姓热议。 就连更远些的北方和草原,也都听闻了消息,隐隐有些蠢蠢欲动。 然而! 没等他们有所行动,从黄河两岸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南阳侯伍云召率领大军,正式从黄河对岸发起了攻势! 仅仅一日不到的时间,南阳军跨过黄河,杀向河东道的边境! 不过,这份情报并未提到,汉王杨谅是不是溃败,或是河东道失守的消息。 这也让很多人疑惑,质疑这份情报的真实性! 于是,更多人开始观望。 一直到消息传至洛阳城,伍云召的军报也随之送到,引起了一场震动! …… 洛阳城,兵部。 段文振看着手上的奏报,忍不住皱眉,看向站在面前,站立不安的小吏,沉声道:“兹事体大!” “暂时不要公开!” “待老夫入宫求见陛下,请陛下裁断之后再说!” 话音落下! 那小吏反而松了口气,实在是这奏报上的内容……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好处理啊! 第82章 群星围猎 皇宫,禁苑。 自从李渊之案落下重锤后,杨广便是越发鲜少露面了。 以至于,哪怕文武百官有事想要求见,也很少被允许入宫。 最开始的时候,还没有人意识到不对劲。 但等到身为宰相的宇文化及求见,结果被宫中内侍告知,陛下在禁苑之中,不见任何人。 文武百官这才意识到,杨广或许在有意躲着他们。 究其缘由,不外乎是卢宇代大理寺卿的事情,引发了大臣们心中的惊惧。 他们的一切权力,全都来自于杨广这位大隋皇帝。 如今,随着李渊之案的落幕,杨广的帝位越发稳固。 同时,文武百官们的压力也越发巨大。 他们已经看不清杨广的行事,更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从杨广登基继位以来,已经过去六个月,他的手段和行事,明显与隋文帝杨坚有着很大的出入。 虽然杨坚为大隋的开国皇帝,但行事作为更加温和,绝不会无缘无故便是抄家诛族。 时至今日,仍然有许多大臣不知道,杨广为何执意要杀了李渊,甚至将其抄家。 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若是杨广能读心的话,一定会告诉这些大臣,他能得到的好处真是太大了! …… 山中无岁月,修行不知年。 曾经杨广还不知道这句话的意味,但在禁苑待在了一个多月后,他恍然有些感悟了。 “难怪那些修行者,常常入山打坐,闭目修行,一睁眼外面就已经是沧海桑田!” 杨广盘坐在大殿之中,缓缓睁开眸子,忍不住有些感慨。 李渊之案结束至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在这期间,除了躲不过去的早朝,他都待在了禁苑,深居简出。 除了随驾的宇文成都,几乎没有任何人能见到他。 这也让文武百官看他的时候,眼中多了几分神秘色彩。 有人认为他是在躲避百官,但实际上,杨广只是在检点自己的收获。 这一次了结李渊之案,让他获得了不少。 尤其是在大理寺狱,解析出了好几个面板,在这期间,全都一一完成了构筑。 想到这,杨广心念微动。 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运朝录浮现而出,缓缓展开!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炼气化神境初期】 【功法:无】 【宝物:传国玉玺,十三环蹀躞金玉带,三宝珠,鎏金玉如意,宝雕弓,云丝步履靴,踏云驹,撼山八金锤】 【气运点:2500】 【法力点:1100】 这便是目前杨广的个人面板! 与之前相比,几乎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气运点第一次突破到了两千的数值,法力点也是首次达到四位数。 除此之外,宝物那一栏多了不少东西。 这些都是构筑王伯当、李元吉等人的面板之后的收获。 不过,这些都是其次! 真正让杨广在意的是……修为境界! “炼气化神境初期,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杨广神色复杂,望着修为那一栏的‘炼气化神境初期’。 在斩首李渊之前,他就已经完成了突破。 但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他的境界没有丝毫变化。 而且,随着在修行路上越走越远,他也渐渐有些明悟。 这条修行路,并非是只要他一直修炼,道行就能不断增长,积蕴深厚的法力。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修为境界越发高,杨广越有一种感觉。 他就要触碰到瓶颈了! 那也是他能抵达的最高境界! 只是,杨广有些不甘心,若只是这一点浅薄修为,他如何在未来与漫天仙佛抗争? 他又怎么建立起那庞大无边,万世绵延的运朝? 于是,他便想到了法力点! “用法力点应该能直接突破到更高境界!” 杨广眸光闪烁,深吸口气,凝视着修为那一栏。 下一刻—— 那卷运朝录顿时翻涌起来,玄光大放,炽盛无比! 随即,提示栏跃入眼中! 【法力点-400】 轰! 一瞬间,浑厚无边的法力从紫府之中涌出,流经四肢百骸! 在其心府之中盘坐的小人,猛地发光,轻轻一动之间,便仿佛神游天外,吞吐日月之精,紫气茫茫。 冥冥中,杨广仿佛看到漫天星斗都在发光,银辉璀璨,几乎将他包围住了! 这一幕景象极为骇人,仿佛是某种征兆! 刹时,杨广惊醒过来,眸光颤动,喃喃道:“刚刚那是……” 与此同时! 他体内涌出磅礴热流,顷刻突破了此前的瓶颈,成就炼气化神境中期! 到了这个境界,杨广已经能像是高熲、鱼俱罗等人一样,以自身引动心府之神的异象,成为寻常百姓口口相传的神仙人物。 然而! 此时的杨广注意力却是在刚刚突破之时,一瞬间瞥见的景象,神色变幻不定。 “诸天星斗将我包围……” “这是某种警兆吗?” 杨广喃喃自语,心头有一丝沉重。 事实上,自从斩了李渊之后,他就感觉这片天地有些不同了。 但具体是怎么不同,杨广也没有感觉,只是有种一直加在这方天地的枷锁,似乎在那一刻破碎了。 “总不可能斩了李渊之后,这天地大变,仙神都能全部下界了吧?” 偶尔的时候,杨广心头闪过这样的想法,随即便觉得有些荒谬。 到了现在,他也渐渐看明白,这些仙神为何是走轮回之路,以凡人之身在这人间活动了。 因为他们没法真身下界! 第一是人间不允许,其次是天地灵气浅薄,容纳不下仙神层次的存在。 这也是杨广后来才渐渐发觉的。 “诸天星斗……” “仔细回想,那不就是二十八星宿吗?”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难道是说二十八星宿之中有变吗? 可是,会是什么样的变动? 就在这时—— 一道提示栏适当期会的映入了眼帘之中! 【国运有变,气运点+100】 杨广怔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就听到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 “启禀陛下!” “兵部尚书段大人求见!” 兵部尚书? 杨广微微皱眉,他还以为自己待在禁苑这么多天,已经给百官们明确的态度了。 怎么还有人求见? 下一刻,杨广忽然反应过来,眸光闪烁,段文振求见……或许与运朝录的提示有关! 第83章 靠山王,杨林剿匪 大殿外,段文振心头沉重,惴惴不安。 这一个多月以来,无论是宰相宇文化及,还是身为杨广叔叔的越王杨素求见,全都被拒绝了。 从那之后,文武百官再没有人入宫求见杨广,因为都已经知道后者不会见了。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段文振攥紧了手中的奏疏,眸光闪烁,心中已经做出决定。 若是此次杨广仍然怠慢政事,不予接见的话,他便准备联合大臣们入宫,就算是以死相逼,也得见到杨广才行! 然而! 就在段文振做着心里建设之时,内侍从殿内缓步走出,恭敬道:“段大人,请!” “嗯?” 段文振怔了下,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跟着内侍走入了殿中。 他一抬头就看到龙椅上端坐着的杨广,顿时醒转,作礼拜道:“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段文振还有些恍惚,不是说陛下不见任何人吗? 这怎么就见了他? “免礼吧!” 杨广坐在龙椅上,目光瞥了眼段文振手中的奏疏,眸光一闪,不动声色的笑道:“段大人倒是个直臣啊,朕都躲到了禁苑,还是被你找上门了!” 这自然是玩笑话,他也知道文武百官私下在议论他为什么不见人,只是没有理会罢了。 人言可畏。 这一点,适用于任何人,哪怕是皇帝也一样。 “陛下,臣不敢!” 段文振恭敬的拜礼,心中却是松了口气,因为杨广肯见他就顺利了。 而且,他可不是来入宫与杨广叙旧谈心的。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龙椅上飘下来杨广的话语。 “来人,将奏疏呈上来吧。” 话音落下! 段文振猛地抬头,不顾僭越,惊疑不定的望着杨广,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奏疏。 御前内侍见状,顿住了脚步,一时有些无措。 “怎么,段大人不是来递折子的?”杨广淡淡道。 闻言,段文振回过神,连忙将手中奏疏递给内侍。 御前内侍同样恭敬接过,随后呈上去,缓缓退到了旁边。 “能让你堂堂兵部尚书,冒着犯僭越的忌讳入宫求见,朕也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广微微颔首,随后拿起奏疏看了起来。 而此时,段文振闻言后,也是明白过来,一时按耐不住心中疑惑,问道:“陛下是如何知晓……臣是因这奏疏入宫求见?” 他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手中的奏疏,即便陛下看到了,又是如何猜出来缘由的? “因为你是段文振。” 杨广一边看着奏疏,忍不住皱眉,漫不经心的回答。 话音落下! 段文振顿时怔住了,随后久久沉默。 他任兵部尚书后,一直在巡边,鲜少与杨广打交道,因此对这位大隋新君的印象,也不是特别深刻。 但看样子……杨广对他确实颇为了解。 “段大人,这奏疏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此时,杨广也看完了奏疏,缓缓将其放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奏疏他是看完了,也知道段文振为何坐不住,非要入宫求见他了。 确实不是什么小事情,而且不好交给其他人处理。 因为,压不住! “回陛下,这奏疏乃是山东府让人快马送到洛阳城的!”段文振回过神,恭敬的回道。 兵部有着确认各地送来奏疏的手段,能够确保不会有人伪造战报或是消息。 而早在奏疏送到兵部之时,段文振便确认了真伪。 这确实是从山东府发出,并且还是山东府的刺史亲手所写。 “山东……” 杨广眸光闪烁,隐隐有些触动。 这奏疏并不是伍云召的战报,此时南阳军还在不断抵近河东道,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有战报。 奏疏来自山东府,乃是山东刺史亲自撰写,十万火急送到了洛阳城。 不过,山东府离着洛阳城有些距离,因此并不知道杨广近来拒见文武百官。 但奏疏进了洛阳城后,立刻被段文振得知,随即就入宫求见了。 他很清楚奏疏上的内容,事关重大,迟缓不得。 “杨林还真是给我制造了一个难题啊!” 杨广微微皱眉,看着案桌上的奏疏,陷入了沉思。 奏疏内容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隐秘,只是山东一带近期发生的事情。 说来,这事还跟那夜劫狱失败,从宇文成都手上逃走的秦琼有些关系。 奏疏上说,杨林此前曾两次派人送皇纲入洛阳城,为杨广的登基继位庆贺。 但两次皇纲都被劫了! 第三次,杨林亲自护送,结果还是被劫! 这位靠山王当即怒了,直接调兵将整个山东掀翻天,几乎惊动了山东各州府、郡县所有的官员。 最后,还真让杨林找到了劫皇纲的人,乃是山东一带的绿林响马。 现在,杨林正带着兵马,追剿山东的绿林响马。 可山东并非是杨林的地盘,没有旨意,杨林这么干相当于是无视大隋律法。 这也让山东等地的官员极为难堪,联名上书到山东府,请求山东刺史上奏疏到洛阳城,请求朝廷做主。 这便是事情原委。 然而,真正让人在意的是,奏疏末尾,山东刺史提及,杨林此前曾吃过亏,险些在那伙绿林响马手上栽了! 这才是段文振坐不住的缘由! 靠山王在一伙绿林响马手上栽跟头,险些都回不到山东府,这还了得? 哪来的响马这么凶悍? 段文振身在千里之外的洛阳城,自然是不知道,但杨广看到奏疏之后,心中隐隐有猜测。 “现在已经做大了吗?”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浮现出了几个名字,都是山东一带的绿林响马。 同时,也是隋唐演义之中,名震天下的豪杰英雄! 而他们也是跟秦琼是结义兄弟! 若是不出所料,杨林应该是碰上他们了,所以才会吃了个大亏! 现在的问题是,朝廷要对这件事怎么处理呢? 杨广眸光隐隐闪烁,要不要索性派兵,或者降一道旨意给杨林,让杨林便宜行事? 不然的话,杨林这就是无旨在外领兵,御史台的弹劾折子,能将整个乾阳殿都淹没了。 “陛下,不若让靠山王领山东兵马,围剿了这些绿林响马,也好给山东各地官员一个交代?”段文振小心翼翼的看向龙椅上的杨广。 杨林的地位和身份太重要,轻易不能出差错。 若是栽在一伙绿林响马手上……丢面子不说,对朝廷也不是什么好事。 轻则,朝野动荡,重则,天下不安! 第84章 九曜计都,五脏之火 殿中,杨广面色如常,低头看着这份山东府送来的奏折,面露思索之色。 让杨林领山东的兵马,奉旨剿匪,倒也是一个解决的办法。 只是,这么做会不会引发某些不可预计的事情发生? 杨广眸光闪烁,思绪有些飘远。 他知道这方世界存在仙佛,更是有转世的仙神降临,在这人间之中行布局谋划之事。 不过,他所知很有限,也难以凭着一介凡人的视角,洞悉仙神的动向。 山东之地,在隋唐之中可是一块无法忽略的重地。 那些所谓的隋唐豪杰、天下英雄,大多都是来自山东。 也就是说,很可能现在山东冒出来的一些强人,便会是天上仙神转世下凡。 “不……要是这么说,杨林很可能也是仙神转世!” 杨广心中一动,他隐约记得杨林也是某位仙神转世,只是似乎并非二十八星宿。 好像... 是九曜星辰之中的计都星! 若是如此,那让杨林领山东府的兵马剿匪,似乎也不是不行! “河东道的叛乱还未平息,转眼山东又闹起了响马之劫!” 杨广按着眉心,心中隐隐有一丝紧迫感。 从他杀了李渊开始……仿佛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一切进展都拨快了! 段文振站在原地,注视着沉默不语的杨广,没有开口。 他对这位大隋新帝还不是很熟悉,此前杨广为太子和晋王之时,倒是打过交道。 但彼此接触不深,如今再仔细观察,他也是惊觉过来。 坐在龙椅上的新帝虽然看着年轻……但一言一行却是不动声色,城府极深! 难怪宇文化及、杨素等人,如今都要抱团起来,携百官联合之势,才能在朝堂上重新站稳。 “骤闻惊变,镇定自若,遇事不惊……” “即便真如传闻中说的一样,陛下是弑父囚兄夺得的帝位,那也是天命所归!” “这是我大隋的幸事!” 段文振缓缓垂下了头,心中有一丝莫名的敬佩。 但此时,杨广还不知道他的兵部尚书,自行脑补了许多东西,眸光闪烁,没有波澜:“山东府的事情……暂时压下!” 话音落下! 段文振猛地抬头,神情一滞,忍不住问道:“陛下,靠山王身系边疆安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没错,杨林乃是边关将领,率领重军镇守边关,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他有个不测,边关动荡不说,那些被杨林率大军抵御在关外的异族、妖魔,必定蠢蠢欲动,要再度入侵中原! 哪怕杨林没死,遭到重创,或是受挫,也会有不少的影响。 总之,段文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杨广要么下一道旨意,直接勒令让杨林退回来,老老实实回边关驻守。 又或是……杨广拟旨让杨林领山东兵马,奉旨剿匪! 唯有如此,方能名正言顺,不让杨林身陷两难之地。 可杨广也有自己的考量,杨林统御边关百万大军,手握重兵,自身更是天下一等一的名将。 那两根囚龙棒可是曾打遍了天下无敌手,力撼千山,棒打蛟龙,使得杨林获封‘靠山王’之名。 这样一号人物……哪怕杨广深知,杨林绝不会背叛大隋,也不得不做出平衡。 倒不是他惧杨林,或是不信任,而是不想让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朝堂,再起纷争。 毕竟,杨林在朝中也不是没有敌人。 “此事,容朕再想想!” 杨广流转出一抹异色,淡淡道:“山东乃是重地,不容有失,若要派一员大将前去,朕会慎重考虑!” 话音落下! 段文振刚张开的嘴,立刻就闭上了。 因为,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杨广不会看着杨林出事,也不会放任山东的绿林响马嚣张,肆意妄为。 那可是皇纲。 说白了,这就是杨林给杨广登基继位送的贺礼。 可却接二连三的被劫,第三次更是明目张胆,杨林这位靠山王都吃了亏。 此事,自然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是,让谁去剿匪又是一个问题。 “十二卫的各位大将军倒是合适外放去历练一下,但派去谁就要好好想想了!” 杨广一边思索着,缓缓站起身,背负双手,走下高台,往殿外的禁苑走去。 忽然,他瞥见站在殿上不动的段文振,当即怔住了。 “你还不走?” “朕这里可没有留你的午饭。” 话音落下,段文振愣了下,神情有些无奈。 这叫什么话? 他是贪图皇宫的那一顿午饭吗? 不过,虽然心中在腹议,但段文振面上还是恭敬道:“陛下,那臣告退了!” 随后,段文振便是在内侍的引领下,缓缓离开了禁苑。 “真是…” “一个两个倒是会给我找事做啊!” 杨广脸上的笑容散去,忍不住伸了个腰。 这赴山东剿匪的名单倒是不急,在河东道的叛乱被平息之前定下,交由兵部告示出去就可以了。 如今,最让杨广在意的反倒是他的修为增进。 他垂眸凝视着掌心,缓缓紧握,须臾之间,无边法力从紫府之中涌出! 顷刻间,盘坐在心府之中的小人起身。 嗡! 道道法力汹涌,席卷天地,化为无边清气,在杨广头顶凝聚成雾。继而吐出灿烂的霞光。 一片片华丽绚烂的光芒之中,那心府中的小人,像是跨越了无尽的时间长河,来到了现世。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身前如同风暴似的,升腾起磅礴无边的法力,蕴着镇压一切的威严! 然而,他看着这一幕,却是皱起了眉头。 “还是不行……有些空虚的感觉!” “果然,终究是差了点什么!” 杨广背负双手,眯着眼睛,目光落在自身映现的异象上,眼中有几分思索。 他知道差的是什么,一直都知道,只是暂时没有办法解决。 功法。 任何一名修行者,都是有自己的功法,借此寻到自己的道路,从而在这条道路上,一路前行,直抵大道尽头。 但杨广比较特别,他没有修行功法,浑身修为,几乎全凭的运朝录提升、突破。 因此,他的境界虽然到了炼气化神境中期,但修为却是颇为浅薄。 “功法……合适的功法,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寻到的啊!” 杨广寻了处亭子坐下,手指无意识的敲打,若有所思。 大隋皇朝的秘阁中,倒是有不少神通功法。 虽然,其中多是残缺不全的东西,但也有完整的全本。 只是杨广看不上,所以才没有挑一本来修炼。 但说话回来了……那秘阁里倒是有一本东西,以点燃五脏之火为基就行,很合杨广的心意! 只可惜啊! “那本只有百十来字,显然是残本,若是拿来修炼,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杨广眸光闪烁,心中却是有一丝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一道魁梧无比的身影,从远处迈步而来,披着黄金宝甲,神武不凡。 正是大隋天宝将军宇文成都! 第85章 新后的侄子 “陛下。” 宇文成都站在亭子外,恭敬的拜礼:“段大人已经送出宫了。” 宫中自有制度,宫外的大臣没有旨意,是不能在宫中久留的。 杨广微微颔首,抬手招了招:“过来坐下。”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有些迟疑,但见杨广没有继续发话,犹豫再三,还是缓步走入了亭子,但却没有坐下。 “你对段文振的提议怎么看?”杨广忽然问道。 闻言,宇文成都怔了下,似是没想到杨广会问他这件事。 不过,他的反应很快,随即便道:“臣以为段大人所言合乎常理。” “合乎常理,但却不是最合适的,对吧?” 杨广笑了下,看着宇文成都,一语道破其藏着的那点小心思。 他想起了最近朝中和军中,皆是有些流言,关乎安齐王和废太子叛乱那一夜,宇文成都和张须陀,在大理寺大打出手的事情。 想到这,杨广的眼神变得沉静了许多。 “朕知道,你很想到战场上去走一遭,立下战功,让那些目光短浅之人闭嘴!” “只是,不要着急,总会有机会的!” 杨广轻轻抬手,按在了宇文成都的肩上,让其蹲下身子:“朕一定会给你搭个万众瞩目的舞台,让你震惊世人的亮相!” “放心,这一天不会久的!” 闻言,宇文成都眼神微变,垂下眸子,轻声道:“臣多谢陛下!” 没错,他是在渴望战场,渴求战功。 这一切,还是源于他自身的名气太大,却又没有相对应的战功。 最重要是,此前那一夜安齐王和废太子叛乱,他放走了最重要的一个贼人! 同样的事情,也曾经发生过一次。 那便是李建成和李世民。 这让不少人开始质疑宇文成都是否还配得上‘天下第一横勇无敌’的名号。 毕竟,怎么看目前的宇文成都,似乎都配不上这个名号。 这一个月里,杨广是在禁苑待着,宇文成都随驾,却也是在躲外面的风言风语。 “不过,山东那边还是要派个人过去,你觉得谁合适一些?”杨广看向宇文成都。 后者是十二卫的大将军,也是军中的一座大山,比他更清楚军伍之事。 杨广心中有几个人选,但一时间拿捏不定主意。 因此,他想听听在宇文成都心中,是不是有其他更认可的人。 宇文成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沉吟片刻后道:“陛下,靠山王本就是当世豪杰,天下一等一的名将。” “有他在山东,无论是派任何人去,其实都无异于画蛇添足。” “而且,还可能被靠山王压住,无法施展手脚。” “所以,陛下若要派人去山东剿匪,最好是先下一道旨意,让靠山王离开山东。” “无论是回边关也好,还是就这样前来洛阳城都行,总之不能继续留在山东。” 杨广挑了下眉,看着宇文成都条理清晰的娓娓道来,心中倒是并不意外。 毕竟,家里有个作为大隋宰相的亲爹,哪怕是再怎么不通政事,终究耳濡目染,也能看清许多问题。 “山东剿匪是肯定要进行的,而且还要闹大,不然不足以平息一些舆论!”杨广缓缓道。 三劫皇纲,听起来是很威风,但反过来也是在明晃晃赤裸裸的打他的脸,打大隋皇朝的脸。 若是朝廷还没有什么动作,只怕就要被天下人耻笑了。 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人……也会更加肆无忌惮。 所以,从这一点上看,杨林其实有功无过。 若非他这么大闹一场,几乎搅翻了整个山东,三劫皇纲的消息传出去,那朝廷的脸面真是丢尽了。 “朕会下一道旨意,调杨林来洛阳城,正好朕也许久没见过叔父,借着这一次机会,与他叙叙旧。”杨广想了想后说道。 他自登基继位以来,还没有正式见过杨林这位靠山王。 当然,前身是见过的,只是他没有罢了。 “陛下近来所做之事,会不会惹得靠山王不悦?”宇文成都担心起另一件事。 要知道,杨林可是先帝的兄弟,同时还是伍建章的结义兄弟。 而不久前,杨广就先是弑父夺位,后又布局杀了大隋九老之一的高熲。 没多久,又逼着同为大隋九老之一的邱瑞,长跪在应天门前谢罪,削爵一等,禁足在府。 这一桩桩事情,要说跟杨林没什么关系,倒也是有点关系。 毕竟,在伍建章、邱瑞这些结义兄弟之中,杨林排在第二。 也是大隋九老里面,唯一封王在外,还领着百万大军兵权的人。 “不会,叔父忠于大隋,这龙椅上坐着的人,无论做了什么,只要他还是大隋皇帝,叔父就会忠!”杨广缓缓摇头。 他虽然还没见过杨林,但却对这位靠山王很了解。 无论是从穿越前所知的信息来看,还是前身的记忆接触来看……都是如此! “是臣疑心太重了。”宇文成都低头。 “无妨,朕倒是很欣赏你的疑心。” 杨广摆了摆手,打趣道:“说不准日后就是你的疑心,会救了朕一命啊!” 闻言,宇文成都连声称不敢,随后问道:“陛下,准备派谁去主持山东剿匪?” 很显然,宇文成都关心的还是剿匪之事。 他仍然很是渴望,能去主持这一次的山东剿匪,若是无人可用,那即便杨广再不愿,也必须让他去了。 毕竟,山东匪患横行,太过肆无忌惮,朝廷不可能坐视不理。 杨广面露思索之色,良久后忽然道:“你觉得让萧铣去山东剿匪怎么样?” 萧铣? 宇文成都愣了下,脑海里快速回想十二卫的所有将校,一时间也没有想起这个人是谁。 只是,隐隐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听说过。 宇文成都疑惑问道:“陛下,萧铣是何人?” “洛阳县令。”杨广淡淡道。 “此前安齐王和废太子叛乱,他率领洛阳县差役和城防司将士,抵御叛军有功!” “同时,也是当代萧家的家主。”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终于想起此人是谁了。 萧铣,萧家家主,也是当今大隋皇后的侄子。 第86章 无有异心,只想进步 想起萧铣是何人,以及其来历后,宇文成都的脸色有些怪异。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洛阳县的县令,似乎是一个文官。 派一个文官代替靠山王杨林到山东主持剿匪? 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太靠谱。 “陛下,为何想派萧县令去主持山东剿匪?”宇文成都犹豫着,委婉的问道。 这要是换个人,他只怕都要骂对方是不是没有脑子了。 那可是剿匪,不是春游,更不是踏青。 “因为萧铣最近在各方走动,谋求着朕给他找些事情做。”杨广轻声道。 他虽然在禁苑待了一个多月,足不出户,也没有接见任何官员。 但外面发生的事情,杨广却是一清二楚。 甚至连最近萧铣跟各种官员走动,隐隐在为自己的升迁而活动,他也是一清二楚。 宇文成都顿时怔住,随即反应过来,皱眉道:“萧县令……难道有异心吗?” 这可是大隋皇后的亲侄子,按理说不可能会对杨广造成什么威胁。 更甚者,杨广受到威胁,萧铣这些人才是最着急的。 就像那一夜,安齐王和废太子叛乱,萧铣这个洛阳县令甚至亲自都上阵,带着县衙差役和城防司将士,就在街上与安齐王麾下的黑甲士兵展开厮杀。 究其缘由,无外乎萧家这般外戚,一切荣辱,皆是寄身于杨广这位皇帝身上。 若是杨广出了事,他们这些外戚也不会有好下场。 “没有异心,只是太想要进步罢了。”杨广笑了笑。 宇文成都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听明白了,若有所思道:“萧县令想往上爬一下?” 朝堂上的事情,他并不是很清楚,但从杨广的态度,以及萧铣的行为来看,这位萧县令明显是打算争权了。 作为大隋皇后的亲侄子,又是当代的萧家家主,如今才只是区区的洛阳县令,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萧铣这么做,倒也是无可厚非。 “朕并不反感有人想做官,哪怕是外戚,有这个想法,朕也不排斥。” 杨广轻声道:“但前提是,他得有实打实的功绩,让朕能给他安排些事情做,让其他人无话可说。” “高熲和杨勇叛乱的那一夜,萧铣是立了功的,但朕也给了他和洛阳县赏赐。” “这便是赏过了,不能以此事给他升官。” 宇文成都微微颔首,与陛下接触的时间久了,他也算是对其性情有些了解。 朝中文武百官可以有自己的心思,但不能因私废公,哪怕是动用手中的权势,满足自己的私心,只要不是太过,陛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若是陛下欣赏和看在眼里的人,哪怕因此闯出大祸,陛下也不会过多责怪。 这便是某种‘宠爱’。 在外间看来,宇文成都就是后一种人。 因此,哪怕他两次放走了重要的逆贼,杨广也是没有对他过多责罚。 “臣与萧县令没有怎么接触过,但以萧县令那夜抵御安齐王叛军的英勇,出任山东府刺史,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宇文成都思索后道。 虽然他不怎么参与朝堂政事,但毕竟家中有个做大隋宰相的亲爹,耳濡目染之下,很多事情也是管中窥豹。 就比如这一次,杨广看上去是问他的意见,其实只是拿不定主意。 山东剿匪的人选……说破天,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不管去的是谁,只要奉旨行事,按部就班的派兵剿匪,必然会有成效。 关键是,剿了这一次匪,日后还会不会再生出匪患。 毕竟,山东的绿林响马,如今已经胆大包天到三劫皇纲,完全是不将朝廷和杨广放在眼里。 “哦?” 杨广闻言却是挑了下眉,眸光幽远,似有所指的道:“你这么说没有问题吗?” “山东府现任刺史,朕若是没记错,可是与你有莫大渊源啊!”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神色自然的道:“陛下,臣心中无私。” 事实上,并非是什么渊源,而是血缘。 现任山东府刺史,名为宇文智及,乃是宇文化及的弟弟,也是宇文成都的叔父。 这是当初杨广……穿越之前的杨广,为了拉拢宇文化及拥护自己,许下了承诺,拱手将山东刺史的位置,送给了宇文化及。 后来,宇文化及安排了自己的弟弟濮阳郡公就任山东刺史。 不过,宇文化及这个弟弟,相较于其,实在是差的太多了。 宇文智及幼时便是顽凶好斗,身边结识和往来之人,无不是好勇斗狠的趁凶之徒。 早年,宇文智及在长安的时候,就是跟一帮纨绔子弟,相聚斗鸡,习放鹰狗。 这也让其得了个‘恶少’的名头。 后来,宇文化及拥护杨广登基有功,凭着扶龙之功的恩泽,为宇文智及谋了个山东刺史的位置,后者便去了山东。 可这一去山东,宇文智及仍然恶习不改。 山东府在他的治理下,匪患横行,白日劫道,目无王法。 若非是这一次三劫皇纲的事情爆发,又逢靠山王杨林亲自押送,事情瞒不住。 杨广也不知道,这宇文智及都快将山东治理废了。 所以,这一次杨广不只是要派个人去山东剿匪,更是要在剿匪之后,就任山东刺史,取代宇文智及,收回山东府。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也算是过河拆桥。 只不过,没有人能怨杨广做的不地道,毕竟是宇文智及自己捅出来的篓子,没有治他的罪,已经是极大的恩赦了。 “萧铣……让朕再想想吧。” 杨广犹豫不决,一方面想要派一员大将去山东,扫平匪患,让杨林能安心离开。 另一边,萧铣又确实是个很好的人选,身为外戚,天然就能压住大部分的官员。 只是,让萧铣出任山东刺史,杨广又有些莫名的顾忌。 宇文成都闻言,神色不变,只是恭敬的拜了一礼,随后告退。 他虽然是武将,但却不是一根筋,自是不会不识趣的留下,看杨广如何愁眉不展。 身为臣子,要时刻摆正自己的位置。 第87章 秘阁,神通残缺 “两难啊!” 杨广轻轻一叹,望着空荡荡的亭子,沉默了片刻,随后起身离开,往宫中走去。 他对此事有些纠结,索性将麻烦丢给宇文化及、杨素等人。 “传一道旨意给宇文化及、杨素和梁毗等大臣!” “山东有变!” “即日起,让三省六部拟定一个名单,选个人出来,出任山东剿匪总管!” 杨广唤来御前内侍,随后缓缓道:“人选……拟定在五品官员以上!” 话音落下! 御前的太监恭敬拜身,随后连忙出宫,前去传旨。 这种事肯定不能假手他人,必然要御前随侍的大太监,亲自去到三省六部,挨个传达! 毕竟,一府之地的剿匪总管,可不是什么小官了。 “也不知道宇文化及他们会选出什么人出来……总不会最后选来选去,反倒是将萧铣选上来了吧?”杨广自顾自的打趣。 随后,他摇了摇头,迈步往宫中秘阁走去。 这些朝政之事,交给下面的大臣、官员去办,他则是要去解决自己的修炼问题了。 此时,随着御前大太监的传旨,三省六部的各个大臣,都已经知道了山东府发生的事情。 他们惊愕于杨林竟然会在一群绿林响马手上栽跟头,而更让他们在意的是,山东府糜烂至此,作为刺史的宇文智及,难掩其过。 这旨意传到他们的手上,无疑是杨广发出的一个信号。 山东剿匪总管……在剿完匪之后,怕不是原地就变成新的山东府刺史了! 想到这,众人顿时有些蠢蠢欲动。 那可是山东府的刺史,比起其他州府,隐隐是高出一线,在地位上是仅次于洛阳城的京官。 这个位置之前是一直被皇帝把持在手上,后来杨广为了拉拢宇文化及,才会大出血将山东刺史的位置给出去。 现在,杨广显然是要收回来了。 但看过山东府送来的奏疏后,没有人能挑杨广的刺,说他过河拆桥。 哪怕是宇文化及……也无话可说! “这个逆子!” 宇文化及脸色铁青的目送御前大太监离去,看着手中的帝旨,面露怒色。 随后,这位大隋宰相当即拂袖离开了中书省,径直回府,准备兴师问罪。 中书门下的一众官员,面面相觑,隐隐有些预感,之后这朝堂怕是少不了纷争。 一直到山东剿匪总管的人选出来之后……这场纷争才可能停止。 …… 同一时刻。 门下省和尚书省也开始走动起来,纷纷打探山东之变的来龙去脉。 其中,六部的几位大员也没有安分,或是为自己,或是为他人,谋划这一份赴任山东剿匪的差事。 “山东府的这一趟差事……必须拿下!” 而在这些人里面,被杨广看中的萧铣,也没有坐以待毙,听到消息之后,当即入宫去了。 萧铣很清楚,只凭他自己的力量,想要争过宇文化及、杨素和梁毗这些朝中大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若是再加上一位大隋皇后……那就不一样了! 身为外戚,萧铣身上是带着牌子,能够不经禀告直接入宫。 但能够入宫归入宫,宫里的人见不见,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烦请通禀一声,萧家家主萧铣求见皇后娘娘!” 萧铣恭敬的对着一名女官,递上了腰间的玉牌,轻声道:“麻烦尚官了!” 闻言,那女官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随后接过玉牌去到后殿之中。 而萧铣则是恭敬的候在殿外,垂眸而视,仪态端正。 …… 后殿,轻纱罗曼,温香软玉。 一股令人沉醉的气息,在这殿中萦绕,经久不散。 玉榻上,一名轻纱覆面,仅露出春色温软媚眼的贵妇人缓缓起身。 那双美眸盈盈闪动,看着跪在地上的尚官,手上奉呈着萧铣的那块玉牌。 一只白皙修长的玉手探出,捻起玉牌把玩,纤细玉指划过,似有月光洒落。 她的身姿极美,眼神微动之间,脉脉眼波,盈盈花盛,蕴含秋露。 “让他进来吧,多半又是外间的麻烦事,自己争不过,又得麻烦本宫帮忙了。” 其声音无比动听,宛若萤莺吟鸣,沁人心扉。 “是,娘娘!” 跪在地上的尚官恍若未闻,恭敬的应道。 随后,她便是起身,缓缓往殿外去。 …… 皇宫,秘阁。 杨广站在一座架子前,手中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里面只有短短百十来个字,很是简洁。 看起来,似乎是留下这册子的人,并没有将册子主人的话,完全记录下来。 “残本啊!” 杨广紧锁眉头,紧紧盯着册子上的百十来个字,眸光闪烁,陷入了纠结。 良久后,他合上册书,指肚摩挲着上面的三个大字《薪火录》。 这就是册书的名字,里面的百十来个字,传闻乃是上古时期……甚至是更久远的时候,人族第一尊人祖燧人氏留下的。 后来,有人族先贤记下,以文字流传于世。 但看起来,那留下文字传世的人族先贤,并未将燧人氏的传承,完整记录下来。 “燧人氏的传承……可惜了!” “倒也是,若是全本的话,只怕也不可能在这人间流传!” 杨广深吸口气,这是他在整个秘阁所能找到,最为契合心意的功法。 同时,也是唯一能让他心驰神往的修炼之道。 “以五脏化作五宫,可养出五方神火,降世之际,无物不燃,肉身神魂,皆化为灰烬……” 杨广再次翻开册书,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几经犹豫,缓缓舒了口气。 从册书上的描述来看,这薪火录修炼之后,五脏可化为五座神宫,养出五方神火,焚烬万物。 这里的万物应该是夸张的描写,但有一点提到,那就是神火运转起来后,一切力量都可被化为薪柴,助涨火势。 除此之外! 杨广看重的还有一点,这是人族第一尊人祖燧人氏留下,哪怕只是残本,也定然不俗,或有更深的玄妙。 与之相比,秘阁之中那些全本的功法,虽然有完整的修炼路线,但却显得底蕴不足。 “就是它了!” 杨广眸光大亮,看着册书上的描述,运转周身法力,流经四肢百骸! 轰! 一瞬间,磅礴法力从紫府涌出,奔腾而过! 最终,汇聚于五脏之宫! 几乎同时—— 那一卷存在于其体内不知何处的运朝录,缓缓浮现,幽光大亮! 下一刻,一道提示跃入了眼中。 【可消耗100气运点,解锁新的面板】 嗯? 杨广怔了下,心念微动,目光触及那道提示。 随即,又是一道提示浮现而出! 【气运点-100】 【‘薪火录’已解锁!】 第88章 上古人祖,薪火录 杨广脑海里的运朝录光芒大放,无数幽光涌动,汇聚到了一处! 随即,一幅与众不同的面板浮现而出。 【薪火录:人族第一位人祖燧人氏开创的修炼功法,乃是其修行的一部分感悟,观想燧木,领会薪火精神,以天地万物一切为薪柴,甚至是自身,祭养人族之火,镇压万邪,焚烬一切鬼魅妖魔,锤炼精气神,滋养魂魄,温养五脏六腑,强大法力,超脱三界五行】 杨广心神震动,眸子里有两道光芒射出,在虚空之处交织出一副瑰丽图案! 下一刻,他恍恍惚惚之间,仿佛听到了从上古流传下来的声音! 杨广凝神细听,眼睛睁大,他真的听到了! 那似乎是许多人在传唱! “天地未分,黑暗如铁,寒冰封存……” “人,蒙昧无知,夜无灯火,昼无炊烟升,神圣侵袭……” “忽有一人,立于荒野,心怀烈火,眼含星辰……” 这是上古时期,人族部落的传颂! 其中的主角,正是人族第一尊人祖燧人氏! 轰! 杨广两眼发直,脑海里竟是浮现出一幕幕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是久远无比的上古时期! 一株参天入云的火树盛放,树冠万顷,高不可攀! 云雾在树冠间缭绕,从西边飞来了神鸟,栖息其间。 刹时,神鸟鸣叫,荡尽了昏暗的天云! 在那神树之下,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高举火把。 其身后无数人拜伏,似乎是在呼喊什么…… 下一刻,场景变换! 杀!!! 震天的喊杀声响彻大地,伴随着血花盛放,伏尸万里,血流成河! 一个个人族倒下,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吾死之后…” “人族不灭,自强不息,永世抗争!” 最终,只剩下那个高大无比的身影,浑身浴血,举着火把,燃烧了自己! 以身为柴,点燃薪火,代代相传! 那是燧人氏! 人族第一位人祖! 然而! 转眼过去无数载岁月,一直到沧海桑田变换,也没有人再见到燧人氏的这份传承。 “燧人氏……” “我刚刚神游去了上古时期吗?” “真是奇妙啊!” 杨广回过神,喃喃自语,望着手中的册书。 那上面的内容,仍然还是百十来字,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一本残本。 可杨广却是很清楚,这册书真正的内容,已经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东西还真是奇特,我是洞悉了其中蕴藏的玄妙,还是说这只是残本……” 杨广眸光一转,望着脑海里浮现而出的运朝录,神色莫名:“但运朝录的存在,将这残本解析出了全本的内容?” 运朝录,神秘无比,还有着许多谜团和未知。 哪怕他日夜都在揣摩和研究,也仍然对运朝录所知,仅有冰山一角。 如今,运朝录再一次展现出自身的强大,竟然可以将上古功法的残本还原出来! 实在是惊人! 杨广抬头扫去,望着整个秘阁存放的无数典籍、册书,眸子里映照出一抹惊人的光亮。 若是能将这秘阁之中的所有功法残本……全部解析成全本,大隋的底蕴将会在一夜之间,突飞猛涨,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我这才是真正的身怀金山不自知,整日还在忧愁如何发财啊!”杨广感慨了一声。 随后,他敛去心中的波澜,翻阅着秘阁之中的种种功法。 是不是如他所猜想一样……还要一一印证! 那一本本残缺的功法映入眼帘,随之而来的是运朝录浮现的提示栏。 …… 杨广拿起一本记载着上古某位神祇的修炼心得,阅览着其中文字之中透露出的玄妙道蕴。 【消耗100气运点,解锁新的面板】 “果然可以!” 杨广深吸口气,放下这一卷残本,又拿起了另一本。 运朝录再次浮现出提示栏! 【消耗100气运点,解锁新的面板】 这一下子,杨广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回首望着整个秘阁,无数藏书与典籍,心中激荡不已。 “这就是大隋崛起的底蕴!”杨广喃喃自语道。 随后,他目光投向脑海里的运朝录,轻声道:“而你是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 与此同时。 就在杨广流连秘阁之际,外间的消息漫天纷飞,山东之变的事情,彻底瞒不住了。 不断有从山东过来的行商、旅人,带来了山东府的消息。 其中,关于宇文智及的事情最杂,多是宇文智及作为山东刺史,骄奢淫欲的作为。 一时间,洛阳城也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没想到,堂堂大隋宰相的亲弟弟,竟然是一个如此纨绔不堪之人。 既然如此,朝廷为何还要将这样的人,任命为山东刺史? 这岂不是在祸害大隋的百姓,致山东百姓于泥沼之中吗? 想到这,不少人便是到三省六部的衙门去聚众抗议。 眼看要闹出大动静,百官们纷纷出面制止,并且派人去了宰相府,告知宇文化及。 这一下子,宇文化及此前在朝中忙活来去,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一点声望,全部被牵连着败坏了。 …… 嘭! 一声清脆的落地,青瓷白皙的碎片,砸落的到处都是。 厅堂里,一众侍女和仆人,纷纷被吓了一跳,惊惧不定。 唯有躬身候在桌旁前的管家,神色不变,镇定自若。 坊间常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可不只是说的权势。 还有这一份不弱于任何官员的心性和眼力,以及为人处世的手段。 “那个逆子还没回来?”宇文化及脸色难看的问道。 外面消息满天飞,各种流言、传闻,几乎要将整个宰相府都淹没了! 可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到现在都还没有看见! “老爷,大将军还在宫中随驾,已经好几日没有回府了。”管家恭敬的道。 闻言,宇文化及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真的很想问问宇文成都,眼里究竟还有没有家族!? 宇文化及眸光闪烁,深吸口气,沉声道:“去一封信,问问智及在山东的情况!” “这一次情况不太对劲,风向有些邪乎,陛下很可能动了些心思!” “若是压不下去的话……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 宇文化及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靠在椅背上,心中却是感到一丝无力。 明明他已经是大隋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哪怕是杨素这位大隋九老,又是拿着大隋皇朝钱袋子的人,也没法让他低头。 可现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即将被针对,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陛下……你可千万不要想过河拆桥啊!” 第89章 朕在闭关 宇文化及咬紧牙关,眸光闪烁不定,为了拥护杨广登基上位,他们宇文家背地里可是没少干事。 要不然,李渊之案如此明显的栽赃陷害,怎么可能做实为弑君谋反! 这都是宇文化及和整个宇文家背后努力的结果。 如今,杨广坐稳了帝位,杀了李渊,诛了高熲,斩了杨勇,转过头就要收回当初答应给宇文化及的东西……这可不行! “山东……唉!” 宇文化及眸光闪动,来回念叨着这两个字,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此事,关系重大,牵扯到了各方势力,即便是陛下让三省六部的大臣们拟定人选名单,也必定要在朝会上通过。 若是他届时……或许可以操作一下! “老夫这个宰相也不是摆设,这山东刺史的位置,到了我宇文家手上,再想我拱手让出去,可没有这么容易!” 宇文化及深吸口气,随后让宰相府的管家,去通知一些官员,相邀到府上做客。 …… 此时,不只是宇文化及在行动,其他一众官员,也在为了山东剿匪总管的人选,各自活动。 这其中不乏有十二卫的将领,他们是武将,最是向往沙场。 而且,从宫中流出来的消息,似乎杨广有意点一员大将,前往山东赴任剿匪总管。 这让洛阳城中的无数将校,纷纷振奋,罕见的与各路官员走动来往。 一时间,文武百官,皆是躁动不已。 与之相比,皇宫倒是显得安静许多。 而引发这一系列混乱的主角,此时更是将自己关在了秘阁,拒见任何官员。 有些大臣甚至走通了皇室的路子,让皇室的长者出面,也一并被驳斥了回去。 这一下子,顿时让外间猜测更加多了。 但实际上,某人只是在秘阁之中……闭关。 …… 皇宫,秘阁。 杨广盘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心海中浮现出三幅图。 赫然正是那一本薪火录! 第一幅图乃是上古时期,燧人氏降生于大荒之中,目睹人族困境,开始发奋修炼。 这一部分是燧人氏修炼之路的起点,也是最初的人族,选择的修炼之法,是真正的大道之基。 杨广细细看去,只觉晦涩难明,有如天书一般。 但是,勉强还是能看懂一些。 上古时期,那个时代人族还没有创造出文字,所有的信息和意思,只能通过图画传达。 这一副图之中,便蕴藏着至深的玄妙道理。 而单单这一幅图,想要参悟出来,就艰难无比了。 第二幅图更是了不得,按照薪火录的说法,这第二幅图才是真正的入门,正式踏入薪火修炼之道。 第二幅图便是以五脏六腑,构筑神宫,蕴养神火。 说起来简单,但真的要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 第三幅图相对单调,但却让杨广看了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这第三幅图乃是一株火树,树冠万顷,高不可攀,云雾在树冠间缭绕,有神鸟闻之飞来,栖息其间。 这正是运朝录解析薪火录之时,他神游梦至上古时期,瞥见的那一幕! 而这火树正是上古时期,人族的圣树燧木! 这株火树每一片树叶都各不相同,意味着无数种修炼之道,最终汇聚一处,成为万法之缘,大道之道。 杨广细细观摩片刻,心道:“这薪火录虽然看起来只有三重修行,但每一重修行,只怕都是千难万难!” “这第一幅图的修行,我尚且有些眉目,但后面第二幅图和第三幅图……只怕是要到了某个境界,我才能领会了!” 想到这里,杨广深吸口气,凝思沉念,开始按照第一幅图,搬运法力,流经四肢百骸,周天窍穴。 轰! 刹那间,他仿佛梦回到了上古时期,化身那部落时代的人族,举手投足,气血磅礴,如炽如焰! 一道道法力萦绕周身,宛若神火缭绕,蕴着无边浩瀚的生命气息。 薪火重燃,生生不息! 嗡! 杨广脑海之中,忽然波涛涌动,眉心天灵渐渐亮起! 一道绚丽无比的玄奥图纹,缓缓勾勒而出。 仔细看,赫然是薪火的纹络! 恍惚之间,他懵懵懂懂的抬头望去。 仿佛看见了上古时期,那位人祖燧人氏隔着漫长无尽的时间长河,投来了一道目光……复杂又欣慰,同时还有一丝哀伤。 “嗯?!” 一刹那,杨广猛地惊醒! 此刻,其周身萦绕无边恐怖的炽焰,法力在熊熊燃烧! 那眉心天灵的薪火纹络,正在不断发亮,灼热无比! 杨广倒吸一口凉气,搬运周身法力,按照薪火录上的第一幅图,稳住周天窍穴。 咚!咚! 其心府在不断跳动,磅礴的生命气息,源源不断,从其之中涌出,流经周身,四肢百骸。 一瞬间,杨广便感到气血翻涌,四肢蕴生出无边力量! 轰隆! 其五脏六腑震动,法力汹涌,宛若有龙象在其中奔腾! “好强!” “这就是薪火录第一幅图入门后的体现……” 杨广眸光大亮,心中有些莫名惊喜。 此刻,他两臂晃动之下,气血翻涌,隐隐已具有龙象之力! 力撼山岳,横穿万军,轻而易举! “上古时期,人族部落的先民,都有着这般可怕的力量!” “唯有如此,方能在猛兽环伺的大荒之中,狩猎群兽,存活下来,将人族的生命火种,延续到现在!” 杨广深吸口气,散去了周身异象与力量,眸光幽幽。 忽然,他心中一动,如今他已经将薪火录第一重修炼成功,不知道运朝录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一念及此! 杨广心念微动,冥冥之中,运朝录浮现而出,驱散了一切黑暗。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炼气化神境后期】 【功法:薪火录】 【宝物:传国玉玺,十三环蹀躞金玉带,三宝珠,鎏金玉如意,宝雕弓,云丝步履靴,踏云驹,撼山八金锤】 【气运点:2500】 【法力点:700】 杨广看着运朝录面板,顿时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功法那一栏……终于不再是空的了! 薪火录! 不错,很不错! 杨广咧了咧嘴,这一刻开心的像是个孩子。 第90章 大隋皇后萧美娘 “嗯?” “境界也有所突破了!” 杨广目光一转,望着境界那一栏,从炼气化神中期,到了炼气化神后期! 突破了一个小境界,倒是也不错了。 毕竟,他只是刚开始修炼薪火录,修为突破幅度不大,也能理解。 除此之外,杨广猜测还有就是之前一直是‘无法修行’。 如今开始修炼薪火录,法力运转,流经四肢百骸之间的时候,想必也会将之前炼精化气境之时的空缺补上。 这么一来,他这次修炼薪火录,没有太大突破,便也能理解了。 “呼!” “薪火…薪火……” 杨广喃喃念叨着这两个字,随后起身离开秘阁。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走来,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闻言,杨广恍然回过神,一时怔住了。 皇后娘娘? 下一刻,他猛地醒转过来,脸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与此同时—— 从远处缓缓驶来一顶行轿,纱帐从四方垂下,遮掩住了娇上的美人。 纱帐用的是极为细腻的薄纱,名贵至极,天下罕见,薄若蝉翼。 而那薄纱中,一位华贵的美妇人缓缓下来,在一众宫女和女官的簇拥下,莲步轻移,朝着杨广走来。 美妇人身姿曼妙旖旎,看起来正处于花信之年,风姿绰约,穿白色长裙,袖口绣着云莲。 金色的丝线在长裙上垂下,宛若杨柳,胸前是白锦裹胸,一抹雪腻酥香,跃入眼帘,只看的人心神荡漾。 那华容婀娜的身姿下,凹凸有致,正是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太瘦,只觉世间最动人,莫过如是! 大隋皇后萧美娘,乃是天下有名的美人。 她莲足抬起,款款走来,周遭所有人,纷纷跪伏而拜,不敢抬头,生怕僭越。 随驾在旁的宇文成都见状,也是侧过身,目不直视。 “臣妾参见陛下。” 萧美娘盈盈施福,语轻音柔,顿时让杨广眯起眼睛,心中有一抹幽泉,不知作何想。 他眸光闪烁,微微颔首,道:“免礼,皇后怎么过来了?” 没错,杨广是有个皇后的! 这是穿越之后,他就知道的事情。 但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有意避着皇后。 哪怕是要在后宫宿眠,他也是翻牌子去其他嫔妃的宫里。 这几个月一直都是如此。 时间长了,后宫之中也是生出了些许流言蜚语。 不过,碍于朝中诸事繁多,后宫的流言,最终也只是局限在皇宫之中。 但现在,正主找上门,还将他堵住了。 “陛下还说呢,臣妾已经几个月没见到陛下了,还以为陛下不要臣妾了,这不只能自己找过来了。”萧美娘柔声轻语,美眸转动之间,似有一丝幽怨。 只是,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美色有多诱人,一刹那的风情盛放,杨广只是垂下眸光,神色平静。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避着萧美娘的缘故。 这女人太诱人了! 祸国殃民,倾国倾城! 这些词汇安在她的头上……那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朕朝中之事繁忙,倒是忽略了皇后,是朕的不对。”杨广神色不变的道。 他倒不是没见过女人,这后宫无数粉黛,那真是网罗了天下所有的美人。 但每次见到萧美娘……不,甚至只是脑海里浮现出她的身影,杨广就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这让他不得不躲着自己这位皇后。 但今日的形势看着,显然是避不开了。 “正巧皇后来了,禁苑的花开了,不如皇后与朕一同去看看?”杨广忽然开口道。 闻言,萧美娘轻点螓首,柔声道:“陛下相邀,妾身怎好拒绝。” “正好,妾身也有事与陛下相商。” 话音落下! 杨广心中微动,眸光闪烁,笑道:“难怪皇后找了过来,这倒是巧了!” “既然如此,那让人在禁苑摆一桌茶点,皇后陪朕去喝喝茶,顺便将心事说一下。” “妾身都依陛下的。”萧美娘微微福身。 随后,杨广挥手让内侍去准备,神态自然的迈步往前。 在其身后,萧美娘和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亦步亦趋,紧跟着往禁苑而去。 …… 一刻钟后。 禁苑,庭院之中,杨广端坐在亭子里,一板一眼的煮茶、泡茶,眸光紧紧盯着茶杯,仿佛能将茶水看出花来。 在其对面,萧美娘望着禁苑的景色,美眸流转,似是感到惊艳。 “妾身许久不来,倒是未曾想到,这禁苑的景色越来越好了!” 她一开口,声音轻柔,宛若黄莺出谷,空空幽兰,婉转柔和。 一瞬间,杨广心神滞了下,脑海里运朝录颤动,荡起了些许涟漪。 随即,他的眼神便是恢复了清明,手上动作不停:“皇后喜欢看,日后常来便是,看看景色,赏赏花,品一品糕点,都很不错。” 萧美娘美眸一转,笑盈盈看着杨广,轻声道:“陛下不是已经下旨,不让任何人踏足禁苑了吗?” “妾身让陛下网开一面……会不会惹得后宫非议呢?” 冥冥间,丝丝淡缕的旖旎气息弥漫在四周。 杨广面不改色道:“皇后是皇后,如何能与其他人相比。” 闻言,萧美娘媚眼弯弯一笑,顿时宛若百花盛放。 杨广瞥了眼,心中不由感慨,虽然是祸水,但确实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 如此美人在前,他能一直坐怀不乱,也算是多亏了运朝录。 想到这,杨广心念微动,运朝录从黑暗中显现。 随即,一个面板随即浮现而出。 【姓名:萧美娘】 【境界:无】 【身份:大隋皇后,帝辛与苏妲己之女转世】 【命数:祸国殃民,九尾之命】 【宝物:望月凤华裙,百花间笼衣,凤丝纱衣,女娘娇云裙,千河不染衣,荷花锦鲤抹胸……】 【总结:上古封神大战,商周之时,冀州侯苏护之女,生的绝色美貌,因而被帝辛纳为王妃。 但恰逢女娲娘娘让轩辕坟三妖,下界前去迷惑帝辛,九尾狐狸见苏妲己美貌,夺其魂魄,占其躯壳,化身成苏妲己进宫,蛊惑纣王,加速了殷商亡国。 最后,苏妲己被姜子牙用陆压道人的法宝‘斩仙飞刀’斩杀,终结了其淫乱祸国的生命。 然而,无人知晓,帝辛早已识破苏妲己真面目,只是情根深种,情劫已至。 帝辛选择了沉沦其中,与其育有一女,侥幸逃过封神之难,在周天子的迫害下,得已封神的父亲帝辛相助,借着母亲九尾妖狐苏妲己的遗泽,走上了轮回之路。】 第91章 娄金狗 刚穿越的时候,杨广避着萧美娘,一方面是觉得这女人实在是太诱人了。 他担心自己把持不住,沉沦其中,于是处处躲着。 另一方面,每次与萧美娘相处的时候,他总有种迷醉的感觉,蠢蠢欲动。 这让他隐隐感觉不对劲,生出了些许警惕之意。 后来,有了运朝录后,杨广再一看萧美娘,顿时发觉了其真实身份和来历,整个人都麻爪了。 这么一尊人物待在他的后宫,着实是让杨广不得不多想。 那可是苏妲己和帝辛的女儿! 难怪,天生这一副勾人心魄的模样,让人难以把持。 这倒不是杨广在贬低萧美娘,而是在感慨,如此人间尤物,他何德何能敢据为己有。 没错,杨广一直避着萧美娘,不是在害怕,而是深知来头这么大的一位人物到他的后宫,必然是有所图谋。 毕竟,帝辛就是前车之鉴,殷商亡国,历历在目。 “对了,皇后刚刚说有事情与朕商议,不知是何事?” 杨广适时的岔开话题,端起一杯茶,放在萧美娘身前,随后问道。 闻言,萧美娘美眸流转,素眉却是缓缓皱起,颇为惹人怜爱。 但杨广心知这位美人的来历,心如磐石,不动如山。 “其实是妾身的那个侄子,前不久递了玉牌入宫,来寻了妾身,让妾身给他谋个差事。”萧美娘缓缓说道。 话音落下! 杨广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微微眯起眼睛,道:“侄子……哦,皇后说的是洛阳县令萧铣?” 这萧铣反应倒是快,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萧家最大的靠山。 确实,自古以来,外戚无不是这么崛起,成为朝中的大势力。 而且,萧美娘如此美艳动人,若是换做旁人,被这么千娇百媚的皇后吹吹枕头风,定然就是被迷得四五不着六了。 而且,这历来也是外戚晋升的最佳方法。 但可惜的是,杨广不是寻常人,他可不会听枕头风的。 只不过,这个萧铣……本来就在杨广拟定的山东剿匪总管名单上,但却没想到,没等他开口,这人就自己出现在眼前了。 倒是让杨广觉得有些意思,难不成冥冥中,是注定要让萧铣去山东剿匪? “正是。” 萧美娘不知道杨广一瞬间联想到了那么多事情,柔声道:“萧铣在洛阳县令的位置上,待了有段时间,如今是想往上爬一爬,也想为陛下多做点事,分一份忧。” “其实,也是他听闻山东之变,忿怒那宇文智及的不作为,以至于山东府糜烂至此,累的靠山王也被牵连其中,险些马失前蹄。” “所以,他才想站出来,担下此事,为陛下,也为我大隋排忧解难。” 杨广挑了下眉,一时有些哑然,这萧铣倒是挺大口气。 当然,也可能这番话是萧美娘为萧铣谋划,而特意说出来的。 但总之,既然萧美娘在他面前提起了此事,杨广就不能装作不知道了。 “皇后的话,朕会考虑的。” 杨广看着对面千娇百媚的美人,心中微动,思索后道:“其实在拟定山东剿匪总管的人选上……朕也是有些属意萧铣。” “毕竟,纵观洛阳城诸多五品以上的官员,没有人比萧铣更合适了!” 他本就有意让萧铣去剿匪,只是一时犹豫。 但现在,既然萧美娘说出来了,索性就做个顺水人情。 而且,也拜萧美娘所赐,他刚刚忽然想到了让萧铣去平乱,同时又不放任外戚做大的办法。 萧美娘美眸亮起,弯弯一笑,风情万种,盛放此间。 “妾身代萧铣,多谢陛下赞誉。” 闻言,杨广忍不住紧了紧手掌,眸子里的幽然更加深邃了。 他算是知道为何历朝历代,那么多雄才伟略的帝王,最后没有倒在阴谋诡计上,反而是倒在了温香美玉的怀中。 杨广凝视着脑海里的运朝录,骤然清醒过来,端起茶杯,品茗着苦涩的茶水。 然而,萧美娘美眸盈盈,一句话就击破了杨广的镇定。 “陛下,今夜可来凤仪宫?” “妾身已经几个月……没有见到陛下了。” 那声音娇媚柔转,飘入耳中,杨广当场僵住,迎上对面那双秋水瞳眸,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办? 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的心绪电转,余光不断望着四周。 朕的恶来,朕的虎痴呢?! 杨广心中疯狂呼喊,无比期望这时候杀出来一个八尺大汉,一刀砍了眼前这个妖女! 而对面的萧美娘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笑盈盈的盯着,风情万放。 …… 另一边,宇文府。 作为大隋宰相的府邸,往日肃沉庄严,大气磅礴,颇有大家风范。 但今日,宰相府中却是宾客宴满,往来无白丁。 其中,不少都是朝中正三品以上的大员。 就连一些二品大臣,也不乏往来,映衬的府上熠熠生辉。 不过,真正让人瞩目的还是最里面的厅堂,仅有寥寥几人落座。 但无一不是大隋朝堂真正举足轻重的人物。 坐在最上位的就是当今大隋宰相宇文化及,他手旁的是开河府都护李密,然后是吏部侍郎、门下省给事中、治书御史等等! 如此豪华的阵容,哪怕是放在大隋之中,也是不多见。 而他们汇聚一堂……正是为了最近热议的山东剿匪总管人选一事。 “李都督最近可是风头正盛啊,安齐王、废太子叛乱,数万人全都交给了你,这可是一块肥肉!” 厅堂上,门下省给事中陈瑜脸上带着笑意,望向坐在宇文化及下首,默默饮茶,不言不语的李密,眸光悠远,似有所指的道:“只是,我倒是不知道,李都督何时与宰相大人走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 众人纷纷投去目光,神色各异,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都想看热闹。 谁都知道,如今开河都府可是一块香饽饽,但现在这香饽饽,因为杨广之前处死了麻叔谋的缘故,握在了李密的手上。 而且,有麻叔谋的前车之鉴,没有人敢去染指。 可看到李密……众人又忍不住心生嫉妒。 纵观满朝文武,除了宇文成都之外,李密就是第二个一步登天的典型案例。 不过,正如陈瑜所说,他们此前可没想到,李密竟然跟宇文化及还有这么深的联系。 在座这里的人,无不是在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也都是宇文化及的盟友。 李密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陈大人的话有点多了,本都督与谁交往,那是本都督的事情,与旁人何关?”李密神色淡定的道。 他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无足轻重的千牛卫,身为开河都护,他的权力可以说是真正的权倾朝野。 第92章 南阳急报传洛阳 就像这一次,李密特意从运河府返回洛阳城,是为了接收安齐王、废太子叛乱,受到牵累的那数万将士。 这一批人此前可是有不少人在觊觎。 可最后,杨广一道旨意,全部移交给了运河府,让所有人的谋算,全都落了空。 这自然是惹得一些人不满,甚至是眼红李密这般受宠。 门下省侍中陈瑜就是其中之一。 “哈哈哈,我只是好奇,不知道李都督今日出现在这里,越王殿下可知道?” 陈瑜冷笑一声,幽幽道:“若是越王殿下知道……不知又作何想?” 话音落下! 厅堂里,众人挑了下眉,报以趣味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都知道,李密能坐上开河府都护这个位置,就是杨素在朝会上的力荐。 而前不久,陈瑜曾经为家里在军中的子侄辈,谋划过安齐王高熲麾下的那四个卫的兵权。 可最后,李密横插一脚,直接将那数万将士带走,作为运河府卫兵,可着实是让陈瑜一番谋划尽数落空。 因此,陈瑜也是暗恨上了李密。 但实际上,真正做决定的是杨广,下旨意的也是他。 可谁让杨广是皇帝,陈瑜只是一个臣子呢? 所以,这锅就只能是李密背上了。 “那要让陈大人失望了,本都督不知道越王殿下知不知道,但无论知道与否,又能如何?” 李密挑了下眉,淡淡道:“越王殿下可以做什么吗?” 闻言,厅堂里的众人顿时默然。 就连陈瑜也是脸色一沉,哑口无言。 没错,如今的李密可不是几个月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小千牛卫了,而是执掌大运河督造一切事物的开河府大都督! 真要论起实权……他甚至比宇文化及的权势还大。 “好了,诸位都是受老夫邀请前来,今日就不要聊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宇文化及适时开口,打断了众人僵硬的氛围,随后沉声道:“山东府发生的事情,想必诸位都已经听说了。” 厅堂里,众人见状纷纷投去目光,神色皆是有些异样。 就连李密也是稍稍认真了一些,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山东,在历朝历代都是极为重要的州府!” “地理位置优越,连接南北,东临大海,西接中原,南连江淮,北接边疆!” 宇文化及眸光一沉,缓缓道:“此外,还是诸子百家的发源地之一!” “诸位不少都身负修为,传承大多也是诸子百家的道统!” “想必也是对此不陌生吧?” 话音落下! 众人沉默不语,他们自然知道,自己的传承来自何处,那是昔年已经消亡在时间长河的诸子百家。 山东之地,正是诸子百家的发源地之一。 所以,这地方的重要性,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州府那么简单。 历朝历代,山东所出修行者和道统传承,皆是天下所有州府之最。 在上古时期,甚至还有圣人从山东走出,传播文字与知识,播撒天下。 从而引发百姓启智,明慧明心,知晓天下道理。 也正如此,山东在天下百姓的心中……不,准确说是在天下文人士子的心中,宛若圣地。 而宇文化及此前让亲弟弟宇文智及出任山东刺史,便借此收获不小,拉拢了许多文人士子和修行者,到自己的麾下。 可现在,随着三劫皇纲的事情爆发,宇文智及的山东刺史是铁定保不住了。 但宇文化及也不能接受,在自己手上丢了山东刺史的位置。 所以,他今日召集众人前来,就是想要在下一次朝会上,联手将山东剿匪总管的位置拿下来。 以他对杨广的了解,所谓的山东剿匪总管……一旦剿匪完了,九成以上可能,立地就会变成新的山东刺史。 至于宇文智及,届时很可能会被调回洛阳城,丢一个闲散高品官职养起来。 “宰辅大人的意思,本都督已经有些了解,只是想要拿下山东剿匪总管的位置……怕是不太容易!” 李密放下茶杯,悠悠说道:“据本都督所知,越王殿下、刑部尚书、兵部尚书以及镇南王等人,都在谋求这个差事!” 闻言,众人心头一跳,皆是有些意外,李密竟然消息这么灵通? 也是这时,他们才隐隐想起一件事,有传闻说李密在通政司安插了人手,甚至在皇宫中都……看来传闻很可能是真的! 这才多久啊! 门下省给事中陈瑜脸色微沉,心中有些震惊,万万没想到这李密才任开河府都督几个月,竟然已经有此底蕴了。 真是不简单! 倒是宇文化及的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投去目光:“李密,那你觉得如何?” 镇南王贺若弼、刑部尚书梁毗、越王杨素……这些人在朝中的势力都不小! 仅凭宇文化及,想要从这些人手上,抢到山东剿匪总管的位置,确实是不太可能。 李密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给出了另一个选项。 “很简单,仅凭宰辅大人当然不行,但若是加上本都督……那就没问题了!” 李密环视而去,最后目光落在宇文化及身上,轻声道:“宰辅大人请我来,不也正是打了这个主意吗?” 他也不笨,宇文化及堂堂大隋宰相,能亲自邀请他前来与会,无外乎就是看中了他能帮忙。 但是,李密也不傻,他不能白帮这个忙! “说说你的条件吧。”宇文化及见状,也是开门见山道。 他与李密的交情并不多,此前曾有往来,但李密成长太快,权势聚拢的太庞大,让他也有些措手不及。 “简单,我不要山东剿匪总管,但我想要另一个位置!”李密笑了起来,眸光闪烁,映照出一丝难掩的炽热! 一直到此刻,这位曾经的千牛卫,才逐渐开始展露出其汹涌的野心! …… 与此同时—— 正在河东道平定叛乱的南阳侯伍云召,递上了一封急奏,从河东道送出,经往驿站,由铁骑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城! 急报的内容……即将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震动! 第93章 争利 转眼间,七日过去,卯时初。 今日是例行朝会的日子,在禁苑中闭关了一个多月,不见任何人的杨广出乎意料的宣布今日上朝。 于是,文武百官纷纷换上了朝服,来到乾阳殿外等候。 乾阳殿仍然恢宏无比,但有人发现少了许多熟面孔,也多了一些新的面孔。 少的那些人,要么是被安齐王、废太子叛乱牵累,要么就是被李渊之案卷入其中,最终皆是免不了被罢官的结局。 乾阳殿作为朝会所在,必须要容纳文武百官,因而无比庞大。 殿前那偌大的宇内,以无数白玉铺就成砖,辅以古老的壁画,镌刻在四面八方。 那壁画上的内容,或是先帝杨坚创立大隋皇朝的过程,或是大隋九老昔年南征北伐的经过。 其中,还有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站在绵延无边的边关城墙上,挥兵百万,抵御异族。 那是靠山王杨林。 此时此刻,文武百官俱都已经入了乾阳殿中。 所有朝臣按照位序,分立而站,闭目养神。 但有人隐隐间,感觉今日这殿内的气氛,似是有些不对劲。 宇文化及、杨素和贺若弼,乃至六部几位尚书,从殿外开始,就没有任何交流或是接触,就连一个眼神相交的时刻都没有。 就好像……所有人都在提防着彼此。 这让人联想到几日前,从宫中传出的消息,一时间心情有些微妙。 今日这朝会只怕是不会安宁了! 自从做了开河府都督后,李密还是第一次上朝,余光瞥着四周,似是在观察。 “果然都很谨慎……看来是都提前得到了消息!” 李密眸光闪烁,但却并没有什么担忧,以他如今的权势,再加上负责督造大运河之事,如今正是简在帝心的时候,帝眷正浓,若有宰相宇文化及相助,可以说任何事情,都可万无一失。 然而,李密终究是久不在朝中,并不知道如今朝中的局势变化。 与他的乐观和自信相比,宇文化及扫视着殿内一众大臣,眼中满是担忧。 “希望今日一切顺利,不论如何,山东绝对不能丢了,必须掌控在我宇文家的手中!”宇文化及心中暗道。 为此,他可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与李密做了一个交易,真正大出血了。 所以,今日朝会上,说什么也要拿下山东剿匪总管的位置! 对于这一点,宇文化及也有其他人没有的自信。 因为,他不仅是大隋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且,还有一个天下第一横勇无敌的儿子! 这是其他任何人所没有的优势! 与此同时,不远处闭目沉思的兵部尚书段文振,也感觉到了殿内气氛的不对劲,眼睛睁开了一丝缝隙,余光打量众人。 他对山东剿匪总管的位置,倒是没有什么渴求,因为知道争不过宇文化及等人。 最重要是,当日他入宫禀告的时候,曾经试探过杨广的态度,深知这位看着年轻的隋二世,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今日这殿中不少人,只怕谋算都要落空了!” 段文振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等念头,随即摇了摇头。 ……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了内侍尖细的高呼声:“陛下驾到!” 文武百官闻声,纷纷望去,只见杨广迈步走来,坐到了龙椅上,面色平静,淡然无波。 “臣等拜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宇文化及这位大隋宰相的牵头下,百官纷纷拜伏,恭声如雷,震动了整个大殿! “平身,免礼!” 杨广抬了抬手,眸光一闪,似有若无的扫过了殿内站在最前方的几个人,淡淡道:“诸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落下,宇文化及站在最前方,默不作声,只是神色不动间,瞥了眼不远处的李密。 杨素位次于宇文化及,微微眯起眼睛,余光瞥向宇文化及,若有所思。 其余的如镇南王贺若弼、梁毗,以及大隋九老的其他几位,神色各异。 端坐在龙椅上的杨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却像是没看到一样,目光扫视一众朝臣,脸上挂着淡然笑意,似乎并不在意 “陛下,臣有奏启!” 突然,李密站了出来,神色淡然。 一瞬间,殿内的气氛骤然沉凝。 众人纷纷投去了目光,饶有深意。 这就要开始了吗? “哦,是朕的开河大都督啊!” 杨广挑了下眉,有些意外,淡淡道:“有何奏禀?” 李密迎着文武百官,或明或暗的凝视,神色不改,恭声道:“回禀陛下,运河府奉旨,已接收完所有劳役!” “臣决定下朝后,便启程赶回运河府,主持运河督造之事!” 话音落下! 殿内,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他们没想到,李密站出来,竟然只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 然而! 他们却没有注意到,就在李密说完之后,殿内沉凝的气氛,顿时稍有缓解。 那站在最前面的宇文化及等人,亦是脸色缓和了不少。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望着李密淡然自若的模样,眸光一闪。 “倒是看的很通透啊……只用了一件小事,短短两句话,就缓解了宇文化及这些人的警惕心。”杨广心中暗道。 不得不说,李密这个人真的是一把好手,让他负责督造大运河,甚至都无法发挥出他的全部能力。 这种人应该代替宇文化及,主持朝政,为大隋谋划盛世。 只可惜…… 杨广垂下眸光,神色平静的道:“朕知道了,下朝后你就直接返回运河府,继续督造大运河,那些囚犯会由大理寺负责押送到运河府,进行交接!” 闻言,新任代大理寺卿的卢宇上前,恭敬拜礼道:“臣遵旨!” “臣遵旨!” 李密亦是拜礼,侧着眼睛看了一眼宇文化及,随后没有说一句话,退了回去。 接下来,一众朝臣按序上前,奏禀各项事务。 其中,大多是洛阳城和周边郡县之事。 更远些,大隋皇朝疆域内的各州府、道和地方官的情况,只有一年一次的大朝会,才会进行奏禀。 届时,各地官员也会入洛阳城,包括各国使节前来恭贺。 那才是真正的热闹。 第94章 兄做君王,弟则为贼 杨广坐在龙椅上,听着一众朝臣的奏禀,神色镇定,一一给出了回应。 一直到城防司司主禀告完近期外城有不少生面孔,退回了位置上,朝会开始就沉默的宇文化及,终于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前几日听闻山东府之变,匪患横行,皇纲三劫,可见民心已废,官员腐烂!” “老臣在此奏请陛下,降旨责问山东刺史宇文智及,喝令其即刻回洛阳城接受问询!” “另,派一员大将前往山东剿匪,肃清匪患,还山东一片晴朗!” 话音落下! 殿内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有些惊讶。 他们没想到,宇文化及竟然自己主动站出来……好一招以退为进啊! “哦,没想到宰相大人竟有如此大义灭亲之举,真是朕的好臣子!” 杨广饶有兴致的点头,目光扫过宇文化及,而后看向了沉默不语的杨素,旋即道:“皇叔对此事可有异议?” 闻言,杨素神色平静的出列,恭敬道:“臣无异。” 杨广微微颔首,又看向了兵部尚书段文振,后者亦是道:“陛下,臣附议!” “臣附议!” “附议!” …… 接下来,杨广挨个看向其他一众大臣,他们似乎是都商量好了。 今日这朝会……就是要将宇文智及弄下去! 站在最前面的宇文化及脸色已经铁青,哪怕他早已知道如此结局,仍然是心中不舒服! “既然诸位爱卿皆是如此认为,那朕便拟一道旨意,让山东刺史宇文智及,即刻入洛阳城,由吏部负责问询!” 杨广坐在龙椅上,看着一众文武百官,难得一见,声口同调,眨了眨眼睛,只觉有趣。 坐在这个位置上,真的能将文武百官的百态,尽收眼底,倒也是一桩趣事。 “陛下,山东府没了刺史,匪患必将更加严重,臣恳请陛下指派一员大将,前往山东剿匪!” 兵部尚书段文振见状,上前一步,恭敬的道:“此事不宜晚,亦是不宜早,陛下当早做决断!” 这就是明晃晃的暗示了。 因为,当日入宫跟杨广奏禀山东之变的人……就是他。 “段大人说的有理,只是这山东剿匪一事,朕早已经吩咐下去,交由了宰相、皇叔等人,拟定一个名单人选出来!” 杨广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似是有些愁眉不展,轻声问道:“不知几日时间过去,宰相和皇叔可有给朕拟选出合适的人选?” 闻言,杨素直接站了出来,恭敬道:“陛下,臣举荐威卫大将军鱼俱罗,出任山东剿匪总管!”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心头一震,皆是露出了讶异之色。 不过,真要说起来,鱼俱罗确实是最有资格的人。 虽然为大隋九老之一,更是忠孝王的结义兄弟。 但鱼俱罗很年轻,与高熲、杨林等人大不相同,正是在沙场上奋勇杀敌,建功立业的年纪。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鱼俱罗是大隋九老,身份足够压得住山东一众官员。 那一夜高熲叛乱,鱼俱罗与其力拼,最终迫使这位安齐王自刎,成全了鱼俱罗,助他一臂之力。 不久后,鱼俱罗便跨越了炼气化神境的那道天堑,完成了突破。 “鱼俱罗……嗯,倒是个不错的人选!”杨广微微颔首,没什么表情。 一众朝臣见状,心绪翻涌,猜测纷纭。 杨素见状,也是眯起了眼睛,但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随后,刑部尚书梁毗上前,恭声道:“启禀陛下,老臣以为领军卫大将军张须陀,或可胜任山东剿匪总管!” 紧接着,又有人站出来,恭声道:“陛下,臣以为礼部尚书杨玄感可为山东剿匪总管!” “陛下,臣举荐裴虔通……” …… 就像是一个信号,有了开端之后,文武百官纷纷上前,争相举荐各自的人选。 很显然,他们都是早有准备。 最后,当所有人都说完了,宇文化及终于开口了。 “陛下,山东匪患不同以往,胆大包天,目无王法,三劫皇纲震惊天下!” “就来骁勇善战,威压边关的靠山王杨林,都险些栽在了这群绿林响马的手上!” “所以,臣以为当派一员真正的大将,前去赴任剿匪!” 宇文化及掷地有声的道,眸光一闪,扫过了站在御前,随驾护卫的那道身影,深吸口气:“陛下,臣举荐金吾卫大将军宇文成都,任山东剿匪总管!” 哗!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就沸腾了。 众人彻底坐不住了,一个个纷纷投去惊愕的目光,呆呆看着宇文化及。 还能这样? “噤声!” 御前大太监见状,当即出声,舌若含雷,开口之际,震动八方! 一瞬间,所有杂乱之音,尽数被压住。 然而,文武百官脸上的惊愕和意外,却是难以掩住。 “哦?” 杨广坐在龙椅上,也是被宇文化及这番话惊到了,嘴角露出些许的笑容:“宰相大人,还真是举贤不避亲啊!” “天宝将军,你觉得如何?” 闻言,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御前随驾护卫的宇文成都,隐隐有些紧张了起来。 站在最前方的宇文化及见状,目光炯炯,死死盯着宇文成都,心神沉了下去。 “陛下,臣乃是金吾卫,随驾护卫陛下,当是臣的第一要务!” “除此之外……” 宇文成都恭敬的应了一声,余光瞥向殿内文武百官,平静道:“臣,不做他想!” 话音落下! 殿内,死寂无声。 宇文化及抬头,定定望着站在御前的宇文成都,彼此对视一眼。 随后,宇文化及深吸口气,神色渐渐变得冷漠。 而此时,杨广却是抚掌,笑道:“天宝将军倒是忠心耿耿,既然是如此,朕也不好抹煞了你这份忠心!” “天宝将军不愿,朕不会强求,宰相大人,不知可还有其他的举荐人选?” 宇文化及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回陛下,臣没有其他举荐人选了。” 闻言,殿内众人相视一眼,皆是暗暗摇头。 这对父子……看来是出现了一些问题! 事实上,宇文化及今日这一举荐,若是按照正常情况,还真是绝杀! 只可惜,宇文成都拒绝了! 李密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也是忍不住皱眉,没想到竟然会出如此变故……他余光瞥向宇文成都,眸光微冷。 “这也是个蠢货,好好的机会,竟然不去把握,一心只想着做一条看门狗!” “没出息的东西!” …… 殿内,文武百官继续举荐各自的人选,但杨广始终没有表态。 他并非是故意在钓鱼,而是真的想百官们拟出一个人选。 要不然……他就只能选萧铣了! 杨广眸光闪烁,心中隐隐有些发虚。 就在这时—— 哒!哒!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伴随着慌乱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殿! “启禀陛下!” “急报!” “南阳侯伍云召急报!” “反王杨谅率河东道叛军,横穿太行山脉,正往洛阳城奔袭而来!” 第95章 父既有罪,两子尽忠 殿内,文武百官惊愕,不敢置信的看着跪在殿外,满身血污的骑士。 很显然,后者这是一路赶到了洛阳城,中途都不知道遭遇了什么。 最终,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带给了大隋君臣。 “这怎么可能!?” “杨谅好大的魄力,竟然舍弃了整个河东道?” “伍云召在干什么,怎能放河东道的叛军,直奔洛阳城来?!” “这下子可糟了,杨谅打下了整个河东道,四处征募兵丁,麾下足有数十万大军啊!” “陛下,请立刻起驾离开洛阳城,南下避难!” 一众朝臣立刻沸腾,争相出声,热议如潮。 但龙椅上的杨广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御前内侍呈送上来的奏疏,眸光如炬,扫过上面的一字一句,眉头缓缓舒展了。 老实说,刚刚急报送来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他一跳。 但随后杨广就冷静了下来。 倒不是他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也不是自认为洛阳城守备森严,身边还有宇文成都这等大将,绝对不会出事。 杨广的底气来自于运朝录。 前面几次,无论是好是坏,只要国运出现动荡,运朝录都会示警。 但现在,杨谅的叛军都径直奔向洛阳城杀来了! 可运朝录却是没有任何动静。 这只能说明……杨谅率领的叛军,来势汹汹,可却不会造成真正的实质威胁。 但这只是杨广的猜测,一直到看见奏疏上的内容,他才是真正放下心。 “河东道已经被收复了!” “杨谅的岳父……原来如此,难怪将伍云召都骗了过去!”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让内侍将奏疏下发,给一众大臣们传阅。 而他背靠龙椅上,思绪渐渐飘远。 杨谅用了点手段,把伍云召率领的南阳军,拖在了黄河边关。 而他自己则是率领大军……直接从北方道绕了半个圈,一头扎进了太行山脉,横穿而去,朝着洛阳城杀了过来。 至于伍云召的南阳军,在跨过黄河之后,一路激烈厮杀,结果在大破敌营后,发现领军之人,竟然是杨谅的岳父。 而杨谅本人……早已经带领大军,悄无声息离开了河东! 这也就是因为河东道沦陷了,导致所有消息,全部封闭,若不然杨谅也不可能这么顺利,转移走了数十万大军! “不,其中应该还有些什么隐秘,数十万大军可不是小数目,这么庞大的军队离开,绝无可能不引起注意。” 杨广深吸口气,想到了这方世界的本质,猜测杨谅或许借用了什么神通、法术的力量。 “罢了,多想无益,毕竟杨谅也不可能造成什么威胁,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而已!” 杨广眸光闪烁,看着殿内传阅的一众大臣,或是眉头紧皱,或是眼前大亮。 更甚者直接瞪大了眼睛,似乎是受到了震撼。 但有一点,那就是刚刚叫嚷着让杨广南下避难的人……全都闭嘴了! “陛下,南阳侯这般做,未免有些太大胆了!” 杨素面露沉思,眉头皱着,回想奏疏上的内容,抬头看向龙椅上的杨广,叹气道:“一个不慎,很可能会让杨谅叛军直入洛阳城!” “到时候,就真的无法阻止了!” 话音落下! 殿内,文武百官默不作声,只是一个个眸光闪烁,不时有些惊叹。 他们惊叹的原因……自然是伍云召! 真不愧是忠孝王之子啊! 其中,列位上朝的几名大将军,如大隋九老的几人,相视一眼,微微颔首,显然很是欣赏伍云召的胆魄。 那问题来了,伍云召做了什么? …… 轰!轰! 宛若闷雷响动的震颤声,在大地上疾驰而过! 一大片仿佛云潮的骑兵快速从山脉中穿行,急湍而过的淮水,就在骑兵身旁,奔涌流过! 然而,他们没有丝毫停滞,神色肃然,极速奔驰! 为首身着蟒袍的年轻将军,眸子里闪过一抹沉凝,大声喝道:“提速!” “全军加速奔袭!” “绝对不能让杨谅的叛军,先我等一步踏入洛州地界!” “如若不然……” “本侯没脸去见陛下,更没脸见我家老爷子了!” 话音落下! 众将士默不作声,但皆是抓紧缰绳,提速而去! 轰隆隆! 刹时,数千人的铁骑,驰速再提,宛若形如山势而走的白色蛟龙,在大地之上,急掠而去! 这支骑兵来自南阳军,乃是南阳侯伍云召的中军亲卫,真正的精锐! 每一名骑兵,皆是配了从北方草原掠来的宝马,可日行八百里不在话下! 而现在,他们正在疾驰绕过淮河,要从淮南道的边界线擦过去,穿过整个洛州,迎头撞上穿行太行山脉,奔袭洛阳城的杨谅叛军! “真是好手段啊!” “好一招瞒天过海……瞒住天不是目的,过海才是啊!” 伍云召眸光沉凝,银甲覆面,心中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就连他也没有想到,杨谅竟然会丢下整个河东道! 那可是一道之地,数十座城池,数百万百姓,若是杨谅有意,甚至可以立地建国**了! 就这样,杨谅居然放弃了,转而率领数十万大军,奔袭洛阳城! 当然,最大胆的还是伍云召! 他丢下三十万南阳军,仅仅率领数千铁骑,绕道于前,迎头去拦杨谅的数十万叛军! 这可不只是需要胆魄那么简单……还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与决心! …… 另一边,太行山脉。 从高处往下看去,数十万大军密密麻麻,有序不乱的通过山道,向着洛阳城行军! 中军大旗下,八头狰狞异兽披鳞,拉着一辆宛若行辇的战车,迈着沉重无比的步伐,紧跟前行。 一袭蟒袍的杨谅背负双手,目光落在漫如潮水,群山遍野的无数将士身上,轻声道:“现在消息应该已经瞒不住了!” “呵呵,不知道本王的二哥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吓得连夜逃出洛阳城呢?” “孤可是很期待的啊!” 杨谅眸子缓缓睁大,萦绕着一抹血色和炽热! 此刻,站在战车上的他,身躯似乎比起整片太行山脉还要恢宏! 第96章 绿林胆劫靠山王 天下人皆有算计。 尤其是如今天命不在大隋皇朝,天下各地的枭雄,或是潜龙在渊,或是蠢蠢欲动。 在李渊被斩首之后,冥冥中有某种变化,悄然发生了。 这种变化只有极少数人有所觉察,从而开始更加关注人间发生的事情。 而此时,有人不仅关注人间发生的事情,更关注洛阳城的动向。 比如身在山东府的刺史宇文智及,此时就很是心神不宁。 “唉!” “这帮该死的响马,真是会挑时候啊!” “劫谁不好,偏偏劫了靠山王……混蛋!” 宇文智及站在一处城墙上,面带苦涩,神色颓然,眺望着远处的山林。 此时,明明日头正隆,但远处连绵的群山之中,却是不断传来仿佛猛兽咆哮的声音。 轰隆隆! 一阵阵仿佛地龙翻身的动静,从群山之间传来,就连城中的百姓都能清楚感觉到。 不过,没有人惊慌。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靠山王杨林领着兵马,深入山中,追剿响马造成的动静。 没错! 杨林压根没有等朝廷的旨意,也不顾山东各地官员的抗议,就带着押运、护送皇纲的一万边关将士,一头扎进了群山密林。 然后,短短几天时间,杨林已经拔了好几个山寨,斩杀了数万山匪。 其中不少都是在山东一地声名显赫,横行无束的凶人。 但在威压天下的靠山王面前,不管是山匪王还是大寨主,全都只有被斩首这一个结局。 只是,即便有如此赫赫战绩,仍然有人心中生出顾虑。 因为至今为止……三劫皇纲的那几个狠人,仍然没有找到! 这也是为何杨林还在率兵,继续深入群山密林之中,就是在找那几个三劫皇纲的狂徒。 “二爷,洛阳城宰相府来信了,大爷问山东府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名老人倚楼着身形,看上去老态龙钟的模样,举手投足,却是颇为轻快。 老人睁着浑浊的眼眸,道:“洛阳城那些大人们,为此事都快闹翻天了!” 闻言,宇文智及收回目光,冷冷道:“哼,朝堂上那些鹰犬狼狗,还真是敏锐,还没见到肉,只是闻着腥味就扑上来了!” 话音落下! 老人恍若未闻,只是静静看着这位宇文家的二爷,一言不发。 他虽然是宇文智及的身边人,更是忠心耿耿的老仆。 但同时,他也是宇文家的家仆。 而所有宇文家的家仆……全都无一例外,有着一个最高的主子。 那就是作为大隋宰相的宇文化及。 过了几息时间,宇文智及叹了口气道:“罢了,如实告诉兄长吧,将这山东府的情况,完完整整,原原本本告诉兄长!” “若是朝中因此要找人取代我……那就取代了吧!” “这该死的山东府,我是一刻都快待不下去了!” 宇文智及厌烦的转身,不再去看远处,群山密林不断传来的震动。 他心中忽然就有些后悔,若是早知今日的话,当初怎么也不会答应兄长,出任山东府刺史。 若是他没有出任这山东刺史,还是长安城的纨绔恶少,最起码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担心某一日,突然就有个‘祖宗’空降到了头上。 于是,就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唉,真是愁人啊!” 宇文智及摇了摇头,这等念头刚起,转而就被他否定了。 因为,他的兄长志向远大,一心想要将宇文家发扬光大,绝不会坐视山东刺史的位置,旁落他人。 想到这,宇文智及眉头略微皱起,心中思绪翻涌。 他可是听说了……洛阳那边有些不太平! 不仅是叛乱、各地蠢蠢欲动的问题,还有朝中诸多大臣,似乎有意更进一步。 而这就导致作为大隋宰相的宇文化及,拦了他们的路。 “兄长就是太软弱了!” “我宇文家在大隋,除了皇帝之外,有何不能惹?” “竟然还要顾忌这顾忌那……畏手畏脚!” 宇文智及眸光闪烁,心中已经决定,待得他回洛阳城,一定要带领宇文家,好好展露一下威风! 这样才能让其他人心生敬畏! “兄长老了……若是要让宇文家重振雄威,还是要看成都!” 宇文智及望着远处,群山密林之中,传来了轰隆的震动声。 那是靠山王杨林又寻到了一处匪寨,正在领兵攻打,剿灭这帮绿林响马。 也正如此,宇文智及越发感觉,如今这个时代下,个人勇武或许不足以称王称霸,但却能让人横行四方! 而巧合的是……他正好有个被誉为天下第一横勇无敌的侄子! 忽然,宇文智及心中微动,似是有所觉察。 一名士兵匆匆赶来,拱手作拜:“刺史大人,王爷又拔掉了一处寨子,查到了那伙狂徒的一点下落!” “王爷传话回来,希望刺史大人能调动城外大营的兵马,前往围剿!” 话音落下! 宇文智及挑了下眉,没想到还真被杨林找到了那伙狂徒的下落。 “嗯!?” 只是,没等他反应过来开口,忽然心头跳动,忍不住颤了下。 一刹那,其心血来潮,忽有警觉升起! 咚!咚!咚! 他猛地转头望向了城外,惊恐看着官道上……正有十几人结伴,驾马疾驰,奔着城门而来! 一股汹涌无边的蛮悍气息,迎面扑来,天象骤变! 转眼间,天云便是压了下来,仿佛要摧灭城宇! 宇文智及下意识瞪大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开什么玩笑……”他无意识的张开嘴巴,喃喃自语。 他看到了! 那十几人是……三劫皇纲的那批人! 因为第三次被劫的时候,他正好出城去迎。 就在官道上,他亲眼看到了这伙狂徒之中,有人宛若天上仙神的姿态! 仅仅一击! 整座山脉都被劈开了! 那一幕,宇文智及至今难忘! …… 与此同时。 数十里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在十九骑的护卫中,正往山东府而来。 为首一骑,儒雅如玉,白袍若仙。 唯一缺憾的是……其右臂空空荡荡,有一丝难言的落寞。 第97章 勾心斗角不复昔 大业元年,七月十一。 如今已是快到盛夏的末尾,但天象仍然炎热,各地州府、郡县,皆是有禀告上来,多有灾旱。 杨广端坐在乾阳殿中,执笔批阅着一本本奏折,而后伸了个腰,抬头望向殿外,眸光深邃,喃喃道:“大旱啊……河东道那边传来的奏报说今年大旱,田地都已经干涸!” “怕是要饿死不少人了!” 杨广眸光闪烁,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只是饿死人,还要急死人。 自从伍云召的急报送来之后,满朝文武,无不是胆战心惊。 他们都怕杨谅那几十万大军,第二天就出现在了洛阳城下。 唯独杨广是最镇定自若的,也因此才会坐在这里批阅奏折。 “希望那几个老东西不是找借口,借此逃避处理政务……要不然,我可得好好给他们一个教训了!” 杨广发散着心中的思绪,眼中光芒闪动。 虽然他觉得,除了自己之外,不可能有人会因为偷懒,而逃避处理政事,但终归是第一次,他老老实实坐在乾阳殿中批阅奏折。 这也让杨广心里有些莫名的感触。 “今日有劳忠孝王陪朕,在这乾阳殿待着了。” 杨广的思绪闪动,目光落在殿内坐着的一道身影上。 也是唯一一个能在这乾阳殿坐着的人。 伍建章。 “陛下说笑了,老臣能在最后的时光陪伴陛下,是老臣的荣幸!” 这位忠孝王正坐在殿内,距离他和杨广上一次见,仅仅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然而,此刻伍建章看起来,却是更加苍老了。 隐隐间,甚至有一股迟暮不久的落寞。 其脸上的皱纹越发深了,眼中也渐渐变得浑浊、疲惫,周身萦绕着难掩散去的死气。 任何只要修了望气之术的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伍建章这气象就是命不久矣了! 哪怕伍建章乃是大隋九老之首,身负不俗修为,可延寿数十载岁月。 但如今,却是也到了尽头。 倒不是伍建章大寿将近,而是他不愿意继续活下去了。 “为了区区一个邱瑞,让自己形销骨立至此,可是不怎么值当。”杨广淡淡道。 他很清楚伍建章为何会这样,无外乎不正是因为邱瑞那一点小算盘……最后,没把自己摘掉,也没把别人算进去。 伍建章明明没有看杨广,却像是知道此时那双眸子里的讥笑和冷漠,忍不住叹气,艰难的道:“陛下可知道,老臣现在最怀念的是什么时候吗? 是我等几个人结义的那一天,彼时的我们就如现在的宇文成都、张须陀、来护儿……意气风发,锐不可当!” 说到这里,伍建章有些痛苦的按住脑袋,苦涩道:“可是现在,我们都老了,却也多了许多算计、阴谋、心思……” 他长叹了口气,最后看向杨广:“陛下,老臣最后只有一件事恳求,来日若是可以,请饶过邱瑞一命。” 闻言,杨广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在思索。 良久后,他才开口道:“只要邱瑞没有犯必死的罪行,没有触及大隋律法的雷霆,朕可以宽恕他,免他死罪。” 他没有说死,但也给了伍建章希望。 后者似乎也知道,这便是杨广最大的宽容,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的神色中还有些许愧疚和羞赫。 临了一辈子……自诩为忠君报国,可最后却还是为结义兄弟破了例! 这让伍建章心中很不是滋味,也渐渐能明白,为何杨广会不惜弑父囚兄,也要夺得这个帝位。 “多谢陛下,屡次原谅老臣的僭越之行!”伍建章深吸口气,低声道。 杨广神色一动,变得威严了许多。 “忠孝王不必如此,朕很欣赏你的为人,也敬佩你为我大隋所立下的汗马功劳!” “大隋能有今日之天下,离不开忠孝王昔年南征北伐的赫赫战功!” 杨广说着,放下手中的笔墨,起身来到伍建章身边,示意其跟着来。 随后,他便是走出了乾阳殿,站在石阶上,眺望着整个皇宫。 “如今,正是我大隋用人之际!” “时值朝中暗流涌动,朕没有可信任之人,所以,希望忠孝王能站出来,为我大隋,为朕而用!” 杨广转过头,定定的看着伍建章,准确说是在看运朝录中,后者面板上那一个‘忠诚’二字的评价。 说来可笑,满朝文武之中,他真正完全信任的,其实是眼前这个此前处处与他作对,甚至披麻戴孝,大闹朝野的忠孝王。 因为这老头很犟,犟到只要他认为是对的,就能一根筋毫无保留走到底。 “老臣……唯陛下是从!”伍建章沉默了许久,缓缓抬手,郑重的拱礼作拜。 从此刻起,这位大隋忠孝王,真正服从了杨广这位隋二世! 杨广眼中发亮,微微颔首:“很好,回府上静待朕的旨意!” 闻言,伍建章没有多问,再次一拜,随后便在内侍的引领下,离开了皇宫。 石阶上,杨广目送着这位忠孝王离去,眼中有几分闪烁。 “以伍建章的身份地位,以及昔日的赫赫战功……足以压住所有的流言蜚语了!”杨广喃喃自语道。 今日伍建章入宫,其实是他召见,所为正是请这位忠孝王,重新再入朝堂。 至于为何……那就是杨广的算计了! 正如他所说那样,现在这个天下,所有人都在算计。 包括他自己。 …… 洛阳城。 因为杨谅叛军的突然变故,导致朝会一时中止,原本热议的山东府剿匪总管之事,也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但是,没有人想到,就在朝会结束之后,杨广当天就定下了山东剿匪总管的人选!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这赴山东剿匪的人有两个! 第一个是洛阳县令萧铣,当代萧家的家主,皇后的亲侄子。 这个人选虽然有些让人意外,但在了解萧铣背景来历后,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了。 真正让人感到诧异的是第二个人选……伍天锡。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此前从未出名,也不知来历,但这个姓氏让人颇为在意。 “伍天锡……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似乎是忠孝王府上的人!” 有心思敏锐的人,当即去打听,发现这伍天锡乃是当朝忠孝王伍建章的子侄! 这下子破案了! 可没等众人回过神,从宫中又传出了一道旨意。 第98章 剿匪,节制山东兵马 皇城,政事堂。 以宇文化及为首,杨素和贺若弼、梁毗、段文振等一众朝中大臣,皆是齐聚一堂。 “诸位,虽然南阳侯已经决意,独率数千精锐铁骑,先行拦截杨谅的叛军!” 宇文化及眉头紧锁,沉声道:“但陛下的安危,毕竟是关乎我大隋兴衰,绝不能有失!” “还是要请诸位,再随本相入宫一趟,请求陛下,暂时移驾南下,避一避叛军之势!” 如果说谁最不想看到杨广失势,那无疑是宇文化及。 因为,宇文家就是靠着支持杨广登基,从而一跃站在了大隋的顶点。 若是现在杨广跌落了下去……宇文家也会随之一同陨落。 这是宇文化及万万接受不了的! 与之相比,他甚至宁愿将山东刺史的位置拱手让出。 “宰相大人说笑了,陛下决定的事情,谁能动摇?”段文振摇了摇头。 他算是在场众人里面,与杨广接触最少,时间最短,但却偏偏是最为了解其性情的人。 所以,他敢肯定,杨广绝不会南下避祸,若是真有一日叛军兵临城下……只怕其还会亲自率军出城迎击,鼓振士气。 “段大人,这可不是说笑,本相是认真的!”宇文化及沉声道。 此前,谁也没有想到,杨谅竟然会放弃已经到手的整个河东道,转而像是个赌徒一样,率领数十万大军杀向洛阳城。 这也导致沿途一路,所有关卡、要道,几乎是对杨谅的叛军不设防。 一旦伍云召那边失败……数十万大军,不出一日时间,立刻就能兵临城下,出现在洛阳城无数百姓的眼前! 到时候,那就彻底晚了! “老夫也觉得陛下不会改变心意,要不然,越王殿下和宰相大人,也不会在这里与我等相商了。” 梁毗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悠哉悠闲的喝着茶水。 “所以才要诸位一起,与本相入宫去见陛下,劝说陛下!”宇文化及深吸口气。 他也知道杨广不会答应,南下避祸,但这不是情况危急吗? 如此情形,怎可一意孤行,全凭自己的心意? 开什么玩笑! “宰相大人省省吧,连本王都觉得,即便我等一同入宫去见陛下,陛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贺若弼神色平静,淡淡的道:“更何况,你真的是在担忧陛下的安危吗?” “还是说心中另有什么打算,只是不敢宣之于口。” 话音落下! 政事堂内的众人,脸色顿时就变了。 尤其宇文化及,死死盯着贺若弼,沉声道:“镇南王此话何意?” “没什么,只是觉得宰相大人未免有些太过执着,觉得奇怪。” 贺若弼神色平静,虽然他官职不高,远比不上身为中书令的宇文化及,但他是大隋九老之一。 只凭这一点,他就不惧宇文化及,自然也就不用顾忌什么。 闻言,在其身旁,同样老神在在坐着的杨素,缓缓睁开眼睛:“此事就作罢吧,宰相大人,本王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是别动那么多小心思为好!” 什么叛军兵临城下、挟大隋皇帝南下避祸这些事情……他全都不在意。 虽然大隋皇朝立国短短几十年,但毕竟是一统了当今天下,整合各州、道、府和郡县,底蕴还是有的。 就凭杨谅那几十万叛军……就算真让他们杀到洛阳城下,也不可能改天换日! 宇文化及纯粹就是想借着这件事,整合一众大臣,隐晦逼宫,让杨广接受他的提议,南下避祸。 至于为何……参照前朝那位太师董卓便可一目了然。 或许宇文化及没有想过做董卓,但他的行为,却是如当初的董卓一模一样。 昔日的西凉猛虎也未曾想过,自己日后会成为祸乱大汉的第一权臣。 只是,宇文化及想做董卓,却要过杨素、梁毗和段文振等人这一关。 而这恰恰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宇文化及看着政事堂内,众人同声同调,脸色沉了下去,心中越发有股难言的感觉。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说的话,再也没有威严了! 堂堂大隋宰相,百官之首,却是被众人联合起来,架在了火堆上,难受自知。 就在这时—— 政事堂外,一名官员匆匆走来,一只脚迈入,抬头就看见了众人,当即被吓了一跳。 这一屋子里的人……几乎就是整个大隋皇朝的半壁支柱! 其中任何一人,对于他来说,往日是想见都见不到。 而现在,一下子让他全部过了眼。 “怎么了?” 杨素注意到那一只脚迈入门的官员,脸色有些古怪,再一看其身着的官服,腰间挂着一块金丝玉佩,顿时眯起了眼睛。 金丝玉佩,这是通政司的官员独有的标志与象征,玉佩上镌刻着上古神兽青鸟。 传闻,青鸟在上古时候,乃是某位大神通者,专门用来传递信息而豢养的。 其不仅身形美丽无比,且具有非凡神通,羽翼一振,便可飞越千山万水,传递幸福和快乐的声音。 因此,通政司的官员身上,都会佩戴一块青鸟玉佩,以示身份。 “下官见过诸位大人!” 那通政司官员被杨素的话惊醒,顿时回过神来,恭敬的道:“宫中传旨!” 话音落下! 政事堂里的众人,顿时脸色一正,纷纷起来,恭敬候礼。 “陛下有旨,着令忠孝王伍建章,为门下省侍中,即刻入政事堂!” “另,着伍天锡与萧铣,即刻持告身、文书和帝旨,前往山东赴任剿匪!” “萧铣为山东剿匪总管,伍天锡为副总管,节制山东各地一切兵马!” 那通政司的官员郑重取出帝旨,一字一句的读完了旨意,随后看向政事堂里的众人,眼神问询着何人接旨。 一般来说,宰辅在场的情况下,都是由名义上为百官之首的宰相接旨。 可此刻的宇文化及,怔怔出神,恍若未闻。 静,死一般的寂静。 在那通政司的官员说完杨广的旨意后,政事堂里的所有人,全都沉默了。 “这可……有好戏看了啊!” 杨素深吸口气,转头看向了宇文化及,若有所思。 几乎同时,其他人也是纷纷投去了目光。 第99章 人间帝王,杨谅还翻不了天 门下省,与中书省、尚书省并称为三省,乃是大隋朝堂真正的权力中枢。 三省的主官,亦被冠以宰辅之名。 但如今,因为杨广登基之日尚短,所以朝中只有宇文化及一位宰相。 这也让宇文化及的权势,大到了一个高度,以至于山东刺史的位置,说安排就安排给了自己的亲弟弟。 但现在,杨广下旨任伍建章为门下省侍中。 这就意味着,朝中以后多了一位与宇文化及分庭抗礼的‘宰相’。 而且,很让人玩味的是,杨广偏偏任命了伍建章为门下省侍中。 门下省,与中书省、尚书省同掌机要,共议国政,负责审查诏令,签署章奏,有封驳之权。 而门下省侍中,在朝中被冠以‘左相’之名。 大隋以左为尊。 这便是让人觉得意味深长的原因。 最重要是,伍建章不是普通人,乃是大隋九老之首,无论实力、地位还是功绩,都远远高于宇文化及。 如此一来,宇文化及又要如何自处? 或者说,他这个首相……还坐的安稳吗? 等通政司的官员离开后,政事堂众人默契的离去,期间没有人多言一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朝中的天要变了! …… 皇宫,禁苑。 杨广端坐在池边,望着湖里游动的锦鱼,手中抓着一把饵料,随意的喂食,旁若无人。 然而,他身旁却并非是真的无人。 “陛下当真是很喜欢这禁苑,乾阳殿如此多奏折放着不批,却独自来了这里赏鱼。” 萧美娘莲步轻移而来,身上仍然穿着那一袭繁复而又华贵万分的贵服。 雍容,尊贵,端庄。 这便是大隋皇后。 但只有杨广才知道,在这副姿态下的萧美娘,却又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尤物。 初看时妩媚,继而再看,风情万种,又看一下,倾国倾城。 杨广神色不变,似是并不意外萧美娘的到来,轻声道:“皇后来做什么?” “臣妾听闻了前殿之事,担心陛下,特意过来了一趟。”萧美娘柔声道。 “哦?皇后来劝朕?”杨广挑了下眉。 前殿之事……无外乎是杨谅叛军,来势汹汹,文武百官,人人自危! 甚至是有大臣建言,请求他立刻出城,南下去避祸。 也只有这种事情,才会惊动萧美娘这位大隋皇后。 杨广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萧美娘,脑海里的运朝录浮现,转动之际,清明拂过。 一刹那,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臣妾不敢,陛下要做什么,想做什么,自有帝决,又岂是臣妾和臣子们能够左右的。” 萧美娘美眸闪过一丝讶异,只隐隐感觉此刻坐在池边的杨广好陌生。 那眸子里映照出的气势,太过凌厉,瞳孔蓦地刺人,不再温和! 恍惚间,她竟是有些紧张,玉手捏着裙摆,忍不住垂首,不敢再直视了! 也是在这一刻,萧美娘恍然醒转过来,无论如何,这个在她面前的人,都是大隋皇帝! 如今这方天地的人间之主! 至尊无上,贵不可言! “不必担心,杨谅翻不了天。” 杨广似是也觉察到,自己似乎将萧美娘吓到了,当即缓和了脸色,轻声道:“伍云召作为南阳侯,镇守南阳,统二十万大军,一身修为,绝不比天下任何英雄豪杰差!” “反观杨谅……或许有什么机遇,又或是得了谁的相助,有了几分野心,但却难以翻天!” 运朝录,这是杨广最大的秘密,也是他的底气。 至今为止,运朝录仍然没有对杨谅的叛军,做出任何警示。 这也是杨广淡定的缘故。 当然,完全依赖运朝录的示警,杨广倒也没有这么天真。 “刚刚朕在乾阳殿接见了忠孝王。” 杨广没有隐瞒,这种事也并不是什么隐秘。 他在乾阳殿召见伍建章的时候,除了与这位忠孝王商议出任门下省侍中之事,为他在朝中,扛起宇文化及等人的视线。 杨广还顺便问了伍建章一件事。 “陛下问了忠孝王什么事?”萧美娘有些好奇的问道。 “朕问他伍云召得了他几分本领。”杨广淡淡道。 他知道隋唐和说唐里面,对于伍云召的评价颇高,但具体伍云召的实力如何,没有亲眼见过,又没有面板对比,他心里也没有底。 于是,伍建章就告诉了他实情。 “忠孝王的原话是:犬子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杨广缓缓说道。 青出于蓝胜于蓝! 萧美娘美眸中闪过一抹惊色,伍建章的性子,她即便在后宫中也有所闻,这样的人,想来是不可能说谎夸大。 也就是说,伍云召年纪轻轻,竟然已经达到了大隋九老的地步吗? “臣妾,恭喜陛下,我大隋又多了一员大将!”萧美娘反应过来,福身作拜。 “是啊,确实是一件喜事!”杨广点了点头。 喜事确实是喜事,但他能不能高兴,还要亲眼见过伍云召一面才能知道。 所以,他除了给政事堂传了旨意,也让人八百里加急,送了一道旨意去河东道。 待得伍云召拦住杨谅的叛军,平乱之后,那道旨意也就该到了。 “就是不知道伍云召平了杨谅的叛军……需要几天时间?”杨广眸光闪烁,回想着伍建章与他说起自己这个儿子之时,脸上那股自豪和感慨。 此刻,杨广的心神已经飘到了淮河与太行山脉接洽的官道。 那里也是伍云召和杨谅相遇的第一个战场! …… 与此同时—— 正如杨广所想,在淮河与太行山脉接洽之地,数十万河东道叛军,浩浩荡荡的踏出了山道! 在他们面前的是官道,以及一座仅有数千守军的城关。 而只要他们一路杀过去,最多五日,就能看到洛阳城的城门了! 中军里,一名道士模样的中年男子,向着杨谅恭敬作拜,笑道:“大王,此番我等‘瞒天过海’,可谓是顺利无比!” “绝对没有人能想到,我等已经穿过了太行山脉!” 太行山外,不远处就是郑州。 那里几乎已经是洛州的范畴……再往一步,就是洛阳城! “哈哈哈,那都是有赖于先生你的法术神通,若不然,本王想要将这数十万大军,悄无声息运出河东道,根本是天方夜谭!” 杨谅眸光炽热,看着站在身旁的道人,心中禁不住的感慨。 真是天助他啊! 第100章 神通术法,人间武道 杨谅在并州城决定举兵之后,很快就有从四面八方,自告奋勇前来的勇士、谋臣等等。 其中,这自称为‘王道人’的中年男子,没有名字,但却身怀神通道法。 此番,杨谅麾下数十万大军,能够悄无声息,从河东道消失,深入太行山脉,穿行而过,就全仰赖此人的道法神通。 杨谅身着甲胄,眸光炯炯,盯着王道人,沉声道:“先生放心,本王说话算话!” “只要拿下洛阳城,杀了杨广,拨乱反正!” “待得本王登上帝位,定为先生立一座道观,奉为天下道观之首!” “到时候,先生就是我大隋的国师!” 说罢! 杨谅挽起道人的手,目光扫向一众将士,高声道:“孤,也不会忘了诸位!” “届时,诸位都是勋贵,封侯拜相,本王都可以给你们!” “众将士,听本王号令,全军推进,给孤攻下洛阳城!” “杀!!” 轰! 无数河东道叛军啸声震天,浩浩荡荡向前方的城关涌去! 只要他们能攻下那座城关……然后再下一城,再继续推进,洛阳便在眼前了! 届时,就是改天换日,从龙之功,一步登天! 莫说这些将士,就连杨谅自己也有些激动! 但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大地震动的声响,忽然从远至近! “嗯?!” 杨谅脸色微变,还没反应过来。 杀!!! 一声声咆哮,传遍山林,杀声震天! 远处的官道上,无数黑甲骑兵杀来,大军顿时陷入混乱之中。 “反王杨谅何在!?” 一声大吼从那黑甲骑兵之中传来,震荡天地! 被中军护卫在战车上的杨谅,闻言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面如紫玉,俊美无比,胯下照夜玉狮子,仰天咆哮,宛若龙吟怒吼! 一身龙鳞银甲,熠熠生辉,挥动丈八蛇矛,径直杀来! 轰! 其周身气血萦绕而起,化为滔天威势,所过之处,人马俱亡,血流成河! 无数叛军将士,顷刻就被拦腰而断,倒在了血泊之中! “南阳侯……伍云召!!” 杨谅瞳孔震颤,死死盯着那道宛若似的身影! 怎么可能!? 伍云召不该率南阳军,在河东道与他的岳父大人对峙吗? 怎么会率兵出现在这里!? 到底怎么回事! “炼气化神巅峰!” “不,不对,这神意已经快要蜕变了!” “这南阳侯传闻未到而立,竟然已经有此修为,实在是惊人!” 王道人站在杨谅身后,震惊的看着大杀四方的伍云召,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那隋二世如此自信,仅派了一个伍云召,就去河东道平叛了! 这伍云召年纪轻轻,已经与大隋九老相等了! “杨谅!!” 伍云召眸光流转,刹那锁定了被中军簇拥,重重守卫下的战车! 一杆大旗摇动,迎风展开,赫然是一个‘汉’字! 在那大旗下,杨谅神色难看,死死盯着他! “糟了!” 王道人见状,脸色微变,二话不说,直接拉着杨谅向后退去! 几乎同时—— 伍云召挥动丈八蛇矛,当空而起,直接朝着中军劈去! 一刹那,无边恐怖的气血汹涌! 嘶! 嘶鸣之音,宛若蛇吼,咆哮八方! 恍惚间,一尊盘亘在虚空当中的黑色巨蛇,仿佛游过了时间长河,睁着巨大的琥珀竖瞳,身上细密的黑色鳞片,闪烁着光滑的质感。 滔天凶威,滚滚如潮! 轰隆! 中军大营顷刻被掀翻! 无数叛军将士口吐鲜血,齐齐被撕碎了躯体,血肉横飞! 伍云召抬手握着丈八蛇矛,眸光如寒,抬脚站在黑色巨蛇的头顶上,神威如狱! 炼气化神巅峰! 这便是大隋南阳侯的实力! 山道之间一片寂静,南阳军与叛军将士,纷纷投去目光,面露震惊。 刚刚那一击,足有上千叛军被瞬间撕碎,当场殒命,全无完尸! 虽然这天下不少有猛将、英雄、豪杰,能够以一敌万,单人冲阵! 但终究鲜少有人真的能见到这一幕。 伍云召以炼气化神巅峰的境界,再手持丝毫不逊色法宝的兵器,生生以气血映照己身之神,几如仙神下凡! 一击灭杀上千叛军,这份战绩足以让伍云召,一战扬名天下! “无敌!” 突然,有南阳军的士兵高声叫道:“南阳侯无敌!” 一瞬间,无数南阳军将士突然激动起来! 他们纷纷高举手中的兵刃,高声呼喝:“南阳侯无敌!大隋无敌!” 虽然只有数千人,但一个个声音汇聚,渐渐就成为了浩大的洪流。 在这山道之间回荡,极大震撼了杨谅麾下的叛军。 这便是军心士气! 然而! 伍云召的脸色,却是没有任何变化,死死盯着前方。 刚刚那一击……虽然灭了上千叛军,但他最想杀的人却没有杀掉! 就在这时! 伍云召的眼神微动,紧紧看着前方虚空,两道身影宛若水中泡影,渐渐浮现而出。 正是杨谅和王道人! “好险,真是好险啊!” 王道人挥手散去周身的水雾,神情感慨的看着伍云召,不由道:“炼气化神巅峰……甚至只差临门一脚,就到炼神返虚境了!” “当年忠孝王在你这个年纪,只怕都没有如此修为!” “真是吓人啊!” 在旁的杨谅还惊魂未定,闻言忍不住抬头看向伍云召,沉声道:“南阳侯……本王见过你,也见过忠孝王!” “在杨广那个弑父杀兄的畜牲麾下,未免太辱没了你这一身武艺和修为!” “来吧,跟着孤,杀入洛阳城,拨乱反正!” “孤许你万世荣华,与国同休!” “大隋不灭,你伍云召和后世子子孙孙,全都能享受这人间富贵!” 杨谅摊开双手,大方许诺,眸光无比炽烈。 他举兵之后,最缺的就是能率领大军,一路攻城拔塞的大将! 而伍云召的表现,显然是将杨谅彻底征服了。 “说完了吗?” 伍云召垂眸,听着杨谅的劝降,抬头望去,眼中一片冰冷和漠然。 见状,王道人心头一沉,杨谅还未反应过来。 “说完了,如何?考虑清楚了?”杨谅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啊……当然!” 伍云召随口应了一句,眸光微沉,手中丈八蛇矛,猛地送出! “既然遗言已经说完……” “那本侯就送你上路吧!” 第101章 伍家长子,气血如虹 一刹那,杀机沸腾! 滔天凶威伴随着黑色巨蛇的嘶鸣,咆哮八方! 伍云召挥动丈八蛇矛,周身气血汹涌,映照己身之身! 嘶! 那黑色巨蛇猛地窜出,扑向了杨谅和王道人! “封!” 王道人神色凝重,抬手在虚空中一画,顿时无数符文浮现,勾勒成一道符箓! 随即,清光大放! 那黑色巨蛇的身形,顿时僵住,琥珀竖瞳中,流转出一丝灵性的意外! “法术!” “好一个妖道!” 不远处,伍云召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睁大了一些眼睛,手持丈八蛇矛,直接杀了上去! 那王道人见状,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桃木剑,当即迎上! 当! 桃木剑不知何物,竟是硬生生与伍云召的丈八蛇矛相碰,迸发出金戈之音! “不愧是南阳侯,忠孝王之子,真是厉害!” 王道人无奈的深吸口气,随即缓缓吐出,化为一片清光,玄妙无比。 刹那间,世外仙境,宛若再临! 伍云召不闻不答,手中丈八蛇矛大开大合,越发强势! 轰隆! 其身上气血直冲云霄,黑色巨蛇昂起头颅,嘶吼长鸣! 下一刻! 那黑色巨蛇扑来,与伍云召合力杀向王道人! “王爷,快让大军回转!” “伍云召就带了几千骑兵,重重围困,必死无疑!” 王道人脸色微变,眸光一闪,冲着身后护着的杨谅大声喊道:“快下令!” 闻言,杨谅恍若梦醒,当即唤来传令兵! 与此同时,几名叛军将领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立刻各自率领数万麾下将士,围住了伍云召麾下的南阳铁骑。 围而不攻,不断消耗! 此外,还有几名叛军将领,注意到了伍云召,终于反应过来,率兵径直杀了过来! “王爷!” “可有大碍?” 数名叛军将领赶来,紧张又迫切的看着杨谅,心中无比焦急。 他们可是提着脑袋跟来了谋反,若是在半途中,杨谅这个正主就嘎了……那无论再做什么,他们都注定沦为笑话。 什么百世、万世荣华,人间富贵之类的,全都要化为泡影。 好在的是,王道人修为不俗,精通法术,一直将杨谅护在了身后,纵然面对伍云召,也没有让其受伤。 “本王无事,快,压上去,给孤将伍云召这个蠢货、逆贼拿下!” 杨谅摆了摆手,眸光阴沉,心中蕴着滔天怒火。 他可是要将杨广拉下龙椅,拨乱反正的未来大隋皇帝! 现如今,竟被区区一个伍云召,逼到了如此境地。 实在是奇耻大辱! 想到刚刚丑态百出,杨谅就有股无名怒火。 他要活捉伍云召,穿其琵琶骨,废其修为,再用其威胁伍建章……让这位忠孝王臣服于他! 杨广做不到的事情,他可以;杨广不敢做的事情,他也可以! 想到这,杨谅眸光闪烁,暗自攥紧了手掌!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杨谅才是最应该继承大统,成为大隋皇帝的人! “末将遵命,请殿下放心!” 那几名叛军将领见杨谅确实无事,当即松了口气,随后纷纷率军围住了伍云召! 此刻,后者也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 “布阵!” 一名叛军将领高声大喝,数万名叛军位列各方,阵法启动,东西南北和前后,天上地下,八个方位,全部封锁! 冥冥中,一股恐怖的军势,弥漫而起! 杀! 喊杀声震耳欲聋,甚至连伍云召都忍不住身形晃了下。 “好机会!” 王道人眸光一闪,桃木剑在手中变换。 随即,化为一杆拂尘,当头朝着伍云召打了下去! “滚开!” 伍云召神色冷漠,抬起丈八蛇矛,直接打飞了那杆拂尘,随即踩在黑色巨蛇的头颅上,昂然而起! 他目光扫过封锁了八个方位的数万叛军,再看向远处山道之间,数十万叛军正在逐渐恢复过来。 而随着他千里奔袭而来的南阳铁骑,已经伤亡惨重,仅剩下数百骑,仍在苦苦支撑! “再这么缠斗下去,只怕难以破局……” 伍云召深吸口气,凝视着被大量叛军护卫住的杨谅,以及不远处,云淡风轻,宛若老神仙的王道人,眸光幽幽闪烁。 这个道人的修为不俗,刚刚相斗的过程中,他已经试探出来了。 炼气化神境中期! 而且,与一般修行者不同,这道人很擅长法术、道法等等。 与之相比,其肉身就孱弱的有些可怜,几次近身搏杀,都被他压制住了。 那柄桃木剑应该是法宝,若不然的话,扛不住他的丈八蛇矛碰撞。 “先试试破阵吧,要不然,让这数万叛军围住,只怕就算是我,一时半会儿也难以脱身了!” 伍云召深吸口气,提起丈八蛇矛,唤来坐骑夜照玉狮子。 “杀!” 他猛地大喝一声,驾着夜照玉狮子,身旁黑色巨蛇嘶吼,随其而去! 轰! 一瞬间,人仰马翻,喊杀声震天! 然而,杨谅敢于举兵谋反,也是有其底气在的。 任凭伍云召驾着夜照玉狮子,如何左突右撞,始终无法冲出这八座杀阵。 那王道人更是不时从某座杀阵之中现身,一柄桃木剑刺出,几次险些让伍云召从马上跌落下来。 “不对……这南阳侯的气血,怎么越发强盛了?” 王道人一剑刺出后,再次不中,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他幽幽凝视着驾在夜照玉狮子上的伍云召,眉头紧锁,有些不解。 伍云召手持丈八蛇矛,在马上横扫八方,凡是靠近的叛军将士,无不被其扫飞,血肉爆碎! 远处,山道之间的更多叛军,旌旗飘展,诸多将领、校尉纷纷反应过来,率众逼近,赶来营救。 “不知死活!” “既然你们都找死……本侯就成全你们!”伍云召望着越战越多的叛军将士,意识到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他缓缓止住身形,深吸口气,抬起丈八蛇矛,轻轻一震。 轰! 一股恐怖的气血升腾,宛若赤虹,萦绕八方! 其眸光缓缓睁开,映照无边杀意! 此刻,伍云召真如在世! 轰隆隆! 百丈气血弥漫,接天连地,如渊如狱! 嘶! 那黑色巨蛇嘶吼长鸣,身形穿过漫天气血,缓缓昂起头颅,托住伍云召而起! 这一刻,山道之间,万籁俱寂! 更远处的群山密林,无数珍禽猛兽颤栗着身子,伏地而跪,仿佛在表示臣服! 第102章 虬龙擂鼓 “气血百丈……” 王道人深吸口气,眼神震动,有些不敢置信。 这伍云召绝不只炼气化神境巅峰这么简单! 按理来说,这天下的修行者大多可以分为两类。 第一类修行者,枯坐数十载甚至是一甲子岁月,参研上古经典,揣摩古之圣贤的名言至理,温养紫府,炼化法力。 这种修行者一般精修法术、道法,甚至强大一些的人,还会掌握某种神通,可以轻易改换天象。 而第二类修行者,就是如伍云召这种,锤炼气血,打熬肉身,举手投足皆有千钧、万钧之力! 这第二类的修行者,往往会投身王朝或是一方势力,征战沙场,以杀人、血祭的方法,增强自身气血,推进修为境界,强大肉身。 这两类修行者,在炼精化气境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区别。 但到了炼气化神境……两类修行者的特征就很明显了! “寻常炼气化神境的修行者,气血至多三四十丈!” “这南阳侯竟有百丈之庞大的气血,只怕在炼气化神境之中,也没有什么敌手了!” 王道人紧握手中桃木剑,猛地咬破手指,以血祭桃木剑,准备拼命了。 伍云召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他都感到了惊惧! 若是再对上……只怕没有准备的话,他会死在伍云召手上! “事不可为,必须就要逃了!” “没必要为了杨谅那一点供奉,把我这一身修为,都搭上去!” 王道人手指蘸血,在桃木剑上刻画着什么,眸光闪烁,瞥了眼身后的杨谅,暗暗盘算道:“现在看来,虽然大隋立国时间很短,但底蕴却是不浅!” 此刻,他已经作出决定,若是待会见势不妙,立刻便逃。 伍云召太凶了……数万大军布下八座杀阵,竟然都困不住! 这仗没法打了! 咚!咚!咚! 忽然,远处山道之间,更多叛军赶来了! 鼓声忽而急如骤雨! 那八座杀阵也随之大变。 “嗯?” 王道人心头一惊,投去目光,只见杨谅神色冰冷,站在战车上,竟是亲自上阵了。 他要干什么? “擂鼓!擂鼓!” 杨谅大声吼道,抬手在眉心之中划过,一道淡金色的纹络,渐渐浮现而出,勾勒出一尊奇异的龙! 无须有尾,无角犄长! 赫然是一道虬龙纹! 轰! 几乎同时,无数叛军士卒,周身浮现出道道血气,相连而起。 那八座本就肃杀的大阵,顿时犹如巍然山岳。 一股锋芒冲天而起! 吼! 转瞬间,滔天汹涌的气血,凝聚为一尊身躯修长,绵延数里的异兽! 正是上古神兽虬龙! “虬龙!” “军势成形!” 王道人心府震动,忍不住惊呼,神色惊骇。 他想不到杨谅这么一个王爷,竟然还有如此行军布阵之能! 这不该是一个吃喝玩乐,享受人间繁华富贵的纨绔吗? 此刻,王道人终于反应过来。 他似乎有些太小看杨谅这位大隋汉王了! 说到底,杨谅也是隋文帝杨坚的第五子,深得其信任,手握重兵! 封地从华山而起,东至渤海,北达燕门关,南到黄河,合计有五十二州,麾下数十万大军,威势滔天。 如此一位人物……怎么可能是什么纨绔? …… 军势成形,数十万大军犹如一人,滔天之力,汇聚一身! 而且,军势所化还是上古传说的神兽虬龙! 《楚辞·天问》之中有记载:有角曰龙,无角曰虬。 世间常有传闻,炼气化神境可以独挡万军,单人破阵。 但那是寻常状况下,如今大军成阵,凝聚军势,足以斩杀炼气化神境的修行者! “呜——!” 虬龙咆哮,地动山摇! 其音如鬼哭而鸣,千里山脉皆是震了下! 如此威势……几如上古神兽重临世间! 此刻,即便是一众叛军都不由惊惧,恐慌不已。 但在这时,王道人似是有所觉察,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伍云召握持丈八蛇矛,双眸紧闭,头顶的气血如云,仍然在不断扩大! “什么?!” 王道人瞪大眼睛,惊疑不定:“难道……这伍云召竟要在此刻突破吗?!” 炼气化神巅峰,再进一步突破,那自然就是踏入了炼神返虚境界! 这个境界与炼气化神、炼精化气截然不同! 第一类修行者,突破至炼神返虚境,便可开始触及天地之力,可凭一己之力,改易天象! 古时,传闻有大臣、道士或是法师,能祈求天地降雨,浇灭山火,润泽旱地! 那便是因为这些人,都是踏入了炼神返虚境。 而第二类修行者的话…… 伍云召紧闭双眸,不见任何动作。 但他头顶的气运如血,渐渐覆映了整片天穹,已经远不止百丈之长!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降临,宛若春雷炸开! 无边血气如烟如霞,撕开了层层天云。 嘶嘶!!! 一声嘶鸣之音仿佛跨越了漫长无边的时间长河,响彻天地! “来了!” 王道人睁大眸子,死死盯着伍云召,低声喃喃:“这就是炼神返虚境的体修……” 轰! 伍云召双目蓦然睁开,汹涌血光,萦绕周身,煌煌如临! 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瞬间布满他的全身,双眸映照出琥珀色泽,化为凶戾无边的竖瞳! 汹如潮水的毒雾,腐蚀了整片山林,数里之地,化为死境! 轰隆! 一股滔天威压,如渊如狱,宛若上古凶兽再临! 伍云召缓缓抬头,望向天穹之上,嘶吼咆哮! 此刻,其浑身气血汹涌,顷刻将其笼罩! 吼!! 凶威滔天,嘶鸣之音,响彻天地! 一条身长百丈的黑色巨蛇,猛地浮现出来! 那是只存在于上古时代,传闻和神话当中的巨兽! 此刻,却是活生生降临在了现世。 那黑色巨蛇睁着巨大的眼眸,仿佛星辰般的琥珀竖瞳,萦绕滔天凶威! 这不是炼气化神境的修行者,以法力或是自身气血,映照而出的己身之神。 这是真正的血肉生灵,只存在于上古时期的山海经巨兽。 巴蛇! 山海经有云:西南有巴国,又有朱卷之国,有黑蛇,青首,食象。 第二类修行者,在突破到炼神返虚境后,可以完全化身为己身所映照的‘神’! 史书记载,曾有道家的修行者,以此方式,让自身化为道家圣人,掌握一丝神通伟力,在人间称尊做祖。 纵然是一方皇朝,也要恭恭敬敬将其供奉起来。 第103章 阵前破境,杨伍死战 嗡! 那巨大的竖瞳一转,猛地盯住了王道人。 一瞬间,他浑身都僵住了,心底止不住的涌出无边恐惧! 炼神返虚境! 南阳侯伍云召……竟然在阵前突破到了炼神返虚! 不能敌! 绝对不能敌! 他必须要逃走! 王道人心中疯狂呼喊,就在他准备施法,逃遁而去之际。 “嗯?” 忽然,那巨大又冰冷的竖瞳,略过他而去,望向了数十万叛军的军心士气,凝聚而出的虬龙! 王道人看着这一幕,怔怔出神,心中猛地涌出一股强烈的羞辱感。 …… “山林之间的走兽,怎能与天上的真龙相提并论!?” 杨谅也看到了伍云召临阵突破,化身为上古巴蛇的景象。 但他毫不在意,驾着庞大的战车,神情狂热:“古有汉高祖皇帝,斩白蛇起义,争霸天下!” “今有我杨谅斩黑蛇,重立大隋正统,匡扶大道,当为大隋皇帝!!” 轰隆! 滔天军威,滚滚如潮! 身躯修长,绵延数里之地的虬龙,仰天咆哮,撕碎了天云,扑杀向那百丈庞大的巴蛇! 而此时,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亦是盯住了虬龙! 嘶嘶!! 嘶鸣之音,仿佛跨越了久远的上古时期,响彻天地! “欺人太甚…” 不远处,王道人紧握手掌,眸光闪烁。 这一龙一蛇,全然将他忽略了! 一时间,他脸色青白黑紫变换不定。 此刻,王道人心中有两个声音在不断交替。 一个声音告诉他,必须尽快逃走! 这里已经不能继续待下去,否则性命难保! 但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堂堂炼气化神境的真修,竟然要夹着尾巴逃走吗? 一个汉王,一个南阳侯! 全都不拿他当回事! “好,好!” “炼神返虚很了不起吗!?” 王道人猛地抬头,身上泛起极为危险的法力波动! 一刹那,天象骤变! “虬龙又如何,巴蛇又怎样!” “今日就让你们看看……” “真正的天地伟力!” 一圈璀璨的玄光猛地浮现,笼罩住王道人全身。 其紫府瞬间破碎,无边法力,汹涌流出! 轰! 顷刻间,王道人的气息已经暴涨到了炼气化神境巅峰! 绚丽灿烂的光华,从他身上流转而出,弥漫天地! 轰!轰! 天穹之上,日光破开! 一道道炽光缓缓垂临,猛地砸向了大地! 嘶嘶……! 刹时,巴蛇猛地嘶吼,感应到了天光大降,游身迎上!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碰撞爆发! 隐隐之间,似是伴随着龙吟和蛇鸣,宛如代代流传于人间的上古神话。 …… 淮河与太行山脉交界处的惊世大战,自然是惊动了不远处的城关守军。 只是,这动静太大了,守军根本不敢让人出城探查。 但城关守军将领,还是立刻传讯到了最近的郑州,请求郑州刺史府的支援。 “太行山脉……” “朝廷此前传来消息,反王杨谅的叛军正通过太行山深处的山道,往洛阳城去!” “看来就是这一支叛军了!” 刺史府,郑州刺史紧锁眉头,看着城关守军将领的奏报。 因为城关离着战场还有点距离,守军将领虽然身负修为,但那等几如上古神话的惊天动地大战……他也不敢过多窥探,生怕被波及。 因此,奏报上言语不详,只是提到怀疑是反王杨谅的叛军。 毕竟,当今天下坐拥数十万大军的枭雄,不是没有。 可能从太行山脉中钻出来的……就只有杨谅麾下的叛军了。 然而,让郑州刺史不解的是,另外那个抵挡杨谅叛军的又是谁? “来人!” 郑州刺史沉吟后,忽然高声道:“持本刺史的官印,前去城外大营寻张将军,即刻集结大军,前往太行关!” “不管是谁在抵挡杨谅麾下的叛军……” “我郑州府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 几乎同时。 兖州府,兖州刺史也得知了杨谅麾下叛军的动向,当即下令,集结大军前往。 “无论如何都要将杨谅的叛军,挡在郑州之外,决不能让其踏入洛州!” …… 轰!轰! 晋州道上,漫如潮水的大军,正在全速行进,朝着洛州前去! 为首的领军大将,面若青紫,身着玄色大铠,胯下骑着一头震山虎,神武不凡! 中军一杆大旗迎风而展,上面赫然是一个‘伍’字! 这支大军正是伍云召麾下的南阳军! 在收复了河东道之后,由伍云召的副将‘紫面天王’雄阔海,亲自率领,前往洛州,抵御杨谅叛军。 这是伍云召在发觉河东道有变后,随即做出的决断和对策。 由他率领南阳军最精锐的铁骑,千里奔袭,迟滞杨谅叛军的行进,拖延时间。 然后,雄阔海率领三十万南阳军,在收复了河东道后,整军出发。 若是一切顺利,两军会在最后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同时将杨谅叛军剿灭在洛州之外。 然而! 世事总有变数。 伍云召错估了杨谅叛军的实力与底蕴,更没有想到自己会身陷重围。 最重要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还会临阵突破……最终让事情彻底失控。 “也不知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雄阔海驾着震山虎,脑海里思绪涌动,想到了远在千里外,很可能此时正在与杨谅叛军厮杀的伍云召,一时眸光闪烁。 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来人!” 雄阔海深吸口气,大声喝道:“全军全速行进!” 一刹那,声如雷震,传遍了三十万大军! 随即,铺天盖地的呼声做出了回应。 “是——!” 下一刻,三十万南阳军开始全速行军! 从云上往下看,就像是一头绵延千里的山蛟,势如洪流,奔向大地尽头! …… 与此同时。 洛阳城,前后好几匹汗血宝马,争相入了城,径直奔向了政事堂! 政事堂之中,大隋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们,汇聚一堂,正商议着下一次朝会的事宜。 忽然,一个个急促无比的声音,打破了厅堂里祥和的气氛。 “急报!” “宋州、陈州、颍川、唐州……皆是发现了杨谅叛军的动向!” “与之一起的还有南阳侯伍云召率领的南阳铁骑!” “两方已经展开激烈大战!” “太行城关奏禀郑州府,郑州已经出兵,正行军前往太行城关!” 话音落下! 政事堂内一片死寂。 第104章 飞天术,血染太行 皇宫,秘阁。 杨广站在一处书架上,翻阅着手中的一卷图画,上面刻画着一头在云霄之间翱翔的神鸟。 这是一幅不知道多久远之前的画,但从笔墨之间的痕迹来看,出手之人,应该是一位大家。 整个秘阁虽然存放的都是典籍、功法、道法和秘术,但若是要细分的话,其实是划分出了好几个区域。 其中,有关天下一些道统传承、诸子百家,以及各地山神、土地名册的典籍,全都存放在了经文楼。 而与修炼有关的功法、道法和秘术等,放在了另一处有些偏僻的珍宝楼。 还有一处,通体萦绕着庄严与肃穆气息的,则是存放着各种前朝历史和上古奇闻。 除此之外,秘阁之中还有许多无法分类的,也不知是不是功法的杂书典籍,被堆放在了角落里,无人问津。 但自从杨广来到秘阁之后,哪怕是这些杂书,也被他浅浅翻阅过了。 究其缘由,正是因为他之前来秘阁寻找修炼功法的时候,发现了运朝录的另一种用法。 【可消耗100气运点,解锁新的面板】 杨广看着手中这幅‘神鸟入云图’,心念微动,目光触及运朝录的提示。 随即,又是一道提示浮现而出! 【气运点-100】 【‘飞天’已解锁!】 杨广挑了下眉,再次看向手中这幅图。 一道新的面板当即浮现而出。 【飞天:先秦之时,有画道大家,于神山之巅目睹神鸟飞天,有所领悟,创出‘飞天’之法,可御风而起,直入云霄。】 “一门法术……而且还是‘飞天’法术!” 杨广眸光闪烁,这法术倒是有些意思,描述的挺夸张,御风而起,直入云霄。 可如今这方天地是有仙神存在的! 这就意味着……九天之上有天庭,凡人冒然飞天,直入云霄,不知会不会触犯天规,到时候一道天雷劈下来,死了还好说,不死就更有的受了! “聊胜于无,就当是充实秘阁了!” 杨广长舒口气,随手将这‘飞天’法术放在了珍宝楼的区域。 这块区域与之前有些不同,泾渭分明的被分成了两边。 一边足有数十本,看着颇为可观。 另一边只有十几本,但却更让杨广看重。 那一幅记载着‘飞天’法术的神鸟飞天图,就被他放在了这一边。 没错,这十几本典籍或是图画,就是他这段时间在秘阁之中的成果。 全都是被他用运朝录重新解析出来,获得了功法或是法术的‘真法’。 其中,不少是残本,被杨广用运朝录补全,重新收入秘阁。 还有一些是看不出来功法或是法术的痕迹,但解析出来之后,却发现蕴藏着玄妙。 就如这一幅神鸟飞天图。 “日后这秘阁就得严禁出入了……”杨广看着仅有十几本的真法,心中暗道。 待得他出去之后,当即就要拟旨,日后秘阁就划为禁地。 若是不出所料,这秘阁日后就会成为大隋皇朝的藏经阁。 天下万法,尽在秘阁! 杨广眸光流转异彩,忍不住遐想了起来。 就在这时—— 一个急促的声音忽然从秘阁外传来。 “启禀陛下!” “宰相宇文化及、忠孝王伍建章、越王杨素、镇南王贺若弼、兵部尚书段文振……等求见!” 杨广听着秘阁外内侍的通禀,忍不住怔了下。 这都是政事堂的大臣。 可今日不是休沐吗? 杨广眸光一闪,瞥了眼脑海里的运朝录,没有任何异动。 他面露思索之色,从运朝录这里得不到信息,那也就是说,有大概率并非是什么坏事。 “让他们去前殿等着!”杨广走出秘阁,对内侍说道。 “是!” 内侍恭敬的拜礼,随后匆匆离去。 “陪朕换一身,去前殿见见你父亲他们。” 杨广转头看向在旁随驾的宇文成都,随后说道。 “臣遵旨。” 宇文成都神色不变,哪怕听到了自己父亲宇文化及的名字,眼眸也没有丝毫波澜。 杨广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最近朝中内外都有传闻,似乎是这对父子……吵架了? …… 皇宫,乾阳殿。 一众文武大臣齐聚在殿内,神色肃穆,皆是有些凝重。 没多久,殿外内侍高声道:“陛下驾到——!” “臣等拜见陛下!” 宇文化及领头,众人纷纷拜下。 杨广从殿后迈步走来,坐在了龙椅上,望着宇文化及、杨素等人,颇有些新奇。 “免礼吧!” “朕有些好奇,今日休沐,诸卿这是何故如此急切的入宫?” 杨广摆了摆手,目光在一众大臣身上流转,最后落在了一个‘新面孔’上。 倒不是杨广之前没见过,而是之前没有见过他与宇文化及等人,一起出现在这乾阳殿中。 这新面孔正是大隋九老之首的忠孝王伍建章。 “回陛下,郑州府传来急报!” 宇文化及拱礼,沉声道:“已经发现反王杨谅,及其麾下叛军!” 话音落下! 杨广挑了下眉,饶有兴致问道:“在哪?” “太行城关!”宇文化及道。 太行城关……太行山的交界处? 杨广稍作回想,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座城关的位置,随即反应过来。 “伍云召还真赶上了?”杨广有些讶异。 他算是知道,为何宇文化及这群人,会急匆匆入宫了。 只是发现杨谅和其麾下的叛军并不算什么……最重要是,按照之前伍云召送来的奏报,他可是领着一支数千人的南阳铁骑,在追杨谅和其麾下数十万叛军! 若是郑州府来报发现杨谅和其麾下叛军,岂不是也说明,伍云召和其麾下数千南阳铁骑,也已经到了? “回陛下,颍川府奏报,南阳侯伍云召,正率领麾下南阳铁骑,与反王杨谅的叛军激战!”宇文化及沉声道。 闻言,杨广眸光一亮,下意识看向了站在宇文化及身旁的伍建章,一直沉默不语。 而此时,其他人也是或隐秘,或戏谑的投去目光。 但杨广的脑海里,却是浮现出伍建章此前曾与他所说…… “犬子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 …… 太行山脉与淮河的交界处。 漫长无边的山道,几乎沦为了废墟,到处皆是断壁残垣。 无数尸骸,堆积成山。 尸骨与血肉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分别。 而在这尸山血海的景象之中,一道身影喃喃道:“没想到,我王景文竟是落了个如此下场……” 第105章 古来成王败者寇 千里山林,尽数被摧毁,无数巨木连根拔起,一眼望去,空旷无比。 满地尸骸之中,王道人默然站着,意识正在瓦解,丝丝缕缕的生命气息在流逝。 他眉心之中的天灵,化为点点玄光,正在消散。 与此同时! 他的紫府也在瓦解,进入了最终的倒计时。 “南阳侯伍云召……你赢了。” 王道人神色复杂的投去目光,意识缓缓消散,紫府也在崩塌,即将彻底走向陨落的深渊。 他没救了。 “咳咳咳……” “你身怀不俗法术,可却助纣为虐,甘愿为反王行事,沦为逆贼!” 不远处,伍云召踉跄站起身来,身上披挂着破碎的甲衣,紧握手中丈八蛇矛,盯着王道人:“可惜了,以你的修为,本应该能成为我大隋的真修!” “为我大隋庇佑一方百姓,润泽大地,抵御天灾人祸!” “可惜!” 闻言,王道人笑了笑:“可惜吗?其实并不可惜。” “无论我身负怎样修为,在大隋也不可能有出头之日!” “道法、神通、法术……呵呵呵,大隋真修,朝廷真的敢封我为真修吗?” 敕封为真修,意味着朝廷的认可,有着册书和真印,可以来往大隋皇朝各州府,畅通无阻,入殿面君。 这是历朝历代对炼神返虚境以上修行者的一种认可。 王道人笑声透着一股苦涩和难言的复杂,随后摇了摇头,眸光流转过一丝黯然,看着伍云召:“我自幼通晓五经,好读诸子,偏记异书,又晓兵法。” “当世之主,无不称我为博物!” “可如今,一身修为尽废,到头来一场空啊!” “不甘啊!” 王道人抬头望着天穹,缓缓倒下,绝了一切生机。 这位身负炼气化神境修为的法修,最终是彻底陨落。 伍云召沉默不语,望着王道人的尸体,转头看向了更远处,迈步走去。 一具……说不清是尸体,还是仍然是个活人的身影,躺在了满是焦黑和血腥的地上。 其双目无神的望着天穹,沉默不言,就连伍云召走到身旁,也没有任何动静。 “你赢了。” 忽然,他开口说道:“恭喜你,经此一战,足以名扬天下,忠孝王之后,不负盛名。” 伍云召不应,反问道:“为何谋反?” 那分不清是尸体还是活人的……正是大隋汉王杨谅! 此刻,其浑身遍及鲜血,看着可怖可腥。 “洛阳城来了一道旨意,若是我不反,那就要卸下兵权,入洛阳城,束手以待!” “二哥疑似杀了父皇,又逼死了大哥……还杀了安齐王高熲,我不反不行!” “谋反,只是为了自保。”杨谅平静的道。 忽然,他又笑了起来,轻声道:“当然,我内心也有一丝野心。” “凭什么杨广可以坐上那个位置……我就不行?” 杨谅自幼身受隋文帝杨坚的宠爱,年纪轻轻,已经是并州总管,身为大隋汉王,封地自山以东,至于沧海,南拒黄河,合并五十二州。 纵观整个大隋皇朝,没有哪个藩王的领地比他还大,权势比他还盛。 所以,杨谅生出这样的野心……无可厚非。 “陛下圣武,虽然所做惹来非议,纵然手段酷烈残暴,但却是明断是非!” “你若是不谋反,陛下未必就会杀你。”伍云召摇了摇头。 他虽然还没有到洛阳城拜见过杨广,但从杨广赦免他父亲忠孝王伍建章的僭越之举来看,很显然不是一个吝啬小气的皇帝。 “或许……但如今已经成王败寇,说什么都晚了!” 杨谅摇了摇头,侧着脑袋,看向满地的尸骸。 刚刚那神话般的碰撞,让他麾下数十万叛军,伤亡惨重,已经无力继续进军了。 这一场起于并州,最终波及整个河东道的叛乱,也在此刻宣告,画上了句号。 不,还没有完! 河东道的叛乱,虽然声势浩大,但是除了杨谅从并州大营带出来的数万精锐,其余大多是乌合之众。 若不然的话,也不会被伍云召率数千南阳铁骑,一举击溃。 真正让人在意的是,河东道的叛乱,或许会成为某些野心家的……启明灯。 若是因此导致天下烽火,大乱即起,那就是真正的九州动荡,天下不安。 “死有余辜。” 伍云召看着不知何时,彻底没了生机的杨谅,摇了摇头,抬头望向了山道。 无数尸骸,堆积如山。 他心中微动,催动体内所剩不多的气血,感应了一下,眼神顿时黯然了下去。 “一将功成万骨枯啊!”伍云召似哭非哭,仰头望着破开云海,洒落云光的天穹,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从南阳带去河东,再从河东千里奔袭到太行山脉的数千铁骑……全部殒命! 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与之相对,杨谅麾下数十万大军,被他阻拦在了太行山脉外,没有踏入郑州地界,更没有威胁到洛阳城的安全。 若是这么说的话,这数千南阳铁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咚!咚! 忽然,从远处传来大地的震动声。 伍云召投去目光,气血翻涌,直入云霄,视线跨越了数十里,看到了城关大门大开,数以万计的将士,鱼贯而出,朝着太行山道而来。 “看来是郑州府传了命令……朝廷的旨意倒是会慢一些!”伍云召收回目光,对城关守军倾巢出动,没有任何意外。 太行山道的动静闹这么大,数十万叛军,浩浩荡荡。 若是郑州府没有任何作为的话,他才会感到失望,甚至是愤怒。 “接下来,我就只等着援军到来即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伍云召长舒口气,强撑着身子,找到了存活下来的坐骑,那匹夜照玉狮子,靠在了其身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临阵突破,化身为上古山海巨兽巴蛇,接连大战,伍云召能撑到现在……全凭着心中一口气。 现在,看到一切尘埃落定,他这口气也彻底泄掉了。 …… 这一日,天下震动! 原大隋汉王、并州总管杨谅,举兵数十万,在太行城关八十里外的山道上,被南阳侯伍云召率数千铁骑击溃。 杨谅殒命,河东道的叛乱,宣告平定。 第106章 秘阁书吏-宇文成都 长江之域,毫城。 朱府,一名身着华衣的富家翁,皱眉看着手上刚刚送来的奏报,深吸口气,道:“汉王败了,朝廷的底蕴还是很深厚,看来之后行事,还是要小心一些了。” 闻言,在旁的人皱眉:“此次击败杨谅的人,乃是南阳侯伍云召,其父是大隋忠孝王,如此看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是吗?可本刺史看来,伍云召更胜其父!” 那华衣富家翁摇了摇头,言语之间,竟是对伍云召颇为赞许,甚至是认可。 “你可小心一点,要是与我们的关系败露,可是要被天下共诛之的!” “此前麻叔谋事败,我等及时脱身,已然是侥幸,之后绝不可夹杂私情!”旁边的人见状,忍不住皱眉。 他深知华衣富家翁昔年在南阳,曾经受过南阳侯伍云召的恩惠,因此一直记在心里,念念不忘。 但如今,他们所行之事违逆人理伦常,事情败露,天下共诛,绝对不能有任何差错。 所以,必须扼制这种情况发生。 “放心,我没这么天真,伍云召是帮过我,但不代表我就要因此不反了!” 华衣富家翁随意的摆了摆手,眸光幽幽,投去目光,正是望着洛阳城的方向。 一刹那,他的眼神有些变化。 “我那好友就是殒命在了洛阳城……” “我自是不会这么天真!” “这天下不公啊,容不下我兄弟二人,那就掀翻了这天,再造乾坤!” 轰! 华衣富家翁眼神一变,身上浮现出无边恐怖的气息,弥漫四方,勾勒出地狱之景! 恍惚间,似有无数生灵,厉声吼叫,咆哮天地! 在其身旁的那人见状只是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朱灿,亳州刺史,亦是这长江三地的一方枭雄,好食人。 其与前开河都护麻叔谋,乃是至交好友,二人有着同样的喜好。 最初的时候,两人还有些收敛。 但随着麻叔谋成为开河都护,便是越发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常常与朱灿勾结,在民间大肆购买大量奴婢,乃至掳掠民女,烹煮吃肉。 然而! 就算知道了这些……他也没有任何动摇。 因为他就在其中推波助澜,更是为朱灿谋划了更大的一场局!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食人魔王又如何?” “只要我等能超然世外,最终证得大道,纵然人间大乱,血流山河又如何?”那人眸光幽幽,低声道。 一刹那,其浑身涌动滚滚黑气,阴森冰冷! 丝毫不像是人间正道! 而在其心神摇动的瞬间,身后的城中,也逐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扭曲。 仿佛整座城池……都被一层看不见的布罩笼住,掩盖了一切真相! 有朝一日,待得一切大白天下,必定震动八方! …… 齐州,无名村子。 昏暗的屋内,一名看着有些木讷的壮汉,一板一眼的锻打铁块。 当!当! 响亮的打铁声,在这屋内回荡,仿佛契合了冥冥中的某种韵律。 火光映照出其魁梧无比的身形,脊梁之上,一条大龙呼之欲出,似有不凡之相。 …… 北方草原。 一名少年抓着缰绳,驰骋在万里草原上,弯弓搭箭! 嗤! 一瞬间,箭矢破空! 一头足有丈许的大鸟,顿时被其射落! 少年开怀大笑,很是得意,尽显意气! …… 东海。 渔村里,一名少年拖着大网,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不断与来往的村民点头问好。 不时有人朝他渔网里瞥去,只见一网漫漫都是大鱼,顿时惊了。 于是,有人问询村里的老人。 “哈哈哈,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高士达!” “这可是我们渔村的‘小东海王’,只要出海,无不是满载而归!” 老人开怀大笑,很是得意。 毕竟,渔村便是以打渔手出海的收获为荣为生。 如今能出一名,每次出海,都能满载而归的打渔手,自然是骄傲的不行。 然而! 没有人注意到,那拖着满是鱼获的大网的少年,头顶正在渐渐汇聚赤紫之气! 一瞬间,少年命格骤变! …… 随着杨谅谋反,兵败身亡,冥冥中的世界轨迹,向前推移了一大段。 但这种玄妙的变化,人间鲜少有人能觉察。 倒是天上的仙神,很快便洞悉了。 但碍于仙凡有隔,他们没有对此过多插手。 更何况,不少仙神都知晓,如今这人间的仙神……可不比天上少。 …… 洛阳城,皇宫。 打发走了宇文化及等一众大臣后,杨广坐在乾阳殿中,看着手上的奏报。 这还是杨谅率领数十万叛军,出现在太行山道的奏报。 至于现在,伍云召已经击溃了杨谅叛军,并且将杨谅杀死的消息……还没有传来。 不过,杨广对此倒也不紧张就是了。 真大不了,他就将宇文成都压上去,看谁能胜过这位天下第一横勇无敌的天宝将军。 “杨谅只是一朵小浪花,不足为挂,真正要在意的是这天下的枭雄和豪杰!” 杨广靠在龙椅上,微微闭目,思绪在翻涌。 他很清楚,大隋如今看着昌盛,但实际底蕴很浅薄,根本经不住太大的动荡。 一旦天下烽火……只怕他真要考虑干脆掀桌子,谁也别玩了! “必须要加紧时间提升自己的实力,让手里的牌变得更多!” 杨广睁开眼睛,看着送走一众大臣后,迈步入殿的宇文成都,想到了皇宫中那座秘阁,眸光闪烁。 虽然一开始并非本意,但那座秘阁的出现……确实让杨广有些意外之喜。 也为大隋的强盛,增强底蕴,提供了一条可行的道路。 “天宝将军。”杨广忽然出声道。 宇文成都才刚迈入殿内,就听到了龙椅上飘下来声音。 他当即反应过来,疑惑的抬头迎向杨广的目光,恭敬道:“陛下有何吩咐?” “你念过书吗?”杨广问道。 念书? 宇文成都怔了下,这并非是什么羞辱,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走体修之道的修行者,之所以选择这一条道路,并非是真的信奉以自身之力,能够打破天罡,顶天立地。 而是因为……他们大多不识字,或是不愿意翻阅经文,枯坐山中数十载岁月,受不住那份寂寞。 不过,宇文成都虽然也是体修,但显然有别于一般修行者。 “陛下,臣少时念过,后来不喜,便没有再读了。”宇文成都恭敬回道。 杨广点了点头,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你去秘阁做一个书吏吧!”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怔住了,眼中满是迷茫和不解。 去秘阁做一个……书吏? 第107章 山东加急八百里 皇城,政事堂。 宇文化及等人从皇宫出来后,并没有各自离去,而是不约而同聚在了政事堂。 而且,所有人都是眉头紧皱,神色不定。 “陛下太武断了,怎能将自身安危和我大隋的命运,全部交托在一人之手?” 贺若弼在政事堂踱步,神色不虞道:“若是伍云召败了呢?” “他就带着数千骑兵,面对杨谅数十万叛军,若是一旦败了……郑州府首当其冲,绝对抵挡不住!” “再之后就是洛州,踏入洛州,洛阳城就近在眼前了!” 咚咚! 贺若弼敲着桌面,神色肃然的看着众人:“诸位,我等必须再进宫一趟,劝陛下立刻南下避祸!” 政事堂内,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沉默。 他们刚刚已经入过宫,并且规劝过一次,但杨广即便看到了奏报,郑州府告急,杨谅数十万叛军,近在洛州之前,也无动于衷。 这一份镇定……确实是很让他们佩服,但也很无奈。 因为杨广是铁了心的。 “镇南王,死了这条心吧,陛下不会改变主意的。” 杨素端着茶杯,悠然品着茶,轻声道:“与其想改变陛下的想法……不如想想,怎么将杨谅的叛军,拒在洛州之外!” 话音落下! 众人顿时抬起头,望着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的杨素,恍然醒悟过来。 因为在朝堂上的存在感太强,他们几乎都险些忘记,杨素也是大隋九老之一,曾经领兵征战四方,立下了赫赫战功。 虽然没法跟伍建章、韩擒虎、鱼俱罗等人相提并论,但也是一位能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 “杨素,少说风凉话,领兵厮杀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贺若弼脸色难看的道:“如今这天下不安宁,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北方的异族,东方的妖魔,西方的诸国……皆是在蠢蠢欲动!” 贺若弼深吸口气,沉声道:“我大隋若是在这个时候,损兵折将,谁敢保证,不会有人趁虚而入?” 没错,贺若弼并不是不敢打,也不是畏惧杨谅那数十万叛军。 大隋九老之中,他也是能征善战的,并不逊色已经殒命的安齐王高熲和鱼俱罗等人。 但现在贺若弼极力劝阻,想要以最小的代价,平定这一场叛乱。 只要杨广同意南下避祸去,洛阳城的百万大军,就不必时时刻刻拱卫帝驾,可以分出一部分兵力,前去剿灭杨谅的叛军。 同时,也能在各地州府、郡县之中,就地募兵,收集粮草。 一来可以扩充大隋中枢,三省六部对各地的掌控力;二来也能确保,一举击溃杨谅的叛军。 当然,贺若弼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那就是如果这么做……他作为发起者,有很大可能性,会被委以总管之位,负责统御这支平叛大军。 与之相比,伍云召区区一个南阳侯,小屁孩一个,算得了什么? 贺若弼心中对伍云召,满是看不起和鄙夷,甚至有种倚老卖老,高高在上的感觉。 毕竟,他可是大隋九老! “镇南王太多虑了,西方诸国可是年年给我大隋上贡,佛门更是我大隋国教,更会约束诸国!” 杨素摇了摇头,一眼就看穿了贺若弼的小心思。 这位镇南王,显然是不满足于现状,想要开始搞事了。 不过,杨素眸光流转,只是淡淡道:“至于东边,不是还有靠山王麾下百万边军镇压吗?” “北方亦是有北平王罗艺麾下的精兵强将,根本无需太杞人忧天!” “我大隋如今是安稳的很!” “而且,当着忠孝王的面,镇南王这么说,不怕惹恼了老人家吗?” 杨素若有所思,投去目光,瞥了眼坐在次位上,闭目养神的老人。 正是新任门下省侍中的伍建章。 闻言,众人纷纷投去目光,却见伍建章仍在闭目,似是已经睡着了过去,正沉浸在梦乡。 众人见状,皆是有些无言,这是摆明了不想开口表态。 倒也是,毕竟如今在与杨谅叛军厮杀的正是其子。 但杨素显然不愿意这么放过伍建章,开口道:“左相不说点什么吗?” 话音落下! 众人心头一跳,这一声称呼……可是有点损了! 有人余光瞥向了宇文化及,果然见后者脸色黑了下去,顿时咋舌。 这可有好戏看了! “忠孝王如此信任南阳侯,可是知晓什么我等不知道的隐秘?”宇文化及终于开口。 作为大隋宰相,更是如今文武百官之首,无论再怎么没有威严。 但在这政事堂里,宇文化及开口了,那么就算是睡着,伍建章也得睁开眼睛。 事实上,伍建章也确实没有再装睡,抬眸扫过众人,淡淡道:“诸位想知道什么?” “南阳侯可会兵败?” “不会。” 说罢,伍建章又闭上了眼睛,反正众人要的答案,他已经给了。 这回答的很简洁,也很明了。 一时间,哪怕是杨素、宇文化及,也没了针对的话头。 “忠孝王倒是很自信啊!” 贺若弼微微眯起眼睛,似是有些不悦,冷声道:“难道……” 话音未落! 忽然一名小吏从政事堂外,匆匆而来,急声道:“急报!” “太行山大捷!” “南阳侯伍云召,大败反王杨谅,数十万叛军,灰飞烟灭!!” 这急报就如一道天雷,瞬间在这政事堂炸响。 所有人都惊了,讷讷无言,望着闭目坐在椅子上的老人。 贺若弼的脸色又青又白,只觉无颜以对。 倒是杨素和宇文化及对视一眼,隐隐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伍云召……竟然这么强!? …… 与此同时—— 驾!驾!驾! 一名骑兵神色慌张,驾着汗血宝马,飞驰而过,直接越过了城门! “走开!快走开!” “山东府八百里加急!” 就在太行山的急报入洛阳城之后没多久,几乎是前后脚,从山东府传出的急报,随之而来。 城门处的将士和百姓,皆是惊愕的投去目光。 最近这段时间……洛阳城外,似乎有些不太平啊! 这都第几份急报了? 第108章 囚龙棒杀尤俊达 一天之前,就在伍云召于太行山道,与杨谅、王道人展开激烈搏杀之际,远在千里之外的山东府,也正遭逢剧变。 由于靠山王杨林三趟皇纲被劫,其勃然大怒之下,强行夺过了山东府的兵马,率兵深入山林,扫荡匪患。 每日都有无数的匪徒,被杨林突入山寨,尽数扫灭。 以至于,整个山东地带,无数绿林响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帮响马害怕的缩起脑袋躲起来了。 然后…… 轰! 突然,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动天地! 一瞬间,府城震荡,城中无数百姓惊惶,不知发生了什么。 而城楼上,一众将士东倒西歪,即便是刺史宇文智及也坐不住了,抬手扶着墙,惊疑不定的看向城下,骇然道:“这是什么力量啊!?” 那城门之上,镌刻着‘山东’二字的府匾,轰然龟裂! 一根箭矢将其瞬间洞穿,生生碎裂了! 而且,那箭矢还是从极远的地方射来的! “该死,这伙响马到底是怎么摸到府城附近来的?!” 宇文智及脸色难看,死死盯着官道尽头,三两人勒马,身后有隐隐绰绰,数千人的兵马。 他们是山东一带,最为凶悍的绿林响马。 此前,三劫皇纲便是他们干的。 为首之人名为单雄信,七省绿林总瓢把子,不仅是山东的土匪要听从他的号令,整个北方的土匪,也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真正的绿林之王! 传闻,其一支令箭就能引发绿林风起云涌,号令天下豪杰。 “哈哈哈哈哈,单二哥,你看这帮当官的,一个个惊慌乱跳,真是看不下去啊!” 在旁的粗犷汉子,肩上搭着一柄八卦宣花斧,胯下骑着铁脚枣骝马,好不豪爽,神武不凡。 正是山东绿林响马之中,响当当的凶徒,第一趟和第二趟皇纲,皆是他出手所劫。 其名为程咬金,又有一个绰号“混世魔王”,传闻其得天上仙人,梦中传授了三招斧法,威能不凡。 他也正是凭此,才能两次劫走皇纲,最终惊动了靠山王杨林。 在其旁的俊逸青年名尤俊达,同样是响马,亦是与程咬金一起,劫了皇纲的凶人。 这三人便是当今山东绿林之中,响当当的头号人物。 “咬金兄弟,还是不要大意,这毕竟是府城,难保城里没藏着什么高手!”单雄信沉声道。 其貌若灵官,面如蓝靛,发似朱砂,掌中握着一杆金钉枣阳槊,眸光炯炯如炬,丝毫没有轻视眼前这座府城。 能被山东之地的绿林们奉为首领,更是二贤庄的庄主,单雄信自是不会与程咬金一样,只是个莽夫。 “没关系的单二哥,就算有高手又如何,就凭咱们,足以压住这山东府!” 尤俊达在一旁高声叫道:“二位哥哥在一旁掠阵,剩下的交给小弟!” 随即,其立刻就向前冲去,胯下嘶风马,周身萦绕狂风,呼啸而去! “骏达兄弟!?” 单雄信见状,不由脸色大变,急忙喊道:“别冲动……” 然而,已经来不及! 尤俊达驾着嘶风马,有御风之能,顷刻就杀到了府城之下! “你们这群贪官污吏,仗势欺人,滥发淫威的好日子到头了!” 尤俊达咆哮,杀气腾腾,挥舞手中的五股托天叉,猛地刺出,冲击城门! 轰隆! 一时间,城楼震荡不休。 “快,快拦住他!!” 城楼上,宇文智及惊慌,连忙唤身旁的将领前去。 众将士见状,亦是感到了不妙,纷纷提刀持枪,迎向了在城门叫嚣的尤俊达。 然而,他们的实力太低微了! 噗! 尤俊达挥动钢叉,直接将一众将士挑飞,齐齐大口吐血。 “哈哈哈哈哈,这便是大隋的将士?孱弱无能,全都是一群废物!” 尤俊达骑着嘶风马,望着没有一合之敌的大隋将士,叫阵道:“不是说靠山王来了吗?” “本大爷就在这府城,看不到什么靠山王,何不将他叫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话音落下! 城楼上,宇文智及等人脸色铁青,但却不敢再应战了。 而城门后面,无数士卒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那门前面的是个凶人……刚刚直勾勾冲过来,威势之盛,他们都险些以为,自己挡不住了,要连城门一起被撞飞! “怎么,不敢出来吗?” 尤俊达冷笑,挥动手中的钢叉,大笑道:“哈哈哈哈,靠山王不过如此啊……” 话音未落! 忽然,惊变到来! 他的身后猛地传来单雄信和程咬金的怒吼! “骏达兄弟!!!” 一瞬间,尤俊达心头警钟疯狂敲响! 随即,他便是反应过来,挥动手中钢叉,同时摸向了腰间的日月朝天刀! 那才是他真正的拿手兵器! 然而! 已经来不及了! 嗡! 一股剧烈无比的波动,穿透了层层虚空,直抵面前! 那匹嘶风马当场血肉爆碎,绽放出最为鲜艳的血花! 轰! 紧接着,尤俊达心府被贯穿! 赤红与深幽两股气流,肆意汹涌,横贯而过,生生将其从马上带飞! 噗! 尤俊达大口咳血,只觉生机在不断流逝…… 他要死了! 他死死瞪大眼睛,望着箭矢飞来的方向。 哒哒!!! 一阵马蹄声传来。 滔天黑云随之压来,天象骤变,无边恐怖的威势,煌煌如临。 一头通体漆黑,体形庞大,唯有一点亮光的宝马,缓缓出现在了尤俊达的视线中。 在马上端坐着一名身形高大的将军,一身甲胄散发幽幽冷芒,眸子开阖之间,肃杀之气,弥漫八方! 其手中挥动一对囚龙棒,萦绕着一蓝一红,两股恐怖的气流。 那两道刚刚将尤俊达心府搅碎的气流……正是出自其手! 尤俊达死死瞪着眼睛,盯着那马上的身影,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回想他当初与程咬金二劫皇纲,震惊天下,名扬八方! 何等意气风发……没想到,如今竟是落了个身陨的下场。 他已经认出了来人是谁! 死在其手上不冤。 只是不甘。 来人是…… 大隋靠山王杨林! 第109章 靠山王,杨林之威! 大隋九老,昔日隋文帝杨坚身边聚拢了不少英雄豪杰,其中最强的九人,跟随他打天下,东挡西杀,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 最后,大隋立国,一统天下。 这九人也被誉为“开隋九老”,又叫“兴隋九老”。 因为他们的存在,大隋立国,兴起盛世。 也正如此,这九人不只是在大隋朝堂上,纵然在天下也有着偌大威名。 不过,随着时间渐渐推移,尤其是隋文帝杨坚的崩逝,九老的威慑力也在渐渐消退。 但是,九老之中有一人,即便是时至今日,对天下人也有着莫大的震慑。 那便是靠山王杨林,大隋的擎天之柱,定海神针。 咚! 杨林握持着那对水火囚龙棒,瞥了眼尤俊达的尸体,神色不变,望向城头,冷声道:“窝囊废,宇文化及还有个这么胆怯的弟弟,倒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如此怯弱,竟也能为一府刺史,陛下真是糊涂了!” 话音落下! 城里城外无数人都大呼胆大包天,不愧是大隋靠山王,这话说的真霸气! 众目睽睽之下,就敢直言君王的不是,就差指着杨广鼻子骂他昏聩了啊! 然而,其他人只觉杨林强势、霸气,作为被喝骂的宇文智及,就是满脸羞恼,死死攥紧了拳头。 “杨林老匹夫,你少说风凉话,这伙人是你惹来的,三劫皇纲,你的罪过最大!” “少扯到本刺史的身上!” 宇文智及大怒,指着官道尽头,不断聚集的绿林响马,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远远望去,已经有万人之众了。 足可以见,这群响马也是被杨林逼急了,竟然走出了山林,冒险冲击府城,妄图逆转乾坤。 “不用你说,守好你的府城,莫要丢了,否则本王一定要参你一本,让陛下处死你这怯弱之辈!” 杨林冷冷丢下这一句话,随后驾着胯下宛若地狱恶鬼的黑马,缓缓向着单雄信、程咬金等一众绿林而去。 一人一马,立在万军之前。 “靠山王……” “杨林!” 官道的尽头,一众绿林响马忍不住头皮发炸,从头凉到了后脚跟。 那可是靠山王,一人之威,镇压万里边关,敢叫无数异族不敢越雷池一步! 天下谁人可敌? 靠山王威名震天下,可不是说说而已。 那是一次次浴血厮杀,无数赫赫战功铸就的丰碑。 “单二哥,现在怎么办?要不撤吧?” 程咬金握紧了那柄八卦宣花斧,驾着胯下的铁脚枣骝驹,靠向了单雄信,忍不住低语,声音很轻,底气不足。 他甚至来不及为尤俊达的殒命悲伤,杨林带来的压迫感……太强大了! “现在要逃也得有机会才行!” 单雄信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抬手握住那杆金钉枣阳槊,沉声道:“没想到这杨林来的这么快……” “我还以为,咱们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看来,大隋靠山王,没这么容易中计啊!” 今日这一出,其实是山东绿林响马们,为杨林设的一个套子。 这些时日以来,杨林不断率兵,深入山林,扫荡群寨。 山东一带的绿林响马,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被杨林破寨摘首的就是自己。 于是,一众响马找到了单雄信,请求这位总瓢把子想个办法,出头解决杨林这个大麻烦。 毕竟,真要说起来,杨林之所以盯上他们,都是程咬金、尤俊达劫皇纲导致。 而这两人现在被单雄信庇佑着,出了麻烦,自然也就该找单雄信。 按照原本的想法,他们是想将杨林引到山里更深的地方,利用地势将杨林和其大军困住。 然后,单雄信和程咬金、尤俊达等人,聚集一众绿林,直袭山东府。 只要将山东府攻破,借此威震天下,狠狠扇大隋朝廷一巴掌,他们便借此机会,彻底退出山东,天下之大,随处可去。 这便是单雄信原本的计划。 但现在,随着杨林的回转,所有的谋划都落空了。 尤俊达还因此殒了命。 “一群响马……倒是好大的胆子!” 山东府前,杨林勒住了马,目光扫向一众响马,神色冷漠。 若非他及时醒转过来,只怕真的要被这些响马得逞了! 到时候,他就是错上加错,不仅僭越调动山东兵马,还因此累及山东府沦陷,罪无可赦。 一念及此,杨林的眸光越发冷了! “今日,本王要彻底扫平你们,根除山东匪患!” 轰! 顷刻间,无边恐怖的威势,铺天盖地,席卷八方! 杨林举起水火囚龙棒,径直杀去,浑身萦绕的威势,宛若地狱之景! 刹时,铺天盖地的黑气弥漫,汹涌而去。 “逃!” 一众响马望着这一幕,如坠冰窖,根本动弹不得! 好在单雄信并未被杨林的气势震慑,大吼一声,惊醒了一众响马。 随即,其驾马迎去,挥动手中的战槊,猛地横击而去! 当! 一瞬间,金戈碰撞之声,震动八方! 无边恐怖的冲力,席卷天地。 一众响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怪叫着,惊慌逃去。 他们本就恐惧杨林的存在……如今响应单雄信的号召,前来冲击山东府,也是为寻其他生路。 但现在,杨林出现在了府城,谋划破灭,自然是该逃的逃! 总不可能指望他们舍弃生死,留下来与杨林决一死战。 然而! 总归是有人不愿丢下单雄信,数百名响马一脸决然,带着赴死的决心,驾马朝着杨林冲去! “杀!!” “杨林,双拳难敌四手,本大爷就不信你能活!” “靠山王,你的死期到了!!” 数百名响马咆哮着,冲向了杨林,挥动手中兵刃! 甚至有人猛地掷出铁索,想要将杨林及其胯下的万里烟云照,尽数捆住! 但在这时—— 杨林已经觉察,眸光一扫,抬起一根囚龙棒抵住单雄信,随后挥动另一根囚龙棒,打向围过来的响马们。 “一群跳梁小丑!” 轰! 无边水气弥漫,汹涌如潮,铺天盖地! 一刹那,一股股水气化为云雾,聚起滔天巨浪。 冥冥之中,仿佛有江河之龙在浪潮中翻涌,掀起海啸! “法术!?” “不对,是气血映照的己身之神!” 近在咫尺的单雄信瞥见这一幕,顿时大惊,感受着迎面扑来的恐怖威势,越发对大隋靠山王的强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位不愧是大隋的定海神针啊! 单雄信望着杨林一手抵住自己的战槊,另一只手搬运滔天气血,映照己身之身,一颗心已经沉入了深渊。 “太强了……暂时打不过,必须想办法撤!” 单雄信眸光闪烁,心中思绪不断翻涌。 就在这时—— 轰! 一股恐怖的威势,陡然从他身后涌起,铺天盖地! “劈脑袋!!” 一声大吼宛若虎啸山林,震荡天地! 单雄信猛地反应过来,抬头望去,只见程咬金凌空跃起,手中的八卦宣花斧,仿佛蕴着千钧之力! 隐隐间,四周空间似乎都在扭曲,宛若无法承受这股威能! “嗯!?” 一直镇定自若的杨林,瞥见程咬金这一斧,忽然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挥动囚龙棒,运转滔天气血,化作巨浪,淹没了数百响马。 随即,杨林转身抬起囚龙棒,横挡而去! 下一刻—— 程咬金红着眼睛,鼓荡无边气血,一斧头劈落! 轰! 一瞬间,无与伦比的沉重感,袭遍全身,顷刻让杨林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这是什么力量?! 杨林心中骇然,这至多不过炼气化神境修为的山匪……怎会如此惊人的斧法?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斧头劈落,生生将他压制的程咬金,当空腰身一转,手中八卦宣花斧,宛若游龙而动! “小鬼剔牙!” 唰! 那厚重如山岳的斧子,此刻宛若泥鳅,游身而转,直刺杨林的面门而去! “破!” 杨林眸光如炬,一刹那炽盛无比,怒目一睁,身后似有玄光大放! 刹时,其声如雷,蕴着无边气血之力! 轰! 程咬金骤然遭到重创,身形一晃,灵台震动,险些没稳住身形。 被杨林这么一吼,他的攻势立刻戛然而止! “糟了!” 程咬金脸色微变,心中大呼不妙,他曾经得仙人梦中传法。 但奈何,他的记性自幼就差,当初得梦中的老神仙传授斧法,醒来就忘了一大半,只记得其中三招。 他也就凭着这三招,在这山东府闯出了一片威名,甚至三劫皇纲,全身而退。 但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杨林可不是以前程咬金碰上的不入流之辈,身为大隋靠山王,不仅修为深厚,更是身经百战。 他一眼就看破了程咬金这斧法了不得,绝不能让其成势,当即以气血之力,震动雷音,打断了程咬金的攻势。 这一下子,程咬金果然陷入了困境。 “别怕,我来助你!” 单雄信也是第一次见有人破了程咬金的这三板斧,忍不住脸色一变,驾马上前,手中战槊挥舞,架住了杨林的另一根囚龙棒。 一时间,三人不断缠斗,激战不已。 “真是好生不凡的两人!” 杨林一左一右,挥舞两根囚龙棒,看着单雄信和程咬金的勇武之姿,心中一时生出了惜才之心。 虽说三劫皇纲是死罪……但如此勇武之将,若是就这么杀了,也未免有些可惜了! 一念及此! 杨林眸光亮起,猛地握紧两根囚龙棒,眼底浮现出一抹浓郁无比的黑气! 刹时,其周身气血汹涌,漆黑如墨,宛若深渊! 昂!! 一声悠长龙吟,忽然从无边黑气之中传出! “嗯?!” 程咬金和单雄信骤闻剧变,忍不住惊了一下,连忙拉开了距离,惊疑不定的看着杨林,以及其身后汹涌不断地黑雾。 那股黑雾之中……仿佛藏着什么上古凶兽,不断从其中传来悠长的吟声,震荡八方! “你们二人若是现在伏地投降,发誓为我大隋效忠,征战八方……” “老夫可以饶你们一命,甚至为你们向陛下求情,赦免你们劫皇纲的罪行!” 杨林紧握两根囚龙棒,气血不断汹涌,两臂之间,隐隐有漆黑鳞片浮现,逐步覆映浑身! 这赫然是体修突破到了炼神返虚境的象征! 只不过,与伍云召那种刚刚突破,还无法控制自身力量不同,杨林显然在这个境界浸淫已久。 一身气血映照己身之神,可以随心所欲,掌控这股力量。 吼!! 顷刻间,那一股股不断翻涌的黑雾中,传出凶戾无边的咆哮声! 程咬金和单雄信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相视一眼,皆是有些惊疑。 “你……” “要放过我们?”程咬金忍不住问道。 “投降,可以饶你们一命,做老夫的义子,从此为大隋效力!” 杨林颔首,眸光如炬,盯着这两人说道:“老夫麾下有十二太保!” “只要你们投降,老夫可以让你们列入其中,为第十三和第十四太保!” “从此,你们就老夫的义子,为我大隋开疆扩土,征战八方!” 话音落下! 两人面面相觑,皆是笑了起来。 “你奶奶个姥姥的,都成这样了,你竟然想招降本大爷?” 程咬金狞笑了一声,低沉道:“你是不是在做梦啊,老东西!” 轰! 程咬金猛地暴起,手中八卦宣花斧挥舞,从第一斧劈脑袋使出,当头朝着杨林劈去! 无边威势,煌煌如临! 一刹那,其身后似有仙人浮现,立于云上,手中拂尘一扫。 仙人指路! 当! 杨林面不改色,抬起囚龙棒,挡住了程咬金这一斧,随即扬起另一根囚龙棒,直接打向程咬金的脑袋! 刹时,其身后无边黑雾汹涌,龙吟咆哮! “真可惜!” 杨林神色冷漠,眸光大盛,杀意沸腾! 他虽然爱才也惜才……但从不会手下留情! “咬金?!” 不远处,单雄信望着这一幕,目瞪欲裂,抓起金钉枣阳槊,身化游龙,直接朝着杨林杀去! 然而! 已经来不及了! 杨林面无表情的挥动囚龙棒,径直打了下去! 无边黑气弥漫,宛若龙吟咆哮! …… “我要死了!” 程咬金死死看着朝面门打来的囚龙棒,脑海里一片空白,眼前骤然暗了下去! 什么杨林,什么囚龙棒…… 全都消失了! 人常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而民间传闻,在人面临生死之际,亦是会有走马观花。 此刻,程咬金感受无比清楚。 因为这一刻,他恍惚想起了曾经梦中传授斧法的那位老神仙! 冥冥中,那被他忘了一大半的斧法…… 又再一次浮现出来了! 一招一式,无比清晰! 与此同时。 一起被程咬金想起来的,还有老神仙当初告诉他的那番话。 【程咬金,你要记住,你不是一般人,将来遇到真命天子,你要保护他,征战天下。】 【让这人间重归正统,你将会因此封侯,重新位列仙班!】 一袭白袍出尘的老者,意味深长的将八卦宣花斧还给他,随后身形渐渐消散了。 真命天子,位列仙班…… 程咬金思绪恍恍惚惚,一时没回过神来,宛若梦中不知醒。 “我死了吗?” “否则怎么想起老神仙……” 程咬金喃喃自语,忽然感到身形不断被摇晃! 下一刻—— 他猛地醒转过来,只觉时间仿佛重新开始流逝! 杨林那满是杀意的面孔,映入眼中,囚龙棒上,千钧之力垂临! “坏事!” 程咬金眸中灵光闪动,脑海里回想起老神仙传授的斧法。 下意识,他握紧八卦宣花斧,就想反击! 然而,没等他出手…… 轰隆! 铺天盖地的雷光浮现,忽然就将其淹没了! 随即,程咬金惊醒了过来,茫然望着这一切。 没等他反应过来,单雄信身化游龙,来到了他身旁。 “咬金,你没事吧?” “没……没事!” 程咬金回过神来,惊疑不定的看着四周。 随后,他便瞥见远处,四人相立,对峙而凝。 “是谁干的?” 单雄信也有些惊奇,能从靠山王手底下救人,来人怕是不简单。 闻言,程咬金凝神望去。 四人之中,一人是杨林,另外三人……程咬金认出了其中一人。 “叔宝?!”他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惊呼道。 …… 一炷香前。 杨林挥动囚龙棒,朝着程咬金脑门落下,杀机肆意! 千钧一发之际—— “疾!” 一声敕令从远处传来,顷刻在虚空中勾勒出玄奥无比的纹路! 随即,一张符箓映现而出! 杨林心头一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玄光大放! 轰! 铺天盖地的雷光肆意奔腾! 那赫然是一张五雷符! 与此同时! 两道身影先后掠至,同时出手,攻势凌厉,朝着杨林杀去! 当! 一声清脆无比的金戈交撞之声响彻天地! 汹涌的黑气席卷而起,扫去了散落的雷光,露出毫发无损的杨林,握着两根囚龙棒,冷冷看着面前,杀意横流的两人。 而后,他目光一转,又看向了不远处的官道上,一辆马车静静停在了那里,四周有十几骑护卫。 马车上,站着一名脸色苍白的俊逸青年,手中正不断涌出法力。 刚刚那道五雷符……赫然是出自其手! “符箓,法术。” 杨林沉声道,而后目光一转,看向了面前杀机凛然的两人,微微眯起眼睛。 他认出了他们的来历! “是你们啊……真是好大的胆子!” “刚刚闹完洛阳城,还敢来到本王面前,真是不知死活!” 没错,这杀出来抵住杨林的两人,正是秦琼和罗成! 不远处,那辆马车上的青年,则是李渊二子李世民。 刚刚隔空出手,一道五雷符短暂拦住杨林的人也是他。 “杨林!!!” 秦琼低声吼道,手中的金装锏不断加重,浑身气血汹涌! 一刹那,父仇与兄弟遭难的痛苦……全部涌上心头! “杀!” 秦琼大吼一声,挥动金装锏,猛地打向杨林,杀意沸腾! 当!当!当! 金戈之音不断响起! 两者间发生剧烈碰撞! 杨林隐隐皱眉,只觉眼前的秦琼有些眼熟,但却想不起来是何人。 他刚刚是认出了李世民和罗成……所以才知道他们的来历。 但至于秦琼,杨林此刻是不知晓其身世的。 只是觉得这对金装锏……攻势好凌厉,让他隐隐有些熟悉。 咚! 两人不断搏杀,一时战的四方震动! 杨林挥动囚龙棒,不断架住秦琼的攻势,浑身渐渐覆映了黑色鳞片! 刹那间,其宛若神话之中的魔龙,猛地张口! “吼!!” 无边龙吟震耳,整片大地都跟着颤栗! 更远处,一座座山脉震动! 山东府城楼上,宇文智及等一众人,心神颤栗。 这一声吼……太恐怖了! 哪怕是一些身负修为的官员,都只觉心神崩塌,仿佛要被生生吼死! “不能敌!” 远处,独臂的罗成艰难握住那杆五钩神飞枪,眸光大亮。 靠山王杨林的修为太深厚了! 仅凭他们这群人……根本不是对手! 不能继续缠斗下去! 罗成瞥了眼身后,已经被单雄信扶起的程咬金,心神一沉,当即在心中传讯:“李二哥,还要再麻烦你……施展那遁法,带我们所有人离开这里!” “拜托了!” 与此同时,马车上的李世民听到了心湖中的声音,一时气闷。 他虽然掌握了‘梦蝶之遁’,但实在是修为低微,强行施展,很消耗本源。 而且,这遁法虽然神奇,但也很危险! 可现在的情形……不依靠这道家赫赫有名的遁法,他们还真逃不掉了! 李世民深吸口气,沟通体内紫府,榨干最后一丝法力,双手间的法印不断变换! 下一刻—— 他轻声呼道:“庄周梦蝶,蝶化庄周……” 冥冥中,他仿佛沟通了上古人族先贤,眼前浮现出那梦蝶飞舞的绝美之姿! 刹时,天穹之上! 嗡! 一颗居于北方的古老星辰,猛地亮了下! 与此同时,李世民渐渐沉浸梦蝶之景的心神,瞬间清醒,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就是施展梦蝶之遁的危险! 尤其是修为低微之时,一个不注意,很可能就随着那梦蝶之景……化为梦蝶,消散在天地之间了! “走!”李世民低声吼道。 随即,他猛地掐住法印,身上涌出玄妙无比的清光! 嗡! 一刹那,无边清光,铺天盖地! 清光笼罩之所,天地大亮,蝶舞纷飞! “法术!?” 杨林望着这一幕,眸光一紧,瞬间反应过来。 他猛地挥动囚龙棒,逼退了红眼的秦琼,气血翻涌,身后无边黑雾腾起! 吼! 滔天龙吟,咆哮而动! 顷刻间,杨林跃入云霄之间。 随即,他的身躯开始扭曲,化为数百丈庞大的黑龙! 红蓝两道气息,化为水火,相伴左右! “死!” 黑龙投去目光,杀意沸腾,张口喷吐。 漆黑的天火,宛若炼狱之焰! 煌煌垂落,翻涌咆哮! 转瞬间,方圆百里之地,尽数被焚! 轰隆! 无边火海,宛若鬼蜮! “神仙斗法……” 山东府城楼上,众人呆呆看着这一幕,讷讷无言。 然而,宇文智及却是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汹涌翻滚的漆黑火海,摇了摇头:“逃了……” “哼,这下杨林可算是闹笑话了!” 宇文智及喃喃自语,眸中有一丝异色闪过。 …… 与此同时—— 十里外,李世民脸色苍白的靠在马车上,不断咳血,体内紫府出现了龟裂之痕。 “咳咳咳……快逃,这次的距离太短,若是稍有迟疑,立刻就会被追上的!” 李世民断断续续的说道,眼中光彩彻底黯淡了下去。 随即,他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李二哥?!” 罗成惊呼一声,抬起仅剩的一臂,扶住李世民,将其置放在了马车里面,与至今昏迷不醒的李建成躺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神色沉默的走出马车,望着并肩赶车的三人,低声道:“李二哥没事,只是法力耗尽,本源受了点损。” 闻言,程咬金当即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便是唐国公的二子……此番还真是受他恩惠不小啊!” 刚刚在杨林的囚龙棒下,若不是李世民出手拦了一下,他都等不到秦琼和罗成赶来救下他。 所以,说李世民对他有救命之恩,倒是没有说错。 “这位是……” 罗成看向坐在程咬金左侧,一言不发的单雄信,疑惑道。 “单雄信单二哥,山东绿林总瓢把子,二贤庄的庄主,人称‘赤发灵官’,跟我和叔宝,都是兄弟!”程咬金介绍道。 闻言,罗成点了点头,看了眼断臂,苦笑道:“单二哥,抱歉,身形有残,不便行礼了。” 听到这话,单雄信这才投来目光,顿时惊了,疑惑道:“罗成兄弟,你这手臂是……” “日后有机会再说给二位哥哥听吧。”罗成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没有细说。 单雄信和程咬金闻言,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他们也意识到,罗成这断臂显然也有故事。 而此时,一直沉默的秦琼忽然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闻言,单雄信和程咬金望去,有些担忧。 他们是中途加入,并不知道这一车人要去哪。 但秦琼……不该不知道,可现在却还是这么问了。 因为,李世民昏了过去,还不知何时能醒来。 现在他们最要紧的是,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落脚之地,要不然,就凭他们闹出来的事情,如今整个大隋,怕是在满世界找他们了。 “按照李二哥之前说的,还是先往紫阳山去吧!”罗成深吸口气,沉声道。 他们现在不好随意改变方向,唯一的希望,就是尽快赶到紫阳山,寻得紫阳山上的高人庇佑和相助。 因为,在山东府这一遭,如今一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了。 罗成从北平带出来的燕云十八骑,已经尽数被留在了山东府,葬身在了杨林身化黑龙,吐出的黑色火海之中。 这一趟……真的是伤亡惨重啊! “紫阳山吗?” 单雄信闻言,稍作思索:“我听说过那地方,传闻山上有神仙居着,你们去哪做什么?” 作为七省总瓢把子,单雄信的消息可谓是极为灵通,天下之大,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所以,紫阳山虽然离着山东很远,但他也略有耳闻。 “李二哥有一位幼弟,上山学艺去了,我们这一趟从洛阳城逃出来,就是去找他的!” 罗成解释说道:“据李二哥说……” “他这个幼弟,天生神力,有四象不过之力,天下无敌!” “如果能让他下山相助,日后便可成大事!” 话音落下! 程咬金和单雄信顿时来了兴致,这话说的可有些大了。 天下无敌? 那他们可要见识一下! 此时,一直在驾车的秦琼闻言,默默抓紧缰绳,驾着马车,往紫阳山的方向去。 但他的脑海里,却是不断在回想在山东府和杨林的遭遇…… 差距太大了! 一念及此,秦琼眸光闪烁,无比迫切渴望提升修为! …… 与此同时,时间回溯到此刻。 禁苑,杨广毫无形象的坐在池边,听着禀告,脸上表情有几分耐人寻味的微妙。 “所以……” “那两个漏网之鱼逃向了山东府,然后在杨林眼皮底下,救走了劫皇纲的凶徒,现在不知所踪了?” 杨广砸了咂嘴,一句话直接将整件事总结了。 闻言,站在其身后的来护儿,沉默了一下,随后恭敬道:“是。” “啧……” 杨广摇头,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 他其实可以理解杨林,毕竟程咬金、单雄信、秦琼和罗成,再加上一个李世民,这阵容实在不是靠山王一个人能应付的。 所以,放走了这伙人,杨广也没什么想法。 更何况,李世民等人还是他暗中授意放跑的,所以他也没有想指责杨林。 唯一的问题是! “山东刺史……”杨广喃喃自语。 整个事件里唯一让他在意的就是宇文智及……或者说是山东府的态度。 杨林好歹也是他大隋的靠山王,即便僭越调动山东兵马,所犯之罪之大,但也应该是他这个大隋皇帝去问责。 山东府的官员……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杨林不闻不问,对山东之地越发嚣张的绿林响马,视而不理。 这才是让杨广有些火大的原因。 “让萧铣和伍天锡,到了山东之后,剿匪的同时,彻查山东府官员!” 杨广抓了一把饵料,随意洒在池塘里,看着无数灵鱼扑来,面无表情道:“调一部分千牛卫,给他二人行个方便!” “只要查出什么东西来……” “可不经奏报,先斩后奏,就地处决!” 第110章 练神返虚之境 作为千牛卫大将军,来护儿素来沉稳,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此前,安齐王高熲、废太子杨勇叛乱那一夜,他的身影几乎贯穿了整起叛乱的战场,但事后没有几个人提起他,仿佛将他遗忘了。 哪怕是如今,大隋之中也鲜少有人知道,杨广麾下众多大将里面,除了宇文成都,最强的就是来护儿。 当然,这是在伍云召突破之前。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存在感不强,素来沉稳的大将,在听到杨广将千牛卫调出去之时,眼神立刻就变了。 “陛下,千牛卫乃是重器,更是陛下的内卫,若是调出去……臣恐忧陛下安危!”来护儿沉声道。 千牛卫,在十二卫之中是最为特别的存在,不设令,不驻大营,专责掌执御刀宿卫侍从,是大隋皇帝的内围贴身卫兵。 简单来说,杨广睡觉的时候,就是千牛卫在门外守着。 这是他真正的贴身侍卫,也是他的最后一道防线。 所以,千牛卫轻易不能调动,也是来护儿为何反对的缘故。 “只是调几百千牛卫去跟着萧铣和伍天锡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为防万一。”杨广淡淡道。 千牛卫在十二卫的编制之中,有左右二卫,一卫有两万多士卒,两卫加起来则是五万兵马。 其余的十二卫,也大多如千牛卫一样。 此前,十二卫中有四个卫,被把持在安齐王高炯的手上,足有二十多万兵马。 这也是为何高熲发起叛乱,整个洛阳城动荡不安,就连洛阳县、城防司,都险些沦陷的缘故。 当然,这么多的兵马,不可能常驻城中,仅有一小部分的城内,大多是在城外大营驻扎、训练。 不过,也有特殊和例外的存在。 那就是千牛卫和金吾卫,这两个卫府的兵马,全部在城中驻扎,分布在外城、皇城和宫城。 这两个卫府,一个是负责守卫大隋皇朝的都城安全,一个是负责大隋皇帝的安全,因此是例外的存在。 “陛下,可是不放心此二人?”来护儿眸光一闪,隐隐从杨广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异样。 “没什么不放心,只是为防万一罢了。” 杨广摆了摆手,笑道:“你这话可别被人听到了,毕竟这两人,一个是皇后侄子,一个是忠孝王的侄子,要是传出去,你可得得罪不少人啊!” 来护儿面不改色,恭声道:“臣只是忠于陛下,眼中只有大隋安危兴盛,其他的并不放在眼里。” 虽然同为杨广的麾下大将,但来护儿和宇文成都相比,心思却要更加纯粹。 这也是运朝录给他的面板评价‘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的缘故。 “哈哈哈,不用这么急着就表忠心,朕也没有怪你,多点防备心是好的。” 杨广笑了笑,意有所指的道:“这天下暗潮汹涌,朝中每个人都有两个面孔,你是少有的只有一个面孔的人,所以,你行事要多加小心一些。” 话音落下。 来护儿面露茫然,并未听懂杨广这番话所指,只以为是在告诫他不要轻信朝中的官员。 “臣敬遵陛下之言。”来护儿恭敬的拜礼。 杨广一眼看去就知道,来护儿并未将他说的话听懂,但也没有在意。 “就这样吧,你去传一下旨,调五百千牛卫,护着他们两人去山东府赴任,同时让门下省再发一道文书,让宇文智及即刻返回洛阳!”杨广轻声道。 山东响马这一事爆发之后,他彻底对山东府的官员们失望了。 这责任追究起来,首先作为山东刺史的宇文智及就跑不了。 “是!” 来护儿拱手作拜,随后就要退去。 忽然,杨广的声音再次传来:“李密最近在做什么?” 来护儿闻言顿了下,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之色:“李密接收了四卫中参与、俘虏的将士后,就一直在与大理寺、兵部和户部,交接各项事宜。” “除此之外……” 他说到这里之时,眸光有些闪烁,低声道:“千牛卫查探到,李密借着开河府,与越王殿下、宇文宰相来往频繁,并且在三省六部之中交好了许多官员!” “其中,还有通政司的官员……也被他买通了!” “所有送来宫里和传达到宫外的旨意,很多连三省六部的大臣们都不知道,他就已经知道了!” 话音落下。 杨广抓了把饵料在手中,却没有撒下去,脸上反而挂起了笑容:“他的手段倒是不错,这么快就串联起了各方啊!” 闻言,来护儿低着头,没有说话。 李密乃是他千牛卫府出去的,还是父荫为官,此前更是加荣为了左亲卫府大都督,可以说是根正苗红。 但是,事情走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来护儿可以插手的了。 一切的结果和旨意……都要看杨广是怎么想的。 “继续监督他的一举一动,确保大运河开凿完成。” 杨广随手撒落饵料,望着无数灵鲤扑来抢食,淡淡道:“待得大运河开通之后,杀掉李密,血祭大运河,为我大隋庆贺。” “朝中文武,有些自己的小心思,都不算什么大事,但如果野心太大...” “这条命,也就该走到头了。” 平静的话语之中,没有透出任何不寻常,仿佛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来护儿低着头,恭敬道:“是,臣遵旨!” …… 随后,来护儿便是告退了,只留下杨广一个人独坐在禁苑池边,望着水中抢食的灵锦。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折子,上面是郑州府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 折子的内容,正是南阳侯伍云召对反王杨谅平叛的结局。 “炼神返虚境……” 杨广望着折子上的字字句句,忍不住喃喃自语。 想到这,他眸光闪烁了一下,沟通运朝录。 冥冥幽暗的深渊,运朝录浮现而出——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炼气化神境后期】 【功法:薪火录】 【宝物:传国玉玺,十三环蹀躞金玉带,三宝珠,鎏金玉如意,宝雕弓,云丝步履靴,踏云驹,撼山八金锤】 【气运点:1600】 【法力点:700】 “法力点还有不少……倒是足够突破!” 杨广眸光一闪,望着气运点和法力点,若有所思。 这段时间,他在秘阁之中流连,解析了不少秘阁中的残本功法、神通和法术。 也因此,消耗了不少气运点。 “看来要找个机会补充一下气运点了……”杨广喃喃道。 虽然现在气运点的作用,还很是有限,但他本能有种直觉,这玩意肯定有大用。 只是,他现在还太低微,没有触及到气运点真正的功能。 即便如此,现在气运点能做的也很是了不得! “待得有足够的气运点做储备,再下令让各州府、郡县,搜罗那些上古残本、典籍,全部收藏在秘阁里,解析之后,从其中或许能有不凡的收获!”杨广深吸口气。 现在气运点并没有一个很稳定的来源,所以他在秘阁解析各种残本、典籍的时候,并没有完全放开手脚。 若不然,现在整个秘阁都已经全是真的法术、功法,足以成为大隋皇朝的‘藏经阁’。 “还有法力点的获取……目前只能通过解析各种人的面板才能获得法力点,也是一大问题。” 杨广眸光一转,看向法力点那一栏,眼中多了几分沉凝。 事实上,相比气运点的作用还有几分神秘,法力点才是他当前最迫切需要的。 因为,只要有足够的法力点……理论上来说,他可以将自己加点到凌驾于漫天仙神之上! 那到时候,什么阴谋算计、什么仙神转世,统统都要跪下俯首。 他也不必这么整日的小心翼翼,还要跟满朝文武勾心斗角。 “算了,想太多没有意义,先突破到炼神返虚境吧!” 杨广眸光闪烁,压下了心头纷乱的思绪,凝视修为那一栏。 随即,一道提示栏便是浮现而出。 【炼气化神境后期(0/600)】 杨广深吸口气,心念微动,触及这道提示栏的后面。 下一刻,又是一道提示栏跃入眼中。 【法力点-600】 轰隆! 一刹那,杨广的耳边仿佛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冥冥之间,天门洞开,无边玄光,从天而临! 那声音宛若春雷的炸响,振聋发聩,又如洪钟大吕,让他感到天旋地转! 不对! 他的眼前真的天旋地转了起来! 顷刻间,杨广猛地惊醒,只觉自己仿佛跨入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目光所及,竟是看到了四周在流动不息,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 这一刻,他的灵魂竟然从体内走出,赤裸裸暴露在了天地之间! “魂魄出窍!” 杨广心神有些激荡,这就是魂魄出窍,不拘泥于肉身的限制,一丝魂魄尚存,便可转世投胎,又或是夺舍他人之身,再造重生。 炼神返虚境,最明显的象征与标志,就是能够以神魂遨游九天,下达幽冥世界。 当然,九天之上有天雷罡风,炼神返虚境的魂魄无比脆弱,被罡风一吹就有溃散的危险,更遑论天雷,因此根本渡不过去。 而幽冥世界乃是三界之中,最为神秘的存在,阴阳相隔,自有秩序存在。 哪怕是修行者,不经幽冥允许,擅自踏足阴阳两界,也会引发不可预计的大恐怖。 因此,除了一些刚刚突破炼神返虚境的冒失鬼,无意间魂魄出窍,误入幽冥世界,再也回不来外,其他人都是不会轻易魂魄出窍的。 毕竟,魂魄一旦出窍,没有任何防护手段,很容易就会被人灭杀。 魂魄一死,肉身也就只是一具空壳。 所以,炼神返虚境虽然可以魂魄出窍,却也鲜少有人这么干。 杨广魂魄出窍,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又仔细打量了自己的肉身,颇有种以另一方视角,在看着自己的奇妙感。 过了好一会儿瘾后,他这才魂归肉身,感受着踏实的血肉触感,忍不住感慨道:“若是魂魄也能如肉身一样有实感……那可就太好了!” 他在秘阁翻阅各种典籍、秘闻的时候,曾经看到过记载,有上古时期的大修行者,哪怕肉身陨灭,魂魄仍然长存,不死不灭。 那种强大……已经超脱了任何人的想象。 到了那种境界,肉身和魂魄,只怕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吧? 杨广眸光闪烁,摇了摇头,压下了心头的遐想,转念感应着自身的情况。 这一次的突破很顺利,运朝录加点之后,直接一步就突破到了炼神返虚境。 没有桎梏,没有意外。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在炼神返虚境。 “不过,加点虽然畅快了,也却是突破境界,提升修为。” 杨广感应着体内磅礴的法力,眸光闪烁,喃喃道:“但这么做,并不会让我凭空获得这个境界的一切感悟!” “还是需要我自己去参悟,去解惑,去理解这个境界!” 杨广深吸口气,盘坐闭目,凝神沉入心湖之中。 一刹那,他的眼前光芒大亮,仿佛进入了一方曜日无比的世界。 这是他的体内世界! 修行四境,第一个境界的炼精化气,乃是炼化天地精气,充盈紫府。 这就像是在干涸的田里,播撒种子,一直到禾苗冒出来,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而炼精化气境的象征,就是在紫府之中炼化出法力。 一直到突破至炼气化神境,就会面临两条道路,一条是继续炼化天地精气,充盈紫府法力。 但这条路需要打坐修炼,苦熬数十载岁月。 若是天赋不够,最后甚至可能空耗数十载岁月,走到大限将至,悄无声息陨落。 但这条路艰险的同时,一旦成功,收获也会极为庞大。 古时记载,常有深山修行者,苦熬数十载岁月,最终一朝证道,飞升成仙。 这种记载中得道飞升成仙的修行者……便是走的这条路。 另一条路,就是投身滚滚红尘,以自身修为沾染杀孽,用法力打熬筋骨,洗髓伐经,锤炼肉身。 凡间有人也称这条路为‘武道’,有别于那些修仙者。 而修行此道者,肉身不凡,举手投足,便有千斤之力。 天赋过人者,更是能有万斤、数万斤的力量,两臂一晃,山崩地裂,四海翻腾。 但无论是选择了哪条路的修行者,在突破到炼神返虚境之时,都会遇到一道难关。 所谓炼神返虚,其实也被称为‘练假成真’。 从突破到这个境界开始,修行者也被人称为‘真修’,意喻着真正开始开启修炼之道。 事实上,在炼神返虚境之前,修行者的一切修炼和作为,都如水中的泡影,轻轻一戳就会化为飞灰。 唯有到了炼神返虚境,无论是武道的以自身气血映照己身之神,化身为其;还是修仙者打熬法力,以紫府沟通天地,掌握天地伟力,都是一种‘真’的体现。 就像王道人临死之际,强行突破,以自身修为唤来了天降陨星,顷刻覆灭了方圆近百里的山道,人畜俱亡。 数十万大军,几近全部当场殒命。 还有伍云召以自身气血,映照己身之神,化为上古时期的山海经异兽巴蛇,有着一人便可摧城的恐怖力量。 “我的路不像是修仙者,也不像是武道……” “而是二者合一!” “真正的上古之法!” 杨广闭目凝神,脑海里浮现出那本薪火录上的记载,以及第一幅图。 嗡! 刹那间,腰部脊柱两侧,玄光盛放,犹如清澈湖水般的深蓝火焰,从其肾中冒了出来,最后将其严实的包裹住。 这深蓝火焰颇为神异,看上去宛若海水,流动不息。 但那隐隐扭曲的四周空间,却是昭示着它是火焰,而非海水。 而且,这火焰的温度极高,磅礴而起的滚滚热浪,仿佛要将整个禁苑都焚成灰烬! 呼! 随着那深蓝火焰的升腾而起,杨广的生命气息,也在此刻猛然大幅度的增涨! 肾,属水,对应为五行之中的水,故有先天之本之称,乃是人身一切生机的起源。 薪火录,以五脏为府,可蕴养五方神火。 而杨广蕴养的第一种神火,就是肾主水的‘水脏焱’! 轰! 杨广猛地睁开眸子,抬手一动,水脏之火如龙飞舞,如日高悬,又仿佛蛇蟒,矫腾蜿蜒。 “这就是肾主水,水脏宫的神火……” 杨广喃喃自语,感受着这股神火在掌中腾转,蕴着磅礴无边的恐怖威能! 冥冥中,他仿佛能透过这股神火,窥到些许薪火录的玄妙。 神火蕴生万物,内藏无尽的奥妙。 嗡! 杨广凝视着神火燃烧,耳边仿佛传来了宏大、嘹亮悠远的声音。 那是上古时期的人族先贤,盘坐在山野之间,讲述天地大道的奥妙。 一刹那,宏大的声音变换,又变成了无数先民们,狩猎祭祀,高呼人族万岁…… 就在这时—— 运朝录忽然浮现而出,颤动了一下,些许清明透过其眉心天灵,袭遍杨广全身,瞬间让其清醒了过来。 “好险,差点沉沦了进去!” 杨广眸中闪过一丝后怕,刚刚他竟是误打误撞,进入了悟道之中。 但这并非是什么好事。 毕竟,他对于天地大道的所知太浅薄了。 冒然进入悟道之境,稍有不慎,那就会被天地大道同化了! 到时候,他就不是他了。 杨广深吸口气,沟通运朝录,查看自己的面板。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炼神返虚境初期】 【功法:薪火录,水脏焱】 【宝物:传国玉玺,十三环蹀躞金玉带,三宝珠,鎏金玉如意,宝雕弓,云丝步履靴,踏云驹,撼山八金锤】 【气运点:1600】 【法力点:100】 运朝录的面板,与之前大体不差,有变化的也就是境界和法力点。 “法力点……所剩不多了啊!” 杨广凝视着法力点那一栏,眸光闪烁,又看向了境界那一栏。 炼神返虚境初期! 他确实突破了,也算是跻身到了‘真修’这个行列之中。 除此之外,让杨广稍有些在意的,还有功法那一栏,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 水脏焱。 这意味着他的薪火录真正开始入门,并且修出了第一道神火。 “底蕴还是太浅薄了,要找个时间,好好沉淀一下境界,巩固修为!” 杨广眸光闪烁,抬手散去了周身萦绕的水脏焱,深吸口气,起身离开禁苑,往后殿走去。 今日是休沐,并不用上朝,至于那些折子和奏疏,也有政事堂的大臣们处理。 实在是不能处理的,在下一次朝会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奉呈上来。 所以,杨广准备好好去休憩一番。 说不准,还能翻两个牌子,去后宫放松一下。 然而,就在杨广离开禁苑的后脚,一名内侍匆匆就来了。 “启禀陛下,萧大人求见!” 萧大人? 杨广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哪个萧大人,忽然回过神:“萧铣?” “他来干什么?” 杨广皱了下眉,眸光闪烁了一下,想到他让来护儿去调五百千牛卫跟随萧铣、伍天锡前往山东赴任,沉吟片刻:“宣!” 虽然不知道萧铣入宫求见为何……但既然来了,那就见一见吧。 正好,他也有些事情要交代萧铣,毕竟后者在剿匪完了之后,就要下马治理山东。 杨广可没有忘记,在隋唐历史里……山东之地,从来都不安分! …… 与此同时。 山东府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洛阳城,百姓口口相传,皆是在抨击宇文智及这个刺史,坐视山东府糜烂至此,乃是大隋的罪人。 有人甚至堵到了宇文化及的门上,嚷嚷着要宇文化及给一个交代。 毕竟,当初可是宇文化及举荐宇文智及出任山东刺史。 可这才多久,山东府就烂成了这个样子,匪患横行,响马劫道。 如今,更是胆大包天到冲击府城。 若不是杨林及时觉察到不对,掉转返回府城,平定了这一场动乱,只怕山东就已经沦陷了。 也正因此,宇文化及也被牵累,在民间的声望一落千丈。 …… 嘭! 宰相府,宇文化及的脸色铁青,抬手直接将一张檀木桌,生生拍成了齑粉。 虽然并非什么名将、勇士,但宇文化及自幼读书,也有修行,因而身负浅薄修为,紫府之中,也有微末法力。 举手抬足,裂石开碑,毫无问题。 “这帮刁民!” 宇文化及压着怒火,沉声道:“都堵到我宰相府门外了!” “真是岂有此理!” “洛阳县衙的人在干什么?” “赶快让他们将门外的百姓驱散,一群混账玩意,毫无作为,简直是白吃饭的废物!” 宇文化及怒火冲天,周遭的侍从和奴仆,皆是低着头不敢言。 唯有宰相府的管家,仍然有条不紊的安排诸多事宜,同时命令家丁去调府上的侍卫,先行驱逐门外围堵的百姓。 这件事必须得处理好,否则在这个节骨眼上,很可能成为其他人攻讦宇文化及的借口。 毕竟,杨广刚刚让忠孝王伍建章,出任了门下省侍中。 这可是一个不妙的信号。 对于有心人来说,这就是杨广在意图扶持伍建章起来,在朝中与宇文化及对抗。 而宇文化及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越发心中没底,感到了一丝未知的恐慌。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宇文化及发泄了一通,最后坐在了椅子上,忍不住长叹一声。 这才多久……他这个堂堂大隋宰相,竟然就落到被百姓堵门,不敢出去的地步。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宇文化及不禁怔怔发愣,脑海里也在思索,如今山东府发生的事情,沸反盈天,陛下势必会召回宇文智及……山东刺史的位置不保了。 那萧铣和伍天锡,虽然只是剿匪总管,但如今山东一带的绿林响马,几乎都被杨林粗暴的扫荡了一遍。 这两人去了山东后,更多的还是清剿残余的匪患,以及彻查山东府的官员,从上到下,都将会被清洗一遍。 宇文化及也是朝堂上的老人了,自是清楚这一套手段。 他只是有些……不甘心。 “成都最近怎么样?”宇文化及忽然问道。 在旁候着的宰相府管家,连忙上前道:“大爷这几日都没有回府,宫里传来的消息说,大爷被陛下调去了秘阁做书吏。” “秘阁?” 宇文化及皱眉,那不是大隋皇室储藏各类典籍的地方吗? 他眸光闪烁了几下,没有想明白杨广为何让宇文成都去秘阁,但也没有过多深思,思绪一转,轻声道:“去一封书信,帮我约见一下开河府都护李密!” 上一次,宇文化及借着机会将李密约到了府上,本想借他的势力将宇文成都推上山东剿匪总管的位置。 但奈何,宇文成都却是拒绝了根本轮不到李密出力,盘算就落空了。 如今,宇文化及也算是看明白了。 他这个儿子是指望不上了,一心依附于皇权,早晚都会栽个大跟头。 所以,他必须早做准备。 “我不会就这么倒下的!”宇文化及猛地攥紧了拳头,起身走到厅堂外,望着清明如郎的天穹。 此刻,他心中还没有谋反的念头,但却已经对皇权生出了莫大的警惕心。 …… 此时,皇宫,后殿。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身姿随意的靠在椅背上,望着缓步迈入大殿之中的萧铣,心中在暗暗思索。 山东赴任在即,萧铣入宫求见,又是为何? 萧铣仍然穿着洛阳县令的官服,走到大殿正中,一板一眼拜礼,恭声道:“臣,萧铣拜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摆了摆手,淡淡道:“免礼。” “萧大人赴山东就任在即,不在府上好生准备,入宫求见为何?” 话音落下! 萧铣抬头,深吸口气,道:“启禀陛下,臣此行赴任山东,为山东剿匪总管,所行必千难万阻,要历重重险难!” 这是在……诉苦? 杨广的脸色有些微妙,这话听起来,倒像是萧铣不想去山东赴任了。 可若是他没记错,最开始的时候,萧铣可是不惜入宫,走了萧美娘的路子,这才谋到了这份差事。 现在又要反悔? “萧大人是在跟朕抗议?”杨广微微眯起眼睛。 然而,萧铣闻言却是吓了一跳,连忙道:“臣不敢,臣绝无此意!” “只是……” 萧铣迟疑了一下,恭声道:“臣请求陛下,允臣再带一人,同赴山东剿匪!” 再带一人? 杨广挑了下眉,萧铣是赴任山东为剿匪总管,可不是被贬去了苦寒之地为官。 若是要带上谁,自行带走就是,不管是他这个大隋皇帝,还是三省六部的大臣们,也不会过问的那么详细。 等等! 除非萧铣要带的人身份不简单! 杨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眸光闪烁,问道:“你想带谁去山东赴任?” “……” 萧铣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陛下,臣想带上大理寺狱的典狱长萧平!” 话音落下! 杨广顿时恍然,难怪萧铣要特意入宫求见了。 大理寺狱的典狱长,这可不是什么小官,虽然平时看着不起眼,但品级确实不低。 没有杨广的首肯,大理寺不敢放人,吏部更不可能同意这份调令。 “朕记得,这个萧平似乎是你的儿子?”杨广面露沉吟。 他对这个名字……还有几分印象! 因为,在安齐王高熲和杨勇叛乱的那一夜,李世民和李建成劫狱,就是在大理寺狱中,被萧平给拦了下来。 而且,根据后来萧平所说,李建成还被他重创,心府都被捅穿了。 当时杨广还有些意外,他本意就没想拿下李世民和李建成,所以才会授意让来护儿率领千牛卫看着点,适当放松一下包围圈。 但没想到,这两人竟然险些栽在了大理寺狱中。 这也让杨广对萧平这个名字多了几分印象。 “回陛下,萧平正是臣的儿子!”萧铣恭声道。 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也根本瞒不住,吏部那边都有记录的。 闻言,杨广眯起眼睛,打量着萧铣,若有所思。 说起来,他似乎还没有查看过萧铣的面板! 一念及此! 杨广眸光一闪,脑海里运朝录浮现,绘出了萧铣的面板! 下一刻,他眼中便浮现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第111章 虚日鼠周宝 【姓名:萧铣】 【境界:炼精化气后期】 【身份:洛阳县令,天庭二十八星宿之一虚日鼠周宝转世】 【命数:魏武遗风】 【宝物:子母鸳鸯刀,和田玉带銙,仙人凤毛扇,五军护背旗,九转蚕丝手套,赤血千里马……】 【总结:上古封神大战,有截教弟子周宝入万仙阵中,为四大道人之一,其面加蓝靛,威武不凡,赤发金睛,凶恶似虎,身负天罡神通‘呼风唤雨’。 死后被封神,位列封神榜第二百零四位,为二十八星宿之一,北方玄武七宿之第四宿。 其神职主掌人间之事,宫室庙堂盖屋,祭礼考妣,五虚六耗,悲泣之司。 因而转世之后,身负官运,又沾帝运,命格不凡。 有诗称:虚宿值日吉庆多,祭祀婚姻大吉昌,埋葬若还逢此日,一年之内进钱财。】 又是一个仙神转世! 杨广眸中浮现出几缕无奈之色,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而且,这还是个有名有姓的仙神。 虚日鼠周宝,也是一位来历不凡的,天上二十八星宿的转世,与当初的李渊、王伯当等人是一样的存在。 不过,杨广倒也见怪不怪,朝中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仙神转世了。 就算再多一个萧铣……也是无伤大雅了。 而且,反倒是还给他解决了部分燃眉之急。 【气运点-100】 【构筑进度:1%…2%…3%…4%…】 杨广心念一动,随手就将萧铣的面板进行了构筑。 然后,他才将目光投向萧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山东匪患横行,就连靠山王都险些栽了个跟头,可见凶险!” “朕之所以点你和伍天锡的将,便是为了以防万一!” “如此凶险之事,你带上自己的儿子去干什么?” 其他人都是遇到危险,先安置好自己的家眷妻儿。 可萧铣倒是好,去赴任剿匪总管,竟然还带上自己的儿子,看起来是生怕这个儿子不死一样。 若是杨广没有记错,萧铣似乎还只有萧平这一个独子。 可以说,萧平就是萧家这一代的嫡子。 “陛下,臣说实话,带上犬子萧平,其实是臣怕死。”萧铣深吸口气道。 怕死? 杨广怔了下,随即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陛下,犬子萧平,任大理寺狱典狱长数载岁月,早已至炼精化气境巅峰!” 萧铣垂首,解释道:“不久前,臣为其从太医院换来一枚金丹,助其突破到了炼气化神境!” “此行带上犬子去山东赴任剿匪总管,正是为了臣的性命安危,也是想让犬子为我大隋出力,在山东剿匪杀敌,建功立业!” 萧铣这一番话,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任何隐瞒,真诚至极。 当然,他也有些自己的小心思,没有透露出是拿杨广赏赐的罗汉果,从太医院换的金丹。 “炼气化神……朕记得萧平才弱冠之龄吧?”杨广挑了下眉,这个年纪就修炼到了炼气化神境,哪怕有丹药辅佐突破,也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在大隋皇朝之中,与之同龄的人里面,他怕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了。 当然,与杨广这个短短几个月时间,就从无突破到炼神返虚境的人相比,那就没得比了。 “回陛下,犬子今年正好二十!”萧铣仍旧垂首拱礼,恭敬说道,只是语气中隐隐有一丝骄傲。 也难怪,能教出一个年纪轻轻,就修炼到了炼气化神境,又身居大理寺要职的儿子,萧铣感到骄傲也是理所当然。 “不错!” 杨广点了点头,赞许了一句萧平,心中也对其人生出几分好奇之心。 毕竟,能这么年轻就达到如此境界,天赋肯定是不缺的。 唯一让他好奇的是,不知道运朝录对萧平的评价会是什么。 而此人又会是哪位仙神的转世? “萧总管的担忧,朕亦是心有同感,既然萧平有此修为,想来也能为我大隋平定山东叛乱,做出些许功绩!” 杨广沉吟片刻,随后说道:“那就允卿所求,朕稍后会下一道旨意给吏部,让吏部给出文书,任萧平为行军主簿,随同一起前往山东,负责剿匪事宜!” 只是调动一个人罢了,并不算什么大事,若非萧平有过险些弄死李建成和李世民的经历,杨广都不见得会记住他这个人。 唯一值得说道两句的,大概就是萧铣竟然会为了这件事,亲自入宫求一道旨意。 显然,萧铣是对这个独子,寄予了极大的厚望。 这也让杨广稍稍在心里有了些许在意。 毕竟,萧铣此前虽然只是洛阳县令,但却有两个不可忽视的身份。 他是外戚,还是后党的成员。 在朝堂之中,文武百官大致可以划分为三方势力。 一方就是作为皇帝的杨广,天然至高无上。 另一方是朝中官员,多以三省六部的几位大臣们为首。 而最后的一方,也是第三方势力……那就是后党,也可以称之为外戚。 所谓的后党,并非是以皇后萧美娘为首,而是大多由皇室成员,或是与皇室有关的人组成。 萧铣,正是后党的其中一员。 而作为大隋皇后的萧美娘,也是后党的主事人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后党的包容性很高,其中不乏有杨广的几位兄弟姐妹,甚至是一些长辈。 此外,作为朝中大臣一员的越王杨素,也是后党的成员之一。 “臣,多谢陛下恩典!” 萧铣大喜,连忙俯身拜礼。 只是,他的话音才落,就听到了杨广的声音飘了下来。 “对了,既然萧平已经突破到炼气化神境,那朕索性再给他一个恩典!” “赐,萧平千牛卫备身,统五百千牛卫,随同赴任山东剿匪!” 话音落下! 萧铣顿时怔住了,有些发呆。 一直到御前内侍拼命朝他使眼色,萧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臣代犬子多谢陛下!” 千牛卫备身,乃是真正的皇帝亲军,通常是各方权贵,或是文武大臣家中的子嗣,方有资格被选上,赐予一个备身。 而且,还得要求一定境界的修为,绝对的忠诚,可靠的能力。 这种人一般持有皇室打造的‘千牛刀’,哪怕在千牛卫之中,也是极少的存在。 萧平能得此殊荣,足以见得杨广对其很是看好。 但萧铣看起来却有些忧心忡忡,因为他不知道杨广在想什么……为何会突然赐给萧平一个备身? 一直到萧铣懵懵懂懂的离开皇宫,也没想明白这件事的缘由。 事实上,杨广这么做并没有什么深意。 只是今天萧铣提起了萧平,让他又想起萧平在安齐王、废太子叛乱的那一夜,险些弄死了李建成和李世民。 其他人不知道,但他却是清楚,这俩兄弟来历都不简单。 萧平能险些弄死他们两人……这就值得杨广多看两眼,寄予些许的期待。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缘由,他此前让来护儿去宣旨,调五百千牛卫,随同萧铣和伍天锡,一同赴任山东剿匪。 这五百千牛卫是调了,但却还少了个统领他们的人。 于是,萧平就赶上了。 事情的缘由就是如此,这一次,杨广还真没什么算计。 只不过,千牛卫代表的意义,众所皆知。 因此,当来护儿调五百千牛卫出宫,并且杨广亲自下旨,通政司传达文武百官,萧平任千牛卫备身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其中,贺若弼、段文振和梁毗等人,皆是隐隐有所感觉,后党在朝中的势力,或许会因为这一次的动荡,隐隐有所增长。 …… 而理应更加在意这件事动向,作为大隋宰相的宇文化及,此时却是在府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宰相府中,几乎没有人知道,宇文化及屏退了所有人,大摆宴席,请了一个人在府中吃酒。 桌上,珍肴美酒,数不胜数。 但满桌的美味,宇文化及全都视而不见,看着对面坐着的人,满脸感慨的道:“时过境迁,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都督已经大变样了!” 话音落下,举杯正饮的李密顿了下,抬头看了眼宇文化及:“宰相大人这话何意?” 没错,今日宇文化及宴请的人,正是如今大隋开河都护李密! “都督可还记得数月之前?”宇文化及不答反问道。 闻言,李密眸光一闪,顿时明白宇文化及所指。 数月之前,他刚刚成为开河都护,宇文化及曾经找上门,向他示好,送了一间酒楼给他。 那个时候的李密还没有反应过来,只以为真就是一间普通的酒楼。 可等到他接手之后才发现……宇文化及真正送给他的是酒楼背后,遍及大隋各州府、郡县的产业。 他也是凭着这些产业,顺利将开河府的事务铺开,短短几个月,几乎就追上了麻叔谋此前的进度。 这种事听起来很难想象,但宇文化及是大隋宰相,权力之高,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所以,旁人看起来不可思议,对于宇文化及来说,抬手就能做到了。 而李密也正是凭着这不可思议的进度,顺利站稳了开河都护这个位置。 这是一份恩情。 宇文化及今日提起这份恩情,就是在告诉李密……他该还了。 “宰相大人想要什么?”李密不动声色的问道。 他承这份情,所以如今宇文化及要他还的话,他也会还,但也会视情况而定。 毕竟,那酒楼和背后的产业,确实是帮助他顺利铺开了开河府的事务。 但这可不代表,他就受制于宇文化及了。 恩情与把柄,可是两个不同的含义。 然而,宇文化及摇了摇头,看的李密忍不住皱了下眉。 但下一刻,宇文化及脱口而出的话,却是让他呆住了。 “不,不是老夫要什么,而是都督能给老夫什么!”宇文化及深吸口气道。 李密怔了下,不解道:“宰相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宇文化及挟恩要求他帮忙吗? “都督,你久在开河府,虽因府务,常往来运河和洛阳,但毕竟不常上朝,更不常面见陛下。” 宇文化及叹息,缓缓道:“这短短几个月,老夫将一切看在眼里!” “陛下的行事风格,御下手段,越发高深莫测,让老夫看不明白!” “初始,老夫也与其他人一样,言辞激烈,请求陛下不要一意孤行!” “可往往事后……陛下总能从容镇定的坐在龙椅上,掌握一切事态的变化!” “而结果也证明了陛下的是对的!” “不管是安齐王叛乱,还是汉王之逆……都是如此!” 闻言,李密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却是在盘算,宇文化及给他说这些的缘由。 他确实久不在朝中,因此对于杨广的变化没有那么敏感。 可是,宇文化及跟他说这个又是想要做什么? “陛下将忠孝王提起来,老夫知道是为何。” 宇文化及举杯一饮,长舒了口气,沉声道:“但老夫不甘心!” “昔日,陛下为太子的时候,老夫就追随左右!” “一步一步,终于扶持着陛下登上了帝位,为此也担了不少骂名!” “如今,陛下坐稳了位置,就想要将老夫一脚踹出去!” “这不行!” 咚! 宇文化及猛地拍桌而起,死死盯着李密,道:“老夫愿与都督站到一起,只要都督点头愿意,老夫在下一次朝会上,就会上奏请辞,告老还乡!” “同时,保举都督入中书省!” 话音落下! 李密瞳孔颤了下,心头震动,惊疑道:“等等,入中书省可是要……” 嗯!? 忽然,李密反应过来,宇文化及刚刚说什么? 上奏请辞,告老还乡? 若是这样的话,中书省的中书令就空出来了! 想到这,李密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心中大动。 “宰相大人为何……”李密迟疑了一下。 他摸不清楚宇文化及的想法,更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缘由。 “老夫总不能等着,陛下的屠刀架在脖子上,才想到要自己主动退吧?”宇文化及苦笑一声。 闻言,李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常上朝,但也知道杨广不久前,让忠孝王伍建章出任门下省侍中,更是冠以左相在其头上。 这本就是一种尊上加荣的做法。 若是没有猜错,这就是将伍建章立起来,在朝中对抗宇文化及,甚至于慢慢将其取代。 宇文化及显然也是看出来了……所以,他现在主动选择了后退。 以退为进。 如此一来的话,至少能保住自己的名声,也能顺利退下去,颐养天年。 “所以,都督能给老夫什么?”宇文化及再次问道。 李密面露沉思,进入中书省吗? 大隋名义上是有设立多名宰辅的,只要入了政事堂,就相当于半个宰相。 而真正能被冠以宰相之名的,就是三省的大臣们。 其中,中书省设立两人,门下省设立两人,尚书省设一人。 这五人便是朝廷认可的宰相。 不过,因为杨广登基时日尚短,至今中书省也只有宇文化及一人,门下省更是不久前才让伍建章出任。 而尚书省的尚书令,则是由越王杨素担任,名义上统御六部。 若是宇文化及在下次朝会的时候,上奏请辞,告老还乡,并且举荐李密入中书省……哪怕不能立刻成为中书令,也能有望宰相之位。 之前李密跟宇文化及做交易,保举宇文成都出任山东剿匪总管,也没有奢想过能借此进入中书省。 但现在,机会来了! 宰相! 自古以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不对这个位置渴望。 尤其是李密为开河府都护后,品尝过了权势带来的好处,更是如此。 “他日我若为宰相,必定会佑宇文家,保宰相大人一家老小,富贵不缺,让宇文家万世长盛,经久不衰!” 李密郑重的做出了承诺,他被宇文化及说动了。 所以,此刻许下的承诺也是真的。 但宇文化及摇了摇头:“不够!” “宇文家有吾儿成都这个麒麟子,纵然没了老夫在朝堂上,也能经久不衰!” 话音落下,李密恍然醒转过来,他倒是忘了,宇文家还有个宇文成都。 那可是大隋天宝将军,杨广的心腹大将,金吾卫大将军! 如果真论起来,宇文成都可是手握重兵,比他一个开河都护强多了。 当然,这是之前。 现在李密接收了安齐王麾下那四个卫中,参与叛乱的将士,开河府也拥有了数万名护河卫。 “那宰相大人想要什么?”李密问道。 “开河府副使!” 宇文化及没有丝毫迟疑,显然是早已经想了很久。 开河府副使!? 李密挑了下眉,深深看了眼宇文化及,凝声道:“宰相大人还真敢要啊!” 开河府当然不可能只有李密一个主官,除了他之外,理应还有两个副使。 不过,开河府负责大运河督造,不归吏部管辖,因此任命只能通过两个途径。 一个是作为开河都护的李密提拔,另一个是杨广下旨任命。 “副使……即便是我能提拔,但最终也必须过陛下这一关!”李密思索之后,缓缓道。 用一个开河府的副使,换他进入中书省,这笔买卖很值当,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一点,你不必担心,老夫自有办法。”宇文化及淡淡道。 他为大隋宰相,即便现在要主动退下来,也还有些后手。 唯一的问题,就是李密愿不愿意配合了。 “若是能如宰相大人所言……本都督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李密沉吟片刻后道。 若能借此进入中书省,对他也是一件好事。 “好,一言为定!” 宇文化及大喜,当即举杯,与其对饮! 李密见状,也是满杯高举,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惬意的笑容。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宇文化及眸子里那一闪而逝的异色! 告老还乡…… 他好不容易扶持杨广上位,站到了百官之首的位置上。 这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现在就要他退下去,宇文化及自认为还没有老到那个地步! 这李密,权势熏心,长进不足,看不透朝中局势,自以为是,说到底也只是个蠢货罢了... “对了,宰相大人想要谁任开河府的副使?”李密饮两杯酒,心情畅快之际,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问道。 闻言,宇文化及笑了笑道:“此人,都督也不陌生,正是老夫的亲弟弟!” 话音落下! 李密顿时怔住了,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宇文化及的亲弟弟……山东刺史宇文智及? …… 时间慢慢流逝。 随着诸事风波落定,朝中内外,也是安宁了一段时间。 然后,就到了萧铣和伍天锡赴任山东剿匪的日子。 皇宫,乾阳殿中,忠孝王伍建章、镇南王贺若弼、越王杨素和兵部尚书段文振齐聚一堂。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即将赴任山东剿匪的萧铣和伍天锡。 杨广坐在龙椅上,静静地听着萧铣和伍天锡,讲述二人的剿匪计划。 “山东的匪患,以这个诨号为‘赤发灵官’单雄信的为首,还有程咬金、尤俊达、徐世绩等等。” “臣已经看过山东府送来的奏报,上面有山东一带各路山匪的大致信息……” 萧铣站在沙盘上,望着上面标注的山东各地界,抓了几枚旗子放上去,分别标出了山东一带,各城寨的位置。 这些都是山东府奏报上来的,真假不详,但目前也只有这些信息。 因此,等到萧铣和伍天锡到了山东府之后,还有想办法再次确定详细的匪患情况。 杨广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任由萧铣讲述,实则余光却是瞥向了伍天锡。 此刻,运朝录已经浮现在其脑海之中。 【姓名:伍天锡】 【境界:炼气化神境中期】 【身份:天下第六好汉,天庭雷部神将转世】 【命数:万夫不当之勇】 【宝物:鱼尾乌金盔,鱼鳞乌金甲,混天镋,乌骓马】 【总结:雷部正神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下凡转世,雷部之中的诸神不放心,因而派出了一名神将,跟随下凡,护其安危,盼其早日归位,这名神将便是伍天锡。】 【构筑进度:10%…15%…20%…】 雷部的神将! 杨广挑了下眉,这名义上还是宇文成都的手下,只不过如今却成为了伍建章的侄子。 这面板与其他仙神相比,显得更加简洁,能获取到的信息,也要更加少。 “运朝录……应该不只是这样!”杨广眸光闪烁。 他隐隐感觉到,运朝录的能力不止于此,尤其是这个面板。 如果真的如运朝录所描述,解析万物,构筑万灵。 那按理说,这面板应该事无巨细。 被解析的这个人,其所有的事情和东西,杨广都应该知道。 可事实并非如此。 就比如伍天锡的面板,杨广只能看到现在所能看到的……可伍天锡作为雷部神将的面板,运朝录却没有显现出来。 “所以,是我现在还没有触及到仙神的层面,所以才看不到仙神的面板吗?”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我现在能看到的……只有他们作为凡人的面板,以及他们的真实来历!” 这么一来,倒是难怪了! 一开始的时候,杨广还没有觉察,但随着修为提升,对运朝录越发了解,他才渐渐反应过来。 如果运朝录只有现在表现出来的能力,那越到后面的话,他得解析多少个面板,才能获得足够的法力点和气运点? 按照这个逻辑来看,运朝录肯定还有他所不知道的功能……嗯? 杨广思绪发散之际,目光忽然落在了运朝录左侧的图标上,顿时怔住了。 左侧一共有四个图标,前面两个都已经亮起。 而后面的两个,一直呈现灰色的状态,显然是还没有达成解锁条件。 杨广之前也试过,但运朝录紧接着就弹出了一道提示,告诉他解锁条件不足。 可现在他再看去,不知何时,这第三个图标,竟然是亮了些许。 很微小的亮度,十分微小,几乎是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觉不了的程度。 “这是什么时候亮起来的?”杨广心中疑惑。 他眸光隐隐闪烁,回想着最近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影响到了运朝录。 以至于,让这第三个图标点亮了。 “等等,要说特别的事情……”杨广眼神微动,忽然想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 殿内传来了一声轻呼:“陛下!” 杨广猛地惊醒,回过神来,就看见伍建章等人投来目光,正紧紧注视着他。 “怎么了?”杨广收敛心神,不动声色的问道。 闻言,伍建章等人面面相觑,皆是有些不知所措。 刚刚陛下似乎是走神了? “陛下,如今正在商议山东剿匪的事宜,还请陛下认真一些!”伍建章沉声说道。 闻言,其余人心头都是跳了起来。 都说忠孝王敢说……他们之前是没见识到,现在算是开了眼! 虽然说现在不是朝会,但这么大庭广众,当着一众官员大臣的面,伍建章也是直言不讳啊! “山东剿匪……” 杨广听到这话,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皱眉道:“还有什么要商议的吗?” 话音落下!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最后,还是萧铣上前,指着沙盘上的山东府,恭声说道:“陛下,这是……” “朕已经看过了!” 杨广被打断了思绪,心中有些不耐。 但主要还是这几人从大清早开始,就在他眼皮底下说这说那,扰的他不安宁。 就是一趟山东剿匪,至于从头说到尾吗? “萧铣,朕任命你为山东剿匪总管,难道你还要朕帮你出谋划策,告诉你怎么剿匪吗?”杨广面色不虞。 闻言,萧铣心头一跳,连忙道:“陛下,臣不敢!” “只是剿匪事大,臣恐有负陛下所托……” 然而! 萧铣的话还没有说完,杨广就已经打断道:“笑话!” “只不过是一群流连山林,横行劫道的山匪,就算这一次剿不了,朕调个十万大军,难道还剿不了吗?” 杨广猛地起身,冷冷的扫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萧铣身上:“萧铣,若是你做不了这件事,朕可以另寻他人!” “一群山匪罢了,最后还要我大隋君臣全部齐聚一堂,言辞激烈,郑重以待!” “到底是你们无能,还是朝中已经无人了!?” 这话就有些重了! 不仅萧铣,伍建章等人亦是纷纷跪地俯首,连声道:“臣等有罪!” 杨广神色冷漠,唤来了御前内侍,亲自取来兵符、绶印,以及高冠博带,而后看向萧铣和伍天锡,沉声道:“上来!” 闻言,两人连忙上前,恭敬的接过兵符、绶印和高冠博带。 “东西都交给你们了,山东府也一并交给你们了!” “若是剿匪不力……到时候提着脑袋回洛阳见朕!” 说罢。 杨广摆了摆手,径直就转身离开了。 他心里念着运朝录的变化,实在是没有心思,继续跟这些人纠缠下去。 说来说去,要不是有单雄信等人,山东之地,也就是一群流窜劫道的匪徒,根本不足为惧。 而据来护儿所说,靠山王杨林已经送来奏报,单雄信等人,早就已经逃了。 如此说来,山东之地的绿林响马,就只剩下一群乌合之众了。 就这样还有什么好商议的? 若真是剿匪无功,那就让萧铣和伍天锡提着脑袋回洛阳城,杨广再另派一员大将,领兵前去,扫荡了山东的绿林。 …… 大殿中,伍建章等人面面相觑。 “哼,多此一举!” 贺若弼看着其余几人,冷冷的丢下一句,拂袖而去。 段文振见状,目光在伍建章和杨素之间来回扫过,而后摇了摇头,也离开了大殿。 于是,殿内就只剩下杨素和伍建章,以及不远处还未回过神的萧铣和伍天锡。 “看来,这一次是我们弄巧成拙了。”杨素淡淡道。 “没有你,只有老夫,因为是老夫提议的入宫求见陛下。” 伍建章闻言,当即与杨素撇清了关系,沉声道:“即便陛下不耐,但剿匪事关调兵遣将,陛下必须知晓!” 没错,今日这一出,其实是伍建章强烈要求,并且唤来了杨素和贺若弼等人,一起陪着萧铣、伍天锡入宫的。 至于原因……就像他说的,山东剿匪事关调兵遣将,不容轻疏。 所以,杨广必须在殿中,知晓这一切。 “老将军还是一如既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真是令人羡慕啊!”杨素感叹了一声,眼中却是有几分意味深长。 随后,他缓缓道:“只是,老将军这么肆意妄为,直言不讳,怕是要得罪不少人。” “最后,会不会破坏了陛下的谋划?” 伍建章微微眯起眼睛,浑浊的眸光里,闪过了骇人的锋芒! 第112章 朕可离不开宰相 这一刻,老人仿佛重新变成了那个纵横大江南北,镇妖魔,诛邪祟,杀破千军万马的大隋忠孝王。 不过,随即伍建章的眸光便黯淡了,瞳孔再次被淡淡的浑浊掩覆。 “帝心难测,作为臣子就该老实本分,安守己任,不该有的心思,绝对不能有。” “妄自揣测陛下的心思,这是大忌,越王殿下言行举行,可要谨慎小心一些。”伍建章沉声说道。 杨素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老人,似是在思索什么事情。 昔年,有传闻称伍建章在征战南北的时候,曾经受过伤,导致道基有损,修为跌退了下去。 如今,只有炼气化神境的修为。 但其独创的枪法,乃是一门能够修炼到炼神返虚境的武道之法。 现在看来,这些传闻或许不假,但也未必全都是真的。 至少,杨素的感应之中,伍建章称得上一声‘老当益壮’! 不,不仅如此! 他刚刚从伍建章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威胁。 若是刚才伍建章暴起出手,必定会在瞬间将他杀死。 同为大隋九老……彼此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老东西……” 杨素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后涌出一股强烈的危机和迫切。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杨广最近的手段和动作,明显是有意换首相了。 伍建章出任门下省侍中,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信号。 既然如此,那他这个尚书令,也是很有可能再进一步。 想到这,杨素眸光闪烁,迈步往太医院的方向去了。 虽然大隋朝堂之中,并没有明确规定,所有官员必须身怀修为。 但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底气。 不远处,萧铣和伍天锡见状,对视一眼,默契的离开大殿,泾渭分明的出宫去了。 虽然两人同为此次赴任山东剿匪的人选,但却是并非是一路人。 只是在某些地方上,两人很是契合。 一个是皇后萧美娘的侄子,一个是忠孝王伍建章的侄子。 而且,两人都是天上仙神转世。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冥冥中的缘分和巧合。 …… 杨素和伍建章在殿内暗地里的交锋,杨广并不知道,他此时的心神也不在这些朝堂争斗之中。 后殿中,杨广挥手屏退了所有宫女和内侍,心念微动,再次唤出运朝录。 “这第三个图标……到底是什么时候亮了的?” 杨广疑惑的望着运朝录左侧的图标。 说是亮起来了,倒也不那么准确,应该说是亮了一小部分。 杨广仔细观察之后,推测这第三个图标,应该是亮了大约十分之一的程度。 但问题又来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导致第三个图标被点亮了?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也不少……” 杨广眸光闪烁,陷入了沉思。 他可以确认的是,之前尝试点亮第三个图标之时,第三个图标上并没有任何亮光。 也就是说,是在那之后发生的某件事情,触动了运朝录,以至于第三个图标发亮。 杨广心中思绪在飞快翻涌,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在那之后,他从炼精化气突破到了炼气化神,不久前又突破到了炼神返虚。 此外,还有李渊之死、山东惊变、河东道叛乱等等! 这些事情都有可能触动运朝录,以至于第三个图标发亮! 不过,杨广隐隐有种直觉,造成第三个图标亮起的原因,可能只有两件事。 一个是他的修为突破,另一个就是他下令斩首了李渊。 “如果是修为突破那还好,只要下次我突破境界之时,留心观察一下就行。” 杨广深吸口气,喃喃自语道:“但如果是我下令斩首了李渊……那原因就有些云里雾里了。” 李渊有什么特殊的身份,能影响到运朝录? “李唐的开国皇帝……以及仙神转世的身份!”杨广面露沉吟之色。 就在这时—— 几道提示跃入眼中,运朝录顿时颤动了一下。 【气运点+50】 【法力点+300】 【宝物+1】 【法术+1】 “嗯?” 杨广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伍天锡的面板构筑完成了。 他当即散去心头的疑惑,第三个图标点亮的原因,一时半会儿是想不明白了。 最重要是,如今也只是点亮了一小部分,又不是完全解锁了。 之后再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仔细观察一下便是。 如今,真正让杨广放在心上的,还是构筑面板的所获。 “气运点好少!” 杨广看着跃入眼中的提示栏,忍不住皱眉,这是他构筑的那么多面板里面,获得气运点最少的一次。 想到这,杨广眸光一闪,唤出运朝录查看自己的面板。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炼神返虚境初期】 【功法:薪火录,水脏焱】 【法术:龟息术】 【宝物:传国玉玺,十三环蹀躞金玉带,三宝珠,鎏金玉如意,宝雕弓,云丝步履靴,踏云驹,撼山八金锤,唤雨剑,大荒钺】 【气运点:1950】 【法力点:900】 气运点回升了不少,即将再次突破两千的数值。 此外,法力点也有所回升。 另外还新增了一个‘法术栏’,以及一件名为‘大荒钺’的宝物。 显然,后者是一件兵器。 与之前杨广构筑萧铣的时候,获得了那名为‘唤雨剑’的长剑一样。 “法力点……” 杨广心中微动,凝视着法力点一栏,若有所思。 他记得没错的话,第一次构筑面板的时候,获得的法力点并不多,甚至还不如这一次构筑伍天锡所得。 所以,运朝录构筑面板的所得,主要是看构筑对象,以及进行构筑的人? “跟第一次构筑面板相比,我的修为提升了太多!” “从无到炼神返虚境……相应的,构筑所得法力点提升了不少!” “若是要论及构筑对象的强弱,我第一次构筑的可是宇文成都的面板!” “那是返虚合道境的存在!” “而伍天锡撑死就是个炼气化神,根本没法相比!” 杨广深吸口气,眸光闪烁。 他隐隐摸清这运朝录构筑面板所得法力点,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随着他的修为境界提升,构筑面板所得法力点,也会相应增加。 就像他构筑宇文成都之时,与现在构筑伍天锡之时,二者实力天差地远,但所得法力点,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多了。 不过,法力点的获取清晰了一些。 可气运点……却还是在重重迷雾包括之中。 一直到现在,杨广也没完全弄清楚,这气运点究竟是依据什么增加所获。 构筑者的气运?命格?修为? 他之前构筑宇文化及、李密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丝猜测。 后来,杨广对李渊进行构筑后,也确实映证了这部分的猜测。 这三人的共同特点,就是三人都在大隋之后,谋反**。 如果说这是运朝录衡量气运点所获的标准……那就可以理解,为何构筑伍天锡的时候,获得的气运点那么少了。 因为与这三人相比,伍天锡的命格太低了,在整个隋唐、说唐的历史里面,占据的份量也是轻如鸿毛。 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就是其勇武之力。 “可惜了,早知道是这样的话,说什么也要在放跑李世民和李建成之前,见一见这两人!” 杨广想到了逃走了的李世民和李建成,忍不住惋惜的叹了口气。 若是能构筑这两人的面板……那收获一定很可观。 尤其是李世民,这位可是重量级的! 杨广摇了摇头,目光一转,望向了面板上法术那一栏。 “法术……” 杨广眸光闪烁,心念微动。 嗡! 下一刻,一层淡淡的无形气息笼罩住全身。 随即,其周身萦绕的威势,瞬间消散无踪! “嗯?” “原来如此!” 杨广怔了下,反应过来后恍然,喃喃道:“这法术倒是有些意思,看着不起眼,可却正合了我的心意!” 所谓龟息术,其实是一门很不起眼的法术,与那些什么天罡三十六神通、地煞七十二法等等,根本就没法比。 但这门法术很实用,其效果就是将修为、气息一切掩盖住。 正如其法术名字一样。 若是什么威能惊天动地,或是玄妙无比的法术,杨广现阶段还真不一定能用上。 但这个龟息术,却是他正需要的。 随着他的修为渐渐提升,已经开始要压不住周身萦绕的威势了。 平常的朝会,因为他端坐在龙椅上,身居高位,又是大隋皇帝,威严自重,因此没有人觉察到异常。 但杨广的修为要是继续提升,那即便是有皇帝的威仪笼罩,也要掩盖不住了。 所以,这龟息术来的正合适! “有了这龟息术,我也就不用遮遮掩掩了!”杨广深吸口气。 …… 随着时间渐渐推移,朝会的日期也在接近。 而这时,从山东府传来消息,靠山王杨林率领运送队伍,押着一批在山东筹集而来的皇纲,前往洛阳城。 与此同时,山东府刺史宇文智及也正式向吏部递了折子,山东府诸事已经交由其他官员代管,他则是启程随着靠山王杨林一路,返回洛阳城。 此外,郑州府传来消息,前往河东道的平叛大军,由副将雄阔海率领,已经与南阳侯伍云召会合。 随后,伍云召会率领大军,一路沿着太行山的山道路线,扫清杨谅叛军的残余。 伍云召让郑州府代为递上折子,请求朝廷立刻派官员、兵将,前往河东道,安抚百姓,治理地方。 河东道经此叛乱,可谓是百废待兴,朝廷得花不少力气了。 种种事宜,几乎一下子就砸了下来,让宇文化及、杨素和伍建章等数位大臣,在政事堂之中留宿,几日都没有回府。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等到朝会之时,势必会是极为热闹的一幕。 …… 门下省。 殿内,一名小官吏正在整理明日朝会上,各种官员、大臣要递上去的奏疏和折子。 这就是门下省的工作,负责审核各种官员、大臣,以及各地州府和郡县送来的奏疏与折子。 同时,某种程度上来说,从宫里送来的旨意,也是归门下省审核。 只是以杨广的霸道和强势……根本没有门下省的官员,敢对他的旨意说一个不字。 因此,杨广的旨意一次也没有被门下省打回去过。 哪怕是查看一下,审阅其中错字都没有。 “明日朝会看来会很热闹啊……” 那名门下省的小官吏比对着各种奏疏和折子,心中忍不住暗暗道。 就这奏疏和折子的数量,可是比以往任何一次朝会都多。 “嗯?” 忽然,那名小官吏惊咦了一声。 在一堆奏疏和折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份格式有些不同的奏折。 那名小官吏又仔细看了两眼,终于认出这奏折的来历。 “这是开河府的折子?”那门下省的小官吏有些意外。 随后,他按耐不住好奇查看了一些内容。 这一看不要紧,当即让他心头狂跳,隐隐有预感。 这折子要是出现在朝会上,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明天可真是要热闹了……” 那小官吏按耐住激荡不已的心跳,做贼心虚的将奏折放回去,随后确认其他的折子没有问题,连忙逃似的离开了。 …… 翌日,天光破晓。 文武百官们各着朝服,在内侍的引领下,穿过应天门,前往乾阳殿。 渐渐地,随着各种官员、大臣的到来,乾阳殿内变得很是热闹。 时不时还可以看到几名魁梧肃穆的武将,打着哈欠,迈入了殿中,随后向站在最前方的伍建章恭敬行礼。 而像是杨素、李密等人,却是鲜少有人搭理,一个个站在殿上,闭目养神,好似是没有睡醒一样。 今日是大隋每十日例行一次的朝会,按说没有什么特别,但有消息灵通者,还是隐隐知晓了一些隐秘。 朝会上,或许会发生惊人变故! 位列在六部大臣中的兵部尚书段文振看着这一幕,心道:“现在一个个都笑的脸开花,可实际上,心里藏着多少龌龊,谁也不知道!” “尤其是这两位……” 段文振眸光一转,望向了站在文武百官最前面的两人。 一个是宇文化及,一个是伍建章。 前者是扶龙之臣,凭此一跃成为了大隋宰相,百官之首。 后者是大隋九老之首,战功赫赫的忠孝王,最近更是出任了门下省侍中,被冠以左相之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杨广这是要用伍建章,代替宇文化及。 过河拆桥! 段文振微微眯起眼睛,今日朝会……有的好看了! …… 没过多久,随着文武百官纷纷列位,一座金色宝辇由三尊天竺狻猊拉着,缓缓停在了殿外。 杨广从辇上走下来,出场并不算是隆重,但却极为引人瞩目。 在殿外恭候的官员们,胆战心惊的看着那三尊拉着宝辇的异兽,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天竺狻猊,乃是西域三千佛国之中,天竺国豢养的异兽,传闻有一丝上古神兽狻猊的血脉,精通法术,可口吐雷霆,骇人无比。 这三尊天竺狻猊,乃是此前大隋一统天下,宣布立国之时,天竺国使臣进献。 一直被豢养在禁苑之中,专为大隋皇帝出行拉驾。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杨广一路走入大殿,所过之处,文武百官,无不拜伏,高呼万岁。 他径直走到龙椅坐下,摆了摆手:“免礼,平身!” 一众文武百官拜谢,随后缓缓起身。 紧接着,御前内侍上前,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落下! 大殿内很是安静,文武百官低着头,皆是不想做第一个出头鸟。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恍若未觉,手上把玩着一方玉印,似是要看清上面的纹络。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声音忽然在殿上响起:“启禀陛下,臣有奏呈上!” 殿内,众人纷纷投去目光。 只见一名魁梧的壮硕大汉,迈步走到殿中,高声道:“陛下,臣听闻郑州府来报,河东道的叛军,大多已经被剿灭!” “但仍有不少叛军,四处逃窜,臣对此忧心!” “臣愿率领军卫前去,扫平这些叛逆,也可借此练兵!” 话音落下。 殿内众人也认出了这壮汉是谁,领军卫大将军张须陀,在安齐王和废太子叛乱那一夜,护住了大理寺,不致使大理寺沦陷。 同时,传闻中他还劈了闯入大理寺的贼人一条手臂,凶威赫赫。 在那一夜之后,张须陀也凭此成功统领了领军卫,与宇文成都、来护儿等人平起平坐。 “练兵……”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闻言若有所思。 这倒是提醒他了,如今大隋承平有几年了,十二卫久宿都城,鲜少经历军阵厮杀,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战斗力。 若是哪一日天下烽火,十二卫战力稀松,那可就闹笑话了。 就在这时,伍建章出列,沉声道:“不行,郑州府设有府卫,自有城外大营守卫!” “十二卫的职责是守卫洛阳城,不是去地方剿灭叛军!” 张须陀顿时急了,张嘴想要反驳,可是看出声的人乃是伍建章,随即又闭嘴了。 若是换个人,依着张须陀的性子,怎么也得上去论道论道。 但伍建章的话……那就算了。 不过,他也没有这么容易放弃,开口道:“此前经安齐王叛乱,臣发现十二卫平日练兵懒散,将校经常离营,夜宿青楼等地,战力已经大不如前!” “长久下去,十二卫必定会糜烂不已!” “臣是担心,若是日后陛下要用到十二卫,会有所失望!” 闻言,殿内众人无不皱眉。 十二卫是鲜少有资格,能够在城内驻军的军队。 当然,跟金吾卫和千牛卫这种几十万大军,全部驻守城内是比不了。 但十二卫的兵马,在城中确实是有不少。 要不然,那一夜高熲也不可能掀起如此大的动乱。 若非杨广早有安排,只怕应天门都已经失守了。 “这确实是一件要事,诸卿想想,可有法子能让十二卫练兵,又不至于破坏各州府的秩序。”杨广缓缓道。 殿内,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低声热议。 就在这时,伍建章又开口了:“回陛下,老臣听闻蒲州、商州一带,近来也有不少匪患,劫道横行!” “既然十二卫想要练兵,不若将十二卫的兵马调一部分,交替在洛州沿着蒲州和商州,一直到旧都的道路,巡山剿匪。” “也算是为我大隋百姓和商贾,扫出一条安全之道。” 话音落下,杨广眼前顿时亮了起来,微微颔首:“如此可行!” 随后,他看向段文振和杨素,道:“兵部和户部拟一个章程,做好准备,朕会下一道旨意,让十二卫轮换着去巡山剿匪!” 两人齐齐躬身:“臣领旨遵命!” 而得偿所愿的张须陀心头大喜,上前道:“臣,多谢陛下!” “既然打着练兵的名头,那过一段时日,朕可是要去十二卫看看,校验你们的练兵成果!” 杨广看着张须陀,目光一转,扫向其他的十二卫将领,道:“若是届时让朕不满意了,可别怪朕罚你们!” 闻言,十二卫的其他将领,纷纷出列,与张须陀一起齐声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杨广微微点头,心中打定主意,待得朝堂之事暂了之后,就出城去看看十二卫的将士。 目的达成,张须陀和十二卫的一众将领,拱手作拜,然后缓缓退回了位置。 而有了张须陀和十二卫的打头阵,其他一众官员,也是纷纷站出来上奏。 “启禀陛下,城中近来盗窃横行,洛阳县毫无作为!” “陛下,城防司自上次安齐王叛乱之后,损兵折将,急需补充!” “陛下,城郊外有老农在田野中,发现成了精的狼群,环伺在村庄外……” “陛下,臣弹劾吏部侍郎,以权谋私,家中藏着东海城商贾进献的宝贝!” “陛下,西域摩罗国递来文书,其国中的摩罗庙僧人,请求参加半年后的天轮大会,要与天台寺论佛法经义!” “陛下……” …… 随着张须陀和十二卫的将领禀告后,殿内顿时就如菜市场一样,人声鼎沸。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都有些纳闷了,真是什么零零索索的事情,都拿到朝会上说。 当然,其中还是有些重要的事情。 比如大隋半年后的天轮大会,那是一场佛门盛事,极为难得,一年只举办一次。 而作为主办人的天台寺,其为佛门在大隋的一脉分支。 天台寺的主持智远大师,还是一位佛法修为深不可测的高僧,传闻早已经到了能证得正果的境界。 昔年,大隋能够一统天下,多有赖于佛门的助力,天台寺在其中出力不少。 因此,杨坚立下大隋皇朝之后,就封了佛门为国教,天台寺也因此在大隋扎根了。 “佛门……啧!”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似是想到了什么,暗暗摇头。 暂时还不能动这个……要不然,只怕这大隋就要完了! 不过,这什么天轮大会,倒是有些意思,届时可以考虑去看看。 杨广心神分散,一边听着殿内群臣的奏报,一边思索着佛门盛会的事情。 大隋以佛门为国教,这种盛会自是要重视一些的。 然而,就在杨广思绪分散之际。 忽然就听到殿内有人出声道:“启禀陛下,臣弹劾宰相宇文化及,贪赃枉法,徇私舞弊!” 话音落下! 杨广的思绪顿时被打断,精神一振,抬头望去,却见是一名御史台的御史。 其手捧奏疏站在殿上,义正严词,一脸正气的道:“请陛下,明察秋毫,严惩宰相宇文化及!” 殿内,众人或震惊或沉默,届时看着这名御史,感慨其胆魄。 随后,一道道目光纷纷投去,望向了站在最前面的宇文化及。 堂堂大隋宰相,在今日朝会上被一名小小的御史弹劾! 这可真是了不得! 要是成功了……那就更加有意思了! “宰相有何话说?” 御前内侍将御史递上来的奏疏,呈到案桌前,杨广翻看了一下,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这可不是他搞出来的。 虽然他确实有意将宇文化及换掉,但并非是现在,也不可能这么仓促。 因为,宇文化及还有用。 但他能猜到这一出是谁安排的。 所以现在抱着看戏的心态,看着殿内文武百官变幻不定的神色,颇感有趣。 “回陛下,臣无话可说!” 宇文化及闻声出列,恭敬的拜礼:“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哗! 殿内,文武百官顿时惊了,这是要认下来了? “嗯?” 就连杨广也有些意外,挑了下眉,心中有些疑惑。 这老家伙是要闹哪一出? 没错,杨广猜到这一出是宇文化及自导自演。 但是现在这么发展下去……宇文化及可是真的要被坐实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了! 毕竟,山东府的事情是掩不住的! 宇文智及是他宇文化及的亲弟弟,更是他亲自举荐,出任的山东刺史。 如今,山东事发,宇文化及这个举荐者,自然也是脱不开关系。 还有与各种官员交往频繁,府邸建设超规,大肆在府中摆宴席,接见各路将领……这最后一条,几乎是让宇文化及无话可说,这是真正的大忌! 但事实上,杨广也能为宇文化及找到理由。 其为百官之首,大隋宰相,与各种官员交往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于那些来往宰相府的大将……别忘了宇文成都。 最重要是! 杨广为什么敢肯定是宇文化及自导自演,因为这么多证据,哪怕是日夜盯着宰相府的千牛卫,也不可能拿出来。 除非是宇文化及自己拿出来的! “陛下,臣乞骸骨!” 宇文化及突然面露动容,垂帘落泪,跪在了殿上,高声道:“臣,自追随陛下以来,历经变故,一路走到今日,已然满足了!” “臣,余生只唯愿在乡田之中,守望大隋,为陛下耕一亩田,播一亩种,告老还乡!” 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宇文化及竟然会借故,直接请辞,告老还乡。 这就是此前隐隐传闻的……朝会上的惊人变故吗? 确实是惊了! 龙椅上,杨广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这宇文化及……到底想干什么? 忽然,他眸光一闪,瞥见文武百官之中,有一道目光一直在注视宇文化及。 李密!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心头迷雾蓦然散去,心中一动,开口道:“宰相先起来吧!” “宰相与朕,相扶于微末……朕一直记在心里!” 说到这,他也是忍不住轻轻一叹:“宰相为我大隋,劳心劳力,朕都知道,诸卿也知道!” “如今,我大隋虽然看上去承平已久,但外有风雨,内有患疾!” “朕与大隋离不开宰相!” 杨广沉声道:“请宰相再为我大隋……撑起这片天!” 话音落下! 宇文化及抬头望去,他心知这番话只是挽留之言,但是想到这话出自杨广之口,他一时间也有些思绪翻涌,情难自禁。 不论他有多少私欲,但至少现在是没有反心的。 而且,他是忠于大隋,忠于杨广的,只是有自己的小心机和小算计。 “陛下……臣,已经年迈老弱,再在中书令的位置上待下去,只恐坏了陛下大事,葬送我大隋的盛世!” “所以,臣请陛下,允臣退下。”宇文化及垂着脑袋,低声道。 嗯? 殿内,众人还沉浸在君臣相互扶持的情绪之中,感动得不能自己,忽然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什么叫退下去?不是告老还乡吗? 一瞬间,有人隐隐感到了不对劲。 “可是,中书省不能没有人主持,百官更是不能群龙无首啊!” 杨广叹气,眸光一转,似是无意的问道:“若是宰相退下去了……那不知何人可以上去?” 话音落下! 殿内的文武百官,猛地惊醒,终于是反应过来了! 原来是在这等着了! 刹时,所有人的心都活络了起来! 第113章 贿赂整个大隋 宰相! 但凡是大隋的官员,没有人不对这个位置垂涎欲滴。 毕竟,这个位置就意味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说是一步登天,一点都不为过。 然而,不等文武百官争相开口,宇文化及似乎早就在等着杨广说这句话。 “陛下,臣知开河府都护李密,督造大运河,劳苦功高,可入中书省参知政事!” 话音落下! 一众大臣心中微动,余光瞥向了李密,后者站在殿上,不动声色,一言不发,似乎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但所有人心知肚明,这是宇文化及和李密,早就暗中商量好了! 只是,不知道李密付出了什么代价,竟然让宇文化及甘心以自己的退位,换来李密入中书省。 “不可!” 杨素出列,冷笑的看着宇文化及,道:“陛下,李密如今为开河府都护,督造大运河之事务,何其繁重,本就已经分身乏术,若是再入中书省,未免三心两意,两头都办不好!” “臣请陛下三思!” 中书省的位置,他自然也是有想法的,自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宇文化及随意操弄。 最重要是,李密在名义上是他提携起来的,如今都快要骑到他的头上了。 这让杨素怎么能接受? 闻言,宇文化及笑道:“越王殿下多虑了,中书省诸事繁忙,老夫只是建言,让李都护入中书省参知政事,并非是取代老夫,为中书省的中书令!” “更何况,大运河督造之事,也有诸多与中书省息息相关的交接,李都护入中书省,也能更好为陛下督造大运河,开括运河之道!” “同时,来往两地也会更加方便!” 龙椅上,杨广听着宇文化及这番话,忍不住心中感慨。 姜还是老的辣啊! 宇文化及这三两句话,直接就将李密入中书省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而且,还顺势将杨素的反驳给打回去了。 大运河督造是大隋的国策,若是宇文化及以此借口,让李密入中书省……那杨素若是反对,那就是反对大隋的国策,便是在对抗提出建造大运河的杨广。 这一套下来,就算是杨素也不由哑口无言,死死瞪着宇文化及。 此时,别说是满朝文武,就算是杨广也很好奇,李密究竟许诺了宇文化及什么条件,让宇文化及这么‘卖力’。 “宰相这么说的话,李卿入中书省,倒也确实合适!”杨广点了点头。 他并不在意李密入不入中书省……因为最后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然而! 现在没有人知道杨广心中的想法,听到这话后,一个个的脸色都变了。 此时,李密也是闻声出列,恭敬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臣入中书省后,一定会协调好开河府与中书省之间的事务,为陛下开凿大运河,梳理文武百官之奏!” 闻言,杨广端坐在龙椅上,微微颔首,不可置否。 倒是殿内一众文武百官,一个个脸色难看,像是吃了死苍蝇一样,难以下咽。 就在这时,李密却是继续开口道:“启禀陛下!” “今日开河府也有一份奏疏,呈禀陛下案前,请陛下允肯!” 话音落下! 众人心头一凛,暗道终于来了。 只怕今日的重头戏……上半部分是宇文化及,下半部分就是李密! 而此时,杨素和贺若弼等人,亦是相视一眼,眸子里不由浮现出一抹忧色。 “哦?开河府也有奏疏递上?” 杨广心中微动,脸上挂着笑意道:“那就送上来吧。” 闻言,李密从袖袍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折子,递给了御前内侍,呈在杨广的案前。 “嗯?” 杨广才翻看折子看了眼,顿时就惊咦了一声,随后抬起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李密和宇文化及,并没有出声,面露思索之色,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 这一幕看的文武百官抓心挠肝,忍不住好奇,那折子上到底写了什么? 良久后,杨广才缓缓道:“李卿,你举荐宇文士及为开河府副使的理由是什么?” 什么!? 殿内,一众文武大臣心头大震,不敢置信的抬头,不顾僭越,望着龙椅上端坐着的杨广,一脸不可思议。 开河府副使? 谁!? 宇文士及? 众人思绪飞快翻涌,随即终于想起了此人是谁。 那不是宇文化及的另一个弟弟吗? 阴谋! 这里面有阴谋! “陛下,万万不可!” 杨素忍不住了,脸色铁青的道:“宇文化及这是以退为进,借自己告老还乡之情,妄图挑起陛下的同情心,让陛下感念旧情,达成让李密入中书省的阴谋!” “陛下,臣请彻查此二人的来往,必有勾结!” 话音落下! 殿内,一众文武大臣亦是纷纷上前,启奏道:“陛下,臣附议!” “陛下,一个中书令,一个开河府都护,二人必有勾结!” “请陛下允三司审理……” …… 一时间,群情沸腾! 他们并非是想要搅黄了这件事,而是不想看到宇文化及和李密得逞。 毕竟,那意味着开河府和中书省,几乎就沦为了两人的后花园。 在旁的史官见状,落笔如神,飞快记录着这一幕。 这是极少数杨广在场的时候,群情激奋,强烈反对某一件事。 当然,这也意味着宇文化及和李密的联合,让某些人生出了警惕心。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的喧闹,不为所动,瞥了眼御前内侍。 后者见状,当即会意,高声道:“噤声!” 轰! 宛若雷音浩瀚,震荡了整座乾阳殿! 一刹那,所有喧哗之声,纷纷寂静了下来。 “呱噪!” 杨广不满的皱了下眉,冷冷道:“下朝后,所有人自去领十记庭棍!” 闻言,一众文武百官顿时语塞,讷讷无言。 庭棍的滋味可不好受,哪怕是走肉身成道之路的修行者,一记庭棍打下去,也会立刻皮开肉绽。 十记庭棍……足以让他们在家躺上半个月了。 不过,没有人敢有异议,皆是躬身拜礼道:“臣等遵旨!” “谢陛下隆恩!” 这便是君臣之道! 哪怕是杨广在罚他们……他们也要谢恩。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开河府事务繁多,李卿又入了中书省,确实需要提一位副使,协助李卿处理大运河的事务。”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李密递呈上来的折子,上面的内容正是李密作为开河府都护,举荐新城县公宇文士及,为开河府副使。 这折子上面还有宇文士及一应的功绩,虽然比之杨素、贺若弼等大隋九老,远远不够看的。 但是,作为举荐的资本来说,却是绰绰有余了。 最重要的是……杨广对宇文化及的下场,也早已经有所布局。 既然现在李密要凑上去,那他也就索性成全了这一桩‘好事’。 “拟旨!” “着宇文士及为开河府副使,赐官印、官袍,协助李密开凿大运河!” 杨广合上了折子,淡淡道:“此事已定,诸卿不用再议了!” 话音落下! 殿内,一众文武大臣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而此时,杨广亦是投去目光,凝视着李密,幽幽道:“李卿,你的折子,朕都给了你允可!” “若是因此大运河督造不力……可就别怪朕翻脸无情了!” 闻言,李密心头一凛,当即掷地有声道:“请陛下放心,臣定不负陛下所望,督造大运河,绝不会有半分差错!” “若是来日出事,请陛下拿臣人头!” 显然,李密对大运河的督造,也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很好!” 杨广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一众朝臣,开口道:“诸卿可还有奏疏上禀?”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一时无言,该唱的戏,都已经被宇文化及和李密唱完了。 那本不该两人唱的……也被他们唱了出来。 今日的朝会,这两人可谓是真正的赢家,满载而归! 想到这,就有人感到不甘,可事已成定局,再无更改可能。 但也有人感到不对劲,若是就这么退朝,宇文化及可就坐实了告老还乡的意愿。 而且,还是以他自己的牺牲,换来了李密入中书省。 虽然杨广没有当朝宣布,同意宇文化及的请辞。 但这是君臣之间,惯有的戏码。 自古以来,三请三辞三留,唯有如此,方能显得君臣之和。 就在这时—— “启禀陛下,通政司有奏禀!” 一名中年男人忽然站了出来,腰间挂着纹绣上古神兽青鸟的玉佩,赫然是通政司的通政使。 殿内,众人见状,无不感到惊奇,纷纷投去了目光。 通政司往日的存在感并不强,但却极为重要,任何大事件里面,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只是,如此光明正大站在殿上,扬言有奏禀要呈上……似乎还是第一次。 “通政司有何奏禀?”杨广面露意外之色。 这是他也没有预料到的变故,但隐隐有一丝直觉,或许跟宇文化及脱不开关系! 究其缘由,杨广是不相信宇文化及会这么心甘情愿的退出朝堂。 若真是这样的话,在隋唐、说唐里面,宇文化及也不会弑君谋反了! “启禀陛下,通政司不久前接到密奏,言及宰相宇文化及,勒令彻查山东府,从上到下,官员糜烂,勾结响马劫道,谋取钱财一事!” “其中,山东刺史宇文智及牵连其中,所有贪墨,已经全部呈到通政司!”通政司的通政使恭敬的道。 话音落下! 满朝的文武大臣,无不失声,震惊的看向宇文化及。 好一招断尾求生! 宇文智及还没回到洛阳城,这就已经将所有事情全部查清,并且连贪墨都送到了通政司……要说这不是有预谋的,打死宇文化及他们都不信。 只是,宇文化及这么干,又是想要做什么?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礼部尚书杨玄感忽然站出来,恭敬道:“启奏陛下!” “不久前,礼部收到宰相宇文化及进献的两千两百四十一本古籍,用以填充大隋秘阁,为我大隋增一分底蕴!” 闻言,站在百官之前的杨素,猛地回头,望向了自己儿子,一脸不可思议。 杨玄感……这是在为宇文化及说话? 为什么!? 此刻,别说杨素感到惊愕,其他大臣们也是不能理解。 可这还没完,刚刚与杨素一起感到义愤填膺的镇南王贺若弼,也在这时站了出来:“启禀陛下!” “臣不久前接到一份密折,言及宰相宇文化及,为先帝陵寝进献了一千万两白银,五百万两黄金,用以修缮帝陵!” “此笔金银,已经送到了旧都长安城,由长安的户部接收!” 话音落下! 殿内众人无不瞪大眼睛,好大的手笔,即便是宇文化及为大隋宰相,但这么大出血,也是足以让其伤筋动骨了! 然而! 众人没想到,这还没有结束,又看着工部尚书站出来,沉声道:“启禀陛下!” “不久前,工部收到宰相宇文化及,进献神兵一十八件,各类珍铁、玄金,不计其数!” 几乎前后脚的工夫,又有一名官员站出来,恭声道:“启奏陛下,司农寺收到宰相宇文化及进献奇花异草、灵稻、宝物等,各类种子,共计一百零八颗!” “启禀陛下……” …… 短短这么一会儿,先后就有数十名官员站出来,无不是奏禀宇文化及的所作所为。 一时间,乾阳殿中的文武百官,算是看明白了。 这是贿赂。 宇文化及贿赂了所有人! 不,更准确的说是,他在试图贿赂整个大隋,并以此向杨广示好。 至于目的……毫无疑问就是保住自己宰相的位置! 宇文化及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真的离开朝堂。 想明白这一点的李密,此刻也是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的眸光如炬,死死盯着宇文化及,不知在想什么。 而此时,杨广端坐在龙椅上,也有些意外宇文化及的操作。 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大出血啊! 那些用来修缮帝陵的金银就不说了……其他进献的东西,可都是世间含有的宝物。 “不愧是运朝录解析的所有面板里,至今为止,宝物数量最多的一个啊!”杨广心中暗暗感慨。 他可没有忘记,宇文化及的面板在运朝录之中,是唯一一个在宝物那一栏里,没有完全显现出来的。 这意味着宇文化及拥有的宝物实在是太多了! “宰相大人倒是好大的手笔,这进献的宝物,都快赶得上我大隋的国库了!”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意味深长的道:“真不愧是宰相啊!” 话音落下! 宇文化及也终于不装了,伏地而拜道:“臣,一心只为大隋,惟愿大隋万世昌盛,陛下帝威浩荡!” “臣进献的这一点微薄之物……不足为道!” 好一个不足为道! 殿内,一众文武百官无不是在心中暗骂,真这么大义凛然,有本事别将这些事情曝出来啊! 要说这些大臣们站出来,不是与宇文化及有关,打死这家伙他们都不相信。 “宰相如此能干,为我大隋尽心尽力,看来是还能再继续发光发热了!” 杨广望着御前内侍一一呈上来的折子,上面的内容,明细了杨玄感和贺若弼等人所言。 宇文化及正如文武百官所猜想的那样……就是贿赂了所有人。 他进献出来的所有东西,每一分都是真金白银。 了不得! 哪怕是杨广看了这些折子上的内容,都忍不住为宇文化及的魄力,感到一丝佩服。 “臣只望能为陛下和大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宇文化及也很干脆,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高声道:“若能为陛下,为我大隋尽死,臣,无怨无悔!” 一番话说的正义凛然,好似下一刻若要他赴死为大隋兴盛,他真的就会去赴死一样。 老狐狸! 文武百官心中不断暗骂着宇文化及,但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宇文化及……可是拿出了真金白银的东西! “朕也觉得,宰相如此早早就告老还乡,赋闲在家,委实是有些可惜了!” 杨广悠悠道:“既然宰相有此志向,那朕也不好抹煞了宰相这份心意!” “但宰相也确实年事已高,不宜继续在中书令的位置上,操劳下去!” “如此……” 杨广微微一顿,目光扫向了文武百官,缓缓道:“着令!” “门下省侍中伍建章,入中书省接任中书令,为我大隋首相!” “宰相宇文化及,为中书侍郎,辅佐中书令,统御三省六部,文武百官!” 话音落下! 乾阳殿内一片寂静,众人忍不住望向了宇文化及和伍建章。 却见后者,已经站到了殿上,躬身作拜:“老臣谢陛下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旁的宇文化及见状,亦是一板一眼的拜礼谢恩。 众人看着这两人,忍不住腹议:说宇文化及年事已高……难道伍建章就年轻了? 真要论起来,伍建章可是比宇文化及年龄还大许多! 不好操劳宇文化及,就能操劳伍建章了吗? 简直是笑话! 但他们也只能在心中腹议,因为这一个忠孝王,一个大隋皇帝,哪个他们也不能得罪。 “诸事已了,众位卿家可还有奏禀?” 杨广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视着文武百官,缓缓问道:“若无便退朝吧!” 话音落下! 众人纷纷望向了伍建章,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以往他们看的是宇文化及,但现在一代新人换旧人。 如今,大隋首相是忠孝王伍建章! “臣恭送陛下!” 伍建章亦是自觉的站出来,恭敬的拜礼相送。 其余一众官员见状,纷纷跟上:“臣等恭送陛下!” 就此,大隋首相完成交接! 杨广微微颔首,起身往殿后走去,余光扫了眼殿内文武百官的神情。 李密站立不动,脸色变换不定;杨素一脸阴沉的走向杨玄感,似是要好好质问一下;还有贺若弼一脸无奈的看着伍建章朝他走来,以及宇文化及拉着段文振,似乎在询问什么…… 朝会上,各家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下朝后,这群人更是没有就此作罢,仍然在纠缠不休。 “呵,真是有意思!”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暗暗摇头,抬脚往殿后走去。 至于殿内发生的事情……那就不再是他关心的事情了。 …… 与此同时! 离着洛阳城千里之外的太原城。 这一日,城中来了两个道人,一名清秀俊逸,一名刚正酷烈。 二人穿过街道上来往的客商和行人,径直来到一处被围起来的府邸遗址,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一时无言。 “你确定是这个地方吗?”李淳风看着满地的狼藉,忍不住发问道。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唐国公府,更像是一处废弃之地。 “没错啊,在天上的时候打听到,紫薇转世到了人间的唐国公府!” 袁天罡一脸惊奇,茫然的看向了四周,不知发生了什么。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只怕是人间发生了什么我等不知道的变故,紫薇或许早已经遇劫,若不然亢金龙也不会提前归位!” 李淳风深吸口气,神色间有一丝凝重,显然是想到了此行,二人下凡可是真身而来,本就不寻常。 如今,人间又有如此变故,更是平添了几分变数。 “亢金龙……天庭不是有传闻,二十八星宿下凡,或有异心,不可将其归位视做变数吗?”袁天罡闻言忍不住道。 二十八星宿为辅佐紫薇,下凡转世,护佑紫薇帝星,乃是天命所归。 但是,昔年因为某件事情,导致二十八星宿记恨上了紫薇。 此番二十八星宿奉旨下界,本就有诸多不寻常,天庭有仙神猜测,他们或许非但不会辅佐紫薇,还会因此搞些事情出来,阻挠紫薇得到帝位正统。 “那只是传闻,不要听风就是雨!” 李淳风摇了摇头,模糊了这个话题,转头看向四周,轻声道:“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紫薇的下落!” “别忘了,你我二人此番下界,可是为辅佐紫薇,确保紫薇应天命得正统!” “如此,方能保证人间秩序的运转!” 话音落下! 袁天罡点了点头,随后问道:“紫薇乃是帝星,天上映照,我等可以开天眼,观其星位,找到其所在位置!” 李淳风闻言颔首,道:“事不宜迟,就这么办吧!” 随即,他抬手一抹眉心! 唰! 一束天光顿时大亮,照入了云霄深处! 刹那间,诸天星斗,尽数显现! 在旁的袁天罡亦是有样学样,抬手一抹眉心,天眼洞开! 随即,诸天运转,皆是尽入他的眼中! 嗡! 一颗古老的帝星在天穹之上悬挂,映照无边璀璨的紫气,绵延亿亿万里! 那便是紫薇帝星! “找到了!” 李淳风眸光一闪,沉声道:“在……东海的方向!” 此时,袁天罡亦是觉察到了紫薇所在,点了点头:“帝星在东,我们即刻动身前去吧!” 二人此番下界,就是为了紫薇帝星,如今找到了其所在,自是要前去追随紫薇。 但李淳风闻言迟疑了一下,轻声道:“你先去东海,我稍后赶上你。” 袁天罡顿时怔住了,下意识道:“你去何处?” 然而! 李淳风并未回应,抬脚就踩了一朵祥云,径直飞天而去。 “快看,神仙!” “是神仙,神仙下凡了!” “快跪下拜神仙!” 这白日飞天的一幕映入太原城中百姓的眼里,无不感到惊呼,纷纷拜了下去。 一时间,还在城中引发了轰动。 而袁天罡一脸惊奇看着李淳风离去的背影,忽然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那个方向……” “好像是泰山所在?” 第114章 皇传将法,雷泽惊蛰 太原城白日出现神仙,踏云而去的消息,在河东、河北一带迅速流传出去。 渐渐地,太原城涌入许多行商、旅人,他们大多是慕名而来。 有人传言说是那个白日飞天的神仙,乃是在前唐国公府离去的。 于是,有谣言说前唐国公李渊是神仙下凡,被斩首了之后归位,如今下凡故地重游。 这个谣言流传甚广,以至于有百姓念起李渊生前的积德行善,想要为其建庙立牌位,积蓄香火。 然而,太原城的府衙得知消息后,当即被吓了个半死,连忙派出衙役和官员,严厉禁止这种举动。 同时,府衙也广贴布告,告知所有百姓和各方,李渊乃是弑君谋反的逆贼,朝廷公认,大理寺和刑部都已经贴出了告示。 谁若是敢为李渊平反,或是为其建庙立牌,立刻抄没家府,九族下狱。 这份告示一出,各地沸反盈天的百姓,立刻就哑火了。 只是在府衙注意不到的地方,仍然有小范围的各种谣言流传开来。 不过,这些谣言和传闻,因为距离的缘故,根本传不到洛阳城。 也正因此,身在洛阳城的宫闱高墙里,杨广还不知道太原城发生的变故。 ……也或许他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 毕竟,现在有让他更在意的事情发生了。 …… 洛阳城,皇宫。 一众内侍和宫女的簇拥下,杨广迈步走入秘阁之中,摆了摆手:“来人,把东西都放进去吧。” 话音落下。 跟在身后的内侍,一个个捧着各类典籍、书经,轻手轻脚,放入了秘阁之中。 这些典籍和书经,就是此前朝会上,礼部尚书杨玄感所言,宇文化及进献给朝廷,用以填充大隋秘阁的古籍。 杨广刚刚粗略翻了两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宇文化及这老狐狸是真的下了血本啊! 这些古籍……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他眼前就跃出了十几道提示栏。 这意味着在运朝录的解析之中,这些古籍都是真正的修炼功法或是法术! “都是有钱人,怎么感觉我这个皇帝,反倒是最穷的那个?” 杨广看着内侍在秘阁之中匆忙往来,将一本本古籍放置,很快就让整个秘阁,显得更加充实了起来。 一时间,杨广都不由有些感慨,明明他是大隋皇帝,却感觉还不如手底下的大臣。 他也算是很失败了。 就在这时,杨广余光忽然一闪,迈步走到了秘阁之中的一处明室。 这地方他之前好像没来过。 明室没有放置什么古籍,只有一张案桌,但却没有供什么神位、牌位,而是置着一块匾 “四方胡虏,凡有敢犯者,必亡其国,灭其种,绝其苗裔!” 杨广喃喃自语,念出匾上的字,不由感到了一阵扑面而来的霸气和威严。 忽然,从身后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这是当年大隋立国之时,北方异族使节入京,当朝挑衅,陛下亲口述言,被先帝记了下来,提笔写在匾额上,供在秘阁之中,用以昭告后世。” 来人朝着杨广躬身拜礼,随后看向供桌上的匾额,忍不住感慨道:“当年臣还年幼,没有上殿的资格,听闻陛下当场之言,振聋发聩,就连臣的父亲和越王殿下、忠孝王殿下,都被陛下震住了!” “嗯?” 杨广看着宇文成都一脸敬佩的表情,眼中有一丝茫然,这话是他说的? 他怎么没有这个记忆?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翻阅着脑海里穿越而来继承的记忆,确认并没有这回事,脸色忍不住有些怪异。 这该不会是前身为了给自己造势,胡编乱造出来的典故吧? 杨广眸光闪烁之间,仔细看着面前的供桌,忽然眼前浮现出提示栏。 【感应到气运之物‘立隋之言’!】 【消耗100气运点可解析】 杨广怔了下,心念微动,触及提示栏。 下一刻—— 【气运点-100】 嗡! 一阵金光飞舞之间,杨广再抬眼看去,只见供桌上的虚空中,有淡金色的华光浮现,照落在这秘阁之中! 随即,华光之中显现出一个个字迹。 【立隋之言:四方胡虏,凡有敢犯者,必亡其国,灭其种,绝其苗裔——大隋帝君杨坚亲笔记:嫡次子阿摐言!】 一个个金色的文字,如同镌刻在天地之间的道文,一笔一划之间,尽显帝王霸气! 冥冥中,无上威仪涌动而出,令人不得不俯首遵从。 这是帝王之道! 在看到这些字迹的刹那,宇文成都和秘阁内一众内侍,纷纷跪了下去。 而此时,杨广怔怔看着这些字迹,以及最后落款的名字。 “阿摐……” 杨广心中微动,这是他的小名,或者说是前身的小名。 也就是说,这真是前身所说的话,被杨坚以某种伟力,镌刻记录了下来,并且印在了匾上,供在秘阁之中。 这些字迹之中,伴随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蕴着帝王威仪。 其本身,就是规矩。 因此,宇文成都和一众内侍,犹如见君,俯首而拜。 “等等……这么说来,杨坚应该掌握一些神通法术之力才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隐隐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他的记忆里面,似乎对杨坚之死,也有些模糊了。 就像是杀人凶手,最后却回忆不起来,自己杀人的经过和细节,仿佛杀人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 杨广默然无语,这方世界有仙神存在,更有隋唐、说唐和西游记等等! 实在是太复杂了,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完全窥探到整个世界的全貌。 “不过,不要紧,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我会一点点揭开整个世界的面纱!” 杨广深吸口气,看着秘阁里跪倒一片的内侍,摆了摆手:“都起身吧,东西搬完了就退下,朕要与天宝将军聊聊。” 话音落下! 一众内侍恭敬的拜礼,随后缓缓退出秘阁,只留下宇文成都和杨广在里面。 “今日,你父亲在朝会上,可是玩弄的好一手以退为进啊!” 杨广看着宇文成都,说起了朝会上发生的事情。 当然,其中大多都是他的猜测,因为没有真凭实据,哪怕宇文化及认了,也很难抓到他的小辫子。 可宇文成都听后,却是一本正经点头道:“这确实是父亲的手笔!” “能够串联诸多大臣,甚至让礼部尚书、镇南王都为他说话,只有父亲能办到!” 闻言,杨广笑了笑,打趣道:“你倒是不避讳,不为你父亲在朕面前辩解一下吗?” 宇文成都摇头,直言不讳道:“陛下此前虽有昏庸荒淫之时,但如今明断是非,心中自如明镜一样,洞悉一切!” “更何况,陛下若是会对父亲下手,也不会继续让父亲留在中书省了!” 杨广挑了下眉,若有所思的打量起宇文成都,点头道:“看来让你在这秘阁为一书吏,确实是做对了。” “如今的你沉稳了不少。” 此前,宇文成都即便面上不说,可心里仍然是执着领兵征战沙场。 那时候的宇文成都,就像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小孩子。 可如今,在秘阁之中这几日,饱读各种典籍、书经,宇文成都的心境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杨广眸光一转,想到朝会上张须陀提出的建言,当即道:“领军卫大将军张须陀,在朝会上提出,请求朕允许其领着十二卫的兵马出城剿匪,美其名曰练兵。” “天宝将军觉得如何?” 宇文成都脸上露出疑惑:“练兵?” “陛下,臣有些不解,张须陀为何突然想练兵?” 十二卫乃是大隋最为精锐的兵马,每一名士卒都可凝聚出气血,由主将掌握法门,可进行军势化形,摧城拔寨,不在话下。 杨广面露沉吟之色,随后缓缓道:“朕想是此前安齐王叛乱和杨谅叛乱……让洛阳城中一些将领,看到了机会。” 军队是很简单的一个群体,没有太多勾心斗角,几乎是唯军功论。 因此,在宇文成都没有立下赫赫战功之前,骤然为金吾卫大将军,才会招致张须陀等人的敌对。 而现在,张须陀凭着安齐王叛乱,一跃晋升为领军卫大将军。 之后,又有南阳侯伍云召,凭着平定河东道叛乱,斩杀反王杨谅之功名扬天下。 这两件事一结合,立刻就刺激到了洛阳城中其他的将领。 于是,就有了张须陀在朝会上的请缨。 简单来说,就是军中大将们有些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开疆扩土,建功立业。 宇文成都皱眉,终于是反应过来:“陛下,这并非是什么好事!” “十二卫乃是守卫洛阳城的亲军,一旦擅动,或许引发不可预计的动荡!” “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目光也会因此……” 忽然,宇文成都心头一惊,旋即遇上杨广凝视而来的目光。 一刹那,他猛地反应过来! 杨广未必不知道! 但他是有意的! 只见杨广点头,欣慰道:“天宝将军不愧是朕的心腹大将,我大隋天下横勇无敌的大将军!” “这短短三言两语,便已经看出了所有的事情!” “不错,很不错!” 杨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不过他的意思很明显了。 他就是故意将十二卫调出去,让洛阳城对外看上去似乎显得很空虚。 当然,他这么做的原因无外乎是钓鱼。 可如今李渊已经伏诛,安齐王高熲和废太子杨勇,亦是相继自刎和被斩首。 按理说,杨广不应该再担心洛阳城有变故才对。 可他仍然这么做了。 所谓防患于未然便是如此。 宇文成都眸光一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陪着杨广在这秘阁之中走了一会儿。 “陛下,十二卫出城剿匪练兵,沿途定会经各地州府,是否让三省六部通知一下?”宇文成都问道。 此时,他身着一身常服锦袍,不再披挂着盔甲,倒像是一名文臣了。 “朕会让通政司传达一下,旨意只到各州府,至于下面的郡县,就让州府通知吧。”杨广道。 大隋疆域极为广袤,比之他所知的更加庞大。 举个例子,从洛阳城到郑州府,就有万里之遥。 那是无数人想都无法想象的一个距离。 交通和通讯的限制,令许多普通人甚至以为一州之地,就已经是天下了。 哪怕是这一方世界存在仙神,有道法神通伟力,但很多人穷尽一生,也未能走出那座城或是那座大山。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大隋仍然对天下各地有着至少看起来相当程度的掌控,已然是不可思议了。 最开始的时候,杨广还不能理解,后来知悉这一方世界存在仙神,他就渐渐反应过来了。 这大概是道法显圣的作用。 其中,通政司在通讯方面的显现,最为让人瞩目。 通政司的奏事人员,来往各地,脚力颇为不凡,修有御风的法术,日行五千里,轻而易举。 因此,大隋也凭着通政司的手段,牢牢掌控住了各地州府。 但这种掌控随着李渊、高熲和杨谅等人掀起的动乱,已经渐渐开始有些削弱了。 杨广有种预感,在下一次大朝会到来之际,或许各地就会有某种惊人的变故发生。 “嗯?” 杨广漫步在秘阁之中,忽然余光一瞥,看见一本典籍放置在了‘奇闻轶事’的经楼。 他心中忍不住一动,上前拿起了这本典籍,皱了下眉。 “陛下,这本古籍有何异常?”宇文成都见状,忍不住问道。 “这是你父亲搜罗来的古籍,朕在送进来之前,翻阅过一次。”杨广轻声道。 随后,他翻开了典籍,忍不住凝目扫去,眉头越皱越紧。 倒不是他发现了这古籍有什么问题,恰恰相反,他是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可这不对啊……杨广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本古籍在放入秘阁之前,他是看过的。 这古籍里应该蕴着一本修炼功法或是一门法术! 最重要是,杨广并非是通过运朝录发现的,而是用肉眼看到的! 可现在,这古籍上萦绕的道蕴似乎消失了! “奇怪……” 杨广眸光一闪,沟通运朝录,分析眼前的古籍。 下一刻—— 【气运点-100】 【‘二十四节气之惊蛰’已解锁!】 嗯? 杨广怔了下,这是法术还是功法? 他带着好奇查看运朝录中浮现出的面板。 【二十四节气之惊蛰:上古时期,人族身披兽衣,于大荒之中争一线生机,有华胥履迹雷泽,降生伏羲,时过境迁,天皇伏羲定节气,总观人间四季更迭,命大庭氏为节气官,参雷泽之相,惊蛰之景,创此宝术,以观节气更迭,震慑山林野兽,魑魅魍魉,谓之惊蛰,可生天眼,称为雷相】 “雷相天眼……” 杨广心中喃喃自语,手捧着这本被运朝录解析出来的古籍,翻阅了起来。 这古籍并非是用普通的纸张镌写,似乎是某种兽皮,摸起来很有质感。 杨广翻开古籍,满篇的字迹,记载的是二十四节气的由来,以及惊蛰出现的时间。 “嗯?” 杨广眸光一闪,若有所思,忽然反应过来。 他刚刚之所以没有觉察到这古籍的异常……或许就是因为惊蛰出现的时间过去了! 惊蛰,一般出现之后,只会存在短短的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惊蛰异象消散,这本古籍也就没了任何玄妙之处。 不过,在十五天之后,惊蛰又会再现,之后存在一刻钟,再次消散,如此往复。 “难怪常说真法不能轻传……这是看缘分的啊!”杨广深吸口气。 若不是他觉察到了一丝异样,并且又有运朝录,只怕都看不穿这惊蛰异象的存在。 “不过,雷相天眼?”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脑海里思绪涌动,目光一转,望向了跟在身后的宇文成都。 事实上,有件事杨广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那就是他为什么让宇文成都到秘阁做一个书吏。 这自然不是因为他想锤炼宇文成都的心性。 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宇文成都能在秘阁之中,饱读经文,提升心境。 这是意外之喜。 他真正想让宇文成都在秘阁中收获到的,是他不久前解析秘阁各种经文、典籍时,获得的一门雷法。 至于为何想让宇文成都获得那门雷法……那就更简单了。 杨广可没有忘记,无论是隋唐、说唐还是什么其他的故事,最后结局里,宇文成都都是死在了李元霸的手上。 而李元霸又是被雷给劈死的! 李世民和李建成逃走之后,会不会去找李元霸……这一点,杨广并不知道。 但他知道宇文成都的结局,以及李元霸的结局,这就够了。 不过,相比他在秘阁中解析出来的那门雷法,这门雷相天眼显然更合适宇文成都。 然而! 杨广没想到的是,不等他开口,宇文成都已经出声问道:“陛下,敢问这是……” 杨广转头望去,只见宇文成都眸光炯炯的盯着他手上的古籍,顿时反应过来。 “天宝将军对这古籍有兴趣?”杨广饶有兴致的问道。 闻言,宇文成都似是回过神,迟疑了一下,老实道:“陛下,不知为何,感觉这古籍似乎有某种吸引力一样,吸引着臣想去翻阅!”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抬手将古籍交到宇文成都手上:“那这东西便给你了。”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一脸愕然的抬头,惊疑道:“陛下,这可是秘阁的藏书!” 秘阁,乃是大隋真正的重中之重,没有杨广的允许,哪怕是皇后都不能随意踏足。 而其中所藏典籍、经书,更是大隋的要紧之秘,任何人翻阅之后,都不得将其带出去。 “只是一本古籍罢了,这秘阁之中何止千万?” 杨广摆了摆手,随后似是想起什么,笑道:“更何况,这古籍还是你父亲进献来的,你拿一本,不算什么。” “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朕的一番心意就行!” 杨广意味深长的说完最后一句,随后便独自迈步离去,在这秘阁之中继续逛了起来。 宇文成都拿着那本‘惊蛰篇’,怔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后,他才回过神来,翻开惊蛰篇,看了起来。 “蛰,藏伏,万兽入冬,藏伏土中!” “惊,醒转,天上春雷惊落,万物生机,皆尽浮现!” “春雷一响,万兽皆惊!” “故而,惊蛰之类,万物冒地而出,意喻生机勃勃……” 宇文成都看到这里,脑中灵光闪动,眸子里渐渐绽放华光! 轰隆! 一刹那,雷鸣震动! 宇文成都眸子里雷光闪烁,身后似有一尊无比庞大的法相,若隐若现! 其手执雷霆,宛若雷神降世,神武无比! …… 不远处的杨广似有所觉,眯起了眼睛,抬头望去。 其目光穿透了穹顶,云游至天穹云霄。 在那九天之上,雷光涌动,云雾之间,一层虚淡无比的天穹,萦绕着滔天雷霆,宛若伏龙而起! 下一刻—— 无数雷霆轰鸣,化为玄光,从地而起,尽入云霄! 这便是惊蛰之雷! 起于大地,升于云霄! “这就是惊蛰……” 杨广忽有所感,喃喃自语。 …… 然而! 此时杨广并不知道,宇文成都修成这门‘雷相天眼’带来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 与洛阳城相隔千万里之远的深山。 此时,正值天日高悬。 可林子之中,却是漆黑一片,景物不可见。 山中并不宁静,无数猛兽咆哮,震动山河。 轰! 一道瘦弱的身影奔腾在群山万壑之间,抬手一拳轰出,一头丈若的猛兽便是当即暴毙! “嘿嘿,这头鹿看着不小,正好拿了回山,等二哥到了之后,给他烤着吃……” “嗯!?” 瘦弱的少年咧嘴笑了下,正要探手抓起猎物,忽然心头一紧。 刹那间,他似是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天穹! 轰隆! 一声仿佛开天辟地的惊雷之音,煌煌如临,绵延万万里,传到了山中! “啊……!!!” 瘦弱少年身形颤抖,似是见到了鬼一样,身子止不住打摆子。 他满脸痛苦,面色扭曲,捂着脑袋,抬头怒吼:“啊!!!!!” 轰隆隆! 顷刻,无边无际的山林震动,恐怖的力量席卷八方! 山中无数猛兽惊惧,或是被这股震天之音,生生爆碎了血肉,或是被惊走,狼狈逃窜! …… 此时。 山巅处,盘坐在道观中的紫阳真人,忽然有所感应,猛地睁眼。 “不好!” 他脸色陡然大变,听到了天穹之上的雷音浩荡,震动八方! 与此同时—— 从远处的山林之中,传来地龙翻身似的动荡! “糟糕了!” 紫阳真人眸光一闪,凭虚而起,驾着清风,从山巅之上飞去,直入山林深处。 下一刻,他便是看见无数巨木倒塌,一头头野兽,猛地爆碎! 而那瘦弱少年红着眼睛,又惊又俱,嘶吼着在发狂! “这惊蛰之雷从何来的?” “雷声刺激到了他吗……” 紫阳真人望着这一幕,眉头紧锁,却没有上前阻止。 因为这个状态下的瘦弱少年,连他都有些害怕,不敢近前。 “天道轨迹发生了改变……” 紫阳真人抬手,掐指推演天机,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他直接就绷不住了,一脸惊愕的表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只是这惊蛰之雷的突然出现…… 还有李元霸的命数,竟是也发生了变化! 如今,李元霸的前路已然是一片迷雾,再也看不清了! …… 与此同时—— 琅琊郡,一辆马车在掩人耳目之下,悄然进了城,买通了船家,准备渡海而去。 马车上的车厢不小,同时容纳下了好几个人。 只是,其中两人脸色煞白,像是刚刚遭遇了什么重大的变故。 “从这里渡海离开之后,再过半个月的路程,就能绕过大隋各州府的通缉,抵至苍溪!” 车厢里,李世民指着摊开的地图,在天府之域的位置上点了点。 没错,他们正是要从东海坐船,渡过重洋,绕一大道,前往大隋的天府之域。 看起来似乎有些舍近求远,毕竟从陆地上走官道,马车能一路直下进入天府之域。 然而,现在这一马车上的人,全都是大隋的通缉犯。 从这里一路到天府之域,不知道要途径多少州府、郡县。 以他们这几个人的身份,只怕还没走出十里地,立刻就会被重兵围困,走投无路。 “苍溪……紫阳山就在那里?”罗成眸光炯炯的看向李世民,下意识摸向了空荡荡的右臂。 他可是记得李世民说过,紫阳山上有修炼得道的高人,有办法能让他断臂重生! 也正如此,无论李世民说什么,要去什么地方,罗成都会毫无顾虑的追随。 “没错!” “只要到了紫阳山,我们就安全了!”李世民郑重的点了点头。 闻言,其他人亦是松了口气,神色各异。 他们这一路可是不太平……随着山东府的事情传开,各州府、郡县对他们的通缉力度,也是加大了很多。 以至于,他们就算到了琅琊郡也是偷偷摸摸,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妄动。 现在,也只求平安上船,抵达苍溪,前往紫阳山。 …… 然而! 此时李世民这一行人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商议怎么渡船过东海,前往苍溪之时。 一名道人拿着魂幡,上书“前算八百年,后知一千年,神机妙算,百无遗漏”,走入了琅琊郡。 …… 皇宫,秘阁。 杨广收回目光,望向闭目凝神的宇文成都,似是在感悟那门‘雷相天眼’的玄妙。 “惊蛰之雷啊……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威能?” 杨广有些好奇,这‘雷相天眼’显然跟普通的法术不同,几乎称得上是神通了。 只不过,这本古籍不全,只是一本残本。 纵然他以运朝录解析之后,也只能还原出其所蕴的部分威能。 无法真正重现上古时期,那位人族天皇座下节气官,招手引动二十四节气,天象异变,翻天覆地的威能。 就在杨广思绪翻涌之际,眼前忽然浮现出一道新的提示栏。 【面板有更新,请查看】 嗯? 面板更新? 杨广怔了下,还是第一次看到运朝录出现这样的提示。 随即,他的心中微动,沟通运朝录。 下一刻—— 一个新的面板便是浮现而出! 【姓名:宇文成都】 【境界:返虚合道境中期】 【身份:大隋天宝将军,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转世】 【命数:忠孝两全】 【宝物:凤翅镏金镋、八卦金蝉飞龙宝甲,赤炭火龙驹】 【总结:上古封神大战,闻仲为殷商太师,为帝辛连番攻讨西岐,几度令西岐受挫。 但最后不敌阐教门下诸人,于绝龙岭被云中子以通天神火柱活活烧死,被封神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本应在天命更迭之际,死于李元霸之手,重归雷神正位,如今天命已改,天机不再显现,浑浊不清,宇文成都必死之局已破】 紧接着,又是一道新的提示栏浮现。 杨广还没回过神,目光投去,顿时又是一怔。 【气运点-200】 【构筑进度:0.01%…0.02%…0.03%…】 “嗯?” 杨广眨了眨眼睛,心头思绪纷涌不断。 宇文成都的面板发生了变化……这倒是一件稀奇事情,让他知道这面板并非是一成不变的。 此外,就是这二次构筑,竟然消耗了200气运点! 而且,似乎构筑进度更加缓慢了。 这让杨广有些好奇,二次构筑之后的收获,又是怎样的? “第二次构筑……只有宇文成都比较特殊吗?”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望着宇文成都新的面板,目光落在了总结的最后那一行字。 “天命已改,必死之局已破……” 杨广喃喃自语,是因为宇文成都如今修成了雷相天眼,所以破了未来的必死之局? 那这天命已改又是怎么回事? 等等! 杨广忽然反应过来,看向了宇文成都命数那一栏,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忠孝两全……我记得之前似乎是三载龙命?” “所以,这就是宇文成都的命数?” 杨广后知后觉,似是明白了什么。 宇文成都的必死之局破了,命数也发生了更改,所以可以进行二次构筑! 与此同时,他的未来也变得不再清晰,无法再被推演出来了! “好像不知不觉搞了个大的……” 杨广眸光闪烁,一时竟是有些心虚。 第115章 一将功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庭,雷部之中几位正神,呆呆看着云海之间响起的惊雷,忍不住面面相觑。 惊蛰? 可是这个季节不对啊! 雷部负责掌管三界的风调雨顺,所有任何与天象有关的事情,都归他们管辖。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二十四节气的变化。 可如今,这个时间点并不对,为何惊蛰冒出来了? “哪个天杀的在人间闹出这么大动静,知不知道这是在破坏人间的秩序?” “到时候,别人还以为是我们搞出来的!” 雷部的几位正神吹胡子瞪眼,拍案怒道:“真以为天尊大人下凡转世了,我雷部就没人了吗!?” “不行,去凌霄宝殿,找天帝陛下去要一个说法!” “欺人太甚!” 他们只以为是有哪个胆大包天的狂徒,趁着闻仲下界转世,打算搅风搅雨。 这下子可是踩到雷部的脸上了。 惊蛰,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三个节气,时至惊蛰,阳气上升,春雷乍动,雨水增多,万物生机盎然。 与之相对,雷部也会让雨师前去行云布雨,降雨大地,润泽万物。 这可就非同小可了。 往小了说是给雨师等正神增加了工作量,往大了说这就是破坏人间气候,坏其秩序。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侵占雷部正神的职权。 于是,雨师等一众雷部神祇,纷纷驾云,往凌霄宝殿去。 …… 通明殿中,昊天似有所感,微微皱眉,唤来太白金星,道:“太白金星,你去一趟雷部告知诸神,此乃人间有人得了上古节气官的传承所致,不必大惊小怪。” 作为三界之主,没有任何事情能瞒过昊天的眼睛。 他稍稍一动念就知道发生了何事。 太白金星闻言,躬身作拜,踩着祥云,出了通明殿,来到雷部,抬眼就看到雨师、风伯和云神等雷部正神,正义愤填膺的要往凌霄宝殿去。 他当即开口道:“几位,这是要去哪啊?” 闻言,雨师等人见状,立刻道:“太白金星,你来的正好,不知道哪个狂徒,在下界引动异象,坏了二十四节气的运转!” “你看,这人间都什么时候了,哪来的惊蛰!” 太白金星乃是昊天的御使,在天庭之中行走,就代表了天帝的旨意。 因此,雨师等几位正神,也是连忙停下,大叫冤屈。 来之前,太白金星已经听昊天解释过了,因此并不意外,闻言道:“诸位消消气,这不是有什么狂徒在捣乱,实是下界有人获得了上古节气官的传承,从而引动了惊蛰异象,不必大惊小怪。” 雨师闻言大皱眉头:“你说的可是‘二十四节气经’?” “那不是已经随着天皇伏羲飞升火云洞,彻底失传了吗?” “下界是谁人获得了节气经的传承?” 上古时期的人族还是有点底蕴,尤其是三皇五帝时期,即便是漫天仙神也不敢轻视。 其中,人族之中涌现了不少才华横溢的天骄,修为惊天动地,丝毫不逊色先天神圣。 那上古节气官便是其中之一,奉天皇伏羲之命,观二十四节气变化有感,创出了二十四节气经,可掌天象变化,威能无穷,一时扬名,三界皆知。 如今上古时期远去,但在三界之中,仍然流传有其名。 雨师、风伯等人,皆是天庭之中掌气象变化的神祇,更是知晓上古节气官之名。 因此,在得知下界有人获得节气官传承后,不由心生好奇。 “是下界的隋朝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 太白金星面带笑容,意味深长的道:“诸位可还要去寻其麻烦吗?” 话音落下! 雨师、风伯等人面面相觑,顿时无言以对。 开什么玩笑…… 让他们去寻自己顶头上司的转世身麻烦? 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了吗? 最后,雷部几位正神拱了拱手,满脸无奈的转身回去了。 太白金星见状,当即松了口气,返身回到通明殿:“启禀陛下,雨师和风伯等雷部正神,皆已被老臣劝回去了。” 昊天微微颔首,眸光炯炯,凝视着翻涌的云海。 那一道惊蛰……宛若天雷,不断荡起无尽的涟漪! 顷刻间,整片云霄天际,都已经被惊蛰之雷笼罩住了! “天机变得浑浊了一些…” 昊天喃喃自语道:“但人间之局仍然在掌控之中!” “紫薇顺势得天命,人间重归正统,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了!” …… 皇宫,秘阁。 杨广还不知道这一道惊蛰引起了多大的动静,看着宇文成都盘坐在秘阁之中,大有要闭关静修的迹象,当即离开了秘阁。 同时,他还下令严禁任何人进出秘阁,一直到宇文成都出关。 “看来宇文成都这一次是大有收获啊!”杨广心中暗道。 希望这上古的惊蛰之雷,威能足够强大,让宇文成都日后碰到李元霸的时候,能直接一道雷劈死这个天下第一好汉。 “说起来,我麾下也有不少所谓的好汉,如今我都还没有见全过……”杨广眸光一闪,若有所思。 忽然,他唤来身旁的内侍,问道:“南阳侯现在到哪了?” “回陛下话,南阳侯如今到了襄城,马上就能踏入洛州地界!” 被问话的内侍,当即脱口而出道:“再有个五日,南阳侯就该出现在朝堂上了!” 闻言,杨广点了点头,五日正好是下一次朝会召开的日子。 他也算终于能见见,这个目前在他麾下一众大将里面,除了宇文成都外,实力修为最强的将领。 “你叫什么名字?”杨广瞥了眼这名内侍。 后者伏首在地,恭敬道:“回陛下,奴婢陈伙野。” “陈?” 杨广怔了下,稍作思索,问道:“后陈皇室的?” 后陈,乃是大隋一统南北之前,灭掉的最后一个阻碍,同时也是曾经统御整个南方地域的皇朝。 而当年大隋立世,正是杨广领兵灭掉了后陈,让大隋完成南北一统。 “你可恨朕?”杨广突然心中生出一丝好奇。 “没有,没有!” 那内侍闻言猛地抬头,一脸惊恐的道:“奴婢不敢……不,是没有,请陛下恕罪!” 杨广挑了下眉,见这内侍如此慌张,点了点头道:“起来吧,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以后你就作为朕的近前内侍,随侍在身边。” 说罢,杨广大步往禁苑走去,至于担心这内侍心里有恨,会对他不利……那可就太小看他了。 莫说有运朝录在,杨广轻易就能知道一个人的前世今生所有信息。 即便没有,这一点看人的判断力,他还是有的。 “奴婢多谢陛下隆恩!” 那内侍……不,现在应该叫陈伙野恭敬的伏地而拜,随后连忙跟上了杨广的脚步,亦步亦趋,一分一毫,无比精确,没有一点僭越。 …… 洛阳,皇城。 政事堂里,宇文化及、杨素和伍建章等人,相坐在一起,批阅着朝会上,杨广准许的各种奏疏和折子。 其中,有些是需要政事堂各位大臣们,联合印文,广发天下。 不过,似是因为朝会上的暗潮,此刻众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早在朝会上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多少感触。 但现在下朝之后……这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听说礼部和吏部几位官员,下朝后受了十记庭棍,直接就躺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送去太医院躺着了。” 忽然,政事堂中,有人开口说道:“不知道宇文宰相……哦,现在不能称宰相了,应该是宇文大人,对这个结果有何看法?” 话音落下! 政事堂内顿时一片死寂,众人纷纷投去目光,只见杨素一脸冷漠。 刚刚那番话……正是出自他的口。 宇文化及埋头在批阅奏疏,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诧异道:“越王殿下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觉得,陛下下令庭杖,乃是老夫的主意?” “那可真是太高看老夫了,要说忠孝王有这能耐,老夫还是相信的!” “可老夫嘛,都差点要回府上颐养天年的老东西,哪来这般大的能为啊!” “可莫要胡说了!” 闻言,杨素顿时一阵气急,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谁不知道庭杖是杨广下令的? 他要说的是宇文化及这一番以退为进,不仅将整个大隋所有文武百官耍的团团转,还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让他的儿子都跟着一起掺和了进去! 一想到这,杨素就气不打一处,恨恨瞪了眼坐在不远处的杨玄感,后者当即移开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宇文化及,别以为大家不知道你玩的这套把戏!” 杨素深吸口气,面无表情的扫过众人,尤其是此前朝会上为宇文化及说话的那几个人,沉声道:“但你真以为,你躲过了这一劫,就能安枕无忧吗?” “可笑!” “本王告诉你,既然已经退下来了,那就老老实实,待在你应该待的地方!”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闻言,宇文化及一脸的茫然,疑惑道:“越王殿下的意思是?” “少装糊涂!” 杨素咬牙切齿,猛地起身,周身萦绕丝丝缕缕的气血,似是要暴起出手了。 政事堂内,众人见状心头一凛。 千钧一发之际—— 嘭! 伍建章猛地一拍桌,虎目瞪起,滔天威势,宛若滚滚煞气,笼罩住整个政事堂! 一刹那,所有人噤若寒蝉! 此刻,众人这才想起来,真要论起来,这政事堂还坐着个真正杀伐果断的狠人啊! 大隋忠孝王! 那可是在战场上杀出来的赫赫威名! “这里是政事堂,要想打的话,滚出去打!”伍建章面无表情的道。 杨素眸光一凝,看向面若无事的宇文化及,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政事堂。 众人见状,皆是松了口气,心中暗自疑惑起来。 平日杨素可不是这么急性子,为何今日如此沉不住气? 有人暗暗投去目光,望向了坐在不远处的礼部尚书,心中猜测,杨素突然对宇文化及冒火,很可能跟杨玄感有些关系! 毕竟,此前在朝会上,除了通政司这种立场天然特殊的存在外,杨玄感是政事堂里这一帮人中,第一个站出来为宇文化及说话的。 虽然之后还有镇南王贺若弼、工部尚书以及司农寺等等。 但朝中文武百官皆知,杨素与宇文化及不对付,杨玄感作为杨素的嫡长子,又是大隋礼部尚书,这个关节眼上为宇文化及站队……委实让人揣摩不定。 “宇文化及。” 忽然,伍建章的声音在政事堂中响起。 宇文化及循声看去,却见伍建章面无表情的道:“本王不管你要做什么,但若是你敢对大隋不利,暗害陛下,本王第一个提枪穿了你的脑袋!” 轰! 一瞬间,滔天煞气,滚滚涌来! 众人顿感窒息,身上笼罩着无边压迫,心神颤栗的都要碎了! “请忠孝王……首相大人放心,老夫一心为忠,没有私心!” 闻言,伍建章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案桌上的奏疏和折子,提笔将最后一点批了。 随后,他起身看向众人:“本王这边已经完事,诸位弄完之后,自行归家吧。” 话音落下。 政事堂内的众人纷纷拜礼,目送伍建章大步离去,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这哪有一点迟暮的感觉啊……分明比年轻人的威势还盛!”有人忍不住感慨道。 刚刚伍建章开口的时候,那铺天盖地的威势,真像是从地狱中杀出来的修罗、杀神! 那一瞬间,他都感觉伍建章想杀了他们所有人! 真是可怕啊! “这不挺好吗?” 兵部尚书段文振提笔批了最后一点奏疏,闻言接过话,淡淡道:“总比某些尸位素餐的家伙要好得多!” 闻言,众人顿时若有所思的望向了宇文化及,其意不言而喻。 然而,宇文化及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坦然而定。 这厚脸皮的……反倒让众人挂不住了,当即提笔快速批完了奏疏和折子,交给通政司,广而告之。 随后,众人便是先后离开了政事堂,只剩下两人。 “还未来得及恭喜都督,成功跻身中书省,来日登堂入室,为宰为相,不在话下!” 宇文化及满面笑容的走去,看着一脸冷漠的李密,竟是主动向他见礼。 李密见状,神色微微一凝,满脸不情不愿的还礼:“宇文大人过誉了,本都督再怎么样,也是比不上您的手段高明啊!” 闻言,宇文化及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带着一脸冷漠的李密离开政事堂,来到宰相府后堂坐下,笑道:“都督可是介意老夫在朝会上的行为?” “哼,宇文大人还知道啊?” 李密咬牙道:“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以退为进?” “好啊,玩的好啊!” “这么一来,满朝文武,甚至是在陛下眼中,我都是与你站到了一起!” “这就是你的目的吧?!” 朝会上,李密就已经洞悉了这一切,那一瞬间,险些没有按耐住自己心中的怒火。 若非是顾忌在乾阳殿中,又正处朝会之际,他一定会暴起出手,直接打杀了宇文化及。 可别怀疑李密做不到,他好歹也是千牛卫出身,修为实力,绝对丝毫不逊色从战场中厮杀出来的将领。 然而,宇文化及却显得颇为坦荡,道:“没错,都督倒是反应快,还没等老夫道破,就已经猜到了一切!” 话音落下! “老匹夫,你敢算计本都督!?” “看打!” 李密再也按耐不住怒火,猛地出手,一拳砸向宇文化及的面门! “定!” 宇文化及神色平静,抬手挥出,如清风拂面而去。 顷刻间,道道法力掠过,虚空中掀起了阵阵涟漪! 随即,刹那绽放! 噗! 一声泡沫破碎的声音骤然响起! 李密身形如遭剧震,顿时僵住,晃了晃神,再一看宇文化及,仍然老神在在,坐在椅子上品茶。 一瞬间,李密心中大动:“法术!?你的修为……竟然这么精深?” 能够运使出法术并不算什么,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宇文化及这般随意的姿态,显然修为并不简单。 而且,这法术也很是神异,竟然晃动了他的心神。 此前可从未听说过,宇文化及还精通法术,修为更是如此的不凡! 宇文化及道:“只是一点护身的手段罢了,都督不必太在意。” 然而,李密只是紧皱眉头,他在运河府这段时间,可谓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倾覆天下的权势。 哪怕他只是代掌……但也凭着这股权势,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好处。 只论及修为,就从炼精化气,一路突破到了炼气化神中期。 即便如此,竟然还是被宇文化及轻易的用一道法术,给拦阻了下来。 可想而知……宇文化及藏得有多深! 李密目光闪动,道:“宇文化及,你到底想做什么?” 闻言,宇文化及悠然道:“你可知道何为气运?” 气运? 李密怔了下,眉头紧锁,点头道:“自然知道,人之降生之初,皆有气运……” 然而,李密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宇文化及摇头打断。 “不,不是那种气运,而是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但又确实存在的‘气运’!” 话音落下! 李密一脸茫然,全然不知宇文化及所言是何物,但他隐隐感觉,这跟宇文化及费尽心思的谋划有关。 “所有人都有气运,气运一衰,运道便会不如从前。” “例如有商贾,凭气运赚到了一笔大钱,骤然暴富,可之后却难以再维系,甚至渐渐失财!” “一直到家破人亡!” “这便是初始获得了气运,并且机缘巧合,气运隆盛,但后来又做了什么事情,导致气运流失,衰落谷底!” 宇文化及悠悠道:“你是少有的有气运之人。” “因此,你能被陛下看重,为开河府都护,掌管大权,威势无匹!” “但是!” “你的气运强横得有些难以想象,几乎超过了老夫所见任何一个人!” “除了……” 宇文化及后面的话,没有再继续说,但李密已经知道了。 他的脸色有些变化,死死盯着宇文化及,沉声道:“你可知道你这番话若是传出去,就算是你倾尽所有东西,也绝对保不住性命!” 这是在妄议帝君! 一旦传出去,不只是宇文化及,就连他都会性命不保! “放心,那种情况不会发生的。” 宇文化及淡淡的笑了下,随后看向身后,一名中年文士模样的男人缓步走出来,竟是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这后堂。 “介绍一下,老夫的弟弟,也是都督你的副使……宇文士及。” 话音落下。 男人微微拱手,朝着李密见礼道:“拜见都督。” 李密见状皱了下眉,随后忽然有所感应,死死盯着男人。 他眸光微微闪动,顿时浮现出了淡淡的幽光,窥见了男人周身不断散发出的微弱波动。 那是法力! 隐隐间,这一层法力覆盖住了整个宰相府后堂,隔绝了一切窥探和声音! 难怪,难怪宇文化及敢这么大胆! 李密回过神,眸光闪烁:“你就不怕我去揭发了你?” 闻言,宇文化及摆了摆手,宇文士及当即退下。 “不怕,因为长此以往下去,你的气运会与陛下相冲,不用任何人出手,陛下就会杀了你!” 李密心头一震,瞳孔颤栗,脱口而出道:“你在胡说八道!” 宇文化及笑道:“老夫修为不高,即便有丹药相助,也不过堪堪炼气化神境,但修有望气之术,数十载岁月,早已经到了一个极为高深的境界!” “因而,当初老夫能一眼看到陛下,并一路扶持至今!” 李密深吸口气,死死盯着宇文化及,不知如何言语。 满朝文武皆知,宇文化及是凭着扶龙之功,登堂入室。 可却没有人知道,宇文化及为何敢如此肯定……杨广一定能登上帝位。 如今,这个谜团总算是解开了。 李密沉默了许久,凝视着宇文化及:“你跟我说这些……想干什么?” 宇文化及笑道:“放心,都督千万放心,老夫可没有造反的念头!” “如今,陛下气运之盛,已经不是我这勉强开的天眼能看清的了!” “事实上,老夫早就看不清陛下了……如今与都督相说这些,也只是想告诉都督,若要保全性命,可与老夫合作。” “你帮我,我帮你!” “覆巢之下无完卵,都督记住这句话就行!” 话音落下! 李密沉默不语,起身离去,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兄长,他会答应吗?” 刚刚消失在后堂的宇文士及,悄无声息出现,目送李密远去,道:“他如今已经是开河府都护,又刚入中书省,正当鼎盛之际,真能上您这条破漏的船吗?” 要与宇文化及合作,就意味着要直接跟杨广站到对立面。 没错,别看宇文化及倾尽了这么多东西,保住自己在中书省的位置。 但是! 杨广可没有打回宇文化及的请辞,只是留他在中书省,协助伍建章处理朝中的事务。 因此,宇文化及的地位,仍然岌岌可危。 这也是为何他不惜用望气之术,找到李密,费尽心思,也要将李密跟自己绑在一起的原因。 气运盛者,往往也会有运道加持。 不能说心想事成,但至少也是事半功倍。 宇文化及思索片刻,摇头道:“老夫不知道,但老夫知道,如李密这般气运盛者,最后下场,要么是盛极一时,要么是盛极而衰!” “没有其他的结局!” “他回去之后想清楚,若是想要盛极一时……” “那就只能跟老夫合作!” “今日在朝会上的事情,已经让他没有退路了!” 闻言,宇文士及点了点头:“兄长,那我之后便去开河府了?” “嗯,去了开河府,你要千万注意李密,不要被他算计了。”宇文化及提醒道。 宇文士及心头微震:“李密会算计我吗?” 他可是堂堂郡公,更是宇文化及的亲弟弟,李密不过是一个开河府都护,骤然富贵的权臣,安敢算计他这个勋贵? “别小看了李密,我刚刚跟他说的,可不是什么假话!” 宇文化及幽幽道:“似他这样气运鼎盛者……除了陛下,以及那个已经被斩首的李渊,我还没有再见过第四个!” 闻言,宇文士及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对了,成都还在秘阁之中吗?”宇文化及忽然问道。 “是,听说好像闭关了。” 宇文士及回过神,点了点头道:“陛下还下令,严禁任何人进出秘阁。” 听到这话,宇文化及忍不住皱眉。 他可是有许多日,没有再见过他宇文家这个麒麟儿了。 不会出事了吧? …… 与此同时,一行车马从官道上驶来,缓缓踏入了洛州地界。 这支车队颇为壮观,马车上拉着各色宝物、金银,远远看去,很是华丽堂皇。 为首一人,老迈苍苍,但眸子开阖之间,却是锐利骇人,锋芒毕露。 其胯下宝马通体漆黑,体形庞大,唯有一点亮光。 赫然是人间罕有的宝马万里烟云照。 此人正是大隋靠山王杨林! 没过多久,车队便是驶入了洛州官道上,杨林一行虽然不算隆重,但却极为引人瞩目。 那一车的宝物,沿途而来,已经惊动了各地州府、郡县。 山林之中的营寨匪徒,更是闻讯而来,蠢蠢欲动。 只是,碍于此前杨林在山东府那一通大闹,如今朝廷又派了萧铣和伍天锡,前往山东扫荡绿林响马,一时威慑。 于是,山林之间不时见到人影绰绰,却只是远远眺望,不敢有任何异动。 “一群闻询而来的贼子,偏生又胆小怕事!” “哼,真是无胆匪徒!” 万里烟云照上,杨林提着那对威震天下的囚龙棒,微微眯起眼睛,扫视着左右两侧的山林,满脸不屑。 与山东府的绿林响马相比……这洛州地界上的匪徒,倒是胆怯了许多。 这也让杨林对放走了秦琼等人,越发感到遗憾和懊悔。 “义父棒打山东府各路响马,名声已经传开,这些人虽然觊觎皇纲,但却也没有胆子,在义父面前放肆。” 在旁的一名年轻将军,闻言笑道:“不过,这也印证了洛州管辖还是不错的,虽有匪徒觊觎,但却不敢上前,足见当地州府和郡县的治理能力。” 这年轻将军生得极为雄壮,眸光炯炯,英武不凡,又有一丝贵公子的气度,很是脱俗。 杨林闻言点了点头,带领车队沿着官道,一路往洛阳城去。 就在这时—— 只听一个洪亮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前面可是靠山王的车驾?” 话音落下! 杨林和身旁的一众将士,皆是怔了下,随即闻声望去。 不远处,车马重重,浩浩荡荡。 远远望去,赫然是一支数百人的精锐铁骑! 一股无比雄浑的威势,迎面扑来,当即让杨林眼睛亮了起来。 “好一支铁骑!” “来人是谁?”杨林心中好奇。 那数百铁骑在车队不远处停下。 随后,就见一身白袍银甲的年轻将军,驾马上前,来到车队前,笑道:“南阳伍云召,见过靠山王!” 正是刚刚平定杨谅叛乱,名震天下的南阳侯伍云召! “哈哈哈哈哈!” 杨林看着年轻将军的面容,当即大笑道:“原来是云召来了,老夫就说哪来的将军,带兵如此威武!” “这便是你带去河东道平叛,一路辗转,最后在太行山脉,一举击溃杨谅数十万大军的南阳铁骑?” 南阳侯的威名,哪怕是杨林也听到了。 尤其是太行山道一战,伍云召仅以不足万骑的兵马,一举击溃了杨谅数十万叛军! 一战扬名天下! 而且,更是凭此一战,突破到了炼神返虚境! 哪怕是放眼前朝往史,伍云召也能被称一声真修。 然而,伍云召闻言眼中却是黯淡了一下,摇头道:“不,随我前往太行山道的南阳铁骑……全都殒命了!” 话音落下! 难以言喻的惨烈顿时迎面扑来,杨林神色微凝,忍不住暗暗叹息一声。 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便是最好的证明了! 第116章 洛阳的雷声 “你能安然无恙活下来,已然是幸事了!” 杨林看着面前已经长得颇为英武的伍云召,感叹道:“那些死去的将士,记在心里,不要忘记!” 与伍云召领兵不久不同,杨林领兵在外,为大隋南征北伐,镇守广袤边疆,不知道历经了多少战事,早已经对这些生死之事,看的无比通透。 “是,末将遵命!” 伍云召郑重道,随后看向身后的车队,当即道:“对了,我这里还有个人想介绍给二叔,听闻二叔喜结天下英雄豪杰,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闻言,杨林神色微动,投去目光。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紫面虬髯的壮汉,手上提着一根熟铜棍,驾马而来。 凑近了看之后,愈发感到其人雄壮威武,个头让人仰望,杨林忍不住问道:“云召,这位是?” 伍云召闻言,当即笑道:“这是我的结义兄弟,也是南阳军的副将雄阔海,以前曾经是太行山雄踞一方的山匪之王,绰号‘紫面天王’!” 话音落下! 雄阔海面上露出笑意,哈哈笑道:“兄长,这等旧事就别拿出来说了,怪让人臊得慌!” “如今,吾已是南阳军的副将,早不是什么曾经的山匪了!” 然而,虽然嘴上这么说,可雄阔海的神情之间,却没有丝毫惭愧或是不自然。 显然,他并不排斥自己的出身来历,只觉得当初年少轻狂,混迹山林之间,很是威风。 但如今为南阳军副将,跟随在伍云召身边之后,雄阔海才知天下之大。 也因此,他更是对那些绿林响马,嗤之以鼻,很是看不起。 听到这话,伍云召亦是点头道:“没错,二叔,我这义弟炼得一身好本事,气血之盛,远超寻常的炼气化神,当年我碰上他的时候,他非要跟我论个高下,不信我能败他!” “最后,我倒还真险些栽了个跟头!” 回想起此事,伍云召还有些感慨,当日还未突破的他,已是炼气化神境后期,但却险些被雄阔海那一身天生神力掀翻,着实是骇人。 “哦?” 杨林眸光一闪,仔细打量起雄阔海,忍不住点了点头:“不错,是一员猛将,你的运气倒是好啊!” 雄阔海看上去确实是魁梧不凡的样子,一根熟铜棍握在手中,即便没有显现出任何威能,也让杨林身后几个义子,感到了一丝沉重。 就仿佛从那熟铜棍上传来的压迫,如临其境,让人感到不安。 杨林眸光闪烁,思绪上涌,若是真论起来,雄阔海应是丝毫不逊色那日在山东府遇到的秦琼等人。 “可惜……”杨林眸子里顿时流转出一抹复杂之色。 “二叔,怎么了吗?” 伍云召见状,忍不住追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事,只是在山东府剿匪的时候,遇到了几个人!” 杨林摇了摇头,随后说起秦琼、罗成和李世民等人。 尤其重点是罗成,盖因其父北平王罗艺,便是杨林和伍建章的结义兄弟。 按照当初伍建章等人的结义排序,伍建章为首,其次是杨林,再次就是罗艺。 可如今,罗成却成了大隋的通缉犯,更是大闹洛阳,擅闯大理寺,挑杀了数十名大理寺官员,犯下无可赦的死罪! “罗成?我少时还见过他,与他有过几番较量,没想到……”伍云召眉头紧锁,他这段时间一直领兵在外,并未太关注朝廷的消息。 所以,自然也不知道罗成、秦琼等人被通缉,李渊被按上弑君谋反之罪名,全家抄斩,只有李世民和李建成侥幸逃走了。 “小侄只知道李渊犯了大罪,倒是没想到,罗成兄会跟这件事搅合到了一起去!” 伍云召眸光闪烁,迟疑了一会儿,随后看着杨林道:“二叔,此事若是传开,北平府那边可会……” 罗成可是北平王罗艺的儿子,自幼便是以一杆五钩神飞枪,在北方闯出了偌大威名,名扬四方。 可如今,罗成却在洛阳城丢了一条手臂,还被朝廷广而告之的通缉。 这是想要干什么? 罗艺可不是什么小角色,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只怕这天下都要大乱了! “老夫知道你小子想说什么,此番入都,除了运送这皇纲为陛下庆贺之外,也有一个原因,就是为此事而来!”杨林沉声道。 闻言,伍云召心头一凛,与雄阔海面面相觑。 看来这一次入都城,只怕是不会太平了! …… 洛阳城,皇宫。 禁苑之中,杨广端坐在亭子里,近前内侍陈伙野候在一旁,恭敬的说道:“陛下,通政司传来消息,靠山王杨林和南阳侯伍云召,已经双双踏入了洛州地界。” “按照时间推算,应该再有两日,便会到达洛阳城。” 闻言,杨广不可置否的点头。 这个到达的时间,倒是不出他所预料,唯一有些让人在意的是,这两人竟然会碰到一起去。 “大隋九老……” 杨广眸光闪烁,若有所思,道:“送去北平府的旨意到哪了?” 此前,因为罗成大闹洛阳城,擅闯大理寺,与李世民、李建成等逆贼搅合到了一起,朝廷为此发出了通缉令。 各地州府、郡县,全都有罗成的画像张贴,可以说是彻底将这件事公之于众了。 唯一没有公开的,就只有罗成的真实身份。 但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罗成的来历,不该知道的……也能查到这个事情。 可只要朝廷一天没有公布出去,这件事就一天不会牵扯到北平府,更扯不到北平王罗艺身上。 这就是杨广给罗艺留下的一线生机。 “回陛下,北平府路途遥遥,旨意如今应该还在渤海!”陈伙野恭敬的道。 “让通政司催一下,再拟发一道旨意追上去,着令北平王罗艺,即刻卸下所有兵权,入东都解释罗成的行为!” 杨广思索片刻后说道:“还有……燕云十八骑为何会出现在山东府!” 杨林的奏报先一步抵达了洛阳城,并且杨广已经看过了。 其中,奏报上特别提及了当时跟在秦琼等人身边的十八骑,乃是北平府赫赫有名的燕云十八骑。 那可是北平王罗艺的亲军,真正的心腹手下,每一个都身负修为,实力不凡。 不过,在山东府的时候,这燕云十八骑直接被靠山王杨林含怒一击全灭了。 也正如此,杨林才会特别在奏报上提及。 “是,奴婢遵旨!” 陈伙野恭敬的拜礼,随后缓步退去传旨。 亭子里,只剩下杨广独坐,悠然的品着茶,喃喃道:“杨林……” “还有平叛归来的伍云召,都要入都了,这下子洛阳城就要热闹起来了!”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想到如今洛阳城中,文武百官被分成了好几个派别。 相互对立,争执激烈。 其中,以杨素为首的一些老臣,聚集了相当不凡的力量,就连镇南王贺若弼,都是去到了杨素的阵营之中。 除了杨素之外,就是宇文化及这个刚刚跌下相位的前大隋宰相,如今的中书省侍郎。 而杨素和宇文化及之外,还有伍建章这个忠孝王,身边也是簇拥了不少人。 这些人不少都是军中的宿将,或是朝中的老臣,名望颇高,地位也是举足轻重。 最后,剩下的就是萧铣等宗室大臣,这些人大多极少上朝,但却不能忽视。 而值得称道的是,包括杨素在内,萧铣这些人都属于这个派别,也即是所谓的后党。 “大隋皇后……得找个时间好好处理一下了!”杨广眸光闪烁。 就在这时—— 运朝录忽然从黑暗中浮现而出,立于脑海深处,莹莹发光! 随即,一道道提示栏跃入了眼中! 【气运点+600】 【法力点+1000】 【宝物+1】 【法术+1】 【源+1】 “嗯?” 杨广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对宇文成都的二次构筑完成了! 只是,这收获好丰厚啊! “这几乎超过了任何一次构筑所得!”杨广深吸口气。 随后,他连忙唤出运朝录,查看对宇文成都二次构筑的收获。 除了气运点和法术点之外,还有宝物和法术的获得,以及一个新的东西出现了。 “气运点和法术点获得了挺多……” “然后是宝物和法术,以及第一次出现的这个东西!” 杨广望着面板上新增不少的气运点和法术点,点了点头,随后目光一转,看向了其他栏块。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炼神返虚境初期】 【功法:薪火录,水脏焱】 【法术:龟息术,通幽】 【宝物:传国玉玺,十三环蹀躞金玉带,三宝珠,鎏金玉如意,宝雕弓,云丝步履靴,踏云驹,撼山八金锤,唤雨剑,大荒钺,呼风刀】 【气运点:2100】 【法力点:1900】 【源:1】 “法力点足够再一次提升修为了……倒是气运点,之前在秘阁解析了不少古籍,又消耗了不少,即便有这一次收获,也仍然只是填补了一些。” 杨广看着运朝录中自己的面板,眸光闪烁,视线停留在修为那一栏,久久无言。 最后,他摇了摇头,暗道:“我对炼神返虚境的感悟太浅,现在冒然提升突破,或许会错失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在见过其他炼神返虚境的存在之后,或许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感受!” “到时候,我再突破,或会水到渠成!” 想到这,杨广舒了口气,目光一转,看向宝物那一栏。 这一次对宇文成都的二次构筑,获得了一柄名为‘呼风刀’的神兵,品级相当于仙神之中的后天中品法宝。 不过,值得称道的是,这呼风刀与之前杨广获得的一柄唤雨剑,乃是成对的神兵。 二者相持,便可拥有呼风唤雨的威能,甚至是改易天象,擎掌天地伟力,也是不在话下。 “呼风唤雨……说起来,我记得之前看过谁的面板,似乎提到了这门神通!”杨广眸光一闪。 他之所以想到了这一点,是因为这一次,运朝录给了他一门法术……不,更准确应该称之为神通! 通幽! 地煞七十二法之一,其效用很简单,也很模糊,就是能与幽冥世界的鬼神交流,可通幽冥之界,无视阴阳秩序。 这方世界将所有法术,大致分为了三个层级,从低到高,依次分别是:术,法和神通。 术,便是如龟息术这等,只能作用于自身,无甚大用。 而法则是类似杨谅麾下那位王道人,拼死引动了天地异象,天火陨星坠落,宛若要灭世一样,数十万叛军被卷入其中,顷刻就没了性命。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是异象……简直是天灾。 所谓的法,便是如此。 而比法更加强大的就是神通。 传闻,神通已不是凡人之力所能窥视,唯有仙神能够掌握。 至于神通之上还有没有……那就是杨广所不知道的。 他在秘阁之中,博览群书,看了无数史记、古籍,所得到的讯息就这么多。 而其中提到,有些极为著名的法,本质上已经接近神通,甚至蕴着一丝神通之力。 例如,道门至高法术‘地煞七十二法’,便是最为典型的例子。 地煞七十二法,每一门都有着不逊色神通的威能,迥异无比,神妙无穷。 通幽,便是其中之一。 杨广凝视着法术那一栏的‘通幽’,心中微动,眸子里顿时涌现出大量幽光。 嗡! 下一刻,他抬手一抹眼前,四周景象顿时一变! 无尽黑暗笼罩,仿佛在带着他不断坠下去! “嗯?!” 杨广脸色微变,下意识鼓动体内法力,运转薪火录! 一刹那,其肾府之中涌出无边炽热! 宛若深海水流的炽焰,猛然自其体内升腾而起! 轰! 一股无比可怕的热浪,顿时散发而出,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四周的黑暗瞬间被照亮! 这一幕,就仿佛上古时期,那位高举火把,为人族照亮前路的人祖燧人氏。 杨广连忙定睛望去,就见四周昏暗无比,天穹黯淡无光。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气氛压抑着,难以解脱,无法散去。 无比浩瀚的天地,映入了杨广眼中,焦黑的泥土,埋葬着无数骸骨。 “这里是……” 杨广凝视着这片幽寂的天地,眼神渐渐有了些许变化。 远处,一块又一块比山岳还宏伟的巨石,矗立在大地上,上面镌刻着无数字迹,宛若生前死后的记录! 杨广有点懵了,他隐隐猜到自己来到什么地方了。 因为周围的景象在不断变换,而远处的石碑,更是一块又一块的映入眼中! 他甚至隐隐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 轰隆! 一股恐怖的威势,忽然从云中萦绕而来,裹挟着无边可怕的气息。 这种威势太过可怕,无以伦比,仿佛要将天地都压塌! 隐隐间,伴随着当啷的清脆声音传来! 杨广脸色微变,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咦?” 一声惊咦忽然从那无尽云霄之中传来,似是有些意外:“薪火?燧人氏的传承,时隔这么多年,竟然又一次出现了!” “不过,你这个传承者也有些太弱了,炼神返虚境初期,竟然连天仙都不是……” 那古怪的声音,一语就道破了杨广的修为,让他心中忍不住掀起一丝波澜。 “你是谁?”杨广忍不住问道。 “唔,我吗?” 那个古怪的声音回应道:“我是幽冥地府的……说了你也可能不知道,你应该是这一代的人间之主,这里可不是你现在能踏足的地方。” 说罢,一股轻柔的力量拂来,顿时裹住了杨广,似是将其推了下。 下一刻—— 杨广来不及开口,身形便是从这方天地消失了! “对了,他既然是这一代的人间之主,是不是应该问一下他,或许他知道那两个从酆都城逃走的厉鬼去了何处……” 那古怪的声音砸了咂嘴,似是有些懊悔,随后声音又沉寂了下去。 只剩下那清脆的当啷声音,渐渐传来,仿佛某种铁链拖地的动静! …… 皇宫,禁苑之中。 亭子里,杨广猛地睁开眸子,一脸惊疑不定,看了眼四周,顿时松了口气。 “我回来了……不对,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杨广喃喃自语,忽然惊醒,他刚刚并非肉身离开,而是灵魂出窍了! 通幽,所谓的通幽,指的就是灵魂出窍。 一般的灵魂出窍,魂体会无比脆弱,罡风一吹,立刻便有魂飞魄散的危机。 但有地煞之法护住,上可入云霄天际,下可至幽冥世界,三界之中,畅通无阻。 “不过,若是修为不够,也很容易遇上意外,一个不慎,就有陨落的危险了!” 杨广想起刚刚神游幽冥世界的见闻,忍不住深吸口气,眸光闪烁。 那不知名的存在,自称是幽冥地府的勾魂使者,一语就道破了他的来历,也是让他有些心惊。 隐隐间,杨广有些感悟,或许这人间发生的种种,在那些仙神鬼魅的眼中,不过是一场小孩子的过家家。 人家只是一眼……就洞悉了你藏起来的所有底细。 当然,运朝录和穿越者的身份除外。 但这种感觉,还是委实让人丧气,甚至感到挫败。 不过,杨广很快就平复了心境。 他才开始修炼不到一年的时间,如今已经突破到炼神返虚境! 再给他一些时间,追赶上去,……那些遥遥不可及的仙神鬼魅,也可以平静看待! “通幽……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还是要慎用这门地煞之法!”杨广心中微动。 这一趟地府之行,委实是让他大开眼界。 一时间,杨广的心境也有了些许变化。 他目光扫过运朝录的面板,随后看向了最后一栏 【源:1】 这是对宇文成都进行二次构筑后,新出现的东西。 “这玩意又有什么用?” 杨广眸光闪烁,挨个凝视着面板上每一个栏块。 但全都没有任何反应。 “罢了,暂时先这样吧,日后寻到机会,再好好研究一下!” 杨广摇了摇头,今日已经差不多,该回寝宫休憩去了。 然而,杨广刚起身,忽然感觉到不太对劲。 他转头望向袍身,肩上满是晨露,腰间更是隐隐传来一丝舒展的感觉。 就好像他已经坐在这里好几天了一样。 “怎么回事?” 杨广茫然的眨了眨眼睛,随后抬手唤来一名内侍,却见后者看到杨广站在亭子里,大松了一口气:“陛下,您可算是有动静了!” “这三日,不知道有多少人求见陛下,全都被挡了回去!” “奴婢瞧着,若是陛下再不露个面,怕是那些位大臣们,都得闯到禁苑来了!” 什么,三日?! 杨广瞳孔一颤,他就灵魂出窍到幽冥地府神游了一小会儿,这就过去了三天时间? 开什么玩笑! 杨广忍不住紧锁眉头,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做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他就是灵魂出窍,去了趟幽冥地府,前后绝对待不过一刻钟。 可回来之后,现世却是已经过去了三日。 一时间,杨广也不知是庆幸,还是感慨。 这幸好那勾魂使者将他赶了回来,要不然真的在幽冥之中多流连一会儿……只怕就不是三日,而是三年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忽然从皇宫深处传来! 随即,大地剧烈颤动了起来! 无边恐怖的威势,宛若煌煌金光,直冲云霄! “嗯?” 杨广回过神,投去目光。 唳! 一声清脆嘹亮的凤鸣之音,顷刻响彻天地,映照着天穹都变得璀璨起来! 而那凤鸣之音伴随着的是,煌煌如临的雷鸣之动! 大地颤裂,宛若地龙翻身而起,冲向云霄天际,咆哮八方! 正是二十四节气之中的惊蛰! “这惊蛰之雷算是真被他修成了!” 杨广心念微动,顷刻间就洞悉了缘由,喃喃道:“而且,竟然闭关闭的还突破了!” “好,很好!” “这下看李元霸后面怎么死!” 杨广挑了下眉,眸子里萦绕着一股振奋之意,忍不住开始期待。 待得日后,宇文成都真跟李元霸碰上,抬手一道惊蛰之雷放出……不知会是怎样有趣的场景。 想到这,连带着他神游幽冥地府,一转眼就过去了三日的怅然,也消散了许多。 …… 另一边,随着杨广灵魂出窍,神游地府,三日转瞬即逝。 靠山王杨林护送皇纲,以及南阳侯伍云召平叛归来,双双入都,在城中也是掀起了一股热议。 许多人在观望,等待下一次朝会上,文武百官对这两人的态度。 而更多人是隐隐担忧,毕竟谁都知道,自杨广登基之后,一直频频对大隋九老、李渊等这些老臣下手。 其中,大隋九老已经有两个栽在了杨广的手上,李渊更是被满门抄斩,仅有两个儿子流落在外,逃窜各处,不知所踪。 如今,杨林在三次皇纲被劫之后,又在山东府闹出了好大一番动静。 有人替其担忧,或许会被杨广在朝会上问责。 至于伍云召……关注他的人,要么是寻常百姓,要么是杨素、李密等人。 因为伍云召是伍建章的儿子。 仅此一条,就已经足够了。 “什么?爹你把天锡扔出去了?” 忠孝王府上,伍云召有些纳闷,挠着头看向了跟在身旁的雄阔海,一脸歉意道:“抱歉兄弟,没想到我那族弟不在,本来还想给你们介绍一下的!” “你们都是当世勇武之人,这力气都大的吓人,一定会很投缘的!” 闻言,坐在上首位的伍建章投去目光,也在暗暗吃惊。 他的侄子伍天锡,虽然也生得雄壮魁梧,但是比起雄阔海,就要显得娇小许多。 “哈哈哈,没事,反正我们还要在洛阳待一段时间,之后有机会再见就是了!” 雄阔海摆了摆手,看向坐在首位的伍建章,恭敬的拱了拱手:“能够拜见威震天下的忠孝王,已经了却平生一个心愿,见不到你说的那位天生神力的族弟,也无甚大不了!” 早在雄阔海和伍云召相识的时候,后者就对雄阔海提起过,自己有个族弟,天生神力,还未开始修行,两臂一晃,就有千斤之力。 可生擒山中猛虎,曾与西域诸国进献,先帝杨坚赐予忠孝王府的一头八珍宝象角力,不分伯仲。 伍云召称其有万夫不当之勇,言及日后去了洛阳城,可引荐雄阔海和伍天锡相识,二人可以好好斗一斗。 可奈何,他们回来的不是时候,伍天锡早已经与萧铣、萧平,一起启程前往山东府剿匪去了。 “雄阔海,老夫常听这个孽子提起,说你很是厉害,如今看来,确实所言不虚!” 伍建章上下打量着雄阔海,止不住的点头,眼中有一抹讶异和满意之色。 虽然他因伤跌落了境界,但这份眼力却是不减,一眼就看穿了雄阔海的修为境界。 炼气化神境后期! 而且,气血很足,正值鼎盛时期,肉身相当强大! 若非伍云召凭着太行山道那一战,临阵突破,只怕都不一定是其对手。 想到这,伍建章脸上的表情便是越发柔和。 他乃是军伍出身,对这种猛将自是青睐有加。 “忠孝王赞誉,也就有两把子力气和武艺罢了!”雄阔海憨厚的笑呵呵道。 他倒不是谦虚,而是在敬重。 毕竟,不管是谁在名震天下的大隋忠孝王面前,天然都要矮一身。 即便是如今声望正隆的靠山王杨林。 “既然回来了,下一场朝会,你就跟着一起上殿吧。”伍建章说着看向了伍云召,眼中有几分欣慰。 郑州府传来消息的时候,他虽然面上波澜不惊,但心中还是很为这个儿子骄傲。 虽然宇文成都才是杨广钦定的天下第一横勇无敌,但在伍建章心中,自己的儿子,丝毫不逊色宇文成都。 “上朝……我还没说你呢,爹,你怎么还做上了宰相?”伍云召一脸不解的问道:“陛下糊涂了吗?” “混账东西,胡说八道什么?!” 闻言,伍建章立刻瞪着眼睛,探手将他拎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打,将伍云召打得鼻青脸肿。 饶是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纵横肆意的南阳侯,在亲爹面前,也是不得不服气。 其一身气血之雄浑,愣是没有敢放出丝毫,生怕震伤了自己亲爹。 “哼,确实是长本事了,这身子骨硬朗啊!” 伍建章揍了好一会儿,发现伍云召屁事没有,脸上的淤青,体内气血一运转,立刻就消失了。 显然,如今已经突破到炼神返虚境的伍云召,已经是真正的超脱世俗认知了。 伍建章看着这一幕,目光闪动,心中隐隐有几分落寞。 昔年,他也曾如伍云召这般……气运鼎盛,隆厚无比! 任何伤势,只要体内气运一运转,立刻便能痊愈,然后上马提枪,又能再战八百回合,杀个七进七出。 只可惜……伍建章暗暗叹了口气,昔日纵横天下的大隋忠孝王,如今已成了站在大殿上的大隋宰相。 这个结局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了。 “对了,不是说你们跟杨林一起入都的吗?” 伍建章忽然想起自己那位二弟,当即看向伍云召和雄阔海,问道:“杨林呢?” “靠山王押着皇纲,落在了后面,这会儿怎么也应该入城了吧。”伍云召道。 闻言,伍建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要是不提,他还差点忘了,伍云召是平叛归来,必定是接受赏赐、恩典。 但杨林可就不一定了。 三劫皇纲、大闹山东府……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有御史台的御史给他记着的! 朝会上,可是有的看了! …… 与此同时—— 就在伍建章和伍云召提起杨林之时,押送皇纲的车队,刚刚驶入洛阳城的正门。 “这便是洛阳城啊!” 杨林骑在马上,望着入城之后,目之所及,无比壮观宏伟的城内之景。 洛阳是杨广登基之后,下令营造的新的都城,并非是大隋一开始立国的京城。 那座京城,如今已经是旧都,位于汉水一带。 这洛阳城杨林也是第一次来,所见是无数楼阁遍地,处处景致,精妙绝伦,都是笔墨难以形容的雄伟壮观。 而且,作为杨广登基之后,大隋的都城,洛阳聚集了天下之气势,帝运昌隆,揽尽人间极尽富贵与繁华。 “气运……” 杨林微微眯起眼睛,眉心之处,隐隐有华光闪烁。 那是天眼。 他虽然并非修士,不擅法术,但这望气之术,当年也曾修行过一段时间。 因此,杨林睁开天眼,顿时就看到洛阳城上空,一道道天然而生的云霞祥瑞,飘飘荡荡,萦绕八方! 这便是气运鼎盛的象征! 别看如今大隋似乎摇摇欲坠,时不时就冒出叛乱,但实际上,大隋的江山仍然稳固。 “比之先帝在世的时候,气运更加鼎盛了,是因为迁都洛阳的缘故吗?” 杨林眸光闪烁,凝视着大隋气运,暗暗道:“气运昌隆,滚滚而来,这是正处鼎盛之时的迹象!” “而且,云霞之中,万道祥瑞弥漫,也不像是盛极而衰的意思,反倒是隐隐有维定,渐渐抬头的感觉!” “是不是也昭示着……” “当今陛下,比之先帝,更是一位明君雄主?” 杨林深吸口气,拳头下意识紧握起来。 虽然他远在边疆镇守,但朝中发生的诸多事情,还是了解一二。 就比如先帝杨坚的病逝,李渊被安上弑君谋反的罪名,全家抄斩……以及安齐王高熲和废太子杨勇,联手掀起叛乱,最终或是自刎,或是被当众斩首,皆尽被诛。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杨林也知道是谁了。 根本不需要猜测,也不需要证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不管是装糊涂也好,故作聪明也罢,如今他入洛阳城,这些事情都将要有个尘埃落定的了结。 想到这,杨林挥手让身旁跟着的义子,前去将皇纲送到政事堂,暂时放置。 之后,就待他见过杨广之后,再将皇纲运入国库。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恐怖的威能,忽然从皇宫中涌出,席卷向四面八方! 顷刻间,大地震颤,天穹响动!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忽然传来,震荡天地! “嗯?” 杨林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呆了呆。 他认出了这一幕异象……正是惊蛰! 可是,如今季节气候都不对啊! 怎会引来惊蛰异象爆发? 而且,如此大的动静,可不像是寻常修行者引发的! 与此同时,城中的百姓也反应过来,颇为不解。 这惊蛰不久前刚来了一回,怎么这又来了? 二十四节气紊乱了吗? “这股威势……比我都强太多了!” 杨林反应过来,深吸口气,喃喃自语道:“会是陛下登基后,钦定的那位天下第一横勇无敌的天宝将军宇文成都吗?” 即便是远在边疆镇守的靠山王,也是听说了天宝将军之名,只是从未见过其出手,因此颇感好奇和质疑。 …… 此时,皇宫。 杨广迈步来到秘阁外,看着从里面不断涌出的滔天威势,轻笑一声,悠然自得:“好!” “朕的天宝将军,自此就再无弱点,天下无敌了!” 第117章 风雨,雎阳 虽然宇文成都一直有着‘天下第一横勇无敌’的名头,甚至连那块御赐的金牌都一直挂在腰上。 这也是昭示着宇文成都天下第一勇的象征。 要说起这个名头的由来,还得提到已经被斩首,重归天庭神位的亢金龙李渊。 昔年,隋文帝杨坚举国祭祀人族先贤,李渊对宇文化及忌惮已久,结怨颇深,见宇文成都跟在身边,当即便行构陷之计,言语称宇文成都少年英雄,日后定当为天下第一。 这番话顿时将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架了起来,致使隋文帝杨坚兴致勃勃,当众让宇文成都表演一番。 于是,宇文成都年仅十五岁,当众举鼎,震惊了文武百官。 当时的宇文成都,已经展现出炼气化神境之上的实力,双臂一晃,就有数万斤的力量。 从那之后,宇文成都开始被誉为天下第一横勇无敌。 一直到杨广登基继位,亲赐其金牌,称其为大隋第一勇猛。 不过,只有杨广心知肚明,有一个人能够死死压制住宇文成都,甚至将其杀死。 李元霸,李渊的第四子,同时也是上界金翅大鹏鸟的转世。 “如今,李世民和李建成逃走了,在各州府、郡县通缉的情况下,他们走投无路,一定会想到去找李元霸!” “到时候,一定要安排这俩人碰一碰!” “看看到底是他李元霸的擂鼓瓮金锤更重,还是宇文成都的凤翅镏金镋更霸道!” 杨广心中微动,眸光闪烁之间,看着从秘阁之中走出来的身影,虎目龙眉,一双眸子炯炯明神,高若一丈,神武威凡! 正是宇文成都! “臣,拜见陛下,多谢陛下恩赐!” 宇文成都恭敬的拜倒在杨广面前,一板一眼,礼度正中。 “平身吧,看来你此番收获不小啊!” 杨广打量着面前的宇文成都,眼前浮现出后者的新面板。 【姓名:宇文成都】 【境界:返虚合道境后期】 【身份:节气官传人,大隋天宝将军,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转世】 【命数:忠孝两全,二十四节气之命】 【功法:二十四节气经·惊蛰篇(残)】 【宝物:凤翅镏金镋、八卦金蝉飞龙宝甲,赤炭火龙驹】 【总结:上古封神大战,闻仲为殷商太师,为帝辛连番攻讨西岐,几度令西岐受挫。 但最后不敌阐教门下诸人,于绝龙岭被云中子以通天神火柱活活烧死,被封神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本应在天命更迭之际,死于李元霸之手,重归雷神正位,如今天命已改,天机不再显现,浑浊不清,宇文成都必死之局已破】 节气官传人! 杨广挑了下眉,看着宇文成都新增的几个词条,若有所思。 这一道惊蛰之雷,几乎让宇文成都得到了脱胎换骨般的突破。 不仅修为提升到了返虚合道境后期,更是一举获得了上古节气官的传承,可掌人间惊蛰之雷,改易天象。 想到这,杨广越发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这才有点配得上我大隋第一将军的名头!” 说罢,他翻手而动,顿时有刀剑飞舞而出,浮现于天地之间! 一刹那,狂风呼啸,雨云萦绕! 天穹之上,重重云海汇聚而来,泼天大雨洒落! 嗡! 一刀一剑,大放光明。 转眼间,暴雨与狂风,相衬相映,立刻笼罩住了秘阁前的玄台。 “这是……” “神兵!” 宇文成都望着这一幕,两眼顿时发亮,死死盯着那一刀一剑。 神兵,并非仙家神祇或是修士所使法宝,但却也蕴着一丝神妙之力。 古老相传,所谓的神兵是上古时期,人族的工匠大能,仿照仙家法宝锻造出来。 传世至今,天下之中也没有几件留存,大多都掌握在各方势力的手上。 其中,大隋兵部之中,神兵所存最多。 呼!嗡! 暴雨如丝线,狂风连绵不断。 仅仅刹那,宇文成都就感觉到天地间弥漫的重重道韵,颇为不凡,神妙无比! “呼风刀,唤雨剑,这是两件神兵!” “刀剑之中,蕴着上古时期的神通之力!” “若将刀剑尽入掌中,便可踏天而立,呼风唤雨,不受天地规则所束!” 杨广望着面前浮现的一刀一剑,缓缓道出两柄神兵的来历。 唤雨剑是他之前构筑萧铣的面板的时候所得,呼风刀则是在二次构筑宇文成都之时获得。 如今,这一刀一剑齐全,他准备赐给宇文成都。 自此之后,宇文成都就集风、雨和雷霆,三大天地之力于一身。 就看李元霸这下死不死! 而且,这刀剑之中还蕴着一个‘小惊喜’。 杨广眸光闪烁,有些期待的看着宇文成都,就看后者有没有这个机缘能获得了。 “呼风唤雨……” 宇文成都喃喃自语间,望着面前浮现的唤雨剑和呼风刀。 隐隐间,他似是窥见了一刀一剑之上,有一道仙人虚影凝聚,刹那显现! 随即,宛若天书之音的玄妙明悟,顿时涌入了他的脑海湖中! 仙人传法! “这是……” “地煞七十二法之一的祷雨和借风!” 宇文成都眸光大亮,感悟脑海中的两道地煞法术,抬手握住唤雨剑和呼风刀。 下一刻,刀剑齐出,斩向天地! 轰隆! 云雾风卷,剑气朦胧,刀光闪烁! 一刀一剑绽放出刺目的玄光,斩开了层层云海! 一刹那,狂风席卷天地! 暴雨如灭世之劫,垂临而落! 与此同时,天下之间的无数修士,皆有所感,齐齐色变。 “天地伟力?又有一位炼神返虚境的修士出世了?” “不对……天象看着有些惊人,比之寻常真修强太多了!” “什么时候真修如此不值钱,前不久才出世了一位,如今又来一位更强的?” “真是大争之世到来了啊,曾经罕世不见的真修,如今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冒出来了!” 各地的修士抬头望向天穹,神色都变的凝重起来。 炼神返虚境的修士,已经不能称之为凡人,那是真正拥有改易天象伟力的真修。 这等存在,一旦出世,必定会惊动各方,人间也将不再安宁。 此前,王道人在太行山道的拼死一搏,就展现出了炼神返虚境的实力。 而他只是堪堪踏足这个境界,就展现出几乎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实力。 杨谅席卷整个河东道,聚集的数十万兵马,一念之间,倾覆而灭。 “这一次出世的真修又是来自何处?”有人心头暗暗猜测。 但无论他们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这呼风唤雨的异象,竟是出自一位武将之手。 …… 皇宫,秘阁。 杨广站在玄台上,看着手持一刀一剑,呼风唤雨的宇文成都,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很好!” “朕没有看错,这两件神兵正是与你相合!” “好啊!”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堪堪回过神,望着右手三尺长的唤雨剑,银白光辉,交映着丝丝雨线,颇为玄妙。 随即,他又看向左手四尺长的呼风刀,漆黑如墨,狂风呼啸,席卷八方! 一时间,宇文成都心中涌出禁不住的欢喜,忍不住深吸口气。 “臣,多谢陛下赐神兵!”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成都轰然跪倒,如撞金柱,郑重的行了大礼。 杨广身着玄衣,看着这一幕,嘴角含笑,点头道:“免礼,平身!” “神兵配大将,美人配英雄!” “自古如是!” “希望天宝将军能持以这两柄神兵,为朕征战四方,替我大隋开疆扩土,打下一个大大的万古盛世!” 闻言,宇文成都垂首,恭敬道:“臣,是陛下的将军,刀剑虽在臣的手上,但臣却是陛下最锋利的刀剑!” “陛下所指,无论是天上仙神,地上妖魔,阴间鬼冥,臣都会为陛下带来胜利!” “大隋威武,陛下万岁!” 话音落下! 四周的内侍和宫女,纷纷跪伏而拜:“陛下万岁,大隋万岁!” 一阵阵呼声震耳欲聋,直入云霄天际,响彻四方! 冥冥中,隆盛无比的气运,汇聚而来! 杨广忍不住笑了,看向宇文成都:“朕的天宝将军,竟也是学会了这般油嘴滑舌啊,哈哈哈哈!” 皇宫中,众人俯首而拜,高呼万岁。 而那年轻的大隋皇帝,负手而立,含笑望着这一幕。 此刻,正如那无数传世的神话故事一样。 …… 大运河,开河府。 作为杨广登基之后,开展的第一个大工程,同时也是大隋目前的第一国策。 大运河的督造,以东都洛阳城为中心,北向北平府,南下余杭,一直到贯通南北。 在任开河府都护之前,李密只是听说过大运河督造,但一直等他到了开河府,才知道这是一项多么庞大的工程。 只凭凡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完成如此浩瀚的工程。 但在开河府待了一段时间之后,李密改变了这种想法,不仅如此,他还更加激进的募集了更多的劳役。 这也让大运河督造的工程,向前推进了一大段进度。 比之麻叔谋作为开河府都护之时,可谓是巨大的进步。 此外,李密的手段,比麻叔谋也更加激烈。 “都督,运河工程已经到了河南道的边界,按照目前的估计,再有个一年的时间,北边的河道,就能完全疏通了!” 一身官袍的宇文士及,看着手中的折子,缓缓说道:“如此,等到北边河道完全疏通,转而向南,可以节省一半以上的时间,大约两年时间,可以完成!” 李密点了点头,轻声道:“注意运河上的那些劳工,粮食要及时发放,并且安抚好沿途各地百姓,不要让他们打扰运河督造的进展!” “下官明白!”宇文士及恭敬的应道。 大运河并非是在杨广登基之后,才正式开始督造,而是在隋文帝杨坚在位之时,就已经开始了。 不过,彼时大隋初立,天下之事繁多,杨坚并未太看重大运河这个工程。 因此,数年时间,大运河督造毫无进展。 一直到杨广登基之后,定下大运河督造为国策,文武百官这才开始关注大运河督造的工程。 同时,开河府也得到了大隋所有的资源和倾力支持。 大运河督造的进度,也获得了极大的提升。 可谁料到,就在这个时候,麻叔谋的事情败落,被杨广直接当场就斩了。 开河府都护也因此换成了李密,运河工程,一转眼不仅没提升多少进度,反而还倒退回了杨坚在位之时。 对此,李密的手段极为激进,大力征发更多的劳役,运河府没日没夜的运转,推进大运河督造进度。 凭此酷烈的手段,李密还真将大运河督造进度提了起来。 若非如此,哪怕是为了大局着想,杨广也不会允许李密入中书省。 后者,正是因为李密有此功劳,才得以压服文武百官。 “大运河……若能完成,我李密也将随着这条河,流芳百世!” 李密站在运河边上,眺望着浩浩荡荡的运河之地,目之所及,无数的劳役,在运河边上,不断劳作,开辟河道,清理淤堵。 整条大运河,如今已经初显冰山一角,河道连绵广阔,四周有着各地卫府设立的护军所。 这是因为大运河督造,乃是大隋的国策,因此各地驻军也将此视为至关重要的重镇。 各地州府、郡县,除了留下一部分兵马,以防万一,其他的都派出来进入护军所了。 一座座大营驻扎在运河边上,即是警戒,也是在监督。 运河面上的水流很平静,只有险峻处才会掀起狂风巨浪。 这时就需要开河府的官员,以法力驱散风浪,护住运河上的劳役。 若不然,一场巨大的风浪拍过来,直接就能让数以万计的劳役当场殒命。 “对了,河道再往前进一些,是不是就进入了河南道的地界?”李密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随后问道。 在旁的副使宇文士及闻言,一点没有勋贵的做派,点头答道:“回都督,再前进个百里,就到了河南道的地界!” “开河府已经提前跟河南府通过气,河南府会全力支持大运河督造!” 李密点了点头,但却并非是在意这个,而是另有一件事,他刚刚忽然才想起来。 “我记得,河道开到河南府后,迎面就是雎阳城吧?”李密眸光闪烁。 闻言,宇文士及迟疑了一下,问道:“都督的意思是……?” 雎阳城,虽然在河南府之中,并不算是什么特别大的城池。 但是,那地方是一个禁地。 传闻中,雎阳城乃是一座鬼城,白天没有人,晚上有鬼神相聚。 因此,哪怕雎阳城名义上归属河南府,但河南府却从未派官员进入雎阳城。 那座城也早已经荒废了数十年。 早在先帝杨坚在位之时,就已经是一座荒城。 一直到杨广登基之后,那座城不知何故,却是被厉鬼占据,成为了一座远近驰名的鬼城。 “河道开辟,绕不过河南府,雎阳城是第一道关卡,必须打穿它,让河道得以疏通!”李密缓缓道。 宇文士及心头一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面色凝重道:“都督,此事要不要慎重一些,前任开河府都护麻叔谋……” 话没说完,李密已经打断,摇头道:“我不是麻叔谋,所以我不会那么温和,也不会那么惧怕!” “麻叔谋会畏惧鬼神,从而不敢动雎阳城,可本都督不怕!” “我奉陛下旨意,督造大运河,此乃是我大隋的水脉!” “任何阻挡大运河开辟河道的……不管是鬼神还是仙神,一律都不能挡道!” “违者,处斩!” 轰! 滔天威势涌动! 宇文士及看着李密的背影,一时有些无言。 这可不是抖威风的时候,那雎阳城可是鬼城,若是动了……势必会引起城中厉鬼的暴动! 到时候,可就难以收场了! 宇文士及紧锁眉头,心道:“李密骤然富贵,夜郎自大,不能让他肆意妄为下去!” “这雎阳城绝对不能动,那里面的厉鬼,传闻连大隋官员都敢杀!” “若是惹急了他们……这开河府从上到下都要遭殃!” 想到这,宇文士及暗暗瞥了眼李密,随后连忙去信一封到河南府,告知河南刺史,李密打算铲除雎阳城,为河道开辟做清理。 河南刺史杨义臣,乃是一位稳重的宿将,知道这件事之后,一定能明辨是非,劝住李密的大胆行为。 …… 此时,汾水与泗水之间的河道上,已经有大军镇守。 李密对大运河督造的进展,还是极为看重,着令让各地州府、郡县,调了重兵前来警戒。 其中,镇守两河河道的护军所,就是由周遭四座郡县的驻军组成。 在接到开河府的通知后,护军所的四大统领,率众相迎,将李密和宇文士及等人,请入了护军所之中。 护军所是一座富丽堂皇,巍峨气象的府邸,占地极大,可以容纳数万名将士同时进驻。 “大都督,目前河道开辟的进展极为顺利,我等看再过几日,就能挖到雎河附近了!” 四大统领之中,较为年长的老将开口道:“我等听闻,都督有意铲除雎阳城,为河道开辟做清理,不知都督打算如何动手?” 听到这话,另外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似有深意。 在旁的宇文士及瞥见这一幕,忍不住皱眉,隐隐感到不对劲。 “本都督确实有此意,没想到你们已经知道了!” 李密挑了下眉,没想到这两河河道的护军所,消息如此灵通。 不过,他也没有想过瞒着,因此坦然道:“调动大军压境,直接铲除了鬼城!” 话音落下! 两河护军所的四大统领,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怎么,四位有不同意见?”李密见状问道。 “不敢!” 那名老将军摇了摇头,话锋一转问道:“不知大都督对雎阳城可有了解?” “听闻是一座鬼城,聚集了河南道和河东道两道的厉鬼冤魂,很是凶险!”李密点了点头。 显然,他之前也是有所了解,并非脑子一热,就打算铲除这座声名赫赫的鬼城。 “没错,不过都督可知这鬼城的来历?”那老将军继续追问道。 “嗯?” 李密疑惑的摇了摇头,神色间却仍然是不以为然。 区区一座鬼城,即便再有来历,又能如何? 那老将军见状,当即叹了口气:“雎阳城,乃是上古时期,西周治下徐国的故地,葬着徐国第三十二代国君徐偃王!” “其因好行仁义,强盛国力,引起了当时的周天子忌惮,下令将其破国!” “徐国以及徐偃王,因此而亡,一直到了现在,历经数千年之久,冤魂不散,厉念永执!” “如今,徐国已经消亡在历史长河,周天子更是崩逝数千年了!” “但徐国故地,也即是如此的雎阳城,却成为了厉鬼冤魂聚集之地!” “那些鬼魂……都督猜猜看都是何人?” 李密的脸色微变,喃喃道:“数千年前的徐国将士!?” “等等,数千年之久,他们怎么会还停留在阳间,为何没有入幽冥地府!?” 这不合阴阳秩序,人死之后,身死道消,魂魄归入幽冥地府。 哪怕是仙神都无法逃过轮回,更遑论是数千年前的一群凡人将士。 这不可能! 然而,那老将军闻言,苦笑道:“他们确实去了幽冥地府,但如今又回来了!” 什么!? 李密瞪大眼睛,直呼道:“不可能,去了幽冥地府,怎么还能回来?” “即便是幽冥鬼神,也不能如此无视阴阳秩序!” 另一名统领见状,开口道:“普通的幽冥鬼神,确实不能无视阴阳秩序,但若是从酆都逃出来的鬼王呢?” 鬼王! 这一下子,不仅是李密,连宇文士及也瞪大了眼睛。 酆都逃出来的鬼王!? “雎阳城有酆都逃出来的鬼王?此事为何没有上禀朝廷!?”李密彻底坐不住了。 那可是鬼王,若是出现在现世阳间,是足以掀起阴阳之祸的恐怖存在。 哪怕是拥有改易天象的真修也无法抵挡。 历朝历代,阴间鬼王现世,都会掀起一场阴阳浩劫,波及无数。 如今,就在河南府四周,有一座鬼城里面,居着一位鬼王,此事竟然在之前,没有传出任何消息。 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这……” 四大统领闻言,支支吾吾,却是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李密见状皱了下眉,隐隐感觉其中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就在这时—— 一个中气十足的洪亮声,从府外传来,宛若山岳震动。 “都督这么问,他们怎敢说?” “毕竟,他们跟雎阳城的鬼神,可是同流合污一伙的啊!” 话音落下! 四大统领脸色一变,纷纷投去目光,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身着盔甲,大步走来。 其眸光如两盏火炬,炯炯有神,浑身萦绕着无比盛烈的威势。 “你是……?”李密迟疑了一下。 在旁的宇文士及连忙附耳,低声道:“河南府刺史杨义臣!” 杨义臣! 李密心头一凛,终于想起此人是谁。 大隋宿将,与靠山王杨林乃是结义兄弟,河南府刺史,同时还是东岭关总兵。 大隋十二位镇关总兵之中,杨义臣麾下兵马最多,也是实力最强! 其本人修为深厚,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胯下一匹金顶烈焰驹,掌中一口金丝八宝滚龙刀,曾经斩杀过河中上岸作乱的妖魔,威名远扬。 虽然比不得大隋九老,但也是一员勇猛无匹的宿将,实力极其强大。 “刺史大人为何出现在这里?”李密投去目光,望着大步迈来,浑身气血鼎盛的杨义臣,忍不住暗暗感慨。 不愧是能与靠山王杨林结义的猛人,这一身气血滚滚,只怕修为至少也是在炼气化神境中期,甚至是后期! “都督客气,在这里,你是最大,下官怎敢称大人?” 杨义臣不愧是宿将,豪爽的性子,一摆手道:“我是听到了都督要对雎阳城动手,这才从河南府赶来,怕你被蒙蔽,特意前来相助!” “怕我被蒙蔽?” 李密微微眯起眼睛,下意识看向了四大统领,后者心头一跳,连忙移开了目光。 而此时,杨义臣也是投来目光,望着四人,冷笑道:“我此前也是听闻,不过在来之前,已经让手下打探清楚!” “这四个家伙乃是麻叔谋的同党,在麻叔谋为开河府都护之时,就与麻叔谋一起,与雎阳城的厉鬼勾结!” “暗中改动河道,致使大运河的进展,大大被拖慢!” 闻言,李密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其他人李密或许并不清楚,但作为他的前任,麻叔谋的一切罪行,李密都无比清楚。 其中,有关于鬼神行贿一事……至关重要! 因为,这正是麻叔谋最后落了个被当场处刑的原因。 而此时,四大统领被杨义臣和李密等人这么盯着,亦是感到浑身不自在。 “不,不是这样的!”一名统领忍不住叫屈道。 “若真是如此,我等怎会不被一起斩首?” 听到这,李密和宇文士及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 麻叔谋为主谋,既然被当场处斩,那这几个家伙作为同党,为何能逃过一劫? “哼,说的好!” 然而,杨义臣显然是有备而来,冷笑道:“你们几个很聪明,一听到麻叔谋死了,立刻就反应过来,将所有罪行全部丢到了麻叔谋的身上!” “若非我让手下去仔细查探,还真被你们躲过去了!” 话音落下! 四大统领的脸色彻底变了,相视一眼,神色顿变狠厉。 下一刻—— 轰! 四股恐怖的威势,猛地爆发,铺天盖地的朝着李密、宇文士及等人涌去! “不好!” 李密脸色微变,抬手一拳砸出,气血翻涌,抵住了这股浪潮! 而在他身旁,宇文士及镇定自若,抬手挥动,法力如清风,挡住朝他而来的威势。 “糟了,杨义臣……!” 此时,反应过来的两人忽然脸色一变,连忙望去,猛地瞪大眼睛。 只见杨义臣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柄金刀,当即斩向了朝其面门而来的威势! “破!” 杨义臣大喝一声,滚滚气血,铺天盖地! 一刹那,四股浪潮皆尽溃散! 随即,尘浪散去,露出了四大统领的身影,他们脸色煞白的看着杨义臣,惊惧不定。 “事情败露了,速速逃去雎阳城,禀告宋公!” 那老将军见状大吼,随即浑身萦绕起无边血色,震荡虚空! “嗯?!” 杨义臣见状,虎目一瞪,抬起手中那口金丝八宝滚龙刀,大喝一声:“斩!”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四方震动,虚空破碎! 整座府邸瞬间被掀飞! 一尊无比数丈庞大的罗汉佛相,隐隐约约,浮现而出,手中持戒印,怒目而视,金刚法威,尽显无疑! 噗! 铺天盖地的浪潮之中,四道身影先后倒飞了出去,大口咳血,当场没了生机。 李密和宇文士及望着这一幕,面面无言,转头看向肩扛金刀,威势无匹的杨义臣,暗暗震撼。 这便是大隋十二位镇关总兵之一! 那四大统领的修为也很是不凡,宇文士及用望气之术感应过,至少也是炼精化气境中后期的修为。 那位老将军更是到了炼气化神境初期,若是让李密和他出手,只怕都没有十足把握能拿下。 但在杨义臣这一刀之下,竟然一个都没活下来,全部当场殒命。 实在是可怕! “事情闹大了……必须上禀朝廷,请陛下旨意了!”李密看着破败的护军所,再看被惊动之后,往这边聚集而来的河道护军,忍不住叹了口气。 雎阳城有酆都鬼王盘踞,更有数千年前古国的冤魂厉鬼聚集……这已经不是他一个开河府能做决定的了! 此外,还有两河之间州府和郡县,与雎阳城鬼神有勾结的事情,也需要朝廷查清楚,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想到这,李密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喃喃自语:“麻叔谋……” 第118章 祸国书生,李纲 大业元年,九月十三。 入秋已经有几天,秋风拂来,带起了淡淡的萧瑟和孤寂。 六月开始的大旱已经远去,天地万物开始出现了一丝复苏之象。 可是,千里旱地仍然是死气沉沉,不复往日的繁茂。 尤其刚刚经受战火和叛乱摧残的河东道,几乎被毁于一旦,即便有朝廷派去的官员干吏,一年半载,也不可能让河东恢复往日繁荣。 而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一名老者乘着奢华贵丽的马车,来到了一座府邸。 赶车的马夫身着麻衣,孔武有力,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双臂之间,内蕴滔天气血。 赫然是一名修为不凡的武夫。 那马夫停下马车,恭敬的对车上老人道:“老爷,到地方了。” 闻言,老人睁开眸子,掀开车帘扫了眼府邸,顿时忍不住皱眉。 这座府邸与洛阳城中,那些达官贵人、文武百官相比,实在是破败的可怜。 哪怕是洛阳一个九品小官,其家中府邸也比眼前这座府邸好许多。 “就是住在这?那老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落魄了?” 老人喃喃自语间,在马夫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也正是这时,马车上又走下来一个人,生的翩翩风度,一身锦袍非富即贵,尽显世家贵公子的风范。 “兄长,为何要来这里?” 男人皱眉看向四周,鼻间隐隐能闻到一股恶臭,顿时越发不喜。 这里是外城中的边缘之地,离着外城都不知道多远了,更别提跟皇城相比。 如果说洛阳城聚集了人间至极的繁华富贵,那么这里就是容纳了一切繁华富贵背后……那些肮脏龌龊的阴暗之地。 “闭嘴,跟着来就是了,你此番在山东府惹出好大的事端,老夫还未跟你算账,少惹老夫生气!” 老人瞪着眼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亲弟弟,沉声道:“等下要见的人,是我最讨厌的人,但也是唯一能解老夫心中疑惑的人!” 闻言,男人挑了下眉,不由心生好奇。 他还极少见到自家兄长,如此两极分化的夸赞一个人。 即便是当朝新晋宰相,大隋忠孝王伍建章,自家兄长也能挑出几分理,言语之间,颇为不服。 但现在却是不惜屈身来到外城的边缘之地,言语之间,竟是还对那人很是服气? 这可稀奇了! 老人在马夫的搀扶下,来到府邸,由马夫敲开大门。 府邸之中,走出一名老仆,看着三人,似是知道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恭敬的拜了一礼,随后领着三人往府中后院去。 府里,一路走来还看到不少幼童、少年,似是在这府中读书,看到三人后,也不上前叨扰,只是远远行了一礼。 “所以这里是一个……私塾?”男人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越发感到好奇。 他们这不惜从皇城来到外城的边缘之地,难道就是来看一个私塾老师的? 思绪流转之间,三人已经在府邸老仆的引领下,来到了后院。 一瞬间,后院景致映入眼中,顿时大放光明。 “咦?” 男人定睛一看,顿时发出惊咦之声,怔怔看着院子里,一名约莫三四十岁月的书生,竟是在躬身整理花草,毫不顾忌所谓名士风范。 “你这里也太偏僻了,而且破败成这个样子,可是与昔日的太子府冼马的身份,毫不相符啊!” 老人这时开口了,沉稳而又带着一丝肃重,正是当朝三省六部之一的中书省侍郎,前大隋宰相宇文化及。 而那跟在他身边的男人,正是刚刚从山东府被贬回来的前山东刺史宇文智及。 “古人常说,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 书生似是知道身后三人的存在,让老仆接过手中洒水壶后退下,转身看着三人,轻声道:“我李文纪做不到大隐,又不甘小隐,索性就取个折中,中隐隐于市。” 说罢,书生领着三人,来到院里的亭子坐下,与宇文化及相对而坐,又为三人倒茶。 “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已经突破到炼气化神境,紫府之中,法力蕴生,颇为浑厚,已经丝毫不逊色贺若弼、高熲这些家伙了!”书生上下打量着宇文化及,忍不住感叹道。 “只怕,都已经快要赶上你父亲了!”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书生眼中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在旁跟着的宇文智及听到这话,若有所思的投去目光,凝视自家兄长何时突破到了炼气化神境? 他竟然都不知道! 不过,宇文化及的突破,宇文智及倒是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一直以来朝野内外,对于宇文化及都有些许争议。 那些争议之中,无非是在质疑宇文化及的修为。 作为大隋宰相,虽然并不太看重修为,但大隋以武立国,看重勇武。 作为文武百官之首的宇文化及,却仅仅只是一名炼精化气境的修行者。 这说出去都有些上不了台面。 不过,宇文化及虽然修为不高,但处理朝政的手段,却是当世一流。 杨广弑父杀兄,登基继位,又构陷唐国公李渊,本应是于理不合,天下共讨之。 但在宇文化及的辅佐之下,最终却是平息了这一切的风波。 其中,自然有杨广先知先觉的布局因素。 但作为辅佐者,宇文化及的作用,也是不容忽视。 “老夫不是来听你说些违心的恭维话,昔日那个在朝堂上,敢言正直的李文纪,难不成这几年隐着隐着死了吗?” 宇文化及冷冷看着对面坐着的书生,沉声道:“若真是这样的话,老夫今日就来错了!” 说罢,他作势就想要起身,可对面坐着的书生,无动于衷,悠然的端起茶杯,品茗着这一杯茶水。 而宇文化及三人见状,却是有些僵住了。 那马夫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凝色,似是有些不忿。 只是,没等他有什么手段使出,那书生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刹那,马夫怔住了,如临大敌! 但下一刻—— “放肆!” 书生简单的吐出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但那两个字所蕴天音,震荡八方,顷刻在马夫耳边炸响! 轰! 一瞬间,马夫如闻天雷之音,身形颤栗不已,脑海仿佛要炸开了一样! “李文纪,你好大的胆子!?” 宇文化及瞬间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抬手一拂,紫府涌动,一点法力化为玄光,惊醒了马夫,稳住其摇晃的身形。 后者醒转过来,又惊又怒,死死盯着那悠然坐在亭子里的书生,心中后怕不已。 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钟鼓之中,耳边不断传来浩大的震音! 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而这仅仅是对方朝他看了一眼! 好高深的法术,好可怕的修为! 此时,宇文智及也反应过来,深深凝视了一眼亭子里的书生。 看来他兄长还有事没有说! 这书生看着,分明是无比厌恶他们这三人。 不对,应该是厌恶他兄长……还有他! 宇文智及能感觉到,隐隐有一股恶意将他笼罩住了! “只不过是一个奴仆而已,你生什么气?” 书生神色不变,倒茶时的动作极轻,仿佛刚刚险些一言镇杀一名炼气化神境武夫的并不是他,而是旁人。 他眸光幽幽的看着宇文化及,眼神逐渐沉了下去。 “昔年你父亲与杨素等人,暗害于我,又在陛下面前蛊惑太子,致使晋王上位,又让我罢官,途中截杀……这些一桩桩一件件,需要我跟你好好清算一下吗!?” 一刹那,刚刚面容始终温厚的书生,眼神变得无比冷漠! 轰隆! 天穹震荡! 顷刻间,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象,骤然就发生了变化! 一股难以想象的压迫感,随之而临,笼罩住这方寸之地的院子。 “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宇文智及心头一震,猛地反应过来,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家兄长。 这外城的边缘之地……竟然隐居着一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关键是,堂堂前大隋宰相,中书省侍郎,就这么大咧咧带着自己亲弟弟来见一位明显有仇怨的炼神返虚境真修! 真不怕对方暴怒之下,直接将他们兄弟二人都杀了吗? 一时间,宇文智及都不知道是该震惊这书生竟是一位真修,还是该震怒宇文化及坑弟弟了。 “清算?” 然而,面对着一位明显陷入怒火之中的炼神返虚境真修,宇文化及却是泰然镇定,淡淡道:“我父亲虽然跟杨素等人联手,一起陷害了你,可那又如何?” “朝堂之上,尔虞我诈,这本就是常态!” “更何况,也不能怨我们陷害你,就你这般暴怒易冲动的性子,又不肯转弯的倔脾气,你被陷害纯纯就是活该!” 话音落下! 宇文智及心头一颤,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兄长,这说的是不是有一些些……过分了? 想到这,他小心翼翼望向亭子里坐着的书生,顿时怔住了。 只见后者已经敛去了刚刚的满脸怒容,反而是一脸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这不禁让宇文智及有些好奇,这书生到底是什么来历? 从刚刚宇文化及所说……似乎还跟大隋牵扯颇深,涉及到了数位大隋的大人物。 “是不是很好奇这老小子是谁?” 忽然,宇文化及似是听到了宇文智及的心声,瞥了眼后,缓缓道:“你应该听说过他的,毕竟这老小子还挺有名。” “李纲,李文纪,前太子府冼马,曾经是北周齐王的参军,与齐王生死与共,北周最后一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闻言,宇文智及初始还茫然不觉。 但跟在身边的马夫,却是猛地抬起头,惊骇道:“什么!?” “你是那个以自身修为撞碎了北周最后一点气运,间接导致北周覆灭的祸国书生!?” “祸国殃民的……大学士李文纪?” 话音落下! 宇文智及后知后觉,也是反应过来,惊疑不定的看着亭子里坐着的书生。 想起来了! 他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 李纲,北周车骑大将军李制的儿子,年少慷慨,颇具风节。 初仕北周,就为齐王宇文宪的参军,并跟随齐王南征北战。 但后来,齐王被构陷殒命,李纲誓死相随,为其收尸,立碑建墓。 最后,李纲因悲伤恸哭,动情至极,一夜之间突破至炼神返虚境,成为北周最后一位真修。 但他突破后却以自身修为,撞碎了北周的气运,致使北周覆灭。 北周覆灭之后,他又应先帝杨坚的邀请,为太子杨勇洗马,辅佐太子。 可没多久,杨勇就被废了。 李纲也因此受牵累,被杨素、宇文述等人联手,排斥罢官。 自此,再没有了消息。 没想到,其本人竟是躲在了洛阳城外城的边缘之地,还设立了一间私塾。 如此一位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不禁让宇文智及生出了一丝荒谬感。 然而,他更加好奇的是,为何自家兄长要来寻李文纪这么一个人? “李文纪,老夫寻你不是为叙旧,也不是听你抱怨,或是跟你了结因果的!” “老夫来寻你有两件事!” 宇文化及的眼神逐渐变得郑重,对李纲道:“老夫想问你,当初为何反对立晋王殿下为太子?” 闻言,李纲沉默不语,并不回答。 宇文化及见状,也不意外,只是又问道:“老夫没有记错,你当初是旗帜鲜明的反对先帝立晋王殿下为太子!” “应该,不只是因为废太子牵扯太多吧?” “到底是有什么原因,让你不惜触怒先帝,得罪晋王殿下,也要反对立太子?” 李纲依然沉默,足足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他才开口道:“时隔好几年的旧事,你突然又翻出来,还特地找到我的住所,追着问我要个答案……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吧?” 宇文化及没有回答,只是摇头:“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老夫也不会告诉你,你只要回答我就行。” 话语至此,李纲的语气也同样郑重道:“我可以告诉你,当年为何要反对晋王殿下为太子,我相信你应该也有过类似的疑惑!” “不仅是你,还有其他人也是如此!” “若晋王殿下一直如当初那般,英武聪慧,明辨是非,又有一副菩萨心肠……即便是我这个祸国殃民的大学士,也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但是!” “后来发生了什么,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你问我为什么反对?” “这就是原因!” 李纲掷地有声的道:“我听说过,现在晋王殿下登基了,似乎重新变回了那个英明神武,让杨素、杨林他们为之俯首,甘愿为臣的明君!” “但有前车之鉴在,谁又知道,这会不会只是昙花一现?” “他若是又再一次往复了呢?” 宇文化及摇头:“若只是如此,那你就太狭隘了!” “自古圣君,又有几个毫无瑕疵和污点?” “当今陛下英明神武,明辨是非,更知民间疾苦,心怀大志向,假以时日,定会带领大隋迈向更鼎盛的盛世!” “纵然是超越前朝,再追上古时期的三皇五帝……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闻言,李纲轻轻拂袖,忍不住冷笑,语气中更有些冷漠:“是吗?” “三皇五帝可曾弑父杀兄,构陷忠臣,残害手足?” “依我看,当今陛下,与之前并没有任何两样……我说的是他为太子之后的种种作为!” “纵使看起来有所改变,谁又知道是不是假意装出来的?” “说不好,那昔年英明的晋王,也是假象!” 话音落下! 宇文化及沉默,没有继续反驳,只是叹着气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你不是有两件事吗?还有一件事是什么?”李纲皱眉。 “这第二件事不说也罢,因为老夫已经看到你的态度,即便说出来,你应该也不会答应。” 宇文化及在马夫的搀扶下,缓缓离开院子,只有声音渐渐飘来:“老夫想请你出山,再次入仕!” 闻言,李纲脸色微变,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宇文化及的背影。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这么看着,沉默不语。 一直到宇文化及三人离开了府邸,看不见身影,李纲才回过神来,幽幽叹了口气。 “前太子或许不够英武,也不够聪慧,但却至少明事理!” “平庸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而晋王殿下……” “让人看不清啊!” “英明神武,昏庸荒诞,克己守序,肆意淫虐,爱民如子,残暴不仁!” “到底哪一个是你?” 方寸小院之中,回荡着这位炼神返虚境大学士的叹息和……纠结。 …… 宇文化及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看着府邸外,正拱手拜礼恭送的老仆和一众私塾学生,默然无语。 在他身旁,宇文智及迫不及待的问道:“兄长,刚刚那真是李文纪?” “嗯,确实是他。”宇文化及点了点头。 “他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对你这么友善?”宇文智及好奇的问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李纲刚刚表现的那么激进,敌意分明,但实际上并不是针对宇文化及,而是两人的父亲……当朝左卫大将军,许国公宇文述。 “他躲在这里是他自己的选择,至于为何对我友善,是因为当初他被父亲、杨素等人排挤出朝堂后,半途遭遇截杀,是我让人将他救了下来!”宇文化及平静的道出了昔日的这桩往事。 事实永远是更加简单,没有那么复杂。 “原来如此!” 宇文智及恍然,点了点头:“那他会愿意出仕吗?” “会,不然他不会从长安一路跟着来到洛阳!”宇文化及淡淡道。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李纲就是这样的人,他是大才,更有天赋,所以不愿意埋没自己的才华。 但同时,他也不愿意委身一个看不上的君主。 宇文智及眸光一转,忽然低声道:“兄长,那李文纪当初半途被截杀是不是……” “我不知道,但不是父亲或杨素所为,他们不需要用这种手段。”宇文化及瞥了眼,没等宇文智及下半句话说出来,就已经开口打断了。 宇文智及若有所思,但心中仍然有一丝疑惑。 谁能截杀一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答案……呼之欲出! 但宇文智及有些不解,既然如此,为何李纲还能活到现在? 一时间,他又想起宇文化及刚刚与李纲的交谈。 言语之间,似乎宇文化及是在怀疑当今陛下的性情大变,有所隐情? “啧,还是洛阳城热闹啊!” “杨林、伍云召、李纲……再加上现在为宰相的伍建章,以及越发不安分的杨素,这洛阳城啊,都快变成一锅大杂烩了!” “真是有趣!” 宇文智及透过掀开的车帘,望着来往而过的洛阳城,眸光闪烁,心中一阵感慨。 …… 皇宫,禁苑中的一处竹林里,杨广正独身一人随意坐在地上,双眸紧闭,运转周身诸天,法力流经四肢百骸。 顷刻间,其周身便是燃起了淡淡的深蓝法力,弥漫而动,宛若游龙蜿蜒! 杨广紧闭眸子,抬手而动,深蓝色的火焰猛然自掌心升腾而起。 刹时,无边绚丽的神火,熊熊燃烧! 轰! 深蓝火焰自体内肾府,铺天盖地的席卷而出! 转眼间,四周的温度暴涨,炽热无比! 神火席卷而起,目之所及,整片竹林都被笼罩住了! 然而!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大片竹林非但没有被焚烬,反倒是在火焰之中,茁壮生长! 一股炽盛热浪席卷而起,蕴着无边生机,助长着竹林开始焕发更浓郁的生机! “肾,精之所在,生机蕴育,源源不断!” “所以,水脏焱既是焚烬一切的神火,也是生机!” 杨广吐出口气,缓缓睁开眸子,望着一大片竹林,不断长着,渐渐已成参天竹林。 一时间,他也是有些感慨。 这薪火录所修出的神火……真是神妙无比啊! 不愧是上古三大人祖之首燧人氏的传承! 杨广抬头看向四周,心念微动,铺天盖地的深蓝神火,尽数倒卷而来,消散无踪。 “天色还早,今日不用上朝,要不要去后宫歇息一下?” 杨广心绪微动,他最近不是在上朝,就是在修行,参研运朝录。 似乎还真没有停下来休息过……要不,今日就偷个懒? “来人,去禀报一声,朕稍后宿眠后宫!” 杨广抬手,当即有内侍从远处走来,恭敬拜礼。 随后,其便前去宣旨了。 做完这些之后,杨广这才背着手,准备往后宫走去。 但在这时——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远处走来,伴随着一位神武不凡的大隋将军,出现在了视线中,恭声道:“启禀陛下!” “运河府急报!” 杨广眨了眨眼睛,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来偷懒的想法泡汤了! 因为前来奏报的人是……大隋天宝将军,金吾卫大将军宇文成都! …… 乾阳殿中,伍建章和杨素等大臣,早已经齐聚一堂。 杨广换上了朝服,在内侍的引领,以及宇文成都的随驾之下,缓步走入了大殿之中。 他一眼看到伍建章等人后,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诸卿倒是消息灵通,这么快便入宫来了啊!” 闻言,伍建章等人恭敬拜道:“臣等拜见陛下!” 随后,作为户部尚书的杨素,率先开口道:“运河府之事,与我大隋百姓、国力和陛下声望,息息相关,自是不能随意待之!” 听到这话,杨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随后坐在龙椅上,翻看着下面送上来的折子。 这折子正是来自开河府,乃是开河都护李密亲笔撰写! 杨广看着折子的内容,眉头越发皱紧了起来。 …… 与此同时。 身在后宫之中的萧美娘,此时也有些心神不宁。 她站在一处花园之中,望着花团锦簇的美景,美眸幽幽,似是在出神。 “娘娘,入秋了,莫要着凉。” 一名女官上前为萧美娘披上韶衣,道:“虽说前阵子才有大旱,但入秋后,洛阳的天就变得冷了许多,娘娘要多加小心。” 闻言,萧美娘没有在意,眸光幽幽:“莫说是着凉,只怕就是死在这后宫……也没有人会在意。” 听到萧美娘的话语,女官的神色顿时有些紧张,但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因为这涉及到了大隋皇后与大隋皇帝之间的感情。 好一会儿后,女官抿了抿嘴,这才小声道:“娘娘,听说陛下刚刚传旨,今日要在后宫宿眠。” 闻言,萧美娘美眸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即便是宿眠……那又如何?” “岂不闻,人不如衣,衣不如新。” 萧美娘叹了口气,这后宫佳丽不知凡几。 即便她是天下有名的美人,但在如此多莺莺燕燕之间,也难以真正完全把握住那位大隋皇帝的心。 想到这,萧美娘又想起许久以前,现在的大隋皇帝,还只是大隋的晋王殿下,英武神勇,才情过人。 她也正是如此被吸引,甘愿为对方的王妃,最终一路走到了大隋皇后的位置。 最重要是,彼时为晋王殿下之时,那人还很专一,坚定不移。 可现在……那后宫三千佳丽,可不是什么雕塑。 “时间真是世间最可怕的东西,足以改变一切,就连曾经宛若磐石般深情的晋王,也因此被改变了!” 萧美娘摇了摇头,美眸闪动,想到自登基之后,陛下似有改变,渐渐重回为昔日那位英武专一的晋王殿下。 或许……正是因为得偿所愿了,所以才有性情转变。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匆匆从远处小跑来,喘着气说道:“娘娘,陛下来旨,又不在后宫歇息了!” “前殿好像是出了大事!” 萧美娘微微蹙眉,樱红饱满的嘴唇动了下,神色一变,从深闺怨妇瞬间变成了大隋皇后,威严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 乾阳殿中,伍建章等人面面相觑,心中也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看到折子上的内容后,杨广就开始皱眉,面露思索之色。 然后,一直维持了半个时辰,也没有丝毫开口说话的意思。 终于,伍建章忍不住了,问道:“陛下,敢问开河府的奏折上写了什么?” 话音落下! 端坐在龙椅上的杨广似是才回过神,望着殿内的伍建章等人,沉吟片刻道:“开河府开辟河道,出现了一些困难……唔,诸卿还是自己看吧!” 杨广组织了一下语言,却发现难以说清,于是便将折子丢给了御前内侍,让其给伍建章等人传阅。 而他则是靠在龙椅上,面露思索之色,回想着折子的内容,暗道:“鬼城吗……还真是一个难题啊!” 开河府的折子上,提及了李密为开辟河道,准备推平了雎阳城。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雎阳城乃是鬼城,城中传闻有从酆都逃出来的鬼王盘踞,聚集了数千年前古国的亡魂,形成了一支鬼神大军。 因此,哪怕是隋文帝杨坚在位之时,也没有对雎阳城有任何动作。 而此前,运河府负责督造大运河,麻叔谋在任之时,更是为了大运河顺利督造完成,与雎阳城的鬼神,达成了一些交易。 现在,这些交易逐渐开始暴露出来了。 两河护军所的四位统领,全部是麻叔谋的同党,与雎阳城中的鬼神有勾结。 若不是河南府刺史杨义臣的到来,李密都保不准什么时候能觉察。 “麻叔谋……处置的太仓促了!”杨广想到这,暗暗摇头。 处置麻叔谋的时候,他刚得到运朝录不久,也才洞悉这方仙神世界的真相。 彼时,心绪激荡之下,手段太过简陋。 而现在,他也要为自己的行为,擦一下屁股了。 “嗯?我记得麻叔谋是不是还跟谁走的挺近……”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隐隐想到了什么,思绪正翻涌之际。 殿内,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陛下,开河府行事太蛮横了!” “雎阳城也是千年古城,更是昔年古国遗址,若是只为了开辟河道将其推平,实在有些太过大动干戈!” “更何况,城中还有数以万计的冤魂、厉鬼!” “一旦将雎阳城推平,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开河府如此鲁莽,臣以为,陛下当下令申斥其所为!” 闻言,杨广抬起眸子,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贺若弼站在殿上,一脸正气凛然,大声道:“李密如此作为,实不适合作为我大隋的重臣,负责大运河督造之务!” “请陛下三思!” 殿内,伍建章等人闻言,纷纷投去目光,神色各异。 不过,他们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隐晦的看向龙椅的方向。 “依着镇南王的意思……朕应该怎么做?” 杨广面无表情,冷冷道:“临阵换将,从朝中指派一人,前去开河府替换李密吗?” 话音落下! 贺若弼昂首挺胸,沉声道:“正当如此!” 第119章 昔日晋王今已归 乾阳殿中,宰相伍建章垂眸不语,眼观鼻鼻观心,好似没有听到贺若弼的肆意妄语。 在旁的杨素瞥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不时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去。 至于其他人大多是沉默不语,低头盯着大殿光滑的地面看,仿佛要看出什么纹络出来。 “镇南王好威风啊,这是在指责朕识人不明,选了个庸庸碌碌之辈为开河都护吗?”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微微眯起眼睛,意有所指。 然而,贺若弼仿佛没有听懂,抬头直视着杨广,沉声道:“陛下,昔年我大隋未定,南征北伐,臣曾跟随先帝,出入过鬼蜮,直面过鬼神之威!” “那绝对不是凡人可以抗衡!” “李密想的太简单了!” “如此轻率,妄自直言要将一座鬼城夷为平地,若是不成,致使城中无数冤魂厉鬼逃出,祸乱周遭,那又该当如何?” 话音落下! 大殿内,刚刚沉默不语,装聋作哑的大臣们,纷纷抬起头,若有所思。 “陛下,镇南王所言不虚,昔年我大隋将士在面对鬼蜮之中的鬼神之时,确实是难以力敌!” 这时,伍建章也不再沉默,缓缓出列,拱手拜道:“鬼神之威,凡人确实无法抗衡!” “但若是大军压境,再有一员足以统帅全军的大将率领,或许可以扫荡雎阳城中的鬼神。” 闻言,贺若弼眉头紧锁,投去目光,凝视着伍建章,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刚听到伍建章前面的话,他还暗自微喜,可谁想到,伍建章话锋一转,竟是转而支持李密的建言。 “宰相大人,别忘了雎阳城中还有一尊鬼王存在!”贺若弼沉声道。 “那又如何?” 伍建章神色平静,淡淡道:“只是一尊鬼王罢了,老夫又不是没有杀过!” 一股油然而生的霸气,携着滔天威势,瞬间镇住了殿内一众大臣。 就连贺若弼也稍稍顿了下,但随即就反应过来,冷冷道:“宰相大人好霸气,本王说不过你!” “但本王要问问,你现在还能再杀一尊鬼王吗?” 昔年,伍建章确实是大隋第一大将,实力强大,气血鼎盛,一手自创的七绝枪,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 大隋在一统天下的时候,曾意外闯入了一处鬼蜮,遭遇万千厉鬼的袭杀。 其中,就有一尊修为深厚的鬼王,最终被率军赶来救援的伍建章,一枪将其镇杀,打的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可之后在南征北伐之间,伍建章屡次身陷战阵,甚至是绝境,积伤太多,搬运周身气血,都无法完全恢复。 最终在为了救出先帝的一场大战之中,身受重伤,坏了气血,境界跌落。 自此,伍建章的修为便是一泻千里,再不复昔日在千军万马的围困之中,杀了个七进七出的赫赫雄风。 这一点,贺若弼作为大隋九老之一,显然也是一清二楚。 他现在当众质问伍建章,无疑就是在往其心口扎了一刀。 “老夫现在自然做不到。” 伍建章神色意外平静,迎着贺若弼刺目的眼神,淡淡道:“但我大隋兵多将广,陛下麾下更是猛将如云,何愁找不到一员能够斩杀鬼王的大将?” “镇南王,莫非是在小看我大隋的将军?” 这话一出,贺若弼顿时哑口无言了。 其他人见状,也是纷纷看向伍建章,忍不住心头微动。 这位昔日刚烈神勇的忠孝王,没想到成为宰相之后,竟是还有如此一面! 着实是让人意想不到! 最重要是,他们本以为伍建章会直接请缨,让他去领兵上阵,镇杀雎阳城中的鬼王。 可没想到的是,伍建章竟然避而不谈,转而提起了大隋其他将领。 事实也确实如此,大隋兵多将广,真要找一员大将,领兵前往雎阳城平定鬼神之祸,完全没有问题。 旁的人不提,就说刚刚立下平叛大功的南阳侯伍云召,就完全足以胜任这个事情。 “咳!” 龙椅上,杨广看着殿内的激烈争执,当即抬手干咳了一声,打断了这股氛围。 看着众人纷纷投来的目光,他抬眸看向了贺若弼,淡淡道:“镇南王的担忧,朕已经知道了!” “不过,这份担忧并不会存在!” 话音落下! 贺若弼当即皱了下眉,正想开口,可目光一迎上杨广的眼神,当即心头一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流转,英气盖世,瞳孔深邃,仿佛洞穿了古今! 一股无言的威严弥漫,顿时让贺若弼心头仿佛压着巨岳! “什么时候……竟有如此威严了?”贺若弼心中暗暗震惊。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荒诞淫虐的太子殿下,竟是变得如此像是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 不,应该说是重现昔日的英武了! 贺若弼眸光闪烁,脑海里不知不觉,浮现出一道伟岸的身影,心中微微一动。 那是当初年轻之时,还不是大隋皇帝,也不是太子的……晋王杨广! 而这时,杨广见贺若弼神色不宁,也没有太在意,只以为后者是被噎住了。 “诸卿,朕知道,你们担忧若是冒然出兵雎阳城,或许引得鬼神之祸现世,周遭百姓遭灾。” “但也请诸卿好好想想,运河绕道,一旦动此念头,我大隋需要花费多少?” “此外,雎阳城一直到现在,与我大隋相安无事,那之后是否也会如此?” “当你将脑袋送到老虎的口中之时,你是没法决定自己的性命安危的!” 话音落下! 殿内,顿时有人脸色微变,似有所觉,抬头望着龙椅上那道身影。 但此时的杨广浑然不觉,继续说道:“当初,麻叔谋与雎阳城的鬼神进行交易,两河护军所就有四位统领与之勾结!” “这还是因为河南刺史杨义臣的到来,才揭开了此事,那些没有被揭开,还藏在暗地里的勾结呢?” 杨广起身,负手而立,俯视着一众大臣,沉声道:“朕已经决意,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即刻着手查办麻叔谋之案!” “所有与之勾结,涉及麻叔谋和雎阳城交易的人,无论大小官职,贫贵低贱,一律拿下!” 之前,他透过运朝录发现麻叔谋的不对劲后,当机立断,直接就将人处决了。 现在想来,实在是太仓促了。 如今,当初的仓促之举,就留下了许多隐患。 而现在,杨广要将这些隐患,一一拔除。 “臣等领旨!” 刑部尚书梁毗、大理寺代寺卿卢宇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张衡,齐齐出列,拱手作拜。 这三人便是代表着现在的大隋律法,严守正己,法度如森。 “至于领兵平定雎阳城的大将……由宰相和政事堂拟定一份名单人选出来!” “朕思虑过后,再做决定!” 杨广面露沉吟之色,没有直接定下平鬼神之祸的大将。 倒不是他没有可用的将领,恰恰相反,此事一旦传开,大隋上下,无数将领都会争先恐后的请战。 所以,他烦恼的是派谁去,而不是无将可用。 “老臣遵旨!” 伍建章闻言出列,躬身作拜。 随后,其余一众大臣齐齐拜礼:“臣等遵旨!” 杨广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起身往后殿走去。 “臣等恭送陛下!” 伍建章等一众大臣见状,躬身拜礼,目送着杨广离开大殿。 随后,众人面面相觑,默契的出宫往政事堂去了。 唯有镇南王贺若弼,似是心怀二意,转头看了眼乾阳殿,神色沉默。 “那句话……当初的晋王殿下也说过!” “但自任太子之后,再也没有听到过了!” …… 后殿,杨广背着手,缓步穿过长廊,来到了一处御花园之中。 他静静望着这人间难得的景象,沉默不语,似是在思索什么事情。 在旁随侍的宫女和内侍,躬身低头,没有任何话语。 良久后,杨广忽然开口问道:“你入宫应该挺久了吧?” 话音落下! 近侍太监怔了下,连忙回道:“回陛下的话,奴婢少时入宫,距今有个十几年了。” 他是南陈皇室出身,在南陈被大隋扫灭之后,就顺势入宫成为了一名内侍。 一直到今天,确实已经有十几年。 昔年的皇室少年,如今已经为大隋内侍。 “是吗……” 杨广点了点头,似是并不怎么在意,眸光流转,幽幽问道:“那你知道,当初有这么一起鬼神作乱的祸事吗?” 闻言,近侍太监怔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陛下问的可是……刚刚在殿上,镇南王和宰相所说之事?”他小心翼翼问道。 “嗯,你可知道?”杨广微微眯起眼睛。 “此事奴婢确实知晓,因为当初那起鬼神之祸,乃是南陈所为!” 近侍太监低头,细细道来此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当初南陈见大隋之势盛大,无法抵抗,于是便起了歪心思。 彼时的南陈后主陈叔宝,喜好结交各路文士、道士、隐居高人和修行者等等。 其中,有一位邪修提出,若是能以一万童女和一万童男进行血祭,连通阳间与阴间的门户,接引阴间鬼神降临,覆灭大隋的兵马,便可解救南陈危机。 陈叔宝信了,于是下令搜集国内童男童女,进行血祭。 最后,还真让南陈成功了。 当时率领大军攻伐南陈的……正是大隋的晋王杨广。 “我?” 杨广眼神微动,似是若有所思,轻声道:“所以,当时伍建章在我的麾下?” 可是,为何他对这件事的记忆这么模糊? 杨广眉头紧锁,哪怕他检索脑海里原身留下的记忆,也没能找出相关的场景。 只隐隐约约有些模糊的印象,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而且,当初去接应伍建章的兵马,似乎还是他亲自率领的! “我的记忆……似乎出了问题!” 杨广眸光闪动,心中生出了一丝明悟。 不对,不是他的记忆,而是原身……是那个‘杨广’的记忆,出了问题! 这段时间以来,杨广虽然鲜少与朝中大臣走动,但偶尔听到的一些言语,都是称赞他颇有昔日之风。 这意味着曾经的杨广绝对是一位明君,至少也是有明君气象。 要不然,也不可能被杨坚看重,立为太子,得到伍建章等一众大臣的赞许和追忆。 “后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我……不对,应该是那个杨广发生了一些变化,开始变得荒诞昏庸,淫虐残暴!” “就连记忆也出现了残缺!” 杨广心头思绪涌动,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种转变给他的感觉,似乎有些既视感,好似曾经有谁也有如此转变,就像非是记忆,而是曾亲身经历…… 杨广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想透,暗暗摇头,只得将这个疑惑压在心头。 “靠山王和南阳侯,如今都已经在洛阳城了吧?”杨广稍作思索,随后问道。 他本来想去后宫歇息一下,但现在既然发生了雎阳城的事情,那便索性把其他事情,也一并处理了。 伍云召的事情,只是涉及到了平叛封赏,反倒是好解决。 杨林……那才不好处理啊! 杨广眸光幽幽,想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对,那应该是原身干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回陛下,靠山王和南阳侯如今正在府中,静候陛下传唤。”近侍太监恭敬的道。 这两人一个是押送皇纲,一个是平叛归来,没有旨意传唤之前,都得在府上待着。 一直等杨广的召见,交代完了事情后,才能自由行动。 毕竟,这两人或多或少,在押送皇纲和平叛之时,都发生了一些意外。 “宣两人入宫觐见!”杨广沉吟,他正好借此机会,先接触一下杨林和伍云召,再对之后的动作做判断。 “奴婢遵旨!”近侍太监恭敬的道。 …… 没多久,两道身影先后入宫,来到了后殿之中。 两人皆是身着锦服,一人头戴高冠,一人身穿白袍。 正是靠山王杨林和南阳侯伍云召! “臣,杨林拜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林躬身作拜,一板一眼,举止恭正。 在旁的伍云召见状,亦是有模有样的拜礼。 “臣伍云召拜见陛下!” 杨广坐在席间,摆了摆手道:“赐座!” 两人闻声拜了一礼,随后便是入座,望着面前摆放的美肴和佳酿,面面相觑,皆是没有动。 而此时,杨广投去目光,打量着两人。 这还是他穿越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两个在隋唐之中有着赫赫声名的人。 相比之下,杨林更加自在,但也给杨广更加强大的感觉。 其眼眸流动之间,似乎是酝酿着无边惊涛骇浪,眼神平静,但却蕴着滔天威势。 这里是皇宫,而且还是在杨广的面前,仍然有如此威势,足以说明杨林自身的强大。 与之相较,伍云召就显得拘谨许多,眼观鼻鼻观心,身形板正,看着颇为不自在。 杨广若有所思,脑海里的运朝录顿时浮现而出! 首先映照而出的是杨林的面板。 【姓名:杨林】 【境界:炼神返虚境后期】 【身份:大隋九老靠山王,天庭九曜星官计都星王豹转世】 【命数:大隋靠山】 【宝物:囚龙棒,万里烟云照,金丝银龙铠甲,廉颇兵刃,白起铠甲,蒙天珠……】 【总结:昔年上古封神大战,大商王朝有大将名为王豹,乃是殷商五关之一,界牌关的先行官,拥有法宝‘劈面雷’。 西岐征讨界牌关,苏护带领苏全忠、孙子羽、赵丙至关下搦战,王豹用劈面雷打死赵丙、孙子羽。 但后来被哪吒用乾坤圈打下马来,一枪取了首级,自此上了封神榜,为天庭九曜星官之一的计都星。 因身怀怒气与怨气,浸染计都恶意,实力极为强大。 此外,封神大战末期,截教通天教主曾在界牌关布下诛仙剑阵,致使界牌关沾染因果,曾为界牌关先行官的王豹,也因此受染,与截教冥冥中还有因果未了。】 好多宝物! 杨广看着杨林的面板,第一感觉是这位靠山王拥有的宝物数量,丝毫不逊色之前的宇文化及。 而且,这些宝物看着都是来头不小。 什么廉颇兵刃、白起铠甲……这看着名字就不简单! “计都星……封神榜上的计都,还有诛仙剑阵和截教的因果!” “啧啧,我这位皇叔可是有的说道了!” 杨广看着面板上的总结,忍不住暗暗摇头。 在他解析过的所有面板里,杨林的面板也算是最为特殊的一个。 至于伍云召的面板,比之杨林,就显得平凡许多。 但却让杨广更为在意。 【姓名:伍云召】 【境界:炼神返虚境初期】 【身份:南阳侯,忠孝王之子,隋唐第五条好汉】 【命数:死于非命→忠勇无双】 【宝物:丈八亮银蛇矛,顶凤翅银盔,龙鳞银甲,蟒龙白袍,照夜玉狮子】 【总结:自幼跟随父亲大隋忠孝王伍建章修行,武艺高强,先天力大无穷,重情重义,天赋过人,年不及弱冠就已经突破至炼气化神境。 率兵平叛反王杨谅之时,与炼神返虚境的王道人相拼,临阵突破至炼神返虚境,可化上古时期山海异兽‘巴蛇’,拥有力敌十万大军的威能。】 “纯粹的凡人……” 杨广看着伍云召的面板,心头划过这样一句话,随后看向伍云召,眼神也渐渐温和了许多。 许是见到太多仙神转世的面板,他现在对伍云召、来护儿这些纯粹凡人出身,心中不自觉有更多的好感。 不过,杨广也注意到伍云召的面板上,有一点是很特殊的。 “命数发生了改变?”杨广微微眯起眼睛。 看着伍云召的面板,杨广想起了另一个人。 宇文成都! 与伍云召一样,宇文成都的命数也发生了变化,并且还因此发生了二次构筑的事情。 那这伍云召……杨广心念微动,对伍云召的面板开始构筑。 【气运点-100】 【构筑进度:0.1%…0.2%…0.3%…】 运朝录的提示顿时浮现眼前。 但紧接着,又是一道提示栏出现! 【气运点-200】 【构筑进度:0%】 果然! 杨广心中微动,命数发生了改变的人,确实是能够进行二次构筑! 这映证了他对宇文成都的猜测,同时也让他发现了运朝录的一个新效果。 “宇文成都和伍云召的命数,间接都是因为我而改变……” “也就是说,我如果主动的去改变一个人的命数,运朝录是能知道的!” “而且,这种改变在运朝录的理解之中,对于我也是有莫大好处!” 杨广深吸口气,心中隐隐有一丝明悟。 而此时,杨林和伍云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杨广埋首在席间,似是在看着什么折子发呆,忍不住面面相觑。 伍云召是第一次见杨广,所以没有什么感觉,但杨林并非是如此。 说句有些僭越的话……杨广出生的时候,杨林就抱过,自是很清楚杨广的性子。 如今这般不露声色,举手投足,都透着股英武的姿态,让他隐隐有些既视感。 “似乎真如传闻一样,当初的晋王殿下,又重新回来了!”杨林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杨广忽然开口道:“朕听闻两位爱卿入都,一时心喜,便也等不到朝会,就想见见两位爱卿。” 杨广投去目光,凝视着杨林,笑道:“尤其是皇叔,上一次与皇叔相见,也不知道有多久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见,皇叔看着比之前疲惫了许多,也苍老了很多。” 闻言,杨林起身作拜:“边疆艰苦,臣因此沾了些艰涩之颜,若惹得陛下不快,还请陛下见谅。” 听到这话,伍云召转头看了眼杨林,神色间有些古怪。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暗讽? 杨广自是也听出来,眸光幽幽,却没有点破。 他抬头望着镶玉装饰的穹顶,轻声道:“皇叔,朕知你心中有怒气,但事实已经发生,没法改变了。” “如今,朕是大隋皇帝,手上握着无数百姓的性命安危!” “朕不愿看到山河陆沉,万物凋零,百姓民不聊生的那一幕!” 杨林并不说话,只是盯着杨广的身形在看,此举颇有些僭越。 但他是大隋靠山王,小小僭越,无伤大雅。 此时,杨林心中在迟疑,也在犹疑。 皇家之中,为了帝位,父子相残,兄弟厮杀……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杨林是在南征北伐之中的厮杀走出来的,他不是忠于任何一个人,而是忠于这片曾经历经无数生死,与无数将士、兄弟打下来的天下。 所以,谁做皇帝,又或是谁弑君了……他并不是特别关心。 他只关心大隋的未来。 席间,伍云召看了杨林一眼,低下头开始品尝桌上的美肴。 他心知没自己什么戏份,既然如此,还不如祭一下五脏府,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唔……这皇宫的菜就是好吃,酒也香醇! 这边伍云召吃的欢快,杨林也终于开口道:“陛下,这番话可是在用百姓和大隋江山威胁臣?” 静! 大殿内,死寂一片。 在旁的伍云召有些意外,但仍然面色不改,继续吃喝。 而杨广脸上的笑容也是依旧,对杨林笑道:“皇叔想多了,朕若是要威胁皇叔,可还会让皇叔如此轻松踏入东都?” “更何况,朕威胁谁,也不可能威胁皇叔!” “边关三州还有诸多强军,其他不论,光是皇叔麾下四大总兵,足足百万大军,就足以让天下大乱,洛阳不安!” “朕又怎么会做这等自掘坟墓的事情?” 话音落下! 伍云召抬头看了眼,不知在想什么,只觉得这番话,也有一些暗含的意思。 可他一介武夫,根本听不懂,只得继续默默吃喝。 杨林沉默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异色,他看着盘坐在席间,毫无帝王形象的杨广,心中隐隐有些确定了。 昔日那位晋王殿下真的回来了! 伍云召之所以没有感觉,甚至想岔了,是因为他之前没有接触过杨广。 这番话的意思……其实是杨广允许了杨林掌握如此庞大的兵权,却从未对杨林生出过任何忌惮和猜疑之心。 既然如此,为何杨林又要对杨广,生出怀疑之心? 君以诚待臣,臣也当以忠报君! 这便是当初杨广还是晋王的时候,对待身边所有文臣武将的态度。 也正如此,杨坚才会废掉杨勇,改立杨广为太子。 “若陛下一直如此,臣愿意一直为陛下马前卒!” 杨林眼眸微合,语气里并无任何起伏,但他却起身恭敬拜礼。 “朕,一如既往!” 杨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能说出这番话,证明杨林不再会提及他做过的那些事情了。 比如,弑父杀兄篡位,构陷忠臣国公。 这可都是前身留给他的黑历史! 此前,他已经稳住了伍建章这位忠孝王,唯一的问题,就剩下杨林这位靠山王了。 现在,杨林也被他稳住了。 虽然似乎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导致,但至少一切顺利,那就足够了。 “南阳侯看起来很喜欢朕这宫中的吃食?” 解决了杨林这个定时炸弹后,杨广的心情顿时畅快了许多,看向在席间不停吃喝的伍云召,当即就乐了。 与面对杨林、杨素这些仙神转世不同,对待伍云召这种纯粹的凡人出身,杨广明显更加放松。 不过,这一点如今并未有人发觉。 “回陛下,臣在军中,吃喝与士兵一起,久未尝到这等山珍海味,一时失态,还请陛下恕罪。” 伍云召似是才反应过来,看着殿内一改如常的气氛,暗暗惊奇。 他还以为最后君臣要吵起来呢……谁想到,竟然这么平和。 “哈哈哈,原来如此,在军中没有吃饱过吗?” 杨广笑了下,随即又叹气道:“这倒是委屈了朕的南阳侯了!” “这样吧,朕稍后拟一道旨意,让户部拨一些钱粮给南阳军,好好犒劳一下将士们!” “哦,这不是赏赐,只是朕的一点心意!” “皇叔麾下的边关将士,也一样,让户部多拨掉一些钱粮去!” 杨广抬手唤来御前内侍,当即让其去宣旨。 席间,伍云召见状,当即拜礼道:“臣多谢陛下体恤南阳军的将士!” “老臣也代边关将士,多谢陛下关心!”杨林亦是起身拜礼。 “免礼,都坐下吧!” 杨广摆了摆手,脸上挂着笑意,继续与伍云召说着话,拉近关系。 然而! 此时的杨广并未反应过来,自己忽略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 政事堂。 离开乾阳殿之后,伍建章等人并未散去,而是齐聚一堂,商议着派去雎阳城平定鬼神之祸的将军名单。 “我觉得领军卫大将军张须陀可以……” “要这么说,鱼俱罗将军不是更合适?” “我看倒是可以让宇文成都去一趟,这位可是天下第一,鬼王哪能与他匹敌?” “你不怕宇文化及堵你的门你就这么干……” 政事堂内,一众大臣们议论着平定鬼神之祸的人选。 而在不远处,伍建章、杨素和贺若弼三人,则是坐在一起,悠闲的品着茶,似乎根本没有掺和进去讨论的打算。 “咱们这位陛下,最近是不是有些太喜欢动武了?”贺若弼放下茶,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其实并非是故意与杨广作对,而是真心觉得,征讨雎阳城的风险太大,极不稳定。 “只是一尊鬼王罢了,别太大惊小怪,真要论起来,你镇南王领着几十万兵马过去,难道不能铲平了雎阳城吗?”杨素淡淡道。 “本王自然可以!” 贺若弼嗤了一声,随后摇头道:“我担心的是陛下最近遇事,越发喜欢用动武来解决问题,长久下去,我大隋的国力岂非会这样消耗殆尽?” “穷兵黩武,绝不可取!” 话音落下! 伍建章和杨素齐齐转头,看向了贺若弼,面面相觑,皆是无言。 “出兵雎阳城,只是小事,我大隋兵多将广,真要将其铲平,也不会靡费多少,影响不到我大隋国力。” 杨素摇了摇头,缓缓道:“关键的是,铲平雎阳城后怎么办?” “两河之间的百姓,以及那些受雎阳城鬼神之祸波及的郡县、州府……” “这可都是麻烦!” “之后安抚所需钱粮,即便有番薯等作物支撑,也仍然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第120章 天下第一枪 三省六部之中,有一个尚书省负责统筹,调度各部官员的一切。 从中书和门下发出的诏令制敕,均经由尚书省,转发到各州府、郡县等地。 而且,与中书和门下皆有设二人为主为辅不同,尚书省只设了一位尚书令。 目前,大隋尚书省的尚书令,正是大隋九老之一的越王杨素。 他同时还兼任了六部之中的户部尚书,掌管大隋的钱粮,可谓是真正的‘财神爷’。 也正如此,杨素比任何人都清楚,目前大隋的国力有多鼎盛。 只是调动大军扫灭一座鬼城,并不是什么大事,真正麻烦的是后续安抚各地百姓,甚至是调度钱粮,恢复各地州府、郡县的运转。 雎阳城能够屹立在两河之间那么久,并不只是依靠鬼神之力,更多还是周遭百姓、州府和郡县的默许。 所以,一旦朝廷决定扫灭雎阳城,必然也会因此让周遭各地百姓受到动荡。 “国库的钱粮现在如何?” 作为新晋宰相的伍建章,端起茶杯喝了口,老神在在。 “还很充盈,除了调拨给河东道的钱粮,消耗最大的就是开河府,李密那小子最近加大了征募劳役的数量,户部这边每日拨调去的钱粮几乎相当于……前朝一年的岁入了。”杨素叹了口气道。 话音落下,伍建章和贺若弼都有些怔住了。 虽然两人一个是宰相,一个是武侯卫大将军,但都极少关注到国库的情况。 没想到,如今在大隋内外没有太大动作的情况下,国库消耗竟然这么巨大! “户部也不容易,所幸还有当初晋王殿下发现的那几样作物,以及后续让工部造出来的那些玩意,把我大隋的粮仓充盈了起来!” 杨素看着两人的神色,顿时就忍不住摇头,感叹道:“若不是这样的话,只大运河一项工程,就足以让我大隋的国力彻底崩溃!” “更别提后面还发生了河东道叛乱,以及靠山王大闹山东府的事情……” 说着,杨素眸光闪烁,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一个是因为他知道,就在刚刚,杨广传旨让靠山王杨林和南阳侯伍云召入宫觐见去了。 另一个就是……伍建章还坐在面前,其与杨林正是生死与共的结义兄弟。 “越王不必顾忌老夫,靠山王此番在山东府的举动,老夫也是大为不满!” 伍建章似是知道杨素心中所想,轻声道:“仗着靠山王之名,手握边疆重军,就敢僭越节制山东兵马,大动干戈,在山东行剿匪之事,闹得山东府鸡犬不宁!” “此事,待得下一次朝会,老夫自会向陛下上奏弹劾!” 话音落下! 杨素和贺若弼都是看向了伍建章,心中有些感慨,这老东西虽然不好相处,但确实是个敢言正直的人。 这性子直的,若是换了任何一个人坐在那龙椅上,只怕早就将他砍了脑袋,灭了九族。 想到这,两人心中有一丝恍然的明悟,或许正是因为坐在龙椅上的是杨广,所以伍建章才会如此。 就在这时—— 一名官吏忽然从政事堂外走来,腰间佩着象征的青鸟玉佩,正是通政司的奏事人员。 “下官拜见诸位大人!” 那通政司的奏事人员恭敬的拜礼,随后看向坐在伍建章旁的杨素,恭声道:“越王殿下,陛下有旨,让户部调拨一些钱粮,去南阳军和边军,进行犒劳。” 闻言,杨素忍不住叹了口气,但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从知道杨广宣见杨林和伍云召之后,他心中就有猜测,甚至早已经备好了这一部分犒赏的钱粮。 “臣遵旨!” 杨素起身面向皇宫的方向,恭敬拜了一礼,与通政司的奏事人员交谈了一下。 随后,那通政司的小官吏便是告辞离去,而杨素则是若有所思回到座位上,沉默不语。 “怎么了?” 贺若弼见杨素一脸凝重,又是若有所思的模样,顿时开口问道。 “陛下留了杨林和伍云召,在宫中用宴。”杨素眉头紧锁。 若是往常的话,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杨林在山东府闹出那么大的事端,更是被三劫皇纲,致使朝廷颜面尽失,大隋威严扫地。 按说如今入宫觐见,不应该如此平静。 可事实是,此刻君臣之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贺若弼显然也是反应过来,下意识转头看向伍建章,可后者只是端着茶杯,悠然镇定,仿佛在品什么绝世仙茶,看得他一阵无言。 …… 与此同时。 时间渐渐推移,随着杨林、伍云召入洛阳城,杨广杀李渊,通缉罗成和李世民、李建成等人的消息,也开始展露出了影响。 各州府和郡县,均已经得知了洛阳城发生的事情,张贴出各种通缉令。 其中,针对罗成的通缉令,仍然是没有透露来历,只有一个名字和象征。 比如,罗成手中的兵器五钩神飞枪,以及其俊秀不凡的面容等等。 虽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分明就是罗成,但只要朝廷一天没有公开,也可以说是相似之人。 只是,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在其他地方都还好,但当消息传来北平府的时候,就彻底瞒不住了。 旁人或许会对罗成有些陌生,不识得这位‘冷面寒枪的俏郎君’,但北平府的百姓,怎么可能不认得他们自家的世子殿下。 …… 北平府,城中酒楼,大堂。 府衙的告示,早已经在三天前,就贴满了大街小巷,整个北平府的百姓,也都知道了他们的世子殿下,在洛阳城闯下好大一番祸事。 “要我说,擅闯大理寺都不算什么,真正让朝廷不能忍受的,其实是世子殿下跟唐国公的儿子搅混在了一起!”一名食客低声说道。 “这倒还真是,要不然我看朝廷也不可能这么大费周章,又不说来历身份,就只有一个名字和象征,不就是不想逼迫北平王吗?”同桌的另一名食客,也是压低了声音,冷笑着说道。 “不过,朝廷都已经颁布了通缉令,依我看啊,这一次还真不是闹着玩的,若是北平府不给出一个态度,只怕接下来,朝廷就要全面通缉世子殿下了!”对桌的人摇了摇头,颇有见解的说道。 “哦?兄台有何高见,快来说说!” 其他人闻言,眼前顿时一亮,纷纷附和。 这还只是一间酒楼,如今整个北平府,几乎所有人都在热议这件事。 因为谁都知道,北平王罗艺只有两个儿子,一个长子乃是庶出,不被礼法所认,无法继承北平王的爵位。 只剩下次子罗成,根正苗红,早早就被定下,将来必将继承北平王的爵位,乃是北平府公认的世子殿下。 但现在,朝廷一纸通缉令,直接将罗成打成了通缉犯。 如今,就看北平府是个什么态度了。 而百姓之所以关心这一点,无外乎是一旦罗艺决定铤而走险,那北平府甚至是整个北方,必将陷入战乱。 不要怀疑,罗艺绝对能做到这一点。 若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凭一人之力,镇守住燕云十六州,威慑整个北方,让草原上的无数异族,胆战心惊,不敢越境而来。 就在这时,隔壁有桌人大声说道:“你们的消息都过时了,可知道朝廷的御使,已经带着旨意,在来北平府的路上了!” “什么?!” 话音落下,满堂食客看了过去,满脸惊愕。 那人见状很是得意,大声说道:“我家兄长原本在洛阳,前不久被调去了河东道做官。” “他几日前来过信件,说洛阳城来的御使,带着旨意途径并州城,正要前往北平府!” “那旨意就是陛下给北平王的!” 一刹那,酒楼内顿时炸开了锅。 众人顿时顾不得吃喝,激烈讨论起来。 “陛下的旨意,难道是问责北平王?” “不会吧,那可是北平王,即便陛下不顾忌北方草原的异族,也要担心问责之后,会不会引发北平王的反心吧!?” “呵,反心?听说北平王府传来消息,北平王已经大半年没有露过面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 “嘘,噤声,你不要命了,敢在这里说这种事情?!” “哦对对……” 此时,不远处坐着两道身影,默默吃着酒,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送菜。 “公子,他们说的好像是……”少女忍不住低声道。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青色的锦衣裹身,罩住了渐长的身姿,头上戴着白玉簪子,一头青丝乌黑如瀑,面容不施粉黛,却有几分素雅干净。 那一对眉眼透着清纯,眨动之间,又添了几分温柔。 “吃饭。” 对面坐着的青年男子,言语简洁,身着玄衣锦袍,眸光闪动之间,似有一抹锐利,难以掩住。 “哦。”少女低声应了一句。 但她好奇的眼睛,仍然投向了那边激烈讨论的人群,似是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加入进去。 而青年男子自始至终,无动于衷,只是默默吃完了饭菜,喝完了一壶酒。 然后,他便结账带着少女,离开了酒楼,往长街尽头的北平王府走去。 …… 这一天,不知从何处流出的小道消息,称杨广已经派了御使,带着旨意前来北平府,打算问责北平王罗艺。 更有流言称,北平王府似是与已经被斩首处决的唐国公李渊,有所勾结。 北平王罗艺已经准备举旗,起兵造反,割据北方,自立为帝! 对于这些流言,有人错愕,有人不信,有人迷茫。 更多人是在观望,甚至是蠢蠢欲动。 …… 北平王府。 对于王府之中的人来说,这几日过的很是艰难,不仅来自于外间的流言蜚语,更是因为府内紧张无比的气氛。 就连往日对王府忌讳莫名,恭敬谄媚的北平府衙,最近也频频派人上门,言语之间,都是在打探北平王罗艺的情况。 因为,就像街头小巷流传的流言,罗艺确实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出现在北平府百姓的视线中了。 这不由让人担忧罗艺的情况,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下。 哒,哒,哒。 一阵马蹄落地的声音,从长街外远远传来。 王府前,看守大门的军士闻声望去,只见一名明艳天真的少女,牵着一匹高头大马,蹄子扬起,落地有声,似很是沉重的样子。 而在那宝马旁边,青年男子一身玄衣锦袍,手中提着一个被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物,缓步走来。 “大公子!?” 守着王府大门的军士见状,定睛一看,当即惊呼道:“快,快去禀告!” “大公子回来了!” 闻言,另一名军士连忙入府中禀报,而其他人则是肃正身形,看着少女牵着宝马,与青年男子来到王府前,齐声道:“参见大公子!” “起来吧,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青年男子深吸一口气,眸光明亮,语气很是温和。 他名为罗松,乃是北平王罗艺的长子。 不过,因其出身低贱,不被罗艺承认,在王府之中一直地位不高。 但有传闻称,罗松的武艺极高,修为浑厚,远胜过身为北平王世子的罗成。 隐隐间,似是已经追上了昔年威慑整个北方异族的北平王罗艺。 当然,这只是传闻,一直没有被证实。 因此,也没人知道罗松到底有多强。 但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罗松为罗艺的长子,一直在军中历练,在北平军中的威望极高。 而今,罗艺的情况不明,罗松在此时归来,也是给北平将士打了一针强心针。 随后,罗松让少女去安置马匹,自己迈步入了王府之中。 “大公子!” 就在这时,从王府中飞奔出来一人,身着锦袍,肚圆体胖,面相萦绕着福气,看见罗松后,当即松了口气。 随后,他便是苦笑着道:“大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还好,还好你没有出事啊!” 闻言,罗松也没有奇怪,问道:“我回来的时候,在酒楼听说了一些消息,是不是真的?” 显然,在酒楼的时候,人群中的热议和猜疑,他全都听到了。 只是作为罗艺长子,他深知一个道理,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轻易露怯。 “唉,大多……都是真的!”管家闻言叹了口气,面露苦涩之相。 听到这话,罗松忍不住皱眉,追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王府管家见状,又是叹了口气,这才说起缘由。 原来,自从一年前开始,罗艺的状况就很是不好了! 许是昔年为大隋征伐天下的时候,出手太多,积伤又重。 因此,罗艺从一年前开始,气血渐渐枯败,只能长时间困于床榻之上。 也正如此,北平府才会有那样的流言传出。 “罗成呢?”罗松听完后,不禁皱眉道。 那王府管家张了张嘴,随后叹道:“世子殿下,一年前就被王爷支去了云州练兵,还带走了王爷麾下的燕云十八骑!” “所以,并不知道王爷的情况!” 闻言,罗松眉头皱的更紧了。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北平,乃至是整个北方,几乎是群龙无首的状态! 也难怪他入城这才多久,就听到了街头小巷,那么多的流言蜚语。 “带我去见父亲,然后,传一道命令给各营将士,一天之内,我要城中再无任何流言!” “北平府衙若是出面,那就让他们的府尊前来王府!”罗松神色冷漠的说道。 与罗成的少年成名不同,罗松身为罗艺长子,年少艰苦,因此身上养成了一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 昔年,他就曾举银枪,率领八百铁骑,踏入草原,追亡逐北,杀穿了北方异族数个部落! 此后,更是以一杆银枪,单枪匹马杀入草原,与北方草原异族的一位‘王者’大战了十天十夜。 最终,罗松一枪洞穿了那位草原王者的头颅,携着赫赫杀威,回归北平府。 也正如此,哪怕是在这猛将如云,悍卒如雨的北平府,也没有人不服他。 “是,大公子!” 王府管家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在世子罗成不在北平府之时,罗松这位罗艺长子,实在就是唯一的定海神针了。 罗松点了点头,随后在王府管家的引领下,来到了王府最里面的一处院子。 此时,一位老人正站在院子里,抬头眺望着天穹,神色很是平静。 老人苍苍两鬓,已然花白,瘦弱的身躯,再不复往日气血浑厚,鼎盛如潮的时候。 一双眸子也不再像是昔年那般锐利,只是隐隐有一丝深邃,似是在看天上诸星的位置。 他便是大隋的北平王罗艺! 然而,昔日征伐天下的北平王,此刻就像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势。 “爹,孩儿回来了。” 罗松看着老人,微微低头,神色隐去。 而此时,院子里的老人,似是才回过神,看着青年男子,淡淡道:“嗯,此行出门游历,可有什么收获?” “还好,半途中见到了罗成的通缉令,赶忙就回来了。”罗松言语不详的揭过了这一趟出门游历,转而提起罗成的事情。 闻言,老人摇了摇头,道:“罗成的事情,你不用管,朝廷的通缉令没什么用,不会对罗成造成什么影响的。” 话音落下! 罗松当即怔住了,忍不住道:“爹,可是听说陛下还让御使带了旨意来北平府……” “不用担心。” 罗松话还没说完,就被罗艺直接打断,淡淡道:“朝廷的旨意,到不了北平府,所以,也就没有这个旨意。” 闻言,罗松心头一震,满脸惊愕的看去,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意思?! …… 与此同时。 东海,无边无际的海上,一艘艘巨大的船只,不断驶过,载着满满当当的货物,来往各地。 这是以往极少能看到的景象,哪怕在陆地之中,偶能见到大船,也只有寥寥几艘。 但在这东海之中,大船横行,铺天盖地。 因为,若没有足够大的船护航,根本无法渡过东海的风浪。 “这东海也不能小看,就出港的这一小段时间,我已经感应到水下不知路过多少头可怕的水兽了!” 程咬金趴在船边上,死死盯着渊不见底的海面,忍不住感慨道:“真可怕啊,那些水兽的气息,看起来可比我老程强多了!” “这也是当然的,不仅是东海,西海和南海、北海,都是极为危险的生灵禁地!” 在旁的单雄信目光闪动,缓缓道:“四海历史悠久,传说上古时期就已经存在,甚至是更久远的时候,也都有其身影!” “海中的水族、海兽,不知道有多少,历经了无数载岁月,早已经成精修炼了!” “你想想,就是一头猪,修炼了这么多年,只怕都成仙了!” “这海中的水族、海兽得有多可怕?” 一艘巨大的楼船行驶在海上,载着数以千计的货物,缓缓往江南的方向去。 单雄信和程咬金站在船头,身旁还有秦琼、罗成和李世民等人,正眺望着海面风光,满脸感叹。 对于他们来说,东海的风景无疑是极为新奇的。 但更让他们好奇的是,这海中不断往来的水族和海兽。 李世民面露思索之色,道:“这东海有如此凶险的水族和海兽,那船只要如何安全通过航行?” 闻言,单雄信皱了下眉,沉默了许久,摇头道:“我不知道。” 话音落下! 几人面面相觑,投去目光,看向李世民,却见后者没有任何异色,当即松了口气。 他们这一路上,其实也看出来了。 单雄信似乎与李世民有些过节,因此言语之间,颇为不对付。 不过,过节归过节,但单雄信却还是分得清大局。 他看着众人沉默的样子,垂眸不言,迟疑了一会儿。 “我的确不知道,毕竟我也没有出过海,这东海水族的传说,也是听一些曾经在东海做渔民的手下说的!”单雄信解释道。 闻言,众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一名身着道袍的中年道人,缓步走来,开口道:“东海的船只,之所以能安全通过,不受水族和海兽袭扰,是因为傲来国跟东海龙宫有交易,给予了这些船只庇佑。”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来人手持魂幡,上书“前算八百年,后知一千年,神机妙算,百无遗漏”。 程咬金等人顿时怔住,心中暗道好大的口气。 只怕就算是神仙,也不敢说能洞悉古今往来一切。 这道人倒是敢说啊! “先生,不知这傲来国和东海龙宫又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看着道人,顿感一丝亲切,不知为何,便想与之亲近,当即开口询问。 “哈哈哈,你们不知道这东海有一国,名为傲来,乃是大隋皇朝的附属国!” “每年大隋的大朝会,傲来国都会派人前去送上贺礼!” “当年,大隋立国,傲来国就曾送出一件至宝,传闻甚至连隋文帝都被惊住了。” 闻言,众人顿时恍然,只觉开了眼界。 “那东海龙宫又是怎么回事?”罗成好奇问道。 “所谓东海龙宫嘛……倒是与你们离的比较远,不必知晓!”道人笑着摇了摇头,却是神秘莫测的闭口不言了。 众人见状,颇为不满。 “你这道士装什么高深莫测?” 程咬金不悦,上前就要好好教训道人。 忽然这时—— 轰隆! 海中忽然传来阵阵响动,一道风浪从远处卷起,浩浩荡荡的威势,仿佛要将天地都淹没! 那巨浪无比可怕,恍若有百丈之高。 四周一艘艘船只顷刻就被掀翻了! 一时间,天地震动,雷鸣荡起! 众人脸色剧变,失声道:“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风浪!?” 这风浪要是拍过来,只怕整艘船都要翻了! 任凭你修为通天,在这等天地伟力之下,也渺小的如蝼蚁! “快,稳住船只!” 船上的人也慌了,连忙扬起船帆,抓紧桅杆。 李世民等人看着这一幕,正准备做点什么,躲避这场风浪。 忽然,他们就看到那名道人举着魂幡,一脸笑意的看着迎面拍来的大浪。 “先生,快点跟我等一起躲一躲吧!”李世民大吼道。 然而,那道人摇了摇头,看向李世民,道:“你相信天命吗?” 什么? 李世民闻言怔了下,其他人更是傻眼的看着道人,不知其是不是疯病发作了。 “先生,别胡说了,快跟我们一起躲一躲!”李世民焦急的喊道。 但那道人只是摇头,轻声道:“你是天命所归,注定不会陨落在这么一场小小的风浪之中!” 话音落下! 那道人微微一笑,抬手一抹眉心,顿时有神光映照天上诸星! 其中,居于南方的一颗星辰,猛地大亮! 嗡! 刹那间,神光照耀而下,星光铺就天地之道! 那道人顺势凌空跃起,踏着星光大道,翻手一转,一柄大斧出现在掌心之中! 随即,他大声喝道:“开!” 轰! 一斧落下,劈向那滔天大浪! 顷刻间,无边无际的大浪,随之被劈开! 天光破晓,清明如映! “神仙!?” 楼船上,目睹这一幕的众人失声惊呼。 而那道人在一斧劈开巨浪后,踏着星光回转,笑意依旧,望着李世民道:“你现在相信天命了吗?” 众人呆呆的看着他,一时无言,不知作何回答。 “先生……莫非是神仙?”李世民怔怔问道。 “不,不是神仙,是道士,是辅佐你夺取天下,归一正统的道士袁天罡!” 那道人摇了摇头,猛地一揭手中魂幡,金光大放! 下一刻,魂幡上的字顿时就变了! 原本是“前算八百年,后知一千年,神机妙算,百无遗漏”,现在变成了…… 英明神武,开疆拓土,盛世奠基,天命所归,紫薇帝星,映照人间!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眼中顿时流转出丝丝缕缕的紫气。 一刹那,其身如天地之高,贵不可言! 在旁的秦琼等人见状,神色各异,皆是有些震惊。 唯独是单雄信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李世民,脸色很是复杂。 …… 与此同时! 就在袁天罡在东海上与李世民接触之际,天上诸星亦是有所异动。 那颗悬于北方正中的古老星辰,微微发亮,紫气绵延万万里! 冥冥中,无边帝运萦绕,垂临而降! …… 紫阳山。 盘坐在山巅的紫阳真人,似有所觉,抬头望向了北方,喃喃道:“紫薇帝星亮了……” “这人间正统也该归位了!” 第121章 父反子忠君 洛阳城,皇宫,酒宴已经结束。 时值天色渐暗,宫中惯例不能让外臣宿眠。 因此,伍云召在酒宴结束后,就径直出宫去了。 杨广赐了伍云召一座府邸,就在宫城附近,毕竟现在已经是宵禁的时间,没有帝旨的情况下,即便是宰相都不能闯宵禁。 所以,伍云召今夜便在宫城外,杨广赐的府邸中宿眠。 至于靠山王杨林,则是被杨广留在了宫中。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杨林并非外人,按照辈分来说,他是杨坚的弟弟,杨广得喊一声皇叔。 这关系比杨素可亲多了。 毕竟,杨素只是杨坚的同族兄弟,虽然都被杨广称为皇叔,但也是有亲疏之分。 “朕登基之后,还未过问边疆之事,不知边关可还安稳?” 杨广漫步走在长廊,身上萦绕着久经不散的酒气,但脸色却是颇为正常。 宫中的美酒,虽然不像天上的仙酒佳酿,让人一喝就醉,但也蕴着些许灵妙。 因此,寻常人喝得多了,也会丑态百出。 “边关还算稳当,近些年关外的妖魔和异族,也并未过多侵扰,只是时不时会有一些游骑抵近边关,劫掠我大隋的边关百姓。”杨林跟在身后,亦步亦趋,态度上已经与之前有所变化。 显然,他心中已经渐渐认可杨广这位隋二世。 “异族和妖魔……”杨广闻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从洞悉了这一方世界,与自己原来所认知的完全不同后,他就一直在了解这个世界。 但一直到现在,杨广也没能完全知悉整个世界的全貌。 因为,这方世界似乎有些太大了! 就拿大隋疆域来说,据闻只是整个世界的四分之一,甚至还远远占据不到整个的四分之一。 而且,这还没有涉及到天上神仙的居所,以及传闻中的幽冥世界。 前者杨广还没有接触过,但后者他是曾经神游去过,瞥见了那冰山一角的阴间。 此外,大隋皇朝的疆域,与杨广所知的还不一样。 大隋的疆域,就是一个完全被边关长城围起来的圆圈,各州府和郡县,全部在这个圆圈里面。 而圆圈之外的天地,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 杨广在秘阁之中翻阅过前面几个朝代的史载,据说这种圆圈的局面要追溯到上古时期的殷商。 从殷商时期开始,当时的人王下令驱逐那些异族,并将之赶到了疆域版图之外的荒凉之地,任其自生自灭。 可谁想到,这些异族在那等荒凉恶劣之地,非但没有灭亡,反而一直存续了下来。 而后天地破碎,周掌天下。 天地由极大的一个版图分为四块,这些异族倒也没有太多动静。 一直到先秦之时,这些异族开始壮大,提起了昔日的仇恨,双方于是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战争,边关苦不堪言。 随后,始皇帝下令筑造边关长城,用以抵御这些异族的入侵。 从那之后,这些异族再没有办法跨过边关,入侵人族之地。 而边关之外除了异族,还有据说存在时间更加久远的妖魔。 这些妖魔……与杨广认知里面的妖怪极为相似,甚至似乎就是同一类存在。 历朝历代的边军,职责就是为人族百姓,抵御这些异族和妖魔,跨过边关,侵略九州大地。 “朕听说,异族那边这些年都在内斗,死了好几位首领,最终也没能停下来,等到他们结束了内斗,应该会开始着手再次入侵我九州大地了!” 杨广沉吟,看向杨林,叮嘱道:“边军的责任很大,边关之军,不到万不得已……不,哪怕是九州陆沉,也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边关外的异族和妖魔,但是他看过隋文帝杨坚留下的一些东西。 哪怕自后世穿越而来。 有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也不是他能够完全知悉的。 据说在大隋一统天下之前,九州曾经历经过一场浩劫。 那场浩劫就是边关长城被攻破,导致边关外的异族和妖魔入侵,祸乱九州大地,致使无数人族百姓遭劫。 因此,杨坚在大隋一统天下之后,第一时间,就是修复边关,重铸长城,建立了庞大的边军。 “臣定当谨慎小心,绝不让边关有丝毫差错!”杨林显然也知道边关安危事关重大,郑重的点了点头应道。 “嗯,此番你在山东府僭越调动兵马,引起了朝中很多人不满,不过他们不敢在朕面前说什么。” 杨广眸光一转,开口说道:“但朝会上,你若是出现在殿内,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话语道来,是在提醒杨林明日朝会,需要多加小心。 毕竟,杨林虽然在天下威名远扬,震慑了整个边关,一对囚龙棒棒打天下英雄。 但朝中的文武百官,可不会管你气血如何盛大,实力如何强,他们只遵守一个规矩。 那就是朝廷的律法。 而杨林在山东府的作为,就是完全践踏了大隋律法。 文武百官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杨林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旋即点头说道:“陛下所言,臣回去之后会细细思量,绝不会给陛下添麻烦。” “你给朕添麻烦不要紧,别给大隋添麻烦就行。” 杨广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你是靠山王,在忠孝王退下去,执掌宰辅之权后,你就是我大隋军中最大的一面旗帜。” “文武百官,所有目光,都会紧盯着你。” “若是你还在边关也就罢了,相隔遥远,他们对你没有办法,但现在你在洛阳城,就不可能避免了。” 闻言,杨林长长吐出一口气,一边走着,一边缓缓说道:“是,臣心中有数。” 杨广听闻这番话,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道:“不必担心,你是朕的皇叔,先帝的兄弟,文武百官即便是看在这一点上,也不可能对你有太多为难。” “只是,山东府之事,你需要解释清楚。” 杨广说着也看向了杨林,忍不住道:“此事,若非是朕坐在这个位置上,只怕换做旁人……” “皇叔已经被砍了脑袋!” 杨林听到这番话,也不再做什么辩解,恭敬的垂首:“臣,多谢陛下信任!” 这话是真心的,杨林确实很感激杨广,没有因为山东府的事情,对他有太多责问。 因为,这件事本质上,就是杨林被三劫皇纲,怒气上头,从而僭越做出了调动山东府兵马的冒犯之举。 杨广如果要用这件事做什么文章,足以定杨林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 毕竟,边关大将擅自在边关之外,调动其他州府的兵马,这就是祸乱朝纲,蓄意谋反。 所以,杨广才会说因为他是大隋皇帝,心知肚明杨林不会谋反,才能如此大度。 “陛下,此前提及边关之事,臣想到了一些事情,心中有……难言之隐!” 忽然,杨林神色间浮现出一丝迟疑,余光隐隐瞥去。 “你是想说罗艺吧?” 杨广神色不变,但心中知晓杨林想问什么,一语道破天机。 “陛下明察秋毫,臣正有此问。” 杨林叹息一声,问道:“陛下可会处置北平王?” 罗成的事情,其实在明白人眼里,最关键的就是杨广的态度。 这一点,杨林在得知通缉令之后就想明白了。 所以,他此番入都,也有一点原因,是想要当面问一问杨广会如何处理罗成的事情……更甚者是怎么处置北平王罗艺。 “会!” 杨广直言不讳,丝毫没有一点迟疑,淡淡道:“朕已经派御使上路,带了一道旨意给罗艺!” “让他卸下所有兵权,立刻入洛阳城,述罪请命!” 话音落下! 杨林的脸色微变,疑惑道:“述罪请命?” “他堂堂北平王,结果府中不宁,养出了一个逆贼,擅闯大理寺,杀了我大隋数十名官员,难道不用向朕和大隋述罪吗?” 杨广神色冷了下去,漠然道:“至于请命……自然是让他清理门户!” “如果这都做不到,那就让他在洛阳城颐养天年吧!” 其实杨广对罗艺已经很宽容了。 君不见,看看安齐王高熲和废太子杨勇,如今尸首都不知道被扔在了哪里的乱葬岗。 还有长平王邱瑞,被逼着亲手杀了柴绍,携全家跪在应天门请罪,最终也被禁足在府邸之中,没有旨意,不得离开半步。 这还是看在忠孝王伍建章的份上,要不然杨广至少也要将邱瑞废了。 与之相比,杨广对罗艺至少还是先礼后兵。 “若是罗艺不肯呢?”杨林忍不住追问道。 “……” 杨广站住,转头看向了杨林,淡淡道:“太原城在历经李渊之事后,朕就派人重整了太原城的兵马和官员,所有人,全部换了一遍!” “再加上河东道不久前叛乱,经南阳侯伍云召的平定,初步安稳了下来!” “朝廷也派了官员前去肃正!” “如今,两地兵马都已经焕然一新,正是见血的时候!” 杨林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过来了。 这番话的潜台词就是……若是罗艺不肯束手卸下兵权,那么杨广就‘帮’罗艺一把! 只不过,那样做的结局,就是整个北平王府也将会步上唐国公府的后尘! 可是,这么做真的没有问题吗? 杨林神色微凝,低声道:“陛下,事情或许还没有到那一步……”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杨广就直接打断道:“你知道跟罗成一起搅合的人是谁吗?” 闻言,杨林点了点头:“臣在山东府的时候碰到了罗成这伙人。” “陛下说的可是李世民……” “不,不是李世民,是另一个跟罗成、李世民一起的人。” 杨广摇了摇头,淡淡道:“那人叫做秦琼,北齐宰相秦旭之孙,马鸣关大帅秦彝之子!” “其母有两个姐妹,分别嫁给了长平王邱瑞,以及北平王罗艺。” “这也是朕为何要对罗艺下手的原因。” 杨广负手在后,语气幽幽,神色莫名:“他没有有选择,要么卸下兵权,在洛阳城颐养天年,继续做他的大隋王爷!” “要么……” “朕亲自给他准备身后事!” 与李世民、李建成这种失去了唐国公府,一无所有不同,罗成和秦琼是背后有人。 而且,这人还不简单,乃是手握百万大军的北平王罗艺。 杨广确实是放过了李世民这些人,但他可不想让李世民顺势做大。 这就像是在赶羊,小羊羔失去了父母,又远离了羊群,独自一人在草原上,漫无目的。 这个时候的小羊羔会做什么?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去寻找新的羊群,获得庇佑。 否则,一只还未长成的小羊羔,独自在草原上,根本活不下来。 而这也正是杨广的目的。 “秦琼……” 杨林怔怔出神,此时才彻底反应过来,为何在山东府遇到的时候,罗成身边那个持一对金装锏的男人,会对他敌意这么大。 马鸣关,当初正是他率兵亲自攻破。 那位秦彝大帅,也是死在了他的囚龙棒下。 难怪……这是杀父之仇啊! 只是,杨林倒是不知道,邱瑞和罗艺,竟然娶了秦琼之母的姐妹。 这关系实在是复杂,又有些错综离奇。 想到这,杨林已经知道,杨广绝对不可能放过罗艺了。 “陛下,届时可否让臣领兵前去?” 杨林默然道:“臣与罗艺乃是结拜兄弟,若是臣领兵前往,或许可以让罗艺……回转心意!” 结义兄弟,生死与共! 这是当初伍建章、罗艺和杨林等几人,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之后,共同发下的誓言。 只是,随着大隋一统天下,隋文帝杨坚崩逝后,这个誓言渐渐开始有些变味了。 先是长平王邱瑞,后是北平王罗艺……杨林渐渐有种感觉,这天下要开始动荡了! “可以,但你要向朕保证,若是罗艺不遵,那便立刻兵围北平府!” “罗艺胆敢反抗……即刻镇杀!” 杨广眸光精深,幽幽说道:“你若敢手下留情,那就视同谋反!” 话音落下! 杨林心头一凛,恭敬的拜礼:“臣,谨遵帝命!” 就在这时! 嗡! 冥冥中,那一卷神秘古老的运朝录,忽然在脑海里浮现而出! 随即,其渐渐变得清晰,仿佛栩栩如生! 杨广怔了下,这一幕似曾相识! 下一刻—— 【警告:国运动荡,气运点-100】 杨广心头一跳,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幕为何如此熟悉了!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宇文成都大步迈来,神色间有些凝重,看也不看杨林一眼,抱拳拜礼之后,沉声道:“易州急报!” “传讯先一步到了通政司!” “御旨使团……在易州郊外被截杀了!” 话音落下! 杨林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何人如此大胆?!” 那可是从洛阳城出发的御使,相当于大隋皇帝的在外行走,如帝亲临! 截杀使团……那就是在向大隋皇朝宣战! 谁敢这么做? 忽然,杨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喃喃道:“等等,易州?那不是离北平……” 一刹那,他猛地转身看去,只见杨广神色平静,似是早有预料,负手在后,眺望着无星无月的夜空,沉默不语。 此刻,杨林只觉手脚冰凉,浑身无力。 …… 一个时辰前,易州城外五十里。 官道上,一支使团拥着长长的车队,缓缓从远处往州城而去。 车队中间,一杆大旗迎风而展,上面镌刻着一个大大的‘隋’字。 正是大隋皇帝杨广的御旨使团。 使团之中,有御使带着杨广的帝旨,准备过易州,送到北平府去。 这一路,消息已经传开。 各州府和郡县,都派人密切关注着使团车队的动向。 五十里外的易州城门前,州府的官员甚至已经摆开了阵势,准备迎接使团入城。 然而,没有人想到,变故骤生! 嗡! 一刹那,四周突然由静而动! 死寂的黑夜被撕碎,一道玄光宛若天星陨入大地,撕裂了四周的山林,携着煌煌之势,冲向了车队! 这一刻,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剑横空! 寒光惊醒死寂的黑夜! 轰! 那剑光瞬间将数辆马车掀翻! 恐怖的威能将人和马车,尽数湮灭为了齑粉! “敌袭!!!” 车队瞬间惊慌了起来。 马匹嘶吼,军士飞快的反应过来,惊恐的看着四周。 无人能料到,他们竟然会遭到截杀! 而且,还是在距离易州城外五十里的地方! 对方难道就不怕惊动了易州城,引来易州大营将士的围剿吗? 嗡! 就在这时,没有人想到,一剑之后,又是一道剑光,横贯天地! 一剑飞起,天地清明! 无边恐怖的剑气,肆意纵横,宛若银河挂落! 顷刻间,剑气扫荡了整个车队! 噗! 车队四周数百名军士瞬间毙命,剑气扫过,拦腰而断,当场横尸于此! “啊……!” 车队剩下活着的人大叫,惊恐无比。 “找死!”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截杀使团车队!?” 一声声厉喝从远处传来,赫然是易州城的官员发现了这边的变故,一下子炸开了。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易州城外五十里,竟然有人敢截杀使团车队! 而且,出手如此果断凌厉,两剑几乎将整个使团车队全灭了。 就连随行护送的军士,也没有能逃过一劫。 唰! 一道身影踏着夜色而来,速度极快,身着银甲,赫然是易州大营的将领,浑身气血冲霄,映照天穹。 他低头扫了眼满地的残骸和狼藉,脸色逐渐沉了下去,拳头一点点攥紧! 全死了! 整个使团车队全军覆没! “啊……该死的混蛋!” 他猛地大吼一声,浑身气血炸开,震荡八方! 咚! 更远处,山林之中,有人在激烈交手。 赫然是易州城的其他官员和将领,找到了截杀使团的凶手,正在搏杀! 哧! 随即,那名将领亦是追击而去,杀意滔天,出手之际,气血震荡了苍穹! “死!” 那将领怒吼一声,一拳挥出,掀翻了大片的山林! 刹时,其身后有金刚法相浮现,身披甲胄,手持兵戈,怒目而视! 金刚怒目,杀生造孽! 轰隆! 一瞬间,整片山林震荡不已! …… 另一边,十几道身影飞快而来,赶到了现场,看着满地狼藉与残骸,尸横遍野。 一时间,众人脸色齐变,心中浮现出两个字:完了! 不管那边追击凶手有没有成功……这一次,易州城都是惹上了大麻烦! 带着御旨的使团车队,就在易州城外五十里被截杀,全部身死。 这结果实在是有些…… “嗯!?” 忽然,一名官员眼尖,看着满地尸骸之中,似是有一丝动静,连忙道:“大人,那好像还有人活着!” 话音落下! 众人猛地反应过来,纷纷上前,从满地尸骸之中,扒拉出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 其面容模糊,已经被鲜血浸染,完全看不清容貌。 但确实还有一丝呼吸! “好,太好了!” 众人见状,忍不住齐齐松了口气,幸好还有一个活着! 全军覆没跟还有幸存者……终归是不一样的。 一时间,他们也有些好奇,截杀之人出手极为凌厉,果断无比,就是冲着覆灭这支使团车队来的。 此人为何能活下来? 他们小心翼翼的翻找着,终于在此人怀中,找到了那一纸被其藏在怀中的……金旨! 此刻,那金旨黯淡无光,出现了无数裂痕。 “气运庇佑,这人真是好大的命啊!” 易州城的官员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这可是万中无一的例子。 那金旨正是杨广的御旨,上面附着了一丝大隋皇朝的气运,持之可得大隋气运庇佑。 但是,这种庇佑并非一定会发生,只有得到大隋气运认可的人,才能获得庇佑。 而这往往需要……绝对的忠心。 忠心大隋,忠心杨广。 …… 与此同时—— 易州城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开,各州府和郡县,无不震动。 哪怕是在深夜,也没有人敢怠慢此事,纷纷发出通缉令,调动兵马,巡视四周。 尤其是易州、衡州、沧州和邢州,甚至是更远处的并州,也都纷纷动了起来。 然而,在各州府和郡县震动,纷纷行动之时,唯一例外,并且无比安静的就是北平府。 无论是北平府的府衙,还是城外的北平大营,都没有任何动作。 …… 北平城,王府。 今日的夜无月也无星辰,显得孤寂了许多,也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院子里,罗松提着那杆七星八卦涯角枪,神色犹豫不决,似是在做什么决定。 良久后,他缓缓吐出口气,提枪走出院子,往王府外走去。 一股锋芒渐渐,就要自其身上升起。 但在这时,罗松忽然站定了,周身气势陡然散去,望着前面不知何时,拦住了前路的王府管家。 其身宽体圆,面相福气,看着罗松笑道:“大公子,请这边来,王爷已经等很久了。” 罗松沉默不语,提着枪的手在悄然握紧。 很多人知道,北平王罗艺麾下,猛将如云。 但却不知道的是,罗艺在这王府之中,还藏了许多高人。 而眼前这个王府管家……就是那些高人里面的一位! 甚至,还是其中修为最高深的那个之一! “带路吧。” 罗松微微沉吟,轻叹了口气,跟着管家一路来到了王府后院的一座小池前。 小池前,一位瘦小老人正盘坐在边上,手中握着鱼竿,似是在垂钓。 只是,那鱼竿上却没有挂饵,也没有鱼钩。 就只是一支鱼竿,绑了一条鱼线,看着颇为怪异。 “爹。”罗松走到老人身后,低声道。 这位瘦小老人,正是如今大隋北平王罗艺,威震整个北方,镇守燕云十六州的‘白面阎罗’! “人老了,有时候做事情,总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想着顾念父子亲情,又想着生死安危,家族万世!” “唉,都说红尘缘难断,果然是这样啊!” 罗艺没有转头去看自己的长子,只是摇头叹息道:“你对为父的安排不满,要拦我,是吗?” 罗松沉默不语,这沉默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一次,罗艺看向了长子,望着沉默的罗松道:“为何?” “自古,忠孝难两全!” 罗松没有继续沉默,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若是如今在洛阳城的那位是个昏君,荒诞淫虐,爹谋反了,也就谋反了!” “孩儿自当与爹,上阵父子兵,为我北平王府,开创一番万世基业!” “但是!” 罗松说到此处,眸子里萦绕着无边锋芒,道:“现在洛阳城皇宫里的大隋皇帝,并非如此,而是一个明君,贤明之人!” “忠孝王伍建章,大闹殿上,非但无错无罪,反而出仕为相,执掌宰辅之权!” “前开河都护麻叔谋,在任之上,食人为恶,与厉鬼交易,祸乱周遭百姓!” “帝闻,当殿处决,血染皇宫!” “安齐王与废太子叛乱,所有参与将士,不杀一人,只为劳役而作,慈悲心肠!” “更遑论陛下为晋王殿下之时,为百姓民生所做的种种!” “不都是在为大隋国力强盛,百姓安生,所做努力吗!?” 罗松神色激动的看着父亲背影,语气中有一丝哀求,眼中更有不忍。 然而! 罗艺只是面露思索之色,看着自己的长子,摇头道:“原来如此,在你眼中,杨广竟是这个样子?” “终究还是太天真了啊!” 第122章 朕,要大隋万世! “什么是皇帝?” “自古以来,往前纵观一切历史,所有皇帝无不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自私!” “想要千秋万代,想要皇朝万世,想要天下尽入掌中!” “秦皇汉武,无不如是!” 罗艺话语至此,眸子里的浑浊,渐渐被扫去了些许,露出藏着许久的锋芒! 此刻,这位看着年迈的北平王,一扫在世人传闻中的疲态和垂垂老矣。 一股无比刺目的锋芒,随之而起,萦绕在这后院之中。 罗松忍不住紧了紧手中的银枪,心中升起一丝难言的惊悚! 就在这一刻,他隐隐反应过来了! 从一开始,罗艺想的就是造反,截杀御使只不过是一个借口! 罗松终于恍然大悟,他心中不由涌出一丝惊惧,想了想又道:“可为什么偏偏选择了现在?” 若是罗艺要造反,其实有着更合适的时间和机会。 比如,先帝杨坚崩逝之时,天下舆论沸腾。 彼时的杨广下令抄了唐国公府,并且通缉了李建成、李世民,引得百姓愤懑,怨声载道。 一直到后来刑部和大理寺,联合告示了公文,坐实了李渊意图谋反,弑君叛逆的事实,这才稍稍扭转了舆论。 其中少不得宇文化及的推动,这也是为何即便他请辞,杨广也是留中不发,并且还让他出仕了中书省侍郎。 “确实有更合适的时机,但之后高熲和杨勇叛乱,让我窥见到了大隋的底蕴!” 罗艺叹了口气,目光幽幽:“我本来以为,杨谅的谋反,举整个河东道之力,能够让大隋内外交加,疲于奔命,无暇顾及北平府。” “可谁想到,杨谅那个废物,带着几十万大军,又有一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相助,最后竟然被伍云召这个毛头小子击败了!” “真是丢尽了先帝的颜面!” 罗艺神色平静,语气中却有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懑,隐隐还道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罗松神色微凝,想到了北平王府中养着的那些个修行高人……杨谅身边那个王道人,莫不是从北平王府出去的!? “老夫还没那么奢侈,一个能够突破到炼神返虚境的真修,拱手送给杨谅?除非老夫糊涂了!” 罗艺似是看穿了罗松心中所想,摇了摇头道:“王府之中,确实有不少修行高人,但能突破到炼神返虚境的,也是寥寥无几。” “那位王道人,老夫只是听闻过其名,乃是一位真正有天赋的修士,修行有成者,所想无不是突破更高境界,得道飞升,成仙逍遥。” “或是投身红尘,栖身一方皇朝,借助皇朝之力,搜罗天下资源,供养自己。” “再不然就是想一展身手,扬名天下,得人间富贵享身。” “王景文就是后两者。” 罗松站在原地,眸光幽幽,没想到罗艺居于北平府,鲜少离开,竟是能知晓外面发生的事情。 而且,所知之详,甚至比他都多。 罗松都是这一趟出门游历,开了眼界,才能知晓许多事情。 比如杨广登基继位之后的所作所为,又比如杨广为晋王之前做的种种事情。 也正如此,罗松才会想要阻止罗艺的谋反行为,打算提着银枪,去接应御使入北平府。 可没想到的是,他还没开始行动,就被罗艺拦了下来。 “所以,爹又是怎么觉得,如今是谋反的合适机会?” 然而,罗艺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已经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了!” “我这也是逼不得已!” “朝廷……或者说杨广已经有意对我出手了!” 话音落下,罗松猛然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呵,你真以为这御使入了北平府之后,就只是宣旨那么简单?” 罗艺冷笑一声,轻声道:“所以才说你天真啊!” “松儿,你的心思太单纯,也正因此,你才能将你娘传你的枪法练到如此境界,年纪轻轻,就已经达到了为父历经无数死战,追随先帝南征北伐,才突破到的这个境界!” 罗艺幽幽叹了口气,道:“御使入了北平府,第一件事就是宣旨,之后就是让我交出兵权,押着我前往洛阳城!” “再之后……那就没有之后了,不是将我幽禁在洛阳城,就是将我以某个理由斩了!” “无外乎如此!” 话音落下! 罗松的眼中仍有不解,摇头道:“这都是未发生的事情,只是爹你的猜测!” “即便如此,我相信爹只要跟陛下说清楚,再追回罗成,前往洛阳述罪,陛下也定会从轻处理!” 忠君侍父,在这两者之间,他显然选择了前者。 这倒也不能怪罗松不顾念父子亲情,毕竟他与罗成不一样,并非是从小就跟在罗艺身边成长起来。 昔年,罗艺年少之时,入京赶考,途中遭劫,被罗松的母亲救了下来。 之后,罗松母亲一直照顾罗艺,甚至给了罗艺盘缠,让他得以继续上路,前往京城赶考。 彼时,罗松母亲和罗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甚至还生下了罗松。 但罗艺却再没有回去找过母子两人。 等到再听到消息的时候,罗艺已经成为了北平王,罗松母亲也因相思之情,熬干了心血,临死之前,带着罗松前往北平府,逼着罗艺认下了罗松这个长子。 但奈何,罗松出身低微,纵然被罗艺认下,也成为不了世子,继承不了罗艺的爵位。 因此,王府内外才会称罗松为‘大公子’,而不是世子殿下。 北平王府的世子只有罗成,从来就不是罗松。 “松儿,你太天真了!” 罗艺摇了摇头,起身背负双手,道:“我虽然一直待在北平府,但却不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洛阳城一道旨意,就要杨谅卸下兵权,前去洛阳城,可曾给过杨谅解释的机会?” “还有高熲和杨勇,以及李渊……这些人,又有过解释的机会吗?” 罗艺眯起眼睛,脸上露出几分冷笑之色。 “杨广,少年之时就展现出了非凡的手段,天资过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大隋晋王,深受所有人看重!” “但是!” “老夫偏偏就是不服他!” “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就能独领数十万大军,南征北伐,最后连扫平南陈的大功,都要给他!” “凭什么?” “就凭他出身于皇室吗?” “若是先帝还在,老夫自然安分守己,为大隋镇守燕云十六州,震慑整个北方,敢叫那些异族,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现在,先帝都已经被他杀了!” “子弑父而篡其位……呵呵,自古以来,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既然如此,老夫谋反又何怪之有?” 罗艺一口气说完,眼中的锋芒,再也掩藏不住了! 其周身萦绕着滔天气血,滚滚而起,直冲云霄,覆映了整个北平府! 轰隆隆! 夜深,惊雷响动,绵延百里! 王府之中,隐约有数十道身影,似隐似现,闻讯而来,躬身朝着罗艺拜去。 而罗松从始至终……仍然在沉默中。 就在这时,罗艺的话语再次传入了他的耳畔。 “我已经老了,即便气血再怎么旺盛,可终究看不到白日飞升,长生成仙的那一日!” “所以,老夫就要一步步走到这人间最顶端的位置!” “松儿,这是我北平王府的一次机会,还希望你念及血缘亲恩,莫要伤了我的心。” “只要你愿意助我,待得为父夺取天下,太子之位或许不能给你,但一个永镇江南的逍遥王,为父还是可以许给你的!” “你要把握住这一份机缘,不要做傻事,也不要冲动!” 罗松再一次沉默下来,他现在已然知晓,不可能再劝动罗艺罢手了。 一切都已经箭在弦上了! 他回来的太晚了。 不,罗松有种感觉,无论他何时回来,或许都没法阻止这一切。 所以,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咝…呼! 罗松长长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握紧了手中的银枪。 一刹那,他抬起头望着站在面前的瘦小老人,那背影渐渐远去,不再伟岸! …… 洛阳城,皇宫。 易州城送来的消息,打破了今夜的宁静。 靠山王杨林奉旨出宫,前去政事堂坐镇,与文武百官商议接下来的应对。 还有……对北平府应该采取的态度。 有人建言,不应该将此事与北平府联想在一起,毕竟易州城并未抓到截杀御使车队的凶手。 从易州城传来的消息看,那凶手应该是两人,一人出手袭杀御使车队,另一人为其拦住了易州城的高手。 易州大营的数位将军出动,结果都被拦截了下来,以至于让两名凶手从容离去。 “笑话!” “胆敢截杀朝廷的御使车队,还能在事后摆脱掉数位炼气化神境武夫的追缉,这等实力和胆子,遍观整个北方,除了北平府之外,还有谁!?” 杨素脸色铁青,站在政事堂之中,环视而去,沉声道:“我提议,朝廷应当立刻派兵,镇压北平王,收回北平府!” 这话一出,政事堂内的众人立刻噤声,闭口不言。 倒不是他们不敢……而是顾忌坐在首位上的伍建章。 天下人皆知,伍建章有几个结义兄弟,其中之一就是北平王罗艺。 而现在,他们讨论着要将人家的结义兄弟打为反贼……仅凭怀疑,实在是难以让人信服。 只是,面对杨素的提议,众人不应,伍建章也不说话,只是端着茶杯默默品茗,仿佛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像是一尊佛像。 众人见状,也不敢多言,毕竟伍建章如今可不只是忠孝王,还是文武百官之首的大隋宰相。 从皇宫中出来,到政事堂旁听的杨林看着众人沉默不语,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开口道:“大哥,这件事你还是出个声吧。” “毕竟,你现在已经是大隋宰相了!” 话音落下! 众人纷纷投去目光,暗自佩服和庆幸,这种时候也只有杨林这位靠山王,才能开口,并且真的说动这尊大佛了。 果然,杨林开口之后,伍建章终于放下了茶杯,道:“你刚从宫里出来,可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不远处的杨素见状,脸色一黑,暗暗攥紧了手掌。 刚刚伍建章对他的话爱答不理,一副看不上的样子,结果转过头,杨林一开口,伍建章就应了。 虽然没有任何表态的意思,但这暗戳戳的轻视……更让他难以忍受! “不知道,但我听说陛下将伍云召唤去了宫里。”杨林摇头道。 伍云召? 政事堂内,众人闻言心中微动,难道是要用伍云召去镇压北平王罗艺? 听起来……似乎也不是不行。 只是,伍云召能做到吗? 想到这里,众人望向了伍建章,只见后者也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随后,伍建章便是开口道:“那就等陛下的旨意吧。”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 …… 与此同时。 伍云召去而复返,脸上还是一片茫然,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易州城的消息,虽然很快就传到了洛阳,但只有杨素、伍建章等朝中大臣,真正闻风而动,知晓了内情,齐聚在政事堂。 至于其他人……要么还沉浸在梦乡之中,要么就是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不过,伍云召心中隐隐有感觉,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要不然,他这一路走来,皇宫之内的气氛,不会变得如此凝重。 “宫中宿卫的将士换成了禁军中的精锐……看来是出事了!”伍云召瞥了眼四周,心中若有所思的暗道。 他从宫门走来的时候,注意到了宿卫的将士,并非刚刚出宫那些禁军。 而是禁军中的佼佼者,身怀不俗气血,有着一点修为在身的真正的精锐。 这意味着要么是宫中出事了,要么是外面出事了! 而且,还是大事! 伍云召心中念头杂乱,带着茫然和疑惑,在内侍引领下,走入了大殿之中。 一走入殿内,伍云召就看到杨广依旧面色如常,坐在了案桌后,似是在拟旨。 “启禀陛下,南阳侯伍云召到了。”内侍恭敬的道。 听到声音传来,杨广也没有抬头,淡淡道:“赐座,先等一下。” 闻言,那内侍恭敬应道:“遵旨!” 随后,内侍便给伍云召安排了椅子,缓缓退出大殿。 伍云召没有坐下,他站在原地,好奇的打量着龙椅上,埋首在拟旨的杨广,以及站在殿上,作为随驾的……宇文成都。 “天下第一!” 伍云召微微眯起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了这四个字,但眼里却并无任何波澜。 虽然没有交过手,但他能感觉到,宇文成都比他强! 只是强多少……伍云召就不知道了。 一念及此,他心中便有些跃跃欲试,想跟宇文成都这个天下第一斗一斗,称量一下这位天宝将军! 似是觉察到伍云召的心思,又或是那眼神太炽热,宇文成都皱了下眉,投去目光。 刹那间,大殿周遭的气氛凝固了! “哈哈哈,看来朕的南阳侯和朕的天宝将军较上劲了啊!” 就在这时,杨广似是有所感应,丢掉了手中的毛笔,看着大殿内暗自交锋的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杨广眼中饶有兴趣,道:“南阳侯想跟朕的天宝将军较量一下?” 闻言,伍云召敛去眼中的炽热和斗志,摇头道:“臣不敢僭越!” 这句话的意思是……若是换个地方,他还真就要跟宇文成都打起来了! 毕竟,那可是天下第一啊!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自古如此。 “哈哈哈,不愧是一举击溃了杨谅数十万大军,镇守南阳,威慑四方的南阳侯啊!” 杨广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道:“没关系,日后有的是机会,如今这时机……不是太好。” 说罢,杨广终于站起身,将刚刚拟定的旨意,交给了御前内侍,送到通政司去。 随后,他便背着双手,走下御殿,一步步走到了殿外。 宇文成都和伍云召见状跟上,就听到杨广的声音传来,身躯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高大巍峨。 “你们可知道,自朕登基以来,这天下频频发生动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和伍云召沉默,面面相觑,相顾无言,眼中却有一丝恍然。 若非是杨广一语道破天机,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似乎还真是如此! 先帝杨坚定鼎天下以来,已经有几十年了! 但大隋始终没有发生过什么动荡! 一直到杨广登基继位以后,似乎是上天不眷,各种动荡之事,频频发生。 唐国公李渊、安齐王高熲、废太子李渊、长平王邱瑞、汉王杨谅……一直到现在,北平王罗艺看起来也要反了! 此时,伍云召还不知道这件事,不明所以。 倒是宇文成都沉默了一阵,沉声道:“因为那些人皆有反心!” “请陛下放心,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成都便可为陛下,取下这些反贼的脑袋!” 闻言,杨广脸上的笑容很盛,道:“朕相信,相信天宝将军能够做到!” “只是,这不是朕要的!”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怔了下,与伍云召茫然相视了一眼。 随后,伍云召不解的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杨广站在台阶上,眺望着夜色下的皇宫,以及整个洛阳城,负手在后,眯着眼睛,眸子里有一丝深邃。 “朕要……” “天下安定,大隋万世!” …… 轰隆! 远在洛阳城万里之外的北平,王府之中,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城中无数人的梦乡,顷刻就被撕碎,惊醒而来,茫然无措。 吼!! 一声长啸猛地从王府中传出! 随即,一道身影提着银枪,踏着夜色,浑身浴血,从王府中飞了出来! “破!” 那人大吼一声,抬起银枪送出去! 一刹那,从王府中涌出滔天汹涌的法力,化为游龙,咆哮着扑去! 轰隆! 下一刻,银枪与游龙发生惊天碰撞! 噗! 巨大的反力,从银枪传来,直入那人体内,内府遭到重创,当即大口吐出鲜血。 他咬了咬牙,收回银枪,踏空而起,身形在虚空中一转,随即往城外逃去! 但在这时—— 嗡! 虚空中一阵震荡,封天锁地,镇压八方! “哪里逃!” 一声断喝从王府中传出,如同龙吟虎啸,震荡天地! 顷刻间,天穹之上,天象变换! 这正是炼神返虚境的象征! 到了这一境界,一声轻叱都蕴含着能动摇天象的力量! 因此,这一境界才会被誉为‘真修’,意喻着真正的修行者! “去!” 紧接着,一道身着道袍的身影,从王府中跟了出来,凌空踏来,一掌拍了出去! 轰! 那遁逃而去的人提起银枪,浑身气血汹涌,迎了上去! 顷刻间,两股惊人无比的力量,再度发生碰撞! “不好!” 突然,那人脸色微变,猛地爆退,极速向后而去。 几乎同时—— 一只黑色的铁棒无声无息,从虚空中探出,向着那人当头砸落! 铁棒挥动之际,铺天盖地的黑雾涌起,几乎就要将那人淹没!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反应过来了,极速退去,逃过一劫。 “堂堂炼神返虚境的武夫,竟然玩这种偷袭的把戏,也真是不嫌丢人啊!” 那人目光冰冷,握紧手中银枪,神色森寒,死死盯着阴影之中,缓缓现出身形的中年男人。 其周身萦绕着浓重无比的黑雾,手中一根铁棒,挥动之际,似有凶兽咆哮,煞意滔天。 “呵呵呵,这不是大公子太神勇了,在下也不敢跟你硬碰硬啊!” 那中年男人乐呵呵的笑道,面相颇为祥和,丝毫不像是个会干出藏起来偷袭这种小人之举的人。 “大公子,束手就擒吧,同为炼神返虚境,纵然你再强,也不可能逃过我等布下的天罗地网!” 那名身着道袍的炼神返虚境真修,亦是在此时到来,与中年男人一起形成包围之势。 “可笑!” 身陷包围之中的青年冷笑一声,缓缓握紧了银枪,眸子里萦绕一丝沉重。 青年正是罗松! 一刻钟之前,他在后院之中,与父亲罗艺交谈,彻底宣告失败。 然后,他便想着出手挟持罗艺破局! 结果……自然是失败了! 不仅如此,他还让自己陷入了绝境之中。 谁都想不到,北平王府之中,竟然藏着两名炼神返虚境! 一名真修,一名武夫! “你们应该知道我父亲在干什么吧?”罗松很是冷静的道。 “为何不阻止他?” “这是在谋反!” 说话间,罗松暗中运转周身气血,快速恢复伤势。 他刚刚骤然遭到重创,体内伤势有些太重,接下来显然还有恶战……必须尽快恢复伤势,这才有一线生机,逃出北平府。 之后,再另寻办法,化解北平王府和朝廷之间的误会! 一前一后围住罗松的中年男子和道人,相视一眼,摇了摇头道:“大公子,你太天真了!” “王爷要做什么……你觉得我等会不知道吗?” 炼神返虚境,这在人间已经不是什么小角色,放在历朝历代,也是真正的中流砥柱,能被朝廷认可,甚至亲自敕封为真修的存在。 罗艺能在王府之中,养出两个炼神返虚境的存在,自然便是将他们视为了真正的心腹。 所以,截杀御使,谋反之事……不可能会瞒过他们。 罗松闻言,也是反应过来,一颗心越发沉入了谷底。 他死死紧握手中银枪,扫了眼一前一后的两人。 刹那间,罗松暴起出手! 呼! 顷刻,狂风四起! 狂暴无比的气血,宛若山中洪流,横冲直撞! 罗松挥舞手中银枪,宛若一头发狂的凶兽,径直扑向了那名炼神返虚境的道人。 在所有修行者之中,修士的肉身是最为孱弱的。 因为修士专注于修行,打熬法力,修炼法术,只望日后能够得道飞升,逍遥成仙。 所以,相对肉身更加孱弱。 一旦若是被武夫近身……那几乎在瞬间就会被撕成粉碎! 但那是说的寻常修士! 当修士突破到炼神返虚境之后,这种面对武夫近身搏杀的弱势……将会被无限缩小! “止!” 那道人看着状若凶兽杀来的罗松,面色不改,抬手一指,落笔虚空。 顷刻间,一道符箓便是在虚空中映现而出! 随后,那道人眸光微闪,指尖一动,一道符箓凭空化为数十道符箓! 嗡! 刹时,无比璀璨的玄光大放! 一个个‘止’字在虚空中映照而出! 罗松的身形顿时如入泥沼,变得无比迟缓,周身汹涌的气血,更是开始层层衰落! “符箓!” 罗松心中一沉,瞬间意识到了不妙。 他有些太大意了! 这位炼神返虚境的道人,竟然还是一位精通符箓的真修! 几乎同时—— 他身后猛地传来汹涌滔天的气血杀意! 轰隆! 铺天盖地的黑雾,宛若无边无际的暗潮,径直朝着他涌来! 那中年男子一脸笑意,祥和面善,手中铁棒挥动,仿佛将天穹之上的黑夜,拉了下来! 一刹那,罗松陷入了绝境! 第123章 獬食子 中年男子一脸和善的模样,出手却没有丝毫迟疑,杀意滔天,果断决绝! 那根铁棒之上附着的无边黑雾,宛若亘古的黑暗,被他生生从天穹之上拉了下来! 方寸之间,绝境已陷! “呼!” 千钧一发之际,罗松没有丝毫慌张,长长吐出了口气。 一瞬间,其体内气血翻涌而出! 轰隆! 气血如狼烟,滚滚直冲云霄! 罗松眸光猛地一闪,手中银枪宛若游龙,在掌中飞舞而动! 夜色之下,他宛若与那游龙身化一体,横冲直撞,锋芒毕露! 轰! 一头身长数十丈的游龙,浑身由银光铺满,降临而来! 那游龙双眸幽幽,银光闪烁,周身萦绕着无边刺目的锋芒! “一百单八路姜家枪法……化龙!” 那中年男子看着这一幕,瞳孔猛地紧缩起来,心头升起警兆! 下一刻,一股无比危险的心悸袭遍全身!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整个北平城! 游龙如银光闪烁,龙爪探出,生生撕碎了无边黑暗! 随即,携着煌煌如临之势,扑杀向中年男子! 噗! 一道血花当空绽放! 中年男子遭到重创,胸前被撕开,半边身子都险些破碎! “糟了!” 不远处,那道人见状,脸色微变,抬手捏着法印,一道法术绽放。 嗡! 刹那间,霞光流淌,汹涌而起! 一轮五色玄光压落而下,镇杀那头银光铺满的游龙! 这是一种极为可怕的法术,乃是上古时期的修士,参悟五行有感而创。 五行之间,循环不定,轮回不止! 一旦被镇压住,纵然是同为炼神返虚境,也会被生生磨灭一切生机! “法术和符箓……” “你有如此修为,竟然助纣为虐,帮我父亲,做那谋逆反贼之事,再有手段,也让人不齿,真让人惋惜!” 身化游龙的罗松眸光一闪,面对掌握这等法术和符箓的真修,他并未有丝毫小觑。 昂! 他直接运转周身锋芒,头顶气血狼烟,汹涌如潮! 随即,一双龙爪抓向那道人,蕴着足以摧毁一座城池的恐怖力量! 龙力之盛,摧山裂岳! 这一击若是正中,以修士孱弱的肉身,当场就要殒命了! “嗯?” 那道人眸光一凝,心念如电转,抬手之间,指尖为笔,落下即为符! 一道道符箓萦绕着玄光,不断环绕周身,飞舞而起! 这些符箓每一道都蕴着神妙的法力,足以逆转乾坤,再造生机! 但是! 面对罗松化龙的一爪,所有符箓顷刻就破碎了! 轰! 游龙咆哮,昂然而动! 无边璀璨的银光,铺天盖地,携着汹涌之势,朝那道人而去! “不愧是大公子……这实力真是强的可怕啊!” 道人心头暗暗感慨,抽身而退,感应着体内紫府所剩不多的法力,眸光闪烁,有些沉重。 虽然修士到了炼神返虚境,就有着足以改易天象之力,但这是依靠自身法力消耗才能做到的。 一旦法力消耗殆尽……那修士就如凡人,肉身孱弱,又无法术,毫无还手之力。 至于补充法力的丹药,在这人间极为罕有,唯有朝廷的太医院才能炼制出来。 如道人这般被北平王府养在府中的修士,根本不可能接触得到。 因此,若是陷入法力耗尽的境地,他就只能等死了! 就在这时—— 轰隆! 无数身披甲胄,持着兵刃的将士,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神色肃穆而冷冽,浑身萦绕着滔天战意,杀气腾腾! 赫然是北平王府的兵将! “太好了!” 那道人见状神色一动,声含法力,喝道:“大公子罗松谋逆,意图杀害王爷,速速将其拿下!” “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话音落下! 刚刚到来的将士们心神一震,齐齐望向那条银光闪烁的游龙! 那道人说什么? 大公子要杀害王爷? “布阵!” 为首的将领没有丝毫迟疑,不管是罗松还是谁,既然在王府面前大打出手,都要先行拿下! 至于真相如何……那是之后的事情! 轰! 一声令下,无数将士齐齐一踏,大地震动! 丝丝缕缕的气血汇聚而来,军心士气,极盛如鼎! “军阵!” 罗松望着这一幕,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作为修行者,只要修为足够强大,人数有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但有一种例外! 那就是一旦成军结成军阵,为首将领,便可以借助士兵们,凝聚出无比庞大的气血之力! 随后,再以气血之力布下军阵,足以围杀任何修行者! 一般来说,十万大军在精通军阵之法的将军手上,就已经可以围杀炼神返虚境的修士! 像之前杨谅聚集数十万叛军,之所以会被伍云召一人击溃,是因为那数十万大军刚刚行军数千里,横穿了太行山脉,军心士气正处在最低落的时候。 此外,当时在场的除了伍云召,还有一位达到炼神返虚境的王道人。 两人出手造成的冲击,再加上杨谅不顾将士安危,强行凝聚军势……这才造成了数十万大军,不堪一击,尽数覆灭。 这也是为何流传于世的兵法之中,必然会提到一句话: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可能影响到胜负和全军的安危。 不过,这些匆匆赶来的兵将,虽然凝聚出了军势,并且还有一名擅长军阵之法的将军。 但他们的人数并不多,罗松目光扫去,大致就有判断了。 “只有一万多人……但如果继续拖下去,只怕会越来越多!” 罗松心念如电,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必须尽快逃离北平府! 一念及此! 他猛地昂然而起,周身萦绕无边锋芒!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天际,伴随着一只无比庞大的龙爪,压落而去! 轰隆! 刹时,恐怖的威能垂临,龙爪探出,悍然落在了那一万多北平府军之中! 当! 为首将军抬手,无边军势凝聚,化为一道屏障,死死挡住了那只龙爪! 噗! 其猛地大口吐血,遭到重创,周身萦绕气血摇摇欲散! 十万人成军,方可围杀炼神返虚境的修行者! 而一万多人……只能勉强抵抗! “大公子好生威风啊,可是不是将在下忘在了一旁?” 与此同时,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 那险些被撕碎半边身子的中年男子,宛若神出鬼没似的,忽然出现在罗松身旁! 他抬起那根漆黑铁棒,猛地砸落,横击罗松! 噗! 罗松遭到重创,龙躯染血,大片龙鳞破碎! 昂! 其眸光一转,狠厉凶悍,仰天咆哮,龙爪携着煌煌之势而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发! 罗松硬是探出龙爪,与中年男子的铁棒硬撼了一记! 随后,他借势而退去,身化游龙,惊鸿一瞥! 转瞬间,罗松就已经遁出了极远的距离! “他要逃!” 道人见状蹙眉,面色微变,喝道:“快拦住他!” “你怎么不出手!?” 不远处的中年男子闻言,脸色一黑,他现在哪还能去拦罗松遁逃! 刚刚罗松那一龙爪,可没有丝毫留情,气力之盛,让他现在手臂还在发抖,体内气血翻涌不休! “混蛋,我要是还有一点法力,何须你这个莽夫出手!”道人也是怒了。 他刚刚跟罗松几次交手,体内紫府早已经被榨干,一点法力都不剩了。 两大炼神返虚境的修行者,联手之下,竟然非但没有将罗松留下,反而被他一一压制住了。 最后,一个身受重创,一个法力耗尽! 足可以见罗松的实力! 一众将士见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为首的将领眉头紧锁,他虽然能凝聚军势,布下军阵,围困罗松。 但却没法阻止罗松遁逃而去! 这也是军阵的一种缺陷,只要有心想逃,大多修为强横的修行者是能逃掉的。 “嗯!?” “不对!” 远处,遁逃而去的罗松见状,刚刚松了口气,瞬间心神一凛,迅速反应过来。 下一刻—— 嗡! 天穹之上,明明是黑夜,西方却有一颗星辰骤然亮起,星光洒落,无比璀璨! 隐约间,那颗星辰映照出一尊无比庞大的异兽模样! 与此同时! 一道吼声从王府之中传出,当空而临,响彻八方! 嗷!! 其音如嗥狗,嘹亮无比,震荡天地! 一尊体形大如牛,宛若上古神兽麒麟的异兽,凌空而起,杀向了遁逃而去的罗松! 其全身长着浓密黝黑的毛发,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长有一角! 嗡! 虚空剧烈摇动,那异兽独角之上,闪烁莹莹神光! 随即,神光如枪,径直洞穿了罗松的龙躯! 噗! 大片龙血洒落! 罗松遭到重创,当即从云中跌落而下,渐渐褪去了龙身,脸色苍白的握住了那杆七星八卦涯角枪。 几乎同时,一众北平府军纷纷涌来,将他团团围困了起来! 踏!踏! 此时,那头异兽迈着沉重无比的步伐,缓缓走来,眼神森然,又蕴着一丝冷漠。 “爹……” 罗松看着那头异兽,竟是喊出了罗艺的名字,艰涩无比。 “年纪轻轻,已经有炼神返虚境的修为,你的天资,比之伍云召、秦琼这些人,都要强太多了!” “成儿就不必说了,更是远远比不上你!” “只可惜,你为何就要背叛为父?” 那异兽口吐人言,赫然是罗艺的声音! 其为獬豸,乃是上古时期的异兽,能辨曲直,勇猛公正。 前朝有能人著《神异经》,称此兽:“东北荒中有兽,如牛,一角,毛黑,四足似熊,见人斗则触不直,闻人论则咋不正,名曰解豸。” 罗艺在炼气化神境之时,所修己身之神,正是这上古异兽獬豸。 而他突破至炼神返虚境之后,所化亦是这上古獬豸,身怀不俗威能。 其头顶独角能发出神光,可以洞穿天下间任何事物,乃是人间锋芒最盛的‘神枪’! “因为您要造反!” 罗松缓缓起身,浑身血如雨注,气息在不断衰落,脸色苍白,显然是遭到了真正的重创。 他不断喘着粗气,望向那头高大无比的异兽,又看向北平府军的将士,沉声道:“忠君,这是娘自幼教导我的,您也是这么做的!” “如今,您是大隋北平王,镇守燕云十六州,天下敬仰,为何却要背叛大隋,背叛天下百姓!?” “为何?” 话音落下! 北平府军的将士顿时一阵躁乱,他们震惊的看向那头高大无比的异兽。 造反? 这是什么意思? 良久的沉默之中,那头异兽缓缓散去,一位身材并不算高大,浑身穿金戴银的老人,从烟云之中现身。 正是北平王罗艺! 一众北平府军将士见状,纷纷拜礼:“参见王爷!” 无论造反真假……罗艺在北平府军将士的心中,仍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望。 “忠君没错,可惜,为父忠的不是现在这个君!” “先帝已经死了!” “而且,还是被如今你口中要忠的君杀害的!” “既然如此,为何老夫就不能成为那个君?” “只要老夫成为君,你不就能继续忠君了吗?” 罗艺缓缓说道,仍旧是此前在王府之中,他向罗松问的那个问题。 既然杨广可以弑君篡位……为何他就不能造反,推翻大隋的统治,自己坐上龙椅,成为皇帝! 罗松语塞,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只得默然无言。 这时,罗艺看着自己的长子,感叹道:“可惜,若是你愿意,完全可以辅佐为父,夺取天下!” “日后……即便你想继承为父的一切,也未尝不可能!” “毕竟,为父已经老了,纵然早早就突破到炼神返虚境,可终究不能白日飞升,长生成仙!” “即便有力撼天山的伟力,也不过是人间一凡夫俗子,百年之寿,仍有生死之别!” 这便是仙凡之分。 仙人,哪怕是最弱的仙,如十万天兵天将的一员,那也是仙,长生不死,不受寿数限制。 凡人即便修炼到炼神返虚境,甚至返虚合道境,也还是凡人。 生老病死,百年到头。 而且,无论武夫还是修士,在成仙之前,因为还是肉体凡胎,仍被凡间所限。 如武夫,即便年轻之时突破到了炼神返虚境,气血强盛,可力敌千军万马。 但等到上了年纪,气血衰败,纵然仍能维持境界,也无法再继续强盛气血,力有不逮。 而修士虽然不会因为年老,实力下降,反而修炼时间越长,法力更加深厚。 但修士也有一个缺陷,那就是在成仙之前,体内紫府能够容纳的法力是有限的。 一旦法力耗尽,就是肉体凡胎,甚至还有不如,就像待宰羔羊。 此外,修士施展威能极大的法术之时,对自身的消耗也极大。 轻则伤及道基,重则当场殒命。 当初伍云召遇见的那位王道人,在施展那等惊天动地的法术之后,当场就力竭而亡了。 “有得……必有失。” 罗松眼神沉静,注视着罗艺,轻声道:“若我选择站在您这边,就注定了道心不够坚定,不可能修炼到这等境界!” 罗艺自然也知道这等道理,可当他听到罗松的话,眼神中亦有许多无奈。 “一样米,养了百样人!” “若是罗成的话……不会如你这般选择!” 罗艺说到这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再没有了丝毫温情。 作为罗家的家主,又是北平王,他身后已经跟了太多人! 如今,既然已经决定起事,那便注定不能优柔寡断! 一刹那,罗艺眼中的遗憾全然消散,渐渐变得平静:“既然你已经做出选择,那就如你愿,到了阴间地府,若有机会,去看看你娘,帮我向她道个歉!” 闻言,罗松眸光幽幽,低声道:“您还记得我娘吗?我以为……您早已经忘了!” 话音落下! 罗艺似乎被戳到痛处,原本平常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冷漠,语气也越发冷漠,道:“安心去死吧!” 罗松望着罗艺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漠杀意,暗暗苦笑一声,叹了口气。 他的气血还未恢复,遭到重创的伤势……也不曾有丝毫回转。 看起来,似乎是必死无疑了。 “娘,对不起了。” 罗松低头看着身上那一道狰狞的伤口,这是被罗艺化身獬豸之时,一道神光洞穿身躯,留下的伤势。 不愧是威慑整个北方的‘大隋神枪’啊! 罗松自言自语道:“出了手,就再也没法罢休了!” 下一刻,他猛地抬头,看向罗艺,眼中满是失望! 他缓缓松开七星八卦涯角枪,下一瞬间,五指相合,又死死握紧了枪身! 嗡! 一刹那,罗松体内衰落的气血,又渐渐旺盛了起来! 轰! 磅礴无比的气血,宛若狼烟,自下而上,冲入天穹! 此刻,罗松浑身开始燃烧! 不是形容……而是他周身真的燃起了一层层炽盛的火焰! 他在燃烧自身生命,以生机换来气血重新旺盛! 一众北平府军无不震惊,下意识被这股威势慑退了。 这气势太惊人了! “你!?” 罗艺猛然一惊,皱起眉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何必如此?” 燃烧自己,点燃气血! 这是搏命之法! 一旦这么做……就没有回转余地了! 轰隆! 罗松昂首挺胸,踏着滔天汹涌的气血,战意滔天! 昂! 一条身长百丈的银光游龙,在其周身昂然而起,长吟八方! “就如爹你所言,这是我选择的道路!” “既然如此,哪怕是死,我也会一路走下去!” 罗松挥动手中银枪,游龙之吟,昂然天地! 此刻,其眼神越发坚毅,心中没有半分犹豫。 那一股滔天汹涌的气血,逐渐变得狂暴,携着席卷天地之势,缓缓爆发! 四周的北平府军将士,一个个面色惊恐。 为首的将领挡在罗艺身前,绝望的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 嗡! 一道剑光,一道刀光,相交映照,齐齐从远处天际而来! 顷刻间,天上也在瞬间卷起漩涡! 天地有感,无边气血,从极远处的方向涌来! “什么!?” 罗松的动作顿时滞了下,忽然惊觉,他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轰隆! 一道剑光,一道刀光,齐齐而临! 剑光与刀光,皆为百丈宽,十里之长,充斥了天地间每一个角落。 刀剑相映,蕴出无边恐怖的气息,直直斩向罗松。 噗! 罗松当即遭到重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 只隐隐约约最后看到了两道身影…… 一前一后,踏空而来! 咚! 罗松迎面倒下,浑身浴血,生死不知。 那股燃烧生机盛起的气血之力,也随之渐渐消散。 “这是……” 那北平府军的将领,惊疑不定看着这一幕,随后似是反应过来,看向了远处。 两道身影踏空而来,落下之后,对着那北平府军将领拱手拜道:“王爷、爹,我们来迟了!” 两人一个手持长剑,一个紧握长刀,浑身气血萦绕,震动天地! 赫然是两名炼神返虚境的修行者! “不迟,来得正好!”那北平府军将领见状松了口气,心中忍不住生出一股庆幸。 刚刚真是千钧一发之际啊! “事情都做完了?” 与之相比,罗艺显得更加平静,看向手持刀剑的两人,问道:“可遇到了什么意外?” 闻言,两人相视一眼,随后迟疑了一下。 “御使里面……可能有一人还活着!” 话音落下! 罗艺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看向倒地之后,昏死过去的罗松,道:“世英,先将这孽子关在府衙大牢,记得穿了他的琵琶骨,锁住他的气血修为,不然府衙的狱卒看不住他。” 闻言,那北平府军将领拱手道:“谨遵王爷之命!” 做完这一切后,罗艺背着手,其站在原地,渐渐的,气血竟是鼓荡而起,恢复如初,隆隆咆哮! 与此同时。 一道声音暗哑,陡然在其脑海中响起:“今夜过去,一切都会改变,先反大隋,再诛紫微,这人间帝王之位,不只他们能坐,我也坐得!” 随着话音落下。 罗艺目光幽幽。 无人知晓,自那日借兵李家兄弟,劫狱之事败落,其子被通缉开始,其脑海中就出现了这一道声音,鼓动他进行造反。 他能够强烈的感觉到... 这道声音并非什么天外之灵,异类之物,而是他的前世,能让他直面内心深处的自己! 也正是因为这道声音的出现。 在这人族修行,会极速衰败气血的暮年之时,他才能仍旧如壮年之时,今日将罗松这个逆子擒拿! 种种思绪攒动中,罗艺沉默良久,看向已然破限的天际,声音终于沉沉的响了起来。 “他们坐得,我也坐得!” …… 北平府中发生的变故,此时还没有人知道。 而在这时,一纸帝旨在悄无声息之间,经通政司之手,几乎在北平府发生变故之时,送到了沧州府、济南府、并州府、冀州府等七个州府之中! 然后,七大州府立刻调动了城外的驻军大营,起兵而动,以合围之势封锁了北平府一带的所有进出口! 同时,驻守边关长城的边军,也接到了帝旨,即刻调兵包围了云州! 一时间,整个北方,风声鹤唳! 还有人不明所以,一直到帝旨出现之后,所有人皆是心头一凛! 这些行动……竟然是出自洛阳城,身在皇宫之中的杨广之手! 只是,现在北平府之中的变故还未曝光出来,没有人知道,为何杨广要这么做。 但易州城御使车队被截杀之事,却在这时流传了出来。 有传言称,这次截杀之事乃是北平王罗艺所为。 因此,杨广一纸帝旨包围了整个北平府在内的燕云十六州! 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人知道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了! …… 与此同时! 洛阳城,政事堂。 一众文武大臣看着站在堂内,宣读杨广旨意的通政司小吏,忍不住面面相觑。 “这旨意……通政司已经发出去了?” 一直到通政司的小吏宣读完旨意,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 “回大人,通政司已经发出,各州府也已经动起来了!”那名通政司小吏郑重的点头道。 一个时辰前,通政司就接到了宫中传出的杨广的旨意,随后立即行动。 此刻,帝旨应该已经传到了沧州、冀州等各州府。 意识到这一点的众人,顿时再也坐不住了! “陛下这是想要干嘛?” 兵部尚书段文振眉头紧锁,沉声道:“北平王还没有反,陛下何故要如此……逼迫?” 现在事情还没有查明,只是御使车队被截杀,但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就是罗艺所为。 朝廷现在抢先一步下手,未免会落人口舌,难以服众啊! 毕竟,罗艺可不是一般人! 话音落下! 众人亦是皱紧了眉头,杨广突然下一道旨意,直接围住了北平府在内的燕云十六州。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要知道,这几乎就意味着……杨广认为罗艺要谋反,先一步下手为强了! 可是,罗艺明明还没有任何动作啊! “陛下为何要这么做,老夫不知道,老夫只知道陛下已经下旨了!” 就在这时,坐在首位上的伍建章忽然起身,缓缓说道:“既然如此,作为臣子,我们就只需要做一件事。” 接旨,遵命! 政事堂内的众人见状,无不默然。 最先起身的是杨林,这位靠山王站到伍建章身边,就像是一尊擎天巨岳。 看着这一幕,众人脸色微变,沉默了一会儿,先后起身来到伍建章身边。 随后,众人齐声拜礼:“臣等遵旨!” …… 此时,皇宫。 杨广负手在后,并不知道政事堂和北平府中发生的事情。 他只是通过运朝录的示警,再有易州城传来的奏报……做出了一个判断。 不管截杀御使是不是罗艺所为,既然发生在了北方之地,那于情于理之下,罗艺都要给朝廷,给他一个交代。 若是不然的话,杨广就自己去拿这个交代! 仅此而已。 “南阳侯,若是让你领兵去的话,能不能镇压了罗艺的北平府军?” 杨广眼中饶有兴趣,道:“朕知道罗艺麾下的北平府军,乃是天下都少有的精锐,仅仅十万之军,成阵之后,便可围杀炼神返虚境的修行者!” 闻言,伍云召面露沉思之色,随后摇头:“陛下,臣做不到,若是捉对厮杀,臣有把握能拿下北平王!” “但若是领兵厮杀……臣自认不如北平王!” 杨广挑了下眉,又看向宇文成都,只见后者神色不动,似是有所预料的恭敬拜礼:“陛下一声令下,不管是北平王还是谁,臣定为陛下将其拿下!” 杨广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道:“好,不愧是朕的天宝将军!” 伍云召在旁瞥了一眼去,若有所思,但仍然没有开口。 两军对阵,他确实没有把握能胜过北平王罗艺。 那毕竟是与大隋九老同一个时期的人物,不仅自身武艺修为强横,领军之能,更是天下少有。 也就是当初先帝为了压其一头,这才没有将其列入大隋九老之中。 否则的话……如今的大隋九老,就要有罗艺的名字了。 “依你们看,应该让谁去北方平叛?”杨广忽然问道。 话音落下! 两人都怔住了,面面相觑,这似乎不是他们能参与的话题。 更何况,陛下如何就肯定罗艺一定会反? “陛下想用谁就用谁!” 宇文成都稍作思索后道:“我大隋兵锋正盛,将士**,战无不胜!” “不管是谁领兵,都能平定叛乱!” “哈哈哈,天宝将军怎么如今在秘阁呆了一段时间,倒是越发会说话了?”杨广挑了下眉,也有些惊讶宇文成都的变化。 他心中还想,自己最近可没有做什么事情,让宇文成都感动或是加深忠诚度的。 “臣,只是在秘阁之中安静了下来,想了许多!” 宇文成都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陛下,临危之际受命,登基继位,匡扶我大隋正统!” “但却屡遭天下人误解,臣心有不忿,在秘阁深思所想,越发敬佩陛下所为!” “此外!” “臣也有心……想要为陛下做更多事情!”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的目的也算是彻底暴露了。 他是在求战! 不,是请战! 如果北平王罗艺真的反了,那朝廷是一定要派一员大将,领兵前去平叛的。 而如今,洛阳城中能派去平叛的人……不是没有,而是太多了! 宇文成都渴求一战,证明自己,建功立业! 尤其是在秘阁之中有所收获后,他越发蠢蠢欲动,想要在战场上释放一番。 “天宝将军之心,朕感受到了,放心吧,日后有的是让你领兵厮杀的时候!” 杨广看着请战的宇文成都,不由感慨道:“就怕到时候,你在战场上杀得烦了,杀得手软,杀得不愿再杀!” 旁人不知,但他可是知道,日后这大隋……就是天下狼烟烽火,各路反王齐临! 那才是真正的大场面啊! 第124章 运朝录中见运朝 杨广的话音落下,宇文成都和伍云召都有些发怔,听这话的意思,怎么像是天下要大乱了! 可是,如今大隋风调雨顺,今岁一年,也就河东道遭了大旱。 除此之外,各地气象无一不是祥和安宁,百姓安居乐业。 为何陛下语气如此悲观? “朕不是悲观,只是看穿了天下人心的本质。” 杨广似是听到了两人的心声,忍不住笑了下,淡淡道:“你们可知道翻遍所有史书,往前看尽一切历史,所有的故事和传说里面……说的是一个什么事情吗?” 闻言,宇文成都和伍云召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天下太平?”伍云召试探性的说道。 “不,只有两个字。” 杨广摇了摇头,眸光幽幽,负手在后,道:“贪欲!” 历朝历代,无论是任何事情,归结起来,都能用这两个字来概括。 百姓吃饱了饭,就会向往更美好的生活;权贵获得了权势、财富,就会想要更多东西,比如家传百世,兴盛绵长;将军立下功勋,封侯拜相,就会想要更进一步,割据一方,自立为王,甚至是造反**。 哪怕皇帝也有贪欲……那就是想要自己的疆域版图更广,想要万世长存,想要长生久视,不老不死! 这并非什么坏事。 杨广真正要说的,也不是这些东西,他只是指出了一件事的本质。 那便是从来没有哪朝哪代,真正拥有过和平,真正没有任何纷争。 “前朝战乱之时,有大贤说‘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之言,但以朕看,自三皇五帝之后,天下从来就没有合过!” “人族的命运……一直就不曾在人族自己的手上!” 杨广深吸口气,仰望着渐渐破晓的天边,心中无比平静。 他并非突然有感而发,而是在接连发生安齐王高熲叛乱、杨谅叛乱等等,不久前罗艺又反了,才生出了些许的感悟。 而且,杨广还知道旁人不知的事情。 那就是,这三人造反之后,远远没有结束,甚至只是一个开始! 不久后的天下……所有人都会反! 只是想到这一点,杨广心中就出离的愤怒,忿怒之火,在心中不断汹涌! 但正如此,他的心境才格外平静。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震怒咆哮,只有静静凝视天穹,谋划着某个时刻鲸吞一切,宛若深渊似的隐忍与怒火。 “所有反贼逆臣,不管有多少,不管做了什么……朕都会一一扫除!” “一直到这天下再没有人反朕,再没有任何人敢生出一丝野心!” “那时候……” “天下一统,皆顺朕心,方才是真正的盛世到来!” “朕,必将一手缔造那一刻!” “南阳侯和天宝将军,可愿随朕一同看那一日的到来?” 杨广转过身,看向了两人,发出邀请。 此刻,杨广负手而立,眸光熠熠,仿佛蕴着一种无上的威仪,秉承天地大气运而临,无边气魄萦绕,似是要气吞山河! 分明只是一句简单的发问,可是开口之后,却给人无尽的压迫,让宇文成都和伍云召都不敢直视,微微垂首,心中凛然。 “陛下,臣愿追随陛下,为陛下手中之剑,剑锋所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若那一日要到来,臣定持镋驾马,为陛下驱前执戈!”宇文成都心境激动万分,立刻就跪了下去,掷地有声的道。 闻言,杨广微微颔首,目光一转,望向了伍云召,只见后者面露沉吟之色。 似是觉察到杨广的目光,伍云召心头乱跳,下意识抬头望去。 那无与伦比的威仪,宛若矗立在天地间的柱石! 不折腰,不屈服,不服天,不服地! 一股油然而生的敬服,从心底涌了上来,让他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刻,伍云召心中不由升起希望:“或许在陛下的手中,大隋能达到前所未有的境地!” “若是如此,追随在陛下身后,我又能走到多远?” “是否能打破前人桎梏,再造乾坤盛世?” 一念及此! 伍云召缓缓拜了下去,铿锵有力,道:“臣,亦愿追随陛下,匡扶大隋,安定天下,抚民治方!” 这便是臣服了! 从今以后,伍云召将是与宇文成都、来护儿一样,成为杨广手底下真正的心腹大将! “哈哈哈,好,朕得南阳侯和天宝将军,纵然天下大乱,贼子当道又如何!?” “朕,将会挥兵,扫平一切!” 杨广眼睛张开,豁然而笑,衣袖猎猎,声音如闷雷滚动。 宇文成都和伍云召见状,纷纷伏身,埋首而拜。 与此同时! 冥冥中,那卷神秘莫测的运朝录颤动,浮现而出! 那封面上的图纹,越发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隐隐之间,周遭经久不灭的浓烟云雾,渐渐消散了许多! 一刹那,那栩栩如生的图纹,映照出了一幅无比庞大的画卷! 画卷中所映,赫然是一方无上运朝! …… 随着时间渐渐推移,北平府中发生的变故,终于流传了出来。 只是,这流传出来的“真相”,有些让人震惊。 北平王长子罗松被朝廷收买,意图弑父,夺取北平王爵位,结果遭到王府之中的修行高人识破,大打出手。 当夜,数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出手,镇压了罗松,生死不知。 紧接着,罗艺现身,打破了垂垂病危的传闻,调动北平府军在幽州、云州等地,与七大州府的府卫军对峙。 同时,罗艺还以北平王之名,告令北方边军,一纸告文揭开了杨广弑父,杀害忠臣,篡夺帝位的真相! 告文之中,罗艺以北平王之名,号称承先帝杨坚之恩情,要率领北平府军南下,攻破洛阳城,清君侧,匡扶大隋正统! 一时间,北方边军也是人心浮动,难以平静。 整个北方至此陷入了惶惶不宁的境地! 而当消息传到洛阳城之时,亦是满城哗然。 最让人意外的是,民间百姓的舆论,竟是一边倒,几乎要用唾沫将罗艺给淹没了! “反贼,这是反贼!” “什么真相,这分明就是罗艺的狼子野心,其子擅闯大理寺,与那些贼人搅和一道,杀害了大理寺数十名官员,之后又助那些贼子逃亡出城,如今其父更是囚子夺城,这不是反贼是什么?” “先帝崩逝的真相,大理寺和刑部早已经给出告示,如今罗艺旧事重提,就是想要借口谋反,狼子野心啊!” “可恨当初先帝没有识破这罗艺的反心,竟然还让罗艺镇守北平府之地,实是可恨!” 洛阳城中,百姓间的热议,几乎是一面倒的向着朝廷和杨广,没有几个为罗艺说话的。 本来还在担心舆论沸腾的文武百官,得知这一消息后,也是惊讶不已。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民间的舆论,竟然渐渐倒向了朝廷? 一时间,众人皆是有些茫然无措。 “陛下以不变应万变,终究是成功了啊!” 宇文府中,宇文化及坐在摇篮上,望着清澈明净的天穹,得知了城中百姓的舆论,忍不住感慨一声。 只有他知道,如今造就这一局面……几乎是既定的事实! 因为,早在许久之前,他就已经隐隐有所预感了。 究其缘由,还是杨广一直以来对外的‘示弱’,给了所有人一个假象。 那便是杨广才是受害者。 所有谋反起事的人,此前并未遭受任何迫害,反而受尽朝廷供养和恩荣,结果如今反过来,揭竿举旗就要造反了。 先有安齐王高熲、废太子杨勇,后有汉王杨谅,这两个例子的存在让杨广……至少在洛阳城百姓心中,树立起来一个仁慈帝王的形象。 至于是否为假象,天下百姓,大多愚昧,又怎能洞悉真相? “不过,那个老小子应该能看出来……”宇文化及眸光一闪,喃喃自语道。 …… 洛阳城,外城。 偏僻的小巷之地,一座府邸矗立在巷子最深处,恢弘庞大的格调,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此时,宇文化及口中的老小子李纲,眉头紧锁,看着手中今日的洛阳邸报,若有所思。 “隋二世……” “这手段倒是与以前有些相似,但深究起来又大有不同!” “究竟是两个人,还是真的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 与此同时! 远在万里之外,重重汪洋之中的一艘大船,乘风渡海,绕着整个东海的海域,往着南方而去。 船头上,李世民和秦琼等人,相聚一堂,听着程咬金绘声绘色,说起三劫皇纲的事情。 “……嘿,当日我跟尤俊达兄弟,那可是威风的很,两个人就拦住了押送皇纲的士兵!” “那押送皇纲的还是靠山王的义子,叫什么十二太保,结果两斧子就被大爷劈翻了!” “呸,狗屁不是,亏他还敢自称太保,依我看,还比不上秦琼兄弟一根小指头!” 程咬金颇为灵动的伸出小拇指,脸上满是戏谑的表情,逗得众人忍不住笑出声。 “我说咬金兄弟,你可真是损啊,这么贬靠山王座下的十二太保,不怕来日碰上,他们给你一顿教训吗?”李世民打趣道。 “我老程怕吗?” 程咬金当即拍着胸脯,大声道:“让他们来,别说一个个上,就是十二个联起手来……额,打不过我老程也能跑!” 话锋一转,他似是想起什么,当即就将后面半句话吞了下去。 因为,传闻中,靠山王杨林座下十二太保,单拎出来,或许算不得什么。 但他们十二个人精通合击之法,只以十二个人就能布下一座媲美十万大军的军阵,可以匹敌炼神返虚境。 杨林麾下十二太保,也正是以此扬名,曾在边关之中,以十二人之力屠灭了一座异族部落,威名远扬。 程咬金正是想起了这件事,这才转了下话口,没有将大话说满。 毕竟,十二太保联手能够匹敌炼神返虚境,而他才堪堪炼气化神中期的修为,真要独自面对十二太保,只怕难以力敌。 “哈哈哈,咬金大哥不用慌张,到时候小弟一定会帮你的!” 罗成见状,出声安慰道:“三劫皇纲闹山东,咬金大哥已经够厉害了!” “诶,这可比不得罗成小哥,大闹大理寺,跟那张须陀大战了数百回合,不落下风!” 程咬金闻言,喜上眉头,连连摆手,谦虚了起来。 同时,他还不忘恭维罗成一声。 至于那断臂……自然是被他有意识无意识的忽略了。 “咬金大哥过誉了!” 罗成顿时有些羞赫,讷讷道:“只是一点小打小闹……” 其余人见状,皆是面露笑容,享受着一份难得的宁静与安和。 然而,也有人丝毫不眷念这份安宁。 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反应过来,似乎少了个人。 “单雄信……”他眸光幽幽的望去船舱的方向。 这位山东绿林总瓢把子的赤发灵官,似乎自从得知他的身份之后,一直与他看不上,其中应是有些隐情。 李世民心中暗道:“或许是曾经与我李家有仇怨?” 他也知道父亲作为大隋唐国公,曾经为大隋征战天下,必然结下了无数仇家。 这些年,唐国公府恩施四方,未尝没有缓解这一方面仇怨的意思。 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有漏网之鱼。 “李兄弟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在旁的秦琼忽然注意到了李世民的异样,关切的道:“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可是在担心你兄长的伤势?” 闻言,李世民顿时回过神,连忙道:“是啊,兄长自在大理寺狱受到重创后,一直昏迷不醒,我……确实心有担忧!” 当初,李建成和李世民一起潜入大理寺狱,结果正面遭遇了守在狱中的典狱长萧平,直接就被萧平偷袭重创,当场昏死了过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这确实也让李世民心中生忧。 忽然,一个淡然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不必担心,贫道已经去看过李大公子的伤势,并无大碍,只是被伤了心神,一时间难以醒来罢了!” 听到这话,李世民心中既惊又喜,与秦琼转头望去,只见袁天罡一身道袍,笑吟吟走来。 自从在海上遭遇大浪之时,展露出了那神仙般的手段之后,袁天罡在李世民、秦琼等人眼中,就是一位修行深不可测的高人。 自然而然,也就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见过袁先生!” 李世民连忙拜礼,松了口气,道:“有袁先生这番话,我心中也能安稳不少了!” 袁天罡见状,微微侧身,避开了李世民这一礼。 他心中清楚得很,这位是未来的人间共主,天上紫薇降世,他区区一个星官,可是受不得这一礼,要不然冥冥中就要得因果了。 “李二公子不必客气,贫道早就说过,你身负天命,所做一切,运道相随,纵然逢危,最终也能化险为夷,心愿所达,必能成真!”袁天罡笑道。 然而,在旁的秦琼浑然不觉,下意识问道:“那为何我等在洛阳城没能救出唐公?” 话音落下! 船头顿时沉默了下来。 李世民眼中黯淡了一下,忍不住看向袁天罡,似是想要寻得一个回应。 是啊,若他真是身负天命,做什么都能成,那为何没有在洛阳城中救出父亲? “因为彼时李二公子的天命还没有归位!” 袁天罡迎着众人的注视,不慌不忙,老神在在的解释道:“而且,东都洛阳乃是当今人间最为繁华之地!” “帝居所在,大隋气运正隆,自会压制你还未长起来的天命!” “待得日后你天命已成,携着煌煌大势,再临东都,自会改天换日!” 闻言,众人顿时恍然,心中有一个冥冥的声音,仿佛袁天罡说的是真的! 而此时的李世民亦是心头大震,隐隐有种豁然开明的感觉。 袁天罡见状,暗暗点头,还好是圆过去了,要不然他都不好收场了。 就在这时—— 嗡! 一阵轻微的震动忽然传来! 众人心神一紧,下意识就要暴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实在是他们这一路……就没有安稳过! “等、等等,各位兄长别激动!” 罗成忽然抬手止住了众人紧张的动作,脸色怪异的从怀中取出一炷香点燃了。 过了片刻,一道虚影渐渐浮现而出! “这是……!”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似曾相识,忽然反应过来。 下一刻—— 那道虚影逐渐变得清晰可见,赫然是个瘦小的老人,只是双眸之间熠熠生辉,锋芒毕露! 正是远在万里之外的北平府的大隋北平王罗艺! “成儿,你现在何处?速速回北平府!” 那虚影之中传出罗艺的沉凝之声,听起来有股子金戈之杀的肃重。 “父亲!” 罗成有些意外,随即想到什么,心虚道:“您怎么想起唤孩儿了?” 他这一次应父命,率领燕云十八骑,跟着李世民和李建成,前去洛阳城,本是为驰援李家兄弟二人。 结果,最后不仅没成,还将自己一条手臂,丢在了大理寺之中。 同时,那跟随他身边的燕云十八骑……也在山东府一战中,尽数殒命在了靠山王杨林之手。 仔细想来,他这一趟是失败透顶! 就这样刚刚还跟程咬金两个互相吹嘘……想想罗成都躁得慌。 “成儿,你的事情为父已经全都知道了!” 罗成心念刚起,就听到罗艺的虚影,不轻不重,道:“为父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如今北方不宁,你继续在外,只怕会有危险!” “所以,你还是尽快回来吧!” 闻言,罗成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和难受,抬头道:“父亲,可是我答应了……” “为父反了!” 然而,罗艺平静的道出了石破天惊之语:“朝廷派来御使,想要卸下我的兵权,被为父派出薛家兄弟截杀了!” “之后,朝廷调动了幽州和云州之外的七大州府,数十万府卫军切断了各个要道的出入口!” “北方的边军也动了起来,围住了云州城,北方已经岌岌可危!” “为父……准备率领北平府军,揭竿起事,南下洛阳,攻破东都!” 轰! 船头间,众人闻言心头大震,无不瞠目结舌。 罗成亦是呆了呆,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罗成万万想不到,就在他们在东海的海上飘着的时候,陆地上竟然发生了如此惊人的变故。 而且,他更想不到的是,这还不是全部! “你大哥罗松被朝廷策反,想要杀我,谋夺北方,被府里炼神返虚境的客卿镇压了!” 罗艺风轻云淡的道:“你速速回来,接替他为北平府军的统领,率领一路大军,绕过边关,从西面与为父一起,南下洛阳,撕开朝廷对北方的切断和封锁!” 闻言,罗成有些慌乱,喃喃道:“大哥……怎么会,他怎么会被策反啊?!” 此刻,罗成是彻底懵了。 先是父亲反了,后又是大哥被父亲镇压拿下……再接着是什么?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等,伯父,我们现在在……” 李世民在旁,闻言迅速反应过来,连忙就要解释 可罗艺似是一直都知道他们的动向,淡淡道:“我知道你们在海上,坐着东海的船,准备南下,前往紫阳山。” 话音落下,李世民顿时怔住了。 他忍不住道:“既然如此……” “你们并不需要罗成吧?” 罗艺淡淡道:“一个赤发灵官,一个混世魔王,再加上秦琼……足以护着你们到达紫阳山!” 听到这话,李世民心中一凛,下意识道:“您怎么知道我们这边……” 忽然,他反应过来了! 罗艺乃是天下闻名的北平王,纵然这些年渐渐深居简出,但其庞大无比的势力,却是从未衰落过。 要不然,朝廷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调动了周遭七个州府的府卫军,团团围住幽州和云州等地! 当初汉王杨谅举整个河东道叛乱,都没见朝廷有这么大动作。 足可以见,罗艺的威胁有多大了! “伯父,既然您已经打算起事,那罗成回去,似乎也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吧?” 李世民眼珠转动,心念一动,道:“毕竟,罗成也只是炼气化神境,做不到一人抵十万兵马,扭转战局!” “更何况,他的一条手臂还在大理寺之中丢了,这是受我兄弟二人牵累,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此番前往紫阳山,见那紫阳真人,或许可以请他出手,让罗成兄弟断臂重生!” 话音落下! 罗成顿时回过神来,连忙道:“是啊,父亲,你这时候让我回去,我怎么回去啊!” 一瞬间,罗成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竟是下意识的不愿意返回北平府。 哪怕明知道自己父亲已经揭竿起事……也是如此。 似乎跟在李世民这些人身边,让他更加安宁,也更加欣喜。 听到这话,罗艺的虚影沉默了一会儿,淡然道:“紫阳真人……本王知道他,若是他肯出手,断臂重生,自然不在话下!” “但你如何保证,你能让紫阳真人出手?” 闻言,李世民连忙道:“我父亲生前与紫阳真人交好,曾将我四弟交给紫阳真人,拜其为师,就在紫阳山上修行学艺!” “此番,我等正是要去寻我四弟,同时请求紫阳真人出手!” “有这一份关系在,紫阳真人定不会坐视不理!” “请伯父放心!” 话音落下! 烟云之中的罗艺虚影,再一次沉默了。 其余人如秦琼、程咬金,皆是没有说话。 前者虽然与罗艺乃是姻亲关系,但情分其实有些浅薄,远不如与罗成的关系亲近。 至于袁天罡……他在看到罗艺的虚影以燃香出现后,脸色就有些怪异,一时若有所思,一时皱着眉头,似乎满腹困惑。 “罢了,你不愿意回来,那就随你心意吧!” 良久后,罗艺轻叹一声,目光投向李世民,道:“既然如此,罗成就拜托给世侄了!” “待得本王成事,再邀你们前来北平府!” 听到这话,李世民心中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期待。 唐国公府被杨广抄了,他的父亲李渊在众目睽睽之下,于洛阳刑场被杨广斩首示众! 他与大隋的恩怨,已经无法化解,注定为敌! 因此,若是罗艺能成事……日后他与大隋为敌,也能有一臂助力! 李世民自是乐见其成。 “世侄在此,恭祝伯父,万事皆成!”李世民恭敬的拜礼。 “好,你们此番南下,我终究有些不放心……如此,再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说罢,罗艺周身烟气渐渐浓郁起来,化作一道门户。 两道身影从门户中走出,一人身躯雄壮无比,一人身形消瘦。 若是罗松在这里的话,定能认出这两人正是当夜从王府之中走出来的两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陈劲,王缪,这是王府消耗了无数资源,本王修生养息数年才养出来的两位炼神返虚境真修!” “你们此行,前路难测,让他们护你们一段路程!” “等到了紫阳山之后,他们就会自行离开,返回北平府!” 罗艺的声音渐渐从高远之处传来,那炷香也快燃到头了。 与此同时,一道令牌从渐渐消散的烟云之中飞出,落入了李世民的手中。 罗艺的声音最后道:“这是本王的令牌,你们持令而去……若遇南方官员,可亮出令牌,多少会有人卖本王一个面子!” 话音落下! 那炷香燃烬,罗艺的身影也消散了。 而众人亦是渐渐回过神,震惊的看向那两人。 “两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李世民心头大震,暗暗道:“北平王府的底蕴……真是深不可测!” “难怪北平王敢揭竿起事,只怕这两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还不是北平王府的全部!” 想到这,李世民心中大定,越发看好罗艺能成事。 此时,那两位炼神返虚境真修,却是似有所无的看向袁天罡,相视一眼,心中皆有一丝惊疑。 “奇怪……” “王爷并未提及,这船上还有这么一位高人存在啊!” “有这位前辈在这里,还要我们过来干什么?” 一瞬间,两人心中涌起了无数思绪。 就在这时,袁天罡抬头看了眼两人,眸子里倒映出无边恐怖的异象! 轰! 刹时,宛若万千星斗,倒转而入,浮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浩瀚! 两人心头大震,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这人……不只是修行高人那么简单! 不,他甚至不是人! 这是仙! 一尊活着的仙人!! 第125章 斗木獬 白日飞升,得道成仙。 这是所有修行者的最终愿景,也是毕生修行,所想要抵达的尽头。 但人间自有桎梏,凡人想要修炼成仙,千难万险。 自周秦之后,天地大变。 历朝历代,不乏有修炼到炼神返虚境的真修,甚至是突破到返虚合道境。 然而,真正能飞升成仙者,寥寥无几。 往前观遍所有的历史,翻遍史书上所有记载,真正白日飞升,得道成仙的修行者,不超过一掌之数。 这便是横在凡人头顶上的天堑。 但人间却是常有仙踪、神迹显现,与天上仙神的联系,也是颇为紧密。 不少仙神甚至在人间留有庙宇,受人间香火供奉,时常下界,惊鸿一现。 只是! 如袁天罡这样真真切切,出现在凡人眼中,无比真实的存在……可是有不小的差别。 陈劲和王谬二人,是罗艺当初进京赶考之时,结识的好友,为辅佐罗艺成大业,自愿潜藏在北平王府,日夜受王府供奉,最终修炼到了炼神返虚境。 因此,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仙人。 而且还是真切活着的出现在二人眼前,面带笑意,云淡风轻,仿佛彻底融入了人间。 然而,对方身上那股出尘之气,让他们难以忽视的感觉……却让二人无比确认,此人绝对是一尊仙人! 就在这时,一个悠长的叹息声忽然在两人的心湖中响起! “啧,炼神返虚境的真修,都是已经开始初步接触仙家法力的存在,想要瞒住果然是很难啊!” 陈劲和王谬心头一颤,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袁天罡笑呵呵的看着二人。 他们心湖中响起的声音……正是袁天罡! “别这么看着贫道,如今的贫道,只是一介道人,名号袁天罡!” 袁天罡心中有些怅然,没想到竟然会中途碰上两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这等境界的修行者,想要瞒过其感知,基本是不可能……至少袁天罡做不到。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他的真身藏于这具凡人之躯里面。 一身修为虽还停留在仙的层次,但多少去了十之八九的层次。 要不然,若是他真身降临,任凭陈劲和王谬如何感应,也不可能觉察到他的存在。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就像是将一瓶百年佳酿藏起来,无论放在哪里,那股子悠长绵延的酒香,仍然会飘出来,勾人馋虫。 “二位不必如此惊慌,贫道只是顺应天命,没有恶意。” 袁天罡的声音,在两人心湖之中回荡,那双瞳孔之中,熠熠生辉,映照出诸天星斗! 一刹那,无尽浓雾被撕碎,星光璀璨的景象浮现! 漫天星斗,一一排列,各归其位! 他没有针对两人,只是小小警告一下,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嗡! 天穹之上,一颗又一颗巨大的星辰,萦绕而起。 若有识得天象之人,此刻观星便会发现,有五颗古老的星辰,连成一线,呈出‘五斗’之状! 正是五斗星! 天庭之中,有五位星官存在,分别是东斗星官、南斗星官、北斗星官和西斗星官,以及居中正的中斗星官。 此刻,天穹之上亮起的五大星辰之一,正是南斗星。 轰隆隆! 天穹深处,无边云海在龟裂,诸多星辰一一浮现而出! 一颗巨大的星斗,随着袁天罡的眸光流转,震动四方! “你……前辈说的是,晚辈二人绝没有任何异议!” 陈劲和王谬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他们不是不知道仙人的强大。 可是,万万没想到差距如此之大! 仅仅只是如今的匆匆一瞥,都让他们感到身心破灭的崩塌! 这究竟是天上哪一尊仙神降临了? 又是为何混迹在这些人之中? 其刚刚所言天命……指的又是什么? 无数的疑惑涌上心头,让两人百思不得其解,但又不敢诉诸于口,生怕触怒了袁天罡这位仙人。 “二位,在下李世民,在此有礼了。” 就在这时,李世民上前见礼,对两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颇为客气。 一是敬佩二人的修为,炼神返虚境的真修,放在哪朝哪代,都是足以让皇帝,都为之礼贤下士的存在。 二是对两人身后的北平王罗艺表达敬意。 “李二公子客气了,我等只是奉王爷之命,不必多礼。” 二人回过神,见状连忙抬手阻止,侧身避过了李世民这一礼,余光瞥向袁天罡,颇为发虚。 有这位大仙在这里……他们哪敢造次? “那这一路就有劳二位真修了!” 李世民拱了拱,有些意外,如今炼神返虚境的真修,竟然如此低调谦逊吗? 唐国公府,虽然曾经雄踞太原城,为一方势力,在并州一带也颇有声名与威望,但想要招揽到炼神返虚境的真修,仍然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罗艺不知道韬光养晦了多久,消耗多少资源,才在王府之中养出了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前辈,小子观你似也是一位武夫,不知可否请教……” 与此同时,船上的其余人见状,或是拘谨,或是腼腆的上前,与两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套着近乎,问东问西。 他们也是修行者,自然对更高境界有着诸多求道的好奇和向往。 然而! 此刻却没有人意识到,真正的‘前辈’就在他们眼前! 正契合了那一句话……只缘身在此山中,不识庐山真面目。 袁天罡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神色不变,只是眸子里有莹莹流光在闪动。 “刚刚那燃香传讯,千里传送的手段……似乎是那几位仙神与人间香火沟通的小法术!” 袁天罡眸光闪烁,抬头望着天穹云海遮住的诸天星斗,眯起眼睛,喃喃道:“这罗艺,是二十八星宿之一,西方玄武的……” “斗木獬吗?” …… 洛阳,皇宫,御书房。 伍云召再度离宫去了,但与上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杨广给他透了个底。 而这个底,也让伍云召心中有些惊讶,一直到出宫之后,久久都没有能回过神。 “陛下,南阳侯或许担不了这等大任,不若还是让臣去走一趟,定不负陛下所望!”宇文成都迟疑一下,再度开口请战。 然而,杨广负手在后,淡淡道:“不只是伍云召,朕听说了,他麾下还有个勇猛之士,叫做雄阔海,也是一员猛将,修为丝毫不逊色伍云召!” “由他二人率领大军前往,足以为我大隋平定一切动乱!” 雄阔海的名字,杨广早就听说过了,明日朝会,他还要亲眼见见这位在隋唐之中,被誉为天下第四条好汉的紫面天王。 “原来如此,看来陛下心中早有盘算,是成都僭越了!”宇文成都默默拱手作拜,眸光有些黯淡,因为他知道这一次还是没有机会。 此刻,他内心无比迫切求战,想要一展身手,见识天下英雄的实力! 而不是整日在这洛阳城与皇宫之中往来,总让他有种身在樊笼之中的感觉。 “不必着急,好菜就是要好好等待,这样才能真正充分品尝珍肴的美味!”杨广轻声道。 他知道宇文成都的求战之心,极为迫切,很是渴望。 但他还不能将宇文成都放出去。 因为宇文成都现在是他手上最大的一张王牌。 就跟斗地主一样,从来没有人会出牌先将手上的王炸打出去。 事实上,杨广也在等,等待一个将宇文成都这张王牌打出去的时候。 “是,陛下,臣有些心急了。” 宇文成都闻言,心中松口气,眼中有一丝歉意和内疚。 显然,杨广从未将他忘却,一直将此事放在心上。 但他却显得像是个毛头小子……太过急躁。 想到这,宇文成都又想起杨广将他安置在秘阁,阅览秘阁之中的无数道藏,心中涌出一丝安宁。 潜龙在渊,腾飞九天! 他只要静静等待就好,相信终有他出场的那一日。 届时,天下皆惊! 一念通达,宇文成都顿时如释重负,恭敬地拜礼:“陛下英明神武,胸中内蕴乾坤,是臣眼界浅薄了。” 如今的宇文成都,不仅是忠诚,更是对杨广心悦诚服。 闻言,杨广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他的眸底有一丝异色闪动,负手而立,俯瞰而视整个洛阳城。 “不知道明天朝会……会有多少人震惊,又会有多少人百思不得其解呢?” …… 皇城,政事堂。 北平府和幽州、云州发生的变故,早已经传遍了天下。 文武百官也因此纷纷动了起来。 尤其是随着罗艺那一纸告文发出,整个北方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各州道府县的官员,更是纷纷向朝廷发来问询,想要知晓北方惊变的真相。 毕竟,虽然不是大隋九老,但罗艺乃是北平王,为大隋镇守北方,不让边关之外的异族,入侵燕云十六州。 一旦罗艺揭竿起事……那对于大隋来说,可不只是多了一个反王这么简单。 还意味着边关存在失守的可能性,那将会重演前朝旧事的惨烈境地。 九州陆沉,十室九空! “罗艺造反,北方已经不再安稳,明日朝会之上,陛下一定会提及派人前去平叛,同时稳定北方的事情!” “诸位,不知心中可有打算?” 大堂内,杨素端坐在首位上,与会者还有六部之中的其余五位尚书。 这是由杨素发起,召来了六部尚书,共同商讨北方之变的后续。 “没有什么打算,看陛下想如何做,兵部支持陛下的决定。”作为兵部尚书的段文振淡淡道。 他是有功勋和战绩在身的,因此即便是对上杨素,也是丝毫不怵。 当然,有一点是最重要,那就是他曾隐约窥见杨广展露出的冰山一角,认定这位隋二世,乃是当世明君,自当拥护。 “那是自然,本王是问你们,究竟对罗艺这件事怎么想的!” 杨素皱了下眉,有些不满这种回答,沉声道:“罗艺直接掌有的兵马就超过了三十万,这还只是北平府军!” “还有幽州和云州的府卫军……加起来足有将近一百万!” “若是真的要对罗艺出兵,那必将是天下震动!” “还不只是如此!” “等到解决了罗艺之后,北方如何安定?边关如何安抚?北平府作何处理?” “还有最重要的……罗艺麾下那些跟着起事的兵将又要怎么处理?” 说着,杨素都有些急躁起来,怒道:“本王要的是意见,解决的办法,而不是你们嘴上的表态!” 言语间,他似是有些哀其不幸,恨其不争。 但这种态度若是放在隋文帝杨坚在位之时,并没有任何问题。 可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人……是杨广。 “越王殿下,你是这么想的,可不一定陛下也是这么想的。” 刑部尚书梁毗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吟道:“陛下或许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无论是平定罗艺,还是安稳北方,我等在这里商讨,若是做了无用之功,到时候又当如何?” 这种事并非没有过,甚至在杨广登基继位之后,常常发生。 以至于,满朝文武百官,现在已经有一些应激反应了。 “但对罗艺出兵,必须慎重,所定人选,更是要慎中之慎!”杨素沉声道。 “直说吧,你想要这个位置?” 工部尚书老神在在的端起茶碗,抿了口茶后,缓缓说道:“给一个理由说服我等,在明日朝会上支持你。” 一语道破天机! 杨素确实想要争一争出兵平定北平府的统帅位置。 要不然,他也不会大费周章,召来了六部尚书,到这政事堂议事。 这议的正是他杨素的事情。 “只是理由的话……还不够,你必须还能证明自己能够胜任这个位置,平定罗艺掀起的叛乱,否则我们没法相信你。” 就在这时,政事堂中响起了一个有些沉重的声音。 众人目光顿时被吸引而去,只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看上年岁并不大,却已经满面暮色。 正是大隋六部之一,吏部尚书牛弘。 其年少好学,博览群书,隋文帝杨坚在位之时,拜礼部尚书,请求修建明堂,制定礼乐制度。 随后,他又主持修撰《五礼》百卷,重新兴起诸子百家之一的儒家学说复兴,扛起了儒家的道统传承。 没多久后,杨坚崩逝,杨广登基继位,任其为吏部尚书,为大隋选拔官员,提倡先德行而后才学。 作为吏部尚书,牛弘行事极为低调,事君尽礼,遇下仁厚。 然而,哪怕是杨素这位越王,尚书省的尚书令,名义上的六部之首,也不敢忽视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究其缘由,是因为牛弘乃是大隋众多官员里面,极少数身怀深厚修为的大臣。 其自幼拜入儒家门下,修习儒家之法,走的是修士之路,数十载岁月下来,修为有多强……可想而知。 只举一个例子,当初刚被封爵为越王,位列大隋九老之一的杨素,得胜归来之后,入宫觐见杨坚的时候,曾遇到牛弘,主动退让,肃然起敬。 “牛老,本王知道罗艺实力强大,北平府潜藏的也很深,王府之中养出几个炼神返虚境的真修,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杨素的指头敲击桌面,铿锵有力。 “但是,本王自信大隋兵锋正盛,近来修为也有突破,丝毫不怵罗艺这个老匹夫!” “各位,请注意一件事,罗艺已经老了!” “他不再是昔日那个南征北伐,凭着一杆神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白面阎王了!” 杨素轻轻摇头:“我与罗艺最大的区别,就是我走的是修士之路,我的修为,并没有随着年纪增长而衰弱!” “此外,战场厮杀,与武夫搏杀、修士斗法可不一样!” “十二卫乃是真正的天下精锐,足以与罗艺麾下北平府军一争高下!” “更何况,还有宇文成都、伍云召、来护儿这些大将!” “只要诸位能支持本王,明日朝会,本王自会向陛下请旨,调诸位大将入麾下,平定北平之乱!” 话音落下! 政事堂内的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投向了吏部尚书牛弘。 至于礼部尚书杨玄感……众人都没看一眼。 因为前者正是杨素的儿子,不可能不支持杨素的决定。 牛弘没有表态,只是沉默了许久,幽幽叹息一声,沉吟道:“你是尚书令,六部没有理由不支持你。” “同时,你又是九老之一,我等也没有理由不相信你!” “那便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吧!” 闻言,杨素心头一震,沉声道:“牛老,还有诸位请放心,本王定会平定北平之乱!” 话音落下! 众人当即微微颔首,眸中仍然有几分担忧之色。 他们虽然定下了此事……但却还不知道,杨广是不是早有打算了! 如今,也只是未雨绸缪,提前准备一下! 就在这时,一位小吏匆匆进来,低声在杨素耳边说了什么,随即迅速退去。 而杨素听到那小吏的传话后,当场就愣住了,半天没有动静。 “伍云召出宫了,陛下似是给了他什么旨意!” 一瞬间,杨素缓缓闭上了眼睛,忍不住瘫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 此刻,他的身上萦绕着一股暮色,宛如风烛残年的老人。 …… 皇城,威卫营。 这里是大隋十二卫的营地,也是威卫军将士的驻扎所。 当然,只是城内的威卫军将士的大营,仅有不到三万人在这里。 更多的威卫军将士,全部都在城外大营驻扎,拱卫洛阳城这座东都。 而此刻,皇城里的威卫营地,一身常服的鱼俱罗肃然而坐,一言不发。 在他面前的桌上,呈放着一道帝旨,内容已经被他看过了。 但鱼俱罗心中有些疑惑。 为何是他? “陛下……” “在想什么?” 鱼俱罗皱眉,喃喃自语,拿起帝旨又看了看。 确认无误。 旨意上的名字确实是他。 “古怪……” 鱼俱罗眯起眼睛,他不久前借着与高炯力拼,迫使其自刎的那一下,顺势跨过了炼气化神境的坎,完成了突破。 如今,这才巩固了境界,正欲大展身手之际,杨广就送来了枕头。 鱼俱罗沉默了一会儿,带上帝旨,径直出营,往忠孝王府去了。 极少有人知道,鱼俱罗不仅是大隋九老之一,更是与罗艺、杨林等一样,同为伍建章的结义兄弟。 只不过,鱼俱罗是其中年岁最小的一个。 …… 次日,朝会。 随着宫门开启,钟声敲响,文武百官按序踏入乾阳殿。 没等多久,杨广便是缓步来了。 在他身后,宇文成都作为随驾,亦步亦趋的跟着,目不斜视。 杨广坐在龙椅上,微微闭目,似是打算先睡一觉。 而在其身旁御前内侍,踏前一步,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无人说话。 但所有人又都没有沉默,有几道隐晦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前面的……杨素身上。 此刻,杨素似是也有所觉察,面无表情的出列,作揖道:“启奏陛下,臣有事禀报。” 是他打算出任平叛北方统帅之职,自然不可能假手他人。 要不然,如何体现一片赤诚之心? 杨广抬起眼皮,悠悠望着他这位名义上的皇叔,嘴角泛起笑意:“皇叔有事请说。” 闻言,杨素略有停顿,然后朗声道:“臣闻北平府大乱,北平王罗艺意图谋反,一纸告文,动乱了整个北方!” “臣自一路起跟随先帝创立大隋,逢难从未退缩,必身先士卒而上!” “如今,北方大乱,大隋危临!” “臣自当挺身而出,率领大军,荡平北方叛情,重整乱象!” 话音落下,乾阳殿内静的可怕。 龙椅上,杨广似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杨素竟然会在殿上请旨前去北平府平叛。 这倒是有些意思。 杨广嘴角勾起,笑容有一丝深邃,道:“皇叔一片赤诚,为我大隋尽心尽力,朕心甚慰,颇为感动!” “只是这平叛的人选,朕心中已经有了……” 忽然,杨素眸光一闪,出声打断道:“陛下,可是要定南阳侯伍云召前去平叛?” “陛下,请恕臣殿前失仪,僭越无礼,伍云召虽然此前平定了杨谅叛乱,但实在是年岁浅小,不足以担此大任!” “臣,请陛下三思!” 闻言,杨广怔了下,环顾群臣,最后目光落在了杨素的身上。 许久之后,他才脸色怪异的道:“朕何时说过要定南阳侯为平叛大将?” 话音落下! 殿内文武百官,纷纷一怔,面面相觑,满腹疑惑。 赴北方平叛的人不是伍云召!? 那是谁? 此时,杨素也有些茫然,不是伍云召? 怎么可能! “陛下,那平叛大将不是伍云召……” 杨素下意识的追问,忽然反应过来,这可不是政事堂。 而是乾阳殿! 一瞬间,他似是明白了什么,抬头望去。 杨广饶有兴致的目光,隐隐带着几分戏谑和冷意。 “皇叔,还没有回答朕……朕究竟是何时说过,要定南阳侯为平叛大将?” 杨素的眼角跳动一下,强自按耐住躁动的心府,深吸口气:“臣妄自猜测,还请陛下降罪!” 这个时候,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说是他派人探听到的……否则,那才是大祸临头! 妄自揣摩帝意,还能有所宽恕,但若是打探帝王动向,那就是死罪一条了! “下朝后,皇叔自去领一百记庭棍!” “同时,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淡淡道:“退下吧!” 这惩处不算是轻,但深究起来也没有多重,就是一下小小的敲打。 杨素闻言心中苦涩,但还是欠身道:“臣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杨素便是老实的退了回去,但心中仍有一丝不解和不甘,目光来回在文武百官之中扫去。 他刚刚有些着急了! 不该如此冒失! 但杨素也没有办法,北方平叛……这是能让他再进一步,从尚书省跻身到门下省的机会! 而一旦能从尚书省晋升,跨越到门下省,就意味着他有机会跟伍建章一争大隋宰相的位置! 究竟是谁? 让杨广动了心思,替换掉了伍云召,又拒绝了他的请战! 而此时,杨广端坐在龙椅上,眸光扫过殿内文武百官,淡然道:“在议之前,朕要传召两人上前!” 话音落下! 一众朝臣顿时心中微动,渐渐反应过来。 杨广瞥了眼御前内侍,后者当即会意,站在殿上,高声道:“宣,南阳侯伍云召,及南阳军副将雄阔海上前!” 果然! 众人眼神一动,纷纷望去,只见两人从殿外迈步而来。 一人身躯魁梧,身高足丈,腰围粗壮,面容刚毅,长有铁面虬髯,双眼大如虎头,环形的瞳孔炯炯有神! 正是隋唐之中,天下第四条好汉‘紫面天王’雄阔海! 如今是伍云召的南阳军副将! 在他身旁的年轻将军,神武不凡,威风凛然,正是忠孝王之子,南阳侯伍云召! “臣,伍云召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伍云召来到殿上,恭敬的拜礼。 在其身旁的雄阔海亦是有样学样,只是一双虎目,眨动之间,似有无尽的好奇,扫视着四周。 “大胆!” “进到殿内,还敢斜视四周,目无帝君!” 御前内侍一眼便注意到了雄阔海的小动作,当即大怒,喝声如雷。 轰隆! 一瞬间,整个乾阳殿都震动了一下! 雄阔海心头一颤,顿时回过神,惊疑不定的望去。 他可是炼气化神境的武夫,心如磐石,坚定不移! 但刚刚心神竟是被动摇了一下! 这洛阳城里一个太监……竟然也有如此修为? 第126章 越王脸上的拳印 洛阳城的太监,作为皇帝的近臣,本就是皇帝最为信赖和依仗的心腹之人。 而且,由于贴近皇帝身边,能够享受到的资源,也远比其他普通修行者更加可观。 也正如此,大多内侍修为皆是不凡。 不过,因为他们后天残缺的缘故,虽然大多身负不凡修为,可却注定没法得道飞升,成就仙人之境。 换句话说就是……他们的路途已经到头了。 但其中也有几个例外。 比如,负责殿前秩序的御前大太监,就是一个修为深厚的修行者,一语喝令就能动摇雄阔海这位‘紫面天王’心神,让其难以平静。 “陛下面前,觐见之驾,你一个小小的副将,竟然还敢走神!?” “真是放肆!” 御前大太监双眸炯炯,似是蕴着无边怒意,滚滚如潮,压的雄阔海都忍不住胸闷,难以抬头。 随帝日久,虽身残缺,但却也存了几分帝威,一怒之下,自有威严丛生! 只是,雄阔海心中却有一丝不服,他堂堂南阳军副将,竟然被一个内侍压的抬不起头? 岂有此理! 轰! 雄阔海体内气血之力翻涌,似是要冲破这层桎梏,透过四肢百骸之间的流动,渐渐壮盛! 随即,他猛地抬头望去,双目蕴着精光,直射向那站在殿上的御前大太监! 轰隆! 一刹那,两人目光交汇,在这殿中激烈交锋! 冥冥之中,只是两人视线碰撞,整座大殿都开始跟着颤动起来! 嗡! 一道道涟漪扩散,伴随着无比强大的碰撞震动,已经开始波及四周! 殿内,文武百官见状,皆是忍不住皱眉。 站在最前面的伍建章微微眯起眼睛,正要有所行动,忽然余光瞥见端坐在龙椅上的杨广撑着下颌,似是饶有兴致,眸光炯炯,正在打量着雄阔海! “陛下……?” 伍建章心中一动,当即按耐不动,同时使了个眼色,让在雄阔海身旁的伍云召冷静下来。 后者见到这一幕,有些坐不住,正打算伸手拉住雄阔海,结果就看到自家亲爹的眼神,顿时怔住了。 而此时,杨广就如伍建章所见一样,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雄阔海。 不,准确的说是在看雄阔海的面板! 【姓名:雄阔海】 【境界:炼气化神境后期】 【身份:太行山之王,南阳军副将,天下第四条好汉】 【命数:力托千闸,反王之死→大隋之义】 【宝物:双板宣花斧,熟铜棍,铁臂弓,震山虎,撼岳虎头盔,乌玄连环甲】 【总结:自幼父母双亡,拜师山中无名道观,观主为一名大限将至的炼神返虚境修士,此生与仙道再无缘,故而收下雄阔海,传授其修行之法。 雄阔海先天神力,刚一踏入炼精化气境,就已经有千斤之力。 下山之前,已突破至炼气化神境,身怀神力,困顿于山中许久,下山后常寻人较量比武,打遍太行山无人能敌,成为太行山一方霸主,曾与绿林道的单雄信交手,单雄信不敌,败下阵后,从此不再踏入太行山地界。 因在山中降伏落日追风马,相识了伍云召,一战之下不敌,与之结拜为兄弟,率领山寨匪人加入南阳军,成为伍云召的副将】 “有意思……这雄阔海的境遇也不简单啊!” 杨广眸光闪烁,看着雄阔海面板上的信息,若有所思。 与杨林、宇文成都这些仙神转世的面板相比,雄阔海的面板不算什么。 但他的面板,总结那一栏里面的信息,极为详细。 就连雄阔海的传承都点了出来。 这还是杨广第一次看到如此详细的面板。 隐隐间,似乎也昭示了运朝录在潜移默化之中,似乎也有些许变化,好像更看重一个人的出身?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真正引起他注意的,倒不是这面板最后一栏总结透露出来的信息。 “雄阔海的命数也发生了变化……” 杨广目光轻移,望着雄阔海面板上那一栏的命数,心中微动。 他本以为只有伍云召的命数发生了变化。 毕竟,因为他穿越而来,即便伍建章披麻戴孝,大闹殿上,也没有被处死,也就没有后面逼反伍云召的事情。 所以,伍云召的命数发生变化,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杨广没想到,伍云召的命数变化,竟然还会影响到雄阔海。 “命数……真是玄乎,一个人的命数变化,并不只是改变了他自己,还有可能影响到身边的人!”杨广心中暗道。 他隐隐似是有所明悟,但若是细究起来,又感到仿佛雾里看花,模糊不清。 或许……他还欠缺了一点灵光,才能真正洞悉关乎命数、气运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的真谛。 “好了,罢手吧!” 杨广收敛思绪,心神也重新回到大殿中,看着仍然在对峙的两人,终于是出声制止了。 话音落下! 那股针尖对麦芒的激烈交锋感……终于彻底溃散! “陛下,奴婢殿前失仪,犯僭越之行,请陛下降罪!” 御前内侍回过神,心中一阵惶恐,当即向着龙椅跪了下去。 作为内侍,乃是皇帝身边最为亲近的心腹,理当也要更加遵守……君臣之道,主仆之分。 “免了,你也是为维护殿前秩序!” 杨广摆了摆手,并不太在意,抬头望向殿上的雄阔海,目光一转,饶有兴致的道:“你就是雄阔海,太行山的紫面天王?” “朕听说过你的名字,南阳侯也在朕的面前,几次提起过你!” “他说你很是勇武,空手搏虎,就能将其生生打死!” “可有此事?” 话音落下! 殿内的文武百官,闻声纷纷望去,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和审视。 显然,他们心中也有些对伍云召带来的这个人有些好奇。 南阳军副将……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那意味着南阳军的兵权,伍云召若是不在,这三十万南阳军就是雄阔海能够指挥的动。 “陛下赞誉,不过,说的倒是事实!” 雄阔海拱手作拜,言语间没有丝毫谦逊,竟是大咧咧的承认了伍云召说的那些事迹。 虽说也是事实,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还是在杨广的眼皮底下,如此狂放不羁,也是有些让人忍不住侧目凝视。 “空手搏杀山中猛虎……此人倒有几分勇武之力!” 站在伍建章右旁的杨素眯起了眼睛,似有所觉,打量起雄阔海,难道陛下打算用此人去平定北方叛乱? 不可能,即便是用伍建章这个已经垂垂老矣的忠孝王,也不可能用雄阔海这么一个副将! 即便杨广执意如此,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必定会倾力反对。 此时,杨素心中仍然在耿耿于怀刚刚被拒绝赴北方平叛的事情。 “哈哈哈,好,果然不愧是让南阳侯都盛赞的紫面天王啊!” “朕还挺喜欢你这么说话的!” 杨广坐在龙椅上,不怒反喜,眼中满是欣赏的看着雄阔海,忍不住的点头。 显然,他这番言语并非只是表面作态,而是真的很欣赏雄阔海。 不仅是雄阔海直言坦率,没有丝毫作伪和装模作样,更重要是,雄阔海是个性情中人。 从原轨迹之中就能看出,他能为了营救反王,牺牲自身,足以看出重情重义。 这样的人……若是能收归于麾下,忠诚度自不必说,只要不负他,就不可能遭到背叛。 与这满殿文武百官相比,雄阔海在杨广心中的地位,一下子就跃升了好几个层次。 “这么说陛下不治我的罪?”雄阔海也有些出奇,只觉得这个隋二世似乎挺好说话,没有外间传扬的那么残暴淫虐,喜怒无常。 “不是我,是臣!” 在旁的伍云召终于忍不住,拉着雄阔海低声道。 闻言,雄阔海顿时反应过来,连忙拱礼。 但没等他改口,杨广却是道:“朕不治你的罪,还要给你赏赐!” 话音落下! 殿内,一众文武百官纷纷抬头,神色有些微妙。 又来了……自从杨广登基继位之后,常常就会做出一些违反他们常理的事情! 现在,那种感觉又来了! 众人顿时有种既视感! 唯有伍建章、杨素等人,神色微凝,隐晦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暗道确实是从前晋王殿下的风格! 以前,杨广为大隋晋王的时候,就是如此做事不拘一格,天马行空。 但往往手段出奇的成效,凭此折服了一大批人,拥护他顶替杨勇,成为大隋太子。 但从那之后……不知发生了何故,杨广突然性情大变,也赶走了曾经拥护他的那些人,导致发生了之后一系列的变故和意外。 不过,自登基继位之后,杨广似是又重回到了昔日为大隋晋王的时候。 这也是伍建章等人能耐下心,辅佐杨广的最关键原因之一。 “赏赐?” “陛下,真的不治臣的罪吗?” 雄阔海有些难以想象,他还以为自己肯定得至少被申饬一番,打个几百下庭棍。 没想到,杨广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连惩处都没有。 就连对他的赏赐,似乎也没有免除的意思。 “当然,君无戏言!” 杨广微微颔首,起身环视殿内一众文武百官,高声道:“南阳侯伍云召,奉旨平定河东道叛乱,于太行山击溃反王杨谅叛军,镇杀反王杨谅,以儆效尤!” “振我大隋军心士气,扬我大隋威名!” “朕心甚喜!” “晋二品县公,赐爵号为‘南阳’,可另开一府,食七千户,可拥兵将一万人,赐丹书铁券!” 二品县公! 大隋的爵位,最初是沿袭前朝,一直到隋文帝杨坚,扫灭南城之后才彻底定下来。 设爵国王、郡王、国公、郡公、县公、侯、伯、子、男九等。 每一爵又依次从高到低,从第一品开始划分到第九品。 其中,县公便是第二品,可食邑五千户以上。 但杨广为了表示恩加伍云召,直接给到了七千户,更是让伍云召可以拥一万兵将。 这是格外的恩宠了! 要知道,自大隋开国以来,除了伍建章、杨素和罗艺等开国功臣之外,还从来没有人能在而立之年,就被封爵县公的,伍云召可谓是第一人了! “微臣谢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伍云召跪在殿上,对着杨广拱礼而拜,心中也不禁有一丝汹涌澎湃。 县公! 再往前一些到郡公、国公……之后就是郡王了! 那是大隋九老的层次! 他也终有一日,必将超越父亲,成为大隋新的柱石! 然后,撑起这片江山的重担,辅佐帝君,开疆扩土,为大隋百姓创下一个绵延不亡的盛世! “恭喜,忠孝王!” 殿上,文武百官之中,杨素余光瞥了眼站在身旁的伍建章,淡淡道:“一门两府,好威风啊,还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县公,只怕郡公也不远了!” 杨广封伍云召为二品县公,但却没有摘去‘南阳’二字,本就有一层隐晦的意思。 要知道,南阳可不是县,而是一座郡! 以南阳郡为一名二品县公的爵号……本就是最为明显的暗示和期待了。 “这是他应得的,越王殿下若有异议,大可在这乾阳殿出言,向陛下抗议!” 伍建章神色不变,坦然道:“前提是你有这个魄力。” 说罢,他瞥了一眼杨素,眸子里满是讥讽。 耍弄小聪明,妄图抢占先机提出赴北方平定叛乱……只可惜,陛下已经不是太子时候,一言之下,根本不容杨素起小心思,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杨素脸色微变,眸光幽幽,盯着伍建章一直看,但却没有说话。 周遭的文武大臣见状,忍不住上前隔开两人,这要不是在乾阳殿上,只怕两人都要打起来了。 此时,杨广目光环视,自是瞥见了这一幕。 但他没有理会,继续道:“另,朕闻南阳军中有勇士,在南阳县公离去后,独掌数十万大军扫平了河东道的烽火,击溃了杨谅留下的叛军!” “其勇其武,朕心甚慰!” “着令,封雄阔海为九品关外侯,食邑三百户,拥百人兵将!” 话音落下! 雄阔海左右转头,脸上满是茫然无措的神色,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快谢恩!” 在旁的伍云召看不下去,猛地踹了他一脚,低声道:“快点谢恩!” 闻言,雄阔海终于反应过来,连忙道:“臣雄阔海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便让御前内侍传下帝谕。 这赏赐和封爵是早就已经定好的。 因此,帝旨早已备着了。 今日朝会上有这一出,其实究其原因,还是杨广想看一看雄阔海。 至于杨素……那纯粹是他自己跳出来的。 呈送帝旨的时候,御前内侍凝视了一眼雄阔海,随后恭敬垂首,将旨意送到两人手上,转身返回到了御前。 河东道平叛之事至此落幕。 从杨谅拒绝朝廷旨意,决定揭竿起兵开始,到伍云召在太行山道将其诛首,击溃数十万叛军,一直到杨广在殿上恩赏,封爵伍云召和雄阔海,这件事才算是圆满落幕。 但随之而来的另一件事,就让满朝文武百官,都忍不住提起了精神。 “不久前,朕一纸令,让济南、冀州等七大州府,调动数十万府卫军围住了包括北平府在内的幽州、云州等地,朝里朝外,热议沸腾!” “朕知道,诸卿对此事颇为不满,感到不解!” 杨广负手在后,看着满殿的文武百官,缓缓道:“不过,朕一直没有出声,也没有解释!” “朕是想看看,你们究竟何时才能反应过来!” “结果,朕很失望!” 杨广眸光瞬间变得锐利,周身萦绕的威仪,汹涌而动,压迫着整个乾阳殿,死寂无声! 文武百官无不垂首,默然不语,心中却有些苦涩。 在这件事上……他们真觉得挺委屈! 谁能想到,罗艺这个堂堂的大隋北平王竟然会反! “陛下,臣觉得此事应该深究,首先要追究的就是与罗艺为结义兄弟的忠孝王!” 站在伍建章身旁的杨素眼前一亮,当即站了出来,振振有声道:“臣以为,忠孝王或许与北平王有勾结……” 话音未落! 伍建章神色一凝,瞬间大怒,一拳朝着杨素的脸上砸去! 噗! 杨素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打得面孔扭曲,口吐鲜血! “老匹夫!?” 杨素顿时愕然,没想到伍建章真敢在殿上动手。 一时间,新仇旧恨,往日恩怨。 再加上此刻心中郁结,他当即勃然大怒,喝声道:“真以为本王怕了你?!” 杨素猛地飞起一脚,直接踹向伍建章的心窝。 然而,伍建章抬手一拳又是砸出。 轰! 两人拳脚碰撞的刹那,整个大殿都震动了一下! 不过,所幸这两人都还知道一点分寸。 一个没有运转气血,一个没有运使法力。 但只是肉身相碰……也让殿内文武百官看的胆战心惊。 毕竟,真要是打出个好歹,这可就是殿前流血,传出去不好听啊! “冷静,冷静一下,这可是在陛下眼皮底下!” 杨玄感心头一跳,连忙上前拉住自己亲爹,忍不住低声道:“爹,别这么冲动,你打不过忠孝王……” “放屁!” 杨素一听这话,瞬间就应激了,怒声道:“你究竟是谁的儿子!?” “先是帮宇文化及,现在又帮伍建章说话!” “你这个三姓家奴!” “让开,看本王一掌劈死这个老匹夫!” 闻言,杨玄感脸色一黑,什么叫三姓家奴? 哪有这么形容自己亲儿子的! 而此时,伍云召也是连忙上前抱住自己亲爹,将伍建章拖了回来,低声道:“爹,息怒,息怒!” “一位忠孝王,一位越王,这样打下去的话,多少显得有些泼皮!” “而且,您年纪大了,气血开始衰败,未必就打得过……” “你说什么!?” 伍建章大怒,体内气血运转,顿时有如雷鸣响动! 咚!咚! 一声声强盛有力的鼓动,在这大殿之中响起! 仿佛某种上古异兽的心府在跳动,伴随着渐渐而起的凶煞之气,席卷八方! 顷刻间,众人脸色皆是变了。 那股浑然厚实的气血,仿佛一头沉睡许久的雄狮,渐渐开始苏醒! 无边恐怖的压迫感,随风而起,落在了众人身上! 刹时,所有人都想起来了! 伍建章……可不只是大隋宰相,同时还是大隋忠孝王,九老之首! 哪怕如今他已经上了年纪,气血渐渐衰败,昔年雄威,仍然不减! 轰! 伍建章猛地挣开伍云召的手臂,双眸炯炯,神武凛然,怒喝道:“你说我打不过这个虚有其表的伪君子!?” “可笑!” “老夫乃是大隋忠孝王,历经死战无数,百万大军之中,如过无人之境,杀了七进七出!” “老夫如今只是老了,但不是死了!” 听到这话,伍云召瞠目结舌,更加头疼了! …… 此时,杨广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中吵闹不休的景象,忍不住头大。 他倒是没有觉得多少被冒犯的感觉,毕竟这打闹起来的两人……都是大隋的开国元勋。 一个是忠孝王,一个是越王。 最巧的是,两人位列大隋九老,一个是九老之首,一个是九老之末。 杨广早在之前就预见过,这两人同殿为臣,绝不会平静的。 只是,没想到会在今天爆发出来。 “看来杨素还是在意前往北方平叛的事情……可惜,这一次我是要立威的,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杨广眸光闪烁,看着殿内文武大臣吵闹,争相下场,拉着偏架,无动于衷。 此刻,他心中思绪已经飘到了平定北方叛乱的人选上面。 至于伍建章和杨素……打吧,闹吧,反正又死不了人。 正好,最近朝堂纷争平淡了一些,让这两人闹一闹,也能增添几分生气。 “够了,堂堂郡王殿前失仪,成何体统!”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恍惚间,宛若从天地之远传至,震慑人心,让人心神发颤。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杨林面色沉了下去,周身萦绕着一股怒意,滔天气血,蕴在其中,未散而盛! “罢手吧,在陛下面前如此失态,可是有失颜面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响起了。 出声之人抬手按住了杨素,神色严肃,眼中有一丝难言的威仪。 赫然是武侯卫大将军贺若弼,同时也是大隋镇南王,九老之一! 这一刻,众人才反应过来,这殿中可不只是杨素和伍建章……还有杨林和贺若弼等大隋柱石! 一念及此,百官竟是暗自松了口气。 终于是平息下去了! “是这老匹夫欺人太甚!” 杨素铁青着脸,恨恨道:“若非如此,本王岂会如此失态!” “微末之身跻入我等行列,言行不一的伪君子,也配站在这殿上?” 伍建章整了整衣冠,闻言瞥了一眼,冷笑道:“也就是凭着花言巧语蛊惑了先帝,才让你等小人与我等站在了一起!” “不知廉耻!” 闻言,杨素再怒,当即就要跟伍建章再次大打出手。 然而,一只大手从身后将他拉住。 杨素心头正怒,余光瞥见是自己亲儿子杨玄感,当即怒火中烧。 但在这时——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龙椅上飘下来,瞬间让杨素心头怒火消散无踪。 “闹剧差不多该结束了。” 那声音很是平静,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内,文武百官闻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沐浴霞光,周身萦绕着无与伦比的可怕威压。 那股威压令人颤栗,如敬神明,忍不住俯首而拜。 就是那几位身负不俗修为的大臣,此时也跪伏了下去。 “朕与先帝不一样,更为宽容,所以容许你们在这大殿闹一下。” 杨广的话语平和,没有火气,没有发怒,但却让人感受到了一种磅礴的威严。 “不过,闹一下就罢了,不能一直闹下去。” “适可而止。” 杨广神色平静,目光看向了伍建章和杨素,道:“殿前失仪,下朝后去领一百记庭棍,半年之内,除上朝之外,禁足在府!” “削去一百户食邑,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 文武百官心头凛然,这惩处不可谓重,但也没有多轻。 对于其他人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不过,对杨素和伍建章而言,就是一记敲打,小小警告了一下。 “臣,谢帝上隆恩!” 伍建章很是干脆,直接拜礼受下。 在其身旁的杨素就有些憋屈,明明是伍建章先挑起的事端,结果他也被罚了。 但这事……不认还不行! 所以,杨素也是拜礼道:“臣谢陛下隆恩!” 随后,两人皆是退了回去。 “罗艺反了,北方不再安稳,边关之危,随时可能发生!”杨广话语铿锵,眸光幽幽。 若是在他在位之时,边关失守,导致异族时隔百年再度入侵,那就是他的污点! 所以,这是首要之责! “靠山王,边关可能安稳?”杨广望向杨林,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边军一直在杨林手上,边关是否有危,只有他才知道。 杨林面露思索之色,过了很久才道:“回陛下,边关不会有失守的可能,但若是罗艺不顾一切……或许会有几段城墙被草原异族攻破,来到我人族之地!” “不行!” 杨广闻言,斩钉截铁的道:“平叛北方是大事,但抵御异族入侵事关我人族的存亡之续!” “传令下去,即刻让边军加强防卫,决不能让边关失守!” 杨广很强硬,因为他在秘阁之中,看过了历朝历代,关于异族入侵之后,人族面临的惨状。 若真是出现那一幕……那就真是大祸临头! “若是如此,唯有派出多路大军,齐头并进,还要先行一步,平定北方叛乱的同时,接过罗艺手上那一段边关防卫的重担!”杨林沉声说道。 他作为大隋靠山王,常年驻守边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边关之事。 因此,三言两语之间,杨林便给出了答复。 “那就调十二卫去!”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向文武百官,道:“朕已经决意!” “此番平叛北方,着令威卫大将军、徽州王鱼俱罗,为平北右路总管,领十万兵马,工部与兵部,备齐各种辎重!” “另令领军卫大将军张须陀,为平北左路总管,领十万兵马,工部与兵部,备齐各种辎重!” “武侯卫大将军、镇南王贺若弼,为平北中路总管,领二十万兵马,工部与兵部,备齐各种辎重!” 话音落下! 文武百官愕然的抬头,不顾僭越,无比震惊的看着杨广,思绪不断翻涌。 三路大军……这可是大隋开国以来,前所未见! 但最重要的是,杨广竟然启用了大隋九老之中的两人! 鱼俱罗,贺若弼! 前者倒是还能理解,虽然位列九老之中,但却颇为年轻,曾经杨广还是晋王的时候,就已经在杨广麾下。 而且,鱼俱罗此前在安齐王、废太子叛乱之时,立下大功,如今再度奉旨北上平叛,也能理解。 唯独是贺若弼的出现,让人惊讶的同时,又感到不解。 为何是贺若弼? 这个问题,只有在殿上一直沉默的宇文化及,以及杨素和伍建章、杨林,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他们这位陛下……似乎之前一直在对满朝文武进行一种筛选。 现在,贺若弼的名字出现在北上平叛的名单之中,也就意味着他通过了这种筛选。 事实上,宇文化及等人猜得没错。 虽然杨广并不喜欢贺若弼,毕竟这个老家伙是先帝的心腹大将,一直在跟他唱反调。 不过,作为武侯卫大将军,又是大隋九老之一,贺若弼是有能力平叛的。 因为相对来说,贺若弼的年龄也不大,气血还没有迈入衰败的时候。 在战场上厮杀起来,贺若弼若是对上罗艺,孰胜孰败,还不一定。 这便是人间武夫修行,一直横亘在头顶之上的桎梏。 想到这,杨广眸光一闪,沟通运朝录,调出了贺若弼的面板。 【姓名:贺若弼】 【境界:炼神返虚境中期】 【身份:武侯卫大将军,镇南王,大隋上柱国】 【命数:开隋九老】 【宝物:金顶火焰驹,方天画杆描金戟,鱼鳞护心甲,玄武朝天盔】 【总结:开隋九老之一,少有大志,甚为骁勇,善于骑射,博闻强识。 后因父亲遭北周所迫,被逼自杀,临死前留下遗言,告诫其所为要谨言慎行,一夜遭逢变故,自此修行大成,武艺渐渐高强,拜入隋文帝杨坚麾下,治军有道。 大隋南征北伐之时,其所率兵马军纪严明,骁勇善战,乃是隋军之中战力最强的军队。 然而,其心性太过骄傲,自恃功高,盛气凌人,曾因自荐而得罪为太子之时的杨广,从而受到疏远。】 “这件事……我好像还有点印象!” 杨广若有所思,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一桩事的记忆。 似乎是贺若弼向他举荐自己,结果被他所厌,从此就疏远了。 实际说来,贺若弼其实除了跟他唱反调外,并没有多少与他有矛盾的地方。 最重要是,杨广选中贺若弼的原因,是他并非仙神转世,能够予以一些信任。 这一次平叛北方之乱……就是杨广给贺若弼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 随着平叛人选名单揭露,三名领兵大将,三路大军,全都没有杨素的名字。 这位越王殿下瞬间脸色就黑了下去。 他苦心渴求的位置……就这么莫名其妙被一个贺若弼半路截了下去! 而此时,杨广见文武百官安和,笑着看向伍建章和杨素,道:“两位都是我大隋的柱石,同朝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如今平叛之事已定,两位何不握手言和?” 闻言,杨素扯了扯嘴角,拱手拜道:“陛下,臣怕脏了忠孝王的手,还是免了!” 伍建章淡然道:“多谢陛下好意,只是老夫年纪大了,不愿再亲近小人!” 杨广坐在龙椅上,见状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也没有勉强二人,只是摇了摇头,当即拟旨,下诏传令,让各部配合平叛北方的诸事。 此外,让沿途各州道府县,予以全力配合。 同时,他还让杨林挂了个名头,为平北大元帅,总管如今围困北平府和幽州、云州的七大州府数十万府卫军。 不过,这只是一个名头,杨林仍然还是留在洛阳城,由他麾下十二太保代其,随着三路大军,北上平叛。 至此,此次朝会便落下了帷幕。 而随着一众文武百官退朝,杨广离去,消息也渐渐传出了宫。 杨素和伍建章在殿上大打出手,当着杨广的面对峙……也是引起了一阵哗然。 他们没想到,杨素竟然会跟伍建章当朝打起来,这位素来以温和儒雅形象示人的越王殿下,似乎逐渐有些焦躁起来了。 …… 越王府。 散朝后,杨素沉着脸离开了乾阳殿,一路回到王府,穿过长廊,来到了后院之中,望着盛放的景象,沉默不语。 而在身后跟着前来的杨玄感见状,屏退了所有下人和奴仆,看着父亲的背影,忍不住叹息一声:“爹,你还是放弃吧,此次平北叛乱的事情……” 话音未落,杨素已经出声打断。 “老夫知道没希望,朝会开始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闻言,杨玄感忍不住愕然,皱眉道:“那你为何还要在殿上闹这么一出?” “没有这一出,老夫怕陛下真的要将我忘了!” 杨素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幽幽,似有一缕无奈,又像是有些许落寞。 第127章 罗艺称帝 “虽然老夫不知道陛下决定的人选是谁,更想不到会是贺若弼!” “但从陛下之前的作为来看,他若是钦定了一个人,至少会提前将那人召入宫中奏对。” 杨素语气平静,神色看着也没有任何异常,仿佛一下子从那个朝堂上的毛躁之人,变回了执掌乾坤的大隋九老。 又或是从一开始,杨素就是如此,只是他没有对外示人这一面。 “伍云召?” 杨玄感闻言,瞬间反应过来,那日政事堂,六部尚书齐聚一堂,他也在其中,自是知道杨素手下的官员,前来禀告过伍云召入宫后出宫的事情。 当时,其他几位六部的尚书都怀疑,或许是陛下钦定了伍云召作为平北叛乱的大将。 可刚刚朝会上,杨广定下的平北叛乱的三名大将里面,却没有伍云召的名字。 这也让不少人心中疑惑,既然不是伍云召……那他之前入宫是做了什么? “如今,我大隋除了北平王罗艺叛乱之外,不是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吗?” 杨素淡淡的道:“而且,这件事还在陛下心头上,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位置!” 话音落下! 杨玄感猛然惊觉,喃喃道:“原来如此,那运河通途中的鬼城……确实,伍云召倒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毕竟,他如今已经是炼神返虚境的真修了!” 当修行者踏入炼神返虚境之后,自身就会有一个难以想象的蜕变。 如修士能够运使自身法力,引动天地自然的伟力,施展宛若毁天灭地般的法术。 而武夫则是重现在炼气化神境,所化的己身之神的力量。 不过,除此之外,若是领兵的将领修为达到炼神返虚境……在统领大军之时,还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成效。 “父亲,你看的还真清楚啊!” 杨玄感有些感慨,他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分明父子二人,皆是同殿为臣。 “老夫如今也只有看的清楚这一点了!” 杨素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伍建章那老匹夫算是重新焕发了第二春,执掌大隋宰辅之权,深受陛下信任,假以时日,就算在这宰辅的位置上老死都不是没有可能!” 说到这里,这位越王殿下的脸上,满是落寞和不甘。 显然,他也曾想过为大隋宰相,统御文武百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可惜,无论是隋文帝杨坚,还是现在登基继位的杨广,都没有能看上他。 这也是让杨素心中郁结的最重要原因。 “所以,您在殿上与忠孝王大打出手……是真的?”杨玄感怔了下。 他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压抑,脸色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敢情在殿上大打出手那一出不是表演,或者有什么高深莫测的算计? “哪有这么多阴谋?” 杨素反问了一句,摇头道:“老夫就是看不惯伍建章那老匹夫倚老卖老,再加上他坐上宰相位置后,老夫在朝堂上的存在感,越发变得稀薄了!” “以前宇文化及执掌宰辅之权的时候,老夫还能跟他抗衡一下,但伍建章这个老匹夫……唉!” 话音落下! 杨素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对上宇文化及他还有点优势,但碰上了伍建章,那就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也曾带兵在战场上厮杀,纵横四方,自然也是有血气的。 所以,一怒之下,也就在殿上与伍建章大打出手了。 “竟然是这样……”杨玄感苦笑一声,亏他刚刚在殿上,还在苦思冥想,闹这么一出到底有什么作用。 原来,没有任何作用,纯粹是杨素想露一下存在感,同时发泄一下心中郁结的忿火。 “不过,伍建章这老匹夫还是有点本事的,他早年受伤严重,境界跌落,没想到,气血竟然还这么足,确实是出乎了我的预料!” 杨素话锋一转,眼中涌起了淡淡的忧色。 闻言,杨玄感垂眸不语,刚刚朝会上的时候,他也感受到了伍建章体内爆发出的那股气血之力。 着实是惊人啊! 杨素微微眯起眼睛,幽幽道:“若是让他再这么肆意下去,这朝堂上早晚要没有老夫的位置了!” 话音落下! 杨玄感似有所觉,惊疑道:“父亲,你想做什么?” 他隐隐有一丝预感,父亲此刻似乎在心中下了什么决定! “老夫就是一直没有做什么,现在倒是有点想做些事情了!”杨素缓缓闭上眼睛。 …… 皇宫,御书房。 杨广坐在案桌后,批阅着朝会上,文武百官呈上的奏疏和折子。 而在书房之中,贺若弼和鱼俱罗以及张须陀,各立一方,目不斜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杨广终于抬起头,伸了个腰。 随后,他对随侍在旁的近前内侍道:“把这些都送到通政司去,让他们即刻发下去,不得延误!” “遵旨!” 近前内侍恭敬的拜身,随后唤来几人,捧着案桌上杨广批阅的奏疏和折子,便是退出了御书房。 “赐座。” 杨广看着面前站着的三人,道:“坐下说话,唤你们前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想听听,你们对平北叛乱的看法。” 闻言,三人各自落座,面面相觑。 这三人里面,就有两名是大隋九老之一,曾经与罗艺接触过,更甚者跟罗艺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而唯一没有与罗艺有过接触的张须陀,却是杨广颇为看重的大将。 “张将军怎么看?” 杨广眸光一转,投向了有些拘束的张须陀,心中微动。 一刹那,运朝录从无边黑暗中浮现,映照出张须陀的面板! 【姓名:张须陀】 【境界:炼气化神境巅峰】 【身份:领军卫大将军】 【命数:大隋柱石】 【宝物:方天画戟,金冠夜明盔,槐鬼沉竹铠,狮子骢】 【总结:性格刚烈,有勇有谋,若是为大将,可以力破万军,当世少有的勇将,麾下聚集了众多能人和将领,日后得机缘,一朝就可鱼跃龙门,成为撑起一方天地的柱石,不畏一死,恪守着‘死有轻于鸿毛,亦有重于泰山’之道。】 虽然运朝录的面板上,对张须陀的总结很短,但是寥寥几笔之间,却能看出评价很高。 上一次,杨广在运朝录的面板上,看到类似的评价,还是在来护儿身上。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杨广会选中张须陀的原因。 “陛下,臣不知道那些算计……只要是陛下交代的,臣定当不顾生死之身,为陛下扫平一切!” 张须陀起身,恭敬而拜,沉声道:“请陛下放心,臣定不负厚望!” 严格来说,这就是他的性子,想不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当初,安齐王、废太子叛乱那一夜,他在大理寺与宇文成都发生激烈冲突,就是因为一根筋的直性子,看不惯宇文成都,整天骄傲的像是一只孔雀,天生高人一等。 但后来,张须陀因功执掌领军卫后,就再也没有跟宇文成都有过冲突。 显然,他也知道自己跟宇文成都的差距……有点大。 “好,不愧是朕看重的大将!” 杨广微微点头,脸上带着笑意,道:“等你们凯旋归来,朕亲自出城迎接你们!” 话音落下! 贺若弼和鱼俱罗皆是起身,与张须陀一起,恭敬作拜,道:“臣等拜谢陛下隆恩!” 杨广摆了摆手,笑道:“现在就谢朕,那还太早了,罗艺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更何况,后面还有北方的异族,或许会趁着这个机会,蠢蠢欲动,再度入侵我边关之地!” 闻言,贺若弼面露思索,道:“陛下,此事或许不必太担忧,靠山王驻守边关十几年,应该对边关的情况知之甚详,既然他能说出边关不会有问题,那就定会安然无恙!” 杨广点了点头,他也知道,杨林敢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打包票,那就肯定是有把握,确定边关不会出问题。 只是,他心中隐隐有一丝说不上是心血来潮,还是冥冥中的直觉,总觉得在平北叛乱的过程中,边关不会太安稳。 “朕心中难安,北方的叛乱,恐会波及极广!” 杨广起身,负手来到御书房后,这里摆放着各种典籍,以及一座庞大无比的沙盘。 那沙盘上的地形地貌,正是如今的北方之地。 贺若弼三人连忙跟了过来,望着杨广的背影,莫名感到了一丝伟岸。 如今的杨广已经不是那个太子,而是坐在龙椅上,俯瞰整个大隋的皇帝! 而且,随着他的所作所为,日夜威隆,身上已经有了不逊色隋文帝杨坚的威仪。 一举一动,皆有威重! 杨广眸光幽幽,看着北平府和幽州、云州之地,道:“罗艺谋反,朕不是太担心,朕只担心,这一点星星之火,或许会激起其他蠢蠢欲动之人的念头!” “所以,朕这一次要以雷霆之势,彻底镇压罗艺的叛乱!” “朕对你们是有要求的!” 闻言,贺若弼和鱼俱罗以及张须陀,相视一眼,纷纷拱手作拜,齐声道:“请陛下下旨!” 杨广点了点头,道:“你们都是我大隋的柱石,镇南王昔年更是先帝的心腹大将,徽州王虽然年轻,但却有勇有谋,乃是朕最为看重的大将!” “至于张将军就更不用说了,那一夜高熲和杨勇叛乱,就是你守住了大理寺,不致使大理寺沦陷,李渊逃走!” 话音落下,三人的神色各异,但都没有说话。 而杨广指着北方之地,缓缓道:“北平府,乃是北方之地的中枢,罗艺占据着北平府,从先帝在位之时,就一直是名义上和实际上的北方之王!” “只不过,朝廷要罗艺镇守北方,威慑北方的异族,所以一直没有对罗艺有什么动作。” “可如今既然罗艺反了,那朝廷自然也就没必要对他有什么仁慈!” “想要平定北方叛乱,必然要先收复北平府,那里至关重要!” “三位爱卿,你们觉得要如何收复北平府?” 闻言,三人纷纷投去目光,打量沙盘上北平府的位置。 这座沙盘乃是工部所造,栩栩如生的刻出了北方之地的详细地貌和地形,如身临其境一样。 在沙盘上标明着罗艺势力范围内的州府、郡县和城池,足有上千,大多数都是首尾相连。 显然,从沙盘上的情况来看,北方之地是被罗艺经营的像是铜墙铁壁一样,轻易根本不可能攻破。 除此之外,沙盘上还标注了一些北方异族的位置,约莫有数万,大小不一,看着让人心惊不已。 “陛下,北平府的位置确实至关重要,若是能拿下北平府,相当于将北方之地的心脏刺穿了!” “这么一来,幽州和云州被攻破,也是指日可待!” 贺若弼看着沙盘上的北方之地,眸光闪烁,思绪有些翻涌。 北平府的位置至关重要,不容有失,只要能拿下北平府,就相当于在北方之地,建立了一个坚固无比的桥头堡。 到时候,平北大军进可尝试收复幽州和云州,退可将北方之地,视为天然屏障,围困整个北方! 唯一的问题是,满朝文武,除了罗艺之外,没有人与北方打过交道。 当初,隋文帝杨坚征战天下之时,也是罗艺领兵打下来燕云十六州,扫平了北方势力,为大隋拿下北方之地。 鱼俱罗和张须陀也在打量北平府的位置,微微皱眉,觉得有些棘手。 北平府的位置太重要了,罗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在北平府中驻有三十万的北平府军。 这是罗艺麾下真正的精锐,单拎出来,丝毫不逊色十二卫。 也就是说,平北大军到达北方之后,要是想收复北平府,就会与罗艺麾下的北平府军展开大战。 可想而知,那里将会迎来多么惨烈的战争! 杨广点了点头,道:“所以,朕才会问你们,若是你们有什么需求,都可以给朕说。” 没错,他知道北方的叛乱很难镇压,即便是有贺若弼、鱼俱罗以及张须陀出征,也是一件难事。 但他又有要求,那就是雷霆镇压! 所以,杨广决定给三人一点助力。 “陛下,臣请再增派一些兵马!” 贺若弼思索之后,沉声道:“十二卫之中再调两个卫,随平北大军北上平叛!” “此外,臣还要再要一批辎重,工部打造的战车、天梯和战旗,至少要供给五十万大军的量!” “而且,还要陛下再调拨至少一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随大军北上平叛!” 杨广心头一跳,皱了皱眉头,道:“镇南王,朕虽然让你们开口,但你这也有点狮子大开口,讨要得太多了!” 朝堂之中,除了大隋九老之外,确实还有十几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别说是朝堂,就是皇宫中也有,要不然杨广怎么能睡得踏实。 而且,大隋的底蕴还不止如此,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但大隋统御天下,不可能将所有资源和力量,全部集中在平叛北方的事情上。 那样的话,其他地方怎么办? 届时,可就不只是北方之乱,而是天下大乱了! “朕可以再派一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随你们一同北上,工部打造的战车等物,也可以给你供给十万大军的量,另外再调去一个左卫给你们。”杨广沉吟片刻后说道。 这是他目前能给平北大军的最大支持。 若是再多……杨广也变不出来了。 贺若弼闻言后,眉头紧锁,道:“陛下,从北平府传出的消息来看,罗艺在王府之中养了好几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只有一个左卫,远远不够,至少要两个卫!” “而且,难以判断幽州和云州方面的府卫军,会不会因此行动,到时候,平北大军要面临的压力,就不只是罗艺,还有整个北方近百万的大军!” 说罢,贺若弼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没想到这么些年,朝廷忽略了北方,竟是让罗艺做大到了这种地步。 “最多给你一个卫,多了再没有了!” 杨广揉着眉心,咬牙挤出了一个完整的府卫军兵力,而后看向一直沉思的鱼俱罗,道:“徽州王可是在思索对策?” 鱼俱罗凝视着沙盘上,北方之地的地形和地貌,以及周遭之地,闻言后回过神,思索片刻,突然道:“陛下,臣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迅速攻破北平府,平定北方的叛乱!” 话音落下! 贺若弼和张须陀心中一惊,皆是纷纷投去目光。 杨广挑了下眉,来了兴趣,闻道:“什么办法?” 鱼俱罗细细打量着沙盘上的地形和地貌,望着北方之地的四周,手指落在了一处地方,郑重道:“从这里对北平府发起致命一击!” 说着,他转头看向贺若弼和张须陀,道:“届时,只要镇南王和张将军能在正面缠住罗艺和其麾下大军,我可直接攻入北平府!” “一举鼎定乾坤!” 闻言,杨广大是心动,凝视着鱼俱罗所指的位置,迟疑道:“从这个地方吗……这可有些危险,而且极为不可控!” “徽州王可有把握?” 贺若弼看着鱼俱罗所指的位置,也是皱眉,从这个位置攻入北平府的话,若是能成,必然就是致命一击。 但是,正如杨广所说要冒险,很大的险! 鱼俱罗断然道:“陛下,臣愿立下军令状!” 杨广眸光一闪,沉吟良久,摇头道:“不必!” 闻言,鱼俱罗顿时有些泄气。 但杨广继而话锋一转,说道:“军令状就免了,朕允了徽州王所请!” “哪怕攻不下来,保住自身归来即可!” “区区一个北平府,还比不上徽州王对我大隋的重要性!” 话音落下! 鱼俱罗神色一凝,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当即拜道:“多谢陛下信任!” 在旁的贺若弼和张须陀,亦是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幕。 士为知己者死! 尤其,杨广还是大隋皇帝。 …… 随后,杨广一纸帝令去兵部,给平北大军再调了十二卫之中的近卫,足足十万兵马。 至此,平北大军从洛阳城北上的兵马,已经超过了五十万,随行的还有数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这是自大隋立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大动作! 当消息传开之后,也随之引起天下震动! …… 北方,北平府。 北平王府之中,仍然是那座小院,罗艺盘坐在池边,望着清澈的池水。 其身形仍然瘦小,看着就像是一个垂垂暮年的老者,已经命不久矣。 但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罗艺如今仍然保留着炼神返虚境的实力。 虽然已经大不如前,但大隋神枪的威名,足以震慑住一众宵小。 “草原上的情况怎么样?” 罗艺盘坐在池边,双手拢在了袖子里,看着像是一个悠闲的富家翁。 任谁也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看着普普通通的老者,不久前让整个北方改天换地。 “暂时还没有什么异动,也可能是消息还没有传过去。” 王府管家一脸福相,闻言后回道:“不过,边军的动作很快,已经严守各处要道,想来草原上的异族即便知道了消息,也不敢轻易犯边的!” “谁又知道那些野蛮人在想什么。” 罗艺摇了摇头,眼中有几分追忆,道:“这些异族的历史,能追溯到先秦、春秋之前,甚至是上古时期,他们的行为,也不能够以常理度之!” 闻言,王府管家微微点了点头:“王爷说的是,那让云州的府卫军注意一下?” “不必了,现在该头疼的不是我们,而是杨广那个小子!”罗艺轻笑一声。 随着时间推移,北方揭竿而起的影响会越来越大,各地的叛乱也会越来越多。 星火燎原! 若是这个时候,边关被攻破,朝廷会立刻被架到火堆上! 到时候,那就是天下烽火,天下大乱! 所以,他只要先守好北方,尽可能将整个北方都纳入自己的版图之中就行了。 等到各地叛乱,朝廷自顾不暇,他再出兵,平定各地的叛乱,推翻大隋,建立起一个新的皇朝,一统天下! 当然,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先做! “都已经准备好了吗?”罗艺忽然问道。 “是,一切都已经备齐,只待王爷亲临!” 王府管家神色微凝,连忙点头道:“钟先生已经沟通过天象,届时可昭告天地,以宣正统!” 罗艺点了点头,道:“那就走吧,也该让躲在洛阳城的杨广知道一下,我罗艺的厉害了!” 闻言,王府管家心中有些激动,俯首而拜。 “对了,那个逆子怎么样了?”罗艺眸光一闪。 王府管家顿了下,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他也知道罗艺说的是谁。 罗松。 这位北平王长子,在那一夜之后,就被穿了琵琶骨,锁住修为,押入了北平府府衙的大狱之中。 “大公子还是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只是沉默。”王府管家低声道。 自从在大狱之中醒来之后,罗松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吃过一口东西,喝过一口水。 就像在用这种无声的对抗告诉罗艺……他是错的! “炼神返虚境的真修,三年五载不吃不喝也死不了,气血运转,足以维系他的生机。” 罗艺神色平静,冷漠道:“既然他要装哑巴,那就让他装下去,等到本王……不,是朕一统天下那一日,再让他好好看看,领会一下什么叫做悔之晚矣!” 话音落下,一脸福相的王府管家,当即拜了下去。 …… 没多久,一个消息迅速传遍天下,各方震动! 罗艺昭告天下,确立帝位,承继北齐皇朝正统,立国改为北燕,继位为北燕皇帝,年号曰太平,立都燕城。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 与此同时。 在东海上漂泊的李世民等人,还不知道北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作为仙人真身降临的袁天罡,却是有所觉察,来到船头,眺望北方的星辰,喃喃道:“气运在汇聚……罗艺**了!” 一念及此,袁天罡有些惊异,没想到罗艺竟然在这个时候**! 而且,最重要是,罗艺的**似乎还引动了人间的气运汇聚,渐渐要形成一股帝运了! 这就意味着变数! 袁天罡下意识转头,看向了在甲板上与秦琼、程咬金等一同的李世民,眸光闪烁。 在他的视线之中,李世民头顶上的紫气流失了些许! 这是人间帝运被分走了一部分! “这部分帝运被分去了北方……还有罗成的身上!” 袁天罡目光一转,看向罗成,只见其头顶之上,紫气发红,正是气运隆盛的象征。 罗艺**,这也就意味着,罗成就是北燕的太子! 作为一朝国本,气运自是不会简单。 “变数啊!” 袁天罡暗自感慨一声,但却没有太惊慌。 因为他知道罗艺**不会长久,必定会被大隋镇压下去。 等罗艺被镇压,其汇聚的帝运……就会变成无主之物。 到时候,再有他相助一下,让这部分帝运汇聚到李世民身上,不仅能补充流失的帝运,还能让李世民获得不小的好处! “福祸相依,机缘造化,便是如此而来的!” 袁天罡深吸口气,眸光闪烁,想到了与他一起下界的另一位同伴。 在太原城的时候,两人分别,约定好是在东海会合。 可如今,他们这一行人都快离开东海海域了。 “那家伙该不会是迷路了吧?”袁天罡微微皱眉。 …… 此时,山东府。 之前山东响马闹得厉害,靠山王杨林领兵扫平了一段时间后,整个山东之地的秩序,顿时好了不少。 但随着靠山王离去,原山东府刺史和一众山东官员,皆被清算,导致绿林各道的响马,又开始闹了起来。 不过,听闻朝廷派来的剿匪总管已经在路上,不日就会抵达山东府。 因此,山东各地的百姓也是翘首以盼,期待从洛阳城来的剿匪总管,能跟靠山王一样,扫平绿林。 与百姓们一样期盼剿匪总管到来的,还有山东府各地的官员,他们的心情更加焦灼。 毕竟,前有山东府刺史,后有山东府数十名官员,全部都被抓了起来。 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他们? 只是想想,众人就心慌意乱,焦躁不安。 这也导致山东之地,最近的气氛有些躁动,各地城门的看守也松懈了不少。 以至于,一名从太原城而来的道人入城,全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山东的乱象已起,若是此时有人振臂一呼,怕是从者会不少!” “只是,此地距离东都太近,隋二世只要派出大军,立刻就能镇压,反倒是不利于起事!” 李淳风漫步走在城中,目光扫过来往的每一个百姓,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许不安和紧张。 显然,山东府各地官员焦躁的情绪,已经逐渐蔓延到百姓身上了。 “不过,山东不宜起事,但可以顺水推舟,为紫薇日后征战天下铺一下路!” 李淳风心中一动,瞥了眼不远处的山林,若有所思,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随后,他便是迈步往山东府中部的地域走去。 那里有一座人间最雄伟的巨岳! 同时,也是李淳风此行目的地。 …… 与此同时。 山东绿林之中,一座山寨的深处,一名披散着黑发的年轻男子,站在山巅之上,眺望着远处的山东府城,忍不住叹了口气。 “靠山王走了,又来了个剿匪总管……看来这山东之地是待不了了啊!” 年轻男子看着有些狂放不羁,但面容颇为清秀,愁眉苦脸的挠头。 嗡! 忽然,一道玄光从远处飞射而来! “什么东西?!” 年轻男子心头一惊,抬手就要打出道道法力,阻止这道玄光! 但下一刻—— 那道玄光的速度极为惊人,直接没入了他的眉心之中! 噔! 一阵缥缈无踪的琴音响起,宛若天上音律垂临! 天地清明,袅袅而去。 那披头散发的年轻男子瞪大眼睛,看着这神异无比的一幕。 随即,道道金光涌动,如潮汹涌! 一道仙风道骨的身影屹立在云海之上,声音震动,遥遥传来:“去南方,帝星降临,可跟随辅佐,日后必有机缘!” 那宛若缥缈仙音的声音,从仙人口中吐出,回荡在天地之间! 第128章 困阵围北平 “帝星在南方…” 徐茂公瞪大眼睛,倒吸了口气,眸子里有一缕复杂之色闪过。 他看向了山下的府城,眼睛忽然闭了起来。 随即,徐茂公从袖中摸出一块古旧龟甲,从里面掷出三枚古铜钱。 人间的修行者,大多有道统传承。 而且,来历非凡,多是与天上仙神有关。 但在漫长的时间冲刷之下,这些道统传承很多都已经消亡。 就比如徐茂公的这一脉传承,源自久远的上古时期,曾经一度消亡。 而他这一脉,虽然有护身之法,也修道术神通,颇为不凡。 但真正扬名于世的,却并非道术神通的力量,而是各种杂学、炼丹和左道之术等等。 正如一方天地之中,并非只有修行气血的武夫和打坐修炼的修士,还有精通三教九流的俗人,或是通读道藏的学士。 这些人亦是身怀伟力,有着非凡的力量。 “帝星……在何方?”徐茂公喃喃自语。 嗡! 下一刻,他掌中古旧龟甲猛地发光! 三枚古铜钱飞起,在虚空中勾勒出道道纹络,镌刻出一幅星图! 那星图之中,诸天星斗萦绕,镌刻其内,逐一浮现而出! 他这一门所学,上观天象,下识地势,能卜卦测算,测运势,算命格,生死人肉白骨。 而徐茂公最为擅长的,就是观天象和卜卦,以及医术。 嗡! 星图大亮,映照出一幕幕画面! …… 轰隆! 天穹震动,雷鸣咆哮! 大地上,无边血色萦绕,无数身影咆哮着冲向对方,厮杀成一片! 有人登临云霄之中,有人立身大地之上! 一道道宝光层出不穷,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更有仙人驾临,举手投足,道术神通,改天换地! 最终,一声高亢的长吟响彻天地! 昂! 恍惚间,一头真龙从南方而起,身长无边无际,见首不见尾! 只见其盘旋九天之上,游动之际,尽展身姿,神威如狱! 其龙首长须,双角似鹿,腹下五爪分明,滔天威严,如森如狱! 一颗巨大无比的星辰,从大地之上升腾而起,高悬天穹,映照道道紫意,贵不可言! “真龙,帝星!” 徐茂公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但正当他想看的更清楚一些的时候。 忽然,咔的一声! 其手中的古旧龟甲裂开为两半,掉落在地,失去了所有的神异。 “我的龟甲!” 徐茂公心头一震,满脸心疼,这可是他师门传下来的宝物,据说乃是真正的仙家法宝。 结果,就这么推算一次天机就毁了! 不过,若是推演结果没有错的话,倒是也不枉他毁了这件师门传下来的仙家法宝。 帝星…… 徐茂公舔了舔嘴唇,喃喃道:“先有仙人预言,后有龟甲卜卦,昭示帝星的存在,看来真的是帝星降世,天命所归!” “好,太好了!” 他忽然兴奋了起来,在山寨中不停踱步。 有仙人现身预言,再有龟甲卜卦昭示,已经可以肯定,帝星就在南方!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不管是为了扬名立世,还是为了投身红尘,跟随在帝星身边,必有天大好处! “这是上上大吉!” “潜龙在渊,帝星降世,正是我前去投效之时!” “吾这一行当有从龙升天之迹象!” 这位山东绿林一道的响马首领,哈哈大笑,畅快至极。 随即,徐茂公一跃而下,振臂一呼。 “小的们,都随我走,去南方追随天命帝星!” …… 然而! 徐茂公不知道,就在他离开之后。 咔…嚓! 那两截掉落的龟甲,随风一吹,顷刻化为了齑粉,消散在天地。 上面的卦象,也在悄无声息之间,发生了改变。 没有人察觉到这一丝改变,龟甲与铜钱都已经化作了灰烬。 也因此,无人知晓这一丝改变,对未来的人间是何寓意。 …… 府城,官道外百里。 一行车马缓缓往府城的方向而去,随行的军士披甲持锐,满面肃杀。 倒不是他们过度紧张,而是这一路从洛阳城而来,这一行车马已经遭遇了数十次劫道。 可想而知,如今的山东是乱成了什么样子。 “萧大人,这一路过来,越是接近府城,劫道的反而少了许多,看来济南府的官员还是做了些事情的!” 一名年轻将军驾马随行,身高一丈,腰大十围,红脸黄须,马上挂着一对混天镋,看着官道上的宁和,忍不住说道:“看来是我小看他们了啊!” 马车里,一名文士模样的中年男子,掀开帘子看向四周,摇头道:“不对,伍将军,你还是太小看这些绿林响马了!” “只怕咱们这一路过来遇到的所有百姓、行商和旅人……全都是绿林响马!” “或许与我们的交谈,也未必全然就是交谈,也可能是在打听我们的来历!” “这山东绿林之中,有一个不简单的人物,统筹着全局,掌控一切!” 话音落下! 那年轻将军心头一震,半信半疑道:“怎么可能,绿林之中竟然还有如此手段的人?” 他们这一路过来,可是遇到了不少人,若全都是绿林之中的匪徒,那此人的眼界也太高了。 这是将整个山东尽入眼底,掌控住了一切,宛若云端之上的仙神! 即便是那位‘赤发灵官’都做不到吧! 此人是谁? “我不知道,但应该是有这么一个人,这一路上,我总隐隐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应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萧铣摇了摇头,他的修为并不高深,此行之前,仍停留在炼精化气的境界。 但他毕竟在洛阳县令的位置上,待了数年时间,再加上身为修士,本就感知敏锐。 因此,他们这一行还未踏入山东地界,萧铣就隐隐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之后,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确实发现了一丝异样。 这一路走来,他们所遇到的每一个人,看上去都不是简单人物。 不是眼中藏着杀意,就是身上萦绕着煞气……全都是亡命之徒! “本以为靠山王闹了那么一出,山东会平静许多,剿匪也不会有什么阻碍,现在看来,倒是也不会太轻松啊!” 萧铣心中暗叹了口气,但却没有什么丧气,毕竟此行剿匪重任,乃是他不惜入宫求了萧美娘要来的。 “平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萧铣转头看向马车里坐着的青年,关切的问询道。 闻言,紧闭着眸子的青年睁开眼睛,一缕神光从眸子里闪过,萦绕着淡淡的冷意。 “这就是炼气化神……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萧平喃喃自语道,迎向父亲萧铣关切的目光,点了点头:“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放心吧父亲,太医院的金丹,举世闻名,乃是承自上古先秦炼气士的道统,效果很好!” “这就好!” 萧铣点了点头,欣慰的看着自己儿子,随后将心中的猜测与他说了一番,道:“那藏在绿林之中的人,只怕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为父担心他的手段惊人,所以,你要多加小心!” 萧平听到这话,皱眉道:“父亲,更要担心的不应该是你吗?” 这一行人里,只有萧铣的修为最低,其余如伍天锡,乃是忠孝王伍建章的侄子,修为之强,传闻丝毫不逊色其堂兄伍云召。 而萧平也是不久前,借助大隋太医院炼制出来的金丹,突破到了炼气化神境,即便面对千军万马的重围,也能杀出去。 “无妨。” 萧铣淡淡笑道:“为父自然有保命的东西,不会轻易丧命在这些绿林响马的手上!” 闻言,萧平挑了下眉,若有所思。 虽然萧家不是什么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世家,但毕竟是皇亲国戚,终究是有些东西传世的。 这也是萧铣敢揽下剿匪重任的底气之一。 “父亲,那要不要让济南府的府卫军前来接一下我们?”萧平问道。 他们这一行虽然没有保密,但也没有大张旗鼓,除非有心打探,否则很难得知他们的行程。 “若是接下来遇袭的话,那就要济南府出兵了,还要让护卫车马的军士小心一些!” 萧铣摇了摇头,眸光闪烁,道:“我隐隐有种感觉,这一路上若都是打探,那打探完了,就该出手试探一下我们的斤两了!” 说罢,萧铣眉心天灵闪动,神光萦绕,化为一道灵魂波动,传音护卫车马的所有军士。 同时,还让游离在四周的斥候,立刻前去通知济南府,让济南府的府卫军前来迎接。 他们这一行是赴任剿匪,因此并未带太多兵马,只有随从护卫的数十名军士。 若是碰上太多绿林响马劫道……只怕一个冲击,这些护卫就要被杀光了! “真会遇袭吗?” 马车旁驾马随行的伍天锡皱眉,远远看着马车,眸光闪烁,下意识握住了马上挂着的双镗。 虽然他觉得萧铣的直觉有些玄乎,但作为将军和修行者的本能,还是让他不敢太大意。 “父亲,要不改换一下道?”萧平只觉有些不妥,连忙道。 “不必太担心!” 萧铣摇了摇头,随后让护卫车马的军士,亮起旗帜,招摇过市,大摇大摆的往府城方向去。 …… 此时! 四周山林深处,隐隐绰绰,无数身影借助着山林藏着,眸光炯炯的盯着这队车马。 赫然是山东绿林一道的所有匪徒和响马! “大隋朝廷派来的剿匪总管到了!” “去问问徐大寨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众绿林响马里,有人唤来手底下的匪人,吩咐道:“快去,必须赶在这剿匪总管进入府城之前做出决定!” 闻言,那传讯的匪人当即郑重点头,随后纵身跃起,仿佛脚下生风似的,奔向山巅之处。 但没多久,其又退了回来,脸上满是慌张和茫然:“大哥,徐大寨主的寨子……空了!” “什么?!” 话音落下,一众响马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你看清楚了没有!”那名最开始出声的响马不可置信的追问道。 “我看清楚了,整个寨子空无一人,徐大寨主也不见了!”那手底下的匪人苦笑道。 这种事情,他怎可能不确认清楚就回来禀告,实在是亲眼所见太震撼了,他才急匆匆返回来。 闻言,一众绿林响马面面相觑。 先是单雄信被逼走,后徐茂公又神秘消失了! 难道,山东绿林的末日到了? 此刻,众多响马心中升起了茫然,不知所措。 …… 与此同时! 随着七大州府发兵围困住整个北方之地,罗艺在北平府**,定都燕城,承袭北齐的天命正统。 整个北方之地,逐渐开始笼罩阴云。 所有人都知道,朝廷绝不会放任罗艺继续肆意妄为,其所作所为已经踩在了大隋的脸上。 七大州府宛若天罗地网似的,死死围困住了整个北方之地,就足以可见朝廷的决心。 而且,从洛阳城传来的消息,朝廷已经调动平北大军,正在北上。 在得到消息之后,七大州府也是开始了行动! 而大隋立国的底蕴,也第一次展露于世人眼中! …… 朔州。 叮!叮!当! 城外二百里地,数以万计的朔州府卫军将士,正热火朝天的锤炼着两座巨大的门户。 那门户宛若上古壁画的青铜门,上面镌刻着一尊栩栩如生的天降神人。 其名为天乙贵人,在春秋时期,曾有一名道家弟子,修行有成,游历诸国行善事,护法为道,被春秋先民称之为‘神’。 传说,他能致祸福于人,代表着提携与解危的吉神。 成事多助,官禄易进。 因此,后世多有人张贴其像,祈福远祸。 前朝之时,曾有人族大能,搜集其画像,录入一种军阵之中,象征着源源不断的升级,万物复苏,阳气回转。 因此,其画像所代表的军阵之门,被称之为‘生门’,又意喻为大吉大利之门。 这便是八门军阵之一的生门。 而相隔不远处的另一座门户,正好与其相反,乃是八门之中的死门。 三大凶门之一,不利吉事,刑戮争战,捕猎杀牲,意喻着坤土之象所属,万物之母。 门上镌刻着一尊神兽,乃是山海经之中记载的巨兽,名为‘九地’,伏身千里,坚牢如山岳,性柔好静。 这两座门户对应着八门之中的北方艮宫和西南坤宫,乃是最为重要的两座门户之一。 而它们存在的原因,正是七大州府为了围困北方之地做的准备。 八门军阵,乃是大隋众多底蕴之一,一旦布下,可以显现出天罗地网,封天锁地。 同时,八门还有诸多妙用,乃是真正的重器。 一旦动用,便意味着大隋的底蕴已出,势必要以雷霆之势,横扫一切。 “八门显现出金锁……至此围困北方,罗艺就无从可逃了!” 一名年迈显苍色的将军,肃然站在边上,凝视着一众将士锤炼、打造生门和死门,眸光幽幽。 其名为杨义臣,乃是大隋十二位镇关总兵之一,河南府刺史,同时还是朔州总管,执掌朔州城军政大权。 此外,他与大隋靠山王杨林,还是结义兄弟。 “接下来,就只等朝廷派来的平北大军一到,各方进兵,平定北方叛乱!” 杨义臣深吸口气,得知北方惊变,他匆匆从河南府赶来,坐镇朔州,没想到就碰上这桩事了。 他目光闪烁,喃喃道:“不过,倒是真没想到,罗艺竟然会反,还敢自立为帝,真是狂妄自大啊!” 说罢,他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管罗艺营造的声势如何浩大,随着这八门布下,定是要被死死困在北平,做一只垂死挣扎的泥鳅! 第129章 纵死不为贼 此时,易州城。 与朔州城一样,易州府卫军也是出动了数万兵马,在城外锤炼着八门之一的门户。 而主持这一项重器打造的,正是易州总管王仁恭。 其为隋文帝杨坚在位之时的宿将,曾经投入越王杨素的麾下,辗转南北,立下赫赫功勋。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他还是这一次七大州府围困北方之地里,唯二两个炼神返虚境的一洲总管。 另一位就是朔州总管杨义臣。 “快,抓紧时间,谁也不知道罗艺何时就会行动!” 王仁恭按着腰间的佩刀,高声道:“北燕的叛逆随时会南下攻城,必须在那之前,完成‘休门’的锤炼,立起八门,显现金锁,困住北燕叛逆,让他们不得南下,袭扰我大隋百姓!” “众将士,请尽功!” 话音落下! 一众易州府卫军齐声应道:“谨遵将军令,为我大隋,护我江山!” …… 与此同时! 其他五大州府,亦是在紧赶慢赶,发动了所有府卫军将士,锤炼和铸造八门的其他五座门户。 其中,济南府和并州府最为艰难。 这两座州府,前者刚刚经历响马之乱,后者不久前才镇压了叛乱,皆是力有不逮。 因此,一直到数日之后,八门军阵才完全打造完成。 在此期间,罗艺不知何故,一直按兵不动。 哪怕是八门军阵布下,金锁显现,绵延万里,铺天盖地将北方之地围困起来,罗艺也没有任何动作。 就仿佛完全没有将这一切放在眼里。 …… 北平城,王府之中。 罗艺端坐在议事厅里,四周齐聚着北平府的文武官员。 其中,就有那一夜袭杀御使车队的剑客和刀客。 剑客名为薛万仞,刀客名为薛万钧,乃是罗艺心腹大将薛世雄的三子和四子,天赋惊人,年纪轻轻,已经突破至炼神返虚境。 “陛下,八门军阵乃是大隋自前朝所遗之中所得,隋文帝杨坚在位之时,就曾依仗这门军阵,在伐南陈之时,挡住了南陈的大军!” 一名黑发如瀑的道人,站在厅堂之中,侃侃说起八门军阵的来历。 这门军阵乃是前朝一位大能,参悟上古时期的人皇手书,遵循先天八卦至理创造,介乎于宝物和阵法之间。 因为八门名副其实,就是八座门户,随着八个方位放置,便是布下了一座八门之阵。 这是一座困阵,也是一座军阵,只看运使八门之阵的人,究竟如何运用这门军阵。 “对付八门军阵,没有任何取巧之说,唯有以力破阵!” 首位上,罗艺身着一袭五爪龙袍,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道:“当年,隋文帝受困,布下八门之阵,就是朕率军前去攻之!” “但不管朕怎么攻打,运使何等强大的力量,也没法攻破八门之阵!” “最后,还是朕的岳父想出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反过来围住八门军阵!” “任何军阵,一旦布下,都是需要消耗气血或是法力!” “没有人能将一座军阵,日夜运转,维系不断!” “所以,只要反过来消耗军阵,便能让坚固无比的八门军阵,不攻自破!” 话音落下! 厅堂里,众人若有所思,眸光闪烁。 “不能这么做,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 那名黑发道人摇了摇头,沉声道:“虽然我们定下的方针是等天下烽火,再趁乱而起,夺取天下!” “这但有个前提,那就是我们必须保障北方,通畅无阻!” “像是现在这样被围困住,封锁了一切要道,若是按兵不动,等待我们的就只有渐渐消亡!” “杨广什么都不用做,只是一直围着我们,封锁住所有要道出入口,就能让整个北方大乱!” 这跟刚刚罗艺所说,对付八门军阵的方法是一样的道理。 围而不歼,围而不灭。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罗艺深吸口气,摇头道:“杨广不会这么做,这不是他的性子!” “以他的做法……只会不断派出大军,一次不行,那就两次!” “一直打到北方收复!” “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按死杨广对北方出兵的想法!” 一名将领出声问道:“陛下,那我们要打什么地方?” 闻言,众人皆是投去目光。 “这里!” 罗艺不假思索的抬手一指,落在了地图上的一处城池。 众人望去,顿时怔住了。 “陛下,这一处可是……”有人迟疑了一下。 虽说七大州府,哪一个都不好打,但也没有必要上来就挑个最难的吧? “虽然大隋布下了八门军阵,但实际上,其实只有七个方向!” 罗艺负手而立,平静的道:“其他六个方位,全部分兵,同时攻打!” “但只有这个地方的兵马……最多!” “其主要目的就是彻底攻破这一方向,顺势而下,切断大隋与北方的所有联系!” “只要功成,自此之后,大隋再想与北方建立联系,唯有通过海上!” “但海上……哼哼,就看杨广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罗艺冷笑一声,不言而喻。 众人忍不住相视一眼,皆是若有所思。 确实,正如罗艺所言一样,若是能够一击功成,不敢说完全将大隋与北方的联系切断,至少是从某种程度上,让大隋与北方的联系减少一大半。 若是成效的话,甚至大隋边军会再也收不到洛阳城的旨意。 至于走海上的话……大隋与北方接洽的只有东海。 而东海的风浪和水族、海兽,都不是什么简简单单就能应对的。 一旦稍有不慎,翻船都还是小事。 最重要是,引发东海的海难,受苦的就是东海一带的州府和郡县,累及无数百姓。 到时候,杨广就是大隋的罪人。 这个风险……别说满朝文武,就是杨广自己都不敢冒。 “既然陛下已经定计,那我等便按照此意而行!” 那黑发道人微微点了点头,看向端坐在首位上的罗艺,恭声道:“贫道在这里,先预祝陛下,武运昌隆,早日夺回天命,推翻暴隋,一统天下!” 话音落下! 厅堂里,众人纷纷起身,拱手作拜:“推翻暴隋,一统天下!” 罗艺看着这一幕,心潮澎湃,忍不住张开双手,高声道:“那一日到来之时,朕必将与诸君,共治天下,享人间至极富贵!” …… 与此同时。 北平府,府衙地牢里面。 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中,披头散发的人影,盘坐在牢中,闭目垂首,似是死去了一样。 其手脚皆被粗大的铁链刺穿,锢住了行动,琵琶骨穿刺,周身大穴封死,动弹不得。 那铁链上甚至还镌刻了各种符文,用以最大程度禁锢其体内的气血之力。 忽然,一个缓慢沉稳的脚步声从牢房外传来。 那闭目盘坐的人影,无动于衷,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唉,大公子,老夫来看你了!” 话音落下! 一名满脸福相的中年男子,身宽体圆,脸上带着温和笑意,恭敬的朝着牢房里的人影拜了一礼。 其正是罗艺府上的那位管家,真实姓名早已经没有人提起,只称其为乔老。 “回去吧,我没什么想说,只是希望有朝一日,你们不要后悔。” 牢房里,那披头散发被禁锢起来的人影,正是当夜身败被拿下的罗松。 正是那一夜的神勇,以至于在抓到罗松之后,北平府衙动用了所有束缚的器具。 甚至还从王府之中,请来仅有的两位炼神返虚境修士,镌刻符文和法术,最大限度锁住了罗松的气血。 “大公子,您这又是何必呢?” 乔老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其实陛下还是很爱你的,顾念着父子亲情!” “只要你愿意,说一声,陛下立刻就能将你从牢里放出来,封你为云州王,执掌云州的一切!” “日后,待得陛下夺取天下,甚至可以让你永镇一方,万世逍遥!” “若太子殿下不成器,你甚至可以勉励一些,取而代之!” “这岂不好?” 闻言,牢房里的罗松沉默了许久,幽幽道:“太子?” “父亲他还真敢封啊……只是不知道,罗成受不受的住这个名头带来的压力!” “回去吧乔老,我最后说一次,我不会帮你们的!” “母亲教我忠君尽孝……后者已失,我不能再失前者!” “罗松纵死,也不为贼!” 话音落下! 乔老张了张嘴,久久无言,摇头道:“大公子,你再好好想想吧!” “陛下马上要发兵了,届时,你可再视情况,重新做出选择!” “陛下,会一直等你的!”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地牢,在府衙差役和官员恭敬的拜送下,坐进了马车,往北平王府行去。 虽然已经自立**,但实际上,罗艺等人还是在北平王府之中。 因为登基时日尚短一些,皇宫还在修建。 “乔老,陛下真的有这么重视大公子吗?”马车外,赶着车的车夫忍不住问道:“一个炼神返虚境罢了,虽然是很少见,但府上也不是没有啊!” 他跟随乔老与罗艺,也有不短时间,还从未见过这两人,这么对一个人如此上心。 “陛下重视的不是大公子,而是大公子这份天资!” 乔老摇了摇头,幽幽道:“大公子……不只是炼神返虚境这么简单!” “依着那一夜的表现,他有望更进一步,再做突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闻言,赶着马车的车夫瞪大眼睛,呼吸都忍不住变得急促了起来。 …… 相州城,离着冀州府只有不到二百里。 因此,消息极为灵通。 七大州府联合,布下八门军阵,围困住整个北方之地的消息,立刻就传遍了相州城。 “冀州离着相州太近,若是罗艺发兵之后,率先攻打冀州,相州不可免的要受到波及!” 相州府衙,刺史微微眯起眼睛,负手而立,望着面前悬挂的北方之地的地图,忍不住面露沉思之色。 他在想……若是设身处地,他现在是罗艺,他会怎么做? “走海路,直接绕过北方、山东和河南,南下夺取江南!” “自此,形成南北夹击,围困之势,不攻自破!” 他缓缓吐出口气,心中不知何故,涌生出一丝野望! 此刻,没有人看到,他的眼中莹莹燃起了淡淡的火焰! …… 北方,科布多山脉。 一名身穿兽甲的少年,骑着胯下的青鬃马,掌中握持着一柄大锤,抬手之间,一头等人高的野兽便是被其生生砸死! “巴哈杜尔,你太厉害了!” “呜!呜!呜!” 少年身后不远处,数十名身着兽甲的铁骑,欢呼雀跃的看着少年拾取自己的猎物,神色间满是崇敬与狂热。 在这个广袤无垠的草原大地上,弱肉强食,实力为尊。 因此,只要出现一个拥有足够强大实力的人,就能成为所有人崇敬和追随的对象。 “哈哈哈,分给你们!” 少年丝毫没有一点稚嫩,豪放的丢出那头等人高的野兽,大方送给了众人,让他们分食去。 众人欢呼,抓着那头野兽,撕扯着一块块血肉,放入嘴中,大口撕咬和吞咽。 那握持着大锤的少年,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不适,面带笑意。 “特勤,罗曼山脉那边的人族最近似乎闹起来了,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一名满身兽骨装饰的老人,赤着双足,来到了少年身旁,恭敬道:“腾格里曾经指示我们,罗曼山脉那边的人族,很快会迎来一场大变!” “届时,若是我们能把握时机,可以借此跨过那座城,劫掠那片富贵之地!” 话音落下! 少年若有所思,转头望向了大隋皇朝的方向,喃喃道:“把握时机吗……” …… 东海,天象骤变。 一场风暴席卷而来,无数渔民惊慌失措的逃走。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头戴斗笠,披着雨衣的少年,朝着那接天连地的风暴狂奔而去! 嗡! 在他狂奔之际,北方天穹亮起了一颗星辰! 飞马当空,银河斜挂! 一尊仿佛巨灵的神人法相,似隐似现,从那星辰之中浮现而出! 其貌若蝠面,獠牙狰狞,浑身萦绕不洁,手握方寸之首,身披吞金铠,威风凛然,神武不凡! 在其出现的刹那,少年浑身涌出无边恐怖的力量,一拳轰出! 轰隆! 无边威势,席卷天地! 那几乎要淹没整个渔村的风暴,顷刻被其击溃,天地清明! 岸上,无数百姓目睹这一幕,纷纷跪伏。 渐渐地,从渔村流出传说,村子里有个天上神人降世的少年,名为高士达。 …… 齐州城外,村中。 叮当! 正值日头,村中传来了清脆的打铁声。 冥冥中,那声响仿佛映入人心湖之中,经久不散。 一名中年男子赶车经过,冲着铁匠铺,高声道:“王簿小哥,给我打十柄隋刀!” “听说北方要打起来了,日后会有很多人来打兵器,看来你要发财了啊!” 话音落下! 铁匠铺之中,传出一个憨厚的声音,语气沉稳,道:“好的,三日后你来拿。” “打不打起来,那也跟我们这些老百姓没关系。” “他们打他们的,只要不打我们就行。” 听到这话,赶车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感慨道:“这倒也是,只是听说那北方什么州府,搞了个什么大阵,据说遮天蔽日的,将整个北方之地都困住了,好生厉害的!” 昏暗的屋内,魁梧壮硕的汉子赤膊,光着上半身,运转气血,拉动风箱,手中一柄大锤落下,敲打着一块在火中煅烧的陨铁。 此刻,他的眸光有些出神,喃喃道:“遮天蔽日,笼罩住整个北方之地的大阵……难道是八门军阵?” 想到这,汉子眼中萦绕出一缕亮光。 …… 洛阳城,皇宫。 左右两旁,数十名宫女和内侍,垂首候立。 而在大殿之上,伍建章老神在在,端坐在椅子上,品着皇宫的茶水,悠哉悠闲。 “忠孝王倒是悠闲,今日不是当值吗?” “你不在政事堂待着,却跑到朕的皇宫里讨茶水喝,不怕传出去,百官腹议吗?” 龙椅上,杨广一边批阅着案桌上的奏疏,一边余光看向泰然坐在殿上的伍建章,颇为有些无奈。 这位定海神针在大殿上一坐,就坐到了现在,纹丝不动。 而且,只要他不主动开口,伍建章就一句话都不说。 委实是让杨广没辙了。 “陛下批阅奏疏,老臣在旁伴驾,传出去,百官只以为是一桩美谈,怎会腹议老臣?”伍建章端起茶水,悠然抿了口后放下,神色镇定。 他是大隋九老之首,不管是战功还是荣耀,早已经拿满了。 此生早已经无有所求,唯一想的就是让大隋更强盛一些,延续万世。 当然,这只是一个愿景。 毕竟,从未有过长盛不衰的皇朝,大隋会不会是那个例外……谁也不知道。 “唉,行了行了,朕知道你的来意!” 杨广闻言叹了口气,收起奏疏,没好气道:“走吧,劳请忠孝王陪朕到外面走走,在这大殿待久了,朕也觉得胸闷!” 说罢,他起身便往殿外走去。 伍建章见状放下了茶,连忙跟上,与杨广一起来到了殿外。 “你是想问伍云召的事情吧。”杨广淡淡道。 虽然是疑问,但他的语气却很肯定。 因为,普天之下,能让伍建章如此失态的人和事不多。 伍云召恰好是其中之一。 “陛下慧眼如炬。”伍建章恭敬的拜礼。 “行了行了,你这才当了几天宰相,怎么也跟那些文官一样,学了这么一套酸的掉牙的说词?”杨广皱了下眉,有些无奈。 本来,他让伍建章接替宇文化及,执掌大隋的宰辅之权,是为了能将朝堂牢牢掌控在手上。 可没想到的是,伍建章做宰相是越发得心应手,现在已经学会了文官的那一套。 曾经那位敢言直言的忠孝王……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伍建章面无表情,颇有种唾面自干的意思。 “唉,南阳县公……朕确实给他派了一桩差事。”杨广思索片刻后说道。 事实上,自从上一次朝会之后,平北叛乱的名单出炉,没有伍云召的名字,文武百官便是有些猜测。 因为很多人都知道,伍云召在朝会之前,曾经入宫领了杨广的旨意。 他们本以为是杨广点将伍云召,前往北方平叛,结果并非如此。 既然这样,那伍云召领的旨意又是什么? 文武百官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就有了伍建章刚才在大殿上的那一幕。 若是其他人和事情,伍建章定然不可能这么做。 但问题是,此事事关伍云召,他不得不上一点心。 “老臣敢问陛下,可是与雎阳城有关?”伍建章见杨广和盘托出,当即也不装糊涂了,开门见山问道。 “嗯,正是雎阳城!”杨广点了点头。 没错,他打算调伍云召前去雎阳城,扫灭城中的鬼神! 这差事不是那么好担的,必须有一个身份足够,同时还得有扫灭鬼城的势力的人,才能胜任。 洛阳城中,这样的人不少,但能让杨广信任的人,就只有那么寥寥几个。 伍云召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陛下还是决意对雎阳城动手啊!”伍建章叹息一声。 事实上,要不要对雎阳城动手,满朝文武,仍然还在争议。 毕竟,那座鬼城自前朝之时就存在了。 近来更是出了一位鬼王,传闻还与幽冥阴间的酆都城有关系。 “朕看过运河的河道路线图,若是不推平了雎阳城,河道就要绕道而行!” “这么一来,至少要耽误四五年时间,才能彻底挖通北方的河道!” 杨广负手而立,缓缓道:“朕等不了这么久,大隋也等不了这么久!” 大运河事关大隋的兴盛,越早完成,也就越早让大隋南北贯通,强大国力! 到时候,杨广一纸帝令,南北皆可通达,天下尽在掌中。 “只是如此?”伍建章问道。 “即便没有开河之事,朕也要发兵扫灭了雎阳城!” “一座鬼城矗立在我大隋地界上,朕睡不安稳。”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眸子里有一抹冷意。 随后,他淡淡道:“朕远在洛阳城都是如此,那些身在雎阳城附近的大隋百姓呢?” “忠孝王,朕没法无动于衷!” 话音落下! 伍建章沉默不语,只是看着杨广的身影,眼中多了一抹色彩。 “大隋有陛下……乃是天下百姓之幸,人族之福!”伍建章缓缓拱手拜礼。 闻言,杨广摆了摆手,笑道:“既然忠孝王这么认为,那日后便请忠孝王,多关心一下开河府的劳役,莫要让他们的肚子挨饿,死伤太多了!” 虽然他对雎阳城周遭,深受鬼神之害苦难的百姓共情,但这不代表他就心肠软。 大运河之事,开河府征发了多少劳役,期间造成多少死伤,杨广心知肚明。 但这些是不可避免的牺牲。 所以,他从没有犹豫或是愧疚,只是想着怎么能尽可能避免。 然而,杨广这番话说出来,伍建章却是怔了下。 “陛下,开河府确实有劳役死伤,而且人数不少。” “但大多是劳疾而亡,肚子挨饿的情况……陛下从何处听说的?”伍建章疑惑的问道。 “嗯?” 这下轮到杨广愣住,皱了下眉,隐隐有一丝灵光闪过,似乎他之前一直忽略了什么事情! 死伤是有……劳疾而亡! 但是,却没有肚子挨饿的情况? 这怎么可能! 那些劳役不是自带干粮,强行征发的吗? 为何不会饿肚子? “陛下?” 伍建章奇怪的看去,只见杨广怔在原地,眸光发散,似是在出神。 “为何没有饿肚子的情况?开河府……不对,朝廷的粮食这么充足吗?”杨广好奇的问道。 一瞬间,他似乎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忽略了什么事情。 就是粮食! 从穿越过来之后,他好像一直没有关心过粮食的问题。 现在看来,似乎这个世界的大隋,粮食十分充足,即便征发了数百万民夫、劳役,也没有出现粮食危机。 难道是因为有仙神、修行者存在的缘故? “嗯?!” 伍建章也愣住了,惊奇道:“此事不是陛下牵头促成的吗?” “当初,先帝不赞成此事,还是陛下一力推行,最终大获成功,赢得了天下百姓的民心!” 话音落下! 杨广神色一凝,前关穴跳动,天灵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似是要脱困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 “陛下,北方急报!” 忽然,从身后传来内侍急促的声音。 杨广的思绪瞬间被打断,天灵之中跳动的感觉,也随之消散无踪。 他心头一滞,险些控制不住情绪,怒火冲霄。 但在听到急报来自北方之时,他还是按耐住了怒火,深吸口气,沉声道:“说!” “启奏陛下,朔州总管杨义臣、易州总管王仁恭、济南府……七大州府发来消息,八门已成,金锁北方!” “另,平北大军三路总管,皆发来奏报,三路大军,兵分三路,分别从黄河、汾水和太行山,并头行进,已经迫近了北方!” 前来奏报的内侍,看着手上帛书内容,神色紧张的诵念完,小心翼翼观察着杨广的神色。 他刚刚……似乎注意到陛下的脸色,有一闪而逝的不耐和怒火。 那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要被拉下去砍头了! 一时间,其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这么快?”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思绪顿时被吸引,喃喃道:“有七大州府在,罗艺一时半会儿是没法突破,出兵南下了!” “现在,只要等贺若弼、鱼俱罗和张须陀的平北大军抵近,就能顺势直接将北方平推,收复回来!” 想到这,杨广的脸上一阵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北方之地重新归于朝廷的手中,天下震动,万民敬仰。 到时候,大隋的气运必定会迎来一轮高涨! 就是不知道运朝录……会不会也因此出现一些变化? 在旁的伍建章当即拱手作拜:“陛下圣明!” 闻言,杨广怔了下,失笑的摇了摇头:“忠孝王莫要打趣朕,你可是大隋忠孝王,战功赫赫,朕跟你说这个,无异于是班门弄斧了。” 话音落下。 伍建章稍作思索,摇了摇头,道:“陛下昔年为晋王之时,骁勇善战,身先士卒,丝毫不逊色老臣,若说班门弄斧,未免太谦逊了一些。” 听到这话,杨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看来,在他穿越之前,他的原身似乎干的还不错,竟然让伍建章这位忠孝王都称赞了。 但杨广并不知道的是……伍建章其实没有丝毫称赞,更没有夸大。 他只是说出了曾经的实情。 “陛下,八门军阵布下,罗艺一定会有所觉察,北方很快就要燃起第一簇烽火了!”伍建章神色复杂的道。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这个结义兄弟的本领,尤其是在听闻罗艺已经自立**的那一刻,伍建章就明白,双方已经彻底没有退路了。 罗艺将自己推到了一个万丈深渊的独木桥上,无论是进还是退,他都要面临巨大的风险。 “说的是,所以朕决定在乾阳殿坐镇,一直到北方烽火平息!” 杨广微微颔首,神色悠然,凝视着北方所在的方向。 “朕,无法与将士们一同,身临其境,出生入死。” “但朕一定要第一时间,知道他们的安危,听到他们的声音!” 伍建章眸光一闪,看着杨广的身影,隐隐有一种既视感。 良久后,他躬身作拜,道:“我大隋兵锋正盛,将士效死,又有陛下坐镇乾阳殿,智珠在握,决胜千里之外,定能一举平息北方叛乱的烽火!” “老臣在此为陛下贺!” 杨广笑了笑,轻声道:“待得一切安然落定,再来恭贺朕吧!” 闻言,伍建章默然拜礼。 随后,他便是告辞,出宫去了。 今日的收获所得……已经让他心满意足。 其中最大的收获,并非知晓伍云召所领旨意,也不是北方叛乱烽火不日将会平息,而是看到了大隋的未来与希望。 “有陛下带领我大隋前行,日后定能超越前人,创下一个流芳绵延不绝的盛世大隋!” 想到这,伍建章眼中满是欣慰与开心。 他很庆幸,自己能见证这一幕,并且参与其中过程。 第130章 七府斩炼神! “有贺若弼、鱼俱罗加上一个张须陀,还有十二太保带着翊卫军,近四十万兵马,应该能够拿下罗艺了!” 杨广回到乾阳殿,坐在龙椅,望着堆在桌上奏疏,眸光闪烁,心中暗道:“希望一切顺利,毕竟是状况之外的情况!” 虽然这一场平北叛乱是他亲自下旨,调动各方进行的。 但实际上,杨广心中比谁都没有底。 他缓缓深吸口气,运转体内法力,鼓荡气血,眸子蕴出一缕神光! 刹那间,杨广周身威势开始弥散,一直以来压制他修为的那一缕无形之意,渐渐消散! 轰隆! 宛若惊雷响动的声音,从杨广体内传出,在这大殿之中震动! 此刻,他正处在凡人一生之中,最为鼎盛的黄金岁月,雄姿伟岸,英气慑人。 “即便最后兵败了也没有关系……” “不,哪怕天下烽火,人间大乱,也没有关系!” “我自能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杨广抬手握拳,鼓荡体内各处大穴,凝聚无边气血。 一刹那,他肾府之中的水脏焱浮现而出,覆映浑身,焚烬一切污垢! 随即,杨广眸光一闪,周身气息猛地高涨! 嗡! 一道轻盈的波动,从其体内涌出,弥漫四方! 但下一刻,杨广屈指一弹,一缕水脏焱飞出,焚烬了这一道波动。 他低头感应着自身的修为气息。 炼神返虚境中期! “我就是大隋最后的底牌!” 大殿之中,年轻的大隋二世皇帝,低声自语。 …… 北方,易州城。 自数日之前开始,整个北方便被一幕奇异景象笼罩,引得不少行商和旅人,都停下脚步,驻足仰望。 无数金锁宛若无形,犹如金河,悬挂天穹,横亘八方,笼罩住了整个北方之地! 不时之间,金河会震荡,掀起滔天大浪,汹涌而去,无比璀璨! 在这一刻,整个北方之地都会动荡不已,散发出无比夺目的炽盛金光。 “又来了,这群北燕叛逆都不会累的吗?” 易州城的城头上,一名府兵校尉看着头顶震荡不已的金河,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就凭他们这点微末之力,也想打破八门军阵衍化出来的‘金锁’,简直是痴心妄想!” 八门军阵,一旦布下之后,契合天地八方,蕴生神异威能。 其中之一就是‘金锁’,能够衍化出无数金色锁链,横亘天地八个方位,宛若天罗地网似的,困锁住一方天地。 当初,隋文帝杨坚被南陈困在当山洼,就是凭借着布下八门军阵,衍化出铺天盖地的金锁阵网,抵御住了南陈大军的疯狂进攻,最终坚持到伍建章搬来救兵,一举逆转乾坤。 而现在,七大州府联合布下的八门军阵,远比当年当山洼的那座八门军阵更加强大,也更加庞大。 因此,这金锁也更加坚固不可破。 自从金锁禁锢北方之地以来,罗艺麾下的北燕大军,已经不知道几次尝试攻破金锁了。 但每一次都无功而返,金锁的牢固,着实是让人绝望。 “这些北燕叛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次次的尝试,竟是也不嫌烦吗?” 城头上,那名府兵校尉摇了摇头,正当他准备去巡视一下之际。 咚!咚!咚! 忽然,一道接着一道鼓声响彻天地! 漫如潮水的大军,缓缓从大地尽头出现,正朝着易州城而来! “北燕叛逆!” 那易州府卫军的校尉瞪大眼睛,目光投去,死死盯着中军扬起的大旗! 一个大大的‘幽’字! 是幽州的府卫军! 罗艺出兵了! “敌袭!!” 那校尉没有丝毫迟疑,猛地大吼,喝声如雷! 顷刻间,其声传遍全城! 一道道强横的气息,从城中涌起,伴随着无数身影,飞掠到城头。 随即,他们一眼便是看到了城外正在迫近的北燕大军! “选择了我易州城吗?” 王仁恭缓步而来,神色镇定,抬手按住了腰间的佩刀,目中蕴着一丝神光,洞彻千里,凝视着远处大地尽头的北燕叛军。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顿时映入了他的眼中! 薛世雄! 罗艺的心腹大将,镇守幽州的北方巨岳! 然而,此刻这座巨岳,却是携着压顶之势,降临在了易州城! “薛世雄……罗艺没有来吗?” 王仁恭微微皱眉,隐隐觉察一丝不对劲。 幽州府卫军? 为何不是罗艺麾下的北平府卫军精锐? “奇怪……似乎哪里不对劲?” 王仁恭来不及多想,城外的幽州府卫军,直接就展开攻城之势了! 轰!轰! 一辆辆巨大无比的投石车运转,天梯落地,驾出一条通往地面与城头的大道! 惨烈的攻城战开始了! 杀!! 震天的喊杀声,伴随着无边血腥,瞬间让王仁恭的思绪再也无法运转! 他无奈压下了心头的怪异感觉,站在城头上,指挥麾下将士进行守城。 …… 然而! 王仁恭并不知道,就在易州城被攻城之时,其他五个方向也遭到了激烈的攻势! 北燕叛军兵分六路,同时将易州、并州、冀州和济南府等全部列入了进攻目标! 一时间,北方遍地烽火,大战爆发! 唯独是迎面正对云州和北平府的朔州城,迟迟没有动静,似是被遗忘了。 “奇怪,怎么这么安静?” 朔州城,杨义臣握持着一口金丝八宝滚龙刀,大刀阔斧的站在城头上,远眺各处,微微皱眉。 他已经接到了其他六个州府传来的消息。 罗艺分兵出击,同时攻打着六座州府,消息已经传开。 但为何……朔州却是没有受到攻击? “难道,罗艺是害怕朔州被破之后,边关外的异族会趁虚而入?”杨义臣眸光闪烁。 朔州背靠边关,乃是重中之重,万万不可有失。 因此,其他州府的府卫军,兵马最多也不超过十万,大多只有三四五万。 可朔州府的府卫军……足足有二十万! 而且,每一个都是百战老卒,气血浑厚的几乎不逊色修行者。 也正如此,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罗艺若是要出兵,绝不可能进攻朔州城。 因为,朔州城的势力太雄厚了! 但往往事情总是出乎意料! 驾!驾!驾! 忽然,一阵急促的疾驰声从远处而来。 数名游骑满面血污的奔向朔州城,嘴上高喊道:“敌袭!” “北燕叛逆……来了!!” “嗯?” “冲我朔州城来了?” “好胆!” 杨义臣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抬手一抹眉心,一缕神念飞出,远眺天地。 随即,铺天盖地的军势随着如潮大军,映入了他的眼中! “反逆隋!” “复正统!” “反逆隋!” “靖天下!” 轰!轰! 呼声如雷,煌煌而动! 排山倒海似的北燕叛军,携着滔天士气,正在逼近朔州城! 那大军之中,当头一杆大旗立起,上面明晃晃纹绣着一个‘燕’字! 北燕! 是罗艺的旗帜! 他竟然亲自到了! “罗艺好大的胆子!” 杨义臣深吸口气,眸光颤动,没想到如此局面之下,罗艺竟然敢御驾亲征! 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只是,没想到目标竟然是他朔州城! 好胆识! 不愧是威震整个北方,横压草原异族的‘大隋神枪’! 一念及此! 杨义臣没有丝毫犹豫,唤来亲信,道:“你持本总管的令牌,即刻前往汾州和代州,让他们立刻调动府卫军前来驰援!” “另外,让胜州的府卫军、边关的边军以及都护府那边警惕,罗艺出兵,如此大摇大摆,难保他不会跟边关外的异族勾结,意图里外相合夹击!” “同时,传讯给朝廷,催促一下平北大军!” 杨义臣很冷静,没有丝毫惊慌失措。 他很清楚,仅凭朔州一城之力,根本没法抵御北燕叛逆的攻势。 为今之计就是求援,坚守朔州城,等待援军的到来。 “来吧,在那之前,让本总管好好会会你罗艺!” 杨义臣深吸口气,紧握住掌中的金丝八宝滚龙刀。 他猛地振臂高呼,道:“众将士听令!” “伪帝罗艺已经起兵,请众将士随本总管迎敌!” “大隋万岁,陛下万岁!” 一众易州府卫军应道:“迎敌!迎敌!” “大隋万岁,陛下万岁!!!” …… 数百里外。 漫如潮水的大军,仿佛与天地相连似的,缓缓朝着朔州城涌去。 当头一杆‘燕’字大旗,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正是北燕叛军! 而且,还是罗艺麾下最为精锐的大军,曾经的大隋北平府卫军! “呵呵,果然已经准备好了!” “既然如此,那朕也不玩虚的,光明正大,面对面击溃你大隋的府卫军!” 军中,罗艺身着黄色龙袍,大马金刀的坐在战车上,远眺着肃然而备的朔州城,忍不住失笑起来,道:“来人!” 一名将领当即近前,恭敬拜礼:“陛下。” “去吧,给朔州城喊个话,朕记得朔州总管是杨义臣,也算是老朋友了!” 罗艺微微眯起眼睛,淡淡道:“朕给他一次弃暗投明的机会!” “谨遵陛下旨意!” 那名将领恭敬的领下旨意,随即带领数百骑脱离大军,奔到了朔州城下。 “嗯?劝降吗?” 城头上,杨义臣看着这一幕,微微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那为首的将领,高举手上的帛书,喊道:“我北平燕帝有旨,昭告天下!” “朝廷无道,宫中逆子弑父,陷害安齐王,残害手足!” “而今,北方帝临,恭承北齐天命,延续帝脉!” “朕欲遣兵南下,匡扶天下正统!” “拯万民于水火,复人间正统天命!” 话音落下! 杨义臣的神色顿时沉了下去。 “太狂妄了!” “看我一箭射死他!” 一名将领按耐不住怒火,拉弓搭箭,就要将那北燕将领当场射杀! 然而,不等他暴起出手! 那城下再次传来的声音,瞬间让所有人如坠深渊! “我北燕皇帝,另有口谕传天下所有真修、精怪、身负大志者!” “凡是襄助朕匡扶正统,接续北齐天命者,朕得成之日,必定分封天下,赐予尔等栖息之地!” “愿与诸君共天下!!” 话音落下! 天地间一片死寂,朔州城中,无数人都听到了这一道宣言。 城头上,杨义臣面无表情,深吸口气。 随即,喝声如雷,震动八方! “罗艺!” “滚出来与本总管答话!” “大隋待你不薄,许你燕云十六州,镇守北方,人间富贵!” “你就是这么回报朝廷的吗!?” “如你这般不忠不义之人,与抛弃生父、罔顾老母的畜牲,有何两样?!” “当今陛下,英武圣恩,照耀九州!” “你吃了豹子天胆,胆敢自立为帝,何其痴心妄想!” “滚出来!!” 轰隆! 一缕气血之力流转,掺在声浪之中,响彻天地! 城头上,众人目眩神移的看去,忍不住暗暗震撼。 不愧是大隋十二位镇关总兵之一! 这威势……委实是惊人! “哈哈哈哈,朕就在这里,你能奈何?” 北燕大军之中,一辆黄金战车,力排众议,缓缓来到朔州城下。 黄金战车上,各种痕迹错综交杂,隐隐带着几分岁月的痕迹。 那些痕迹都是往日厮杀之时,无数兵器所留下。 它们的存在,记述了罗艺曾经面对的一场又一场大战! 一头庞大的异兽,拉着战车而临,威势滔天。 罗艺驾着战车而来,最先映入眼中的就是那两座悬挂在朔州城上空的巨门。 生门,死门! “生死啊……倒是应景!” 罗艺望着这一幕,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城头上的杨义臣,大笑道:“哈哈哈哈,杨义臣,许久未见了!” “没想到,上次一别,再见竟是在这战场上!” “如何,可愿意弃暗投明,为我座下大将军?” “朕可以许你朔州王,保你一世富贵,子孙后世,绵延不绝!” 话音落下! 城头上,杨义臣虎目一瞪,猛地从城头上,一跃而下! “好胆反贼,还敢口出狂言,蛊惑老夫!” 唏律! 响彻天地的鸣叫,从远处天边而来! 一匹浑身披着烈焰的天马,踏空而临,落在了杨义臣胯下! 正是杨义臣的坐骑金顶烈焰驹。 “逆贼,看刀!” 杨义臣大喝一声,掌中金丝八宝滚龙刀,猛地劈出! 轰! 璀璨无比的刀光,瞬间劈开了天穹云海,朝着罗艺斩去! “来得好!” 罗艺微微眯起眼睛,无动于衷,泰然坐在战车上。 下一刻—— 杨义臣携着煌煌刀光,宛若要劈开天地的万钧之势,杀到了罗艺的面前! 这一刀若是劈中,纵然是威震北方的大隋神枪,也要当场殒命! 毕竟,罗艺再强也仍然还是凡人之身。 “嗯!?” 可紧接着,杨义臣似是觉察到什么,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 “不对!” 顷刻间,他不假思索的运转体内气血,猛然迸发。 嗡!锵! 下一瞬间,天上闪过一道剑光和一道刀光! 一道剑光衍化万千剑气,瞬间撕碎了杨义臣的刀光! 而那道刀光携着最为纯粹的锋芒,斩向了杨义臣的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 昂!! 一头身长百丈的巨兽突然浮现而出,修长如蛇,盘旋而上。 霎那间,那巨兽摇动天地,唤来风雨! 一颗硕大的头颅昂首,如牛似马,獠牙森然。 其目光幽暗渊深,头顶无角,威压八方! “螭龙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黄金战车上,罗艺悠闲自在的端坐着,远眺那尊昂首盘旋于天穹云海之间的巨兽。 螭龙,乃是龙属的一种。 前朝的时候,曾有大能者将这天下间的龙属,划分为了四种。 分别是:有鳞者称蛟龙;有翼者称为应龙;有角的叫虬龙,无角的叫螭龙。 杨义臣炼气化神所修己身之神正是螭龙。 “两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罗艺,你藏得真深啊!” 杨义臣所化螭龙,森严眸光,落在了踏着虚空而来的两人身上。 一人执剑,一人握刀。 正是薛世雄的两个儿子,薛万仞和薛万钧,同时也是截杀御使车队的罪魁祸首。 说他们是点燃北方烽火的原因……也丝毫不为过。 “呵呵,毕竟是你杨义臣,再怎么郑重对待也丝毫不为过!” 罗艺笑了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一抬手落下。 随即,薛万仞和薛万钧相视一眼,齐齐出手! 嗡! 剑光肆意,刀光霸道! 两股恐怖的气血之力,相交映现,朝着杨义臣化身螭龙斩去! “就凭两名炼神返虚境,便想拿下老夫吗?!” “做梦!” “罗艺,你未免太小看老夫了!” 杨义臣昂首一声咆哮,眸光璀璨,闪动独特的光辉。 下一刻,他猛地游身而去,迎向刀光与剑光! 杀! 薛家兄弟无声的杀意,如火般炽盛,弥漫天地! 一股股恐怖的气血凝聚而起,紧接着,两道神光落下! 那是杨义臣化龙之后的目光! 目中蕴着龙威,携着其踏入炼神返虚境的无边气血威能! 吼!! 龙吟震动天地! 顷刻间,群山崩塌,无边云海溃散! 迎面两位炼神返虚境真修的围杀,杨义臣没有丝毫怯弱,悍然出手。 一瞬间,其气血迸发而起,可力撼动千山巨岳的螭龙之身,携着倾天之力,镇压而去! 轰! 轰隆! 无边恐怖的威势降临! 薛万仞和薛万钧大口吐血,骤然遭到重创,猛地抬起头,骇然望去。 “联手!” “三哥,不要保留,这老家伙太强了!” 薛万仞浑身气血萦绕,浩浩荡荡的气血,瞬间充盈全身! 下一瞬间,他执剑斩向了螭龙! 剑意通天,惊耀八方! “小子,找死!” 螭龙眸光一转,森然如狱,但却并非冲着薛万仞去的。 吼! 万千剑光纵横,全部斩在了杨义臣身上! 一瞬间,血光绽放! 昂!! 螭龙怒吼,绕过薛万仞,扑杀向了薛万钧! 刹时,无边威势,气血如岳! “不好!” “三哥?!” 薛万仞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冲着薛万钧吼道。 然而,已经来不及! 轰! 螭龙咆哮,杀意如渊而临,目中流血! 一股沉重无比的威势,煌煌如临,笼罩住了无所有觉的薛万钧!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了,面露死相,对着薛万仞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 “快逃。” 轰隆! 无边龙威垂临! 螭龙目中绽放杀意,神光如临,血色弥漫! 噗! 一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顷刻间就爆碎了! 化为一朵血花,在虚空中绽放! “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匹夫,我要你死!!” 薛万仞回过神,手足陨落,杀意疯狂上涌,执剑杀向了螭龙! 一刹那,剑光如雨! 嗡! 一道数百丈宽,漫长无边的剑光,横亘在天地之间! “杀!!” 薛万仞彻底疯狂了,倾泻浑身气血之力! 而这道剑光的目的…… 只有四个字! 灭绝一切! 道道毁灭气息从剑光之中流转而出,前仆后继,斩向了杨义臣所化螭龙! 龙吟声阵阵,从天而临,宛若伴随着天雷响动! “丧失了理智吗?” “可怜!” “但从你助纣为虐,相助罗艺造反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结局!” 轰隆! 雷霆骤然而生! 风云滚荡,骤雨倾盆,覆盖天地之间! 天穹之上的螭龙低首下来,张口吞入大片雷霆,而后倾泻下来! 轰隆隆! 雷霆如狱,森然垂临! “死!” 螭龙降世,万里清明! 无尽的雷霆瞬间淹没了所有剑气与剑光! 薛万仞瞪大眼睛,满脸不甘的看着这一幕,疯狂挥动手中之剑,拼了命想要斩向螭龙。 然而……终究是无用功! 轰隆隆! 雷霆如森,淹没一切! 随即,龙吟长啸,声震万里! 又一名炼神返虚境真修陨落了! 从大战爆发开始……短短片刻之间,已经有两名炼神返虚境真修陨落了! 太惨烈了! …… 而此时,没有人注意到,那端坐在黄金战车上的罗艺,不知何时竟是起身了! 他的手中猛然多了一把宝弓,筋韧如铁,隐隐有龙吟响起! 这赫然是一把龙筋弓! 却见罗艺直起身子,弯弓搭箭。 嗡! 其眉心浮现出一道奇异纹络,隐隐像是一道独角,与他化身獬豸之时极为相似! 下一刻! 独角之中,凝聚出一道神光,配上龙筋弓,缓缓拉开! 须臾之间,罗艺眼中神光四射,锁定了天穹云海之间,刚刚镇杀两尊炼神返虚境真修的螭龙。 “杨义臣,用两名炼神返虚境真修换你的陨落……” “你值本了!” “就以你的血,祭我北燕南下伐隋第一战的胜利!” 罗艺喃喃自语,体内各处大穴鼓动,无边气血涌出,附着在龙筋弓上! 轰隆隆! 那道璀璨无比的神光,渐渐被包裹在气血中! 随即,转瞬间飞出,射穿了云霄! 轰! 一瞬间,无边恐怖的震动,传遍天地间每个角落! 噗! 螭龙遭到重创,大片龙血洒落,从天穹云海之上跌落,重重砸入了朔州城中! “传朕命令!” “攻城!” 罗艺站在黄金战车上,看着这一幕,当机立断,下令攻城! 至于被杨义臣拼掉的薛家兄弟……全然没有被他放入眼里。 一将功成万骨枯! 即便是炼神返虚境,如今也已经陨落,那就再无任何价值。 甚至都不值当罗艺为其停滞一瞬间的思绪。 倒是薛世雄得知消息后,或许会有些无法接受。 但罗艺有自信,只要他能夺取天下,推翻大隋。 日后大可搜罗天下宝物,给薛世雄延寿个三五十年,足够他再生几十个儿子了! …… 与此同时! 其他六个州府也得知了消息,罗艺现身朔州城,杨义臣连杀两大炼神返虚境真修,被罗艺一箭重创,生死不知! 朔州城岌岌可危! “城外的北燕叛军在退去!” “不好,他们想逃……不对,他们想去朔州!” “拦住他们!” “绝对不能让他们前往朔州与罗艺会合!” 六大州府同时发觉,刚刚一直猛烈攻城,悍不畏死的北燕叛军,忽然开始后退。 其意图一目了然,正是要后退,前往朔州与罗艺会合。 到时候,罗艺汇聚百万大军,携一举攻破朔州城的大胜之势,南下席卷各州府,无可匹敌! 一念及此,众人顿时如坠冰窖! “不行,不能被他们拖住,也不能让他们与罗艺会合!” 易州城,王仁恭望着边打边撤的北燕叛军,眸光闪烁。 他是七大州府里面,唯二的炼神返虚境真修。 如今,杨义臣生死不知,他必须挑起重担! “来人!” “召集一万精锐府兵,随我绕过去,奔袭朔州城!” “绝对不能让罗艺南下!” “本总管走后,易州府卫军,暂时交由药师指挥!” “你们留下一部兵马,其余人出城,联合各路州府卫军,围杀薛世雄!” “绝不能让他逃回北地!” 王仁恭迅速做出了决断,深吸口气,沉声道:“另外,传讯冀州、并州和济南等州府,加强八门军阵,加固金锁!” “我要让罗艺即便攻破了朔州城,也不能南下一步!” “让他犹如困兽,在这樊笼之中,死斗至死!” …… 随着王仁恭的决断,其他五大州府立刻做出回应,纷纷加强八门军阵。 同时,他们也在派出精锐的府卫军,赶往朔州城。 只不过,五大州府并没有炼神返虚境的真修,一时半会儿,难以突破北燕叛军的重重围困。 而另一边的朔州城,已经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 轰!轰!轰! 一架架巨大的投石车,不断投掷着巨石,砸向那两座高悬朔州城上的死门与生门。 巨石之中,萦绕气血之力,滔天汹涌! 顷刻间,迸发出万钧的重压,仿佛要将两座门户碾碎一样! 然而! 任凭巨石如何砸落,两座门户皆是纹丝不动! “真坚固啊!” 罗艺站在黄金战车上,望着这一幕,忍不住皱眉。 他知道八门军阵不简单,当年就曾领教过一回。 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是有些低估了这座军阵。 “来人,上弑神弩!” 罗艺一挥手,当即让人运上来一架架庞大如山岳的弩车。 这弩车无比庞大,需要数十名士兵才能驾驭一辆弩车。 弩车上,一根根长达数十米的大箭,闪烁着骇人锋芒的神光! “给朕将那两座门射下来!” 下一刻,弩车发动! 无数箭雨携着破天之势,射向了那两座高悬朔州城的门! 轰!轰!轰! 虚空破碎! 恐怖的弩箭铺天盖地,洞穿了一切阻碍! 纵然是厚重无比的城墙,也在这弩箭之下,薄脆如纸,顷刻就被撕碎了! 生门与死门顿时摇摇欲坠! “贫道来助陛下一臂之力!” 黄金战车上,一直跟在罗艺身旁的黑发道人见状,微微眯起眼睛。 随后,他凌空跃起,脚下仿佛生出祥云。 下一刻,他捏着印诀而动,紫府之中,法力疯狂倾泻而出! 轰隆! 一汪银河从九天之上垂落,激荡八方,汹涌之势,无可抵挡! 紧接着,天河翻涌,卷起百丈风浪! 浪涛遮天,朝着朔州城压去! “哈哈哈哈,今日贫道水淹朔州城,日后若是传出去,也当是一段佳话啊!” 那黑发道人见状,哈哈一笑,举手投足,紫府映现,法力不断倾泻! 忽然,他似是有所觉察,猛地凝神望向城头。 一道魁梧的身影,矗立在城头上,周身有滚滚气血流淌,蕴着无边威严与凶悍之意! “杨义臣!” “你竟然没死!?” 黑发道人见状,猛地瞪大眼睛,惊骇不已! 下一刻,他忽然反应过来,脸色剧变! 但已经来不及了! 朔州城的城头上,杨义臣反手握住那柄金丝八宝滚龙刀,呈拖刀之势而起,大喝一声:“斩!” 轰! 一刀劈开百丈浪潮! 天上银河,顷刻破碎! 噗! 那名黑发道人当场遭到重创,眉心天灵裂开,从云上跌落了下去,生死不知。 “罗艺,你个卑鄙小人!” 杨义臣劈出那一刀后,气息起伏不定。 但他却没有退后,死死咬牙,目光凶悍,望向黄金战车上的罗艺,怒喝道:“可敢与本总管生死一战?!” 轰隆! 喝声如雷,滚滚而落! “蠢货!” 罗艺微微眯起眼睛,冷漠道:“没想到你还没死,命倒是挺大!”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朕就成全你!” 轰! 罗艺抬手抓起一杆五钩神飞枪,枪出游龙,杀向杨义臣! 这杆枪乃是他寻得大匠,以玄金镔铁加入灵精,锻造而成。 一丈二的枪杆,坚固无比;一尺八的枪头,锋芒不可挡! 枪头之下,还有一团黑缨,内藏五个莲花瓣样的弯钩,乃是真正的杀机所在! “五钩神飞枪!” 杨义臣望着这一幕,瞬间想起了罗艺威震天下的威名! 下一刻,他改为左手握刀,挥袍拖刀,浑身气血,如若江河涛涛一般涌动! 难以想象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带起金丝八宝滚龙刀,发出阵阵昂然龙吟! 一刀劈碎这天地! 那刀光无比璀璨,绽放于天穹之上,落入人间! 轰隆隆! 磅礴无边的气血,配合着赴死决然的刀意! 一瞬间,仿佛真要劈开这天地! 锃! 刀光亮起,云海破灭! 轰隆! 天地震动,仿佛陨星碰撞大地! 整个战场完全被二人强横的气血碰撞笼罩! 大地一层层卷起,仿佛被犁了一遍又一遍,生生撕碎了! …… 不知过去了多久。 这恐怖的碰撞渐渐消退。 嗡! 一道银光闪烁而现! 随即,罗艺的身影浮现,抽身而退,神色平静。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低落的龙吟。 “你受了朕一箭,本就伤重,如今再受朕一枪,伤上加伤,离死不远了!”罗艺开口,语气平缓的道。 在其对面,杨义臣浑身是血,掌中那一口金丝八宝滚龙刀,跌落在了地上。 他已经无力再握刀了。 败了。 “罗艺……你赢了。” “但是,你不会成功的!” 杨义臣低声道,眸光渐渐黯淡,曾经浑厚如巨岳的气血,如今被榨干的一滴不剩。 但他仍然还站着,屹立不倒,强撑着一口气。 “等你到了阴曹地府,别急着转世投胎,看看朕是如何夺取天下,推翻暴隋的!” “届时,朕亲自祭告你的在天之灵!” 罗艺没有理会杨义臣的临终遗言,眸光冷漠,一枪送出! 刹那,神光撕碎了一切,朝着杨义臣心府穿刺而去! 杀机沸腾! 罗艺眼中冷意暴射,手中五钩神飞枪,蕴生无边璀璨的神光! 千钧一发之际—— 他心头警钟忽然敲响,浑身紧绷,气血倒转而归,猛地抽身退去,手中神枪横亘而定! “老而不死是为贼!” “罗艺老贼,你该死了!” 下一刻,一道身影携着无边杀意,从天而降! 第131章 大隋七府,让你出不了朔州! 一股气血汹涌磅礴,瞬间撕碎了万千神光,一拳朝着罗艺当头砸去! 那拳印之上萦绕着炽盛无比的气血! 恍惚间,仿佛来人整个在燃烧,在挥出一拳后,烧的越发旺盛! 轰! 一道宏大无比的气魄,从他身上迸发出来,震动天穹! “王仁恭!” 罗艺此前心中有警觉,及时抽身退去,躲过了这一拳,死死盯着携煌煌威势到来的那人。 正是易州总管王仁恭! 他做出决断后,率一万易州府卫军精锐出城,绕过了薛世雄大军,终于及时赶到了! 杀! 朔州城的左侧,冲天的喊杀声响彻天际! 一万易州府卫军精锐,悍然杀出,冲击北燕叛军。 转眼间,战场之中,血流成河。 “六大州府的援军到了!” 罗艺看着这一幕,心头一震,预感到了不妙。 他在朔州城被拖的太久了! 但下一刻,罗艺反应过来,凝神望去。 来的并非是六大州府的援军……只有易州城的府卫军到了! 而且,兵马不多! 但这是一个信号,他攻打朔州城的事情暴露了,六大州府的联军,必定会尽快赶来会合。 到时候,一切就晚了! “必须速战速决!” 罗艺猛地抬头,周身光辉涌动。 吼! 一阵巨兽咆哮的声音猛然传来。 金色光芒闪耀,其中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赤色! 顷刻间,一尊庞大无比的异兽,浮现而出! 其形大如牛,恍若上古神兽麒麟,全身遍及浓密黝黑的毛发,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长有一角。 正是獬豸! “死!” 罗艺所化獬豸咆哮一声,磅礴的气血之力腾起。 冥冥中,无垠浩瀚的星空,居于北方第一颗的星辰,微微亮起! 其为北方玄武元龟之首,由六大星辰组成,星光璀璨,无比耀眼! “罗艺老贼,都这么老了,怎么还有如此修为?!” 王仁恭稍作感应,立刻面色就变了! 这罗艺究竟还是不是人了! 但凡是修行者,只要走的是武夫这一条路,以肉身成道者,只要不成仙,年纪到了,一定会气血衰败,修为下降。 可罗艺……竟像是没有丝毫受到影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嗡! 一道金色霞光越发璀璨,照亮了天际! 而当那霞光升腾上空,一尊巨兽咆哮立世! 那正是上古异兽獬豸! “炼神返虚境后期……或是巅峰!” 王仁恭眉头微挑,余光瞥了眼身后,倒地昏死过去的杨义臣。 这位东岭关总兵彻底耗尽了所有气血之力。 已经指望不上了! “唉,还真是一副重担啊!” 王仁恭心中叹了口气,注视着罗艺所化上古异兽獬豸,周身气血翻涌而动,宛若惊涛骇浪似的。 轰隆! 滚滚气血,犹若惊雷咆哮! “今日,不管谁来了,朔州城都注定沦陷!” “王仁恭!” “既然你来了,那就与杨义臣一起陨落!” “为我北燕祭旗!” 罗艺冷漠的宣告,四足扬起,轰然而落! 下一刻,咚的一声,四周大地猛地塌陷了下去。 吼! 上古异兽咆哮,携着煌煌如临的力量降临! 炼神返虚境的武夫,不同于那些修士,他们没有开辟紫府,体内法力少得可怜。 自然也就不可能施展法术沟通天地,呼风唤雨,凝聚五行之力,翻天覆地。 但他们日夜不断地锤炼肉身,打熬筋骨,汲取天地灵气,强化自身的力量。 因此,举手投足,就有着能够开山裂地的力量。 一身气血汹涌磅礴,万法不侵,强盛无比,轻易就可杀穿千军万马。 就比如曾经的北平王,如今的北燕皇帝罗艺! 轰! 那头上古异兽獬豸,猛地跃起,速度极快,转瞬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汹涌无边的气血,化为浪潮,铺天盖地! 嗡! 但下一刻,天地间响起嗡鸣之音! 那清脆的声音蕴着一丝沉重,宛若天倾之落! 轰隆隆! 一柄隋刀猛地斩出! 刀光闪耀,携着千军万马之势,汹涌而去! 冥冥中,那横尸遍野的战场浮现! 王仁恭手握隋刀,身后似是又有数十万大军,军心士气,达到鼎盛! 他猛地出刀,斩向了那上古异兽獬豸! 杀! 震天的喊杀声响彻天际! “你想破城祭旗,可曾问过我王仁恭手中的隋刀?” “区区反贼,妄言为帝,实乃大逆不道!” “本总管奉陛下旨意……讨逆斩贼!” “大隋臣子,公然叛变,胆称皇帝,狼子野心!” “七府辖属,但凡有一兵尚活,莫说你只这些兵马,便是千万兵马,也破不了这朔州,出不得这北平!” “杀!” 王仁恭大吼一声,手中隋刀斩出!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没有一丝法力波动! 只有宛若巨岳般浑厚的气血,一身伟力凝聚在刀上,悍然斩出! 杀!!! 铺天盖地的大军怒吼,杀声震天,士气鼎盛! “你的刀很重,锋芒毕露,足以斩开任何阻碍你的东西!” “但是!” “如今朕贵为北燕皇帝,以下犯上,你如何能斩!?” 即便眼看着王仁恭凝聚无边气血斩出的一刀,罗艺仍然神色不变,眼中冷漠,一如既往。 他要攻破朔州城,杀了杨义臣祭旗! 没有人能阻拦! 即便是大隋也一样! 就像他自立为帝,在北平府建立北燕皇朝,杨广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肆意妄为! 他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止! 杨广、罗松、杨义臣……亦或是王仁恭,全都不行! 吼! 獬豸立世,额头独角发光,无边气血加持于其上。 隐隐间,似是有雷霆天威蕴生! 此刻,獬豸的躯体逐渐高大,真宛若上古异兽重现! 锵! 神光涌动,照耀了天地八方! 无与伦比的锋芒,撕碎了一切! 一杆神枪威压天下! 那锋芒贯穿了天地,长亘千里,瞬间贯穿了隋刀斩出的刀光! 刀光绽放,转瞬即逝,彻底溃散! 噗! 王仁恭大口吐血,心府被洞穿,手中隋刀破碎! “咳咳……” 他忍不住跌退,半跪在地,望着空荡的刀柄,长叹了口气。 “你……气血竟然没有下降?” “怎么办到的?” 刚刚的搏杀,让王仁恭确认了一件事。 哪怕如今上了年纪,罗艺的气血也没有丝毫下降! “朕,自然有朕的法子,你一个死人知道了又能如何?” 獬豸迈步而来,目光依然平静。 那一道道不断涌出磅礴的气血,凶威滔天,让人难以直视。 这股气血之盛,丝毫不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但是,这怎么可能?! 王仁恭眸光幽幽,百思不得其解。 武夫上了年纪,气血就会开始衰败,逐渐大不如前。 毕竟,无论武夫之力如何强大,甚至能撼动山岳,搬山倒海。 但只要不成仙,就终究还是凡人。 就像伍建章一样,年轻之时是威震天下,纵横八方的大隋忠孝王。 但如今,他上了年纪后,伤病缠身,气血衰败,早已经无力上马征战了。 按说罗艺也该是如此……但他却完全违反常理,仍然保持着极其强大的气血之力! 也正如此,罗艺才能重创杨义臣后,又接着击败王仁恭。 “能与朕战到这一步,你算是彻底够本了!” 獬豸的眼神平静,蕴着无边杀意,顷刻沸腾! 下一刻,它扬起四只蹄子而动! 锃! 神光照耀天地八方,锋芒如狂风卷起! “去死吧!” 罗艺杀意汹涌,额头独角映照出无边神光,洞穿天地,朝着王仁恭的心府而去! 后者耗尽了气血,此刻已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光袭来,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恰在此时—— 轰! 一杆方天画戟从天边尽头暴射而来,撕碎了天云,从天而降,震碎了那一道神光! 天上也随之卷起无边漩涡,气血浩瀚,铺满了天穹云海! “方天画戟……贺若弼也来了!?” 那上古异兽獬豸褪回了人身,罗艺望着那杆方天画戟,神色一滞,没想到接二连三被阻,心中怒火丛生。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一杆从天而降搅局的方天画戟! 大隋镇南王贺若弼,同时也是九老之一,就是凭着掌中一杆方天画杆描金戟,南征北伐,威震天下! 而且,从洛阳城传出的消息,此番北上平定叛乱的人里,正有贺若弼的名字。 平北中路总管,领兵二十万,其中一半是大隋十二卫之一武侯卫,真正的精锐府卫军! 看来是镇南王到来了! 然而,这一次罗艺猜错了! “一步慢,之后就是步步都慢了!” “唉!” 罗艺叹息一声,看着那杆方天画戟,满脸不甘。 但他还是转身后退。 贺若弼也来了,这就意味着北燕的战略彻底失败了! 朔州城是攻不下来了。 当务之急,他要下令撤退,带着剩下的北燕大军,退回北平府。 之后,再谋后事…… 咚! 忽然,广阔的天地间,猛地传来一阵震动。 那转身退去的罗艺似有所觉,神色顿时僵住了! “不对,不是贺若弼!” 这股气血太强盛了! 贺若弼垂垂老矣,根本不可能运转出如此庞大的气血之力! 刹时,罗艺反应过来,身后隐隐绰绰的上古异兽獬豸,瞬间显现了出来! 其淡落下去的眸子里,杀意再起,汹涌旺盛! 顷刻间,罗艺消散下去的战意,再度被点燃! 轰! 一道道恐怖的杀机,从远处天边而临,死死将他锁定! 如今,已经不是罗艺想撤就能走了。 而是有人不想他走! “好狂妄的家伙,人还没到,就要与朕生死一战吗!?” 罗艺眸光微凝,气血锁定,来人应该只有炼神返虚境界初期的修为。 而且,似乎是刚突破不久,境界不稳,气息起伏不定。 不过,很强! 非常强大! 那股气血极其旺盛,隔着百里都能感受到。 宛若凶兽伏地,正在奔腾而来! “该死,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 “为何竟是会演变成如今的局面!?” 罗艺满脸阴翳,眼中第一次流转出无边杀意。 他前后不惜搭进去了数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眼看朔州城就要攻破了……结果,接二连三遭阻! 换做是谁都忍受不了! 但没办法,罗艺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破局。 否则,这数十万北燕大军,就要全部命丧朔州城外了。 一起陪葬的还有他的雄心野望,以及刚刚宣告立国的北燕! 轰隆! 天上云海翻涌,无边气血奔腾,弥漫森然法度! 冥冥中,一道身影踏着云海,奔腾而来!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罗艺远眺而去,眼中流转出一丝凝重之意。 来人身形无比魁梧,宛若一尊山岳,踏空而来,抬手就抓起了地上的方天画戟。 然后,他瞥了眼伤势不轻的王仁恭和杨义臣,望向罗艺,淡淡道:“大隋领军卫大将军,平北左路总管……” “张须陀!” 轰隆! 一刹那,滔天汹涌的气血,震动云霄! 罗艺的脸色有些难看,死死盯着张须陀的身影,目光越过了他,望向那随着汾水而来的隋军! 无边无际,漫如潮水! 正是大隋十二卫之一的领军卫! “晚了!” 罗艺缓缓闭上眼睛,握紧手中的五钩神飞枪。 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撤退时机。 如今,张须陀带着领军卫的大军赶来,朔州城破不了,就连他都不知道能不能走脱掉了! 锵! 罗艺五指一松,而后猛地用力,睁开眼睛,银枪被死死握在手中,一跃飞上云霄,身后一尊上古异兽,似隐似现! 此刻,接连大战已经让罗艺的气血,出现了衰败迹象,浑身威势几乎摇摇欲坠! 那股浓重无比的气血,正在不断衰落。 但是! 即便如此,罗艺仍然是那个昔日大隋北平王,如今的北燕皇帝! “今日……” “已至如此!” “那就彻底放手一搏吧!” 一尊上古异兽从云雾中显露而出,额头独角,闪烁神光,威严震动八方,锋芒毕露! 刹时,天地间的灵气沸腾了起来! 无边气血汹涌,宛若天火坠星似的,朝着大地砸落而下! 在那群星坠落之中,一道银色神光煌煌如临,威势极端的恐怖,如同灭世天灾! “垂死挣扎!” 张须陀抬头望着这一幕,眸光一紧,抬脚跃入云霄,登天而去! 此刻,他宛若一名向天上仙神挑战的凡人,挥舞方天画戟,悍然劈向那一道道坠落的群星! 第132章 入冬的蚂蚱 轰! 张须陀挥动方天画戟,直接踏入了云霄之上,浑身气血汹涌,宛若一尊恐怖的巨兽! 一颗颗气血卷动的陨星,在那獬豸的唤动下,伴随着神光,不断坠入大地! 顷刻间,数百里范围内的大地,不断塌陷,无数将士哀嚎,在群星陨灭之下,尸横遍野! 远处,朔州城的将领和官员,联手催动生门与死门,护住了整座城。 那一颗颗气血陨星砸落,纷纷被生门与死门运转之际,卷起的无数金锁拦腰毁去。 因为北燕叛军的缘故,八门军阵被攻破,金锁束缚的效果失去。 但也正是如此,八门军阵的力量回转,守住了六大州府的府城。 任凭北燕叛军如何攻城……仍然纹丝不动。 不过,这边的普通战场惨烈,另一处战场就显得焦灼了。 …… “这老家伙的修为有些奇怪,没记错的话,他年岁都快迫近花甲之龄了,怎么还能维持如此强盛的气血?” 云上,张须陀挥舞方天画戟,宛若在世战神,眸光凝住,遥望着不远处的上古异兽獬豸,若有所思。 他在大理寺与宇文成都交锋之后,回去便更加努力修炼,从右卫大将军晋升为领军卫大将军后,他获得了朝廷倾斜的资源,不久前刚突破到炼神返虚境初期。 此刻,正处在实力最鼎盛的巅峰时期! 但就算是这样,竟然隐隐还没法将接连经历几场激战的罗艺压制住! 委实是匪夷所思! “真是棘手啊!” 张须陀叹息一声,随后握紧方天画戟,跃入天际! 随即,他挥舞方天画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有源源不断涌动的气血,扫开一道道扑来的神光,拱卫着张须陀踏星而去,直接逼近那尊上古异兽獬豸。 “很聪明,但你一个炼神返虚初期,自认能与朕搏杀吗!?” “狂妄!” 罗艺也注意到了张须陀的动作,眸子顿时冷了下去。 就是因为张须陀的出现,才导致他陷入了如今这个境地! 朔州城破已经无望,杨义臣生死不知,王仁恭又被救了下来……都是这张须陀干的好事! 一念及此! 罗艺心中怒火直冲天际,气血弥漫,压盖住了整片天穹! “去死吧!” 嗡! 一道道神光从獬豸额头独角闪烁,映照天地,流转出无边恐怖的锋芒! 大隋神枪之名,威震整个北方,让草原上无数异族,十几年不敢越雷池一步。 罗艺的实力,远比其他人想象的更加强大。 当年,伍建章正处在鼎盛之时,也未受伤,纵横天下几乎没有任何敌手。 唯一能将他压制住的就是罗艺。 如果不算上宇文成都……事实上,罗艺是整个大隋所有将领之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两人之一。 另一位就是靠山王杨林。 “嗯?” “冲我来了吗?” 张须陀惊觉,眸光一闪,挥动方天画戟,扫灭了一道道神光。 随后,他便看到迎面杀来的上古异兽獬豸! 轰! 下一刻,一人一兽便爆发了惊人碰撞! 方天画戟上萦绕滔天气血,獬豸独角,神光闪烁,锋芒撕碎了一切。 天上云海翻涌,巨大的气浪掀起,滚滚而去! 当! 张须陀一戟当头而落,重重劈在獬豸的独角上,金戈之音响彻天地! 吼! 獬豸似乎吃痛,猛地昂首,咆哮一声 随即,神光惊耀八方! “死!” 罗艺怒吼着昂首,独角上涌动更多的玄光,汇聚出一道寂灭万物的气息! 轰隆! 顷刻间,银色神光直冲天际而去,仿佛在天穹之上开了个巨大的窟窿! “我跟宇文成都、伍云召这些天骄不一样!” “纵然是突破至炼神返虚境,也是依靠着成为领军卫大将军后,朝廷倾斜的许多资源,这才勉强突破!” 张须陀望着迎面而来的破天神光,深吸口气,紧握方天画戟! 此刻,他的眼中渐渐萦绕起无边战意! 这天下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 但他却能凭自身之力,为自己谋一个公平! 历朝历代,所有使方天画戟的人,无不是当世的勇猛之士,力拔山兮气盖世。 例如前朝就有一位使方天画戟,宛若在世的天下第一大将。 张须陀自大理寺那一次交锋之后,自知与宇文成都、伍云召等人的差距太大。 他没有横压当世无敌的勇武,但他却能豁得出去! 所以,张须陀能走的只有一条路。 轰! 无边炽盛的气血,宛若燃烧了起来! 熊熊炽焰,滔天汹涌! 张须陀满头黑发狂舞,周身萦绕层层炽焰,气血隆盛! 此刻,他双眸萦绕无边血色,凶戾如兽! “什么!?” 不远处,罗艺望着这一幕,瞳孔猛地紧缩。 他想到了北平府那一夜的罗松! 彼时的罗松,正如此刻的张须陀! 两人在面对困局的时候,选择了同样的方法! 燃烧气血! “疯子!” 罗艺气急败坏的低吼一声,脸色青白变幻不定。 最终,他恨恨的瞪了眼张须陀,毫不犹豫,转身从云端之上跃下,飞身朝着北燕大军中遁逃而去。 他自是还有余力,能够与张须陀搏杀一番,甚至找机会拼掉这位十二卫大将军之一。 然而! 张须陀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了搏命! 这就是决心! 现在的局面对罗艺而言,绝对是极为不利的。 不能力拼,那就只能逃了。 要不然……太不值当。 只是,罗艺想撤了,有人可就不答应了。 “嘿嘿,现在想逃,可是晚了!” “给你准备了这么一份大礼,怎么能不好好品尝一下就逃走!” 张须陀咧嘴,挥动方天画戟追了上去。 “杀!” 他猛地断喝一声,绝地反击,杀意滔天! 张须陀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等着罗艺撑不下去。 他本以为罗艺上了年岁,纵然有什么手段能延缓气血衰败,也不可能一直保持鼎盛。 结果,一直没见罗艺有丝毫衰弱,反倒是威势更盛。 而战场上,面对北燕叛军的不断进攻,朔州城已经伤亡惨重。 易州府卫军和领军卫亦是死伤无数,他已经等不下去了。 故此,张须陀直接选择了最为刚烈的办法。 燃烧气血! 这一刻,张须陀发狂,手中方天画戟挥舞! 一道道气血翻涌,恐怖的力量震动天穹! “老贼,给本将军滚下去!” 张须陀大喝一声,手中方天画戟挑起,接连数十道神光破灭,无边气血汹涌,随着战戟落下! 轰隆隆! 天穹震荡,无边气血弥漫,几乎铺满了整个天际! 只是,罗艺也不是软柿子,眼看着遁逃无望,当即转身迎去。 “破!” 獬豸发出怒吼,宛若跨越了漫长无边的时间长河,从久远的上古时代接回了那一道神光! 嗡! 神光如玄,银辉璀璨! 一股难以想象的锋芒,刺穿了天云,扑向了那一杆方天画戟! 然而,此时的张须陀极其凶猛,手中方天画戟扬起,横亘在天地之间! 一瞬间,无边气血化作炽盛之地,生生将那一道神光碾碎! 噗! 张须陀趁势迫近,挥动方天画戟,一下子将獬豸的身躯击穿了,光华洒落,血花绽放! 罗艺第一次身负重伤! “伏诛吧,老贼!” 张须陀神武盖世,眸光大盛,浑身萦绕着鼎盛无比的威势,滔天气血如炽焰! 噗! 张须陀抬起方天画戟,当头砸在獬豸的后背上,让其大口咳血! 接连遭到重创,獬豸似是再无法维持这份上古异兽的威严,渐渐变得虚幻起来。 下一刻—— 咚! 獬豸从云上跌落,显现出罗艺的身形,无比狼狈。 “陛下!” 战场上,北燕大军终于发现他们的皇帝陛下吃瘪了。 而且,要是再没有人援手,只怕都要被生生打死了。 想到这,一众北燕将领纷纷赶去。 但王仁恭带来的易州府卫军,以及领军卫也不是那么好打发。 双方激烈纠缠在一起,战意汹涌,喊杀声震动了天际。 北燕大军之中,几名身负不俗修为的修行者见状,拼着重创,摆脱了纠缠,飞掠而去。 …… 轰! 张须陀没有打算就此放过罗艺,手中方天画戟发光,璀璨夺目! 一瞬间,他从云上跃至,凶猛无比,气血滔天!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发! 噗! 一道道鲜血喷溅而起,宛若血花绽放! 罗艺抽身而退,胸膛处鲜血不断流出,身上的气息起伏不定。 他终于没法继续维系那旺盛无比的气血了! “啊啊啊!!!” 罗艺一声长啸,满头苍发乱舞,眼眸中蕴着最为锐利的锋芒! 他是罗艺,一杆神枪威压整个北方之地的白面阎罗! 何时落到了如此狼狈的境地!? “杀!!” 罗艺怒吼,抬手握住五钩神飞枪,锋芒刺穿了天地,撕裂四周空间,击向了张须陀,威势煌煌如临! 然而! 此刻的张须陀也是神勇无比,挥动方天画戟迎去,当的一声,响声巨大,震动了八方。 咚! 一瞬间而已,血气滚滚,萦绕在张须陀周身,化作最为纯粹的力量! “噗!” 五钩神飞枪被生生劈断,罗艺握着断裂的银枪,一时难以回过神。 下一刻,张须陀双眸如炽,战意滔天! 一杆战戟携着滔天气血之力,猛地压落,在罗艺胸膛之上,带起绚烂的血花! 罗艺大口吐血,接连遭到重创,彻底无力了。 “咳咳……” 他跌退了几步,抬手按住几乎被劈开的胸膛,血流如注。 “陛下!” 数名北燕修行者身染血迹,终于从易州府卫军和领军卫的围杀中赶了过来。 随即,其中一部分人直接飞身而去,抬手打出道道气血之力,拼死拦住了张须陀的脚步。 另一些人前去,扶住遭到重创的罗艺,低声道:“陛下,下令撤吧,我们还有北平府,还有幽州,还有云州!” “不能都死在这里啊!”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罗艺闻言,默然不语,只是死死盯着在战场中,宛若在世,大开杀戒的张须陀,低声道:“张须陀……朕记住你了!” 随即,他深吸口气,沉声道:“鸣金,退兵!” 罗艺很清楚,这一道鸣金退兵的旨意下达,就意味着此番他南下出兵败了! 消息传开,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震动。 “谨遵陛下旨意!” 闻言,一众北燕修行者顿时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们纷纷传讯北燕大军,传达了罗艺的旨意。 而伴随着一声鸣响,北燕大军如退潮似的后撤。 罗艺被数名北燕修行者和将领簇拥着,望向渐渐远离的朔州城,缓缓闭上了双眼。 “败了!” 过了半晌,他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了这两个字。 闻言,四周一片消沉的气氛。 …… 与此同时。 在朔州满城上下的官军眼皮底下,数十万北燕叛军如潮水般退去。 下一刻,呼声响彻天际! “退兵了!” “北燕叛军退了!” “太好了,我们击败了北燕叛逆!” “哈哈哈,我们竟然活下来了!” “万岁,大隋万岁,陛下万岁!” 城内城外,所有将士如梦初醒似的。 尤其是朔州城的兵将,一开始被罗艺大军包围,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还以为真的要完了。 没想到,先是易州城府卫军赶到,后来领军卫也来了! 一转眼之间,局势突变,倒是罗艺败退了! “可惜了,没能将这老贼留下!” 张须陀浑身浴血,脚下躺着十几具尸骸,全是北燕的修行者。 他们为了拖住张须陀,救回罗艺,也是不惜自身了。 这些人全都是至少炼气化神境的修行者。 但在燃烧气血,搏命一战的张须陀面前……不堪一击。 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他的方天画戟下,走过了一个回合。 随即,张须陀回到朔州城,下令让城内官兵,立刻清点伤亡,同时尽快安排医师,救治重伤的杨义臣和王仁恭。 做完这一切后,他来到城头上,远眺另一个方向的天边,喃喃道:“也不知道镇南王和徽州王的进展如何了……” …… 并州府。 残破的城头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其中,贺若弼身披着护心甲,抬手按住了腰间的佩剑,望着城下不断有将士搬运着一具具尸体。 这里刚刚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攻城战。 但现在,已经结束了。 并州府的将士和官员,正在处理那些尸体。 这些尸体里面,不只是士兵,还有一些是百姓。 “北燕……罗艺这是把北方草原异族那一套,拿来用在了自己人身上啊!” 贺若弼眸光幽幽,深吸了口气。 一个时辰之前,他率领武侯卫以及十万都营兵马,赶到了并州府,并且恰好堵住了撤退而去的北燕叛军。 两军迎面撞上,立刻就爆发了厮杀。 贺若弼亲自领军攻破了北燕叛军的中军大营,彻底击溃了这一股前来攻打并州城的北燕叛逆。 战后,贺若弼让人打算战场,清点伤亡,发现这一支北燕叛逆,兵将并不多,只有三五万左右。 更多的是北燕从幽州、云州和北平府,强行征募而来的百姓。 也正如此,武侯卫与都营才能以极小的伤亡,几乎全灭了这股北燕叛军。 “总管!”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将领来到城头,身形消瘦,四肢修长,缓步站到贺若弼身后,恭声道:“刚刚冀州府、沧州府、瀛洲府、易州府和济南府,都已经传来了消息!” “凭借着八门军阵的稳固,五大州府稳如泰山,无需增援!” “易州府和朔州城还未有消息。” “易州府的官员说,王仁恭总管已经在几个时辰之前,就已经领着府卫军中的一万精锐,奔袭朔州城!” “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 平北大军,实际上一共有四路大军,其中两路,分别由贺若弼和张须陀率领。 一路走水路,过汾水前往朔州城,确保朔州城和边关不失。 等到解除了朔州城的安危后,接管杨义臣的职责,代替他镇守朔州城。 另一路则是穿过太行山,直抵并州府,坐镇河东道,伺机出兵,收复北平府。 “不会有问题,张须陀也是炼神返虚境的真修,而且,他是陛下看重的大将,若是事不可为,他知道怎么做。” 贺若弼说罢,看向了身旁一人,道:“本总管说的对吧……牛老!” 话音落下! 一直待在贺若弼身旁沉默不语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眸子,淡淡道:“镇南王乃是中路军总管,要做什么,老夫管不着,也不能管。” “文武有别,老夫此行北上而来,只是奉陛下的命令,作为监军随军罢了。” “若是总管有命令,只管下达即可,你身怀陛下的旨意,要老夫做什么,老夫照做就是了。” 老者正是大隋六部之首,吏部尚书牛弘。 其同样还是一位身负儒家修为,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此次,杨广特意让他随军北上出征,正是因为贺若弼之前请求,朝廷再派一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随军一起北上。 不过,贺若弼也没想到,杨广竟会将牛弘丢给他。 这可是一尊大杀器,关键时刻祭出,说不定能扭转战局。 “牛老谦虚了,也折煞了本王!” 贺若弼摇了摇头,说道:“此番可是本王请求陛下,将您老派来一起的,自是要对您尊重一些。” 虽然不至于像杨素一样,看到牛弘就恭恭敬敬,但这位老大儒确实是大隋朝堂辈分极高的存在。 即便大隋九老,也要留三分敬意。 如果非要说压一头……那大概只有伍建章了。 而且,还得是出任大隋宰相之位的伍建章。 换做之前,伍建章都还不一定能压住这位老大儒。 “朔州城一直没有消息传来,镇南王不担心吗?” 牛弘抬眸看了眼贺若弼,稍作思索后,道:“那边毕竟是北燕伪帝御驾亲征!” “杨义臣……老夫承认他的实力,也对王仁恭和张须陀充满信心!” “但是!” “他们三人对上罗艺,老夫仍然不放心。” 话音落下! 贺若弼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轻声道:“牛老,这天下没有人比本王更清楚罗艺的实力了!” “不过,也请您放心,如果杨义臣和王仁恭没有能拿下罗艺,张须陀也一定会拿下罗艺的!” 闻言,牛弘怔了下,疑惑道:“为何?” 他身为文官,不会对武事有太多关注,但也听说过张须陀这位领军卫大将军的名字。 若是他没有记错,张须陀是在晋为领军大将军后,凭着朝廷倾斜的资源,不久前堪堪突破到了炼神返虚境。 这样的修为对上罗艺……只怕是悬! 那为何贺若弼还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因为他会搏命。” 贺若弼一语道破天机,虽然没有朔州城的消息,但他的语气和神色都很平静,丝毫没有慌张:“张须陀会不顾一切,到了最后,一定会豁出去搏命!” “罗艺不敢的,他老了,哪怕老了后,野心勃勃,但正因如此,他更加怕了!” “所以,一旦张须陀搏命,就意味着战局已定!” 话音落下! 牛弘若有所思,面露沉吟之色,不知在想什么。 而此时,贺若弼也是对前来禀告的年轻将领,说道:“让将士们准备一下,并州府离着北平还是有点远,我们再进一段距离!” “进到哪里?”那年轻将领怔了下,随即问道。 “你觉得北平府离着哪里最近?”贺若弼笑了下,打趣似的反问。 话音落下,那年轻将领的瞳孔剧烈收缩。 要说离着北平府最近的无疑是易州城。 但易州城本就遭到了北燕叛逆突袭,如今伤亡不轻,又是八门军阵之中休门的部署地,不宜作为大军驻扎之地。 那么,就只剩下…… “上谷郡!?” 那年轻将领几乎脱口而出,随后急声道:“那离着北平府就只有不到一百里了!” “总管大人,这会不会有些太冒进了?” 离北平府只有不到一百里,若是北燕叛逆有心,随时会出城袭扰,甚至跟中路军展开决战! 这简直就是初战即决战! “不,你不明白,这正是陛下想要看到的” 贺若弼表情不变,望着城下不断搬运尸体的官兵,淡淡道:“明日大军推进五百里,兵进上谷郡,与北平府对峙半日!” “半日后,罗艺不投降,发兵攻城,所有弩车、投石车、云梯等攻城之物,全部用上!” “一日之内,本总管就要看到北平府重新回到我大隋手上!” 话音落下! 贺若弼转头看向那年轻将领,后者已经瞠目结舌,满脸震撼。 “传令下去!” “第一个登上北平府城头的人,无论将军还是士兵,甚至就算是一名普通百姓!” “本总管许诺,向陛下请个恩惠,允他一世国侯,万顷家财,三代子孙皆入国子监!” …… “不必掩埋了!” “所有尸体,全部焚烧!” “马匹全部不要,这些北燕逆贼的马都是从草原异族手上抢来的,体内都混杂着北方异族的血脉!” “一旦认主,旁人骑上去,奔出十里地,立刻就会发狂,将你掀翻下去!” 瀛洲,一名双眸炯炯有神的将军,指挥着手底下的士卒,直接将所有尸体焚烧,解剖战马。 他们刚刚结束一场战役,全灭了北燕叛军三万多人,自身伤亡却是并不大。 与贺若弼一样,他们也发觉了北燕叛军的滥竽充数。 其中,真正称得上是兵将的只有不到一万人,剩余的全都是强征过来的北地百姓。 不过,由于瀛洲府的府卫军,还需要守卫八门军阵,因此只有五万府卫军出城,追击撤退的北燕叛军。 而通过这一战,瀛洲府的府卫军,也终于意识到,北燕叛军看似声势浩大,但实际上,真正的重心却是在朔州城。 其余几个方向,大多都是佯装着攻城,吸引六大州府的注意力罢了。 “整军!” “接下来,奉陛下旨意,瀛洲府卫军,即刻前往中路军,与镇南王殿下会合!” “之后,与中路军一起,兵进北平府,收复燕云十六州!”那瀛洲府卫军的将领高声道。 这是不久前,从洛阳城通政司发出,传达到六大州府的旨意。 而旨意的内容,正是杨广亲手撰写的! 六大州府合并平北三路大军,一起兵进北平府,收复燕云十六州,活捉北燕伪帝罗艺! …… 与此同时! 冀州府、济南府和沧州府也纷纷出动了数万府卫军,合并一共十一万大军,沿着漳河从水路出发,兵进北平府。 另一边,朔州城兵危被解的消息,也渐渐传开了。 罗艺败了! 北燕叛军开始遁逃,撤回北平府。 六大州府得知消息后,立刻加强了八门军阵,金锁铺天盖地,彻底将整个北地笼罩住,再次隔断了北地各处要道。 几乎同时,平北中路军和左路军,同时宣告兵进北平府。 一时间,燕云十六州,噤若寒蝉! …… 轰!轰!轰! 无数的弩箭从天而落,携着千钧之力,在大地上留下一座座深坑。 这是大隋工部特别打造的弩箭,拥有着贯穿修行者身躯的恐怖威力。 这一次,因为北方叛乱的缘故,这些弩箭全都被工部派人运到了北方。 而除了这种被誉为‘弑神弩’的弩箭外,还有一次可以发射十枚的弩车,二者搭配之后,足以攻破任何坚城。 这也是当初大隋横扫天下,一统南北的依仗之一。 与八门军阵这等重器一样,弑神弩同样是大隋的底蕴之一。 “杀!” “不能放走这些北燕叛逆!” “一个不留!” 一名年轻的校尉满脸血污,但仍然怒吼着,率领骑兵,脱离大本营。 他带着骑兵,避开无数箭雨,杀向了北燕叛军。 “截杀他,不能让他靠近!” 北燕叛军也意识到了这支骑兵的威胁,薛世雄当机立断,马上调来了大量的盾兵和枪兵。 并且,他还让弓箭手,调整方向,全力应对这支骑兵。 “杀!杀!” 为首的年轻校尉大吼,挥舞隋刀,迎着漫天箭雨,杀入了北燕叛军。 轰! 从高往下看去,就像是两股洪流在这一刻相撞了! 按照常理说,骑兵直接撞上盾兵和枪兵,无异于是送死,自投罗网。 更别说,后面还有近万名弓箭手。 这简直就是骑兵的地狱。 然而,那为首的年轻校尉,却仍然是义无反顾,带着骑兵深入北燕叛军的军阵之中! “杀!” 为首校尉看着颇为清秀,盔甲下的面容,稚嫩青涩,但此刻却浮现出一抹狰狞。 世人只知,关外的异族以马上本领为尊,在当世称之为第一。 第二则是北地之王罗艺麾下的燕云铁骑。 然而! 大隋骑兵却没有被任何人提及。 但事实上,大隋骑兵并不弱,甚至足以与草原异族和燕云铁骑一争高下。 之所以大隋骑兵鲜少被提及,那是因为战马不行。 如草原异族的战马,不是妖兽就是精怪,如虎、豹、蛟、熊等等! 而罗艺麾下的燕云铁骑亦是大多如此,战马皆是草原异族的混血,凶悍无比。 大隋骑兵没有这等实力堪比修行者的战马,但却有人,很多的人。 很少有人知道,大隋的骑兵,虽然不全都是修行者,但每一个都能够激发气血,运用气血之力! 因此,大隋骑兵一旦成阵,纵然面对十倍、百倍的敌人,也能杀个七进七出! 轰! 一万骑兵在那为首校尉的带领下,悍然杀穿了北燕叛军,顿时人仰马翻。 那校尉一马当先,瑰丽的瞳孔里,萦绕着无边血色。 杀! 此刻,他已经杀红眼,根本不顾什么伤亡,敌友不分。 “可怕的家伙,那人是谁,竟然如此神勇!” 不远处,在中军大旗下指挥战场的一名将领,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这等神勇之姿,只要不陨落,有朝一日,必定会名扬天下。 一念及此,他就忍不住生出了想法。 “别想了,那人叫刘武周,易州城来的,你想跟王仁恭抢人?”在旁的另一名将领调侃道。 闻言,先头开口的那名将领,顿时闭嘴不言了。 他没想到竟然是易州总管的人! 难怪,竟然有此神勇! “不只是他,从易州来的还有一人,不过是个修士。” 又有一人看着远处,悠悠道:“而且,看样子已经半只脚踏入炼神返虚境了!” 话音落下! 众人心头一惊,纷纷投去了目光。 只见不远处的战场上,一名年轻男子挥动手中宝剑,开口诵念,宛若从天上飘荡下来的天音。 一刹那,天音层层叠叠,叫人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整个战场仿佛活了过来,一具具倒地的尸体,缓慢爬了起来,双目无神,听从着那人指使,悍不畏死的冲向北燕叛军! 这些尸体里面,有的是大隋的将士,有的是北燕叛军! 一时间,不管是敌是友,都被震骇的惊恐万分。 “操纵尸体……这是什么法术!?” 中军里,有人震惊的瞪大眼睛,虽然听闻修士精通各种法术,极为神奇。 但真正亲眼所见,还是感到了莫名的震撼……以及一丝毛骨悚然。 有这样的修士在战场上,纵然是身死都不安生啊! “李靖,马邑郡的郡丞,这一次是奉了易州总管王仁恭的命令,率兵前来拦阻薛世雄大军遁逃的!” 一名将领缓缓说道:“薛世雄带着兵马,去攻打了易州城,王仁恭作为咱们六大州府中,唯一的炼神返虚境,率军前去驰援朔州城了。” “但这薛世雄可是被他王仁恭记住了,这不就把这两人派来了!”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恍然。 此地可是聚集了六大州府小一半的兵力,所为正是截住北遁的薛世雄大军。 这可是北燕伪帝罗艺麾下的第一大将,若是将其截住,不说活捉,哪怕是死了,也是一笔天大的功勋。 因此,六大州府的众多兵将,不约而同,前来拦截住了薛世雄北遁的道路。 但等他们到了之后,才发现已经有人先一步,与薛世雄大军交战了。 那就是易州城的府卫军! 但易州府卫军只有两万人,分别由两人率领。 一人名刘武周,乃是易州府卫军的校尉。 另一位叫做李靖,是马邑的郡丞。 此时,由于两人的表现,薛世雄大军北遁的步伐,彻底停了下来。 也正是这一停滞,导致六大州府再次加强八门军阵,直接将薛世雄大军,隔绝在了北地之外。 随着时间渐渐推移,薛世雄大军就像是瓮中的那只鳖,慢慢走向了末路。 …… 大业元年,十二月十日。 恒州府告示天下,北燕伪帝罗艺麾下第一大将薛世雄伏诛。 取其首级者是……易州刘武周! 一时间,天下震动! …… 与此同时。 没有人注意到,在北地不断传来战报、捷报的时候,有一支大军几乎被所有人遗忘了。 洛阳城公告天下的平北大军里面,一共有三路大军。 其中,中路军和左路军,都已经出现在了北方,并且分别建有功勋。 但作为大隋九老之中,徽州王鱼俱罗率领的右路军,却是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仿佛他们从世人眼中彻底消失了一样。 …… 东海,遮天蔽日的大船上,无数披甲持锐的将士,神色严肃。 他们默然无声,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船头上,一名目露重瞳异象的将领,面无表情,盘坐在船首像,膝上横放着一柄紫金刀。 其名为曜日龙鳞紫金刀,乃是真正的神兵,传闻乃是以一头蛟龙的尸骸打造而成,沐浴过蛟龙精血,杀威之盛,寻常修行者连靠近都不敢。 也只有当世最勇猛的人,历经沙场,杀伐无数,才敢持之在手,用以运使。 “总管,已经踏入渤海,再有一天时间,我们就能看见白狼河了。”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站到了船首像后,恭敬的说道。 白狼河,并非是大隋之地的河域,乃是关外异族的一处河流之所。 传闻,那河岸有着一尊修成精怪的白狼,占据了整条河域。 因此,久而久之,那河域就被称之为白狼河。 那也是这支大军此行的目的地! “传令下去,让所有将士做好准备!” 鱼俱罗缓缓起身,抬手握住了那柄龙鳞紫金刀,沉声道:“登陆后,立刻扫清白狼河,从北而下,与镇南王、张大将军一起,前后夹击北燕叛逆!” “绝不能让他们逃走一个!” “也是时候让罗艺这只入冬的蚂蚱明白,他蹦跶到头了!” 话音落下! 那将领抱拳,掷地有声道:“谨遵总管令!” 随即,他缓缓退后,找来传令兵,传达了鱼俱罗的命令。 而另一边,鱼俱罗站在船首像上,身后是一艘艘大旗展开,宛若要遮天蔽日的大船。 船上,载着十数万的大军,远渡重洋,跨过东海之域,北上截杀北燕叛逆! 走海路,出奇兵,瞒天过海! 这便是当初在乾阳殿中,鱼俱罗对杨广说的破敌之策! …… 洛阳城,皇宫。 乾阳殿中,杨广埋首在案间,批阅着一份份奏疏和折子。 此时,夜已经深了,殿内点起了一盏盏烛火。 所有宫女和内侍都被屏退,只留下了一名近身内侍随驾。 而在殿外,披挂着黄金宝甲的宇文成都,持着凤翅镏金镋,为杨广宿卫乾阳殿。 不久前,杨广已经下旨,从秘阁之中将宇文成都,重新调回了身边。 这是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成,自然就无需继续让宇文成都待在秘阁之中。 要不然,他也怕久而久之,会消磨掉宇文成都的锐气。 “呼!” 龙椅上,杨广合上批下‘阅’字的折子,丢到了另一边,缓缓伸了个腰。 从平北大军北上开始,他就在这乾阳殿待着,一步没有离开。 哪怕是宿眠……也是到偏殿将就了一下。 正如他对伍建章所说,他没法御驾亲征,与将士们同甘同苦,浴血厮杀。 但他希望能第一时间知道平北大军将士们的消息。 “算算时日,若是所料不错,平北大军应该已经跟罗艺的北燕叛军展开交锋了!” “怕是结果都要出来了...”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杨广心中微动,缓步走到殿外。 他仰头望着宁静的夜空,神色莫名,不知在想什么。 殿外宿卫的宇文成都看着这一幕,默默跟了上来。 第133章 莫舍人皮做畜生 夜静心不宁,深思难安。 乾阳殿前,杨广负手而立,远眺着宁静的夜色,眸光幽幽。 “朕听说,你父亲近来很少上朝,常在府中休憩,也少了接见各种官员。” “可有此事?” 忽然,杨广没来由的出声问道。 在身后跟着随驾宿卫的宇文成都怔了下,随即道:“确有此事,父亲最近深居简出,连臣也很少能见到他。” 杨广闻言挑了下眉,打趣道:“总不会是因为朕吧?” “不仅罢了他的宰相,又抢走他宇文家的麒麟子,跟朕生气了?” 这话自然是在打趣,但宇文成都思索了一下,如实道:“或许有陛下罢了他宰相位置的原因。” “以前父亲为宰相之时,几乎是恨不能住在政事堂,鲜少回过府中。” “与现在是截然相反。” 至于杨广提到的第二个原因……宇文成都没有回应,他认为自己父亲没有这么感情用事。 杨广也看出了宇文成都避开的这一点,但却没有点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这位大隋天宝将军。 只有他知道,宇文成都或许是宇文化及唯一的软肋。 也正如此,他才会让宇文化及继续待在朝中。 “你父亲虽然不再是宰相,但还在中书省,而且还是中书侍郎,仅次于忠孝王这位宰相,日后未尝不是没有其他的可能。”杨广稍作沉吟后,隐晦透露了一下他对宇文化及的后面安排。 当然,他不是不会让宇文化及再次成为大隋宰相。 对于宇文化及……他另外有其他安排。 不过,如今距离那时候还有点远,要等到杨广扫清了这人间的所有毒瘤和隐患之后。 宇文成都闻言有些发怔,不明所以。 但他知道,这是杨广对他父亲,以及宇文家释放的善意,当即道:“臣代父亲多谢陛下隆恩!” 杨广微微颔首,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夜色,思绪开始飘远。 北地……若是没有意外的话,推进应该会很顺利。 毕竟,这一次杨广也是下了大力气。 光是大隋九老就派去了两个,炼神返虚境的真修,如果加上七大州府的话,已经超过了五位,近百万大军。 放眼望去,这个阵仗已经足以灭国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后,对北地要怎么处理?” 杨广负手而立,眸光幽远,凝视着浓郁的夜色,轻声道:“罗艺背叛了大隋,可北地不能因此而乱!” “待得平北大军镇压北地的叛乱,北地便是一块无人镇守的空地!” “这对于大隋来说,极为不安稳,又极其危险!” 他从未怀疑能不能平定北地的叛乱,因为如今的大隋可没有走向下坡路,正处在国力最鼎盛的时期。 而且,此番平北大军带去了三个都卫的兵力,合计超过了四十万,更是由四位炼神返虚境的存在率领。 就这样的阵仗,镇压不住罗艺才有鬼了。 于是,杨广自然开始考虑起了镇压罗艺叛乱后,北平府以及燕云十六州的安置问题。 如果按常理,在罗艺叛乱被镇压后,朝廷应该要重新厘定北平府,并且收回‘北平王’这个爵位,抄没王府,株连九族。 可要真这么干,北地的边关就会进入一种无人可守的境地,势必会引的关外异族蠢蠢欲动。 “那就需要一个足够强力,并且有一定威望的人,在罗家被灭门之后,代替罗艺坐镇北方!” 杨广面露沉思,转身回到了大殿,坐在龙椅上,眸光幽幽,沉默不语。 事实上,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只是,这个人选能不能成,还需要看这一次平定北方叛乱是否顺利。 “陛下!” 一名内侍忽然匆匆而来,急声道:“北方急报!” 终于来了! 杨广眼前一亮,当即问道:“从哪来的?” “回陛下,有朔州城的,还有易州城、并州府、冀州府……七大州府和镇南王,以及领军卫的张须陀大将军,全都传回了奏报!” 那内侍一口气拿出了八份奏报,看的杨广心头一阵乱跳。 这么多奏报? “先将朔州城和并州府的奏报给朕!” 杨广当机立断,直接从其中挑了两份奏报。 他知道朔州城那边是罗艺御驾亲征,接连有北燕叛逆的炼神返虚境现身,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是平北大军北上的第一战,至关重要,疏忽不得。 如果赢了,那北上平叛就会一切顺利,平推到北平府,直至收复燕云十六州。 如果败了,北上平叛会因此受挫,迟缓平叛脚步,虽然最终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是,消息传开之后,朝廷和杨广的脸面会有些不好看。 “好!” 杨广翻开奏报仔细扫了两眼,当即振奋的喊了一声,喃喃道:“好一个张须陀,不愧是大隋的领军卫大将军!” 在旁的宇文成都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有猜测,应该是平北大军初战获得了胜利。 而且,张须陀在其中表现极为突出,以至于杨广都亲口赞许。 想到这,宇文成都眸光闪烁,但面色却是出奇的平静。 “来人!” 杨广放下朔州城的奏报,扫了眼并州府贺若弼送来的战报,面露沉思之色。 随即,他唤来了内侍,沉吟片刻,道:“让通政司拟一道旨意,赞许平北大军,初战顺利,望众将士再接再厉,早日攻下北平府,收复燕云十六州!” “届时,朕在洛阳,为一众将士大摆宴席,犒赏全军!” “另,同意中路军总管,镇南王贺若弼的请求!” 杨广摆了摆手,让内侍前去传旨。 虽然如今已经是夜深,但他这个大隋皇帝有旨意,即便是在梦乡之中,通政司的官员也得立刻起来,拟旨传去平北大军之中。 安排好了这些之后,杨广这才看向了其他州府送来的奏报。 大多是与北燕叛逆交战的一些战损、伤亡等情况。 其中,让他有些在意的是,有一份是朔州城的奏报。 “两份奏报?” 杨广怔了下,仔细看了眼,微微皱眉。 这份奏报……严格意义上来说才是朔州城的奏报。 之前那一份,是张须陀这位平北左路军总管发出,并非朔州城的。 如今,朔州城已是群龙无首。 原朔州总管、东岭关总兵、河南府刺史杨义臣重伤,昏迷不醒,生死未知。 此外,易州总管王仁恭率兵前来驰援朔州城,也遭到了重创,伤重难愈。 “罗艺……真是好一杆大隋神枪啊!”杨广看完朔州城送到洛阳的奏报,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只罗艺一个人,先后重创了杨义臣和王仁恭,大隋两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一直到张须陀率军赶到,这才以搏命之法败退了罗艺,迫使北燕叛军不得不遁逃回去北平府。 不过,与之相对的是,北燕叛逆这边伤亡也不小。 数位炼神返虚境真修殒命,薛世雄这位罗艺麾下第一大将陨落,数十万北燕叛军,或死或逃。 可以说,平北大军这一次北上的平叛初战,大获成功。 “不过,这数十万叛军的水分太大,罗艺从北地征募了许多百姓,强行充入军中!” “照这么看的话,罗艺手上应该还保留有很大一部分兵力,最后还是要看决战的结果!” 杨广眸光闪烁,放下手中一份份奏报,面露沉思之色。 他对贺若弼、张须陀以及鱼俱罗有着相当的信心,这三人不会辜负他的所望。 唯一的问题是……罗艺在绝境之下,最后会不会铤而走险? “北平王啊!” “造反的人,终归还是个人,但要是脱了人皮,那可就是畜生了...” 杨广忽然感叹了一声,眸光悠悠,靠在了龙椅上,喃喃道:“希望你不要做不该做的事,否则,朕就要做一回屠夫了!” 一念及此! 杨广微微闭上了眼睛,随后唤来内侍,拟了一道旨意,让通政司传给后路军。 虽说朝廷派出平北大军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天下。 但因为贺若弼、鱼俱罗以及张须陀的光芒太盛,很多人都忽略了,杨广从洛阳城派去的平北大军,实际上一共有四路大军。 而现在,出现在北地的只有左路军和中路军。 第三路的右军,以及第四路的后军,至今还没有现身。 没有人知道这两路军的动向,也没人知道……这两路军,其实才是杨广安排的后手。 …… 幽州城。 府衙之中,一名年约五十多的老者,眉头紧锁,看着面前的奏报,沉默不语。 厅堂里,一众幽州官员和将领,齐聚一堂。 “薛老,陛下败了,薛世雄也死了!” “幽州府卫军,几乎一朝全部丧尽了,我们怎么办?” 一名将领等了许久,也不见老者开口,终于忍不住道:“那平北大军前来的是镇南王贺若弼!” “那可是大隋九老啊!” “若是陛下都败了,那我们……” 后面的话,那名幽州将领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 连罗艺都败了,他们这些人又能抵挡得住平北大军的兵锋吗? “等,看看北平府的情况如何,再做判断。” 老者躯体佝偻,面容苍老,就连眼里也透露出老朽,看似已经暮气十足,大限将至。 但若知道老者的身份,没有人会因此小看了他。 当世的大儒不多,能扬名于世的更是少之又少。 吏部尚书牛弘是其中之一。 而眼前这位任幽州刺史的老者,名为薛道衡,乃是与牛弘不分伯仲的当世大儒。 其看似平平无奇,但却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炼神返虚境修士,以诗词之道闻名于世,证得了大儒之名。 “若事不可为的话……朝廷那边会宽恕我们吗?”有人担心道。 他们可是明着支持罗艺造反,揭竿举旗,带着整个幽州城,投到了罗艺的麾下。 在罗艺公布的北燕皇朝版图里面,幽州和云州赫然在列,这可是抹不掉的污点。 “不必担心,到时候,老夫亲自走上一遭,相信朝廷不会为难的!” 薛道衡眯起眼睛,幽幽道:“毕竟,咱们的手上可没有染血!” “死的薛世雄,也是罗艺的大将,我们完全可以说是薛世雄……挟持了整个幽州,被迫投向罗艺麾下!” 话音落下! 众人怔了下,恍然反应过来,面露喜色。 …… “废物,罗艺这个废物!” “还好意思自立为北燕皇帝,结果竟然被张须陀这么一个小家伙打败了!” “丢人,太丢人了!” “他还有什么资格自立为帝?” “赶紧退位吧!” “该死的,老夫也是糊涂了,竟然上了他的贼船!” 云州,刺史周法尚一脸怒火的在厅堂之中,来回踱步,面上骂骂咧咧的,心中已是焦急如焚。 罗艺兵败,这就意味着北地没有希望了。 就凭幽州和云州,怎么去挡贺若弼、张须陀率领的数十万平北大军? 更别说平北大军后面,还有七大州府,近百万府卫军,虎视眈眈,随时都会北上平叛。 拿头挡啊! “该死的!” 周法尚一脸颓败的坐在了椅子上,面色阴晴不定,喃喃道:“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怎么会这样!?” 他缓缓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长舒了口气。 “罢了!” “成王败寇!” “看北平府的情况如何……若是罗艺真的撑不住了,那老夫就负荆请罪,一路南下去洛阳城,跪在应天门前,就不信陛下还能砍了老夫的脑袋!” …… 随着罗艺兵败,逃回北平府的消息传开,各方势力都有些不安,更是开始蠢蠢欲动。 虽然他们在揭竿而起的时候跟随了罗艺,但这不代表他们就要跟罗艺同进退。 事实上,罗艺虽然镇守燕云十六州,但真正完全掌控的地方,只有北平府。 此外,唯一例外的就是幽州,毕竟薛世雄是幽州府卫军的统领。 但如今,随着薛世雄死在刘武周手上,幽州兵马几乎丧尽在进攻七大州府的战事中。 幽州已经无力继续与平北大军对抗。 唯一还有兵力能够起势的云州,作为刺史的周法尚又是个优柔寡断的人,瞻前顾后,根本不敢在如今局势尚未明朗之际,一条道跟着罗艺走到黑。 更何况,云州背后可就是边关长城,若是兵力尽出云州,万一边关失守……周法尚就是人族的千古罪人。 一时间,北地风声鹤唳,一股难以言喻的氛围,渐渐笼罩而临。 …… 北平城,府衙大狱。 外间的风起云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全都传达不到这座隔绝了天日的牢狱里。 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有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大狱之中压抑的氛围。 “公子……” 听到这个声音,牢狱之中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紧闭眸子的罗松缓缓睁开眼睛。 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牢房外,手里提着一个暗木食盒的少女。 “清……月,你怎么来了?” 罗松的声音有些嘶哑,被关押在这大狱之中,他没有进食一米一水。 若非修为深厚,换做旁人,敢这么做早就已经死了。 “公子,我来看看你,乔老说你一直不吃饭不喝水,怕你死在了大狱之中。”那名叫清月的少女低声说着,一边打开食盒,露出里面精致的饭菜,还有一壶酒。 牢房里,罗松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清月是他的丫鬟,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丫鬟。 听说,清月曾经是一位勋贵家中的贵女,后来那位勋贵遭到仇家迫害,全家被杀。 清月因此流亡,被他母亲一家救下,自此就养在了身边。 自罗松三岁开始,清月就一直跟在身边。 陪他读书,陪他练武,陪他游历天下。 后来,母亲去世,清月的年纪也长起来了。 按说像北平王府这样的贵胄,哪怕罗松不是嫡出,也该有相应的各种奴仆服侍。 但实际上,罗松只有清月这一个丫鬟。 “公子,这是我到外面的酒楼,找厨房做的,没有用王府的食材,你吃一点吧,要不然我怕你饿坏了肚子,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哦,这肉是安将军送来的,他听说了你的事情,但说有什么苦衷,没法前来看你,说这是从草原上猎来的铃角羊的肉,嫩得很……” “还有这酒是凌校尉给的,他还告诉了我很多事情,要我小心府衙的一些人,他们是那个人的眼线……” 清月一边将食盒中的饭菜拿出来,一边又将那一壶酒拿出,亲自给罗松斟酒。 同时,她还不忘提起这些酒菜和米饭、肉食的来历。 罗松怔怔看着这一幕,心中涌出了莫名的情绪。 被关押在府衙大狱这么多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安宁。 “对了,对了,还有一件事,乔老说或许过不了几日,公子你就会被放出来了!” 清月眼前一亮,随即高兴的说道:“好像是说那个人怎么样了,不得不要求助公子!” “哼,要我说就是活该,都是报应,公子这么好的人,他竟然舍得要打死公子,还把公子囚禁在了这府衙大狱之中!” 听到这话,罗松心中一动,问道:“什么意思?” “为何父亲要来求我?” “清月,乔老是怎么跟你说的?” 一连三个问题,让清月有些不知所措,随后气恼道:“公子,你怎么还叫那个人做父亲啊?” “他不配!” 清月的脸有些红润,这不是害羞,而是生气。 旁人不知道,她作为罗松的丫鬟,却是一清二楚,那一夜根本没有什么挟持北平王,意图弑父的事情。 只有一个圈套,一个谎言,一个故意让罗松出手,好将他拿下的陷阱! “不要这么说,清月,他毕竟是我亲生父亲。”罗松接过碗筷,被关押在大狱中这么多天,第一次进食。 “是,公子你倒是善良,那人都不认你了,你还认他。”清月嘟着嘴低声道。 她是知道自家公子,是一个多么‘愚笨’的人,认定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改变。 于是,清月心中叹了口气,便主动转移话题:“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王府的气氛很不好!” 说到这里,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乔老让我小心一些,让我转告公子,如果不出意外,今夜那个人可能就要来见公子,并且求公子帮忙!” 话音落下。 罗松进食的动作一顿,若有所思,扒拉了两口饭和肉到嘴里,弄得满嘴都是饭籽和肉粒。 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心中想的是,乔老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罗艺会来求他? 不可能! 罗松微微眯起眼睛,心中一动,倒也不是绝对不可能……除非北平兵败了! 一瞬间,他便是隐隐觉察到了真相。 只有这个可能,会让罗艺放下骄傲和身段,去求他这个被关押在府衙大狱的囚徒。 “所以,朝廷已经派出平叛大军了吗?”罗松暗暗道。 只是,不知道朝廷来的是谁,竟然能逼得罗艺兵败,退回北平府。 一念及此! 罗松眸光闪烁,隐隐有所触动,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这一刻,他心中做出了某个决定! “公子,快点吃,你被关在这里好几天,都已经消瘦了。” 清月侧头,温柔的给罗松添菜夹肉,眼中满是心疼。 她比罗松大两岁,从五岁开始,就陪伴在罗松身边,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 也因此,她看着罗松面露决绝的表情,立刻就洞悉了罗松的想法。 “公子……要不然,我们逃吧,逃离北方,去其他地方!” 忽然,清月低着头,说出了惊人之语。 话音落下。 罗松的思绪被打断,但他没有怪清月,只是温柔的笑了笑,轻声开口道:“清月,你知道的,我做不到。”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逃了,北地的百姓怎么办?” “还有关外的异族……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不能那么做,太自私了啊!” 罗松眸光微微一垂,抬手擦拭去不知何时,挂在清月脸上的泪水。 “放心吧,一切都会没事的,相信我。” 听到这话,清月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 与此同时。 王府中,正如清月跟罗松所说,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氛围,笼罩住了整座王府。 府内进出往来,甚至是宿卫的兵将,全都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喘一下。 这一切缘由,皆是因为不久前,从外面传回了一个消息。 罗艺兵败了! 然后,紧接着王府中的所有人,亲眼看到了罗艺狼狈不已的被几名王府中养着的修行高人,搀扶着入了后院。 紧接着,就再也没有出来。 不需要任何人说,所有人都知道了,罗艺兵败,遭到了重创。 刚刚立国的北燕皇朝……顿时岌岌可危了! “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 王府后院,罗艺仰面躺在榻上,眸子紧闭,淡淡道:“是不是到处都是流言?” 榻前,乔老点了点头,轻声道:“不仅是王府里面,就连城中,还有云州和幽州,陛下在朔州城兵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话音落下! 罗艺沉默不语,仍在紧闭眸子,良久后才道:“还真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家伙!” “可惜了,这一次是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不仅搭进去了两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还累及世英的性命,丢在了北地之外!” “可恨啊!” 说罢,罗艺猛地握拳,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他忍不住怒气上涌,低吼道:“怎么会这样,究竟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明明在此之前,一切都很顺利,一直到碰上朝廷派来的平北大军,局势瞬间就逆转了。 不仅他兵败朔州城,麾下第一大将薛世雄,更是被斩在北地之外,死于一个此前寂寂无名的小卒手上。 这实在是让罗艺不甘心,更难以接受。 “陛下,您如今还不宜动怒,要不然气血翻涌之下,伤势更难好了!” 在旁的一名修士见状,连忙上前劝道:“您接连激战之下,已经伤到了本源,若非您的修为深厚,气血充足,远胜旁人,只怕现在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番话若是让张须陀和王仁恭得知,定会觉察到一丝异样。 此前,二人与罗艺交手的时候,就已经觉察到,罗艺的修为,非比寻常的强大。 纵然是上了年纪,也没有丝毫衰退的迹象,反而越战越强。 委实是匪夷所思。 而现在看,似乎在北平王府之中,这并不是一个秘密。 “朕还需要多久才能恢复?”罗艺紧闭着眸子。 “最少还需要一天时间,陛下才能完全恢复过来!”那名修士沉吟片刻后,回答道。 “一天……好,一天之后,与张须陀、贺若弼决一死战!”罗艺深吸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他绝对不会屈服,也不会投降。 而且,如今要说大局已定,未免有些太理所当然了! 他为北平王这么多年,镇守燕云十六州,既然决定起事,不可能没有什么准备。 “传令去燕郡,让他们即刻赶来北平府!” 罗艺幽幽道:“朕要一举葬送了杨广的平北大军!” “不管是张须陀,还是贺若弼……既然来了,那就让他们全部葬身在北平府!” 后院之中,一众北燕官员和将领,心中凛然,齐声道:“谨遵陛下旨意!” “与暴隋决一死战!!” 他们都是跟随罗艺数十载岁月的人,真正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不可能有退路。 忽然,一名将领迟疑了片刻,随后轻声道:“陛下,既然已经决定一条路走到底,要不我们干脆做的更绝一些如何?” 话音落下! 众人纷纷投去目光,顿感疑惑,不明所以。 唯有罗艺和乔老反应过来,神色忍不住微微一变。 而此时,那名将领也低声开口道:“关外的异族……若是将他们放进来,可行驱虎吞狼的计策,让他们去与朝廷的平北大军厮杀!” 第134章 驱虎吞狼,长生天 关外的异族! 后院中,众人如坠冰窖,满脸震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在说什么!?” 一名北平府衙的官员,猛地出手,抬手抓住那名开口说出这个‘驱虎吞狼’计策的北燕将领,低吼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难道忘了,那些异族与我们绵延数千年的仇恨吗!?” “还有前朝之时的惨事!” “九州陆沉,十室九空!” “家家户户,皆挂白绫!” 那名北燕将领有着极为不错的皮囊,容貌颇为俊朗,若非身着玄甲白袍,只怕都要被以为是某个世家贵公子。 此刻,他眸子冷漠,无比锐利,隐隐还有一丝桀骜和疯狂。 “那又如何?” 他没有任何反抗和挣扎,只是冷冷看着按住他的北平府衙官员,凝声道:“难道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还有退路吗?” 两句话直接问住了在场所有人。 就连罗艺和乔老,也忍不住面露沉思,神色间有些凝重。 那名北燕将领眼睛都不眨一下,淡淡道:“我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现在,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引狼入室,驱虎吞狼!” “之后,不管他们打成什么样子,我们只要收拾掉残局,便可以轻易解决当下的困境,甚至是渔翁得利!” 闻言,众人神色微变,眸光闪烁,似是有一丝意动。 那名北平府衙官员神色挣扎,迟疑着放开了手,艰涩的问道:“那之后怎么办?” “引异族破关而入……” 这可是千古罪名! 日后,无论天下变动如何,在场众人都注定要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万世骂名。 那北燕将领语气冷漠: “我等若成,自有对策,但若身死,哪还管得了洪水滔天!” 作为北燕的将领,世代镇守燕云十六州,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引异族入关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在他手上就有无数异族丧命,可以说是杀孽无数。 但是,现在他们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哪里还能管得了日后? “畜牲! 忽然,一名老将拍桌而起,吓了众人一跳。 那位老将大步走近前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夫追随陛下十几年,镇守北地,与异族厮杀了无数场!” “如今,你要老夫亲手打开边关大门,放那些异族入关!?” 那名北燕将领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位老将。 “老夫在草原上与异族厮杀,戍守边关的时候,从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要亲手放他们入关!” “若是如此……那些牺牲的将士,老夫流的血,又算是什么!?” “你说啊!!” “陛下!北平王!罗艺!!!” 那名老将怒吼着,猛地转身看向躺在榻上,闭目不言的罗艺,脸上满是怒容和悲哀。 他们怎么会走到了这一步? 而此时,其他人似是也有所觉察,纷纷投去目光,看向了罗艺,在等一个回应。 但罗艺就这么躺在榻上,闭目不语,没有任何回应。 这种境况持续了半个时辰,众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躬身作拜。 然后,他们沉默着相继离开,去做准备了。 “朕做错了吗?” 众人离去后,罗艺才缓缓睁开眼睛,喃喃自语。 在旁随侍的乔老,没有开口,沉默不言。 “不!” “朕没错!” 罗艺眸光猛地一凝,低声道:“只要渡过这一劫,朕立刻就会起兵杀光所有入关的异族!” “到时候,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没错,就是这样!” “只要尽快驱逐……就好!” 此刻,这位北燕皇帝躺在榻上,喃喃低语。 仿佛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极尽说服自己,双手忍不住死死握紧! 脑海之中,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幽幽森然,低语唤醒其心间最深处的丑陋:“若我身成,异族当诛,若我身死...” “谁还管那倾天兵戈...” …… 但让北平府中的罗艺和一众北燕官员、将领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决定破釜沉舟之际,平北大军已经抵近了北平府。 事实上,就连杨广都没有想到,贺若弼竟然会如此大胆,直接率领数十万大军,星夜兼程,进兵到了离北平府城不到一百里的上谷郡。 与此同时,朔州城的张须陀在安排好杨义臣和王仁恭养伤后,立刻点兵,分兵两路,出雁门关,进驻了桑干镇,切断了北平府与边关的联系,监视云州之地。 另一边,六大州府的府卫军,在整合了将近二十万兵马后,以奔雷之势,向北突进。 与张须陀、贺若弼一起,三路大军,合围北地! “北平府城……去派人传话吧,明日正午,罗艺不出城投降,那便开始攻城!” 大隋九老之一的镇南王,此次平北大军中路军总管贺若弼,坐在马背上,眯眼向北望去。 此前,在进入北方之地前,他与张须陀、鱼俱罗,有过几次交谈,提及的全是如何攻破北平府城。 这是重中之重! 只要将北平府城拿下,幽州和云州,便是唾手可得。 贺若弼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迅速铺展开此番北上的平叛宏图。 良久后,他猛然睁开眼睛,喃喃道:“唯一的破绽……就只剩下边关了!” “不过,若是结束战争的速度足够快,有鱼俱罗加入,足以扫平一切发生的意外!” 一念及此,贺若弼深吸口气,挥手而落。 随即,三十万平北大军,开始向前推进,不急不缓。 这三十万大军,一半是贺若弼从洛阳城带来的武侯卫,真正的大隋精锐。 另一半,是由洛阳都卫营和并州府的府卫军组成。 此刻,他们气势雄壮无比,朝着北平府城开始进军! …… 与此同时! 就在北地即将点燃重重战火之际,更远些的边关之外,豿骊族的天狼部领地,迎来了一位远渡重洋的不速之客。 “众将士!” “记住你们的目标!” “白狼河和天狼部,只是挡在我等前路的绊脚石!” “我们真正的目的是……” “横穿北地边关,踏破燕郡,直入北平府!” 鱼俱罗身披银袍重甲,一马当先,手中的马槊挥舞,气血震动了天际! 自古生有异象者,无不是天赋异禀。 而鱼俱罗就是那身负异象的人,双目重瞳,被誉为天生帝王之相,历朝历代,无不会遭到猜忌。 当年,鱼俱罗本是北齐将领,也因为身负重瞳异象,遭到了北齐皇帝的猜忌。 后来,他与靠山王杨林大战,不分上下,凭着自身的勇力,征服了大隋,让当时的隋文帝杨坚,亲自下令招降他入大隋。 而当时,招降他入隋的人,正是彼时为晋王的杨广。 这一次鱼俱罗要求率领十万威卫军,走海路奔袭燕郡,张须陀和贺若弼等人,都心怀顾虑之意。 即便是身为忠孝王的伍建章,都有些犹疑不定,毕竟这是一次冒险。 因为要奔袭燕郡,就势必会经过豿骊族的领地。 这就意味着,鱼俱罗要率十万威卫军,在短短的时间里,攻破豿骊族在燕郡之外的部落,然后携煌煌大势,杀入燕郡,从燕郡而下,直入北平府,彻底封死罗艺的所有退路。 同时,也能顺势扼守住北方边关,杜绝罗艺狗急跳墙。 虽然鱼俱罗是大隋九老之一,但如此冒险的行军,还是让人顾虑重重。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威卫军并非水师,远渡重洋,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东海的海域,可不是那么好通过的。 然而,万般理由,最终抵不过杨广的点头。 鱼俱罗很清楚,这一次机会得来不易,若是他能成功,必定能一举定鼎平北叛乱的大局。 最重要是,他不能辜负了当初力排众议,不顾任何流言蜚语,将他列入大隋九老,为他请封徽州王的杨广。 “前面就是天狼部了……白狼河,传闻中狼王的栖息之地!” 在鱼俱罗率领十万威卫军,渐渐逼近广袤荒原之后,终于看到了一抹绿意。 与此同时,一座颇为雄伟的城池,也映入了眼中。 那正是天狼部的城,名为‘狼城’,依山而立,四面环水。 鱼俱罗勒马而立,突然转头大声道:“诸位,我鱼俱罗当年仅率八千骑,就在犬獡族的万里平原,连挑数位犬獡族的首领!” “如今,我鱼俱罗身后,是十万威卫军将士!” “今临豿骊族之地,众将士说,该当如何!?” 十万威卫军齐声怒吼道:“战!战!战!” 临近城下,鱼俱罗高声道:“攻城!” 大漠荒原,莹莹绿意,杀气弥天! 咚!咚! 震天而响的战鼓声,在这天地间响彻了! “敌袭!!” “快,快将吊桥拉起来!” “桥上还有我天狼部的子民……” “不要管了!” “快!!” 狼城中,天狼部的将士和部民惊恐无比,纷纷逃往城中。 那从大地尽头而来的隋朝大军……铺天盖地,宛若黑云摧城,让人惊恐! 无数箭雨从天而降,铺天盖地,覆映住整个狼城! 一时间,城头上的天狼部将士纷纷毙命。 这一轮箭雨,伤亡之大,让天狼部忍不住心惊! “出城,跟他们拼了!” “不能继续守在城内等死!” “杀!” 天狼部的将士和部民都疯狂了。 他们开始集结大军,出城迎上鱼俱罗率领的十万威卫军。 两军远远就爆发了碰撞,宛若两股钢铁洪流冲撞在一起! “死!” 鱼俱罗挥舞马槊,瞬间贯穿天狼部一名百夫长的胸膛,怒喝一声,气血汹涌! 此刻,他宛若在世战神,持着马槊,就这么单人往前,杀穿了天狼部大军的战阵! 一瞬间,势如破竹! 他猛地挥动马槊,横扫八方,周遭数十名天狼部士卒瞬间血肉爆碎! 势不可挡! 短短片刻之际,天狼部出城的数万将士,已经死伤惨重! “杀!” “踏破狼城,直入燕郡,征讨逆贼!” 鱼俱罗满脸血污,怒吼着挥舞马槊,胯下那匹神风古月驹,嘶吼长鸣,冲向了狼城! 在他身后,十万威卫军齐齐怒吼,浴血向前! “什么逆贼?” “该死,你们到底是从哪来的?!” “啊啊啊!!” 战场上,一众天狼部的将士惊恐,怒吼着仓皇逃亡。 他们根本不能敌! 双方的实力不在一个层面,又是突然遭到冲击,根本难以抵挡。 轰! 一个冲锋,狼城被破! 十万威卫军没有丝毫停留,在鱼俱罗的率领下,横冲直闯,杀入了城中! 城中,天狼部的部民和将士,惊恐无比。 没有任何意外,凡是挡在威卫军路上的,无论人畜,顷刻被踏碎了血肉! 然而,真正悲哀的是,他们并非威卫军的目标。 鱼俱罗率领威卫军,看也没看他们一眼,留下满地血肉残骸,直奔北方边关而去。 一个时辰过去,整个狼城几乎沦为了废墟。 所有天狼部的子民……尽数殒命! 不知过去了多久!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忽然从天边而来!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天而落! 他踩在了已经沦为废墟的天狼部的大地上,眸子萦绕着无边血色! “啊啊啊啊啊!!!” “大隋……” “他们简直是从哪里来的!?” 一名身披大衣,浑身披挂着各种琐碎挂饰的中年男人,迈着沉重的步伐,看着满地残骸。 他眸子里萦绕着难以想象的恐怖与悲伤,怒火直冲天际,震荡八方。 “该死的人族啊!!!” “好,好,好!!” “我天狼部安分守己,不去入侵你大隋!” “你们倒是反过来屠杀了我豿骊族的领地,血洗了我天狼部!” “好得很!” 这中年男人正是天狼部的首领。 他本是受到豿骊族圣城的邀请,前去圣城做客,谈论这段时间以来,大隋发生的变故。 但没想到,就这么一去,再归来之后,天狼部已经没了! 中年男人死死咬着牙,低吼道:“大隋……我与你们誓不两立!” “此以血为誓,唤狼王前来相助,绝不放过这帮刽子手!!” 中年男人嘶声怒吼,抬手摸出一柄匕首,划破了心府! 嗡! 一刹那,精血弥漫天地! 随即,他沾着心府精血,开始在地上刻画玄奥高深的符文! 没多久之后,一座类似法阵的东西,出现在了大地上! “阿克那史臾,以吾族天狼部所有人的性命与冤魂……” “请狼王降临!!” 那中年男人嘶声裂肺,哭喊着跪倒在地,朝着那法阵磕头。 下一刻—— 嗷呜!! 从远处天边传来一声摇动山川的长啸!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冲天而起,萦绕在天地间! 银白二辉交杂,渐渐汇聚成一尊浑身银白,长逾百丈的白狼! 其明显不是人间的狼! 那百丈之身无比雄壮,一步一步而来,浑身萦绕震动天地的威势! 白狼双眸炯炯,踏天而临,凝视着中年男人,眸子里流转一抹思索之色。 在降临此地的瞬间,它就已经洞悉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它就是天狼部供奉的所谓‘狼神’。 “狼王,请求您……” 那中年男人见状,当即凑上前,正要诉说原委。 然而! 惊人的变故突然发生! 没有任何征兆,白狼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惊愕的中年男人一口吞下! 与此同时! 它猛地昂首而起,浑身发光,银辉弥漫天地! 嗡! 整座狼城萦绕不散的血腥……尽数被它卷起,吞入腹中! “不错……果然还是血食的味道好啊!” 白狼点了点头,竟是口吐人言,语气中尽是满意。 随后,它的眸光莹莹,远眺着鱼俱罗和十万威卫军离去的方向。 “人族……啧!” 白狼摇了摇头,随后转身离去,消失在了远处的群山之间。 …… 朔州城。 府衙,后院之中,只披着一件黑色大氅的杨义臣脸色苍白,脚步缓慢的走入了正屋,定睛一看,顿时就怔住了。 “哦,你醒来了啊?” 屋内,正看着沙盘发呆的王仁恭见状,抬头扫了眼,讶然道:“不愧是我大隋东岭关的镇关总兵,先后受到这么重的伤势,竟然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了!” 这一战,杨义臣遭受的伤势不轻,先后与数位炼神返虚真修大战,最后更是遭到罗艺两度重创。 就这样的伤势,换做一般的炼神返虚,只怕早就当场殒命了。 杨义臣不仅没死,还能挺过来,简直是个奇迹。 “少废话,现在的情况如何?” 杨义臣的声音有些低沉,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王仁恭,没好气的道:“平北大军已经出发了?” “早就走了,那个领军卫的小子,是个有魄力的,听到镇南王殿下准备进驻上谷郡,他一刻不停就直奔桑干河去了!”王仁恭语气莫名的道。 杨义臣走到沙盘前,望着上面还原出来的北地的地貌与地形,面露思索之色。 桑干河……那确实是罗艺的一处退路,提前到那个地方,进可威胁北平府,退可依守边关。 “能让陛下看重的大将,确实是不凡,难怪能与镇南王、徽州王一同为平北大军的三路总管之一!”杨义臣长出口气,暗暗放下了心。 他的伤势还没有痊愈,之所以急忙醒来,到正屋之中查看沙盘,就是担心张须陀年纪轻轻,怕其冲动冒进。 但现在看来,倒是他杞人忧天了。 虽然张须陀有些激进,但却是有足够的底气。 毕竟,他才刚刚击败了罗艺,败退北燕叛逆的攻势。 此时再进一步,进驻桑干河,封锁住北燕叛逆的退路,无可厚非。 “老匹夫,现在你放心了,伤势不要紧吗?”王仁恭抱胸,眸子里带着一丝审视。 杨义臣毫无疑问很强,乃是大隋十二位镇关总兵之首,修为深厚,连战数位炼神返虚境真修都不见落败。 如果不是进犯的是罗艺,只怕朔州城都不会陷入如此危急之地。 “你以为老夫是谁?” 杨义臣放下了心,顿时回过神,瞥了眼王仁恭,冷笑道:“老夫镇守东岭关数十载,从未有过丝毫差错,凭的可不是运气,而是这一身浑厚的实力!” “区区几个反贼,焉能伤到老夫!?” 东岭关位于河南道,乃是护卫东都洛阳的第一道关隘,杨义臣能被任为东岭关的镇关总兵,足可以见其实力的强大。 这也是为何此番六大州府集结,围困北地,杨义臣会作为七府之首,坐镇朔州城的缘故。 “是吗?” 王仁恭眯起眼睛,幽幽盯着杨义臣,没有任何征兆,忽然抬手捏住拳印,猛地朝着杨义臣面门而去! 轰! 一瞬间,拳势滔天,气血涌动! 整个府衙正屋都跟着颤动了下,摇摇欲坠,似是要被这股气血掀翻! 然而,杨义臣迎面望着这一拳,无动于衷,面无表情。 几乎同时—— 王仁恭的拳头在抵近杨义臣面门三寸的距离,忽然散去了无边威势。 “你这样还叫没问题?”王仁恭面无表情的收回了拳头。 随后,他上前按住杨义臣的肩头,后者没有任何反抗。 这倒不是杨义臣如此听话,而是他反抗不了。 就像他刚刚面对王仁恭突如其来的一拳……毫无反应一样。 嗡! 王仁恭分出一缕气血,探入杨义臣体内,流经其四肢百骸。 这是极为不妥的行为。 但现在情况危急,王仁恭也顾不得太多了。 气血流转,探查各处,顿时有了发现。 “你!?” 王仁恭瞪大眼睛,猛吸一口凉气,低声道:“老东西,你是不要命了吗?” “这么重的伤,你还到处乱跑?!” “滚回去养着!” 王仁恭低声怒骂,眼中满是惊惧之色。 他探查之后才发现,杨义臣别说伤势稍有好转,简直就是千疮百孔! 不仅气血衰败,就连五脏六腑都没有了任何生机,一身修为不说点滴不剩,也离着不远了。 这伤势……要不是知道他是杨义臣,王仁恭都怀疑,这是一个大限将至的老人。 “老夫心有不安,回去躺不下去啊!”杨义臣摇了摇头,眼中有一丝忧虑。 “嗯?” 王仁恭怔了下,一时不明所以,没有反应过来。 杨义臣沉默不语,走到沙盘的位置,抬手点在一处位置,淡淡道:“老夫在担心,罗艺会不会狗急跳墙。” 王仁恭闻声皱了下眉,下意识望去,瞳孔猛地紧缩,一股寒意直冲天灵,惊怒交加:“老匹夫,你疯了吗?!” “就算罗艺造反了……可他也是罗艺,镇守北地,威震天下的大隋神枪!” “他怎么可能敢这么做!?” 杨义臣所指的位置,赫然是沙盘上更北的一角。 那一角不在这座沙盘的位置,只隐约露出了很少的地形与地貌。 因为,那不是大隋疆域。 那是大隋边关之外的地域! 大漠,荒原! 从久远无比的上古时代起,边关之外就是一片荒芜之地,穷山恶水。 但在这处穷山恶水之地,却有着一种有别于人族的存在。 异族。 他们与人族不同,有着不同的文字,不同的信仰,不同的修炼体系。 传闻,这些异族的历史,最早能够追溯到三皇五帝时期。 但在漫长与久远的时间长河冲刷之下,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些异族真正的来历。 或许,那高高在上的仙神,洞悉三界,俯瞰众生,才能知晓这些异族由来。 但有一点,这些异族与人族有着死仇,数千年的死仇,一直蔓延到了现在。 大隋在边关之中,布置了百万边军,所为正是驻守边关长城,抵御和抗击这些异族的入侵。 数百年前,这些异族曾成功攻破过边关,入侵到了九州,致使九州陆沉,十室九空。 那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一直到大隋横空出世,在这场浩劫之后,结束了天下纷乱的时代。 人族也因此重新迎来了盛世与和平。 但如今,随着隋文帝的崩逝,天下渐渐又再一次出现了乱象。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曾经可想过,罗艺身为北平王,会起兵造反**?”杨义臣眸光幽幽的道。 在面临绝境之下,他不认为罗艺会束手以待。 毕竟,若是平北大军收复了燕云十六州,罗艺的下场可想而知。 王仁恭也想到了这一点,闻言语塞,目光一转,定定看着沙盘上,边关之外的异族疆域。 那是一片丝毫不逊色九州的广袤地域,无边无际,传闻有仙神不时下凡显圣,还有妖魔被供奉为‘神祇’,献以香火。 这在大隋统御的九州之地是难以想象的。 不过,也正如此,边关外的异族,才能在那等穷山恶水之下,传承不断,一直延续至今。 “你待在朔州城,哪也不许去!” 王仁恭深吸口气,忽然开口,沉声道:“我带一万府卫,从胜州一路巡视过去!” “若有变故出现,我会传讯回来,事不可为,立即请求边军出动,同时禀告朝廷与陛下!” 与杨义臣相比,他受伤要轻许多,如今已经差不多痊愈。 “那就拜托你了。”杨义臣淡淡道。 “老匹夫……你心里就打着这个主意吧!”王仁恭怔了下,终于反应过来,笑骂了一声。 随后,他起身往府衙外走去。 临了之际,杨义臣忽然出声道:“小心点,别死了,边关外的那些异族,使得手段很古怪,有些像是三教九流的东西,但更诡谲,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 “啰嗦,本总管什么没见过?” 王仁恭颔首,随后大步迈去,正要离开府衙,前往城外调兵。 忽然,一名朔州官员匆匆而来,见到两人,当即急声道:“杨总管、王总管,可算找着你们了!” “洛阳那边……平北后路军到了!” “他们带着陛下的旨意!” 话音落下! 杨义臣和王仁恭顿时怔住了,面面相觑,平北后路军? 第四路军? 何时有这个第四路……军? 忽然,两人的眼神都凝滞了,他们忽然想起来,似乎确实还真有个第四路军! 而且,这第四路军名义上领头的,还是杨义臣无比熟悉的人! “老匹夫,看来不只是你我想到了罗艺可能会狗急跳墙,陛下在宫里也想到了!”王仁恭轻声道。 闻言,杨义臣沉默不语,只是眼中有一丝震惊与钦佩。 …… 与此同时。 与大隋相隔万里,在那座漫无边际的边关长城之外,一片荒芜又广袤的无垠大地。 天上,昏沉的云海笼罩住整片大地,萦绕着难以想象的压迫与死意。 远远望去,只给人一种这方大地已经死去的感觉。 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名为‘阴山’,群山环绕,是狼族的栖息地之一。 在此地盘踞的狼族,被称为阴山部,是狼族众多部族之中,实力较为强大的一部。 云州背守的边关长城,一直抵御与抗击的就是阴山部的狼族。 而此时,阴山部的王庭之中,首领阿摩柯脸色奇怪,盯着手上的书信看出神了。 “可汗,书信上写的是什么?” 一名阴山部的勇士看着阿摩柯许久没有说话,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狼族的制度,与大隋大不相同,没有文武官之分。 但狼族内有勇士,通过试炼、比武决出,相当于大隋的武官。 还有一种人名为祭司,乃是通过一代代传承下来,拥有在狼族之中最为珍贵的知识。 “没想到,那个罗艺竟然会给我们来信,真是稀奇!” 王庭内的其他人,此时也纷纷投去目光,追问道:“可汗,这书信上到底写的是什么?” “听说罗艺在北平府造反了,要跟那东都的大隋皇帝争夺天下,不知道这时候来信是干什么……” “那罗艺可不像是安分守己的人,那隋文帝还在世的时候,他可是没有任何动作,如今来信,说不定是要跟我们联手。” “联手?不可能,我族与人族仇怨长达数千年,怎么可能联手!” “哼,如果有机会入主那片九州之地,你会拒绝联手吗?” “这……” 王庭里,一众阴山部的勇士和祭司议论纷纷。 究其缘由,正是不久之前,从北平府送来了一封书信,直接送到了王庭,呈到了阴山部可汗阿摩柯的面前。 而送出书信的人,也是阴山部子民无比熟悉的前大隋北平王,如今的北燕皇帝罗艺。 “安静!” 坐在王位上的阿摩柯听着众人热议不断,终于开口,喝声如雷,震荡了整个王庭! 轰隆! 一刹那,阴山之上,雷鸣响动! 隐约之间,恍若有一尊神祇,在那云上敲响了战鼓,震动整片天穹! 那神祇睁开了眸子,威严无边,凝视八方! 顷刻,无垠无边的阴山之地,仿佛活了过来! 而王庭内,众人也是瞬间安静了下来。 与大隋有些不同,在狼族的历史中,唯有实力最强的人,才能成为首领,也就是可汗。 而在这阴山部,实力最强的,无疑就是可汗阿摩柯。 “罗艺来信,邀请我阴山部出兵叩关,进入九州!” 阿摩柯收起书信,环视王庭内的一众勇士和祭司,道出了书信内容。 罗艺还是走出了这一步! 他亲自以书信的方式,递送到了阴山部的王庭,呈到阿摩柯这位阴山可汗的面前。 这就是罗艺的决定! “真的假的?真是那个罗艺?” 王庭内,众人有些不敢置信,虽然之前已经隐隐有所猜测。 但是,猜测归猜测,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刻,仍然还是让他们感到震撼。 “可汗,你的决定呢?” 一名阴山部祭司反应过来,连忙问道:“我们要不要出兵?” 闻言,众人亦是纷纷回过神,紧紧望着阿摩柯,等待后者做出决定。 “我之前听说过,大隋北方有些不安,随着罗艺造反**,北地早已经就乱成了一锅粥!” “现在,大隋的平北大军,正在北上攻击罗艺,六大州府出手围困住了北地,让罗艺陷入了进退不得的局面!” 阿摩柯显然不是个莽夫,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道:“现在出兵,确实很有可能,能够叩关破入,踏足那片繁茂的九州之地!” “但我怕的是……那座边关长城!” 话音落下! 王庭内,众人心神一凛,皆是反应过来了。 他们脸色或是凝重,或是惊惧,似是想起了什么。 “的确,那座边关长城拦在了那里,我们若是想要叩关,必定要付出惨重无比的代价!” 一名上了年纪的阴山部祭司幽幽道:“而且,不提人族那座边关长城,还有大隋布置在边关的百万边军,那也不是好惹的啊!”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顿时一阵黯淡。 他们本以为,此番北方大乱,大隋内忧外患之下,能够趁势一举叩关破入,去那人间最为繁茂的九州之地,好好劫掠一番。 这边关之外的天地……实在是太贫瘠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忽然,那阴山部祭司话锋一转,凝视着阿摩柯,道:“可汗,若是能请‘长生天’予以庇佑,或许可以对掉那座边关长城对我族的一些阻挠!” 闻言,众人眼神微动,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长生天,乃是狼族祭祀和信奉的至高天神,传闻是天上一位极为尊贵的古老神祇,仅次于凌霄宝殿的那位天帝。 “长生天……” 阿摩柯微微眯起眼睛,眸光闪烁,良久后才道:“那需要整个阴山部的祭祀,才能唤来长生天的一缕庇佑!” “这么做值得吗?” 若是整个阴山部一起祭祀,这就意味着此番叩关不成,阴山部很难熬过这个冬天,必然会饿死、冻死无数人。 而且,叩关失败,很可能还会带来惨重的伤亡,到时候难免会引来其他一些部族的觊觎。 阴山部可能会因此……覆灭。 要知道,就连人族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自伤残杀,更何况是信奉强者为尊的狼族。 这种情况只会更加惨烈和毫无人道。 “可汗,若是不叩关,阴山部在这个冬天要死多少人?” 那阴山部祭司垂眸,幽幽道:“寒冬到来,大雪山里的那些妖魔会复苏,他们沉眠了一年,醒来后急需要血食恢复!” “那些妖魔不敢靠近边关长城,就只能来狩猎我族子民!” “为了自保,我们没法出去狩猎,只能龟缩在部族之中,祈求苟活!” “食物和过冬的棉衣,会在那个时候无比稀缺!” “可汗,我们没有选择!” 边关外,并不是只有异族存在,还有沉寂在更北方的雪山之中,有着比人族历史还久远的妖魔。 这些妖魔不知何故,从久远以前开始,就一直在边关外徘徊,每每到了一定时候,就会深入到一个地方,沉眠起来。 当它们沉眠之时,那片天地会化为雪山,一直到某个节点,雪山会融化,沉眠的妖魔也会复苏。 然后,它们就会在整个边关之外的天地狩猎,寻找血食,恢复自身在沉眠之时损耗的气血。 往往这个时候,也是边关外异族的噩梦。 “是啊,可汗,我们没有选择!” 王庭之中一片死寂,众人的脸上浮现出决然之色。 而此时,坐在王位上的阴山部可汗缓缓闭上了眼睛。 许久之后,他才出声道:“那就……出兵吧!” 阿摩柯深吸口气,眸子里闪过一抹决然,沉声道:“传令下去,告诉每一个阴山部的勇士,此次叩关,绝对不能贪婪,劫掠到足够过冬的粮食和棉衣,立刻撤回关外!” “记住,绝对不能恋战!” “关内与关外不同,我们狼族踏入关内,会受到莫名限制,实力会下降一个,或是好几个境界,硬碰硬的话,不是关内那些人族的对手!” “所以,劫掠之后,立刻撤回关内!” 王庭内,阴山部众人起身,齐声抚礼,道:“谨遵可汗命令!” “可汗,我们要去北地吗?”一名阴山部勇士问道。 “不,我们去攻打人族的……灵州!”阿摩柯眸光一闪,缓缓道。 灵州? 王庭内,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不过,他们知道边关内的人族将地盘划分为什么州府、郡县等等。 而一州之地就是最为繁华的地方。 既然这个什么灵州,能被冠以州府之名,一定也是极为繁华之地。 “灵州……” 那名阴山部祭司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看到过。 而且,还不是在边关内人族的疆域。 好像是在他们狼族的……地图上看到的。 第135章 李靖 北方的地形和地貌,在整个大隋的疆域版图之中,是极为凶险和不利的。 因为北方背靠着边关,与边关相距极近,历朝历代,都是受到关外异族的攻打和入侵的第一目标。 这也导致北方多战火,经年不断,纵然是天下太平的盛世年代,也从未少过战事。 也正如此,历朝历代为了加固北方之地,想尽了许多办法。 其中,三会海口就是大隋为北方之地的加固,上的一道保险。 其为一处依海而建的港口,在隋文帝杨坚在位之时,渐渐建成了一座城池。 不过,因为天然的局限和其作用性,这座城并未被列入诸多州府之中,只是一座郡县之城。 而今日,这座郡县之城迎来了前所未有庞大的府卫军,如遮天蔽日似的,覆映住了整个三会海口。 “北平府那边还是没什么动向,难不成罗艺放弃挣扎了?” 六大州府的联军到了。 足足有二十万大军,全都是六大州府的府卫军,整合到了一处,由济南府总管和冀州刺史统领。 此时,三会海口府衙之中,六大州府派出的领军之人,齐聚一堂。 那开口之人满脸青涩与稚嫩,但却不失锐气,眸光闪烁之际,隐隐有无比刺目的华光涌动。 正是易州府的府卫军统领刘武周,他在不久前亲手在万军之中,砍下了罗艺麾下第一大将薛世雄的脑袋,名扬天下。 在他身旁,一名看似年过而立的男人,满脸沧桑,但眼中却闪动着朝气,映视着他的年轻。 其名为李靖,原马邑郡的郡丞,如今是易州府卫军的随军主簿兼长史,与刘武周一起,统率整个易州府卫军。 “不太可能,罗艺有这个雄心造反**,势必不会就这么简单束手就擒,其中必定有什么阴谋与算计!”李靖摇了摇头。 他乃是修士,修行法术,冥冥中对天象、时局等有一些敏锐的直觉。 自六大州府的府卫军进驻三会海口开始,他心里就隐隐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若是没有猜错,罗艺应该对平北大军进行了什么部署,要不然不会这么安静。 不得不说,此时的李靖虽然还很稚嫩,但已经隐隐展现出了些许,原轨迹之中,在后世被誉为‘军神’的风采。 只是,他能洞悉这一点,不代表其他人也能。 “那你说现在是怎么回事?” 府衙之中,有人质疑道:“可不只是我们,镇南王殿下和张须陀将军那边,都同时进兵,三方合围北平府,罗艺还没有什么动静,总不会是托大到,自以为能同时应对我们三方大军压境吧?” 闻言,众人颇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他们三方大军加起来,都已经超过五十万了,兵围北平,罗艺即便威名再盛,也必须要慎重以待。 如此托大……实在是有些不合理。 “我不知道,但我认为罗艺绝不会这么简单束手就擒。”李靖眸光一闪,似有所觉,摇了摇头。 这话说出口,府衙之中的众人,当即有些眼神不善。 “毛头小子,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这里胡乱张什么嘴?” 一名老将当即出声,冷冷道:“待在一边好好看着,少在这里大放厥词!” “别以为你是修士,又是王仁恭的人,就能目中无人,区区一个随军主簿,哪来的资格与我等平起平坐!” 话音落下,众人无不默然颔首,余光瞥去,或是冰冷,或是嫉怒。 他们倒不是无的放矢,实在是此前对薛世雄的征讨,李靖和刘武周出的风头太盛,直接压盖住了他们所有人。 这也导致,现在天下只闻刘武周之名,而不知道其他六大州府。 “你……!” 刘武周年轻易怒,受不得这般明里暗里的撩拨,当即怒火上头,正要出声回击。 关键时刻,李靖手指微动,一缕法力如水流,悄无声息的拉住了刘武周的身子。 随即,他面带笑容的歉道:“诸位将军说的是,是李靖自不量力,狂妄自大了,还请见谅!” 话音落下,府衙内的众人当即挑了下眉,没有再多说什么。 毕竟,李靖都主动认怂了,而且还拉住了刘武周。 这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继续挑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好了,都给本总管安静一些,征讨北燕叛逆大战在即,你们还有闲心在这里斗嘴?” 这时,坐在首位上的中年男人缓缓开口,目光扫视众人,沉声道:“此战至关重要,三方兵围北平府,罗艺保不准会狗急跳墙,或是率军突围,或是鱼死网破,都有可能!” “因此,三会海口绝不能有失!” 说罢,他扭头看向了身旁,与其同坐的年轻男子,道:“李刺史,我认为有必要留下一部兵马,驻守三会海口。” “其余人继续北上,兵进北平府,与平北大军一起发起攻势,攻打北平府的右城门!” 北平府一共有三座城门,分别是正门与左右,对应的三个方向,也正是如今张须陀、贺若弼和六大州府联军,三方兵围北平府的方向。 “本官没有意见,只是不知唐总管认为,留下多少兵马合适?”年轻男子颇为俊俏,年纪不大,眉宇之间,还有一丝灵动。 他名为李子雄,年纪轻轻已经是冀州刺史,但他并非是凭着自身功勋,坐上了这个位置。 他的父亲是前冀州刺史,隋文帝杨坚在位之时就已经病逝,因其功勋卓著,李子雄便凭着父荫,一步登天,接任了冀州刺史。 当然,他能被如此格外开恩,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的本领。 要不然,朝廷也不可能会扶持一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成为一州刺史。 不过,在这六大州府联军之中,李子雄并非是为首之人。 为首的是如今坐在首位上的中年男子,济南府总管、镇台大将军唐壁。 “五万兵马是最合适的,三会海口不大,若是留下太多兵马,只怕也于事无补。”唐壁稍作沉吟后说道。 兵力并非是越多越好,无论是守城还是攻城,都是如此。 “好,那就依着唐总管所言,本官没有意见。”李子雄点了点头,他虽然也领过兵,更是曾经立下功勋。 但相比起一州总管,尽揽军政大权的唐壁来说,还是大有不如。 所以,这等行军进兵之事,唐壁虽然会过问他,但他一般都不会提什么异议。 唯有一件事,让李子雄心中颇为在意。 他的眸光一转,笑意盈盈打量起坐在首位的唐壁,忽然开口道:“听闻唐总管与那北燕伪帝罗艺……有些渊源?” 话音落下! 府衙之中一片死寂,众人心头颤了下,皆是感到一丝不妙。 他们大多是六大州府中,执掌权势的上位者,因而是知道这一桩隐秘的。 也正如此,他们这一路上都避免提及此事。 但没想到的是,李子雄竟是如此大咧咧的道破了。 府衙里,只有李靖和刘武周相视一眼,颇感疑惑。 他们出身有些低微,在这一众州府上位者之中,格格不入,自然也不知道什么隐秘。 “你这一路上憋着,早就想问了吧?” 唐壁神色不变,瞥了眼满脸笑意的李子雄,淡淡道:“不用给本总管遮掩,那不是什么渊源,罗艺是我的恩师。” 话音落下,李靖和刘武周心头皆是狂跳了起来。 他们没想到,六大州府联军的领头人,竟然是罗艺的门生弟子! 开什么玩笑! 一瞬间,两人都感到了一种荒谬。 他们看了看府衙之中的众人,忍不住生出一丝不可置信,难道都没人怀疑,唐壁会不会因此投靠了罗艺吗? 就在这时,两人心头一紧,就听到了一个声音幽幽道:“恩师啊,那么唐总管不会突然率军,直接投了罗艺吧?” 话音落下! 李靖和刘武周眸光凝住,有些紧张的投去目光。 那开口之人正是冀州刺史李子雄。 “你在质问本总管?”唐壁微微眯起眼睛。 但却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这么盯着李子雄,眸子里有一丝异色,不知在想什么。 “没有,唐总管言重了,只是有些太巧了。” 李子雄摇了摇头,淡淡道:“我听闻,你麾下曾经有个旗牌官名叫秦琼,在洛阳城跟着罗成、李世民这些逆贼大闹了灯会,之后又在山东府与靠山王杨林战了一场,救走了三劫皇纲的绿林匪徒,被朝廷张贴了通缉令,定为逆贼!” “如今,你曾经拜入门下,视为恩师的罗艺,又造反**闹得天下皆知!” “种种巧合……让本官不得不怀疑,唐总管心中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秦琼!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李靖心头一紧,忍不住张望着四周,见没有人露出异色,当即在心中松了口气。 而后,他这才抬头望向坐在首位上的那位济南府总管,眸子里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好奇之色。 他知道秦琼曾在济南府任过旗牌官,但没想到,竟然还跟这位济南府总管有交情。 也不知这位唐壁唐总管是如何看待秦琼的? “巧合,也只是巧合。” 唐壁定定看着李子雄,沉默了许久后才开口,缓缓道:“若只是依巧合论断,那刑部和大理寺,也不用费心查案,只要逮住一个人,就说他有罪,直接砍头就行了。” “如此这般作为,还需要律法吗?” 话音落下! 李子雄挑了下眉,竟是点了点头道:“唐总管说得对,本官也希望唐总管言行如一啊!” 闻言,唐壁没有说话,只是淡淡道:“我是大隋的济南府总管,领的是陛下授予的官印。” “仅此而已。” 这便算是唐壁的回答了。 如果按照原定的轨迹,他实际上就是奉行的忠君之道,若非有秦琼横插一手,他根本不会反叛大隋,进而成为十八路反王之一。 如今,这一方世界的轨迹已经因为杨广的存在而出现了乱象。 变数与动乱,彻底搅乱了一切。 “如此……甚好。” 李子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而府衙之中的众人,见状也是松了口气。 他们刚刚是真怕这两人起冲突,那到时候,六大州府联军不攻自破还是其次。 最关键是,这两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真动起手来,整个三会海口都会被两人掀翻了。 李子雄能凭着父荫,直接接任冀州刺史,手段自然是不简单的。 而唐壁能成为济南府总管,尽揽一方州府之地的军政大权,也意喻着他的实力足够强大。 全程旁观着这一幕的李靖和刘武周相视一眼,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 这还没有进攻北平府,已经有诸多隐患爆出来了……接下来征讨北燕叛逆,还能顺利吗? 就在这时—— 一名将领忽然满脸急切的闯入了府衙之中,高声道:“急报!” “镇南王于半个时辰前,决定出兵攻打北平府正门!” “传讯各方……” “即刻出兵征讨北燕叛逆!” 话音落下! 府衙内,众人皆是猛然怔住,一脸不敢置信。 贺若弼出兵攻打北平府正门? 怎会如此突然!? 唐壁皱了下眉,接过那名前来禀报的将领递来的奏报,上面是贺若弼作为平北大军中路军总管,给予各方的通知。 其中,也说明了为何突然对北平府发起了攻势。 “罗艺……拒绝了劝降,杀了前去送信的使者!” 唐壁看完后,深吸了口气,抬手将奏报给了李子雄,后者接过飞快的阅览而过,眉头顿时皱了下眉,心中也有些震动。 没想到,罗艺竟然做的这么绝! 此时,唐壁目光扫视众人,沉声道:“镇南王已经出兵,我等为响应平北大军的攻势,也不能有丝毫迟疑!” “即刻点兵!” “留下五万兵马,驻守三会海口,以防万一!” “其余人,立刻出兵,攻打北平府东门!” “镇南王有令,明日黄昏之前,必须拿下北平府!” 话音落下! 众人纷纷起身,肃然道:“讨贼北燕,拿下北平,拿下罗艺!” “大隋万岁,陛下万岁!” …… 与此同时,在贺若弼出兵之后,进驻桑干河的张须陀也有了动作。 作为平北大军的左路军,张须陀直接带着他麾下的领军卫,从桑干河出兵,对北平府的左门发起攻势。 一时间,三路大军,齐齐进军,北平府顿时被战火笼罩! 整个北方之地……死寂无声! …… 时间倒回半天之前。 北平府,贺若弼派出的信使,很是顺利的入了城。 而城中的北燕官兵与众将士,也知道了这一消息。 刚刚从榻上下来的罗艺,亲自在王府接见了信使,并且当众打开了贺若弼送来的信件。 没有任何意外,这是一封劝降信,并且还有时间限制。 “贺若弼倒是好大的口气,他是真的以为,已经将朕吃定了吗?”罗艺冷冷看着手中的信件,一缕气血之力涌动,直接将其撕成了粉碎。 随后,他凝视着站在厅堂之中,面无表情的信使,淡淡道:“拖出去杀了,送回去给贺若弼!” “朕与北燕……绝不妥协,绝不投降!” “他要战,那就战!” “看看到底他贺若弼的脑袋,能不能挡住朕手中的银枪!” 话音落下! 一名北燕将领当即押着那信使,直接拖出去杀了,让人将其尸身送回去。 “陛下,贺若弼来势汹汹,一旦发动,势必会与另外两路大军,一起发动攻势!” “到时候,我北平府就是三方受敌!” “情况对我们很不妙!” 一名身着道袍的修士,神色凝重,缓缓道出了如今的局势。 如果杨义臣在这里,一定会一眼认出,这道士正是在朔州之战的时候,曾现身施展法术,引动天象之力,妄图以大水淹没朔州城的那名炼神返虚境真修。 其名讳无人知晓,罗艺只称其为钟先生,乃是罗艺养在北平王府之中的众多修行高人之一。 只以修为而论,他能排入前三。 之前,罗艺在北平府的登基大典,就是他一手操持的。 “不必慌张,朕已经传信去了阴山部和寒石部,请他们出兵入关!” 罗艺坐在首位上,悠然镇定,冷冷道:“既然他贺若弼来势汹汹,想要一口将我北地吞下!” “那就看看,他牙口有没有这么好!” 王府之内,众人心头一震,神色间有些复杂。 阴山部与寒石部,这两个部落都是狼族之中的大部,实力强大,常年与北地的大隋边军对峙、冲突。 罗艺为北平王的时候,就时常率军出关,与这两大部落交战了数十回。 他们之中就有不少人,手上染着阴山部和寒石部的鲜血。 没想到,如今一转眼,他们竟然要跟这两大部落联手了。 “既然有狼族的两大部落出兵,此番北地危机,定可迎刃而解!”钟先生神色不变,稍作思索后道:“等到驱虎吞狼之后,陛下便可着手收拾残局,整顿北地!” “历经这一番劫后余生,或许北地能够涅槃,破而后立!” “陛下,此乃因祸得福啊!” 话音落下! 众人心神一震,似是有所触动,纷纷投去目光。 “没错,正是因祸得福!”一名北燕将领振奋道。 “请陛下放心,我等当与陛下共生死,共进退!” 罗艺脸色如常,深吸口气,沉声道:“好!” “朕,亦与诸君同生死,同进退!” 众人起身,肃然抱拳。 罗艺眸光幽幽,掷地有声的道:“传令下去!” “严守各道城门,所有炼气化神境以上修行者,伺机出城,刺杀平北大军的将领!” “尤其是贺若弼!” “谁能拿下贺若弼的脑袋,朕封其为北燕一字并肩王!” “其后代子孙,世世代代,与北燕共享恩荣!” 闻言,众人瞪大眼睛,呼吸猛然间变得急促起来。 这可是天大的恩荣! 难怪,自古以来,那么多人会愿意舍身造反。 这一旦成功带来的好处……真是太大了! “陛下,若要应对平北大军,是不是考虑一下府衙大狱之中的大公子?” 就在这时,在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乔老,忽然迟疑着开口道:“若有大公子相助,陛下或可减轻不少重担。” 罗艺神色微动,没有说话,只是眸光流转之间,隐隐有所意动。 但最后,他闭上了眼睛,摇头道:“那个逆子……被他母亲教导的一根筋,太傻,也太天真!” “暂时,还是别指望他了!” “且看贺若弼的攻势如何再做定论!” 闻言,乔老沉默了一下,躬身作拜。 …… 大业元年,十二月十三日。 天地间,肃杀之气弥漫。 整座北平府死寂无声,城头上无数的北燕将士,或是胆颤,或是神色凝重,死死盯着大地尽头,缓缓迫近而来,浩浩荡荡的三十万平北大军! 大隋平北大军中路军,由大隋九老之一的镇南王贺若弼率领! 此刻,已至北平府外! 三十万大军结营扎寨,绵延不绝,战马嘶鸣,汇聚如雷。 没过一会儿,就有数百骑出阵游曳,快速靠近北平府。 这是在叫阵,也是挑衅。 不过,罗艺早有命令传下,北平府只守不攻。 除了王府之中的修行高人之外,其余人,无论士卒、将领还是官员,都不得出城应战。 因此,任凭平北大军的游骑如何叫嚣和挑衅,北平府屹然不动。 一直到平北大军安营扎寨完了之后,一架架庞大的投石车,推进到了城门正前,煌煌如临的威势,迎面而去。 北平府城头上的北燕将士们,终于开始出现了躁动。 然而,这还没完,在投石车后被推上来的是大隋众多底蕴之一的弑神弩。 那通体漆黑的弩身,庞大的车驾,仿佛山岳似的,总计九百架之多。 而在北平大军之中,除了洛阳城工部精心打造的这些投石车、弑神弩之外,还有楼车、天梯等百余架,都是为了这一场平北征讨北燕逆贼准备的。 这场大战,大隋势在必得! 就如杨广对贺若弼、张须陀等人说的一样,要以雷霆之势,镇压北地叛乱,震慑天下! 一名身材矮小,肌肤黝黑的平北大军将领,站在最前头,眺望着北平府城,眸子里萦绕无边战意。 “将军,打吗?” 在其身后,一名校尉忍不住问道。 他们此刻身处军阵之中,前后左右,全是巨大又充满威势的攻城器械。 那种迎面扑来的气势,让人忍不住心神昂动,迫切想要投身战场,浴血厮杀一番! “再等等。” 那平北大军的将领淡淡的回了一句,而后抬头看了眼天色,似是在观望什么。 “将军,大功在前,我们只能干瞪眼,也太憋屈了!”那校尉左右看了眼四周,低声道。 他可是听说了,镇南王对第一个登上北平府城的人,有着天大恩赏。 这件事据说还得到了陛下的恩准! “不要着急,镇南王殿下有令,给足北燕叛逆一天的时间。” 那将领眸光幽幽,看着天色,缓缓抬起手:“现在,时间才刚刚好!” 话音落下! 他猛地拔出腰间宝剑,遥指大军之前的那座雄伟巨城,喝声道:“时辰已至!” “奉我大隋皇帝旨意,镇南王殿下之令!” “征讨北燕逆贼!” “杀罗艺,收复燕云十六州!!!” 咚!咚!咚! 随着将军一声令下,剑锋所指,战鼓响彻天地! 平北大军中路将士结阵,身披重甲的步军,猛然发起了攻势!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迅如雷霆的铁骑突出,马蹄如雷动,冲向了北平府城! 下一刻—— 北平府城之中,铺天盖地的箭雨,倾盆而落! 仅仅是一瞬间的接触,平北大军这边便是出现巨大伤亡! 然后,一架架投石车和弑神弩,宛若复苏的凶兽,向着北平府城咆哮! 轰!轰! 一颗颗宛若山头的巨石,重重砸在了北平府城上! 恐怖的冲击震荡整面城墙! 嗡! 一刹那,玄光大亮,无数符文遍及城墙! 一座庞大的护城大阵,随之冉冉而起! 这是北平府的护城大阵。 可笑的是,这座护城大阵,当初正是隋文帝杨坚下旨,调集了大隋无数资源和修士布置的。 本是为了抵御北方异族有可能的破关入侵。 但如今,却是成为了拦住平北大军兵锋的壁垒。 “破!” 就在这时,一道喝声如雷鸣震荡,从平北大军之中传来! 嗡! 大量金光煌煌如临,从大军之中升起,铺满了天际! 一尊无比庞大的法相,仿佛拔地而起,手执神剑,悍然斩向北平府城! 轰隆! 两股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碰撞,掀起了震动天地的浪潮! 方圆百里,大地塌落! “八门军阵!” 北平府城头上,有北燕将领眸光一凝,顿时认出了这尊神人法相的由来。 这是八门军阵的另一种用法! 以八门军阵汇聚的力量,凝聚出神人法相,可用以攻城,无往不利。 “首战即是决战,不能有任何拖延之举!” “既然展开了……” “那就要以雷霆之势,直接拿下北平府城!” 中军大营里,贺若弼披甲,手中提着方天画戟,遥望远处激烈展开的大战。 此刻,他的神色很是平静,幽幽道:“本王要在明日黄昏之前,拿下北平府,捷报传至洛阳城,传到陛下耳中!” “传令!” “攻城车推上去!” “务必破城!” “其余众将士……” “随本王来!” 贺若弼深吸口气,提着方天画戟,翻身骑上那一匹金顶火焰驹,驱马冲阵! 昔年,隋文帝杨坚身边跟着九个人,凭此九人,南征北伐,最终定鼎了天下。 如今,这九人或死或伤,或是老去,已经渐渐从世人眼中淡去。 但今日,当那一道身影提着方天画戟,一人当先冲阵,冲向北平府城之时,所有人再次想起了大隋九老之名。 轰隆! 贺若弼双眸炯炯,头顶气血如狼烟,手中方天画戟挥舞,宛若鬼神在世! 历朝历代,使方天画戟者,无不是当世最为勇武之人。 轰隆隆! 一道道气血宛若游龙,咆哮着横冲直撞! 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在这气血游龙纵横之际,瞬间被撕碎! “杀!” 平北大军的将士见状,无不振奋,纷纷跟上贺若弼的身影,冲向了北平府城! …… 与此同时! 就在贺若弼率领中路军,从正门发起攻势之际。 张须陀率领左路军,也抵达了北平府的左门,并且立刻开始攻城。 而且,与贺若弼一样,张须陀也是亲临战阵,挥舞方天画戟,一人攻城。 另一边,星夜驰骋赶到右门的唐壁、李子雄等六大州府联军,也发起了攻势。 顷刻间,北平府三面受敌,陷入了最为不利的境地! …… 轰隆隆! 突然,北平之地,天地起异象! 山崩海啸,巨浪滔天! 百丈浪潮从天而临,天穹之下,大地千里,倾覆其中! 此刻,仿佛天地倒转了过来! 铺天盖地的海潮汹涌,百丈巨浪,翻滚不休。 一声震动天地的飒然笑声,传遍了整个战场! “哈哈哈哈,在朔州城的时候,杨义臣拦住了贫道!” “如今,在这北平府城,贫道看又有谁能拦!” 无边汪洋之上,一名道士踏浪而来,无边法力,震荡天地! 一座庞大无比的紫府,在其头顶映照而出! 赫然是罗艺府上的炼神返虚境真修! 钟先生放声大笑道:“镇南王,贫道送礼而来,请接下吧!” 话音落下! 他猛地扬手而动,无边大浪,倾覆而下! 战场上,无数将士惊恐,四散逃亡! “炼神返虚境的修士!” 贺若弼提着方天画戟,这短短的片刻,已经满身血污,抬头望去,面容变得肃穆凝重。 不过,他并未感到惊慌,也不意外。 有的只是平静。 一刹那,在那无边大浪倾覆之下。 有人缓步迈出,探出一只手,瞬间遮蔽了天穹。 那只手掌缓缓探去,通天法力运转,转眼间便将百丈巨浪,凝在了掌心之中。 “什么!?” 钟先生踩着祥云,瞪大眼睛,惊恐不已的看着这一幕。 何人竟有如此可怕修为,只手化去他的百丈巨浪!? 他猛地反应过来,死死望着平北大军! 到底是谁!? 第136章 天晴,无雨,开后门的贼 一名身着紫袍,头戴三梁冠的老者,站在了平北大军之前。 老者望着掌心之中的百丈巨浪,挥了挥手,顷刻化掉了这股足以倾覆整个平北大军的浪潮。 随即,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踩着祥云而临的钟先生。 嗡! 刹那间,一道华光自老者眉心天灵透出,冲天而起。 一股浩瀚如渊海,沉重如山岳的气息,弥漫天地,镇压住了四面八方! “这是……!?” 钟道人心神一颤,只觉身处海啸之中,自己就是那一叶孤舟! 他眸光惊恐的颤抖着,死死盯着那道看着垂垂老朽的身影。 此刻,老者体内腾起的气息,至大至刚,威严又平和。 恍惚间,钟道人仿佛在老者身上,看到了历朝历代,无数先贤、大学士的身影! “大儒!” “你是大隋的吏部尚书牛弘!” “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道人惊怒交加,终于认出了老者的身份。 正是大隋六部尚书之一的吏部尚书,当世罕有的儒家大儒! “造反逆贼,老夫……不屑于言!” 牛弘挥手散去滔天巨浪,负手在后,遥望着钟道人,面无表情。 他自年少好学,博览群书,更是天赋异禀。 昔年,在北周为北周武帝修起居注之时,牛弘就已经踏入了炼神返虚的境界。 这对于需要打坐修炼,苦熬时间修行的修士来说,无疑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寻常修士于山林隐居,枯坐一个甲子,都不一定能寻得突破至炼神返虚境的契机。 而牛弘早已经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突破到了炼神返虚境。 作为当世极少……甚至很可能独存的大儒,牛弘的修为深不可测,并不仅仅是炼神返虚境这么简单。 这也是为何他能在举手抬足之间,轻易化去钟道人施展法术,沟通天地,兴起的百丈巨浪。 “你敢小看贫道?” 钟道人脸色微沉,死死盯着牛弘的身影,冷声道:“贫道于山中苦修三十载,炼气有神而得一缕仙光!” “自此投身王府,历经红尘,证得真修之境,辅佐君王,潜龙出渊,一飞冲天!” “你一个垂垂老矣之人,纵然境界高远,又能如何?” “什么儒家传承,早就已经过时了!” 钟道人抬手而动,从袖中飞出一柄飞剑,被他抓在手中。 那赫然是一柄桃木剑。 道经有言,桃木辟邪,专斩妖孽,威力极大。 这桃木剑是他寻得百年桃木,拜托罗艺请来北地最为有名的大匠铸造而成,后放入紫府之中,以自身法力温养了二十载岁月。 如今,这柄桃木剑已勉强达到下品后天法宝的品级,压过了这人间九成以上的神兵利器。 “桃木镇邪,天雷灭妖!” 钟道人脚踩祥云,挥动桃木剑,打出道道剑诀,以紫府法力凝聚无边威势,引动天象骤临! “敕!” 轰隆! 随着钟道人一声令下,桃木剑挥动,天穹云海之间,似有神人,若隐若现! 无边威势,席卷八方! 然而,牛弘看着这一幕,只是平静道:“窃取天地之力,本就是不可为的逆天之事。” “以你的修为和境界,如何能承受这般因果?” “这就是一种投机取巧的行径。” “所谓炼神返虚称真修,举手抬足,可引动天象之力,大多只是吓唬人的小伎俩。” “真正要让天象随心而变,如何是所谓凡人真修能做到的事情。” “哪怕是没有走到高处的仙,怕都不能如此...” 牛弘缓缓道来,不急不慢,望向钟道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井底之蛙。 “小伎俩?” “投机取巧?” 钟道人脸色沉了下去,他前后六十载岁月的苦修,终于走到了炼神返虚境,成为当世真修。 如今,牛弘一句话将他的一切抹杀! 何等羞辱! “老东西,你真以为你是什么当世大儒,贫道就怕你了!?” 钟道人深吸口气,抬手打出道道法印! 那柄桃木剑挥动而去,映照紫府,压盖天地! 一瞬间,席卷八方的天地之威,煌煌如临,威势无匹! 嗡! 那尊神人立于云端之上,缓缓睁开了眸子! 天地死寂! 北平府城头上,北燕将士震撼的看着这一幕,欢呼不已。 他们不知道什么炼神返虚境、什么当世大儒。 但这般如天降神人的异象,却是实打实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便是神迹! 与之相反,平北大军之中,有将士心神动摇。 但他们一转头,就看到那道手持方天画戟,宛若在世杀神的身影,仍然在不断前进,独自凿阵! 一时间,军心士气再度重振! …… “哈哈哈哈,这便是你说的投机取巧?” “小伎俩?” “这才是天地伟力啊!” “牛弘,你老了,现在不是你的时代了!” “伏诛吧!” 钟道人感受着煌煌威势,大笑一声,挥动桃木剑而去! 此刻,他宛若神人降临己身。 轰! 一道天雷劈落,被那尊神人抓在手中,执天雷神罚而临! 此刻,天威煌煌! “井底之蛙,无知可悲。” 但牛弘神色不变,看着宛若神将天罚的钟道人杀来,平静的摇了摇头。 随后,他身形微微一动,轻踩大地,方圆百里顿时塌陷了下去! 轰! 一个大坑浮现而出,牛弘宛若登天而去的仙人,顷刻间就来到了钟道人身前,一掌缓缓推出。 “什么?!” 钟道人心头炸开,忍不住惊颤,没有想到牛弘速度如此之快。 但紧接着,他就看到了牛弘那缓慢无比的动作,当即冷笑了一声。 “可笑啊,牛弘,当时大儒啊!” “你真的老了……” 话音未落! 轰隆! 一股滔天汹涌的法力,就如山涧洪流而过! 道道弥漫八方的涟漪浮现! 整片天穹云海,都在这一刻肃清而明,映落天光! “你……!?” 钟道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动作缓慢,像是个迟暮老人的牛弘,满脸不敢置信。 他的心府被一只干枯的手掌按住,宛若一头洪荒凶兽复苏,咆哮着冲撞而来! 一刹那,钟道人的心府破碎! 牛弘进而又是探出一只手,按在了其头顶之上,淡淡道:“说你是井底之蛙,一点都没有说错!” “都修到了这个境界,竟然还去执着于什么武夫和修士的划分,实在是可笑!” “看清楚,这才是真正的天地伟力!” 北地之境,风雨已至,雷鸣咆哮! 暴雨倾盆直泻,泼洒在这片大地之上。 仙人抚顶,天威已降! 钟道人颤抖着身子,视线跃出眼前,惊恐的望向天穹之上! 一道道恐怖的雷霆隆隆而动! 下一刻,天威如森,淹没了整片天穹云海! 轰隆! 万道雷霆垂临而落,一切万物皆尽化为飞灰! 天地死寂! …… 战场上,贺若弼再度凿穿了北燕大军的军阵,身后跟着数万平北大军将士,已经到了北平府城下。 再进一步,就到北平府城的正门,进而破城而入! 此时,贺若弼深吸口气,头顶气血,映如狼烟。 他似是在这个时候才有空隙回头,望向天穹云海之处的漫天雷霆,默然无言。 这世间之人的认知,大多以为文官手无缚鸡之力,柔弱不可持力。 但实际上,如果不算上已经气血衰败的伍建章,这大隋皇朝实力最强的,除了宇文成都之外,就是这位居吏部尚书的儒家大儒。 “能把牛老调来随平北大军北上平叛,足可以见,陛下对此番平叛的重视!” “所以……” “不只是你罗艺,本王也是被逼到了绝路!” “必须以雷霆之势,攻破北平府城,收复燕云十六州!” 贺若弼眸光闪烁,握紧方天画戟,气血一转,煌煌如渊! 一刹那,滔天气血化龙,咆哮着冲向了北平府城! 轰隆!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北平府城破! 一名大隋士卒满脸麻木,提着隋刀,砍翻了城头上的北燕士卒,登上了北平府城楼。 与此同时,一众平北大军的将领们,也是亲自披甲登上城楼。 两个时辰之后,中路军踏着坍塌的正门,鱼贯而入,进入北平府城! “报!” “张须陀将军已经攻破左门,左城门已经开了!” “济南府总管唐壁亲自率部破城,右城门也开了!” 一个个捷报,先后送达。 贺若弼站在城下,抬头望着这座残破的北平府城,心中一片平静。 因为破城在意料之中,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从七大州府围住北地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北平府一定会被攻破。 而当罗艺**之后,就昭示着这个时间会加快。 如今,只是时候到了。 贺若弼沉默了好久,深吸口气,沉声道:“传讯洛阳城,给陛下报捷吧!” 然而,贺若弼的话音刚落,有传信兵匆忙奔来。 “启禀总管,北平府中各处都在起火!” “还有许多北燕叛逆,在城中奔走而逃,似乎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贺若弼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城中,面无表情。 “看来罗艺不愿意束手就擒啊!” “意料之中!” “传令各军,尽快进城,扫清北燕余孽!” “是!!” …… 与此同时。 城中,北平王府。 昔日威严肃重,繁华无比的王府,早已经人去楼空。 罗艺身着一袭龙袍,五爪金龙缠身而起,凝视着这座王府,手中没有握着那一杆银枪。 因为,他的银枪早在朔州城的时候,就已经被张须陀的方天画戟生生劈断了。 “陛下!” 乔老神出鬼没的来到了王府之中,站在罗艺身前,俯身而拜:“正门破了,另外的左城门和右城门也破了!” “北平府……沦陷了!” 罗艺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之色,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了。” 城门有护城大阵,这座大阵关系北平府的安危,所以阵眼极为重要。 因此,在最初布置大阵的时候,罗艺主动担责,成为了‘阵眼’。 城门被破,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然后,罗艺就做出了决定。 “亲卫军集结了?”罗艺问道。 闻言,乔老神色有些复杂,点了点头:“都已经准备好了。” 罗艺微微颔首,抬头望着这座北平王府,幽幽道:“忆起往昔……当年,先帝还曾执笔,为这座府邸题字!” “没想到,一转眼间,已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罗艺叹了口气,眸子里有一丝追忆。 如今许是上了年纪,又或是面临绝境之下,他的思绪有些飘远。 “陛下,一切都已经变了!”乔老叹息一声。 “是啊,你说的没错,一切都已经变了!” 罗艺闭目后再睁开,眼中一片冰冷,道:“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既然杨广和贺若弼这么想要北平府……那就给他们!” “朕不跟他们耗下去了!” 话音落下! 罗艺披着龙袍,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王府外,漫漫长街,一万披甲持锐的北燕铁骑,肃然而立,正候着罗艺的到来。 “走,我们往更北的方向去!” 罗艺接过乔老拱手奉送上来的甲胄,披挂上去之后,翻身骑上一匹宝马,高声道:“这北地就暂时给杨广和洛阳城那些蠢货!” “待得来日……天下烽火,再请诸君随朕杀回来!” “届时,朕必与诸君一同回来,夺取这片天下!” 话音落下! 众将士齐声道:“愿追随陛下,同进退,共生死!” “北燕万岁,陛下万岁!” 罗艺微微颔首,拉住缰绳,驾马而去! 一万北燕铁骑紧随,在铺天盖地的阴云之下,奔向更远的北方! …… 另一边,贺若弼率军攻破北平府正门的消息,迅速在左右两翼传开。 张须陀当即下令,不能放过任何一名北燕将士,封锁住了左城门,同时派兵继续扫荡城中残留的北燕余孽。 与之相比,右城门的唐壁、李子雄在得知消息后,却是主动放缓了速度。 他们有些顾虑,罗艺在北地镇守数十载岁月,如此轻易,北平府城就被攻破了,委实是有些匪夷所思。 “攻城至今,还没有见到罗艺露面,这里面有古怪!”李子雄披着甲衣,站在远处眺望着北平府的右城门,神色凝重。 他隐隐感觉罗艺干了什么……但却又洞悉不得其中的隐秘。 “有一种可能,罗艺已经逃了。”在旁的唐壁忽然开口道。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顿时惊住了。 “不可能吧,这可是燕云十六州,罗艺真能舍得?”有人质疑。 虽然北地因为地形和地貌的缘故,与北方的边关长城接壤,少不了与异族发生冲突,甚至是战争。 但终究这也是一方之地,足足十六个州府,大小数十个郡城! 就这么随手放弃了? 罗艺的魄力也太大了! 要知道,罗艺敢在北方**,可不只是造势这么简单。 他占据整个北地,是真的有这份实力,以及势力**的。 而其中很大原因……就是源自于这燕云十六州。 “不……很有可能!” 李子雄皱眉,幽幽看着唐壁,道:“因为现在的境况,对罗艺极为不利!” “三面受敌,北平府沦陷是迟早的事情!” “这一点,任谁也看得出来!” “罗艺在这个时候不逃……难道还等死吗?” 闻言,在场众人顿时有种拨开云雾见日的恍然感。 对啊,如果换做是他们,在明知是必死的局面,也一定会选择逃走! 罗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清楚局势,又怎会困守北平府,束手等死。 “可现在三座城门都被围住了,罗艺能从什么地方逃走?”刘武周皱了下眉。 在其旁的李靖闻言,脑海中灵光闪动,刹那间有一丝触动,眸光闪烁不定。 他似是已经想到了罗艺要怎么做了! “还有一个地方!” 李子雄缓缓说道,眼神却在死死盯着唐壁,一言不发。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投去目光,却见唐壁满脸木然,沉默不语。 显然,唐壁也想到了罗艺要怎么逃走。 哪怕是原北平府的府卫军,也极少有人知道,北平府并不只有三座城门。 实际上,北平府除了三座城门之外,还有一座被封死的城门,位于北平府后方。 只是,这座城门与之连接的是北方边关长城,早在前朝的时候,就已经被封堵住了。 也就是说,那是一座不能被打开的城门。 可现在……它很明显被开启了。 …… 城中,平北大军的将士势如破竹,直接从正门攻入,立刻便在全城大索北燕叛逆。 而贺若弼浑身浴血,带着亲卫军直奔王府而去。 但是,等他到了之后,王府里早已经人去楼空了。 “看来罗艺很聪明,已经先一步逃走了。” 一个悠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声音而临,牛弘身着官袍,迈步走了过来。 四周的将士们见状,纷纷恭敬的拜礼。 不提牛弘大儒和吏部尚书的身份,刚刚他在城外一掌拍死了一名炼神返虚境修士的壮举,可是众将士亲眼所见。 军中慕强,只要实力足够强大,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会获得将士们的敬重。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什么好惊讶的。”贺若弼神色平静,似乎早有所料。 “原来如此,老夫就说为何少了一路大军。” 牛弘微微眯起眼睛,冷哼一声,道:“你们这是在玩火,从边关外而入,必须要过那些异族的领地!” “稍有不慎,很可能就要引发前朝的旧事,到时候异族举族叩关,你们要怎么办?” 话音落下! 贺若弼神色不变,迈步而去,查看这座北平王府的完整,淡淡道:“这是陛下的决定,你跟本王说不着。” 当时在乾阳殿中,同意鱼俱罗实施这个战略的人正是杨广。 “陛下……唉!”牛弘垂眸叹息了一声。 他很想说一声胡闹,但却又说不出口。 因为,他相信杨广这么做,一定有其用意。 而且,现在看来,也确实是杨广有先见之明。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牛弘问道。 “本王领平北大军,是为平叛而来,收复燕云十六州!” “罗艺……逃不了,自有人在前面等着他!” 贺若弼深吸口气,唤来传令兵和亲卫军,立刻大索全城,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叛逆。 同时,他还让人前去左右两座城门,请张须陀和唐壁、李子雄前来。 北平府是被攻下来了。 但之后还有云州、幽州等十六座州府,整个北地所辖之大,还等着平北大军一一收复回来。 这是一项漫长并且庞大的工程,所以从一开始,杨广就没有限令平北大军多久归朝。 除此之外,杨广还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燕云十六州收回来之后……没有了罗艺,就要有下一个人,接管北地,扛起镇守北方的重担。 …… 北方,渔阳郡。 这里是北平府外更北的地域,再往前一些就是边关,更远处就出了大隋的疆域。 那里就是异族的领地了。 事实上,大隋的疆域版图之中,是有几处地方与异族接壤,甚至干脆就是异族的领地。 渔阳郡之外,有一座极不起眼的州府,归属于燕云十六州。 其名为平州府,就是在边关之外,与异族的领地接壤。 一万北燕铁骑动若惊雷,奔袭而去,望着远处的渔阳郡,一步都没有停留,直接绕道而过,往更北边去了。 铁骑的最前方,罗艺披甲持锐,目光眺望前方的平州方向,眼神有些沉凝,看不出喜怒。 北平府陷落已成定局,接下来他要想的,就是如何在北方立足。 这些年他与北方异族厮杀往来,对于边关之外的天地,也是极为了解。 只要能过了边关……天高海阔,任凭他如何飞腾,都不会再有阻碍。 “九州的乱象已经渐渐显现出征兆,这一次我败了,但不算什么,昔年汉高祖屡战屡败,最终不也夺取了天下吗?” 罗艺微微眯起眼睛,他镇守北地数十载岁月,胸有静气,并不慌张。 哪怕如今一败涂地,罗艺也自有信心,来日可以杀回来,夺回失去的一切,甚至进而夺取天下! 这份信心一直维系到... 他看见平州府的官道上,一道身影矗立,身后大军成阵,铁蹄骚动,在此等候已久。 这一刻。 位居大隋九老之一的徽州王,勒住胯下神风古月驹,抬头看了眼天穹。 今日天色正好,晴空万里,无云也无雨。 倒是让他等到了,这开后门的贼。 第137章 天地风传,长城已死 如果说渔阳郡还只是大隋广袤疆域之中,与异族领地接壤的郡城,那么燕郡就是完全置身在异族领地了。 因为燕郡在边关之外,是正面与异族爆发冲突、战争的地方。 燕郡的背后,就有一段筑起来的边关城墙,并非是边关长城,而是后世之人为了抵御异族,从而修建起来的。 事实上,真正意义上的边关长城,其实只有涵盖整个北方边境正面的那一段,其余都是后世之人修建起来的。 就比如燕郡这一段边关城墙,是当初隋文帝杨坚下令修建,直面的是豿骊族和东海的水族。 不过,燕郡的关城自从修建起来后,鲜少有过入侵。 与之相对,燕郡也因此和平了许多年。 但今日,燕郡之外的天空颇为压抑,阴云弥漫。 “陛下那边传来了消息,平北大军正在攻城,北平府只怕是要撑不住了。” 城头上,燕郡守将韩舟身着甲衣,抬手按住墙边,沉声道:“咱们要做好准备,陛下已经传了命令过来,等陛下到了,我等立刻随陛下一起出关!” 话音落下,在旁的校尉神色复杂,低声道:“那之后怎么办?” “你不用考虑太多,之后自有陛下去安排。”韩舟神色平静道。 “……是。”校尉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一条道走到这一步,别无退路,更不可能谈离去了。 谁见过造反到一半中途退出的? 那是自寻死路。 “你拿着我的将令,等陛下一到,你带着燕郡的守军,跟随陛下一起逃去北方。” 韩舟从怀中拿出一枚将印,交给了校尉,轻声道:“自此之后,你执掌将印领军。” “将军!?” 校尉握着将印,心头大震,满脸不敢置信的望去。 “你不会以为陛下到了,咱们领军出关,就能顺利逃出去吧?” 韩舟摇了摇头,淡淡道:“平北大军领兵的是镇南王贺若弼,此人乃是九老之一,掌武侯卫大将军,昔年我有幸跟在他麾下。” “镇南王的性情,我还是有一些了解,他带兵出征之时,从来不会给敌人留下生机!” “陛下从北平府出逃,身后一定跟着追兵。” “想要平安无误的离开……没这么简单。” “这种事情总要有人做的。” 说罢,他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大多是跟边关外异族有关。 毕竟,从此以后,他们就要在边关外生存了。 至于他……没有那个必要。 那校尉紧紧握着将印,心头有一丝沉重。 就在这时—— “将军!” “将军,不好了!” 一名士兵忽然神色惊惶的来到城头上,眼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 这一幕,看的韩舟和那名校尉都感到了不安。 “大隋……大隋的兵马到了!” “是鱼俱罗!” “是徽州王鱼俱罗!!!” 话音落下,宛若石破天惊,天雷滚滚! 韩舟瞳孔一颤,连忙转头望去,运转修为,目视百里。 下一刻,浩浩荡荡的大军,从大地尽头奔袭而来! 为首一骑驾着胯下闻名于世的神风古月驹,手中马槊挥动而起,气血滔天,化为百丈狼烟,弥漫八方! 正是大隋九老之一,徽州王鱼俱罗! “怎么可能!” “他们从哪冒出来的!?” 韩舟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这里可是燕郡,不是北平府。 从这个方向来的只有可能是异族! 难不成,鱼俱罗竟然率军,踏过了豿骊族的领地,直奔燕郡而来!? 这也太夸张了! “迎敌!决不能让他们通过!” 忽然,韩舟反应过来,疯狂怒吼,拔出腰间的隋刀,满脸惊恐。 他突然明白了过来,鱼俱罗冒险踏过豿骊族领地,从燕郡往南而去……这是要断后路! 不妙! 北平府那边传来的消息,陛下已经率领大军北逃而来! 若是这个时候燕郡被破……韩舟咽了咽口水,已经不敢想象那个场景了! 轰! 十万威卫军急行而来,直接对燕郡城发起了攻势! 为首的鱼俱罗一马当先,挥动手中马槊,滔天气血萦绕! 其胯下神风古月驹嘶鸣一声,四蹄扬起,在无边气血流转之际,踏破了燕郡城门! 随即,十万威卫军鱼贯而入! 杀! 震动天地的喊杀声,在这燕郡大地之上响彻! 城中百姓惊恐,纷纷逃回家中,紧闭门窗。 而燕郡守军在威卫军千里奔袭积蓄的威势下,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伤亡惨重,很快就出现了溃逃。 “杀!”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从远处而来! 韩舟手持隋刀,悍然杀翻了数名威卫军士卒,身披甲衣,杀气滔天! “好胆识!” 鱼俱罗在马上,看着韩舟的身姿,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随后,他挥动马槊迎了上去,滔天气血鼓动! 咚!咚! 冥冥中,宛若战鼓擂动,浑厚的气血震荡八方! 远处,韩舟挥动隋刀,刀气纵横,瞬间劈翻了数十名威卫军士卒! 紧接着,他身姿宛若游龙舞动,刀气肆意,锋芒毕露! 忽然,他似是有所觉察,猛地抬头,就见鱼俱罗持着马槊而来! “来得好!” 韩舟大喝一声,眸子里战意昂然,挥刀迎了上去! 然后…… 噗! 他的心府被贯穿,马槊穿体而去,带起了鲜艳的血花! 能作为燕郡的守将,韩舟实力本是不凡,有着炼气化神境后期的修为。 但是,奈何他遇上的是鱼俱罗! 当初洛阳灯会叛乱,同为大隋九老之一的高熲,都死在了鱼俱罗的手下。 那也是第一个陨落的大隋九老。 “彼之英雄,吾之仇寇。” 鱼俱罗缓缓抬起马槊,望着被挑穿,寂灭了一切生机的韩舟,摇了摇头,将其尸骸丢下,淡淡道:“厚葬。” 说罢,他骑着神风古月驹,扬声道:“留下五千将士守燕郡城,收拾残局,肃清城内的北燕叛逆!” “记住,不得惊扰百姓!” “其余人随本王,进驻燕关,迎接北燕伪帝!” …… 时间回到现在。 燕关城头上,威卫军的将士,密密麻麻,持弓架弩,杀气腾腾。 而在城下不远的官道,鱼俱罗率数万威卫军骑兵,静静候着,迎来了向北逃来的罗艺一行。 天地间,肃杀之气,弥漫而起。 在看到鱼俱罗出现在燕关城下那一刻,罗艺什么都明白了,也知道前路无望。 他彻底陷入了真正的绝境,无路可逃,无路可退。 “罗艺,等你很久了,自己束手就擒,还是等本王将你斩下马?”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其声音蕴着一丝气血之力,震慑人心,让人忍不住发颤。 那一万北燕铁骑皆是历经无数血战的精锐,但在闻声之后,仍是止不住的感到颤栗。 因为出声之人是大隋九老之一的徽州王鱼俱罗! “呵,三哥都不叫了吗?” 罗艺轻笑一声,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是定定望着官道上的那道身影,淡淡道:“没大没小,杨广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话音落下! 无论敌我两军,恍然反应过来。 对了,罗艺似乎……还是鱼俱罗的结义兄长! 昔年,大隋皇朝立国未稳,已经威名传遍天下的伍建章,曾因意气相投,与六个人结拜,成为了结义兄弟。 这六个人里面,就有如今威震天下的靠山王杨林,以及此刻在这燕关下对峙的罗艺和鱼俱罗! “谋反逆贼,没有资格再为本王兄长!” “我相信大哥也是这么想的!”鱼俱罗话语平和,没有火气,没有发怒。 但其头顶萦绕的滔天气血,却是让人感到了如深渊般的磅礴怒火!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昔年,七人结义,可是发下过誓言,同进退,共生死。 但现在,罗艺背叛了六人。 造反**,搅动北地风云,累及无数百姓,天下大乱。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大哥已经老了,老的眼睛都花了,脑袋也昏了!”罗艺平静的说道。 “要不然,他怎么会臣服在杨广的脚下!” “当年的忠孝王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鱼俱罗的眼神顿时冷了下去,远远凝视着罗艺的身影,再无昔日的熟悉。 “闭嘴,一介造反逆贼,也配评论我大隋的忠孝王?!” “看来你真的是想一条路走到黑了!” “昔日的北平王……何等豪迈,何等心怀大意,为何如此?!” 鱼俱罗眼中满是挣扎,有些落寞,更有些心灰意冷和痛苦。 当初,那结义的七人何其意气风发,何其胸怀广阔。 但如今,为何变成了这个样子? 罗艺扯了扯嘴角,没有继续争论下去。 事实上,有些话多辩无益,反倒显啰嗦,有失身份。 过了很久,罗艺才缓缓道:“七弟,朕还认你这个七弟,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来朕的身边,跟朕一起杀出关外,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日待得九州动乱,天下烽火,再随朕杀回来,夺取天下!” “自此,至人间富贵至极,名传后世,千古流芳!” “岂不快哉?” 罗艺的眼睛有些发亮,炯炯凝视而去,言语与神情,尽是真诚。 他选择揭竿而起,造反**,乃是对自己野心的追逐。 但当初他与伍建章、鱼俱罗等人结义,也是发自内心的。 所以,如果能劝降鱼俱罗,罗艺自是希望如此。 “忠君守道!” “你我不是一路人,莫要继续说下去了,只会坚定本王杀你之心!” 鱼俱罗眼神一变,斩钉截铁,很是生硬的拒绝了。 罗艺能叛,能**,但他不会! “你就如此相信杨广?” “没错,他现在是贤明果决,但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再变?” “往事如烟,历历在目!” “你可是天生异象,身负帝王之相,天赋异禀!” “莫忘了,当初他变了之后,可是曾经忌惮过你的存在!” 罗艺微微眯起眼睛,言语间透着一丝冷意和动摇。 “挑拨离间,没有任何意义!” “狗屁的天生异象!” “我从未在乎过,陛下也是如此!” 鱼俱罗的气息更可怕了,气血如渊,震荡八方! 一时间,在场众人都感到了一丝压抑,仿佛心头压着一座山,几近窒息。 “看在往日结义的情分,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下马跪地,束手就擒!” “可以留你一份体面!” “否则,若是被我斩下马去……可就顾不得你了!”鱼俱罗说道,纵然是面对罗艺这位曾经威震北方数十载岁月的北地之王,他也没有丝毫怯弱。 “哼,狂妄!” “真以为吃定我了吗?” “看来你在洛阳城这些年是长进了,都敢如此口出狂言了!” 罗艺眸光幽幽,彻底撕下了和蔼的面孔,话语冷冽了下来。 一刹那,他体内气血鼓荡,震动八方! 轰隆! 一道道银色的辉曦萦绕周身,宛若月光洒落了下来。 吼! 悠长的嘶吼声响起,上古异兽獬豸从虚空中跃出,昂首而立! “七弟,最后叫你一次七弟!” “到朕的身边来,与朕一起!” “来日夺取天下,朕可与你平分天下!”罗艺说道,神色间一片冷漠。 滔天杀意,从那银色辉光透出,冲入了云霄! 那尊百丈身长的上古异兽獬豸,昂然而起,头顶独角,神光璀璨! “闭嘴,本王与你已经断绝关系!” 鱼俱罗强势回应,冷漠无比,抬手而动。 数万威卫军将士齐齐踏步,气血震动八方,军心士气,滚滚如潮! “好!好!好!” “那就手下见真章吧!” 罗艺怒极而笑,连道了三声好。 随即,他猛地跃身而去,周身银辉弥漫,铺天盖地! 在其身后,上古异兽獬豸嘶鸣咆哮! 轰! 其头顶独角昂起,神光璀璨,大道天音响起! 无边恐怖的锋芒涌动,铺天盖地,顷刻将淹没! 冥冥中,整片天地震荡,仿佛要崩溃了! 噗!噗! 许多人遭到冲击,当场血肉爆碎,没有任何征兆! 但是,没有人逃! 无论是罗艺带来的北燕铁骑,还是鱼俱罗身边的威卫军骑兵,双方没有任何退怯,宛若两股洪流,相撞在了一起! 惨烈的厮杀爆发! 与此同时,鱼俱罗挥动马槊而去,气血汹涌,玄光飞出,与那獬豸独角发出的锋芒撞在一起! 一瞬间,大地震动! “死!” 罗艺随手不知从何处捡来一杆铁枪,猛地甩出,枪出如龙,气血化为磅礴之势,恐怖滔天! 轰隆! 四方震荡,席卷而去! “银枪都没了,你还如何跟我斗?!” 鱼俱罗面无表情,丝毫不惧,眸子里萦绕出滔天战意! 随即,他挥动马槊迎了上去,以一敌二,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就算朕手中空无一物,照样将你镇杀!” 罗艺大吼,彻底发怒,挥动手中铁枪,向鱼俱罗攻杀而去,银辉弥漫八方,滔天锋芒涌动! 顷刻间,就近的山林与大地皆尽被卷起,湮灭在尘浪之中。 轰隆隆! 鱼俱罗和罗艺展开搏杀,可怕无比,犹若两尊天上神人在激战! 冥冥之间,在那极北方向的天穹之上,第一颗星辰骤然大亮! 下一刻,那尊昂然而起的上古异兽獬豸,猛地长啸,头顶独角神光闪烁! 无边盛烈而炽热的神光,仿佛天上神祇的目光,投射而来,映照大地! 刹时,獬豸昂首,立于云端之上,周身被璀璨神光笼罩,宛若天神降临! 随即,神光洞穿天穹而临! 轰! 恐怖的威势,贯穿天地,携着无边杀意,朝着鱼俱罗而去! 鱼俱罗目光冷漠,没有露怯,随手扔掉了马槊,握住了那柄曜日龙鳞紫金刀! 嗡! 一道刀光斩破了天地,宛若惊涛拍岸,浩浩荡荡,壮阔无比! 顷刻间,磅礴刀意已经将整片天地笼罩! “终于出刀了吗?” “哼,那就让朕看看!” “究竟是你这刀意更盛,还是朕的枪芒更璀璨!” 罗艺眸光幽幽,腾空而起,通体缭绕炽霞,犹若一尊天上神祇降世! 他手中紧握着那杆铁枪,锋芒毕露,撕裂了天穹云海! 锵! 鱼俱罗抢先出手,握着紫金刀,猛地斩出! 紫气弥漫八方,龙吟声在其中咆哮! 冥冥中,仿佛一头金龙昂首,浑身萦绕紫气,贵不可言! 轰隆! 罗艺没有丝毫慌张,挥动铁枪,枪出游龙,银辉洒落! 他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只是递出一枪又一枪! 当! 一声巨响传遍八方,震荡了天地! 两件兵器第一次爆发了激烈的碰撞! 罗艺身形在摇动,紧握铁枪的手,忍不住颤了颤。 其身后那尊上古异兽獬豸昂首,嘶鸣长吟,头顶独角,神光再现! “魑魅魍魉,鬼蜮伎俩,在真正的大道面前,皆为无用之功!” 鱼俱罗眸光冷冽,握紧手中曜日龙鳞紫金刀,挥刀倒转,过天灵而去天穹! 下一刻,他猛地持刀斩落! 昂! 一声龙吟震荡天地! 刀光铺天盖地,璀璨无垠,仿佛要斩开这片天宇! 轰! 这一刀无比霸道,威势无匹! 方圆百里大地,层层塌陷了下去! “陛下!?” 战场上,乔老忍不住抬头望去,面露忧色。 但他此时已经是自身难保。 威卫军之中,虽然没有炼神返虚境的真修,但却有不少炼气化神境的将领。 此刻,他们聚集在一起,凝聚气血,布下军阵,铁骑奔袭,杀伐果断! 一时间,也是让乔老浑身染血,受伤不浅。 “果然霸道!” “但可惜……斩不了朕!” 罗艺眸光慑人,盯着前方,缓缓深吸口气。 下一刻,他突然昂首而去,眉心天灵裂开! 一束神光洞穿天穹,映照八方,煌煌如临! 那上古异兽獬豸见状,长鸣一声,纵深跃入了其天灵之中! 轰! 一道道恐怖的威势,直冲云霄,震荡八方! “不对劲!” “罗艺身上有古怪!” “他的修为……竟然随着时间越来越强了!” 不远处,鱼俱罗目睹这一幕,心头微凛,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似是罗艺这般年纪的武夫,不说气血衰败,修为倒退,至少不可能还有更进一步的趋势! 一念及此! 鱼俱罗眸光闪烁,挥动紫金刀,与威势更盛的罗艺,搏杀在了一处。 转眼间,天地轰鸣,四方震荡! 一道道气血如龙蛇交缠,不断嘶吼,剧烈翻腾! 两人尽施手段,兵器对碰,金戈相撞! 嗷! 一道无比庞大的上古异兽虚影浮现,威严森然,神威无比! 正是上古异兽獬豸! 其立于罗艺身后,头顶独角神光闪烁,萦绕八方! 此刻,罗艺宛若一尊神明降世,手中铁枪映照日月星辰,悍然杀向鱼俱罗。 天地间,无数目光震撼,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啊! “鱼俱罗,好好看清楚,朕已经达到了前人所达不到的更高境界!” “莫说是你……纵然是杨广亲封的天下第一的宇文成都,在朕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罗艺开口,枪出如龙! 一刹那,无边神光撕碎了天地! 日月相伴着星辰,转动八方,映照无边伟力! 轰! 顷刻,天崩地裂! 那上古异兽獬豸随着一起怒吼,神光盛放,仿佛要破灭一切似的! “你太狂妄了,镇守北地数十载岁月,局限了你的眼光,也困住了你的身心。” 鱼俱罗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的声音很平和,没有丝毫波动。 顷刻间,其双眸映照层层异象! 天生重瞳,帝王之相! 虽然鱼俱罗从未在意过,但这异象在身,确实有几分神异之处。 而他也是凭此异象,在高熲自刎之后,凭那一场气血搏杀的力拼,修成了如今的境界! 鱼俱罗握住紫金刀,猛然斩出,没有什么璀璨的刀光,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刀,携着排山倒海,惊涛拍岸的气势! 这一刻,他仿佛率领百万大军而来! “斩!” 鱼俱罗一声长啸,大步迈开,手中紫金刀朝着罗艺当头劈下! 轰隆隆! 星辰破灭,神光溃散! 那头上古异兽獬豸哀鸣一声,从天而落,被斩为了两半,化为齑粉! 随即,鱼俱罗趁势逼近,一刀劈落! 噗! 罗艺遭到重创,心府被斩开,鲜血如雨! “朕!不!服!” 罗艺嘶吼,怒睁双眸,运转周身气血,榨干最后一丝力量! 他要再战! 然而,鱼俱罗一言不发,神色冷冽,又是一刀劈落! “啊啊啊啊!!!” 罗艺怒吼着奋力抵挡,神光交织,飞身退去。 但是,没有任何作用! 那一刀宛若斩在了他的命运上! 噗 又是一串血花飞起,罗艺半边身子几乎被劈开! 若非周身神光闪烁而起,包裹住了身躯,他此刻必然是血肉爆碎,当场殒命! 砰! 一声坠地响起,罗艺跌落在地,双目无神,浑身气血渐渐衰退。 这一战结束了! 天地间,鸦雀无声。 无论是燕关上的将士们,还是战场上的双方,皆是有一种不敢置信的梦幻。 罗艺败了! 昔日那位威压北方,震慑无数异族的北地之王,纵横南北,叱咤风云。 数十载岁月,威名赫赫,强势绝伦。 最后,更是在北方之地,点燃烽火,造反**,夺取天命! 但如今,竟是被人一刀从云上劈落,跌入了尘埃。 此刻,无论是谁都感到了难以置信。 唯有鱼俱罗从云上落下,走到了罗艺身旁,静静望着这位昔日的三哥,挥刀斩出一道道刀意,没入其体内,困锁其身。 “不杀了我吗?”罗艺意外的平静。 “杀你,太简单了。” 鱼俱罗同样回应,那如曜日般浑厚的气血敛去,嘴角有血淌出。 这是刚刚激烈搏杀后的残余,也是被罗艺打伤的。 不过,他年轻气盛,宛若一轮曜日,气血运转之后,立刻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我会怎么样?”罗艺问道。 “自然是死,但是怎么个死法,还要陛下安排。”鱼俱罗平静的说道。 随即,他转头望向了战场上,两军厮杀,也已经到了尾声。 罗艺带来的北燕铁骑,几乎被杀干净了。 那位北平王府修行第一的乔老,也在拼掉两万威卫军将士后,气血耗尽,丧命在了数位威卫军将领的联手围杀之下。 “杨广……” 罗艺缓缓闭上了眼睛,淡淡道:“成王败寇,败了就只是蝼蚁,我倒是想看看,他会给我怎么个死法。” 鱼俱罗神色不变,唤来一众威卫军将士,绑住罗艺就要返回燕关。 忽然,天边远处,烽火升腾而起! 咚!咚!咚! 宛若地龙翻身似的响动,随即传遍了天地之间! 那一声声响动,仿佛上古先民的战鼓,在天地间擂动,敲入了无数人的心中! 鱼俱罗怔了下,猛地反应过来,眸子顿时发出慑人的光芒。 “边关战鼓,长城烽火?” “你干了什么!?” 他回身死死盯着罗艺,满脸怒容,心头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想都不用想,这一定是罗艺搞出来的! 因为,如今在北地之中,只有罗艺有能耐,以及有可能搞出来这事情! “还是来了啊……我还以为他们怕了!” 罗艺睁开眼睛,眺望着远处天边,眼中无悲无喜,迎着鱼俱罗满面怒容,仿佛要噬人的眼神,淡淡道:“赶快逃命去吧,异族叩关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在场所有人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这个混蛋!!!” 鱼俱罗怒不可遏,大喝一声,震动了天地! 一刹那,其浑身气血极盛,四方皆震! 他死死盯着罗艺,提着手中紫金刀,恨不能将其一刀斩了! 但是,事到如今,就算斩了罗艺也于事无补。 “你带一千威卫军,将他押送到北平府,即刻告知镇南王此际发生的一切!” 鱼俱罗很愤怒,但他还是缓缓冷静下来,握着紫金刀,直接打断了罗艺四肢,穿其琵琶骨,然后丢给一名威卫军将领。 “王爷,那你……” 那名威卫军将领接过浑身是血,宛若废人一样的罗艺,忍不住出声。 话音未落。 鱼俱罗已经唤来那匹神风古月驹,翻身骑了上去,神色平静。 “本王去边关!” 山风吹拂,天象黯淡。 一众将士肃穆沉默,眸子里萦绕着熊熊战意与慷然赴死的决绝! …… 此时,无论是鱼俱罗还是罗艺都没有觉察到,就在燕郡之外千里的白狼河畔。 一头身若山丘的白狼立于河岸,眸光熠熠,遥遥凝视而去,望着那座屹立在异族领地的燕郡城池。 它只是这么看着,就像是一位旁观者,看着鱼俱罗与罗艺搏杀,天象骤变,没有任何异动。 一直到边关烽火腾起,映照了整片天穹,战鼓声响,擂动八方。 白狼神色才有了一丝变化,转动了一下眸子,幽幽望去,沉眸无言。 “边关长城……” 它喃喃轻语之际,眼前仿佛浮现出数千年前的那一幕。 彼时,它还只是在山林之间,一只不起眼的小狼妖。 偶然之间,它穿过重重大山,跨过了万里平原,来到了山林中无数大妖,口口相传的人族边关之地。 它没有敢靠近,只是远远望着那座雄伟无比,宛若与天穹高,与大地厚重的长城! 然后,它就目睹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一日,天地变色。 入目所及,只有遍地的血腥。 成千上百道身影,上天入地,横跨山川大海。 他们举手投足之间,神通道法,层出不穷,动辄就是重重天宇破碎。 有人登临云霄之中,披甲持锐,杀光了跨过天门而临的仙人。 有人站在城头上,弯弓而射,一位位神将被射下来,化为陨星坠落。 而在那边关之上,无数法宝飞舞,神通如潮,仙光闪烁。 最终,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白狼亲眼看着那座边关宛若活物,震动八方,长无边无际,见首不见尾。 然后,轰地一声,天地寂灭! 一尊尊仙神殒命,八方泣血,天昏地暗! 从那之后,边关之外不知道平静多久,纵然是那大雪山之中的妖魔也不敢妄动,龟缩在更北边,狩猎着那些异族。 “数千年了,昔日的小狼妖,如今已经成为雄踞一方的狼王!” 白狼长长吐出口气,幽幽道:“但那座边关长城,仍然矗立在那里!” “而那日如本王这般的妖王……殒命了不知道多少!” “我们都只是蝼蚁蜉蝣!” “那些不知死活的,竟然也敢叩关,真是蠢货!” 白狼摇了摇头,转身踏过河流,往远处的大山深处而去。 天狼部被灭,这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人能给它上贡。 但在得知是人族覆灭了天狼部后,白狼没有丝毫报复的心思。 它甚至已经来到了燕郡城外,也没有敢越过雷池一步。 究其缘由,人族的水太深。 即便它已经修成了妖王,立于人间之上,可与仙神比肩,但也不敢犯边。 只要那座边关长城在一日,它就绝对不会踏入人族之地,以身涉险。 纵使千年前的那日。 天地风传,长城已死。 …… 与此同时。 就在北方边关烽火燃起之时,北地各州府、各郡皆是得到了消息,异族时隔数百年,再一次叩关了。 一时间,所有人肃然以待。 而在这时,遥远的灵州也传来烽火急报。 阴山部举十万大军,从狼族圣山叩关而来。 灵州危急! 第138章 群臣之怒 十二月二十,冬至前。 一骑从北地经驿站换马,朝着洛阳城奔驰而去。 官道上,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冬天到了,各地旅商纷纷赶来洛阳城,打算趁着年末行商走客,赚上一笔,准备回家过冬。 而且,如今北方动荡不安,各地的粮食物价也在随之上涨。 洛阳城中虽然并不稀缺各类物件,但却颇为在意北方的动向。 因此,各地旅商在往来之际,也会不时带来北方最新的消息。 比如镇南王贺若弼的进兵情况,领军卫大将军张须陀大败北燕伪帝罗艺等等。 这些消息传入洛阳城之际,也让大隋的百姓颇为振奋。 因为在他们看来,罗艺就是那个白眼狼。 先帝与朝廷数十载岁月的供养着北平府。 结果先帝崩逝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北地就反了,罗艺更是胆大包天的造反**。 就在洛阳城百姓们热议着北地的动荡局势之时,没有人注意到,有一骑从正门疾驰而过,守门的城防司士兵只是瞥了一眼,顿时满脸严肃的表情,拦都不曾拦。 他来自边关外的一个小郡城,认出了那一骑的甲胄装束和马匹,赫然是来自大隋边军的! 这是边关烽火急报! …… 皇宫,寝殿里,杨广盘膝而坐,五脏六腑鼓荡而动,有炽热的气息流转。 隐隐间,在他肾府的位置,深蓝色的火焰犹如海浪般翻涌而出,顷刻将他包裹住了。 杨广紧闭眸子,御使着火焰在体表翻腾,内外相合。 刹时,丝丝缕缕的漆黑气流从其体内飘出,瞬间就被焚烬了。 随后的时间里面,杨广一直重复着这样的动作,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忽然,他缓缓吐出口气,睁开了眸子,散去体表萦绕的火焰。 “薪火录……果然是玄妙啊!” “这水脏焱乃是肾府养出的神火,意喻着源源不断的生机,只要一缕水脏焱在体内,就能保留一线生机,不至于殒命,甚至可以不断修复自身的伤势,剔除体内的杂质。” 杨广摊开掌心,一缕深蓝色火焰窜出,迅速包裹住了他的手掌,透出晶莹如玉的掌骨。 这是肉身如玉的象征,炼神返虚境的武夫才有可能修成的境界。 修行者走肉身成圣之道,达到炼神返虚境之后,举手投足就有万斤之力,可以开山裂石,单人凿破万军。 正是凭着一具金刚不坏的肉身,刀斧加身,不留痕迹,雷火灼拷,不伤毛发。 这便是炼神返虚境的武夫。 因此,虽然武夫没有修士那般举手投足,就能改易天象的伟力。 但皮糙肉厚的难以杀死,也成了很多投身沙场之人,最为常走的一条修行路。 毕竟,在战场上最重要的不是杀敌,而是怎么活下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水脏焱就像是我的生命值,只要水脏焱还在燃烧,我就还有血条!” “但一旦水脏焱燃烬了……我也就走到了生命尽头。” 杨广眸光闪烁,他这段时间没有上朝,一直在寝殿里闭关苦修,参悟薪火录。 同时,他也着手研究了一下这五脏六腑之中,肾府温养而出的第一种神火。 而越是对薪火录参悟的深,杨广越是有种始见天地浩瀚的感觉。 这薪火录的玄妙,远远超过了他在秘阁之中看过的诸多典籍、功法。 其中,又以这水脏焱最让杨广感到震撼。 如果有朝一日,他的修为能够达到更高的境界,只要一缕水脏焱尚在体内,立刻就能像是不死之身一样。 “水脏焱倒是已经摸清楚了……接下来,该着手准备养出第二种神火了!” 杨广深吸口气,散去掌心之中的水脏焱,思索着要怎么修炼第二种神火。 他修炼的薪火录与其他功法有些不一样,是以己之身构筑一重重的神宫,蕴养一种种神火。 一直到体内五脏六腑皆已构筑神宫,架起通天之桥,便可迈步而入天门,飞升成仙。 换句话说,薪火录似乎并没有划分什么境界,只要体内五脏六腑皆已筑成神宫,温养神火,便可顺势突破,证得仙神的境界。 “是不是也能这么理解……在上古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境界?”杨广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在更久远的上古时期,根本没有什么凡人四境的划分! 所有人都是仙神,都是在同样的境界! 所谓的凡人四境……针对的是人族! 一时间,杨广怔怔无言,目中有些震动。 就在这时—— 一名内侍疾步从殿外靠近,低着头来到了殿门前,恭敬道:“启禀陛下,北地千里急报!” 杨广闻言皱了皱眉,敛去脑海里翻涌的思绪,问道:“何事?” 那内侍隔着门,躬身道:“从北平府发出的,镇南王贺若弼的奏报,北平府攻下来了!” “但罗艺打开了北平府里,自百年前就封死的一座城门,率残部逃走了!” 闻言,杨广微微眯起眼睛,似是并不感到意外。 他收拾了一下衣袍,起身来到殿外,那内侍早已经候着,见状连忙伏地而拜。 “宰相等人何在?”杨广问道。 “回陛下,宰相与几位大人都在政事堂,此前北地战事不明,各地州府纷纷发来问询,几位大人这段时间,都在政事堂处理此事。”内侍恭敬的回道。 杨广眯着眼,沉吟片刻,缓缓道:“召他们到御书房来。” “另外,直接将这奏报呈出……” 话音未落! 又一名内侍匆匆而来,急声道:“启禀陛下!” “边关烽火急报!!” 闻言,杨广神色微凝,面无表情,眸光幽幽深沉。 …… 一刻钟后,以伍建章、杨素和宇文化及等人为首的政事堂一众大臣得到通传,由近前内侍领着进了宫。 他们已经知道了贺若弼从北平府发来的奏报,自然以为,杨广召他们进宫,就是为了商议北地战事结束后,对燕云十六州的处置和安抚后续的事情。 然而,没有人知道,与北地奏报一同进入洛阳城的,还有一份来自边关的烽火急报。 进入宽敞奢华的御书房,伍建章等人默然等候。 “宰相大人,听说北燕伪帝罗艺逃走了。” 忽然,等待之时,杨素投去目光,望着闭目养神的伍建章,道:“不知宰相大人作何想法?” 话音落下! 众人心中微动,纷纷望向了两人,暗暗叹气。 这几日以来,由于北地动荡的局势,各地州府纷纷发来问询,已经让在洛阳城的一众大臣烦不胜扰。 偏偏这个时候,杨素似乎是因为没有能挂帅北上平叛,一直明里暗里找伍建章的麻烦。 两人在这朝中也是斗的不可开交,就差没有明面上真的大打出手了。 “造反逆贼,狂妄自大!” “**就是个笑话,镇南王如今打下北平府,覆灭了一众北燕逆贼的美梦,老夫自是乐见其成。”伍建章仍旧闭着眸子,看也不看杨素一眼,淡淡道。 他如今已经是宰相,不再像是之前一样急躁冲动,一言一行,都已经隐隐有着宰辅的气度。 如果换做几个月前,杨素敢当面这么挑衅,伍建章早就暴起出手了。 “是吗,可本王怎么听说,宰相大人私下里,对罗艺这等逆贼心生惋惜之意?”杨素面无表情的道。 御书房里,宇文化及、段文振和梁毗等人心头一跳,这是在暗指伍建章跟罗艺有勾结吗? 闻言,伍建章睁开眸子,冷冷的投去目光,道:“杨素,开口之前动动脑子,监视一位大隋郡王,而且还是当朝宰相,你敢担这个罪名吗?” “你若是敢,老夫现在就请陛下下旨,让三法司即刻接管政事堂,搜查忠孝王府!” “如果有任何能够证明老夫与北燕叛逆勾结的证据,老夫自当向陛下和先帝请罪,任凭处置!” 话音落下! 一股凝肃的气氛在这御书房中弥漫而起,隐隐还带着几分压迫。 但杨素却是一脸淡然,冷笑道:“罗艺从北平府中逃了,如今下落不明,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提前走漏了消息,让罗艺得到了一线生机,从而逃出生天!” 众人心头微动,似有若无的瞥向了伍建章,眸光闪烁不定。 天下人皆知,昔日的北平王,如今北燕伪帝,乃是伍建章的结拜兄弟。 而且,还曾经与伍建章生死与共,情义极重,深不可分。 最重要是,伍建章这个人……很重情义。 如果说他心软的话,倒不是没有可能。 “杨素,你在找死!” 伍建章眸子里的浑浊一扫而去,隐隐昭显出一丝锐利。 刹那间,其体内气血鼓荡,宛若有神人在体内擂鼓,震动八方! 咚!咚! 一道道恐怖的气血复苏,在这御书房中飘荡而起! “心虚了吗?”杨素眸光一闪,大袖下的手掌翻转,捏住了一道印诀。 顷刻间,其体内紫府蕴生法力,大有暴起出手的架势。 这段时间里面,两人已经明争暗斗许多次了,彼此之间就积蓄着一股火。 如今,似乎要爆发了。 “不好!” 宇文化及等人见状,心头一跳,这两人竟是闹出真火,真的要打起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 “陛下驾到!” 一道高声从御书房外传来,杨广身边跟着近前内侍,迈步而来。 其身着金色帝袍,眸光炯炯,似是有神韵其内,威仪不凡。 杨广径直走来,没有坐到龙椅上,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朕要是再晚来一步,你们是不是要把朕的御书房给拆了?” 话音落下! 伍建章和杨素当即敛去周身波动,与一众大臣低下头,拱手作揖:“我等殿前失仪,请陛下降罪!” “罢了,朕如今没心情处置你们!” 杨广摆了摆手,他现在心中牵挂的事情太多,才没有功夫理会这些大臣们的朝堂争斗,反正只要没打死人就行。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伍建章和杨素身上停留片刻,而后移开,看向了站在伍建章身后的杨林,问道:“皇叔,朕有事需问你。” 闻言,杨林当即怔了下,疑惑的上前,道:“陛下,有何需臣?” 为什么单独问了杨林? 御书房里,一众大臣们心中思绪涌动,忍不住皱了皱眉。 杨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朕之前就问过你,你给过朕回答,但如今局势有变,朕需要你肯定的答复!” “边关若是遭到冲击……是否有破关的可能?” 话音落下! 众人猛地抬头,震惊的看着杨广,一脸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边关破了?! 杨林也有些不淡定了,惊疑不定看着杨广,只见他从近前内侍手上拿过一份奏折。 “你,以及其他人都看看吧。” 杨林见状上前,双手接过,连忙翻阅了起来。 奏折上的内容不多,但是第一行字看过去,就让他忍不住瞪大眼睛,怒容满面,握紧了拳头。 众人见状,无不感到好奇,忍不住投去目光。 这奏疏上到底说了什么? 只有伍建章隐隐皱眉,作为结义兄弟,他最是了解杨林的性子,若不是天大变故,绝不会出现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心中有一点猜测,能让杨林如此在意,不顾殿前仪态露出怒容的……只可能是来自边关的奏报! 几乎同时—— 轰! 一股恐怖的气势猛地自御书房中爆发,昂然威压,煌煌如临! 杨林面沉如水,死死攥着那份奏折,如山倾倒跪下,沉声道:“陛下,老臣请命,即刻点兵北上!” “另,请陛下即刻下旨,查抄罗艺九族!!” “所有与此事关联的北燕叛逆……一个都不能逃!” “全都要死!” “九族全部诛灭!!!” 话音落下! 御书房内的众人面露震撼,纷纷倒吸凉气,罗艺这是干了什么,竟然惹得杨林如此震怒。 只有伍建章反应过来,上前抢过杨林手中的奏折看了一眼,瞳孔当即紧缩,心神一颤。 真的被他猜中了! 只是……他也有些保守了! 没想到,罗艺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看到伍建章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众人更加好奇,纷纷接过奏折看了起来。 一瞬间,所有人头皮都炸了! 这是一份从边关传来的烽火急报! 平远关与灵州告急,狼族的寒石部和阴山部,举族叩关,进犯边境! 而其缘由竟是……昔日的北平王,今北燕伪帝罗艺,亲自传信邀请两大部族入关! 疯了!罗艺疯了! 这事情传出去,罗艺注定要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万古骂名! 任凭时间长河如何冲洗,都不可能将这份骂名洗刷掉。 “罗艺真是疯了,竟然敢这么干!” 兵部尚书段文振进皱眉头,一字一句看着这份边关急报。 他倒不是特别焦虑,因为急报上已经说明,鱼俱罗率领七万威卫军将士,在得知消息后,即刻就奔赴了平远关。 至于灵州方面……那本就是一处重镇,州府卫军足有三十万,足以挡住进犯的阴山部。 唯一的问题是,这狼族突然犯边,大隋此前没有任何准备,谁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要知道,数百年前,九州动荡不安之际,也曾发生过异族叩关的事情。 当时,没有人将此事放在心上,结果就是一场浩劫,九州陆沉,十室九空。 现在的情况……与数百年前的那场浩劫何其相似? 北地动荡,异族叩关! 一瞬间,众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难怪杨林如此愤怒,只怕他若是现在在北地,第一时间都不是率军去抵御狼族,而是先劈死罗艺。 “御外的事情,朕自有安排,不用你表现。” 杨广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的看着杨林,道:“朕只要你回答朕的问题。” 他之前就预料到,罗艺被逼到绝境下,有可能会狗急跳墙。 所以,早就已经有安排。 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不过是映证了他的猜测,对上了他安排的后手。 前来叩关进犯边境的阴山部和寒石部……杨广没有听说过这两个部落,但却知道狼族与人族有着数千年的仇怨,更是与大隋在边关对峙了数十年。 所以,他想知道狼族有没有可能突破边关长城,进犯到九州腹地。 不,哪怕不是到腹地,只是攻陷了一段边关都不行。 话音落下。 杨林刚要开口,忽然想起了什么,怔怔的看着杨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在平北大军北上之前,杨广跟他借走了麾下的十二太保。 而且,还调了两个都营卫的兵马,让十二太保率领,跟着平北大军一同北上。 如果说杨广有后手……那只可能是十二太保了! 十二太保常年跟随他驻守边关,对于边关外的异族最是熟悉,也很清楚怎么对付这些异族。 由十二太保领军去御外,最是适合不过了。 可是,陛下又是怎么提前知道罗艺会丧心病狂,引异族叩关而入? “陛下,即便狼族举族来犯,边关也不会被破的!”杨林反应过来之后,松了口气,情绪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虽然还有许多疑惑不解,但他的思绪已经缓过来。 随后,杨林缓缓说道:“因为,那座长城是‘活’的!” 第139章 北平府狱 活的?! 杨广眸光一凝,忍不住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边关还有生命吗?某种生灵所化?” 其实他早就隐隐有所觉察,这方天地似是有些不一样,在大隋之外还有更为广袤的世界。 而整个大隋就像地图上显示的一样,被那座边关长城围起来,就像在圈养着九州的人族。 但如果说是圈养……那不可能没有任何记录。 所以,唯一的可能是关外太危险,根本不是凡人能够生存下去的。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边关长城的缘故。 但按照杨林的说法,边关长城竟似是活的。 “臣无法说清楚,但边关长城确实是活的,它应该有生命……或者是曾经有,如今什么状况,臣也不知。”杨林迟疑了一下,言语极为不详,仿佛得了梦魇一样。 这也让御书房中的众人面面相觑,听得一头雾水,浑然不知杨林想说什么。 但杨广却是隐隐听懂了,眸光闪烁之际,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你曾经感受到过边关长城的存在,认为它是活的?” 话音落下! 杨林眼前顿时亮了起来,连忙道:“没错,正是陛下说的那样,只是后来臣怎么探查,也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但陛下知道,臣的修为也算是不俗,气血感应之下,不可能出现错觉!” “这种感觉时有时无,所以臣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但有一点,边关长城自存在以来,从未被攻破过!” “哪怕是数百年前那一场浩劫,也是因为九州动荡,内乱不休,边关的守将疏忽,这才让异族钻了个空子,闯过边关而入。” 杨林说着边关的隐秘,却没有注意到,杨广的神色有些古怪,似是想到了什么。 而御书房中的众人,心思没有那么多,听到杨林的保证后,纷纷点头。 “既然靠山王如此作保,那想必边关失守的可能,应该是不会出现的。” 杨素沉吟片刻后,从一名大臣手上拿过那份边关的烽火急报,仔细看过上面的内容,缓缓皱起了眉头。 这是平远关传来的急报,上面说平远关守军在发出急报之前,收到了威卫军的传讯,徽州王鱼俱罗已经率军赶去驰援,因此并无危急的情况。 至于另一处传来急报的灵州,倒也不用太担心,因为灵州府靠近边关,州府内的常驻府卫军,至少有三十万。 即便狼族举族叩关,都能挡住一段时间,更别说如今只是一个阴山部犯边。 真正让杨素在意的是,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陛下,罗艺从北平府中逃出去了,依着他的作为,很可能是打算通过边关,前去异族的领地,是不是要派人去将他抓回来?”杨素忽然出声问道。 说话间,他的余光还在瞥向伍建章,显然意有所指。 没有能捞到北上平叛的机会,但若是能亲手将罗艺这个北燕伪帝抓回来,对于杨素而言,结果也是一样的。 他仍然可以凭此功劳,待着日后争夺宰辅之位,甚至考虑将伍建章拉下去。 然而,此时的伍建章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全然不理会杨素暗戳戳的挑衅。 “不必,他逃不掉,有人在他的前路等着。” 杨广头也不抬的说道,脑海里思索着边关长城的事情。 他暗暗做出决定,待得天下安稳了一些,一定要去边关看一看。 按照杨林的说法……只要亲眼看一看边关长城,就能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罗艺逃不掉?” 众人顿时怔住了,面面相觑,皆是不解。 为何杨广明明身在皇宫,却像是如身临其境,对北地发生的一切,都已经早有安排。 唯有伍建章和宇文化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若有所思的看向御书房中挂着的北地的地图。 那地图上面标注的北地的地形,其中从北平府向北而去,有一座燕郡城,其所靠燕关乃是大隋在北方边关长城的基础上,修建起来的一段关隘。 若是有一路大军从燕关而下,径直前往北平府……那逃出城的罗艺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想到这,两人心头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昔年南征北伐,为大隋完成一统天下基业,从未有过败仗的晋王啊! 这份眼光之长远,着实是让他们自愧不如。 更甚者,两人都想到了会是谁在燕关堵住罗艺的退路。 平北三路大军,只剩下鱼俱罗的右路军,从北地之战开始之后,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显然,杨广是让鱼俱罗去断了罗艺最后的退路和生机。 不过,让伍建章和宇文化及,以及御书房中的一众大臣们都没有想到的是,杨广不仅早早洞悉,提前安排鱼俱罗断去罗艺的退路,更是还预料到今日边关告急的情况,早已经布下了后手。 而此刻,他的后手也差不多该亮相了! …… 此时,与洛阳城相隔不知多少万里的北方。 边关之外,仿佛要耸入苍穹的高大城墙,横亘在大地之上,浑厚无边的气息澎湃,不断翻涌而动,似是从亘古以前就存在了。 万古不倒,永世长存。 而在更远处的天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是一片茫茫看不到边际的荒原,一望无垠,苍色的骸骨几乎铺就了整片大地。 骸骨有的巨大,有的枯瘦,不像是人族的尸骸。 显然,这些尸骨有的是边关将士,有的是异族留下的。 这便是边关之外的景色,粗犷而奔放,原始又莽荒。 这里曾经是上古时期的战场,浩瀚无疆,没有尽头,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厮杀与血战。 无数人族先辈在这里与异族展开厮杀,战天斗地,悍不畏死。 如今,遥远的岁月虽然已经渐渐逝去。 但只要置身在这片天地,仍然能依稀听见,从久远以前的时代传下来的古老战歌。 那是无数先贤们在这里抵御异族,舍生忘死,留下的最后痕迹。 而关内的九州人族,最近一次出关,在这片战场上与异族厮杀,应该要追溯到数百年前。 那也是九州陆沉,苍生浩劫的最后抵挡。 自那之后,九州沉沦一百多年,十室九空,惨不忍睹。 如今,时隔数百年岁月,这片天地再次升起了烽火! “来了!” 边关上,有人忍不住大叫,惊动了边关的守军 然后,他们纷纷投去目光,只见在那大地的尽头,浩浩荡荡的狼族骑兵,正在不断迫近! 正是狼族阴山部的大军! “结阵,准备迎敌!” 一位边关守将深吸口气,随后吼道,带领麾下的兵马,直接出关而去。 他们不能只依靠边关,必须主动出击。 一是摸清楚此番狼族叩关的真相,二是试探一下狼族的实力。 毕竟,上一次人族与狼族的战争,都要追溯到几十年前了。 “结阵!” 那边关守将高呼一声,挥舞手中马槊,身后一众兵马排开阵型,跟随着他一马当先,冲向了从大地尽头迫近而来的阴山部大军。 嗡! 一刹那,军阵布下! 璀璨的银光闪耀,震动了边关,刺目光束冲霄而去,化为一道无比锐利的箭矢,随着为首将领,突入阴山部的大军之中! 咚!咚! 惊天动地的鼓声响起,激烈的大战爆发了! 阴山部大军遭到了突袭,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们没想到,边关的将士竟是如此悍不畏死,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了出关决战。 呜!呜! 沉重的号角响起,大地的尽头,阴山部的骑兵开始冲锋,迎向了边关的将士! “杀!” 一位骑坐在巨象背上的阴山部勇士吼道,头顶气血如狼烟,震动了整片天地。 随即,他挥舞手中狼牙棒,横扫四方。 一瞬间,数十名边关士卒被打碎了血骨,当场血肉爆碎! 那阴山部勇士沐浴着鲜血,驾着巨象,继续向前冲杀而去,势不可挡! 他是这一支阴山部骑兵的领军者,此刻身先士卒,大开杀戒,赫然是要先立下功勋! 轰! 那骨氐挥舞狼牙棒,宛若一头凶悍的猛兽,双眸萦绕血色,成片的边关士卒,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直接血肉爆碎,被他碾成了肉泥。 其座下的巨象咆哮,长鼻挥舞,宛若一挂银河,顷刻横扫而去! 数百名边关士卒横飞而去,遭到了重创,血浪翻涌! 这简直是屠戮! 但是,这就是边关的战场,残酷而恐怖。 在边关内的九州,修行者与普通人厮杀,尚且犹如一脚踩死一群蚂蚁。 而这边关之外,修行者与修行者之间,差距更大。 嗷! 那骨氐坐下的巨象长啸,一条雪白的象鼻甩动,拍打着大地,塌陷了下去! 一时间,不少边关将士都受到了冲击,无不吐血横飞出去。 “放肆!” “区区一头畜牲,竟然也敢张狂!” “宰了你!” 就在巨象肆意屠戮边关将士之时,一声大喝从远处传来,一道身影驾着宝驹,奔袭而来,满头黑发狂舞,狮子眸子,杀意滔天! 他挥舞一杆长枪,浑身气血翻涌,当即就杀了过来! 当! 顷刻间,他已经与那骨氐爆发了碰撞,铁枪与狼牙棒相撞,震动了虚空,声传百里! “嗯?” “赤纹长枪,狮子眼睛……” “你是靠山王杨林座下十二太保之一,十太保‘狮子将’曹林!?” 那骨氐近前一看来人,心头顿时跳了起来。 杨林常年驻守边关,与狼族多有冲突,阴山部的人自是也知道其名,以及杨林麾下的将领。 其中,十二太保威名赫赫,不仅是在大隋之中,边关之外,亦是如此。 可不是听说,十二太保跟随靠山王杨林,运送皇纲,去人族的都城给人族皇帝过寿了吗?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骨氐脑海里不断翻涌,各种疑惑层出不穷。 事情似乎开始出现了一些意外,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哼,既然知道小爷的名字,还不立刻束手就擒,下去自缚!” 曹林眸光泛冷,浑身气血运转,震动八方! 一刹那,四周逼近他的阴山部骑兵,纷纷口吐鲜血的倒飞了出去。 “你们人族拐着弯的说话,真是让人厌恶,不说明也不说清楚!” “想要我投降,那是做梦!” 那骨氐眼中萦绕滔天煞气,一身气血震动天穹,挥舞狼牙棒,与曹林展开了死斗! 至于为何十二太保会突然出现在边关……他已经顾不得想那么多。 如今,那骨氐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用狼牙棒,打碎曹林的脑袋! “既然你找死,那小爷成全你!” 曹林也是凶悍无比,手中长枪散发出赤光,猛地近前,与那骨氐展开厮杀! 而其身后的边关大军,也开始顶了上去,与阴山部的骑兵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杀啊!” “踏过边关,再入九州!” “杀!” 战场上,喊杀声震天,两军刚一接触,立刻就展开了决战! 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交谈。 噗! 鲜血溅起,落地成花。 大战无比的激烈,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成为尸体。 这便是边关的战争。 嗤! 就在这时,一道赤光惊耀了四方,引来无数目光注视。 那骨氐脑袋被一杆长枪洞穿,座下巨响嘶吼着,生生被一脚踩进了泥地里面! 这位阴山部的勇士连同坐骑一起殒命! “那骨氐!” “该死,是谁干的?!” 阴山部这一边,有人忍不住怒吼,死死盯着沐浴泼天鲜血,站在战场上的曹林,浑身气血,在血腥的感染下,更为凶悍了。 一瞬间,阴山部认出了这人来历。 靠山王杨林座下十二太保之一!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啊啊!” “让我为那骨氐报仇!” “一命偿一命!” 就在这时,一名骑着熊罴的阴山部勇士,大叫着冲了过来。 他手中挥舞一杆金色铁棒,朝着曹林劈杀而去! 此时,曹林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体内气血耗尽,还未踹口气回转过来。 一股恐怖的威势,当即就迎面来了! 他无处可以躲闪,更是无力能够抵挡! 当!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手中兵器生生砸向那名阴山部勇士! 无边沉重的力量,随着兵器传去,顷刻将那名阴山部勇士,连同座下熊罴,一同砸的粉碎! 噗! 一道血色凄艳而无穷,瞬间让嘶闹沸腾的战场冷却了下来! 无数目光望去,只见一道又一道身影,率领大军压境,威势滔天,震动八方! 为首的一名将领身披甲胄,眸光锐利无比,一对肉掌满是鲜血,赫然是生撕了不少阴山部的士卒,踏着满地血腥而来。 “总算是赶上,罗艺这个混蛋,还真的敢这么干啊!” “阴山部的狼崽子,真是好久没有杀过了!” “这感觉……还是这么让人兴奋!” 王仁恭体内的血液涌动,眸子里闪过一抹兴奋。 几年前,他曾与关外的狼族有过厮杀,那场惨烈的大战,正是与阴山部的战役。 而如今,时隔数载岁月,他再一次莅临边关,与阴山部再次展开厮杀! 那种久违的感觉……瞬间让王仁恭杀意上头! “全军,杀!” “让这些敢犯边叩关的狼崽子,一个都回不去!” 王仁恭当即下令,亲率骑兵冲锋,与阴山部大军展开决战! 两股洪流在这天地之间,爆发了惊人的碰撞! 顷刻间,更为惨烈的厮杀开始了! …… 而此时,阴山部大军之中,首领阿摩柯眉头紧锁,满腹不解。 在他身旁的其他人,也是一脸茫然与震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这些隋人似是早有准备?” “罗艺使诈了!” “该死,我就知道人族不可信,更何况是罗艺那个混蛋!” 一众阴山部勇士和祭司纷纷破口大骂起来,他们认为是罗艺传递了假的信件,这才导致他们阴山部掉入了陷阱。 若不然,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大隋军队是怎么来的? 其中,可是还有靠山王座下十二太保! 这分明是早有准备的! “罗艺应该没有使诈,别忘了,进攻灵州,可是首领的决定!” 就在这时,一名明显上了年纪的祭司缓缓说道:“或许,是这些隋人提前洞悉了罗艺的心思,因而布下了陷阱!” “就等着我阴山部跳进来!” 话音落下! 一众阴山部勇士和祭司心头大震,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这些隋人的心思也太多了! 罗艺邀请他们入关,可是在北地,如今他们绕道从狼族圣山出兵,竟然也掉入了陷阱……实在是难以置信。 “这便是人族的算计吧,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竟然看的这么远。”那名老祭司叹了口气,而后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阿摩柯。 “你做决定吧,阿摩柯,究竟是继续……还是折返回部落。” 闻言,阿摩柯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还回得去吗?” 那名老祭司张了张嘴,最后无声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是啊,已经回不去了! 阴山部为了这一次出兵,可是向长生天祭祀过的,那是阴山部为了过冬储备的大半资源。 如今,祭祀已成,若是他们不能攻入边关之内,踏足那片繁茂的九州之地,阴山部在这个冬天,就要死很多族人。 这个代价……谁也承受不住。 哪怕是阿摩柯这个阴山部的首领。 更何况,如今阴山部已经伤亡了近万人,若是现在撤退,实在是不甘心! “传令下去!” “所有人准备死战!” “我去……恭请长生天降临!” 阿摩柯深吸口气,望着被大隋军队渐渐压制住的战场,终于做出了决定。 话音落下! 阴山部众人默然抚胸,沉默低着头行礼,献以阴山部最高的崇敬。 …… 此时,北平府。 随着平北大军的到来,城内遭到了一场血腥的镇压和清洗。 这已经是极为克制的情况,要不然按照一些激进的将领的意思,应该将城中大半以上的人都屠了。 毕竟,罗艺造反之时,这些人可都是为罗艺摇旗呐喊,甚至自称‘北燕子民’。 但是,平北大军之中跟着一个牛弘,作为当世大儒,自是不愿见得如此杀孽,当即就拦住了这种大肆屠戮的事情。 军中向来信奉实力为王,牛弘有着强大的实力,自然也就获得了将士们的认可。 因此,平北大军在镇压和清洗城内叛逆之时,也是变得克制了起来。 “边关传来了急报,狼族叩关了,罗艺果然还是这么干了!” 北平王府之中,贺若弼坐在昔日罗艺的位置上,看着手中奏报,忍不住叹了口气。 边关的急报,他甚至比洛阳城更早收到,只不过平北大军进驻北平府,事情太多,他一下子根本顾不及。 一直到现在,贺若弼才有工夫处理此事。 “边关的事情,一向不归各地州府管,除了背靠边关的那几座州府之外,其他人不得插手,这是朝廷律法所定。” 牛弘在一旁悠悠喝着茶,瞥了眼神色不明的贺若弼,淡淡道:“边军与府卫军,并非是同一个体系,他们自有自己的处理,你虽然是九老之一,更是大隋镇南王,但冒然插手边关之事,也会很麻烦的。” 边关之事,各地州府不得插手,这是从数百年前那场浩劫之中,人们得到的教训。 因此,大隋立国之后,隋文帝杨坚就定下了一条铁律,无论九州如何动荡,边军都不得动。 这也是为何边关烽火急报,只传给了北平府和洛阳城,却没有向就近的各地州府求援的缘故。 “其他州府是不能插手边关之事,但北平府不一样,北平府出兵,谁也不能指摘。”贺若弼平静的道。 北平府与其他州府不同,本就是北地的都城,有着镇守边关的职责。 若是遇到边关危急的情况……自然也有责任出兵,驰援边关。 但现在尴尬的问题是,贺若弼是领着旨意北上平叛,却没有旨意让他安抚边关,统辖北地。 若是贺若弼出兵驰援边关,就很可能会被朝堂文武百官攻讦无诏出兵。 这可是一个不小的罪名。 “你若是有自信抗下朝堂那些言官的质问,你大可这么做,老夫已经提醒过你了。”牛弘品着茶,摇了摇头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女,谁也拦不住。 更何况,贺若弼如今是平北大军的统帅,更是亲自攻下了北平府,威望一时无量。 除非杨广在这时从洛阳城来了旨意,否则谁也阻止不了贺若弼出兵驰援边关。 “我不会冲动的,牛老请放心,我心中有数。”贺若弼微微闭目,已经做出了决定。 现在的问题是,派谁领兵去驰援边关?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忽然从厅堂外大步走来,脸色古怪的看着贺若弼和牛弘,拱手道:“王爷、牛老,我们在府衙大狱之中……发现了一个人!” “或许要请二位亲自去看看!” 闻言,贺若弼和牛弘相视一眼,皆有所异。 第140章 叩关者族灭 北平府衙的狱中,幽深空旷的牢狱里,散发出幽幽光芒,空寂无声。 任凭外间如何翻天覆地,这座牢狱也是不动如山,没有受到任何打扰。 只有那铁链哗啦啦抖动的声响,从狱中最深处的地方传来。 忽然,一阵轻盈又带着几分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一名身着碎花裙的少女,焦急的跑到大狱最深处的牢房。 “公子,不好了,北平府沦陷了!” 少女满脸焦急,眉眼间满是不安,不时看向了身后。 那幽深的长廊尽头,似是有猛兽在追逐而来。 “清月,不要慌张,外面发生了什么?” 牢房里,罗松闻声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平静,他似是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平北大军攻城的时候,几乎震动了整座府城。 只是,他现在的处境有些不太好。 罗艺为了将他困在这狱中,可谓是煞费苦心,用尽了手段,调来北平府中所有的修士,布下了一座极为强大的大阵。 这座大阵以诸天星斗为参照,化作漫天星河,垂落下一道道星光,化为无数锁链,锁住了他的手足和身躯。 而那星光洒落之际,在其眉心天灵之中,映刻出了一个锁头模样的图腾纹理。 这是一种强大的禁制,以整座大阵的力量,镇压罗松的气血,再以禁制封印住他的行动。 罗松就这样彻底成为了一个囚徒。 “北平府……不对,哎呀,我也说不好,就是有人打进来了,好像说是什么九老的镇南王!”清月有些慌乱的说道。 她的言语不详,描述很空旷,断断续续,即便仔细去听也很难理解。 但牢房中的罗松听懂了,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喃喃自语道:“大隋九老……镇南王贺若弼吗?” “看来是朝廷派来的平叛大军到了!” “这么说的话,父亲失败了吗?” 罗松神色平静,眸光微垂,凝视着身上的斑斑血迹。 他从那一夜受伤之后,一直没有痊愈,又遭到了大阵镇压,被封印住一身气血。 若非清月时不时来看他,给他带些吃食,气血无法运转的情况下,他早已经瘦成皮包骨了。 修行者只要不成仙就还在凡俗范畴之中,无论武夫还是修士,被锁住一身气血,封住紫府之后,与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现在还没有人来府衙大狱,这就说明父亲逃出了城!” “若只有一个镇南王前来,还是很难抓住父亲的!” 罗松眸光闪烁之际,心中有一丝触动。 他对罗艺的失败,没有任何意外,唯一感到惊讶的是朝廷派来的平叛大军,进军竟然如此之快。 上一次清月来看他,还说罗艺有意将他放出去,让他与朝廷对抗。 没想到,一转眼局势就变了。 “镇南王……”罗松喃喃自语。 他听说过贺若弼的名字,也知道其位列大隋九老之一,昔年是与他父亲罗艺一起,名震天下的英雄豪杰。 纵然如今时代变迁,年轻的天骄层出不穷,但这些曾经纵横南北,杀穿了九州的老将,威名仍然赫赫,足以镇压一方。 就在这时,清月忽然变得害怕起来,低声道:“公子……有人、有人来了!” 她听到了声音,是脚步声,从牢狱长廊尽头传来的! 话音落下! 罗松缓缓抬头,只见牢狱长廊的尽头,一队身披甲胄的大隋将士,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牢房走来。 为首校尉当先一步走来,看着害怕的缩起身子,但仍然挡在牢房前的小丫鬟,忍不住皱了下眉。 这里可是北平府衙大狱,怎么会有这么个小丫鬟出现在这里? 那校尉又投去目光,看向牢房中被束缚的罗松,顿时怔住了。 他也是个有见识的,一眼就认出这牢房中的大阵和禁制,都是极为不凡的东西。 哪怕在修行者之中,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被用上的。 而且,能让北平府衙和罗艺动用如此大阵仗困住的人,只怕也不是什么凡人。 “你,还有牢房里的那位,都是谁?”他的眸光无比慑人,盯着小丫鬟问道,身后的士卒纷纷按住腰间的刀,肃然以待。 他们是中路军的将士,奉了镇南王贺若弼的命令,在这城中清扫北燕叛逆。 本来这北平府衙应该是第一时间被清扫的,但奈何城中有不少北燕叛逆残余,中路军将士进城后,与这些残余激战了好几场,不久前才平息下来,一时间就将府衙落下了。 如今,好不容易才肃清了城中叛逆的残余,这才赶来了府衙大狱。 “我、我是清月,里面是……是……”清月颤着身子,有些不敢开口。 毕竟,她也不知道这些大隋的将士,会怎么看罗松这个罗艺长子。 真要说起来,罗松其实也是反贼,这些大隋的将士,只怕是恨不能宰了他。 “我叫罗松,是罗艺之子,你们是镇南王的麾下吗?” 就在这时,牢房里的罗松主动开口,道:“能不能请你们,去请镇南王来见一面?” 牢房外,一众将士满脸意外,看向牢房中的那道身影,这被困锁在牢狱里的竟是罗艺之子。 委实是让人没有想到。 “罗艺之子……你是罗成?”那校尉皱了下眉,他只知道前北地世子罗成的存在。 这是因为在平北大军之中,罗成与罗艺是一同被明确,必须要抓住的人。 一个是天字号大反贼,一个是地字号小反贼。 只是,谁也没想到,罗成压根不在北地,而罗艺又在破城之前就逃走了。 “不是,罗成是我弟弟,我是罗松,罗艺的长子。”罗松低声道。 罗艺的长子? 那校尉眸光闪烁,意识到其中有些不对劲,当即让人继续搜查府衙大狱,并且上报了此事给一位中路军的将领。 随后,他亲自带着人看守在这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至于清月……因为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中路军的将士并没有为难她,只是让她待在附近不能乱跑。 …… 没多久,贺若弼和牛弘便是在一位中路军将军的引领下,来到了牢房外面。 两人第一眼也注意到了牢房中那恐怖的大阵和封印,忍不住面面相觑。 罗艺看起来还挺‘看重’这个长子,竟然用上了这么大的阵仗。 “你是罗艺长子罗松?那个天下四绝之一的神枪罗松?”贺若弼上下打量了一眼牢房中的罗松,稍作感应,顿时皱起了眉头。 在他的感应中,罗松气息已经跌倒了谷底,几乎与垂垂老矣的老人没有什么分别了。 这是受了重创后,又被镇压、封印和困锁,一直到现在吗? 贺若弼忍不住心头大动,罗艺这是有多忌惮这个长子啊! 不过,倒是也能说得过去。 不知从何时起,有好事者评议天下英雄豪杰,奇闻轶事,列出了什么四猛四绝十三杰等排名。 而罗松就是四绝之一,其所拥一杆银枪,被冠以‘神枪’之名,使枪之能,神乎其技,不似人间所能出现的。 若是罗艺年轻的时候,或许不会忌惮这个天赋异禀的长子,但如今罗艺老了。 即便他凭着某种手段,维系气血不败,但终究比不得宛若初阳而生的罗松。 “正是,罗松见过镇南王。” 牢房里,罗松抬起头,似是浑然不觉自己身处的境地,定定看着贺若弼和牛弘,道:“既然镇南王能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我的猜测是对的,我父亲失败了,对吗?” “你还认罗艺是父亲?不觉得认贼作父吗?” 贺若弼眯起眼睛,他听闻过北平府变天前一夜发生的事情。 那一夜,御使车驾被截杀,除了怀揣御旨的御使活下来,其他人全都死了。 也是在那一夜,北平府发生惊变,罗艺险些在府邸之中被人杀死。 而那个人名字叫做罗松,乃是罗艺的长子。 一开始,贺若弼还只是半信半疑,毕竟罗松为何会对罗艺出手,谁也不知道。 但在这狱中看到罗松后,贺若弼相信了那一夜的传闻,只是不知道罗松此刻,对罗艺是一种什么感情。 “母不嫌子丑,子如何能嫌母贫。” 罗松摇了摇头,他从未抱怨过自己的处境,更不觉得需要怨恨谁。 他被困锁在这里,大阵镇压之下,摇头之际,带起了阵阵锁链响动的声音。 这也让贺若弼醒转过来,看着罗松的处境,挑了挑眉道:“你倒是豁达,罗艺这么对你,你还能如此坦然。” 他有些意外,心中隐隐生出了几分欣赏。 贺若弼曾经与罗艺并肩而战,作为同一个时代的老将,他也见过罗成。 但是,拿罗成与眼前的罗松相比……贺若弼甚至觉得这是在侮辱罗松。 相比之下,罗成就是个有些天赋的骄子,宛若一棵刚长成的橡树,而罗松就是那只流落在森林的幼兽,早已经走出了森林。 “那么,你执意要见本王是为什么?”贺若弼问道。 牢房里,罗松低垂着头,沉默了许久。 一直到在场众人都有些不耐,罗松的声音才响起。 “边关……是不是传讯来了?” 话音落下! 贺若弼和牛弘心头一紧,死死盯着罗松,没有说话,但心中思绪却如浪潮翻涌。 边关的烽火急报……这是最高隐秘! 整个北平府城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罗松被困在府衙大狱,于情于理都不可能知道。 两人隐晦的瞥了眼在牢房旁的小丫鬟清月,暗暗皱眉,这个小丫鬟虽然看着能随意进出府衙大狱,但怎么看也不像是消息灵通的样子。 除非她是杨广的私生女,安置在这北平府的。 但这显然不可能。 “不用多想,我只是比你们更了解父亲,所以猜到了。”罗松似是听到了两人的心声,缓缓说道。 或许旁人很难想象,更无法接受,曾经镇守北地数十载岁月,为大隋和人族抵御异族入侵,与异族交战了数百次,手染无数异族鲜血的罗艺……竟然有朝一日,会亲自传信邀请异族叩关。 但罗松很简单就接受了这一切。 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知道罗艺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之下,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你猜的没错,可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牛弘凝视着牢房里被困锁的罗松,眸子里有一丝异色。 他似乎隐隐猜到,罗松想要干什么了,只是那样未免有些太残酷了。 “将功赎罪。” 罗松舒了口气,抬起头,带动周身的锁链,发出阵阵响动,神色平静的道:“我不求你们赦免我父亲的死罪,也不求你们放过罗家以及反叛的将士!” “我只想求一个机会,一个稍稍弥补这一切过错的机会!” “把我放出去,让我去边关,我愿以杀敌而报,将功赎罪!” 将功赎罪! 没错,这就是罗松的目的。 他很清楚,罗艺犯的是死罪,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被赦免。 但如今有一个很好的机会,虽然有些讽刺的是,这个机会还是罗艺自己创造的。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机会。 只要罗松能在边关之中立下战功……足以引起朝廷重视,进入杨广视线的战功,那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牛弘皱眉。 父债子偿,果然如他想的一样。 其实他有些欣赏罗松,毕竟一个能为了心中正道,与自己亲生父亲反目的人,无论怎么样,至少这股性情和坚韧的意志,就足以让人钦佩。 但是,欣赏归欣赏,作为大隋的吏部尚书,他不得不对任何人多留一份心眼。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坐在吏部尚书这个位置上。 毕竟,吏部尚书的职责,就是为大隋简拔官员与人才。 “不必相信我。” “只要……看着就行了!” 罗松摇了摇头,忽然深吸口气,眸光猛地亮起! 轰隆! 一刹那,整座牢房突然震荡起来! 无数星光涌动,一根根锁链剧烈震颤起来,似是要绷断了! 嗡! 忽然,一道道图纹从罗松眉心天灵之中浮现而出,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字! “逆!” 这便是罗艺集结了北平府所有修士,给罗松设下的封印。 只有一个逆字,但已经说明了一切。 轰隆隆! 牢房轰鸣震动,隐隐间传出了罗艺宏大无比的声音,带着问责,带着怒气! “不孝逆子!” 这是罗艺在罗松身上打下禁制的同时,留下的话语,是名为“父亲”的话语。 轰! 伴随着宏大声音,又是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镇压而来,似是要将罗松的脊梁压断。 罗松颤了下,当即跪倒在地,大口咳血,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牢房外,贺若弼等人见状,眉头一阵乱跳。 这罗艺真是够狠的啊! 好歹这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竟然如此对待,委实是太过了。 “公子……不要……” 在旁的小丫鬟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心疼,几近要落泪了。 然而,此时的罗松全然无动于衷,双臂绷紧,缓缓靠向胸前,充盈着血色的眸子,无比清澈明亮。 “母亲……” 罗松脑海里浮现出那道渐渐憔悴的容颜,枯等十几载岁月不悔,仍然温柔与安宁。 刹时,他念起了那一声声教诲,心底涌出了无边强烈的情绪! 嗤——! 无数的血线绷溅而出,罗松的肌肤与躯体,顷刻被撕开! 转眼间,他整个人都已经扭曲,面目狰狞,咬紧牙关,奋力挣扎! 这封印和大阵将他困锁在这里,只要他有挣脱出去的想法,立刻就会遭受到镇压。 那是比撕心裂肺,千刀万剐都可怕的痛苦! 但罗松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咬着牙,双臂颤抖,不顾躯体被撕裂出血,硬生生挣开了无数锁链! 轰! 那些锁链断开的刹那,滔天气血,汹涌如潮。 罗松一步迈出,无边气血翻涌,顷刻撕碎了整个牢房! 轰隆隆! 他运转体内气血之力,一扫狼狈与血污,身躯缓缓挺直站起,恐怖的气息在动荡。 无与伦比的威势,围绕他而鸣动,锋芒毕露,像是一杆长枪屹立在天地之间,历经了重重打磨,再次重见天日。 “北平府罗松……请命!” 罗松咬牙,声如雷音,滚滚而动。 “请允罗松赴边关,戴罪立功,将功赎罪,弥补这一切的错误!” 亲眼见证了刚刚那一幕的贺若弼和牛弘,忍不住相视一眼,有些震撼。 “你可想清楚了,你这么做,就是接下了你父亲造反这一恶果!”牛弘深深凝视了一眼。 “是,请成全!” 罗松伏地而拜,掷地有声,如亘古的磐石,坚定不移。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好!” 牛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而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贺若弼。 此时,贺若弼看着伏地拜在面前的罗松,眸光平静,只是抬手拿出了一块兵符,弯身放在罗松面前。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武侯卫的骑都尉,由你调遣三万武侯卫骑兵,赶赴平远关驰援。”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活着回来,至于战功……那就看你自己的本领吧。” 话音落下! 罗松抬头看着面前的兵符,深吸口气,伸手将其握在手中,沉声道:“末将领命!” 牢中,一众大隋将士见状,齐声抱拳。 “参见将军!” 罗松默然无言,拱手向一众将士作拜。 …… 没多久,罗松被任武侯卫骑都尉,率领三万武侯卫骑兵,赶赴平远关驰援的消息传开。 北平府中平北大军将士,也终于得知异族叩关的消息。 一时间,无数将士躁动不已。 从军随军,无不是为了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封侯拜相。 而现在,一条光明大道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就是前往边关抗击异族叩关! 只要能活下来……少说一个校尉,甚至说不好还能混上个正式的武官官职。 但是,异族并非如此好杀。 那些曾经与异族有过接触或是厮杀的老卒最清楚。 因此,老卒们纷纷出言镇压了那些躁动的士卒,告知了他们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就是关外的异族,只要出现在战场上的,都有着足以生撕猛兽的气力,纵然不如修行者,也绝对相差不远。 平北大军之中,除了武侯卫之外,其他人碰上异族,只有引头就戮的份。 得知了这一事实后,所有人瞬间就清醒了。 他们没想到关外的异族竟然如此可怕。 可既然如此的话,边军又是如何能抵御异族这么多年? 而且,边关从屹立自始,似乎从未被攻破过,这又是为何? “因为边关有神力,只要在边关方圆万里的范围,非吾族类者,皆会被边关削去一层境界,境界越高,削的越狠!” “那狼族的首领,乃是有着通天彻地伟力的天神,但他只要敢靠近边关,立刻就会被压制成凡人!”一名曾经戍卫边关的老卒,似是想起了旧事,眼神有些迷蒙。 似乎是想起了昔日在边关之时,与那异族厮杀死斗的景象。 真是惨烈啊! …… 北平城外,罗松已经焕然一新,身着两面铠,外罩星象袍,手中提着那杆七星八卦涯角枪,威风凛然。 他点齐了三万武侯卫骑兵,蓄势待行,准备前往平远关驰援。 “诸位,此行为抵御异族,或一去不复返,罗松在这里与诸位告知清楚!” “但请诸位放心,只要罗松还活着,必定会照顾好诸位的身后!” 三万武侯卫骑兵笑了笑,并没有接话,也没有调侃罗松,他自己还是个戴罪之身,如何照顾他们的身后事。 罗松见状也不怯场,深吸口气,沉声道:“若诸位没有异议,那就请诸位……随我罗松一起上路吧!” 话音落下,满场肃穆沉默。 罗松猛然间抱拳,道:“愿与诸位同生死,共进退!” “同生死,共进退!” 三万武侯卫闻言,第一次拱手,齐声应道。 …… 然而! 此时的罗松并不知道,就在他点齐三万武侯卫骑兵,前往平远关驰援之际。 一队威卫军将士,押送着罗艺到达了北平府。 双方几乎是前后脚擦肩而过。 冥冥中,被威卫军押送前往北平府的罗艺盘坐在囚车中,似有所觉,转头望向了那奔向大地尽头的滚滚尘浪,默然无言。 …… 咚!咚! 平远关周遭千里方圆,大地震动,响彻天际的号角声,覆映了整片天地! 城关下,宛若源源不断的寒石部士卒,疯狂的靠近城关,前仆后继,不畏生死。 与阴山部一样,寒石部也是狼族的一大部族,觊觎九州的富庶繁荣已久。 自从大隋立国以来,数十年不时叩关犯边,又被边军镇压,赶回了北方荒原。 不过,往往不久,寒石部就会再次卷土重来。 几次下来,寒石部的人口在逐渐减少,已经到了濒临存亡之际。 这也让寒石部的进攻越发疯狂,最近一次犯边,就在差不多一年前,恰好是隋文帝杨坚病逝之时。 轰隆隆! 大地震荡,寒石部的士卒闻声而动,纷纷持着各种兵刃,驾驭野兽攻城。 异族无法修炼,但却有着另样的力量,比如能够驯服野兽,或是与草木结合等等。 这是有违人族天性的异常。 因此,寒石部、阴山部等狼族才会被称之为异族。 有异于人族,有悖人性天理,因而为异族。 唳! 忽然,一道蓝色的寒芒自寒石部大军中升起,伴随着震动天地的鸣动声! 一头身长近百丈的蓝色神鸟,身披冰川寒意,朝着平远关而去! 其色湛蓝,其形似雁,长至百丈。 赫然是上古神话传说中,九大神鸟之一的蓝凫。 世间有凤凰降生五胎,分别是青鸾、朱雀、鹓雏、鸿鹄、鸑鷟。 五方神鸟降世之后,分别前往各地。 鹓雏立于中央天地,青鸾位居东方,朱雀往南,鸿鹄西行,鸑鷟慕北。 不知过去多久,那立于中央天地的鹓雏神鸟,育下九雏。 分别是孔雀、彤鹤、蓝凫、雪鸮、紫燕、大鹏、招风、奔雉、百鸣。 其中,蓝凫降临北方荒原,被寒石部视为图腾,奉为神鸟,供奉了起来。 传闻蓝凫身具无边神通,只要现世而临,便会引发洪水泛滥。 在寒石部传说中,蓝凫拥有千丈法身,可掀起四海之水,淹没人间。 不过,寒石部日益凋零,已经无力举族之力祭祀蓝凫,再现那遮天蔽日的千丈法身。 这一次犯边叩关,他们赌上了一切,也只唤来了百丈的蓝凫。 “族长!” “恭请我寒石部天神庇佑!” “淹没平远关,杀入九州,再兴寒石部!” 寒石部之中,无数寒石部的族民大吼,眼中透出疯狂和绝望!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搏,只为了求得一线生机! 若不能攻破平远关,踏入九州之地,掠夺人族,寒石部在今日就要覆灭了。 轰隆隆! 神鸟展翅,掀起无边大水,淹向了平远关! 一刹那,天地倒转,宛若银河挂落! “这便是寒石部供奉的天神……神鸟蓝凫,果然不同凡响!” 边关上,鱼俱罗握紧了掌中的紫金刀,神色凝重。 他亲自坐镇平远关,直面异族的叩关,激战至此,已经来到了决定胜负的时候。 这蓝凫神鸟的一击,就是寒石部最后的疯狂和挣扎! 只要挡下来,平远关危机解除,寒石部也将从狼族的部族之中除名。 “将军,不必担心,平远关能挡住!”一名边军将领沉声道。 自边关长城存在以来,不知道遭受了多少这样的攻击,从未被攻破过。 这是底气,也是自信。 但鱼俱罗神色凝重,摇了摇头,意味不明的道:“若是我等能挡下来……还是不要让边关遭受这等重创了!” 以前鱼俱罗也曾出关,与异族交战,更是在万里荒原之上,与异族的勇士厮杀、死斗,最终得胜而归。 但他从未踏上过边关长城,因此也是到了平远关后,才隐隐有所觉察。 这边关长城是活的! 或者这么说并不准确……但至少,它并非是一个死物! 想到这,鱼俱罗下意识就有种抗拒,不希望让边关长城遭受太多重创。 这种感觉说不清楚,就像本能,又仿佛冥冥中的呼唤。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您就要……”那名边军将领迟疑了一下。 若是不让边关长城挡住这蓝凫神鸟的一击,那就要鱼俱罗出手,拦下这一击。 否则的话,漫天大水淹没而来,足以将整个平远关覆灭。 到时候,就是泼天大祸。 “无碍,正好让我领教一下,寒石部的能耐!” 鱼俱罗眸光闪烁,一抹淡淡的威仪,从其神异无比的重瞳中,一闪而逝。 下一刻,他翻手握住了那柄曜日龙鳞紫金刀! “来,让本将军斩了你这……” 鱼俱罗大步跨出,正要跃出平远关,直面那滔天浪潮。 就在这时—— 轰隆! 一股恐怖的气血冲霄,浩浩荡荡的骑兵,从远处杀气腾腾而来! 他们手握长枪,战意昂然,席卷四方! 顷刻间,方圆百里的天云卷动! “嗯?” 鱼俱罗忍不住怔了下,凝神望去,惊疑不定。 从何来的这股援军? 下一刻—— 轰隆! 一股如山岳峙的血气升腾,裹挟着三万骑兵到来! 为首的一道身影年轻而强大,身披两面铠,手握银枪,悍然杀向了寒石部大军! “杀!” 那三万武侯卫骑兵暴喝,激发浑身气血,震荡八方! 咚!咚!咚! 边关上,边军忍不住擂动战鼓,大地震颤! 而在那三万武侯卫骑兵的最前方,年轻的武侯卫骑都尉,手握银枪遥指而去,眸光冷厉,骤然间暴喝一声。 “杀!” 随即,枪出如龙! 一道银光撕裂了天穹,破灭了滔天浪潮,径直洞穿那百丈身长的神鸟! 伴随着一声哀鸣,寒石部世代供奉的神鸟从云端上跌落,消散无踪! 无数寒石部族民哀嚎,面如死色,骇然望向了那道身影。 “将军威武,大隋万岁!” 边关上,无数将士欢呼,声浪震动了天地。 鱼俱罗握着那柄紫金刀,远远望着那道身影,眸子里有一丝神采,喃喃道:“这才是我大隋的将星啊!” …… 这一日,从平远关传来捷报。 寒石部举族犯边叩关,遭到天下四绝之一“神枪”罗松率领三万武侯卫击溃。 寒石部灭族,平远关大捷。 天下震动。 第141章 天上长生仙 灵州,银牙关。 关外的无垠大地上,巨大的红日高悬天穹之上,映出了一丝血色。 一股冲天的血腥味弥漫,萦绕在天云之间。 喊杀声震动了天际,两军正在进行激烈决战,鲜血如花绽放,而后又一片片的凋零飘落,洒满了大地。 无垠广袤的边关战区,阴山部举十万大军叩关,来势汹汹。 从大战爆发至今,战场上已经倒下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横尸遍野,百里无色。 关外的异族,与人族大有不同,先天肉身强大,更是掌有各种奇异能力。 如驯服野兽,或是化身草木之精怪,借来天地之力,沟通自然等等。 因此,他们的实力比之人族强大许多。 若非是依靠着坚硬的边关长城,以及各种强大的兵器、法宝,人族根本挡不住异族的攻势。 如今,在这大地上,受到边关长城的压制,异族的实力和境界遭到削弱。 人族这才能与异族厮杀,在这纵横数百里、千里,乃至是万里的广袤战区中,生死决战! “杀啊……!!” “杀光这些异族!” “踏破边关!” 那震动天际的厮杀声中,阴山部与边军将士的声音混杂在了一起。 浓郁无边的杀气弥漫八方! 惨烈的战场成为了真正的绞肉场,无数尸骸不断倒下,为这片广袤大地添上了一抹血色。 “吼!” 忽然,天穹之上,一声怒吼震荡八方! 一名身化数十丈蛟龙的边军将领,嘶吼着咬住一名阴山部勇士,但转瞬就被另一名阴山部祭司偷袭,一根骨杖砸落,瞬间将那蛟龙脑袋锤烂! 龙吟哀鸣,响彻天地! 鲜艳的龙血漫天洒落,落在了大地上,浸染了八方! 那是银牙关边军的一位统领,有着炼气化神境后期的修为。 但此刻却是陨落在了这场决战之中。 “又一位陨落了……” 边关上,王仁恭死死按住墙头,眼睛有些赤意。 这已经是阴山部叩关以来,第四个陨落的边军将领! 与之相对,阴山部也陨落了数十位勇士和祭司! 每一个都至少是相当于炼气化神境的存在。 这还是被边关长城削弱过后的,若是在边关十万里之外……这可就不得了! 除此之外,阴山部还有两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在这场决战中殒命。 不过,这战果太大了,边军中没有将领能吃下。 王仁恭眸光一转,望向关外的另一处战场。 “嗷呜!”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震动天地,一名阴山部勇士,满身长满了黑色毛发,宛若一头黑色巨猿,与山岳齐高,仰头咆哮。 顷刻间,其吼声便是震死了数百名边军将士! 血肉爆碎,凶威赫赫! 轰! 但在这时,十二道身影齐齐将其围住,出手强势,镇杀而下,跟此獠爆发激烈大战! “畜牲,看枪!” 有人挥动铁枪,生生将那黑色巨猿心府洞穿,鲜血如泉而涌! 那阴山部勇士身化黑色巨猿,顿时吃痛,遭到重创,忍不住仰天咆哮起来! 其吼声中蕴着无边的力量,顷刻震碎了无数士兵! “尝尝天雷的滋味!” “死!” 另一人张开五指,雷霆在掌心中凝聚,涌动而起,猛地拍在那巨猿头上! 喀嚓嚓! 雷霆如森,天威如狱! 顷刻间,那黑色巨猿脑袋便是爆碎,缓缓倒在了战场上! “又一个……这已经是第三个炼神返虚境的真修了!” 边关上,王仁恭望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 那在战场上凶威赫赫的,正是靠山王杨林座下十二太保。 同时,也是此战立下战果最盛。 噗!噗!噗! 战场上,十二太保以罗芳为首,同进同退,宛若一体,向前杀去,血光成片! 一下子就有无数阴山部士兵,倒在了他们的马蹄下,血肉爆碎,全无完尸。 要知道,这些异族与人族不一样,几乎是全民皆兵。 而且,每一个能上战场的异族士兵,最少都有着相当于修行者激发气血的实力。 也就是说,这些阴山部的士兵,每一个都可以看做是炼精化气境的修行者! 只是,他们遭到边关长城压制,难以发挥全部力量,每个人像是背上背负着一座大山,在负重前行似的。 即便如此,这些异族的凶悍,仍然是给边军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若非是王仁恭及时率领大军赶到,只怕银牙关真的要危急了。 如今,有着十二太保加入,在战场上不断斩杀阴山部的勇士和祭司,大大给银牙关减轻了压力。 “十二太保……难怪靠山王会将他们视之为依仗!” “确实是勇猛啊!” 王仁恭站在边关上,望着在战场上纵横的十二道身影,同进同退。 在杨林镇守边关,南征北伐之时,除了其靠山王之名,座下十二太保也是名震天下。 世人皆称赞十二太保的正直、忠诚、豪气与勇武,彰显着大隋一统天下的气度。 也正如此,在得知十二太保领兵前来之时,王仁恭才会如此笃定是杨广早有远见,洞悉了罗艺的后手。 不过,世事皆有意外。 即便是前朝那位号称能够决胜千里之外的‘谋圣’,在其一生的战役之中,也并非完全没有败绩。 “阴山部……举族叩关,看来是势在必得了!” 王仁恭眸光闪烁,视线一转,投向了离着战场不远的广袤荒原。 只见阴山部的大军,密密麻麻,带着磅礴无边的气息,在大地的尽头矗立,巍然不动。 一股滔天煞气萦绕天地,携着无边威压而临! 这才是阴山部真正的精锐! 凶兵叩关! “他们似乎在等什么?” 城头上,王仁恭眉头紧锁,从刚刚开始,他的心中就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自他率领十二太保与朔州府卫赶到边关,与边军一同抗击阴山部后,阴山部的精锐就一直没有动静。 就好像是在蓄势着什么大动作! “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 “我必须做点什么,试探一下他们!” 王仁恭微微闭目,随后叹息一声,抬手接过身旁一名边军将士手中的长枪。 下一刻,他猛地跃出边关,立于云端之上! 轰! 刹时,王仁恭爆发浑身气血,震动八方! 其手中长枪凝聚滔天气血之力,借助着边关长城之力,划破天地,刺向了战场后方的阴山部大军! 一时间,声势浩瀚无穷! “隋人的将军,不要太心急!” 位于后方的阴山部大军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一名老祭司抬头,望向了云端上,威势无匹的王仁恭,缓缓道:“惊扰了长生天的祭祀,是犯忌讳的事情,你担抬不起!” 话音落下! 那阴山部的老祭司挥了挥手,当即有无边气息爆发,无以伦比! 轰! 一瞬间,空间震荡! 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携着滚滚浪潮,顷刻湮灭了那威势无匹的一枪! “是狼族的大祭司!” “阴山部的阿舍呢,他竟然也来了!” “看来异族这一次真的是有备而来……势在必得啊!” 城墙上,一些边军宿将忍不住倒吸冷气,浑身冰冷,感觉如坠冰窖中。 他们认出了那老祭司的来历,正是阴山部中仅次于首领的大祭司! 此人在边关之外的天地,万里荒原之中,有些不小的名声。 传闻,阿舍呢早已经证得仙神境界,只是不愿舍弃族群,这才没有飞升,一直停留在人间。 如此一尊在世仙神,竟然也随着阴山部的大军叩关! 可想而知,这一次阴山部必然是有备而来! “一个足以飞升成仙的存在……还真是棘手啊!” “他刚刚说什么?” “什么祭祀?” 王仁恭持着破碎的铁枪,回到了边关上,眉头紧锁,盯着后方阴山部大军中的那名老祭司,心头有一丝沉重。 刚刚一触即退的交手,他已经感觉到了,这老祭司绝对不能敌! 至少不是他能匹敌的! 阴山部……真的是势在必得啊! “要不要向朝廷求援?” 王仁恭眸光闪烁,他已经预感到了不妙。 …… 与此同时。 边关的战场上,四处已经是鲜血横流,宛若长河而过。 血雨如瓢泼,染红了十万里的大地。 无数尸骸倒在了地上,诉说着死寂与仇恨,以及一丝残酷。 大战到现在,双方不知道陨落了多少将士。 不管是炼气化神还是炼神返虚……在这处战场上,最终的结局,都只有死亡。 “阿摩柯,瞒不住太久了,隋人的将军已经觉察,再拖下去,只怕叩关无望了!” “你还没好吗?” 后方,阴山部大军之中,那位阴山部中地位极高的大祭司阿舍呢,缓缓转头,望向了大军更后面的山林。 那里是离着狼族圣山最近的地方,也是边关十万里之外的边缘之地。 …… 广袤无垠的大地上,阴山部首领阿摩柯,身材高大无比,魁梧的像是一尊人形的凶兽。 但此时,他却是虔诚的跪在了地上,埋头拜在一座祭坛前。 在那祭坛四周,无数鲜血构筑了庞大的大阵,散发着微光,引动天穹之上,冥冥中的无上存在! 嗡! 一刹那,无边威严垂临! 但是,这股威严相隔遥远,只让人感到了威严,却无实质。 “果然还是不行……” 阿摩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看着有些破旧的布袋。 随即,他打开袋子,稍一倒转,立刻有无数道光团飞出。 边关外,万里荒原上有一种异兽,其胃自成空间,被知悉后,遭到了无数人觊觎,围猎后将其斩杀,取其胃制作成了这种布袋,名为乾坤袋。 其内自成天地,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样,可以装入许多东西,无论活物还是死物,都可放入其中。 不过,这种东西在边关外极为罕见,狼族之中也没有几个。 阿摩柯这个乾坤袋,还是阴山部世代流传下来的。 传闻,是阴山部数百年前,踏过边关,劫掠九州之时所得,在被驱逐出关外后,一并带了出来。 阿摩柯仰望着那一道道光团,眼中难得有一丝哀伤。 这一道道光团……实际上就是阴山部的每一个族民! 他们自愿献身,为阴山部祭祀长生天,以望叩关,再入九州,拯救阴山部! 阿摩柯深吸口气,一字一句道:“阴山部首领阿摩柯,献以阴山部一十三万族民的性命与一切……” 嗤! 刹那间,阿摩柯双眼里射出灿灿金光,身负阴山部兴亡的他,声声泣血,高喊道:“恭请长生天降临!” 天地间,一双眼睛骤然睁开! 轰隆! 天穹之上,云雾涌动! 道道仙光垂临,浮现出无边异象! 皎洁如月的浩然仙气,垂临飘落,照耀着这一方大地。 一位高大巍峨,面容和煦,眼神深邃若星空的仙人,屹立在天云之上,低头注视着人间……不,是在注视阿摩柯! 因为是他呼唤了仙人降临! “长生天!” 阿摩柯瞳孔微缩,抬头看天,只见那一道巍峨的仙人身影,顿时激动不已! 在阴山部数千年的历史中,能够亲眼目睹长生天身影的首领,寥寥无几。 而今,他也成为了其中之一! 此时,那天云之上的仙人,似是觉察到了什么,望着阿摩柯的身影若有所思。 忽然,仙人露出些许笑容,徐徐点头。 下一刻—— 那一道道光团消散,化为云气,飘入了天云之间! 而那仙人亦是转身而去,宛若梦幻泡影,消散无踪。 刹那,天上仙境消散。 一切好像都不曾出现过。 宛若一场梦境。 不,并不是梦境! 因为在那祭坛前,阿摩柯双眸紧闭,浑身沐浴着天云之上飘落的仙光! 一瞬间,其猛然睁开眼睛,盖世杀机汹涌! 轰隆! 天穹震动! 一股难以想象的威能,萦绕在他周身,盖世杀气爆发! 其眉心天灵之中,一道玄奥的图纹勾勒而出,映照光芒,惊耀了恒宇! 嗡! 横压当世的磅礴气息,震动了天地! “多谢长生天恩赐!” 阿摩柯望着天穹之上,缓缓低头,目光投向了十万里之外的边关! 随即,他轻声道:“人间…九州……” “久违了!” 阿摩柯开口,威严的声音,宛若口含天宪,震动八方! 一刹那,十万里边关之地,乌云盖顶! 似是天地降下了震怒! 第142章 命于天 “怎么回事!?” 边关上,王仁恭惊疑不定,死死盯着边关外的天穹。 一股难以想象的威压,缓缓迫近,宛若天倾之势而来! “是狼族的长生天!” “阴山部那群狼崽子祭祀了他们的天神!” “该死,快关闭城门!” “让所有人都回来!!” 一众边军将领脸色大变,他们在边关驻守许久,看到这一幕,立刻就反应过来。 当! 随即,鸣金之音响彻了边关! 所有大隋将士闻声而归,满腹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们刚刚在战场上的时候,看到了阴山部的士卒,疯狂的朝着他们追来,似是不想让他们撤回关内。 “长生天……阴山部的后手吗?” 王仁恭面色凝重,死死望着从大地尽头,滚滚而来的那股压迫! 难以想象,边关外的异族,竟然还有如此手段! “来了!” 忽然,一众边军将领紧张的高喊道。 下一刻—— 轰隆! 无边恐怖的威势,从大地尽头而临,猛然撞向了银牙关! 一刹那,整座边关长城……巍然不动! 边关不可侵犯! 王仁恭有些惊异,这边关城墙竟然如此稳固,难以置信。 嗡! 几乎同时,无边璀璨的金光,从边关城墙上发出! 整个十万里边关之地,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它在排斥阴山部祭祀请来的那股力量,抗拒这边关外的异族贼子。 轰! 翻涌的云层里,雷霆如雨,轰然而落! 银牙关外,方圆数百里地界,大地塌陷,河流倒卷! 一座座山峦溃灭,化为了灰烬! “呜!呜!呜!” “长生天!长生天!” 阴山部大军之中,震动天地的呼声响彻。 那些阴山部的士卒,狂热的高喊长生天之名。 因为他们在那宛若要灭世的天灾之下……毫发无损。 这正是长生天庇佑他们的证明! “这就是……长生天的力量?” 王仁恭惊骇的看着这一幕,阴山部究竟将什么请来了? 这等恐怖的伟力,已经超越了凡人的认知。 无论是修为多么通天的修行者,也不可能引下如此可怕的威势。 这是真正的天威,仙神的力量! “不行,银牙关承受不住的!” 王仁恭咽了咽口水,四周张望,寻找十二太保的身影。 他打算让十二太保与自己一起,出关接下这股灭世的力量! 要不然,银牙关就守不住了! 然而,这时在他身旁响起一个沉凝的声音:“将军,不必惊慌,银牙关不会失守。” 话音落下! 王仁恭心头一跳,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开口的那名边军将领,脸上表情复杂,轻声道:“将军,你看着吧,这就是我人族屹立不倒的边关长城!” 闻言,王仁恭眸光一紧,猛地转头望去! 咚!咚!咚! 边关外,阴山部的战鼓声传来。 大地在颤抖,天穹也被撕裂了! 哧! 璀璨的仙光澎湃而涌,宛若仙境从天上坠入。 “有个人在云上!” 边关上,有将士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一道身影立于祥云之上,宛若仙人降世。 其举手投足之间,仙光洒落,飘荡于世。 “踏足九州,再临人间……” “今日,阴山部当破关!” 那道身影平静的道出如此话语,宛若天宪落下,不容置疑。 赫然是阴山部首领阿摩柯! 只是,他现在的状态很奇异,周身萦绕无边璀璨的仙光! 其面貌隐隐有仙雾笼罩,看不清楚真容,仿佛不似人间之人。 唯有一双眼睛,深邃无比,仿佛要洞穿人间,窥透天机。 “阿摩柯成功了!” 阴山部大军之中,大祭司阿舍呢见状,忍不住长舒了口气。 此时,阿摩柯身上笼罩的那种光辉和气息,与阴山部历代相传的秘闻一样。 长生天,乃是狼族供奉的至高天神,拥有无上的威能。 当其回应之时,会将一缕光辉借于呼唤其之人,让那人拥有无上的威能。 在狼族代代相传的传闻中,拥有这股威能的人,能够叩关,踏过边关长城,踏足那片繁茂无比的人间仙境……九州! 而此时,阿摩柯正如狼族代代相传的传闻一样,带领阴山部叩关,踏入九州,再兴狼族的无上荣耀。 轰! 这一刻,立于天云之间的阿摩柯,浑身发光,仙气汹涌。 顷刻,整片边关之地都被照亮了。 他迈步往银牙关走去,身上带着光彩,笼罩周身,眉心天灵那一道图纹,无比绚烂,映着一丝威严,让人不敢正视。 十分绚烂与刺目,就如同他手中的黄金古矛一般,锋芒毕露。 “隋人,跪地投降,打开城门!” “我可免你们一死,让银牙关仍旧屹立!” “否则……” “在长生天的天威之下,银牙关不存,数十万边军尽灭!” 阿摩柯淡淡的道,极度自负,嚣张无比。 话音落下,震动四方! 边关上,一众边军将士激动不已,但却死死按耐住了冲动。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阿摩柯在挑衅! 无论其如何狂傲、张扬,此刻在直面边关长城之时,也要感到一丝忌惮! 否则,直接出手就是,何必如此多言。 “我们就只能这么看着吗……” 有朔州城来的府卫忍不住低声道,满脸的不甘和憋屈。 在旁的边军将士闻言,默然无言,眼中只有冷漠。 “看来你们已经做出了决定。”阿摩柯说道。 这位阴山部首领神色平静,缓缓道:“既然如此,我以长生天之名,成全你们!” “你们的骸骨将会铺就我阴山部踏足九州之路!” 轰隆! 阿摩柯没有再任何言语,抬手一拳,震动天地,砸向银牙关! 一瞬间,无边仙气弥漫! 他浑身散发仙光,眉心天灵之中,映射出浓郁无边的气息! 顷刻间,照耀了天地,十万里边关之地颤栗! …… “这就是长生天的力量!” 边关上,王仁恭瞳孔收缩,忍不住动容。 要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四周的边军将领,心头有一丝发虚,真的就这么看着吗? 到底会发生什么!? …… 轰隆! 无边仙光流动,伴随着阿摩柯这一拳压来! 仙气汹涌,天威滚滚,映射出了天地间最为恐怖的力量。 这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力量! 高居九天之上,不存人间之地。 阿摩柯踩着祥云,右臂展动,拳头发光,越发的璀璨,慢慢向着银牙关压落。 咚! 银牙关震动,城墙上浮现出无数血迹。 然后,一道道兵器碰撞的痕迹发光,异常的绚烂。 那是曾经在这边关之中……发生的一场场战争! 呜! 冥冥中,仿佛有号角声传来,震动了时间长河。 无数虚淡的身影浮现,一闪而逝,随即就要消失了。 他们不存在于现世,而是过去的英灵,早已经消亡,只留下了些许痕迹在这边关。 此刻,银牙关受到冲击,他们留下的痕迹,一一浮现! 轰! 突然,边关城墙上,腾起一片刺目的光! 那光无比璀璨,滔天神圣,又似熊熊燃烧的神火,从无尽的沉眠中苏醒! 轰隆隆! 一道道光芒震动,化为最为纯粹的威能,抵住了阿摩柯的拳头! “嗯!?” 阿摩柯睁大眼睛,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边关……竟然像是活了过来,将他的拳头拦住了! “怎么回事?” “长生天的威势,竟然被挡住了?” 阴山部方向,一众阴山部勇士和祭司亦是感到了难以置信。 唯有大祭司阿舍呢眯起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凝重。 他想起了阴山部历代大祭司口口相传的一件秘闻。 “难道……它竟然还活着?!”阿舍呢喃喃自语,忍不住悚然,心底涌出一股大恐怖! …… 同一时间,阿摩柯的瞳孔收缩,不信邪的再次出手,一掌拍向了银牙关! 他再次动用长生天赐予的威能,誓要破关,跨过边关,踏足九州之地! 轰隆! 然而,边关震动! 那璀璨的光芒,宛若亘古的磐石,消弭掉一切威能! “不可能!” “区区一座边关,怎可能挡住长生天的威能!” “不可能的!!!” 阿摩柯断喝,心中不知为何,竟是有一股恐惧! 他愤怒的咆哮,猛地握拳,再次出击! 轰!轰!轰! 阿摩柯疯狂宣泄着那股足以灭世的威能。 边关接连震动,仿佛摇摇欲坠。 但任凭如何震动摇晃……银牙关仍然屹立不倒! “没想到,边关竟然如此稳固!” 王仁恭站在城头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 难怪自古以来,从未有人能攻破边关,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在旁的边关将领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只是这样!” “将军,请看下去吧,边关真正能一直屹立不倒的原因,马上要出现了!” 话音落下。 王仁恭怔了下,下意识转头看向了边关外。 随即,他的瞳孔猛地紧缩起来! 他……他看到了什么!? …… 此时! 天云之上,阿摩柯疯狂的轰击着银牙关,始终不能将其撼动!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摩柯怒吼,几近癫狂,他可是被长生天注视着,拥有长生天的力量啊! 怎么会连一座小小的关隘都打不破!? 阿摩柯不甘,愤怒的咆哮,不断宣泄着那股威能。 就在这时—— 轰隆! 银牙关忽然震动,前所未有的剧震! 冥冥中,在那边关之中,仿佛响起了悠远的战歌,激昂而悲壮。 那是来自久远之前的战歌。 嗡! 随即,道道璀璨的光芒猛地炸开了! “嗯!?” 阿摩柯看着这一幕,心头一振,难道是他的攻击起效了? 但下一刻,他就知道他错了,错的离谱! 轰隆! 那道道光芒炸开,化为无边汪洋,浩浩荡荡,笼罩住整个银牙关! 这一刻,血色冲霄,铺天盖地! 十万里边关之地被淹没! “不好!” “阿摩柯,快逃,快撤啊!!” 远处,阴山部大祭司阿舍呢看到这一幕,疯狂大叫。 但是,已经晚了! “不!!!” 阿摩柯大吼,挣扎着发出无边威能,想要抵御。 然而,在接触到这股血色汪洋的刹那! 他身上来自长生天的力量,像是碰上了什么大恐怖的事情,惊恐的消散了! “怎么会……” 阿摩柯怔怔出神,难以理解,彻底绝望。 轰! 一瞬间,天地震动! 十万里边关之地被无边威能淹没! 这场面太惊人了! 在那股恐怖的血色汪洋之下,所有生灵尽数消散! 不管是什么阿摩柯,长生天的光辉,还是阴山部的大军、大祭司……统统都化为了灰烬。 而边关……依旧如故。 “这究竟是什么?” 城头上,目睹这一幕的王仁恭都忍不住胆寒。 在旁的边军将领幽幽道:“这就是我人族的长城,大隋的边关!” …… 就在那血色汪洋浮现,湮灭了阴山部的首领、大祭司以及大军之时。 天地间,无数仙神纷纷被惊动了。 他们的目光投向人间,凝视着那座屹立在十万里荒原之上,分割四方之域的长城。 “它竟然还没死,怎么可能,真是顽强啊!” “毕竟是那个人建造起来的……” “只怕有人要不安了,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那座长城竟然还能活过来。” “也或许只是回光返照。” “谁把它唤醒了?” “……是东极妙岩宫的太乙救苦天尊。” …… 与此同时。 大隋皇朝,山东府,泰山。 这里是人间最雄伟的山岳所在,五岳之首,人间最盛。 自古以来,就有帝王告祭之说流传的神山,素有“泰山安,四海皆安”的传闻。 从许久以前开始,人间历朝历代的皇帝,无不以泰山封禅为至高荣誉与功绩。 而在那雄伟高耸的泰山之中,一方天地被开辟了出来。 内蕴乾坤,再造府邸。 在那相隔不知多少万里的边关长城震动之际,此地泰山似是也感应到了那股威势。 “嗯!?” “这种感觉……” 泰山府邸之中,居于神位之上的魁梧男子感应到了什么,心头猛然大震,惊疑不定的离开神位,走入山中深处。 刹时,天地昏沉了下去。 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一道身影跏趺而坐,垂着脑袋,不言不语,仿佛已经死去。 轰隆隆! 在其周身萦绕着三股恐怖无边的气息! 弥罗天威,森然鬼气,以及浩瀚无边的佛光! 三道气息对应天地人三才,化作一道道秩序神链,摄来五行之气,隆隆荡荡中,化作了一方大阵,镇压着那道身影! 这道身影是被困在此地的! 泰山聚天下五行,经久不散,循环往复。 那象征天地人三才的大阵,赫然是以泰山之力,镇压着这道身影! 与之相比,北平府衙大狱之中,困着罗松的那座阵法简直就是薄纸。 他是谁? 为何又会被镇压在泰山之中? “只是虚惊一场吗?” 那魁梧男子长舒了口气,望着那道仿佛已经死去的身影,忍不住凑近了一些,抬头望去。 他乃是泰山的神祇,五岳独尊,至高无上。 但此刻,他靠近那囚徒似的身影,却是在仰望。 哪怕看来这囚徒毫无动静… 可只是触目看去,就莫名心中有种大恐惧在不断滋生。 仿佛在这囚徒面前,他这位泰山大帝,细小如同微尘,几不可见。 “你还活着吗……应该不可能吧?” 泰山大帝喃喃自问,远远望着那道身影。 良久后,那道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泰山大帝沉眸,翻手而动,掌心朝上。 随即,他的掌中浮现出一方似是烧焦的玉印,光泽黯淡,似乎还缺了一角。 那焦黑的痕迹中,隐隐透出钮交的五道龙影。 正面似乎刻有八个篆字,但有一个被焦黑印痕抹去了。 而那剩下七个字是……命于天,既寿永昌。 第143章 紫阳山前的路 红河,交州。 数百年前,天下局势动荡,人族内乱不休,以至于异族跨过边关,入侵到了九州之地。 最终,九州陆沉,十室九空。 不过,早在这段历史之前,九州也曾经历过异族入侵。 那时的异族并非从边关而来,而是从南边的十万大山,翻山越岭,踏入了九州之地。 那一支异族,后来被冠以了‘蛮族’之名。 “蛮族?” “我怎么好像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是不是当年诸葛武侯七擒拿下的那个蛮族?” 官道上,一行人结伴驾马而行,低调谨行,看着极为不起眼。 而且,每个人脸上都罩着面巾或是面纱,看不清真容。 但若是有人能凑近一些细看,还是能辨认出这一行人的来历,赫然与刑部、大理寺发往各地州府的通缉令一模一样。 这行人正是从东海出发,一路绕行南下,来到交州的李世民、秦琼等人。 而此时,那开口之人正是秦琼,疑惑的看向李世民,道:“我曾在兵书上看到过关于这个蛮族的介绍。” “据闻这些蛮族本就是人族,只是流亡荒野,在十万大山之中居所,所以才身负特异,但本质上还是人族。” 在旁的程咬金和单雄信等人皆是一脸茫然,如他们这样的粗鄙武夫,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根本没有什么兵书、典故和轶闻这种东西。 当然,罗成是个例外,他少时就跟在罗艺身边,多少还是听说了一些蛮族的事情。 毕竟,彼时的罗艺还是北平王,镇守北方,最大的职责就是抵御异族。 而蛮族也是属于异族的一支。 “没错,叔宝说的蛮族,就是我刚刚提及的那个蛮族。” 李世民点了点头,与秦琼等人一起驾马而行,缓缓道:“我们此行从交州而过,跨过红河之域,再往前一些,就进入十万大山的地界了!” “而紫阳山就在十万大山的边缘苍溪郡。” “不过,要进入十万大山,不可避免会与蛮族打交道。” 闻言,秦琼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你是在担心我们会与蛮族起冲突?” 他们这行人的组合很是复杂,有被砍头的国公府公子,有造反**的伪帝太子,有前朝大将军遗腹子,有混迹绿林之道的响马……可以说是集齐了各个行当的人才。 要说他们各不相同,确实是各有差异。 但有一点,即便是秦琼也没法否认,那就是他们这一行人,全都是心高气傲的主。 若是在进入十万大山的时候,碰上蛮族,起了冲突,还真可能会引发什么乱子。 “我们只是过路,并非是来与蛮族较劲,因此能不起冲突,自然是最好不要有任何轻举妄动。” 李世民转头看向了程咬金等人,目光在单雄信的身上,多停留了一阵子。 他们这行人从东海乘船出发,一路南下,绕道进入了交州,进入这十万大山之中,每个人都已经对彼此颇为了解。 唯独是这个单雄信……因为与李家的仇怨,至今也没有对李世民有过好脸色。 但碍于无处可去,所以单雄信也是一路跟着众人南下,来到了这交州之地。 “李二哥,你放心吧,我们心中有数,不会乱来的!”罗成抬起仅剩下的一只手臂,拍了拍胸脯,大咧咧的应承了下来。 他自从得知父亲造反**后,在北方搅的风风雨雨,就重新变成了昔日那个北平府世子,身上那股子神气又回来了。 毕竟,在如今大隋如日中天之下,罗艺敢造反**,本就说明了一种魄力。 当然,李世民等人在海上飘荡了几个月,消息太过滞后,压根不知道北地发生了惊天之变。 罗艺建立起来的北燕皇朝……还未来得及扬名,就已经被平北大军镇压了。 “李二公子,你就放心吧,俺老程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自然知晓谨慎小心的道理,放心,放心,哈哈哈!”程咬金亦是大咧咧的上前,没有丝毫见外的拍着李世民肩头。 一旁的袁天罡见状,眉头忍不住挑了下,这可是转世的紫薇,人间帝星,如何这么不顾小节? 他不动声色的上前,拍开了程咬金的手掌,然后对着李世民笑道:“主公请放心,此行定不会有问题,贫道在下船之前,已经算了一卦,前路一片坦然。” 话音落下,众人脸色有了些许变化,皆是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他们不知道袁天罡的来历,但在海上的时候,袁天罡可不止一次出手,尽展那神仙般的手段,让他们都感到了震惊。 就连罗艺送来,跟在罗成身边护卫的两名炼神返虚境真修,也都自愧不如,直呼这是真正的在世神仙。 有这么一位神仙跟在,并且直言前路一切顺遂,他们自然是安心了不少。 “希望如此。” 李世民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总觉得心头有一丝压抑,难以展眉。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感到不舒服的时候,正巧远在万万里之外的边关,发生了惊天剧变。 在场众人,只有袁天罡这位真身下凡的仙神,隐隐有所觉察。 “究竟发生了什么……” 袁天罡与众人一起驾马前行,似有所觉的转头,望向了北方,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 他能隐隐感觉到从北方传来了一股很是恐怖的威势,那并非是针对任何人,似乎只是受到了某种冲击,从而发生的应激反应。 但即便就是这么一点余波……也仍然传到了万万里之外的交州,让袁天罡清晰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势。 “这股威势的爆发,甚至短暂压制住了紫薇的帝运,着实是可怕!”袁天罡心中微动,抬头望向李世民的头顶。 那一片如祥云般涌动的紫金贵气,宛若云烟流动,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高贵气息。 正是李世民身负的紫薇帝运! 只是,如今这份帝运还未显现,就如含苞待放的花朵,只待来日绽放之际,定会引得天下瞩目。 “对了,李淳风那家伙怎么回事,这么久了还没跟上来……” 袁天罡眸光一闪,微微皱眉,望向东方,心中有一丝疑惑。 他知道李淳风的来历,自是也知道,李淳风这一趟下界,定会前往泰山走一遭,去见一见其父亲。 只是,从两人在太原府分别后,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但却始终不见李淳风赶来的迹象。 难道是真的迷路了? 就在袁天罡陷入沉思之际,忽然心中有感,猛地抬头望去。 不知何时开始,一行人渐渐脱离了官道,已经离开了红河流域,进入了通往十万大山的山道。 而在他们前方的深山密林之中,无边无际的黑暗,汹涌扑来! “不好!” 袁天罡心头一紧,猛地惊呼道:“快退!”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刹那,铺天盖地的黑影,从密林之中飞出,从天而降,朝着一行人落下! 箭雨!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瞳孔紧缩,猛地翻身从马上跃出,四处躲闪。 哧!哧!哧! 漫天的箭雨落下,瞬间在大地上形成了一座针刺地,密密麻麻,看着可怖。 李世民翻身躲入了马车里,看着仍旧昏迷不醒的大哥李建成,忍不住皱眉,望向了马车外。 怎么会这样……他们遇袭了? 与此同时,程咬金和秦琼等人从马上跃出,直接躲在了树后,小心看着山道前往的密林,相视一眼,又看向那地上散落的箭矢。 “是骨箭,看起来不像是官军,应该是山里的蛮族!” 单雄信小心蹲下,从地上捡起一根箭矢查看,随后沉声道:“咱们应该是误入了一个蛮族部落的领地,被他们视为入侵者了。” 异族与人族不同,有着很强的领地观念,无论是关外的异族,还是交州的蛮族,都是如此。 也正如此,当初鱼俱罗提出要从豿骊族领地,北上再南下,断去罗艺后路,这个想法是多么胆大包天。 因为,一个不小心,鱼俱罗很可能就会引起整个豿骊族的同仇敌忾,举族与他展开决战。 要知道,在关外的诸多异族里,豿骊族和狼族一样,都是势力极为庞大,且彼此几乎不相上下的族群。 “还真是倒霉,竟然真的碰上蛮族了!”程咬金肩扛着那柄八卦宣花斧,忍不住吐了口唾沫,一脸晦气。 “殿下,要不要我们出手?” 罗成身旁,两名原北平王府的炼神返虚境真修,瞥了眼远处密林中的箭雨,渐渐有消退的迹象,当即出声问询。 以他们两人的修为,即便是深入十万大山,撞上蛮族的大部落都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看这架势,他们路过的这个蛮族部落领地,应该并不大,要不然也不会是在这边缘之地。 “好,那就有劳二位了,请务必小心一些!” 罗成只剩下一只手,拍了拍胸脯,真诚的说道:“若发现不能力敌,一定要尽快退回来!” “殿下请放心!” 陈劲和王谬相视一眼,随后纷纷出手。 一个抬手打出道道法力,在虚空中刻画符箓,荧光绽绽,法力汹涌,瞬间笼罩住了方圆数十里地! 另一个鼓动周身气血,宛若一头猛兽,直接顶着漫天箭雨,冲向了密林之中! 一刹那,他眼前就出现了数百名衣着简陋,手持弓箭的蛮族! “找到了!” 陈劲眸光一闪,从腰后摸出一根黑棒,卷动滔天黑雾,直接挥向了那些蛮族。 “放箭!” 与此同时,这些蛮族也发现了陈劲,为首的一人下了命令。 下一刻,万箭齐发,破空声不绝于耳! 无数的骨箭密密麻麻,一起向着李世民等人躲藏之地飞去。 “什么!?” 陈劲怔了下,万万没想到,这些蛮族在遇袭后,竟不是第一时间想着拦住他,而是先杀死远处的敌人! 这是什么想法? 呜! 黑雾呼啸,宛若上古凶兽的咆哮,卷起了满天风云! 顷刻间,整片山林都被撕碎! 无数蛮族士兵大叫,身形不由自主倒飞了起来,向着黑雾而去。 随即,血肉爆碎,尽数被黑雾吞噬了! 刷!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金光忽然从更深处的山林冲起,无边神圣威严如海潮而涌! 一刹那,那金光如浪潮,直接来到了陈劲面前! “不好!” 他瞳孔猛地紧缩起来,感到了一股死亡气息,顿时魂飞天外! 这金光…… 轰! 没等陈劲念头转动,那片金光就宛若太阳炸开,璀璨夺目! 一名炼神返虚境的武夫当场殒命,尸骨无存! “是仙家法宝!” “这些蛮族有仙家法宝!!” 远处,王谬目睹这一幕,忍不住惊呼,而后带着一丝兴奋和惊恐! 作为修士,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飞升成仙。 而与仙人挂钩的法宝,亦是无数修士前仆后继追寻的东西。 只是,在九州之地都极为罕有的法宝,怎会在这十万大山的蛮族手上见到? 轰隆! 那片金光在湮灭了一位炼神返虚境武夫后,顷刻又重新凝聚,化为道道光束,直接洞穿而去! 刹时,金光破灭了虚空! “啊……!!!” 王谬脑袋瞬间爆碎,只留下了一声大叫。 随即,其身躯开始寸寸断裂,血雾飘起,魂光黯淡! 这片金光威能极为可怕,在被扫中之后,不仅肉身,就连灵魂都会消亡! 转眼间,两名炼神返虚境真修,接连陨落。 众人发毛,阵阵恐惧。 这十万大山的蛮族也太诡异了,究竟是什么样的法宝,杀炼神返虚境真修,就如屠狗一样! 众人忍不住好奇,小心投去目光,只见那金光之中,一柄飞刀隐隐浮现而出! 那飞刀通体流动金色光泽,长达一尺,不断散发出金光,似是要撕裂天地间的一切! 若是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飞刀完全是某种骨头打磨而成,蕴着一股惊人的凶煞之气! 事实上,李世民这行人路过的蛮族领地,乃是十万大山之中,一支名为金狼部的蛮族部落。 这支金狼部虽然并非是蛮族的大部落,但历史极为悠久,人族的上古时期就已经存在了。 因此,金狼部之中代代流传着一件威能极为可怖的法宝,品级很高,极为不凡。 传闻是上古时期,金狼部首领跟随一位天界的大神通,游历人间后所赐予而得,乃是仿制某件威能极为可怕的先天法宝所打造。 这一次,李世民等人路过金狼部的领地,不知为何,竟是惊动了金狼部,让他们误以为是大敌入侵,直接出动了祖传的法宝,如临大敌的对待李世民等人。 “不能力敌……仙家法宝的威能,有强有弱,这蛮族手上掌握的仙家法宝,明显是极为强大的,炼神返虚境真修都挡不住!” 李世民在马车之中,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心思如电转,忍不住皱眉。 他们现在被堵在这里,进不得,退不得,必须想个办法破局! 一念及此! 李世民深吸口气,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符箓。 第144章 形如大鹏可杀仙 那符箓萦绕着些许紫气,与寻常修士刻画的符箓不一样,颇为神异。 一般的符箓表面镌刻的都是各种法理、道纹,但这张符箓上面萦绕着淡淡紫气,根本看不清其容。 只隐隐能从紫气之中,窥见一道若隐若现的神祇身影。 “这是……玄皇符?” “紫阳山上那位给的吗?倒是好大的手笔!” 袁天罡在旁,看着李世民手中的符箓,眼神微动,有一丝意外。 这符箓并不简单,名为玄皇符,乃是修士制符中,一种用于祈求神明的祝福和庇佑的符箓。 其又被称之为‘请神符’,一般是天上仙神赐予香火信徒的东西,可用于接引一丝仙神之力。 这种符箓对于天上的仙神来说,也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地摊货,其内寄予的那一缕威能,是他们真正的力量。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诸天道主,仙佛神圣,脚踏祥云到此坐镇!” “请!” 李世民快速点燃符箓,随后念念有词,猛地将符箓扬起,凭虚烧为灰烬! 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怎么会这样?” 李世民怔了下,有些茫然。 这符箓是当年紫阳真人到唐国公府接走李元霸的时候,特意留下,并且言明,若有朝一日前往紫阳山的途中,遇到什么不可力敌的危险,可点燃符箓,其自会前来接引。 可如今,他身处十万大山之中,点燃符箓,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 “符箓失效了?” 袁天罡也有些意外,他刚刚没有看错,确实是玄皇符。 “看来还是得贫道出手!” 袁天罡眸光一闪,望向了山林深处,那齐聚而来的蛮族,以及那一柄金色飞刀。 他乃是天上仙神真身下凡,见识不凡,一眼就认出了这飞刀仿的是哪件先天法宝。 “倒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人间碰到那位所持的先天法宝仿制品……” 袁天罡心中暗暗感慨,随即便要出手将那金色飞刀收走。 蛮族的金狼部就是依靠着此物,瞬间索走两名炼神返虚境真修的性命。 只要收走此物,一切问题与危机,就都迎刃而解了。 他感应过那群金狼部的修为,都不是特别强大,最强的一个才炼气化神境后期,程咬金等人联手之下,足以将其杀死。 然而,就在袁天罡即将动手之际,山脉深处忽然传来了惊天变故! 呼!呼! 一缕缕雾霭蒸腾而起,偌大的山林顿时变得模糊不清,仿佛一片混沌袭来,遮蔽了整座山脉。 隐隐间,一股恐怖无比的气势忽然涌来! 顷刻,笼罩住了在场所有人! 与此同时,那些藏在山林中的金狼部也突然住手了,发出惊恐的嘶吼声,四散而逃。 他们不顾藏匿身形,纷纷逃窜,仿佛是看见了什么大恐怖。 “怎么回事?” 程咬金等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面面相觑,一阵惊疑。 这些金狼部的人看起来像是在逃亡? 可持有如此厉害的法宝,他们为什么还要逃? “这山中难道有什么猛兽栖息吗?”单雄信疑惑的问道。 也只有这样,才能迫使这些栖居在十万大山的蛮族,如此惊慌失措。 但事实上,金狼部逃窜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什么猛兽……而是比猛兽更恐怖的存在! 轰隆! 山林深处,一道庞大的身影浮现,缭绕着浓重无边的气息! 其在山林之中起落,速度很快,宛若一头上古凶兽,看不清真身! 随即,那道身影朝着逃窜的金狼部而去,眸子里凶光毕露,抬手就将数十名金狼部族民生生撕碎! 血雨洒落! 转眼间,整片山林已经遍地尸骸与血腥! 林子外面,程咬金、秦琼等人怔怔看着这一幕,满心震撼。 这前后短短几个呼吸……一个蛮族的部落就被屠灭了! 太恐怖了! 这到底是谁? 还是……人吗? “来了!” 忽然,单雄信眸光一凝,握紧手中的金钉枣阳槊,如临大敌。 程咬金和秦琼等人,亦是纷纷凝神,死死望着那道缓缓从山林中走出来的身影。 其浑身萦绕着无边慑人的气息,每一步都极为沉重,宛若擎山巨岳在移动,震荡了天上地下,群山万壑都在摇动! 山脉深处,飞禽走兽,趴伏在地,战战兢兢,竟是在朝着那道身影叩首。 一对眸子幽幽而视,扫向了众人,最后落在了李世民的身上。 “二哥!!” 下一刻,那道身影发出低沉的声音,沉闷如同惊雷一般,震动四面八方的群山都要崩塌了! 远方,山林中的无数凶禽猛兽,都被吓得簌簌颤抖。 而此时,众人这才看清楚了那道身影的真容。 其并不庞大……不,都说不上壮硕,面如病鬼,枯瘦如柴,看着一点都不凶猛。 只有一双眸子幽幽蕴神,内含璀璨金光,仿佛两轮太阳似的耀眼夺目。 “元霸,太好了,没想到是你!” 李世民也是一惊,随即见到那道身影的真容,立刻惊喜莫名,连忙上前,道:“终于见到你了!” 这一路上,他们可是跋山涉水,这才来到了十万大山。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见到了正主。 “哈哈哈哈哈哈!” “二哥,你总算是来了!” 那枯瘦如柴的身影看着李世民,也是忍不住大笑,狂喜的抱起李世民高举,脸上满是笑容。 其余人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皆是有些莫名。 “元霸?二哥?这便是李二公子说的……他那位在紫阳山与高人学艺的四弟吗?”秦琼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而此时,程咬金和单雄信亦是反应过来。 “这便是那个传说中的李元霸?” 这一路上,李世民不知多少次跟他们提起其四弟李元霸,天生神力,不似凡人,两臂一晃就能让地动山摇,可谓是天降神人。 一开始他们还半信半疑,但如今亲眼所见李元霸刚刚几个呼吸屠灭整个金狼部……他们彻底没了怀疑。 别说他们刚刚亲眼所见,李元霸是如何凶猛,凭着一双肉掌,生撕了不知多少金狼部的族民。 那里面可有炼气化神境的存在! 结果,在李元霸手上,就像是薄纸一样,脆弱的不堪一击。 即便没有看到那一幕,仅凭李元霸站到他们面前,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势,就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什么上古凶兽站在一起! 太吓人了! “没想到紫薇在找的是这一位,而且看起来还不是寻常的转世,跟我和李淳风一样,没有走轮回之道,这是真身下凡的啊!” 袁天罡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幕,余光若有似无的瞥向李元霸,心中忍不住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说在陈劲和王谬这两位炼神返虚境真修眼中,袁天罡就是在世的仙人。 那在袁天罡眼中……这个看着瘦弱像是病痨鬼的李元霸,才是真正翱翔九天的大神通! “这么一来,紫薇身边聚集各方而来,就算是初定班底了!”袁天罡深吸口气,隐隐有一丝触动。 随着李世民不断前进,一路上所遇各种人,汇聚在身边,这人间大乱也就在眼前了。 届时,九州动荡,天命当归。 “不过,这眼看着紫薇都快要起事了,李淳风怎么还磨磨蹭蹭的没有赶来?”袁天罡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那个自太原府分别,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同伴。 这一路上,他可是跟李世民提及了好几次李淳风,言明其神通手段更在他之上,不日就将会赶来跟他们会合。 结果,这都到了十万大山,紫阳山都在眼前,李淳风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让袁天罡都有些挂不住脸了。 “二哥,你怎么来的这么慢啊,可是让我好等!” 李元霸举高李世民好一会儿,像是个稀罕完了新玩具的小孩子,动作轻缓的放下李世民,随后说道:“师傅一早就说你要来了,让我在山下等着。” “结果,我等了好几天,也没见到你人。” 闻言,李世民心中一动,问道:“紫阳真人知道我们要来?” “对啊,师傅刚刚还传讯给我,说是你遇到麻烦了,让我来接应你一下。”李元霸大咧咧的道。 听到这话,李世民当即心头一稳,若有所思。 看来并不是那符箓出了问题,而是紫阳真人早就有安排了。 “元霸,既然紫阳真人有了安排,那你就按照他的吩咐,带我们上山吧!”李世民道。 李元霸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其他人,像是个未开心智的孩童,一边目光扫过众人,一边板着手指头,念念有词道:“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咦?” “怎么还多了一个?” 李元霸怔了下,目光看向了袁天罡,眉心天灵不知为何鼓动了一下,似是有什么要从天灵之中飞出。 一刹那,其眸子变得无比锐利,神威凛凛! “贫道袁天罡,乃是这位李二公子的随从。” 袁天罡见状,心头一跳,连忙开口解释,打了个稽首,后背已经冷汗直流。 这位的真身可是真正的大神通,与什么二十八星宿可不能比,还要更高一层。 虽非天庭遣派,往日也不相熟,但自一些三界传言中,也能得知其的残暴神通。 纵使而今只是个托凡身。 也真正的有着‘形如大鹏可杀仙’的能力。 哪怕只是低层级的仙。 放在这现阶段的九州大隋,也是真正无敌的级别了。 “袁天罡……我二哥的随从?” 李元霸挠了挠头,师傅交代他带上山去的人里面,并没有袁天罡的名字,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不该带上此人。 “先生莫要如此说,先生之神通高明,世民如何敢让先生做随从!” 李世民被袁天罡的低姿态吓了一跳,连忙辩解道:“元霸,这位是二哥带来的供奉,乃是在世仙人,你不得无礼。” 闻言,李元霸当即对袁天罡拱手拜了一礼,这可给他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道:“不必如此多礼!” 这一礼他哪里敢受啊! 李元霸拜下去的一刹那,袁天罡都隐隐感觉到一双无比恐怖的眸子,在冥冥中朝他投来了视线! 那一刻,袁天罡都感觉自己浑身血液凝固,紫府都要坍塌了! 要亲命了! 李元霸不明所以,有些无措的挠了挠头,他自幼便不怎么擅长与人打交道,除了家里面的兄弟和父亲,就是山上的师傅,能跟他说说话。 “好了,元霸,紫阳真人不是交代你带我们上山吗?” 李世民见状打圆场,对袁天罡如此低姿态,也是有些无奈,但这一路上也见怪不怪了,当即说回正题。 “你还是先带我们上山吧,上山后再说其他的,我们有要紧事……必须先尽快见到紫阳真人!” 说罢,李世民转头看向那一辆被金狼部的箭雨射的千疮百孔的马车,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兄长昏迷了这么久,我真的是有些担心啊!” “兄长?大哥也来了?”李元霸怔了下,但情绪波动却是很平淡,远没有之前见到李世民那样的惊喜和开心。 “是啊,但大哥……受了点伤,这一路都在昏迷中。”李世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在这里就将家里的变故告诉李元霸。 他打算先见一见紫阳真人,得其解惑,再决定下一步的路该怎么走。 “好,那二哥你跟我来,我带你上山。” 李元霸拍了拍胸脯,在前头领路,带着众人就要穿过山林,前往紫阳山。 但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罗成忽然脱离了队伍,在地上捡起几片衣角碎片,怔怔出神。 那是陈劲和王谬两位炼神返虚境真修殒命后的残留。 这两人遭到金狼部那柄金色飞刀索命,尸骨无存,只留下了些许衣物碎片。 “元霸,你先等一下。” 李世民见状,当即喊住了李元霸,随后来到罗成身旁,叹息一声,拍了拍罗成肩头,道:“罗成兄弟,别难过!” “这一路,他们奉世伯的命令,护着你跟我们来到十万大山,舍身成仁,已得其所!” “你应该为他们欣慰,然后收拾好心情,继续前行,这样才不负他们的一片赤诚之心。” 说罢,李世民屈膝跪在了地上,拿起罗成手中的碎片,然后到路旁挖了两个坑,立了个衣冠冢。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一丝莫名的情绪涌动。 “我等现在还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只能暂且简陋的搁置二位前辈!” “待得日后,我李世民立世而起,扬名八方,定会回来接走二位前辈的衣冠冢,为二位前辈立墓园,世代供奉!”李世民整了整衣冠,恭敬一拜,掷地有声。 “二哥……多谢。”罗成动容道。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言谢,这一路上,我们也受到了两位前辈不少照顾,否则也不能如此顺利来到十万大山。”李世民抱住罗成,动作轻缓的拍了拍其后背。 秦琼、程咬金等人见状,皆是有些默然,又有些动容。 一是为了那两位殒命的炼神返虚境真修,二是对李世民表露出的情义。 其中,单雄信的情绪最为复杂,隐隐还有一丝挣扎。 “这才是明主气象啊!” 所有人之中,唯独袁天罡一脸笑意,捋了捋长须,微微点头。 与那什么大隋皇帝相比,这紫薇才是真正的仁君明主,才是人间理应所得的天命正统。 “二哥,到底走不走了?” 除了袁天罡之外,还有一个李元霸,浑然没有觉察到这股情绪,看了眼天色,而后冲李世民喊道:“天要暗下来了,到时候山林里会有些危险,可就不好上山了!” 闻言,李世民揽住罗成,转头看向秦琼等人,道:“诸位,元霸说的有理,我们收拾一下,尽快上山吧!” 话音落下! 秦琼、程咬金等人立刻动了起来,神色各异,颇为精彩。 他们这一路跋山涉水而来,如今终于要上山,见到那传闻中的紫阳真人了。 一时间,众人心中都有一丝对未来的迷茫和期待。 这里面又以罗成最为期待,毕竟他的断臂能否断肢重生,希望全在紫阳真人身上了。 他可还想着,等到断肢重生后,再去会一会天下英雄。 尤其是那被誉为天下第一横勇无敌的宇文成都! 上次大闹洛阳,罗成没有碰上宇文成都,可是遗憾了好一阵子。 然而,此时的罗成并不知道,这在天命中,本属人间真正的天下第一无敌,就在前头为他们领着路。 当然。 随着宇文成都习得惊蛰天眼,这天下第一的位置今后归于谁,还并不好说。 第145章 捷报,瞠目结舌者 洛阳城。 作为大隋的都城,无论外间发生多大的乱子,都始终波及不到这座人间第一繁华的东都。 不过,北地的叛乱,终究是在这人间的池塘上,带起了阵阵涟漪。 从各地往来的旅商和行人,带来了北方的消息,也让洛阳城中的达官显贵们,颇为在意。 其中,有关平北大军的动向,最是受他们追捧。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马上就到年底了。 按照大隋的惯例,年底之后,就是一年一度的大朝会。 有人已经在坊间开盘,赌的就是平北大军,能不能在大朝会之前得胜归来。 据闻,这赌盘甚至有朝中的大臣参与。 “这种传闻都流传出来了,看来朝中的大臣们,都很是在意北地的动向啊!” 太医院前的行道上,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路边,静静等候,似是来接人的。 马车里,一名身着华贵的中年男人,听着马夫兼府上管家的道出近来坊间传闻,若有所思的道:“不过,最让老夫在意的,还是宫里的态度啊!” “陛下已经多久没有露面了?” 闻言,驾着马车的殷府管家想了想,回道:“老爷,有个十天半个月了吧,从北方传来烽火急报后,陛下就再也没有露过面了。” “听说宰相和越王他们入宫求见过几次,但都无功而返,似乎连后宫里的娘娘们……都见不到陛下人了。” 听到这话,中年男人忍不住皱眉,面露沉思。 这中年男人名为殷僧首,乃是秘书丞,专司管理各种文籍和典故等物。 换句话说,他就是大隋秘阁的图书管理员。 也正是如此,殷僧首才会打听起杨广的动向。 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流传起来的,据闻杨广如今不好女色、奢淫的享受,而是喜欢上了研究历朝历代的古籍典故,奇闻轶事。 消息一传出去,立刻就引来了许多人,纷纷以进献的名义,送来了许多古籍经文等等。 这也导致秘阁最近收到了许多典籍,需要杨广这位大隋皇帝,亲自阅批后才能送入秘阁之中。 “罢了,等接到郑兄之后,我再去求见一下陛下,总要确定个章程才行!” 殷僧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为秘书丞,每日要管理的文籍典故不知有多少。 除了秘阁那一摊子事,可还有各地送来的奏报、折子等等,这些都需要他归类起来,妥善置放。 因此,他看着秘阁那边日益增加的藏书,也是一阵头大。 不久前,杨广下令调了宇文成都去秘阁,帮他管了一阵子,殷僧首还暗自欣喜了一段时间。 可没过一会儿,宇文成都就被杨广召回到了身边,秘阁看管的重坦,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唉,果然还是这种身具修为和武力的将军,更受陛下看重啊!” 殷僧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因为他与朝中一些大臣不一样,并不具有修炼天赋,因此并无修为傍身。 这也导致他只能做秘书丞,看管一下典籍、经文这种事情。 就在这时,从太医院之中缓缓走出来一人。 殷府管家见状,眼前亮了起来,当即喊道:“老爷,郑大人出来了,看着气色很是不错!” “哦?” 殷僧首闻声望去,果然见一人缓步从太医院走出来,身着一袭红色官袍,脸上多有几分沧桑之色。 赫然是在太医院躺了几个月的大理寺寺卿郑善果! 数月之前,罗成、李世民闯入大理寺的大狱之中,郑善果带领大理寺的官员抵挡,遭到了罗成的重创,濒临死境。 之后就在太医院躺着,一直到今日才养好了伤势,正式出院。 “郑兄!” 殷僧首从马车里探出头,朝着站在太医院前的道路上,怔怔出神的郑善果不断挥手,大喊道:“在这里!” 郑善果闻声望去,顿时就见殷僧首的身影,当即笑了出来,迈步往马车走去。 “殷兄,没想到你会来接我,实在是感激不尽!” 郑善果在太医院躺了数个月,又历经大理寺那一档子事情,也是有了些许成长。 如今,举手抬足,颇有一股沉稳的气度,让殷僧首都忍不住侧目多看了两眼。 “这是应该的,你我乃是同窗,你受了重伤在太医院这几个月,我本应该早去看你的,奈何太医院规矩太多,硬是不让我去探望。”殷僧首苦笑道。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丞,虽然看管秘阁这等重地,但是位重权轻,也只是说出去好听。 而太医院可是大隋的命脉,当代的太医院执掌者,更是一位名满天下的医家大家,被天下人冠以‘神医’的名头,可不是殷僧首能惹得起的。 “太医院自有规矩,殷兄这份心,我记在了心里,倒是不必为了我去闹太医院了。”郑善果宽慰道。 “郑兄倒是好气度,看的格外宽阔,我是自愧不如啊!” 殷僧首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道:“郑兄,不知你知不知道如今大理寺……” “殷兄是说卢宇代大理寺卿一事吗?” 不等他说完,郑善果已经接过话,笑道:“此事我早就知晓了。” “当日,陛下还曾前来看望过我,问询我谁能接掌大理寺卿一职,是我举荐了卢宇。” 这七个多月里,他在太医院中也不是无所事事,一直关注着朝中内外发生的诸事,已经看的很清楚了。 如今龙椅上坐着的大隋皇帝,想要求变,不仅是朝中变,更是天下都要变。 但除了变之外,还要有一些不变。 所以,郑善果在得知卢宇顶替他代大理寺卿后,他就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去大理寺了。 更何况,卢宇的上位,还是他亲自举荐的。 “你?为何?”殷僧首忍不住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那可是大理寺卿啊! 郑善果眸光幽幽,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因为陛下想要卢宇接掌大理寺。” 一句话道尽了所有。 不是郑善果为何要这么做,而是杨广想要这么做,所以他才举荐了卢宇。 这也是郑善果在太医院躺了七个多月想明白的事情。 不过,殷僧首显然不懂,目光从茫然到愕然,再到一头雾水。 “罢了,既然郑兄心中有数就好,如今你出院了,可有什么想法?” 郑善果微微颔首:“当然有,不过在那之前,还要看陛下心中是怎么想的。” 经历过大理寺那一夜之后,他现在对杨广……已经有了一种莫名的敬畏。 “那你可有得等了,陛下已经好多天没有露面了!”殷僧首摇了摇头,说完还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看着郑善果不解的目光,解释了一下,杨广已经十几天没有露过面。 而且,不管是宰相伍建章还是越王杨素入宫,甚至是靠山王杨林……都见不到杨广的面。 “陛下……似乎自登基继位之后,就很喜欢这般深居简出。” 郑善果听后,一脸若有所思,忽然道出了一个细节。 闻言,殷僧首怔了下,有些莫名。 他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过这么说起来……似乎真是如此。 要知道,以前还是大隋太子的杨广,可是一个以骄奢淫欲,贪花好色闻名天下的昏庸之人。 若不是如此,也不会在杨广登基继位之后,展露出如此英明姿态,引得朝中文武大臣们纷纷摸不着头脑。 而今,杨广别说是骄奢淫欲,简直活的像是个苦行僧。 就在这时—— 驾!驾!驾! 数匹骏马忽然从行道上疾驰而过。 “嗯?这里可是内城,谁敢在这里骑马而过?” 殷僧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忍不住惊愕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这不是边关的骑兵吗?” 郑善果投去目光,到底是前大理寺寺卿,一眼就认出了这些骑兵的来历。 赫然是从北方边关而来! “边骑!?” 殷僧首吃了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惊呼道:“难道是边关的战报传来了?” “异族成功叩关了?” 闻言,郑善果摇了摇头,他在太医院之中,虽然也时常关注朝中内外的诸事。 但知晓并不详细,所以也不知道边骑入洛阳城,所为何来。 就在这时,那几名边骑扬声,传遍了四周! “边军捷报!” “平远关和银牙关大捷,狼族的阴山部与寒石部全灭!” “边军大捷!” “天下‘四绝’之一的神枪罗松,一枪刺穿寒石部蓝凫神鸟,威震边关!” “大捷!” 一声声捷报如惊雷似的,在这洛阳城中炸开,同样也落入城中百姓和达官显贵的耳中。 所有人都惊了,忍不住瞪大眼睛,纷纷投去目光,想要确认真实性。 但那几名边骑扬声而过,直奔皇宫去了,根本没有一丝停留。 “真的假的!” “边关大捷,这还能有假?” “太好了,我还怕会重演数百年前的那场浩劫!” “厉害,阴山部和寒石部可都是狼族的两大部族,皆供奉有狼族的天神,族民人人皆为勇士,实力强大,没想到这一次全栽了!” “刚刚那边骑说什么,立下大功的是谁?” “好像是……” “反贼罗艺的长子!?” ……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旁道上,殷僧首和郑善果在马车里,面面相觑,一时有些惊异。 因为他们也听到了那边骑所言的最后一句…… 神枪罗松立下大功,一枪洞穿寒石部的天神,威震边关! 这事...保真吗? 第146章 藏木炎 今日的洛阳城,无论对于寻常百姓,还是那些达官显贵,亦或是朝中文武百官而言,都是极为不寻常的一日。 从北方边关而来的边骑,带来了边关最新的战报,而且还是捷报。 这本应该是众所欣喜的事情,毕竟数百年前,九州大地在异族的铁蹄之下,惨遭屠戮,残酷的历史,仍然历历在目,不曾忘怀。 如今,异族时隔数百年,再次叩关,自是引得大隋百姓关注。 现在捷报传来,百姓自是欢喜雀跃。 不过,与百姓截然相反的是,一众达官显贵和文武百官,皆是眉头紧锁,有些不解,又有些难以置信。 “边关大捷,这可是多年没有听到过了,上一次似乎还是罗艺率燕云十八骑,在狼族的草原上,追亡逐北,立下了泼天的战功,最终迫使先帝,不得不为他封了一个王爵。” 皇城中,一间酒楼的顶阁中,宇文化及悠然坐在了酒桌上,凭栏望着渐渐远去的边骑,眸子里有一丝追忆。 他所说的乃是隋文帝杨坚在位之时的一桩秘事。 当初,罗艺势大,在天下间都有着赫赫威名。 彼时的朝廷,刚刚一扫南北,完成了一统天下的伟业。 但隋文帝杨坚却不知何故,似是处在某种焦虑不安的境地,在朝中分明已有九老坐镇的情况下,仍然在竭力打压罗艺这样的功勋边将。 最初扫灭南陈,朝廷要论功行赏之时,杨坚甚至不打算给罗艺封王,只愿意给一个国公。 但结果还没等杨坚封赏,罗艺在北方草原上,率领燕云十八骑,追亡逐北,大破狼族一十三个部落,威震北方。 自此,白面阎罗,扬名天下。 这便导致杨坚不得不为罗艺封了一个‘北平王’,安抚边军,压住天下人的热议。 “那要这么说起来,这两次捷报,不都跟他脱不开关系吗?” 伍建章挑了下眉,有些不解的问道:“而且,你今日特地寻老夫前来相会,难道就是为了诉说陈年往事?” “那恕老夫不能奉陪,政事堂很多要务,你曾为大隋宰相,应该也很清楚。” 话音落下,伍建章起身就准备走了。 “我提起此事,只是想要知道,忠孝王如何看待罗艺。” 宇文化及泰然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热茶,动作缓慢,一如他垂垂老朽的模样。 不再为大隋宰相的宇文化及,如今似是卸下了一副重担一样,没有了往日的苍暮和激进,反而更像是一名和蔼的富家翁。 然而,真正了解宇文化及的人,并不会被其这一副模样欺骗。 如伍建章、杨素等人,他们是看着宇文化及,怎么从当初的太子府属官,一步步成为了大隋宰相。 所以,此时宇文化及的低调,只不过是在为之后的狂风暴雨做准备。 “罗艺……” “戍卫边关有功,数十载岁月,安安稳稳。” 伍建章听到了罗艺的名字后,当即动作一顿,又重新坐了回去,幽幽道:“但是,其造反**,打为反贼,罪无可赦!” “依我大隋律法,削去爵位,满门抄斩,九族尽灭!” “就是如此!” 伍建章的眼神沉静,注视着宇文化及,沉声道:“至于老夫与罗艺的结义之情……” “早在他截杀御使车队的那一天,就已经彻底没了!” 从当初伍建章在杨广的指引下,在宫城门楼上看到邱瑞携着家眷,以及柴绍那一颗头颅,跪在应天门请罪之时,这位忠孝王就认清了九老的结义之情。 九老之中,终究不是人人都如杨林、鱼俱罗一样,一心无私。 宇文化及自然也知道伍建章心中想法,所以,他真正想从伍建章口中听到的,并非是他的回答。 “一样米,养了百样人。” “罗艺造反,打为反贼,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罗艺这么闹腾后,北地却是会变得群龙无首!” “如今,边关又是动荡之际!” “谁也不敢肯定,狼族这一次叩关之后,还会不会有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 宇文化及说到这里的时候,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有一抹锐利,仿佛重新变成了那个执掌大隋宰辅之权的宰相大人。 “这个时候需要一位足够份量,并且镇得住的整个北方,抵御异族叩关和入侵的人,代替罗艺坐镇北地!” 宇文化及的声音依旧平常,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锋芒,道:“忠孝王觉得呢?” “你想打北平王这个爵位的主意?” 伍建章眼中的浑浊一扫而去,死死盯着宇文化及,语气却是反而变得平静:“别做梦了,你身无半点战功,即便陛下应允你,文武百官也不可能同意!” 没有战功,不得封爵,或是晋爵。 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大隋也是沿用了这一套规矩。 “我自然没有这么异想天开,想着一步登天,何况镇守北地,就一定要是‘北平王’才行吗?”宇文化及悠悠道。 伍建章神情微异,似是想起了什么,原本平常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冷漠,凝神看了宇文化及一眼,没有说话。 随后,他径直起身离去,一言不发。 良久后,从山东府卸任,返回洛阳城的宇文智及,捧着一壶新茶来到了顶阁。 “兄长,这老家伙会愿意帮我们吗?”宇文智及疑惑的问道。 要知道,伍建章跟他们可不是一路人,平日更是没有多少交情。 如今,面对北地那么大一块地方,伍建章怎么可能会无私的帮宇文化及去争取? 若是换做他的话,他是肯定不会愿意的。 然而,宇文化及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目光一转,望向了酒楼外面,仿佛能看到那边骑入洛阳城之后,掀起的一片热闹。 “沉寂了大半个月,这洛阳城也终于要热闹起来了!” 宇文化及感慨了一声,随后忽然像是才想起来,喃喃道:“对了,马上要年底了啊!” “大业元年要过去了,大朝会也要来了……” …… 洛阳城中,众人都因为边骑进入都城,带来的捷报而动。 越王府,杨素站在院落中,负手而立。 他的儿子也是当朝礼部尚书杨玄感,正在轻声告诉他边骑带来的捷报,以及最近朝中内外流传的传闻。 这位同样位列大隋九老,且是大隋财神爷的越王,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着天空,久久无言。 …… 兵部,段文振看着刚刚送来的捷报,一字一句的看过去,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在旁的兵部官员见状,面面相觑,皆是有些紧张。 …… 刑部之中,代大理寺卿卢宇前来拜会梁毗这位刑部尚书,二人密谈了一个多时辰。 最后,卢宇眉头紧锁的离开了。 而没多久,刑部传出消息,梁毗旷工,回府上休息了。 …… 皇城中,文武百官,各有心思。 …… 忠孝王府,伍建章回到府上之后,随即将自己锁在了屋内,不见任何人。 没有人知道,这位如今的当朝宰相,更是大隋忠孝王心中在想什么。 …… 与此同时。 皇宫中,深居简出大半个月,一直拒见任何人的杨广,独身坐在禁苑之中,参悟着薪火录。 作为他随驾大将的宇文成都,带着禁军和金吾卫,在禁苑外宿卫。 “薪火录第二层,就要蕴养第二道神火了!” “我养出的第一道神火来自肾府,那第二道神火就应该是……” 杨广微微闭目,内视体内五脏,对应天地五行。 此刻,在他的视线中,肾府所在位置,已然筑起了一座神宫,一簇神火在神宫中蕴养,隆隆作响,宛若海潮汹涌。 正是他开辟肾府后,养出的第一种神火‘水脏焱’。 凡人四境中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和返虚合道,其实都是为了之后证道飞升,跨过仙门,成为仙神而打着道基。 其中,最为重要的当属炼气化神和炼神返虚这两个境界。 修行者在炼气化神境中,于体内开辟一方天地,蕴养神祗,可日夜观想其身,衍生神力,化出神威,重现仙神的威能。 人能养神则不死,己身之神常在,青春永驻,生机不灭。 这是炼气化神境的一句通用言。 换而言之,只要踏入这个境界,哪怕是到死之际,只要体内养出来的神祇没有陨灭,就仍然能挥使神力。 久远之前的春秋战国,有一句名言流传‘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便是指代的这个境界的神妙。 如高熲,纵然垂垂老矣,气血衰败,但在那一夜叛乱之时,与鱼俱罗厮杀之际,仍然能维系炼气化神境的力量,便是如此。 而炼气化神境更进一步,炼神返虚境便被称之为真修。 那是因为这个境界,所拥神妙更加强大。 如武夫,日夜观想己身之神,几乎可以完全重现其神威。 就像伍云召身化上古异兽巴蛇,以及罗艺身化上古异兽獬豸,都是如此。 而修士的话,便是重现仙家神通,以紫府沟通天地,呼风唤雨,不在话下。 “开始吧!” 杨广凝视着肾府中蕴养的水脏焱,深吸口气,随即开始调动禁苑中的天地灵气,包裹己身。 刹那间,道道灵气萦绕而来,顷刻将他笼罩住了。 此刻,杨广仿佛置身在一座熔炉之中,被磅礴的天地灵气不断烹煮。 而事实上,正如形容的那样,杨广就是这么做的! 他要以天地灵气为熔炉,为他淬炼五脏,开辟第二座神府,蕴养第二道神火! 嗡! 磅礴的天地灵气冲刷之下,杨广体内第二座神宫渐渐浮现! 那是位于膈下,腹腔之右上方,右胁之内,五脏之一的肝府! 没错,肝就是杨广开辟的第二座神宫。 人身五脏对应着天地五行,分别为:肺金、心火、肝木、肾水和脾土。 其中,水生木,木生茁长,登发升高。 杨广选择第二座神宫开辟肝府,乃是为了第三座神宫着想。 轰! 随着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涌入,淬炼转化,汇入第二座神宫之中,蕴生神火! 冥冥中,肝府之中传来了一丝神性的气息! 杨广内视,凝神望去,肝府中荒芜贫瘠,只有一点绿意绽放,逐渐发芽生根。 嗡! 此时,肾府中的水脏焱似是有感,探出丝丝缕缕的神火,包裹住了那一点绿意,助其茁壮成长! 下一刻,天高地阔,蓬勃生机蕴满了整个肝府! 那一点绿意迅速放大,化为参天大树,卷动无边生机! 轰! 与此同时,杨广的体内隆隆作响,体表外熊熊燃烧,绿意盎然的神火宛若烟云,冲霄而上。 “陛下的修为又有突破了!” 禁苑外,宿卫的宇文成都觉察到了这一点动静,忍不住露出一丝异色。 他面露沉吟之色,瞥了眼四周的禁军将士,似是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动静。 于是,宇文成都眸光微微一沉,深吸口气,猛地握紧手中凤翅镏金镋! 下一刻—— 唳! 一声凤鸣响彻天际,震动了八方! 天穹云海之间,一头身长不知多少丈的凤凰,展翅而动! 其双眸熠熠生辉,神圣威严,贵不可言! “宇文成都?” “他怎么突然释放了异象……” “难道是皇宫遇袭?” 皇宫内外,无数人有所感应,投去目光,一阵惊疑不定。 他们认得这股动静,那是属于宇文成都的异象。 只是,众人不知宇文成都为何突然显现异象,吸引目光。 不过,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久前边骑进入洛阳城,带来了边关捷报的好消息。 或许,宇文成都正是得知了这个消息,心情激动之下,没有收敛住自身气息与异象。 毕竟,若真是皇宫遇袭,那就不是现在这么平静了。 …… 而此时,禁苑之中,杨广盘坐在地上,体内隆隆作响。 他闭目内视而去,看到了一深蓝一盎绿,两道神火,相辅相成,蕴生出无限生机,磅礴法力流转,映照无边威能! 轰! 一瞬间,神火涌动,顺着四肢百骸而出,笼罩住了杨广全身。 杨广深吸口气,睁开眸子,浑身被两道神火萦绕,举手投足,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一呼一吸,水木相生! 此刻,杨广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他抬手引来四周天地灵气,纳入体内,炼化为法力,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果然,薪火录每修成一层,都会有新的提升!” 杨广压住心头的惊讶,忍不住暗暗感慨。 如果说他之前汲取天地灵气的速度是一到五,那么现在就是二十,修炼速度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呼! 杨广长身而起,一步迈出,直接跃出了禁苑,抵至云海之间,仰头望去。 炼神返虚境的真修,已经能脱离大地束缚,飞天遁地,翻山入海。 不过,这种状态并不能持久,多看修行者紫府之中蕴藏的法力深浅。 杨广修行薪火录,以五脏化为五座神宫,蕴养神火,水生木,可源源不断的炼化天地灵气为自身法力。 所以,只要他愿意,可以一直这么飞天遁地下去,宛若真正的仙家神祇。 “不过,一日不证道飞升,跨过仙门,再如何相似,也终究只是一介凡人。” 杨广立于云端之上,仰头望着无尽天穹,若有所思。 他曾借助地煞法术‘通幽’,遁入过幽冥世界,惊鸿一游。 但如今,他修行薪火录突破到第二层,跃入云端之上,却没能看到那高高在上仙宫神殿。 天地之间的差距……仍然存在,一如仙凡的隔阂,始终横在人族的头顶之上。 “还是要继续戒骄戒傲,不能志得意满啊!” 杨广深吸口气,大袖飘飘,仿若仙人,脚步落下,顷刻回归到了禁苑之中。 随即,他体悟自身的变化,渐渐散去了周身萦绕的两大神火。 “面板不知道有什么变化……” 杨广眸光一闪,唤出运朝录,翻转而动,显现出自身面板。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炼神返虚境后期】 【功法:薪火录】 【法术:龟息术,通幽,水脏焱,藏木炎】 【宝物:传国玉玺,十三环蹀躞金玉带,三宝珠,鎏金玉如意,宝雕弓,云丝步履靴,踏云驹,撼山八金锤,大荒钺】 【气运点:3900】 【法力点:2500】 【源:1】 杨广的面板与此前相比,变化并不大,这些时日他一直深居简出,气运点和法力点,提升不多。 而且,他也发现了一点,那就是朝中文武百官,几乎快要被他全部构筑过了。 再继续下去……只怕能让他构筑的人不多了。 “目前气运点和法力点,能够获取的途径太单一了!” “法力点只有通过构筑面板所得,气运点虽然还有随机事件的发生能获得……” “但太不确定了!” “必须找到新的获取途径才行!” 杨广望着面板上,气运点和法力点一栏,眸光闪烁。 随即,他目光又望向了修为那一栏,眼前顿时浮现出修为的提示栏。 【炼神返虚境后期(0/3000)】 “还差五百才能突破……” 杨广眯起眼睛,他急于寻求新的获取气运点、法力点途径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正是为了突破。 炼神返虚境的下一个境界是返虚合道! 这是目前杨广已知的最高境界! 只要他突破到这个境界……基本可以暂保无忧,睡觉都能安心不少,也不再需要宇文成都随时在旁护驾。 “到那时候,也就该将我手上这张最大的王牌打出去了!”杨广眸光闪烁,隐隐有一丝锋芒闪过。 他一直压着宇文成都,别说后者感到憋屈,蠢蠢欲动,就是他也有些无奈。 想到这,杨广深吸口气,敛去心头的思索。 随即,他看向法术那一栏,除了龟息术、通幽和水脏焱外,多了个‘藏木炎’。 杨广看着法术那一栏中的藏木炎,心念一动,一缕宛如血液似的绿色火焰,缓缓从他掌心中升腾而起。 下一刻,迎风暴涨,火海弥漫! 而在这绿色火海之中,禁苑中的无数草木,开始徐徐生长起来! 渐渐地,一股令人难以想象的生命气息,萦绕在了天地之间。 “水生木,主生命精华与生机,勃勃旺盛!” 杨广望着藏木炎中透出的生命气息,眼中有一丝恍惚,仿佛梦回去了上古时期,看到了那位人祖,以这勃勃生机的神火,催生各种灵草、灵药,救治他治下的子民。 “薪火…薪火……”杨广若有所思。 忽然,宇文成都大步从禁苑外走来,语气沉稳,道:“启禀陛下,边骑入都城了,带来了边关的捷报!” 不经禀报奏请,直入禁苑,这是杨广给宇文成都的特许。 朝中内外,也只有宇文成都有此殊荣。 殷僧首跟郑善果提起,杨广深居简出之后,没有任何人见到过他的身影,其实并不对。 因为宇文成都在这期间,一直跟在杨广身边,每日都在见。 杨广的思绪被打断,但却没有丝毫恼意,挑了下眉,闻声望去。 “捷报?” 他心中微微一动,目光投向北边,眯起了眼睛,喃喃道:“说来阴山部和寒石部叩关,也有一段时间了,确实也该传来捷报了!” 杨广从不认为边关会破,更不担忧边军挡不住阴山部与寒石部。 毕竟,自古以来,边关不知遭受过多少比这猛烈的冲击,但全都安然无恙。 而这一次,只是狼族中的两个大部落,在关外快要被逼得生存不下去了,这才冒着生死之志叩关,不足为惧。 不过,杨广对边关有些好奇,因此还是伸手接过了宇文成都递呈上来的捷报。 捷报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平远关,另一部分是银牙关。 两份捷报都详细说明了,遭到阴山部和寒石部叩关后,一直到击溃两大部落的经过与结局。 其中,最为着重的内容,就是银牙关遭到狼族阴山部首领阿摩柯祭祀长生天,请下来了一缕仙神之力,险些攻破了银牙关。 千钧一发之际,银牙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威能,直接湮灭了那所谓的长生天,以及阴山部叩关犯边而来的十万大军。 而平远关这一边,罗艺长子罗松被镇南王贺若弼,暂封武侯卫骑都尉,领三万武侯卫骑兵,奔袭平远关,击溃了犯边而来的寒石部大军。 此外,捷报上还提及,罗松颇有乃父之风,一枪镇杀了寒石部世代供奉的神鸟蓝凫,获得了边军将士的认可。 捷报的末尾,还有徽州王鱼俱罗的字迹,赫然是在为罗松正名,以及表功。 “一个贺若弼,一个鱼俱罗,可能还要加上随军北上的牛弘……这个罗松,倒是很得人心啊,看来除了奏报上的内容,还发生了别的事情…”杨广看完捷报之后,眯起眼睛,似有深意的感慨道。 第147章 钓佛的僧 在看到捷报之前,杨广也没有想到,贺若弼和牛弘竟然会让罗松领军去驰援平远关。 要知道,这两人率领平北大军北上平叛,可就是冲着罗艺这位前大隋北平王,如今的北燕伪帝去的。 罗松是罗艺长子,于情于理,都不该是他领军前去平远关。 毕竟,这一次阴山部和寒石部来势汹汹,叩关犯边,就是罗艺一手造下的孽。 “两个老狐狸……这是笃定了我不会怪罪…” 杨广眯眯眼睛,随手将捷报攥在手中,抬脚往大殿走去。 他倒也没有太多想法,只是觉得这两人在如此敏感和紧张的节骨眼上,竟然把罗松拎了出来,有些过于莫名。 最关键是,罗松还立下了大功,平远关大捷,最大的功劳就在罗松手上。 这么一来,朝廷之后要怎么自处。 前脚罗艺才被打为了反贼,平北大军浩浩荡荡的北上平叛,后脚罗艺这个反贼的长子,随即就立下了边关大捷的功劳。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想到这,杨广第一次觉得有些头疼,坐在了龙椅上,望着案桌,一时无言。 他在想该怎么回复边关的捷报……若只是嘉奖,自然不可能略过罗松这个平远关大捷的大功臣。 但若是加上罗松的话,又会显得极为怪异。 一个反贼的长子,在朝廷对边军的表功御旨中出现,委实是有些太诡异了。 “啧,到底该拿这个罗松怎么办……” 杨广撑着下颌,眸光闪烁,望着空白的御旨,迟迟没有动笔。 殿外,宇文成都见状,沉吟了片刻,迈步走了进来。 “陛下,可是在烦恼对边关捷报的回复?” 话音落下,杨广抬头瞥了眼,点了点头,道:“这镇南王和牛弘是给朕出了道难题啊!” 他对宇文成都很是信任,所以没有任何隐瞒,道出了心中所想。 “臣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解陛下的烦恼。”宇文成都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 “嗯?” 杨广怔了下,抬头看向宇文成都,有些疑惑,问道:“什么办法,快快说来!” “陛下可知道,前朝远征草原,威震天下的冠军侯,在第一次追亡逐北,大破异族之后,当时的汉武帝对其仅有一个字的封赏。” 宇文成都拱手作拜,轻声道:“陛下,或许可以效仿一下。” 汉武帝对冠军侯的封赏? 杨广眸光流转,若有所思,望着空白的御旨,心中顿时有了一个想法。 “天宝将军,不愧是朕的大将,不仅能武,已至天下第一,文上也颇有见解,才思敏捷啊!” 杨广抬头看向宇文成都,脸上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道:“就依你说的办!” 说罢,他提笔在御旨上写了一个字,然后唤来内侍,将其送往通政司去,尽快传到边关。 杨广看着内侍离去的背影,眸光闪烁,温和的眼神里,透露出些许思索。 这一道御旨,虽然回复了边关的捷报,但却没有完全解决罗松的问题。 不过,有这道回复的御旨压着,足以拖到后面再说。 届时了解一下,这罗松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贺若弼和牛弘如此看重,也好有个妥善的处理。 “马上就到大朝会召开的日子……在那之前,平北大军必须要班师回朝!” “到时候,在各国使节进贡的大朝会上,以平北大军的功绩,以及平远关和银牙关的捷报,足以威慑周遭诸国,稳固大隋的地位。” 杨广微微闭目,大朝会的到来,同时也昭示着他登基继位已经满一年,很多事情,必须要开始着手进行了。 不过,这要在大朝会之后,听一听各地州府、郡县官员的禀报后,杨广才能做出决断。 想到这,他隐隐有些迫不及待,起身来到了殿外,欣赏着禁苑的景色。 忽然,杨广似是有感,抬头望向天穹。 “下雪了……”他喃喃自语道。 下一刻,一阵寒风吹过,刮来了云雾,渐渐下起大雪。 雪如鹅毛纷纷落下。 这是今年人间的第一场雪,也昭示着大业元年走到了尾声。 “原来才过去了一年吗?” 杨广眼神微动,有些恍惚,他自登基继位以来,做出了不少事情。 本以为光阴如箭,早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但如今一转眼,他才发现离着李渊被斩首,也才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 “说起来,算算时间的话,李世民那伙人应该已经要找到李元霸了吧……”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温厚的面容上,露出些许意动。 他可是一直惦记着这位原轨迹中真正的天下第一。 当然,这种惦记不是想着能将李元霸收入麾下,而是想李元霸与宇文成都斗一斗,给这位天下第一条好汉一些惊喜。 “对了,说起来如今天下流传不少名声……但是,似乎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排名吧?” 杨广忽然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望着天空中风雪大盛,不由生出了一个想法,心中暗自思索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他忽然开口道:“天宝将军,可想过一展身手,会一会天下英雄?” 话音落下,在旁默默跟随的宇文成都怔了下,听到了杨广的话,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四周,确认只有他自己后,也反应过来了。 “陛下的意思是……?” 宇文成都迟疑了一下,眼神有些微动,但看杨广没有任何反应,当即摇头道:“与天下英雄相会,这是任何一名修行者都渴望的,只是与之相比,成都更希望能为陛下,为我大隋开疆扩土!” 闻言,杨广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眸子在不断闪动,似是有了什么想法。 与此同时,天上的雪也在不断飘落,仿佛要将这人间换个颜色。 …… 洛阳城外,有一座天台寺。 这座寺庙坐落在城外的山顶,方圆数百里,连绵不绝的山脉,全都是天台寺所属。 山中种了不少珍稀的灵草、灵药,不时会引来那些身负祥瑞的灵兽出没,在这山林中奔走。 许多洛阳城的贵人,都会因此闻风前来,驻足观望,只期盼能一窥传闻中的祥瑞之兽。 不过,虽然有此祥瑞奇景,但整座山脉整体还是很粗犷的,幽深的峡谷,萦绕着神鬼莫测的氤氲山气,似是一尊沉眠的庞然巨兽。 此时,正值寒冬之际,大业元年尾声,人间第一场雪到来。 漫天飘舞的雪花落下,几乎将整座山脉都笼罩住了。 前一刻还绿意盎盎,生机勃勃的山林,转眼间就陷入了死寂哀沉。 河岸上,一名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和尚,全神贯注,手中握着一根自制的简陋鱼竿,坐在河边,聚精会神的垂钓,眼中满是清澈与纯净。 这小和尚眉清目秀,两只眼眸很是神异,隐隐透着些许赤色,像是一抹血光映入了眼中。 但两只眼珠转动间,又是颇显灵动,尽展神圣佛意。 小和尚穿着一身月白僧袍,蹲坐在河岸边上,动作很是不雅。 但其举手投足之间,却又透出一股禅意,仿佛与天地共鸣,一举一动,自与天人契合。 “神秀师弟,下雪了,快别钓了,先回去吧!”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喊了小和尚的名字。 一名身躯瘦弱,但四肢颇为健壮的年轻僧人,赤足而来,眼中炯炯有神,龙行虎步而来。 “圆慧师兄,再等我一下,我有预感,马上就能钓上来了!” 那蹲在池塘边的小和尚眨了眨眼睛,听到声音,头也不回,仍然紧紧盯着河水。 “你可真是古怪,大冬天的不好好待在寺庙里,偏偏到这河边挨冷受冻。” “关键你钓鱼吧,又不放鱼饵,甚至连鱼钩都没有,你这是钓的哪门子的鱼?” 圆慧和尚摇了摇头,摸着光溜溜的脑袋,看着小和尚一脸无辜纯净的模样,有些无奈。 要说其他人在大冬天到河水中钓鱼,他还能理解,毕竟佛门之中并非所有人都要守着清规戒律。 但是,神秀可是天台寺的佛子,又是主持智远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儿,自幼看护在膝下,视为己出。 可偏偏神秀有个怪癖,就是喜欢时不时跑到河边钓鱼,而且这鱼竿上还没有挂鱼饵,学着那上古时候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当然,他这么钓自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嘿嘿,我这不是钓着玩嘛,这叫高雅,你不懂的!” 神秀嘿嘿笑了下,看着圆慧和尚一脸无奈的表情,很是没有底气的振振有词道:“再说了,谁说没有鱼饵鱼钩,就钓不上来鱼的!” “那人家姜太公不就钓上来了?” 圆慧和尚瞪着眼睛,语出惊人的道:“姜太公那是钓上来了鱼吗?” “那是钓到了一位天子!” “怎么,你也想钓一位天子啊?” 神秀想了想,握着那制作简陋的鱼竿,笑道:“也不是不行!” “不过,我钓的可比什么天子厉害多了!” “我要钓上来一尊真佛!” 小和尚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低了很多,似乎是生怕被别人听到。 但那两只眼珠子发亮,透着一股子认真的劲头,颇为吸引人。 圆慧和尚怔住了,上前伸手摸了下神秀的额头,见其一脸茫然,满脸黑线,道:“你是在河边被冻发烧,烧昏头了吧!” “说什么胡话,走了,回寺庙去,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做!” “马上就快到天轮法会了,到时候你要代表咱们寺庙,去乾阳殿跟陛下论佛法的,你可不要出错……” 圆慧和尚一把拽起小和尚,往远处的寺庙走去,念念有词的跟小和尚嘱咐着各种事宜,以及洛阳城近些日子的种种传闻。 神秀一脸无奈的收起鱼竿,听着师兄一路唠叨,只得不断点头。 …… 然而,无论圆慧和尚还是神秀,都没有注意到在山巅处,有两道身影一直在注视着他们两人。 其中一人身着金色的菱格狮凤纹袈裟,温和的面容上,满是祥和。 正是天台寺的主持智远主持,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和尚渐渐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唉,让定南王见笑了,老僧寺庙中的这两个弟子,着实是顽劣的很啊!” “也不知道等老僧西去,他们二人要如何才能承天台寺的衣钵,如何替我佛门弘扬佛法经文。” 老和尚摇了摇头,似乎是对门下弟子这般胡闹顽劣,有些无奈。 在旁的另一人闻言,笑了笑道:“主持说笑了,依老夫看,这两位小僧人都是颇有慧根,天资过人。” “最难得是佛法修为不凡,年纪轻轻,已经身具佛相了!” “特别是那大一些的圆慧僧人,老夫要是没看错,只怕都已经有炼神返虚境的修为了吧?” “天台寺不愧是我大隋的国教,着实是卧虎藏龙啊!” 开口之人,面善中带着一丝慈悲祥和,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暮气,但仍然精神抖擞,威风不减。 一头花发皆须白,身高九尺九,胸宽背厚,定眼一看便是不凡。 其名为定彦平,乃是大隋九老之一定南王,赫赫有名的‘双枪将’。 此外,他还是伍建章的拜把子兄弟,曾经与罗艺、杨林等人一起结义。 不过,与杨林、罗艺和伍建章等人不同,定彦平在大隋立国之后,急流勇退,归隐了田园,再没有出现在朝堂上。 时至今日,定彦平也没有再与洛阳城中的达官显贵,有过任何往来,终日流连山水之间,结交各路高人隐士。 就比如这位天台寺的智远主持,就是定彦平在归隐田园之后,结识的佛门好友。 “定南王打趣了,天台寺不过东都外一方世外之地,如何藏得下龙虎之形啊!” 智远主持听到定彦平所言,颇有些无奈,摇了摇头道:“老僧这最小的弟子神秀,虽然天资过人,慧根深种。” “先天一双佛眼,能够洞悉任何佛法经文,烂熟于心,但这脾性却是古怪的很,时常说出一些惊人之语,做出一些惊人之事。” “还有那圆慧……唉,虽然修行天赋惊人,但却不明佛法真谛,整日想的是游行天下,惩恶扬善,毫无弘扬佛法之愿。” “唉,老僧都快愁死了!” 老和尚摇了摇头,面色既愁苦又无奈。 世人皆称他为高僧,已得佛法真谛,乃是在世的人间真佛。 但只有老和尚自己清楚,他离着佛的境界还远。 而那有望能踏入佛的境界的两个弟子……又是行为不端,一点不像是佛门弟子。 “哈哈哈哈哈,看来大师纵然出家,被世人称之为高僧,剃光了这颗脑袋,也还是有着这许多看不见的烦恼丝啊!” 闻言,定彦平忍不住笑了起来,很是欢快开怀。 “老夫倒是觉得,主持不必这么忧愁,神秀的年龄尚小,不入红尘,不见俗世,一颗佛心纯净,只要多加引导,总能殊途而归。” “至于那圆慧僧人,他有如此高的修为和天赋,既然想要游历天下,那就让他去嘛!” “他日有朝,或可去到那西天脚下,证得一枚正果,为天台寺扬名也说不定!” 智远主持闻言,若有所思,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定南王果然是身具慧根,这番话说出来,更是证明了老夫当初没有看错。” “定南王合该入我佛门,可为我佛门一方护法,持修正果,看护人间之道。” 话音落下,定彦平摇了摇头,浑不在意道:“少来,主持你早几十年前就这么说过了。” “过了几十年,现在还是这么一套说辞,但老夫可已不是当年那个热血方刚的少年了!” 定彦平说着,叹了口气,笑道:“我这一生造杀孽太多,若是凭主持你三言两语就放下,遁入佛门为一僧人,日后还能修成正果……那这正果修来的也太容易了。” “日后,这世人该会怎么看待佛门?” 闻言,智远主持面露思索之色,朝着这位大隋定南王行礼:“定南王所言如真!” “只是可惜了王爷这一身慧根,若能转修我佛门之法……可惜啊!” 说这话的时候,老和尚一脸真诚,眼中也满是惋惜,没有半点蛊惑或是调侃之意。 但定彦平神色不变,摇了摇头,道:“算了,老夫已经入了俗世,身在人间,烦恼丝缠身,斩不断,挣不开!” “尤其是这近日……我定南王府的许多琐碎之事,让老夫是越发明白什么叫做身不由己啊!” 这位大隋定南王在相识了数十年的好友面前,也是没有任何隐瞒与掩盖,眼中萦绕着深深地无奈。 智远主持思索了一阵,随后缓缓道:“王爷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去宫里或是忠孝王府寻求一下帮助。” 于情于理,定彦平也是大隋的定南王,更是伍建章的结义兄弟,若是有什么麻烦或是棘手的问题,都可以去寻朝廷和伍建章相助。 但定彦平听到智远主持的话语,却是轻笑了出声,幽幽道:“主持,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定南王府的麻烦,就来自这两个人呢?” 话音落下,智远主持怔了下,随即似是反应过来,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些许惊容。 他稍作思索之后,询问道:“北边的事情?” 定彦平忍不住叹息一声,缓缓点了点头,脸色有些不好看。 “竟然连王爷都被波及了吗?”智远主持有些意外。 随着边骑入都,边关和北地的各种消息,已经如雪片般飞入了洛阳城。 如今,街头巷尾,许多百姓都已经知晓了平北大军连战连捷,边关外异族叩关之危,迎刃而解,北方形势一片大好。 但是,一场可以预见的汹涌浪潮,也随之即将到来。 而首当其冲的,并非是如今在朝的文武大臣,反而是洛阳城中的达官显贵。 其中,作为大隋九老之一的定南王定彦平,赫然是其中最具分量的那个之一。 “阿弥陀佛。” 智远主持轻诵了一声佛号,沉吟片刻,迟疑道:“按理说老僧乃是出家人,不应太多打探红尘俗事,尤其是这等朝堂庙宇的纷争。” “但王爷和我天台寺缘深,老僧更是与王爷相识数十年,于情于理,也该过问一句。” “所以,可否请教一下王爷,边骑入都,带来了北地与边关的诸多消息,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闻言,定彦平没有说话,眸光幽幽,迈步往山下走去。 此时正值大雪飘落,山中已经积起了淡淡的一层雪。 但二人却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缓步行走在雪中。 两人看似苍老,可步行之间却没有任何迟缓,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主持,你可知道边骑上一次入京是什么时候?”定彦平似是答非所问。 “阿弥陀佛,老僧若是没有记错,应该是数十年前,罗艺被封为北平王之时。”智远主持道。 数十年前,大隋立国不久,天下刚刚稳定,边关纷争却是不断。 彼时,罗艺凭着一杆银枪大破草原一十三个部落,威震天下,从此安定北方边境。 那时也如今日一样,边骑携着捷报入京,天下风闻。 “没错,那已经是数十年前了,所以要说影响,其实也没有什么影响,只是时隔数十年,边关的消息,再次传入了九州。” 定彦平抬头看向已然被风雪遮蔽的天空,轻声道:“这并不寻常,边关安静了数十年,天下太平了数十年,如今频频出现动乱,东都、山东府、北地……有人在担心,我们都在担心,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一场更大的动荡很快就会到来!” “边骑时隔数十年,再一次进入了九州百姓的视线之中,异族叩关,很可能会是一个兆头!” “有人在打北地的主意,也有人在关注罗艺的下场,更多人在关心边关的情况是否还安稳……” 话语至此,定彦平的眼中闪过一道异色,稍稍顿了下,幽幽道:“诸多异象的背后,或许是天地将变,人间动荡!” “主持啊,你我都是修行者,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千百年未有的机缘,那道桎梏被打破的可能性……或许要出现了!” 智远主持眸光颤动,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低声喃喃道:“往前看历朝历代,也有过类似的现象!” “昔年那场浩劫之后,也曾有着诸多异象出现,异象之后,天下就如雨后春笋,出现了许多惊才绝艳之人!” “就例如……” “就例如我们。” 定彦平眼中的异色更甚,苍老而又深邃的面庞,流露出一丝无奈,轻声接过了话:“这就一如当初我等跟随先帝一样!” 天下大乱,必出妖孽! 这所谓的妖孽,并非是真正的妖精鬼怪,而是那些惊才绝艳的天骄。 在这等背景之下,天下有志之士,都可有大机遇。 或一遇风云变化龙,自此不受人间束缚;或好风凭借力,直上青云登九天。 此外,对于定彦平这等气血衰败,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也将是一次难得机遇。 他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再进一步突破,展望一下仙神的境界。 “可是……你们也不敢肯定天下真会大乱吧?”智远主持皱紧眉头。 要知道,历朝历代,也不少出现剧变,但却不曾有过改朝换代的事情发生。 而且,也没有那等惊才绝艳,白日飞升的天骄出现。 “但只要有一丝变数,一丝可能存在……主持,换做是你,你会不会愿意去赌上一切,搏一搏希望呢?”定彦平幽幽说道。 智远主持神色微动,那颗宛若磐石的心,竟是隐隐跳动了一下。 若是换做他……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轻声诵了一句佛号,不再多言。 亦或是不敢再开口,生怕又一次动摇。 只是,连他这样德高望重,为大隋国教寺庙的主持,都被动摇了心神,也就足以说明,这天下变动的诱惑力,究竟是有何等吸引人。 二人就这般站在天台寺的山上,低头望着远处寺庙里,成群的和尚僧人盘坐在大殿之中,诵经念文。 忽然,大殿里,诵经念佛的小和尚似有所感,转头望向了几百里外的洛阳城。 …… 这一日,大业元年的第一场雪到来。 北方传来捷报,平北大军以北平府为中心,辐射向整个北地,不断出兵,逐渐收复燕云十六州。 没多久,平北大军兵临城下,幽州刺史、北方大儒薛道衡带着一众幽州官员和勋贵出城,上表降书。 与此同时,云州刺史周法尚前后脚之差,丢下云州城给平北大军,自己带着随从和家眷,径直往洛阳城而来,言辞凿凿,要入宫当面与杨广说清楚北地叛乱之事,诉说冤屈。 平北大军,扬威八方! 此时,正值临近大朝会,各国纷纷上表,近日将派出使节团前往洛阳城,朝贡大隋皇帝。 天下风云,将聚洛阳! …… 大业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时隔大半个月,杨广再一次上朝,并且在文武百官面前露面,也是安了不少人的心。 毕竟,虽然为太子的时候,杨广也是如此不务正业,但却至少能让人看到他的身影。 可自登基继位以来,杨广不知为何喜欢上了深居简出,除了宇文成都一直跟在身边,以前也就宇文化及能常常入宫请见。 除此之外,就是伍建章这位接任的大隋宰相。 衮衮诸公有序的踏入乾阳殿,彼此相视了一眼,随后就像是不熟悉一样,纷纷站到了各自位置上。 未等多久,杨广便来了,他似是有些慵懒,但身姿仍然平稳,缓缓坐在了龙椅上。 等到杨广坐稳了之后,御前太监才向前踏了一步,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大殿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杨广见状也不出奇,端坐在龙椅上,老神在在看着这一众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马上就要临近大朝会了,这洛阳城中近日也来了不少各地州府、郡县的官员。 他们是前来跟杨广奏禀过去一年,各地发生的种种事务。 简单来说,就像是一年到头,各地分公司的管理人,来到总公司述职汇报年报一样。 忽然,就在杨广出神之际,殿内有一人出列,恭敬作揖,道:“启奏陛下,微臣有事禀报!” 话音落下! 大殿内,文武百官皆是投去目光,只见出列之人,赫然是兵部尚书段文振。 杨广收回思绪,投去了目光,眼中微动,隐隐猜到了段文振奏禀是何事,微微颔首:“段卿请说。” 闻言,段文振略有停顿,然后朗声道:“启禀陛下,南阳县公伍云召昨日前来兵部,讨要二十万兵马所用粮草和辎重,以及河南府之地的地图!” “臣问其所用何处,南阳县公并未答臣!” “臣不明,请陛下解惑!” 乾阳殿中,一时间安静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皆是有些异样。 杨广点了点头,轻声道:“此事是朕的疏忽,正好借此朝会,朕便也颁布一道旨意!” 话音落下,御前太监抬头就见杨广投来一道眼神,顿时会意,连忙从上前从案桌中拿起一份御旨,打开后朗声道:“宣旨!” 殿内,文武百官纷纷拱手作拜。 大隋皇朝的规矩,并不像是前朝,只要不是谢恩、祭拜或是针对自己的旨意,那便不需要跪下,只用躬身作拜就可。 “朕拟定,着南阳县公伍云召,领兵二十万,北上河南府,应开河府都护李密所请,推平雎阳城之鬼神之祸,剿灭所有阴魂鬼魅,还河南府一片清云!” “此诏令,自宣旨之日起,至大业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话音落下,文武百官皆是沉默。 这旨意若是不看仔细,还以为没有什么稀奇之处。 但实际上,它跟一般的旨意不同,因为最末尾钦定了时间! 今日是十二月二十三日……也就是说,伍云召就只剩下不到七天的时间,要扫平整个雎阳城,平定河南府的鬼神之祸。 想到这,众人忍不住纷纷投去目光。 只见武将那一列,伍云召一脸平静的出列,作拜道:“臣,伍云召领旨遵命!” 杨广起身,环顾众臣,朗声道:“雎阳城之鬼神祸,乃是我河南府的一大祸患,雎阳之地的百姓,一直深受其害!” “鬼神乱阴阳秩序,人神共愤,绝不容忍!” “朕决心出兵,推平雎阳城,平息这鬼神之祸!” “望众位卿家与朕一同协力!” 这件事是在平北大军,北上平叛之前,就已经定下来的。 只不过,之前北方未定,即便是杨广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数,因此一直按住了伍云召,没让他离开洛阳城。 现在,北方捷报已经传来,自然是该让伍云召上路,前往河南府,平定雎阳城的鬼神之祸。 毕竟,雎阳城为鬼城,挡在了开河府开辟河道的前路上,一日不推平雎阳城,河道便一日没法疏通,大运河便要迟一日完成。 大运河事关大隋的国策,可是一点不能耽搁。 所以,北方捷报传来,杨广立刻着手让伍云召领兵前往河南府了。 乾阳殿内的诸公纷纷拜身:“臣等谨遵陛下之命!” “预贺南阳县公,扫除雎阳城鬼神之祸,扬我大隋之威!” 后面一句话是武将们,齐声向伍云召所说的。 至于梁毗、段文振等文官……那就没有说话了。 甚至,段文振还是一脸冷漠,显然是心中有些想法。 “诸卿可还有事奏禀?” 杨广坐回龙椅上,随后问道:“若无事情,便可退朝了!” 他这一次上朝可没想过处理什么要事,纯粹就是跟文武百官露个面,刷一下存在感,然后就打算溜了。 伍云召领兵平定雎阳城的事情,也只是顺手而为,顺势就颁布了那道旨意。 要不然,他都打算下朝后,让通政司去传达给政事堂,告示天下。 然而,就在杨广退朝之言都要宣之于时,忽然一个声音在殿上响起。 “启禀陛下,臣有事奏!”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望去,神色顿时有了些变化。 因为出列之人……对他们来说,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熟悉的是这个人,陌生的是这个人现在的官职。 中书省中书侍郎宇文化及。 同时,也是前大隋宰相。 “宇文爱卿有何事奏禀?”杨广挑了下眉,有些意外,没想到最后关头,宇文化及竟然会跳出来。 百官之列中,站在最前面的伍建章眸光幽幽,眯起眼睛,屹然不动。 而此时,宇文化及已经出列,来到了殿上,恭敬拜道:“启奏陛下,臣为臣的弟弟,前山东府刺史宇文智及上表请罪书!” 请罪书! 一众大臣们神色微异,随即有些恍惚,终于想起宇文化及还有个前山东府刺史的弟弟。 没办法,宇文化及的存在感和光环太强,以至于很多人都忽略了他身边的其他人……除了宇文成都。 “呈上来。”杨广眯起眼睛。 御前太监来到殿上,接过宇文化及奉上的请罪书,恭敬的放到杨广面前的案桌,缓缓打开。 杨广投去目光,扫眼一看,心中顿时了然。 这确实是一封请罪书,但言辞之间却是在为宇文智及的不作为开脱,并且隐隐间将山东府事变的事情,牵扯到了靠山王杨林身上。 这就是明显的祸水东引。 毕竟,谁都知道山东府绿林响马三劫皇纲后,靠山王杨林大闹山东府,几乎将山东一地闹得鸡飞狗跳。 最后,朝廷甚至为此不得不派出剿匪队伍,前往山东府整治。 在这封请罪书之后,如果杨广要问罪宇文智及,只怕就要连杨林一起问罪了。 杨广一字一句看过去,最后在请罪书的末尾上,看到了宇文智及的名字,微微眯起眼睛,沉默不语。 大殿内,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随后,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宇文化及,神色各异,不知在想什么。 而跪在殿上,默默俯首的宇文化及,亦是沉默不语。 良久后,端坐在龙椅的杨广出声了。 “拟旨……” “靠山王杨林僭越,不遵大隋律,擅自调动山东府兵马,搅乱一地秩序,致使山东官员,沸反盈天!” “即日起,禁足在府七日,不得外出,闭门思过!” “另,前山东府刺史宇文智及,为官一任,无为无作,导致山东各地响马肆虐,匪患成群!” “即刻起贬为庶人,废去一切荣辱!” “着发配开河府,劳役三年,以恕其罪!” 话音落下! 一众文武百官纷纷抬头,惊疑不定,望向龙椅上的杨广,一时间竟是有些恍惚。 这是两个人都惩处了? 虽然与之相比,杨林的惩处很轻。 但也要看对象啊! 那可是靠山王! 大隋九老之一,当今大隋武将第一人! “如此,宇文爱卿可满意?”杨广眸光幽幽,凝视殿上跪着的宇文化及,眼中有一丝异色。 他不知道宇文化及在打什么主意,但既然这请罪书送到了面前,那他也就干脆如其所愿。 当然,他不可能轻轻放过宇文智及,那就干脆连杨林也一并事后算账。 毕竟,真要说起来,杨林也确实是犯错了。 “陛下公允,臣无话可说!” 宇文化及埋首作拜,看不出什么表情。 “退朝。” 杨广深深看了眼宇文化及,而后宣布退朝,转身离开了乾阳殿。 “臣等恭送陛下!” 殿内,诸公纷纷拜送。 而宇文化及仍然跪在地上,久久不起,一直到所有人都走了,他也没有起来。 …… 朝会散后,乾阳殿中发生的事情,立刻传开。 其中,伍云召再次领兵,北上河南府平定雎阳城鬼神之祸的事情,最是引人注目。 这是杨广登基继位以来,第一次两度重用同一名将领。 而且,还是前不久在平定反王杨谅叛乱上,立下大功的南阳县公伍云召。 一时间,坊间百姓热议纷纷。 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了另一个消息提到,宇文化及在朝会上,当众呈上亲弟弟宇文智及的请罪书。 而杨广也收下了请罪书,并且将靠山王杨林和宇文智及一起惩处了。 这个举动……似乎含有深意。 第148章 徐偃王 皇城,政事堂。 伍建章和杨素等一众大臣,下了朝之后又齐聚一堂,但彼此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在朝会上始终沉默的伍建章抬起头,看向了杨素和段文振、梁毗等人。 在宇文化及被打压下去,贺若弼又领兵北上平叛后,这朝堂中能让他正眼相看的人已经不多。 忽然,杨素似有所觉,迎着目光望去,却见伍建章在看的并非是他,而是兵部尚书段文振。 后者在乾阳殿的时候,脸色就一直很不好看,尤其是在杨广那道旨意颁布后,如今下了朝,神色间仍然有些冷漠。 “元起,看你的脸色不是很好,可是有什么想法?”杨素出声问道。 话音落下,政事堂内越发寂静。 其余人相视一眼,并没有太多忌讳,纷纷投去目光。 段文振坐在那里闭目不语,只是眉头皱起,似是有一缕忧愁。 元起是段文振的字,但只有极少人能这么称呼他,毕竟他如今已经是大隋的兵部尚书。 段文振自幼少有膂力,勇敢正直,通晓时务,开皇年间就已经任了云州总管,更是参与了覆灭北齐和南陈的大战。 可以说,他是大隋九老、十二镇关总兵之外,大隋最能拿得出手的大将。 不过,自杨广登基继位之后,段文振就再没有领过兵,而是接任了兵部尚书,统掌兵部大小事宜,巡边督军。 一直以来,段文振也没有出过任何错,唯一值得诟病的就是这一次伍云召要领兵前往河南府,平定雎阳城鬼神之祸。 段文振作为兵部尚书,不轻不重的阻止了一下。 而这也是此刻政事堂内,气氛有些微妙的主要原因。 因为,杨广一道旨意下去,段文振作为兵部尚书,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伍建章端坐于首位,威严面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这么定定的看着段文振,沉默几息,叹了口气道:“元起,你现在是兵部尚书,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老夫是大隋的宰相,更是先帝亲封的忠孝王!” “在这件事情上,老夫分得清楚家国!” 伍建章很清楚,朝会上杨广的那道旨意一下,伍云召立刻就会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 这个时候,他这个做父亲的若是再不站出来,就说不过去了。 因此,杨素等人在下朝后,才会没有各自离去,而是齐聚一堂在这政事堂内。 良久的沉默后,始终不曾开口的段文振也叹息一声,睁开眸子,看向了伍建章,道:“我并非是对南阳县公有什么意见。” “只是陛下如此频繁动兵……实在不是安稳之道啊!” 虽然身为曾经的云州总管、边关大将,说这话有些奇怪,但这就是段文振心中的真实想法。 前有河东道叛乱,杨广大兴南阳之兵,渡河平叛,翻山越岭,终于平定了反王杨谅掀起的叛乱。 结果,这才没多久,罗艺又造反了。 而且,其情节更加严重恶劣,直接自立**,导致天下沸腾。 杨广又点了兵马,从洛阳城抽调了四个卫的兵马,外加一个都卫营,浩浩荡荡,北上平叛。 这期间还牵扯到了边关烽火,边军时隔了数十年,再一次直面异族兵锋。 甚至这还没完,平北大军还未班师回朝,杨广紧接着就又要出兵雎阳城……而且,还是不久前平定了河东道叛乱的伍云召领兵。 如此频繁的调遣兵马,几乎抵得上开皇年间,朝廷所有的出兵次数了。 但即便是这样,杨广也并非是昏庸,穷兵黩武。 段文振统掌大隋兵部,很清楚如今大隋的国力何等强盛,兵马壮硕。 即便再有两三场这样的战役,出动数十万兵马,对于大隋来说,也远远不到负重的地步。 但这样不断消耗国力……并不是什么良性的事情。 前朝的汉武帝所为,历历在目,段文振就怕杨广兴致上头,效仿那位大汉武帝的作为,那可就不妙了。 伍建章看着段文振,没有说话,目光一转,看向了政事堂内端坐的另一人。 那人看着中年模样,约莫四十余岁,端坐饮茶,正是大隋六部之一的工部尚书宇文恺,自幼博览群书,有巧思,精熟历代典章制度和多种工艺技能,乃是真正的大匠。 似是觉察到伍建章注视的目光,宇文恺转头望去,随后又看向了段文振和杨素等人,只见政事堂内的众人,大多将目光投向了他,顿时了然。 事及到这等动辄二三十万兵马调动,征讨一方的大事,这政事堂内虽然人多,但能说上话的却不多。 正巧,宇文恺就是其中之一。 究其缘由,不只是他工部尚书和大匠的身份,还因为他是满朝文武之中,杨广唯一真正会尊敬的人。 因为,他们此刻身处的这座东都洛阳,正是宇文恺带着工部官员,一手营建起来的。 宇文恺看着众人的目光,稍作沉吟,出声道:“工部的存储倒是可以支撑,没什么问题,只看户部的钱粮储备是否还够,国库动荡,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闻言,杨素不等众人投来视线,已经招手唤来户部侍郎,拿出一卷卷宗,摊开道:“户部钱粮储备充足,即便再有三五场战事爆发,也能供给百万大军一年的用度。” 话音落下,众人都有些意外,户部的储备竟然如此充足。 “看来先帝让你掌管户部,果然没错,你确实很适合这个位置。”伍建章眯起眼睛,望着沉默饮茶的杨素,忍不住有些感慨。 他曾经领过兵,所以无比清楚,对于一场场战争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军心士气,也不是将士效死,而是后勤辎重和粮草。 在这方面,户部财大气粗的模样,就给所有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想到这,伍建章转头看向了沉默不语的段文振,轻声道:“你现在还有什么顾虑吗?” “……” 段文振沉默,良久后才摇头道:“穷兵黩武,纵然有金山银山,也不够挥霍的。” 他作为兵部尚书,自然不会不知道大隋的家底,伍建章当众将此事揭开,也只是想给他一个台阶。 毕竟,朝会上段文振冷着面的模样,可是切切实实落入了文武百官眼中。 那端坐在龙椅上的杨广……就更不可能看不见了。 “你说的没错,但雎阳城的鬼神之祸,危及了大运河,一日不将其铲平,开河府一日没法继续开辟河道。” 伍建章端起茶杯,悠然品着茶,淡淡道:“除非你想劝诫陛下,改换河道开辟的方向。” 话音落下,段文振挑了下眉,嘴角处隐隐抽搐,沉默不语。 政事堂内的其他人,神色有些微妙的看向伍建章,这话可真是……够损的! 谁不知道开河府上一任都护麻叔谋,就是因为擅自改换河道开辟方向,结果就落了个人头落地,满门抄斩的下场。 现在伍建章建议段文振效仿,简直就是让段文振提着个脑袋,送到杨广屠刀下,就赌杨广会不会顺势将他一刀砍了。 “好了,咱们还是说说另一件事吧!” 杨素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出声转移了话题。 闻言,众人心中微动,目光闪烁,皆是没有言语。 “今日朝会上发生的事情,诸位都有目睹。” “我想应该没有人想看到,咱们的宇文大人重新回到这里,并且再次凌驾在诸位的头上吧?”杨素淡淡道。 政事堂内,众人沉默不语。 今日朝会上,宇文化及突然来了那么一出,文武百官都在猜测他这么做的原因。 但政事堂内的大臣们,一眼就看穿了宇文化及的作为。 示好。 不,不仅是示好,更是一种祈求和低头。 可如果只是如此的话,众人也不会太在意,毕竟宇文化及已经被踢出局了。 真正让他们在意的是……宇文化及祈求和示好背后,是不是还另有其他算计。 在场的一众大臣,没有人愿意看到宇文化及再度崛起,重新回到政事堂。 因为,这就意味着乾阳殿要重新变回宇文化及为宰相之时,朝中文武大臣,皆被他一手遮天的境况。 “老夫言尽于此,诸位……好自为之。” 杨素丢下这句话后,起身与户部侍郎一起离开了政事堂。 其余一众大臣面面相觑,见状望向了首位上的伍建章,却见这位大隋忠孝、当朝宰相,只悠悠喝着茶,没有任何言语。 …… 与此同时。 皇宫中,杨广漫步穿过御花园,脸上带着笑意,道:“你信不信,现在杨素和伍建章这些大臣,就在政事堂中议论着,怎么应对你父亲今日上演的这一出戏。” 闻言,跟在身后随驾的宇文成都怔了下,默默点头:“陛下慧眼独断,智珠在握,臣自是相信。” “哈哈哈,天宝将军在秘阁待了几天,倒是学会怎么溜须拍马了!” 杨广摇了摇头,敛去脸上的笑意,淡淡道:“朕并不反感你父亲宇文化及,他的能力,朕是认可的。” “应该说,多亏了有他在,朕才能在初登基继位之时,稳住朝堂,安抚天下百姓。” “只是,他心中的心思太多了,而且太过顾及自身,而忘却了根本!” “大隋强大、兴盛,才能有宇文家流芳百世,绵延不绝!” “若不然,大隋不存在了……宇文家就算传下去了,又能如何?” “一个世家门阀,如何能与整个天下相比!” 杨广负手在后,缓步穿过御花园,望着入目而来的百花盛景,眼中却是没有丝毫波澜起伏。 那封请罪书呈上来,他就知道宇文化及在打什么主意。 毕竟,如今朝里朝外,最为炙手可热的就是北方。 宇文化及被从宰相位置上拉下来,即便仍然留在中书省,还做了个中书侍郎,但这洛阳城……其实已经没有他的存在和位置了。 所以,如果宇文化及还有一点野心,那就要想办法求变了。 正巧此时北方动荡,平北大军虽然收复了燕云十六州,更有大军驻守,但却还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去治理。 这样的人,朝中不少,但真正适合的却不多。 宇文化及……正巧是其中之一。 “陛下,打算将父亲派去北方吗?”宇文成都问道。 “未尝不可,毕竟你父亲确实很有手段和能力,而且他的态度很不错!” 杨广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朝廷让谁去北方收拾罗艺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其实并不重要,谁都可以。 在平北大军北上平叛之前,他已经交代贺若弼,带着大军在北地驻守一段时间。 而只要有平北大军在燕云十六州,无论派谁去北方,都不会闹出太大的乱子。 因为,杨广随时可以一道旨意,就将那个位置上的人拿下。 宇文成都听到这话,神色间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放心,朕不是那种卸磨杀驴的人,只要你父亲不主动越过那道雷池的话,朕就不会对他做什么。” 杨广似是觉察到宇文成都心中所想,瞥了一眼,淡淡道:“当然,若是他自己求死……那就怪不得朕了。” 已经有罗艺这个前车之鉴,若是再出一个宇文化及,杨广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到时候,他说不得真会举起屠刀了! “臣,多谢陛下!” 宇文成都长舒了口气,郑重的拱手作拜:“臣定会时刻谏言父亲,让他主意言行和举止!” 闻言,杨广挑了下眉,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大雪飘落人间,为大地铺上了一层雪白棉绒的地毯。 两人就这么一脚深一脚浅,踩着雪地往前行去。 不远处的身后,一众内侍远远跟着,沉默随行,没有上前打扰。 忽然,杨广的眼神微动,抬头望去。 只见一名女官身后跟着数名宫女,捧着玉盘,迎面走来。 “参见陛下。” 女官微微福身,呈送上手中的玉盘,上面放着一卷卷礼册。 “这是皇后娘娘让奴婢拿来的,是各臣属国送来的名单。” 名单? 杨广怔了下,拿起礼册扫了眼,顿时了然。 大朝会就要临近,各国使节都已经派出了人前来洛阳城。 而与之同时送来的,还有各国搜罗的珍稀宝物,以及一些……风情无边的美人。 其中,尤其要以西域诸国送来的美人最多。 杨广只是扫了眼,眼皮就忍不住乱跳了起来。 这礼册上并没有署名各国进献上来的美人名字,但却有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像,看得他都忍不住心神摇动起来。 如今,大隋一统南北,威压八方。 前不久北地叛乱,朝廷派出平北大军,雷霆镇压,重新收复燕云十六州,再次震慑诸国。 因此,诸国进奉献上的名单,全都是精心搜罗,精挑细选。 什么西域舞姬、塞外胡女、吐罗公主等等。 “咳,皇后是什么意思?” 杨广眸光闪烁,合上礼册,看向那名萧美娘宫中的女官。 这礼册上除了各国进献的美人之外,还有各种珍稀宝物和奇异花草等等。 其中,甚至还有几件后天法宝,以及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神兵异宝。 “皇后娘娘让奴婢前来问询陛下,这些东西是送入国库,还是放入内库之中。” 那名女官恭敬的回了一句,内库是杨广的小金库,而国库则是大隋的钱袋子。 这两者的性质,有些不一样,因此要慎重斟酌。 当然,这番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女官说完后,不等杨广开口,又拿起另一份折子,呈送上去:“皇后娘娘还说,近来宫中收到了不少外面送来的典籍藏书,堆放在了秘阁之中,还未收录。” “殷大人提过几次,但陛下近来深居简出,繁于政务,未曾理会,皇后娘娘让奴婢前来告知。” “娘娘问陛下,是否要派个人去处理一下。” 话里话外,就是这些美人是要充入后宫,还是打发在皇宫中的其他各殿。 杨广脸色有些怪异,有心想要将这些美人全部充入后宫,但也就是想想。 他已经不是那个肆意淫虐的隋炀帝。 杨广眸光一转,稍作沉吟,随后道:“礼册的事情,全都交给皇后处理,至于秘阁要收录的藏书……” 话音未落,他转头看向了宇文成都,后者顿时会意,道:“陛下,臣即刻去一趟秘阁。” 宇文成都之前当过一阵子秘阁的书吏,对秘阁的相关事务很是熟悉。 因此,他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杨广点了点头,看向那名女官,道:“就这么回去跟皇后复命吧。” “是,奴婢遵旨。” 那名女官微微福身,接过礼册和折子,带着那几名宫女便离开了。 “陛下,那臣这便去了。”宇文成都见状,也提出告退之言。 杨广微微颔首,看着宇文成都离去的背影,忽然心中有一丝微动。 “是不是也该给这小子配个人在身边了……” …… 河南,雎阳城。 与其他各州府郡县不同,雎阳城是鬼城,因此在民间流传之中,颇具神秘色彩。 而雎阳城整体宛若一尊漆黑的巨兽,伏身在河南与河北两道之间的交界处。 一条河流绕着鬼城而过,河水清澈如碧,河上多有行船往来。 不过,每艘船上都没有任何人影,河底更是暗沉无边,恍若无底深渊。 这是鬼城的护城河,要想进入鬼城,必须从河中渡船过去。 忽然,叮铃铃一阵响动。 阴冷的风从河对岸吹来,顿时有一盏盏灯光闪动。 呼噜! 河面上冒出些微动静,一座由无数朽烂的腐船搭起来的浮桥,缓缓浮现而出,横架在了鬼城与对岸之间。 下一刻,那河上飘着的无数船只,迎着灯光而去。 随着灯光照耀之下,每艘船上都渐渐浮现出了一道道身影! 他们每个眼眸闪烁浑浊暗光,身形飘动,宛若鬼魅。 赫然是这雎阳城的阴魂厉鬼! 一艘艘鬼船循着浮桥,缓缓入城,眼前的幽暗顿时豁然光明! 城中的热闹繁华,与各州府郡县的集市坊间没有什么区别。 街头巷尾之间,楼阁幢幢,坊市星罗。 如果不看那一道道阴魂厉鬼,还以为这就是一座普通的州城。 这些阴魂厉鬼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身着与大隋颇为不同,隐隐有几分上古时期徐国先民的风采。 城中深处,一座百丈高的楼阁立起,楼阁四面镌刻着无数壁画,栩栩如生的诉说着昔年徐国的旧事。 其中,这些壁画中还刻有徐国三十一代国君的画像。 而除了徐国三十一代国君的画像外,还有两幅画像格外特别,被供在了顶阁。 这两幅画像颇为神异,一幅画像刻画的人,身穿君袍,戴着王冠,英俊不凡,颇为俊朗,手执一柄王剑,威风凛凛。 另一幅画像,身着与徐国风采完全不一样的长袍,披金戴银,很是奢华荣贵,面容有几分苍老。 呼! 忽然,一阵阴风从外面吹来,卷起第二幅画像,泛动一丝涟漪。 这楼阁乃是鬼城的主人,那位传闻中的鬼王徐偃王的寝宫。 同时,他也是徐国的第三十二代国君。 那楼阁顶层的两幅画里,头戴王冠的那幅画,就是其生前的画像。 不过,他在春秋战国时期陨落,堕落化为厉鬼,又修成鬼王之后,再不是昔日那位年轻的国君。 此刻,他身披一件斗篷,带着兜帽,将面容和身躯,完全掩盖在了衣袍之下。 “宋襄公,你特意分出一缕阴魂过来找孤,是有何事?” 徐偃王坐在顶层的扶栏上,半个身子悬空,眺望着整座鬼城,头也不回。 在他身后,一名同样裹着袍子,带着兜帽的身影,缓缓浮现而出。 正是另一位传闻中的鬼王宋襄公。 其与徐偃王乃是不久前相识,并一起携手从幽冥世界逃了出来,盘踞在这雎阳城,占地为王。 不过,与徐偃王不一样,宋襄公不喜住在鬼城,因此就在自己的坟墓中开辟了一方空间,居在墓中。 “人间此代的皇朝注意到了雎阳城的存在,准备派兵前来铲除雎阳城了。”宋襄公沉声道。 “你怎么知道的?”徐偃王怔了下,回头看了一眼。 宋襄公见状也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声音低沉:“你早就已经知道了?” “从酆都逃出之时受的伤一直没好,我这段时间躲在了朱灿那里,从他口中得知了这件事!” “说是朝廷派出了伍云召来领兵,准备铲除雎阳城!” “我担心你没有准备,就分出一缕阴魂前来告诉你,没想到你竟是早已经知晓了!” 宋襄公眼中有一丝忧色,凝视着徐偃王的背影,若只是被人间皇朝的大军征讨,他们倒是不惧。 最让他担心的是,这大隋朝廷浩浩荡荡的征讨雎阳城,会不会引来阴间幽冥的注意? 后者才是最要命的! “哼,先是麻叔谋,然后是那四个蠢蛋接连的殒命,孤怎么可能不知道?” 徐偃王轻笑了一声,淡淡道:“那什么大隋皇帝要开辟大运河,贯通南北,确实是一件极具魄力的大事,孤很是佩服他!” “不过,他要开大运河,就要铲除孤的雎阳城……不管是阴间还是阳间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话音落下! 宋襄公深深凝视了一眼这位鬼城之王,沉声道:“你想怎么做?” 徐偃王没有回答,只是张开手心,一枚漆黑的玉扳指浮现而出,丢给了宋襄公,道:“这东西你知道是什么,自己拿着,别给朱灿那小子。” “若是事有不测,我会去找你,至于这雎阳城……让朱灿过来,他从咱们这得到了不少好处,也该还一还了!” “那伍云召不是跟他有些关系吗?” “正好,让他们兄弟两人斗一斗,也好为咱们吸引一些视线!” 宋襄公没有拒绝,两人原本为酆都城的鬼吏,后机缘巧合之下,觉察到一丝逃脱的契机,因而联手,从酆都城中逃了出来。 然后,两人便是一路逃出幽冥世界,来到这人间,已经注定是一条船上的。 所以,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是有些可惜,他在亳州与朱灿相处挺好,更是与其联手干了一件惊天大事。 如今,事还未成,就要中途离去,未免可惜。 “放心,这雎阳城屹立在人间多少年了?” 徐偃王脸上挂着随意的笑容,目光越过鬼城,望着河南府的方向,轻声道:“孤会让这些人知道,雎阳城是谁的地盘!” “想要讨伐孤……” “那就让他们付出代价吧!” 话音落下! 整座鬼城骤然死寂,原本幽暗的天穹,越发深邃,宛若亘古的黑暗降临。 宋襄公神色微凝,有些惊疑的望着这位春秋时期,徐国的最后一代国君,暗暗震惊。 这徐偃王……怎么从酆都城逃出来后,竟是像修为有所增长了! …… 开河府,河南护军所。 此前,因为河南刺史杨义臣一刀斩了四大统领,撕开了雎阳城鬼神之祸的一角,致使护军所的所有将士,全都被开河府替换了。 如今在护军所的将士,大多是开河府原本的府卫。 这也导致护军所内的兵力不多,李密即便有心铲除雎阳城,也是巧妇无为市米之炊,只能等待朝廷兵马赶来。 “唉,这雎阳城矗在那一天,这开河府就一天没法安宁!” 府邸里,李密坐在上位,看着案桌上铺满的奏疏和折子,忍不住眉头,满脸愁苦。 这些都是开河府的官员们送上来的,全都是与雎阳城和河道开辟有关。 李密定下的大运河路线,乃是一条道直接贯通南北,不像是麻叔谋那样,东拐西弯,时不时就改道,导致朝廷要平白靡费无数的钱粮和劳役。 但现在,开河府遇到了一道大难题,那就是雎阳城。 李密是有心想要铲除雎阳城,以此开辟向北方而去的河道,但出了四大统领的事情,河南护军所的将士已经不能信任。 偏偏在这个时候,杨义臣又因为北方叛乱的事情,被调去了朔州城,而且听说还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这就让李密有些坐蜡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不断上书洛阳城,请求杨广派兵前来铲除雎阳城,以此保证河道开辟顺畅。 “朝廷那边有消息了吗?”李密转头问道。 在旁的宇文士及处理着一份份奏疏和折子,闻声答道:“南阳县公伍云召领兵,从朝廷发出告示开始算,如今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河南府离着洛阳城并不远,也正如此,杨广才敢在旨意上给伍云召立下了一个时限。 “按照陛下的旨意,伍云召要在不到七天的时间,推平整个雎阳城,平息鬼神之祸,确保河道开辟顺畅!” 李密闻言,面露沉思,缓缓道:“这件事难度不小,开河府和护军所必须全力相助!” “我要坐镇开河府,走脱不开,你去一趟护军所,由你配合伍云召征讨雎阳城!” 事实上,这件事本应该交给护军所的将领,或是河南府的官员。 但此时杨义臣不在河南府,护军所的将领……经历过之前那一遭事情,李密已经不信任这些护军所将领了。 他身边可用之人就一个宇文士及,自然也就只能交给宇文士及了。 “是,谨遵都督……” 宇文士及恭敬拜礼,话还没说完,忽然从外面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都督,南阳县公到了!” 话音落下! 李密和宇文士及都怔住了。 这么快? 就算是星夜驰骋,此刻应该也还没出东郡才对,怎会行军如此迅速! “走,我们去迎一迎!” 李密当机立断,起身前去府外迎接。 在旁的宇文士及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心中在盘算刚刚李密说的话。 若是这一次他领护军所与伍云召前去征讨雎阳城,那可就有得说法了! 不管是立下了功劳,还是勤勉无功……都能让他在其中做点文章。 …… 与此同时! 就在河南府风云激荡,大战在即之时。 淮水一带,忽然传出了一则奇闻。 有路过的渔船,在摆渡的时候,瞥见河面上浓雾弥漫,似有阴兵渡河。 更是有渔夫亲口证实,他看到那些阴兵被一个浑身血色的食人魔王率领,往北方去了! …… 雎阳城外,方圆百里之地,一片阴冷之意陡然降临。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阴冷,彻骨幽寒,让人如坠冰窖。 下一刻,四周骤然升起了浓浓的灰暗雾气,转眼就笼罩住了这片方圆之地。 隐隐之间,似是有一声声奇怪的呼喊从雾气中传出。 “看来这雎阳城也知道我们来了,这是在欢迎我们啊!” 不远处的官道上,一行人驻足而望,为首一骑面带笑意,遥遥望着这座四方闻名的鬼城。 “将军,依我看,这鬼城也就是吓唬人的,不是说有什么十万阴魂鬼兵吗?” 一名身着甲胄的将领轻笑道:“怎么现在一个都没看到?” “你想看?” 伍云召转头看向那名将领,挑了下眉,点头道:“那我让你看看!” 话音落下! 他捏住一根箭矢,提弓搭箭,对准了远处的鬼城! 一刹那,箭矢飞出,破空而去! 轰! 那根箭矢携着无边气血之力,洞穿了虚空,猛地朝着鬼城而去! 随即,一声声怪异的吼叫从雾气中传来! 官道上,许多人神色一变,不寒而栗。 那吼叫声像是鬼哭,又像是狼嚎,隐隐伴随着无数身影,浮现而出! 下一刻—— 无边阴气弥漫,席卷起一场风暴,朝着那根箭矢涌来! 咔! 顷刻间,那根箭矢和附着在上的气血之力,尽数被吞没了! “这是什么?!” 官道上,众人眼中闪过一抹震撼之色。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如此诡异的东西。 “幽冥阴气,阴间的产物,不是这人间能存在的,这雎阳城中的阴魂厉鬼,确实是有些说道的,竟然连这种东西都有。” 伍云召毕竟是忠孝王之子,更是大隋十二镇关总兵之一,炼神返虚境的修为,见识非凡。 此刻,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些雾气的来历,余光瞥向那绕着雎阳城形成的护城河。 “还有这河……要是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所谓的阴间冥河,活人掉下去,就要直接掉到阴间去了,能安然渡河去的,只有阴魂厉鬼!” 伍云召眯起眼睛,看向雎阳城,幽幽道:“你们说的没错,这雎阳城确实是知道我们的到来!” “而且,还提前做好了准备!” 稍稍试探之后,伍云召已经意识到,想要攻破雎阳城,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第149章 鬼城 杨广的帝旨已经告示天下,伍云召领兵征讨雎阳城,只有不到七天的时间。 从他领兵离开洛阳城,赶到河南府,已经花去了一天,这还是多亏了兵部在出征之前,帮他点齐了所有兵马,又与户部、工部相协,备好了粮草辎重等物。 不过,伍云召心知此番征讨雎阳城,时间紧迫,因此直接带着五万骑兵先行一步,赶到了河南府。 在他身后还有十五万都卫营由雄阔海率领,带着辎重和大量的粮草,要晚一天时间才能赶到会合。 “走吧,先去河南府跟李密碰个面,了解一下这雎阳城的底细!” 伍云召收回目光,眼中的神韵散去,看向身旁一众将领,勒马往护军所赶去。 其余人见状,纷纷驾马跟上。 没多久,河岸边便是人去楼空,只剩下那在天地间萦绕不散的阴气弥漫。 …… 雎阳城外,浓雾遍布四野,几乎将整个方圆百里之地,全都笼罩在了其中。 那浓雾中萦绕着从阴间幽冥吹来的阴气,催生出淡淡的绿火,平添了几分恐怖色彩。 四周的百姓口口相传之间,已经开始热议,行商过路,纷纷避让开了这条路。 此前,雎阳城是鬼城,还只是坊间传闻。 但随着朝廷颁布旨意后,南阳县公伍云召领兵前来,雎阳城方圆百里更是形如一方阴间冥土,所谓的传闻彻底被证实了。 河南府的官员,以及护军所将士,立刻开始打探雎阳城四周的情形。 但得到的结果很不乐观,只从城外打探到的情况来看,这城中若是真有阴魂厉鬼……只怕不是有数以十万计。 这么多阴魂厉鬼,哪怕有些只是游魂,没有任何威胁,但只要有其中一半,能为那位徐偃王所驱使的话,此番征讨雎阳城,难度都要增大许多。 …… “陛下只给了本公不到七天的时间,在洛阳城点齐兵马,再赶到河南府,花去了一天多的时间,现在到的只有骑兵,兵马只有五万!” 大厅中,伍云召端坐在上位,李密和宇文士及等人,陪坐在一旁。 虽说李密是开河府都护,权势极重,但论及身份地位,远不如伍云召这个手握兵权的南阳县公。 伍云召眸光如渊,扫过在场的众人,沉声道:“现在,离着陛下帝旨上限定时间,只剩下五天!” “但雎阳城内什么情况,我们还不知道,如此冒然攻城,很可能会造成巨大的伤亡!” 这一次伍云召带来了二十万兵马,全都是洛阳城外大营的都卫军,战力不如拱卫洛阳城的十二卫,但却略高于各地州府、郡县的府卫军。 此外,杨广这一次下了决心,让工部和兵部,给伍云召备齐了许多攻城的器械。 这些器械都是工部精心研制出来,全都加持了修行者的力量,镌刻法阵或是符文,可以对阴魂厉鬼造成难以想象的伤害。 因此,伍云召对攻破雎阳城没有什么担心。 他唯一担心的是时间。 时间太紧迫,若是要迅速攻破雎阳城,平定鬼神之祸,势必要用伤亡去做交换。 “杨大人不在,河南府这边的事务暂由下官掌管,目前已经派出了小吏,以及河南府卫军的游骑、斥候,前去打探过鬼城的消息。” 厅堂中,一名身着官袍的年轻官员,出声说道:“过去这些年,雎阳城附近的村子,时常有百姓经过雎阳城地界时无故失踪,之后又常常在半夜归来!” “鬼城的存在曝光后,他们怀疑这些归来的人,都已经变成了鬼,上禀之后,河南府派出官员前去探明,证实他们确实都已经化为了阴魂厉鬼!” “目前,府衙差役已经将这些阴魂,带回了衙狱之中,用工部研制的锁魂链关起来了!” 人死之后,流离人世,是为游魂,若是没有引渡者,指引其前往阴间幽冥,就宛若无根之萍,很容易就会魂飞魄散。 而若是游魂入了阴世,便可受阴籍,在阴间幽冥有了个身份,乃是真正的阴魂。 如果生前曾修行,或是有天赋,在成为阴魂之后,可汲取幽冥世界的阴气,化为厉鬼,拥有强大的力量。 此时,厉鬼便可来往阴阳两界。 但终究人鬼殊异,虽然能来往阴阳,但若是在人间停留过久,仍然会有损本源,久而久之,纵然是厉鬼也会魂飞魄散。 不过,有一种厉鬼是特殊的,不仅长久停留在人间不会有事,更能庇佑其他阴魂厉鬼,让他们即便不前往阴间幽冥,也能不魂飞魄散。 那便是鬼王。 这等存在已经能对人间造成威胁,往往每一次现世,都会掀起阴阳之祸。 就如此刻雎阳城中那尊鬼王一样。 “锁魂链……本公知道这东西,此番领兵前来,军中也带了不少。” 伍云召点了点头,这锁魂链是工部研制出来的,以修行者的力量,针对鬼物邪祟而制。 不只是锁魂链,此番他领兵前来,还带了不少针对阴魂厉鬼有奇效的兵刃和宝物。 “河南府此番办事倒是利索,不像是之前……这么大一座鬼城矗在那里,此前竟然毫无所觉!” 伍云召眸光锐利,扫过在场的一众河南府官员,沉声道:“这一次就算你们将功赎罪,亡羊补牢!” “那几个被抓住的阴魂和厉鬼,尽快从他们口中拷问出雎阳城的情况!” “至于这座鬼城……本公决定在明日正午,等剩下十五万都卫营到来后,即刻攻城,征讨雎阳城!” 伍云召行事雷厉风行,没有丝毫迟疑,这一次有杨广帝旨压着,时间紧迫,来不及让他思索太多。 更何况,说到底也就是一座鬼城,那聚集起来的十万阴魂厉鬼,大多只是乌合之众。 真正值得在意的是鬼城中那一尊鬼王,其余都只不过是添头。 “是,谨遵南阳县公之命!” 众人神色微凛,齐齐作揖,恭声应道。 这时,李密眸光一转,望向了宇文士及,后者立刻会意,上前道:“南阳县公率军前来,匆忙之际,招待不足,还请见谅!” “此番征讨雎阳城,开河府事务繁忙,河南府又要治理一地,所以后面就由下官与护军所,协助南阳县公。” 闻言,伍云召投去目光,先是扫了眼李密,而后看向宇文士及,点了点头道:“你们看着办就行,只要别耽误了征讨雎阳城。” “是,下官遵命!”宇文士及的姿态放的很低。 伍云召微微颔首,见状就要离去。 但在这时,一名斥候忽然急匆匆而来,脸上满是诡异之色。 “报!” “刚刚游骑和斥候发现了一个情况……” “或许与雎阳城有关,但是太过古怪,我等不敢擅自做主!” “特来上禀!” 话音落下!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奇怪,这是发现了什么? “呈上来。” 伍云召挑了下眉,示意那名斥候将发现的情况呈来。 那斥候低着头将一张纸条递来,伍云召接过打开一看,当即就怔住了。 难怪游骑和斥候不敢擅自做主……因为这情况不是来自雎阳城的,而是雎阳城之外,甚至是河南府之外! 但是,它又跟雎阳城这座鬼城密切相关! 其中还有一个名字,是伍云召极为眼熟的。 “……” 伍云召沉默的收起纸条,看向那名斥候,面无表情道:“封锁消息,交给本公来处理。” “是!” 那名斥候像是松了口气,恭敬拜礼后退去。 而其他人面面相觑,皆是不明所以,不知那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南阳县公,这……?”宇文士及试探性的问道。 “情况有变!” 伍云召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回想着纸条上的内容,眸光幽幽道:“本公……要做些其他的安排了!” …… 山东,济南府。 山东距离河南并不远,雎阳城鬼神之祸的消息,前不久已经传到了山东各地。 不过,因为山东绿林响马闹得凶,山东各府、郡县,都已经无力去关注那座鬼城的事宜。 济南府是山东的首府,统管山东各地诸事,随着山林之间的绿林响马闹得欢快,府中官员也是忙的昏天暗地。 往日难以见得一面的济南府官员,如今来往匆忙,再无曾经的风度翩翩。 而此刻,济南府大厅外,萧平伫立在一颗树荫下,望着不断匆匆进出府内的官员们,眼中只有平静。 “你怎么回来了?” 忽然,一个轻柔悦耳的声音传来。 萧平转身望去,就见一名女子迈着莲步而来,轻盈灵动。 “龛台山的响马都被剿灭了,我回来复命的,顺便求一个休整的时间。” 萧平解释道:“这段时间,大家不断进出山林,剿匪之时,倒是没什么伤亡,可是累啊!” “这山中珍禽猛兽不少,入山深了,夜里还不敢熟睡,军中一些身负修为的人都要撑不住了!” 女子莲步而来,裙摆层叠,拖曳在地,一头乌黑秀发随意披散,带起了淡淡的香气。 其名为杨赛花,乃是杨林座下十二太保之一殷岳的女儿,在杨林大闹山东府之时,她也跟在了杨林身边。 别看是个女儿身,但却是一名女将,常年跟随杨林、殷岳等人,驻守边关,直面异族兵锋。 其有着典型的西域美人特色,容貌精致,一双眸子宛若盈盈流转的蓝宝石,颇为吸睛。 此刻,卸下宝甲归女儿身后,风姿不减,潇洒不羁,倾国倾城。 “这么快?” 杨赛花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一眼萧平,若有所思:“看来你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绣花枕头,不堪一用。” “也或许是大爷爷那位子侄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不然你们剿匪也不会如此顺利。” 萧平闻言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叹息道:“原本听说这山东绿林有不少英雄豪杰,但这一次带兵进山后一看,全都是一群土鸡瓦狗,根本不值得浪费太多精力。” 他原本听说什么赤发灵官、混世魔王等等,在这山东之地颇为勇武之名,恰好突破到了炼气化神境,正想找人好好斗一斗。 结果,他跟伍天锡一起带兵进山,转悠了一个多月,就碰上两个炼气化神境的响马头子,但都是不堪一击。 这种落差之大,一时间让萧平有些难以接受。 杨赛花皱了下眉,声音轻柔悦耳:“萧平,收起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心态,这些绿林响马,于你我而言或许不堪一击,蝼蚁不如!” “但对这山东之地的百姓,却是犹如一座座大山,压在他们的背上,让他们喘不过气,困苦不已!” “所以,这不是浪费精力,而是在为大隋百姓扫清祸患!” 萧平挑了下眉,闻言有些惊奇,道:“我还以为你这般漂亮女子,不会对人间疾苦有如此清晰认知。” 杨赛花眯起眼睛,语气依旧软濡悦耳,道:“以貌取人,最是致命。” 说罢,她却没有径直离去,而是与萧平一起,等在了府衙大厅外。 很显然,她也是有事来此。 萧平瞥了眼去,道:“你来寻父亲有事情?” 杨赛花审视了他一眼,良久后开口,语气淡然:“我奉爷爷和父亲的命令看着山东之地,不让这些绿林响马逃走!” “不过,最近从外面来了不少陌生面孔,这些人似是逃难而来,跟山中的响马起了冲突,有好几座山寨,都因此受到波及,已经覆灭了。” 萧平闻言怔了下,有些意外,下意识问道:“这些人从哪来的?” 杨赛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亳州。” …… 翌日,正午时分,烈日高悬。 河南府之地,雎阳城外方圆百里,浓雾弥漫。 黑甲黑旗,浩浩荡荡,缓缓逼近雎阳城。 为首一骑头戴顶凤翅银盔,身披龙鳞银甲,胯下一匹照夜玉狮子,手中提着丈八蛇矛,列阵在前。 正是大隋南阳县公伍云召! “传令——” 伍云召遥遥望着远处的雎阳城,沉声道:“攻城!”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在今日早时才赶到会合的二十万都卫营,轰然而动! 呜!呜! 号角传遍了四方,驱散了萦绕百里的浓雾! 下一刻,浓稠如墨的黑烟冲天而起。 轰! 随即,众人顿时定睛一看,只见那浓浓黑烟之中,无数狰狞可怖,凶神恶煞的恶鬼,嚎叫着朝大军扑来! “杀!” 雄阔海身披重甲,见状当即提着熟铜棍,率领大军迎上! 轰隆! 一瞬间,两军宛若洪流碰撞,顷刻爆发了激战! 那些恶鬼嘶吼着咆哮,一边冲入大军之中,一边从周身萦绕的黑烟中取出各种兵刃。 短短片刻,都卫营这边就已经出现了伤亡。 “果然有些门道,还未成厉鬼,却有能伤到人的能力……” 不远处,伍云召跨坐在马上,望着这一幕,微微眯起了眼睛。 若是按照常理,阴魂只有修成了厉鬼,方能具备攻击人的能力,造成威胁。 这是阴间的规矩。 不过,显然这雎阳城中的鬼王另有手段,竟是让这些阴魂之鬼,具备了厉鬼的攻击手段。 实在是不简单! 就在这时,一阵阵呼啸之声从远处传来! 八头恶鬼嘶吼,咧嘴而动,露出满口的血污,颇为可怖! 他们显然与其他阴魂不同,乃是真正的厉鬼,身着鬼袍黑甲,挥舞兵刃! 八头厉鬼,各执刀剑! 他们神色狰狞,径直向着雄阔海冲了过去! 显然,这些阴魂厉鬼也知道,这支大军的统帅是谁。 “来得好!” 雄阔海眸光大亮,提起熟铜棍,当即迎了上去,与八头恶鬼战作一团!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大军已经陷入了一片鬼蜮之地。 邪怨弥漫,雾霭重重。 鬼哭哀嚎之声不绝,不断刺激着将士们的耳朵。 一刹那,他们心神恍惚,随即就被阴魂割下了脑袋! 转眼之间,大地上已经是尸横遍野,血流不断。 成千上万的阴魂厉鬼疯狂,扑杀向所有都卫营的将士! 大量都卫营将士伤亡惨重,河南护军所的将士,这一次也跟着都卫营一起攻城。 但此刻,面对阴魂厉鬼的扑杀,即便是洛阳都卫营的精锐,都被杀得惊恐溃散,何况是这些护军所的将士。 也亏得是伍云召领兵,携着平定反王杨谅的功绩,他的威望如今在大隋所有武将之中是最高的。 如果换做其他人,只怕遭到阴魂厉鬼这么冲撞,早就已经崩溃了。 “麻烦了……这些阴魂厉鬼,竟然好像是不怕死一样!” 远处,伍云召紧锁眉头,幽幽凝视着与都卫营在厮杀的阴魂厉鬼。 都卫营中不乏身负修为的校尉和将领,但此刻也都被雎阳城中的恶鬼缠住了,根本无法腾出手脚。 呼! 忽然,从四周飘来一片红粉迷雾,隐隐泛着些许幽光,鬼魅无比! “这是什么?” 伍云召皱眉,身旁跟着的将领们,亦是纷纷投去目光。 然而,就是这一眼,顿时让他们有些面红耳热,心跳加速。 只见那红粉迷雾之中,渐渐浮现出许多勾人心弦的身影…… “魑魅魍魉!” 伍云召瞬间洞悉,反应过来,听到耳边传来一阵阵娇喘之声后,眸子顿时大亮! 下一刻,他猛地提起丈八蛇矛,横扫而去! 轰! 汹涌恐怖的黑雷闪动,铺天盖地,顷刻吞没了这片红粉迷雾! 随即,山摇地动! 呼! 一身影从涌动的迷雾艳光中显现,杀机腾腾,香风如腐,猛地拍向了伍云召! 与此同时,六道黑雾从地底飘出! 顷刻间,黑雾中化出了六头巨大的恶鬼,狰狞凶狠,各执兵刃,朝着伍云召脑袋落去! 这一场杀局……赫然是冲着伍云召去的! 擒贼先擒王! 这是自古以来的沙场真理! “不好,将军小心!” “好大的胆子!” 一众都卫营将领见状,纷纷大惊,连忙上前护卫。 但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伍云召抬头望去,眸子里闪过一抹漆黑。 “找死!” 他深吸口气后,须发飞扬,手中丈八蛇矛挥舞,无边黑雷涌动! 轰隆隆! 恐怖的黑气弥漫,肆意狂闪,顷刻撕碎了虚空! 一声声惨厉的啸声之下,无论是红粉迷雾中的女鬼,还是那地底钻出来的六大恶鬼,全都被撕碎了躯体! 随即,化为了一滩滩如漆墨的恶臭汁液。 “蠢货!” “别硬碰硬,这可是炼神返虚境的武夫!” “一身气血充沛无比,就连鬼王都不敢轻易触碰!” “你们一群小鬼也敢上前?” “退下!” 忽然,一个粗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们去切断隋军跟河南府的后路,然后从后方,布下大阵,困锁住他们!” “伍云召不通阵法,也不精法术,只有一身蛮力,只要困住他,万事皆定!” 那声音主人似乎对伍云召颇为熟悉,三言两语之间,直接针对伍云召,布下了一座天罗地网! “遵命!” “桀桀桀……” “嘻嘻嘻……” 一声声怪异的阴沉之音从远处飘来,随即立刻有几头恐怖的恶鬼,率领一群阴兵,朝着大军后方而去! 紧接着,一阵喊杀声忽然传来! “杀!” 漫如潮水的府卫军,不知从何处冲出来,顷刻加入了战场! 但他们……竟是在帮着雎阳城的阴魂厉鬼,举刀杀向了都卫营将士! “什么!?” “这些府卫是哪来的?” “糟了!” 众人瞥见这一幕,心下大惊,满脸不敢置信。 “将军!” 他们纷纷望向伍云召,却见后者不知何故,跨坐在了那匹照夜玉狮子上,眉头紧锁的看着前方。 众人见状,循着视线望去,只见雎阳城的城头,一道粗狂的身影立在上面,身披富贵华衣,像是一名富家翁。 然而,在他身旁环伺的却是无数恶鬼凶煞! “好久不见,南阳侯……不对,现在应该称你南阳县公了!” 那城头上的粗狂身影叹息一声,幽幽道:“没想到,竟是会在这等情形下再见,真是可惜啊!” 伍云召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一个名字从其口中缓缓吐出。 “朱!灿!” 没错,此刻站在雎阳城的城头上的人,正是亳州刺史朱灿! 而从四面八方涌来,加入这一场人鬼之战的那些将士……亦是亳州的府卫军! “你在干什么?” 伍云召咬牙,声音中蕴着无边怒火,但理智还在死死锢住他的身体。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他又一次问道,浑身气血如潮,滚滚而动! 恍惚间,在其身后似是浮现出一尊数百丈庞大的黑蛇,嘶鸣之际,吞天噬地。 赫然是山海经中记载的上古异兽巴蛇。 此刻,伍云召的杀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第150章 人命白骨 “杀意真是盛烈啊,这么恨我吗?” 雎阳城,一袭华贵锦衣的年轻男人,身宽体壮,立于城楼上,投去目光,望着跨坐在照夜玉狮子上的伍云召,眼中有一抹异色闪过。 随即,他忍不住仰头大笑,高声道:“南阳县公,当初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不仅救了在下娘亲,更是救了我一家,让我得以家殷富贵,从此走上仕途,为官一任!” “这一切可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在下多谢了!” “此恩此情,铭感于心,来日天下烽火,在下定会相报!” 杀人诛心! 无论二人之间有什么渊源,在此刻的战场上,众目睽睽,如此高声颂扬这等事情,挑破两人关系,无疑是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掷下了一座山峰。 “闭嘴!” 雎阳城下,伍云召怒喝出声,眸子里的杀意更盛了。 嘶!! 他缓缓紧握手中丈八蛇矛,身后漆黑如墨的上古异兽巴蛇,亦是嘶吼一声! 顷刻间,四方皆寂! 哪怕是正在激烈厮杀的将士与阴魂厉鬼,也受到了这股沉喝,彼此对杀的动作,顿时滞了下。 “那就是鬼城的主人,传闻中的那位鬼王徐偃王?”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南阳县公会跟鬼城的主人有关系?” “难道……” 都卫营中,众人忍不住惊声议论。 虽然他们不至于怀疑伍云召与雎阳城的阴魂厉鬼勾结,但是现在这情况,不免让他们感到惊疑! 伍云召究竟与雎阳城的主人有什么关系? “朱灿,你堕落了!” 伍云召跨坐在照夜玉狮子上,忽然平静了下来,眼中有一丝哀伤,遥望着城头上那道身影,思绪飘远。 朱灿,亳州刺史,南阳朱家之子,虽然称不上什么世家名门,但是祖上曾经也阔绰辉煌过,只是后来没落了。 而且在最近几年间,南阳朱家逐渐崛起,后来更是举家搬迁,前往了亳州。 这一切都是因为朱灿,以一介落魄寒门之身,科举为仕,开皇年间的进士,后为官一任,成为亳州刺史。 而伍云召之所以会跟朱灿有所关系,是当年在南阳府的时候,他曾见朱灿身怀才学,一时惜才,出手助朱灿渡过了危机,救了其病危之中的老母亲。 但是,伍云召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在南阳府怀才不遇,愤懑人间疾苦不公的朱家少年郎,如今却成为了鬼城的主人! “堂堂亳州刺史,自甘堕落,与鬼神做交易,你知道自己是在给祖上抹黑吗?” 伍云召眼中萦绕着一丝幽沉,他手中提着丈八蛇矛,浑身气血不断流转,蓄势待发。 四周的将领忍不住颤了下,心中一惊,下意识纷纷离远了一些。 “呵,抹黑吗?” 城头上,朱灿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两眼微眯。 他的神色不见喜怒,看着城下立于大军之前的伍云召,冷声道:“伍云召,不是我朱灿为祖上抹黑,而是这世道不公!” “不公啊,你可知道吗?!” “一个寒门落魄子弟,赴京赶考,千辛万苦,最终榜上有名,成了进士!” “光耀门楣,重振祖上荣辱,何等风光?” “可是呢?”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为了走到这一步,付出了多少!” 朱灿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阴气与诡谲! 当年,在南阳府的时候,幸得伍云召庇佑,他家才能渡过难关,做起了商贾买卖,凭此获得了一点金银钱财,得以入京赶考。 可谁又能料到,在赴京途中,他遭遇了精怪蛊惑,险些丢了性命。 正巧此时,他误入了宋襄公的坟墓,并意外跟身处酆都城的宋襄公、徐偃王建立起了联系。 此后,他凭借两位鬼王的相助,平步青云,一路顺风顺水,最终金榜题名,为官一任,成为了亳州刺史。 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就比如现在……徐偃王一纸令下,他就不得不赶到雎阳城,代替鬼王之尊,统管十万阴兵,与伍云召这个曾经的恩人厮杀。 当然,朱灿打心底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也不认为这就是什么两面三刀的事情。 因为这世道不公! 凭什么他就要离家远去,赴京赶考,途中还遭到了精怪袭扰,最终沦为鬼神之属。 而伍云召这个忠孝王之子,就能直接一步登天,封爵南阳,为十二镇关总兵之一,统掌南阳军,威震八方。 凭什么?! 这世道不公!! 朱灿眸子里的阴诡越发浓郁,周身渐渐涌出了大量的黑气! 一刹那,他猛地抬起头,喝声如令:“伍云召,看在往日的情面恩义上,我给你一个跪地俯首投降的机会!” “否则,阴兵压境,天下不宁!” “你与这二十万大军……都将尽数埋骨在这雎阳城下!!!” 轰! 滔天阴气汹涌,宛若巨浪拍岸而去,几乎要将方圆百里之地,倾覆而没。 战场上,无数的阴魂、厉鬼有感,嘶吼咆哮,愈加疯狂的朝着都卫营将士扑杀而去! 大战更加焦灼! “你已经走火入魔了……” 伍云召跨坐在照夜玉狮子的背上,缓缓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再次睁开眸子,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和哀伤。 此刻,他已经在心底,斩断了昔日的情分。 “看着你走上这条不归之路,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无能和失职!” 昔日的两人,在南阳府的时候,一见如故,几近要结为异性兄弟。 但后来,因为种种意外,两人最终没有能结义,朱灿就要离家赴京赶考了。 当时,伍云召还曾出言预祝其能金榜题名。 没想到……一语中的。 可现在两人却要在战场上,兵刃相向,互相厮杀! “废话少说,回答我的问题,投不投降?!” 朱灿站在城头上,喝声如雷,浑然不顾伍云召的惋惜和哀伤,一脸阴冷与疯狂。 他与宋襄公、徐偃王接触,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他离开南阳府,赴京赶考遇险后,就一直与这两位鬼王在联系! 至今,已经有数年之久。 就凭伍云召三言两语,根本不可能动摇他的心神。 “我说的不是你与鬼神勾结,而是你私下做的那些事情!” “你真以为本公不知道吗?” “亳州城中……发生了什么?” 伍云召跨坐在照夜玉狮子上,眼中满是冰冷与杀意,死死盯着站在城头上的朱灿,咬牙切齿。 亳州?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惊疑不解。 但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想到昨日有斥候递上的纸条……难道就是与亳州有关? 这么说倒也合理,毕竟朱灿是亳州刺史,其从亳州而来,或许是亳州有变! 然而! 任凭他们怎么想,也想不到朱灿在亳州做了什么。 在伍云召说出亳州二字的时候,朱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怒喝道:“杀了他!” 一刹那,雎阳城的城头上涌出一道道阴气黑云,猛地扑向了伍云召! 那阴气与黑云之中,不断变换,化为了数头庞大恐怖的恶鬼! 赫然都是雎阳城中的厉鬼! “果然……” “真的是你做的!” 伍云召见状,缓缓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流露出一丝不知是疲惫还是痛苦的情绪。 随即,他缓缓抬起丈八蛇矛,横扫而去。 轰! 无边恐怖的黑雷狂闪,撕碎了空间,掀起滔天威势! “额啊啊!!” 那数头恶鬼当即被撕碎了躯体,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惊恐不已! 然而,不等他们求饶,在伍云召身后的上古巴蛇猛地窜出,张开血盆大口。 顷刻间,那数头恶鬼便是被其一口吞下! 嘶嘶! 浑身漆黑的巴蛇嘶鸣,一双如渊似狱的竖瞳,幽幽凝视着雎阳城的城头。 那来自上古时期的莽荒气息,逐渐弥漫,覆映了整个雎阳城! 随即,天象骤变! 无边黑云压城,缓缓降临,如人间末日到来! “全军压上!” “踏破雎阳城,扫灭所有阴魂、厉鬼!” “另外……” “活捉朱灿!” “此人犯下了人神共愤之大罪!” “罪无可赦,必须要让天下人共诛之!” 伍云召提起丈八蛇矛,对着全军下令,随即驾着照夜玉狮子,一马当先,一人攻城! 在其身后,一众将领见状,来不及多想,纷纷传令! 下一刻—— 咚!咚!咚! 仿佛要震动天地的鼓声敲响,传遍了八方! 剩下的十多万都卫营,立刻动了起来,推上各种攻城器械! 大战……全面爆发! …… 与此同时,朱灿站在城楼上,低头看着城下,驾着照夜玉狮子,一人攻城的伍云召,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一刹那,伍云召似是有感,抬头迎去。 短暂的对视之后,朱灿眸子忽然沉了下去! “有句话一直没有说过……” “伍云召,我其实早就想杀了你,将你剥皮抽筋,尝尝你血肉的滋味,与我这等泥潭中挣扎的贱民有什么不同!” 朱灿深吸口气,猛地从城楼上跃下,双臂一展,直接砸向了伍云召! 轰! 大地震颤! “死!” 伍云召毫无惧色,挥动丈八蛇矛,迎了上去! 两人顿时爆发激烈搏杀! 轰!轰! 与此同时,远处的都卫营大军,在各将领的统帅下,有序不乱的展开了攻城的架势! 弑神弩缓缓推上去,沉重而庞大的弓弦,由十二名士兵合力拉开,随着弓弦缓缓拉开,镌刻在弩车中的符文逐一点亮。 随即,符文中蕴着的力量,宛若水流般汇入那弩箭上! 下一刻—— 崩! 那仿佛要洞穿天地的弩箭,轰然射出,破空而去! 宛若一束贯穿天地的神光,瞬间将雎阳城的城墙贯穿! 紧接着,一架架弑神弩车开始发力! 更远处的投石车,也开始了启动,宛若沉眠的凶兽,逐渐苏醒了过来,冲着这人间咆哮! 轰隆! 一道道恐怖的弩箭洞穿虚空,无数巨石携着千钧重压,朝着雎阳城而去! 转眼间,那厚重如山岳的城墙倒塌! 无数阴魂、厉鬼咆哮,嘶吼着更加疯狂! 但在看到雎阳城被攻破,都卫营的将士们,士气高涨,军心更盛! 一时间,战局渐渐发生倾斜! “破城之日,就在此时!” 伍云召飞快瞥了一眼,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虽然有些变数发生……但攻破雎阳城,看来还是没什么问题。 “没这么容易!” 朱灿心中一顿,迅速判断出如今的局势,猛地深吸口气! 下一刻,他眼中浮现出滔天血色! 随即,他忽然驻足不前,身躯像是臌胀起来似的,逐渐变得如山岳庞大! 无边血色,渐渐降临! “嗯?” 伍云召看着这一幕,心中一惊,忍不住疑惑。 朱灿这是要干什么? …… 与此同时—— 亳州城外的官道,数骑快速接近,远远就已经看到空无一人守着,紧闭的城门。 他们面面相觑,忍不住惊愕无言。 “这是怎么回事?” “亳州城怎么紧闭了城门?难道有敌人来袭?” “不可能,这里可是亳州城,不远处就是银川和东都,谁能在这里乱来?” “先过去看看,萧总管得知山东之地涌入不少亳州来的匪患,责令让我等探查清楚,回去禀告,说不得就与亳州城的异常有关!” 这几骑从山东而来,杨赛花禀告上去的事情,引起了坐镇山东的萧铣注意,当即派出了这几名游骑前来探查清楚。 然而! 他们没有想到,这一路从山东府来,所见所闻,皆是极为古怪。 尤其是越接近亳州,这种怪异感就越是浓烈! 几骑缓缓靠近城门,望向城楼上,高声道:“可有人在?” “我等来自山东府,奉山东剿匪总管萧铣萧大人的命令,前来亳州城探明一桩案件!” “还请守城门的兄弟,给个方便,让我等入城!” 话音落下。 城楼上死寂无声,城内更是没有任何动静。 就仿佛……整座城都已经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 几骑面面相觑,心念微动,当即做出决定,身形展开,从城门下飞身而去,跃入了城楼。 若是寻常时候,守城将士看到这一幕,立刻就要城楼上的士兵,搭弓将他们射下去了。 但现在,亳州城内显然发生了什么。 众人跃入城楼上,入目所见,没有任何身影。 “奇怪……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忽然,有人皱了下眉,警惕的看向四周。 这种味道很像是血腥! 但如此浓郁的血腥味……怎么可能! “闻到了,似乎是从城内传出来的!” 其他人惊奇,连忙跨过城楼,身形起落之间,来到了城内。 一眼望去,众人顿时猛地倒吸凉气,瞳孔剧烈震颤,心中一片森冷! 偌大的亳州城内,一片血色萦绕不散,笼罩住了城中的一切! 一具具干净无比的尸骸,静静躺在地上,铺天盖地的阴气,弥漫八方! 整座城的人都已经死绝了? 不对,这是被屠了吧! “怎么会这样……” “亳州被屠城了!?” “谁干的!” 众人心底发寒,难以想象,竟然就在离着东都和颍川如此近的地方,发生了此等骇人听闻之事! 究竟是谁干的?! 一股巨大的恐惧在他们心底猛然炸开。 不管是谁干的,这件事爆出来后,必然会在天下引发剧震! 没有人能安稳! …… 与此同时。 雎阳城,那座仿佛要通天的楼阁顶层,徐偃王的身影安然端坐在上位,眸光流转,投向了城外,看着这一场凡人与阴魂、厉鬼厮杀的大战。 不过,他也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然后便弃与之于不顾了。 无论是那些凡人的生死,还是这雎阳城的阴魂厉鬼……都与他有何干? 只要他自身尚存,纵然人间血海滔滔,冤孽无数,他也能淡然看着这一切。 唯一可惜的是那朱灿,毕竟曾经相助于他与宋襄公,能逃出酆都城,很大程度上,也是仰赖着此人与麻叔谋。 若不然,两个小小的鬼王,如何可能从酆都城逃出来。 “既然你们想要这雎阳城……” “那就给你们好了!” “只不过是区区一座城池罢了!” 徐偃王喃喃自语间,身形渐渐从顶阁中消散而去。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这楼阁中悬挂着的他的画像。 不仅是这雎阳城,就连这满城的阴魂、厉鬼,徐偃王都一并送给了伍云召,就当是一点心意了。 只望这伍云召和大隋皇朝……日后不要再与他纠缠不休。 否则,可就别怪他鱼死网破了! …… 轰隆! 惊天动地的剧震猛地爆发! 无数血红色光点汇聚,化为一尊恐怖的庞大阴影,身后隐隐浮现出一轮血月。 轰隆!轰隆! 血色闪电肆虐挥舞,宛若一条条游龙,冲着这片天地咆哮! 两只长有七根手指的巨大肉掌,缓缓按住了大地,恐怖的咆哮声随之响彻! “吼!!” 一刹那,方圆数百里的大地震动,仿佛要塌陷了下去! “好强大的气血……” 不远处,伍云召提着丈八蛇矛,跨坐在照夜玉狮子上,身上满是血液。 不过,这些血并不是他的,而是那尊血红狰狞的怪物的。 不,说是怪物不太准确……应该说是朱灿化身的怪物! 没错,那形如肉山的血红怪物,正是朱灿所化! 那是一尊难以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怪物,巨大而狰狞,身后扇动着一对庞大的肉膜翅膀,两只有着七根手指的肉臂,缓缓伸出,如山岳般沉重,按住大地的那一刻,四周都塌陷了。 一刹那,四周的战场都有些窒息! “这股气血只怕都赶上炼神返虚境后期了……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伍云召的脸色有些凝重,任由朱灿这么继续下去,只怕他都要压制不住了。 “邪门歪道,终归不是正途!” 伍云召深吸口气,提着丈八蛇矛,身后漆黑如墨的上古异兽巴蛇,嘶鸣一声,缓缓从背后没入了他的体内! 下一刻,轰的一声,四周空间猛然破碎! 无边无际的黑雾涌动,无数巨兽仿佛跨越了上古的时间长河,逐一浮现而出! 随即,一尊身长数百丈的巨蛇,缓缓浮现,亮丽的鳞片和流畅优美的身躯,萦绕着无比磅礴的气息! 巨蛇嘶鸣而动,浑身流动着恐怖与凶残的杀意,猛地甩动尾巴! 轰隆! 霎时间,宛如天地都坍塌了! 整座雎阳城颤动,无数屋舍爆碎,摇摇欲坠的城墙,彻底塌了下去! “伍云召,你在找死!” 朱灿身化的血红怪物瞥见这一幕,当即大怒,疯狂的扑杀向那条巨蛇! 一道道血光喷涌,从那山岳般的肉掌中发出,腐蚀着接触到的一切事物。 与此同时,巴蛇嘶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裹挟着无边黑光,宛若狂雷闪动,迎了上去! 轰隆隆! 两道力量在天地间碰撞,顷刻爆发出惊天震动! 无边无际的冲击化作狂风,掀翻数百里大地,震颤着雎阳城! 战场上厮杀的都卫营将士和阴魂、厉鬼,也受到了波及,伤亡在逐渐增大。 …… 远在百里外的河南府城都受到了这股震动,百姓们纷纷望向天穹,只见天象骤变,黑云压顶,仿佛人间末日。 “这就是炼神返虚境真修之间的厮杀……太恐怖了!” 李密从府衙大堂中走出,仰望着天象异变,忍不住喃喃自语,咽了咽口水。 他没有选择跟伍云召一起出征是对的……这等层次的厮杀,压根不是凡人能插手的! 不过,虽然不能插手这等层次的大战,但昨日伍云召的安排和交代,却是能让他趁此机会,捞上一笔。 “来人!” 李密当即下令,唤来一名开河府官员,沉声道:“宇文士及现在到哪了?” “回都督,副使大人带着一万护军府卫,一个时辰前已经出发,前往了雎水河的下游!” “此时应该已经到了!”那名开河府官员恭敬的禀告道。 “很好……” 李密点了点头,眸光一阵闪烁,回想昨日伍云召的安排和交代,眼中不由浮现出一抹异色。 不知道宇文士及这一招奇兵,能不能建功,又能给开河府带来多少战功? 想到这,李密忍不住心潮激荡起来! 大隋律规定,没有战功不得封爵,这一次或许就是他李密的机会! 第151章 食人者,论为口粮 平坦宽阔的城郊,一支万人左右的骑兵,浩浩荡荡的向着汴河快速推进,河南护军所的旗帜,在疾驰行进之中,迎风而展。 这支万人左右的骑兵里面,真正的骑兵其实只有不到三千人左右。 其余人都是开河府的士卒或是劳役填充进来的。 这两者此前都没有亲历过战阵,组成情况非常复杂,之前最多就是参与过押运粮草、输送辎重等,亦或是负责开辟道路和烧火做饭。 因此,他们与其说是骑兵,不如说是奇兵。 宇文士及高居马背上,眺望着地平线尽头,隐隐可见,正不断升腾起硝烟的鬼城,悠悠吐出一口气:“雎阳城……终于到了!” “全军戒备!” “记住,一旦靠近雎阳城,即刻开始攻城,配合城门正面的南阳县公,拿下这座鬼城!” “还河南府百姓一个朗朗晴天,肃清鬼神之祸,安定四方!” 在宇文士及的身后,一众河南护军所将士齐声应道:“是,谨遵将军之命!” 此刻,众人神色严肃,紧张的看着越来越靠近的雎阳城。 为首的宇文士及,亦是开始调动紫府内的法力,思绪在这时忍不住飘忽起来,感慨万千。 昨日之时,伍云召不知从斥候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突然改变了策略,决定派出一支奇兵,绕后到雎阳城,封锁雎阳城的后路。 同时,这支奇兵还要配合伍云召的大军,对雎阳城发起攻城之势。 两军前后夹击,一举拿下雎阳城。 虽然当时没有人知道伍云召的想法,但出于对伍云召的战绩与威望的敬重,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个提议。 而后,宇文士及便成了率领这支奇兵的人。 “鬼城……本官来了!” 宇文士及一夹马腹,让战马不断加速,直至逼近雎阳城的后城门,耳旁已经传来阴魂、厉鬼的嘶吼和嚎叫声。 他猛地深吸口气,一挥手打出道道法力,在虚空中凝聚风云! 下一刻,风云相汇,凝聚无边威势! 轰隆! 一股宛若风暴的法力气团,顷刻在天地间成形,悍然撞向了雎阳城的后城门! 惊天巨响让城中的阴魂、厉鬼,大吃一惊,纷纷投去目光,只见后城门破碎,浩浩荡荡的骑兵,正冲着雎阳城而来! 他们的后路被断了! 而此时,宇文士及一道法术建功,大破城门,转头望向身后大军,高声道:“众将士听令,随本官杀入鬼城,扫灭阴魂、厉鬼,扬名天下!” “第一个冲入城中,取下鬼王首级者,本官赏其金千两,亲自上奏疏,封万户侯!” “杀!!!” 一万多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宛如海潮,蔚为壮观。 咚咚咚! 铁蹄震动大地,宛若一股势无可挡的洪流,浩浩荡荡,向着雎阳城发起了最后的攻城! …… 离着雎阳城足有百里的一处大墓,宋襄公显化出身形,负手而立,眺望着雎阳城的方向。 在他身后,无边无尽的阴气弥漫,渐渐凝聚出一道身影。 赫然是从雎阳城中消失的徐偃王。 他随手收起自己的画像,举止优雅的从大墓中迈出,与宋襄公站到一起,有些惋惜道:“可惜了,咱们经营了这么久的雎阳城,就这么没了。” 闻言,宋襄公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且平静:“雎阳城没了,咱们还能再建一个,眼下还是要躲一躲风头,这大隋朝廷如此浩浩荡荡征讨而来,保不准会引起幽冥阴司的注意,到时候,那才是真的大麻烦。” 话音落下,徐偃王眼中闪过一抹忌惮之色,点头道:“你说的是,孤只是觉得有些不甘心!” “你是说麻叔谋和朱灿吗?”宋襄公挑了下眉。 “麻叔谋是自己事败,虽然孤也有些搞不清楚,那大隋的皇帝是怎么发现的,偏偏只斩了他一个人……”徐偃王说起此事,脸上仍然有些许茫然。 但随即,他便是摇了摇头,道:“不过,事败身死,咎由自取,孤不怨谁。” “唯独是这朱灿……有些可惜了,孤跟你在他身上,可花了不少心思!” “而且,他身负不俗气运,比麻叔谋可重要太多了!” 朱灿乃是后世隋唐十八路反王之一,先天身负人间气运,命格比起麻叔谋这个小小的开河府都护,不知道贵重了多少。 徐偃王和宋襄公修为深不可测,更是曾为酆都城的鬼吏,自是一眼就看出了朱灿的异乎寻常。 因此,他们在朱灿身上,也是花费了最多的心血。 其中,徐偃王给了朱灿修炼功法,宋襄公更是时常跟在朱灿身边,手把手教导修行。 有这两大鬼王相助,朱灿才能进境如此飞快,短短几年时间,就已经从一个普通人,成长到足以与伍云召搏杀的不相上下。 “没关系,这种气运之子,据我观察所知,这人间似乎还有不少,我们大可以再找一个,慢慢培养。” 宋襄公微微眯起眼睛,想到他在朱灿身边,不时听到的各种传闻,轻声道:“这一次,我们小心一些行事,好好辅佐,定能有所收获!” “善!” 徐偃王闻言当即笑出了声,拍手叫绝,眼中的遗憾与惋惜顿时尽消。 就在此时—— 轰隆隆! 澄澈如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去! 徐偃王和宋襄公怔了下,不明所以,下意识望向天穹之上。 无边昏暗的天穹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闷刺耳的轰隆声,宛如雷池滚滚而过,洪流爆发! 冥冥之中,似是有无比庞大的黑影,在那天穹深处之间,游动而临! “这是……怎么可能!?” “糟了!” 一瞬间,两大鬼王似是反应过来,面色大变,惶恐无比! …… 半个时辰前。 雎阳城下的战场,方圆百里大地,一贫如洗。 不管是山林树木或是石岩残骸,全都化为了灰烬。 就连那些殒命的将士尸骸……也都失去了踪影。 不,准备的说,不是失去踪影,而是被吃了! 兹!兹! 粗壮如臂的血色雷电,被一只粗壮庞大的手臂,紧紧握住,七根手指臌胀起来,猛地发力! 下一刻,血色雷电扭曲着划过半空,在大地上轰出一座巨大的焦黑坑洞! 与此同时,一条身长数百丈的巨蛇,缓缓从阴影中游出,冰冷而蕴着无边杀意的竖瞳,幽幽望向前方。 刚刚千钧一发之际,巨蛇赫然是借助着某种伟力,遁入了阴影里面,躲过了那道血色雷电。 轰!轰!轰! 然而,巨蛇才现身没多久,又是数道恐怖的血色雷电,朝着它迎面而去! 嘶! 巨蛇嘶鸣一声,张开了血盆大口,幽深的黑暗再次浮现,尽数将所有射来的血色雷电吞噬! 上古时期,山林之间有巨蛇横行,其身黑,首青,可一口将巨象吞食入腹。 其名为巴蛇,曾为祸一国,肆虐大地。 “他的力量没有变弱……但周身萦绕的气血,比刚开始的时候减弱了很多!” 巴蛇眸子里闪过一缕明光,身形游动之间,借助先天的天赋,遁入阴影之中,躲避着远处那头食人魔王的攻击。 与此同时,伍云召也发现了朱灿身上的异常,虽然气血浑厚超过了他这个炼神返虚,但似乎这股气血,是一种消耗品,在随着时间不断流逝。 不过,虽然气血在不断流逝中减弱,但朱灿的力量,却是仍然强大! 刚刚巴蛇与食人魔王有过短暂的角力,结果是巴蛇被压制住了。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伍云召自修炼以来,还从来没有在力量上被压制过。 哪怕是跟雄阔海这等天生神力,他也凭着境界的深厚,将其压制住了。 这朱灿……究竟是修的什么功法!? “除此之外,这畜牲刚刚的举动也让我有些在意!” 巴蛇的眸光闪烁,余光瞥了眼四周贫瘠的大地,心头微沉。 这仿佛一贫如洗的模样,正是朱灿搞出来的! 那食人魔王释放出来的血色阴气,卷入其中的所有东西,全部被‘吃掉了’! 然后,朱灿的力量便是紧跟着提升了一大截。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开始之时,伍云召还跟朱灿有过几轮交锋,但现在基本是巴蛇在躲,食人魔王在不断疯狂的宣泄力量! “邪门歪道,他这种状况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否则就太过违背常理了!” 伍云召心中一定,巴蛇庞大的身躯游动而去,再次遁入了阴影中,消失不见。 吼! 远处,浑身血色宛若肉山的食人魔王咆哮,心中一阵躁怒,两只手臂不断挥出道道血色雷电,肆意宣泄那股恐怖的力量! 转眼间,方圆百里的大地就像是被犁了一层又一层。 “额啊啊啊!!” “该死的小爬虫,滚出来,不是要杀我吗?” “滚出来!” “伍云召!!!” 朱灿的咆哮声传遍八方,蕴着阵阵威能,令人头皮发麻。 然而,伍云召却是一直不理会,巴蛇数百丈庞大的身躯,像是闪电般灵动,游走在阴影之间。 不过,这种在阴影中进出,并非是没有任何消耗。 因此,时不时伍云召也要显现出身形,然后就张开巴蛇的巨口,硬生生将一道道血色雷电吞下! 这个过程中,朱灿也是疯狂,直接迫近到巴蛇面前,与之撕咬搏杀! 两尊恐怖的怪物,就在此地重演了最原始的厮杀。 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朱灿浑身汹涌如潮的气血,却是在不断地流逝。 虽然他的力量依然强大,却已经不再像是之前那样肆意疯狂。 那庞大如肉山的身躯,似是渐渐变得沉重,每挪一步,都需要不断喘气,似是身负重压。 “看来你已经到极限了!” 巴蛇身形微顿,本想再一次遁入阴影之中,却是瞥见了这一幕,幽冷的竖瞳,闪过一抹杀意。 下一刻,伍云召甚至不等朱灿反应过来,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轰隆! 百里大地猛地塌陷! 一道道水流从地底涌出,升腾而起,卷起了泥浆和碎石,在天地间形成巨大的龙卷! “刚刚躲来躲去的小爬虫,现在竟然敢张牙舞爪了……” “我还真是被你小看了啊!” 朱灿眸子一睁,凶光毕露,猛地咆哮,两只粗狂无比的手臂,悍然抓向身长百丈多的巴蛇! 与此同时,那恐怖的洪流龙卷,凶猛的撞了过去。 轰隆! 一瞬间,朱灿迎面就被洪流淹没! “嗯?” 但在这时,伍云召也感到了不妙,百丈身长的巴蛇,似是被什么抓住了! 那幽冷的竖瞳猛地望去,只见两只长有七根手指的巨大肉臂,穿过了洪流龙卷,死死将巴蛇攥在了掌中! 吼! 随即,一张狰狞恐怖的面孔,映入了巴蛇眼中! 正是朱灿所化的食人魔王! 糟了! 伍云召心里一沉,但却并不慌张,他身负巴蛇之力,可不是只有如此的威能。 上古时期,巴蛇祸乱一国,好食巨象,身怀凝固生命的恐怖神通。 石化! 巴蛇竖瞳中的幽光闪动,顷刻射出恐怖的光束,笼罩住面前宛若肉山的食人魔王! 吼! 朱灿感到了危机,忍不住怒吼,咆哮八方! 其体内不断涌出恐怖的血气,混杂着诡谲阴气,肆虐汹涌! 此刻,在那南方天空之中,第一颗星辰猛然大亮,形如朱雀,映照八方! 一刹那,星光如焰,熊熊燃烧! 有见识的修行者,在此时观星的话,便会发现,那是南方七宿的第一星宿。 天上众多仙神之中,有一位四木禽星之一,正是此星宿所化,其名为井木犴。 轰! 在那井木犴大亮之际,朱灿周身萦绕的血气,亦是随之暴涨! 顷刻间,他似是感到天灵之中,涌出了无穷无尽的威能,有如神助! “伍云召……” “你给我死!!” 朱灿大吼,食人魔王疯狂,两臂挥动,宣泄着如擎山巨岳的力量! 一道道恐怖的血色雷霆,宛若雨落,密集的淹没了那条身长百丈多的巴蛇! 然而,一道道幽光闪烁,顷刻将所有血色雷霆石化! “嘶嘶……!” 巴蛇咆哮嘶吼着,幽冷的光束扫去! 一瞬间,危机就解除了! 随即,其幽冷的竖瞳凝视那疯狂的食人魔王! 一张血盆大口缓缓张开! 轰! 无边恐怖的吞噬之力涌动,蛇吻之中,幽幽浮现出深渊! 庞大宛若肉山的食人魔王惊恐,浑身威能、气血以及力量,都在这一刻,被那深渊巨口不断吸去了! 一刹那,难以想象的恐惧涌上心头,朱灿似是反应过来! “你……你要吃了我!?”朱灿惊恐的大喊,望着那条百丈长的巴蛇。 随即,他便对上了那双幽冷,毫无感情的竖瞳,心底发寒!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太熟悉了! 往日,他跟麻叔谋一起食人的时候,看着那些血食……就是这种眼神! “不,不……你疯了!” “你敢吃我!?” 朱灿瞬间崩溃了,疯狂怒吼,咆哮着挣扎,想要挣脱巴蛇的深渊巨口。 然而,那股吞噬之力太强,死死吸住了食人魔王肉山般庞大的身躯。 “不…不……!!!!” 几乎是眨眼之间,朱灿宛若肉山的身躯,飞快的缩水变小! 一股难以想象的血气,尽数被巴蛇的深渊巨口吞噬!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不起眼的阴气突然从朱灿身上浮现,然后迅速向着远处逃遁而去! 巴蛇眸光一凝,惊鸿一瞥之间,看见那道阴气之中,浮现出一道模糊无比的身影。 其满是惋惜的看了眼朱灿,然后定定凝视着巴蛇,再也不敢停留,飞速化为一道虹光离去。 而此时,朱灿似是才反应过来,惊愕之余,愤怒的吼叫道:“宋襄公!徐偃王!” “你们竟然背叛我!!” “啊啊啊!!!” “该死的混蛋!!!” 朱灿仰天咆哮,怒吼着宣泄不甘与愤恨,隐隐还有一丝悔意。 早知道,他就不该相信鬼神的话…… 都说人心似鬼不可信! 原来如此! 因为鬼就是不可信的啊!! 啵! 随着最后一个响声,朱灿那宛若肉山般庞大的身躯,彻底消散,只剩下一具形如枯骨,不成人形的样子,仰面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那百丈庞大的巴蛇,亦是随之化成无数黑气,重新凝聚成了伍云召的身影。 他站在奄奄一息的朱灿面前,眸子里闪过一抹思索。 “刚刚那是……” “还有幕后黑手吗?” 伍云召微微眯起眼睛,下意识转头望向那道阴气逃遁的方向。 随即,他面露沉吟之色,抬手从地上唤来丈八蛇矛,猛地深吸口气! 轰隆! 一瞬间,伍云召调动了体内磅礴无边的气血之力! 他身化巴蛇后,吞噬了食人魔王那股庞大的气血,虽然还未来得及将之炼化,但只有些许入体而过,也让自身恢复到了巅峰。 气血如雷鸣鼓动,隆隆作响,流经四肢百骸! “喝啊!” 伍云召沉喝一声,双眼猛地暴射出幽光,宛若深渊,威严恐怖! 下一刻,他猛地将手中丈八蛇矛掷了出去,仿若贯穿天穹的破晓天光! 轰隆! 整片天穹顿时沸腾起来,无边无际的云海暗了下去! 天空中,乌云翻滚,雷霆咆哮! “不知道会有什么收获……” 伍云召眸光一闪,随即唤来照夜玉狮子,全力朝着投出丈八蛇矛的方向,奔驰而去。 他可没有想过,这一掷能将幕后黑手钉死,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等他赶去。 …… 与此同时—— 那座大墓前,宋襄公抬手接住了从天边飞来的阴气,这是他分化出的一缕阴魂,依附在了朱灿体内,确保这位朱家子不会半途逃走,以及说出他们的存在。 但没想到,这一招后手,根本来不及发动,朱灿就被伍云召击溃了。 “巴蛇之力……好一个南阳县公啊!” 宋襄公收回那道阴气,顿时知晓了朱灿和伍云召这一战的经过。 然后,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伍云召洞悉幕后黑手,透出丈八蛇矛的那一幕! 一瞬间,宋襄公心头颤了下,预感到了不妙! 随即,天穹之上,黑云压顶! 无边恐怖的威势,煌煌如临而来! “怎么回事?” 徐偃王不明所以,只觉得一股危机锁定住了他们,如芒在背。 而此时,宋襄公反应过来,大喊道:“糟了!” “快逃,伍云召发现我们了,正在追过来!” 话音落下! 徐偃王心头一紧,猛地望向天穹深处! 轰! 一股恐怖的威势垂临,黑光如渊,狂雷乱闪! 下一刻,跨越了数百里飞来的丈八蛇矛,在天穹之上显现出真身,宛若一尊百丈庞大的巨蛇,咆哮着张开蛇口,扑向两大鬼王! “逃!” 宋襄公大吼一声,拉着徐偃王,化为两道幽光,遁入了身后的大墓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发! 那丈八蛇矛从天而落,掀翻了方圆数十里的大地! 整座大墓也随之毁于一旦! 但却不见两位鬼王的身影,仿佛已经在这股恐怖的冲击下,魂飞魄散。 …… 良久后,伍云召驾着照夜玉狮子赶来,只看到了倒插在地上的丈八蛇矛,以及一个波及了数十里大地的巨坑。 他眯起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皱眉。 随后,伍云召从照夜玉狮子身上下来,打量着四周,沉默不语。 “逃走了吗?” “不过……” 伍云召随手一抓,掌心中顿时浮现出数道阴气残留,喃喃道:“好浓烈的阴气!” “鬼城真正的主人,那位那徐偃王吗?” “听朱灿最后说出来的话,似乎不只有一位鬼王,而是两个!” 伍云召心头有一丝沉重,兹事体大,此番征讨雎阳城,虽然收获不小,但两只幕后黑手,却是早已逃之夭夭。 他虽及时察觉。 但还是晚了一步,没能将两只鬼王擒杀。 “这地方应该是一处阴间入口,不知道能不能打开,从这里进入幽冥世界!” 伍云召转头,望着前方一处幽深的地底洞口,眯起眼睛,面露思索之色。 那两个逃走的鬼王……不能就这么放过! 结合朱灿最后的话语,这两个鬼王与其关系不浅,必须将他们抓回来! 第152章 文帝杨坚 “兄长!” 忽然,远处的官道上,雄阔海骑着马,率领数百骑,疾驰而来。 这数百骑全都背弓挂弩,腰悬佩刀,表情肃杀,显然是刚刚经历过战阵。 “此地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跑到了这么远来?” 雄阔海策马追上,举目张望着四周,有些惊疑。 这地方看着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地面都塌陷下沉了。 但这里离着雎阳城,足有数百里之远,怎会发生如此大战? “有些意外收获,先不说这个,雎阳城内的情况怎么样?” 伍云召轻舒了口气,刚刚发现朱灿背后还有黑手,真相让他有些心事重重,一时间顾不上给雄阔海解释来龙去脉。 他神色凝重的望向雄阔海,心中对雎阳城内的情况,也是有些在意。 若是朱灿背后还有一个黑手存在……那么,雎阳城就是一枚弃子,连带着朱灿也成为了替罪羊。 不,不是简单的替罪羊,毕竟就伍云召所知,朱灿可是犯下了人神共愤的大罪! 准确来说,朱灿应该也是主谋之一,只不过关键时刻,他被推出来牺牲了。 “兄长!” 雄阔海忽然皱眉,拔高声音喊了一句。 伍云召顿时恍然回神,迎着雄阔海有些担忧的目光,当即道:“我没事,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雎阳城内一切正常,破城之后,我们扫灭了城内所有阴魂、厉鬼,几乎没有漏网之鱼。” “零散四处逃窜的也被宇文士及,带着河南护军所的将士,全部诛灭了!” “那座传闻中的楼阁也找到了,就在城中央立着,里面供奉着雎阳城遗址,春秋时期,徐国的历代国君。” “但我们在其中,没找到那位徐偃王的画像,也没有看到这位鬼王留下的任何痕迹。” 雄阔海说到这里,咧了咧嘴,沉声道:“那鬼王只怕是逃了,必须尽快上禀朝廷,通知各州府、郡县,搜查这鬼王的下落!” 如今,他已经不再是太行山那个山匪大王,而是杨广亲封的九品关外侯,食邑三百户,拥百人兵将。 堂堂正正的勋贵,南阳军的副将,地位仅在伍云召这位南阳县公之下。 “逃了的可不只是这位鬼王……朱灿果然是弃子,看来还是太大意了啊!”伍云召摇了摇头,眼中有一丝凝重,转头看向那处地底入口。 此时,雄阔海也顺着其目光望去,发现了那处地底入口,左右扫了眼后,低声试探道:“兄长,这入口是……” “雎阳城的鬼王,从这里逃走,然后消失不见了。”伍云召淡淡道。 “而且,雎阳城的鬼王,不只有一个,有两个鬼王。” 雄阔海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惊呼道:“两个鬼王!?” “还有一个是谁?” 伍云召眯起眼睛,轻声道:“我只知道叫做宋襄公……什么来历不清楚,但猜测不错的话,应该是这处大墓的主人。” “他们跟朱灿是一伙的,但朱灿显然被他们阴了,成为了替罪羊,用来吸引我们的视线。” 伍云召目光扫向四周,虽然这方圆近百里,已经被丈八蛇矛跨越天地的一击摧毁了。 但隐约可见的残骸,仍然依稀可以看出,这地方曾经有一座大墓。 天地间萦绕不散的阴气,也证实了伍云召的猜测。 “还有一个鬼王……”雄阔海眸光微沉,望着那处地底入口,忍不住紧了紧手中的熟铜棍。 “兄长,你打算怎么办?” 伍云召没有说话,看着那地底入口,也在思索应该怎么办。 那两个逃走的鬼王,是必须要抓拿回来,交由朝廷和陛下审判。 但问题是……要怎么才能将那两只鬼王抓回来。 “派人去河南府,让李密调动府卫,前来守着这入口,我上疏一封请示陛下,再做决定!” 伍云召缓缓吐出口气,他倒是想立刻调兵,顺着这地底入口,去直接将那俩逃走的鬼王抓回来。 但是,这地底入口通向哪里……谁也不知道。 伍云召倒是有个猜测,很可能这地底入口的另一边,乃是传闻中三界最神秘的幽冥世界。 如果地底入口另一头真是幽冥世界,那就需要慎重又慎重了。 去抓俩逃走的鬼王,跟直面整个幽冥世界,可是完全的两件事。 此外,他还要将朱灿的事情奏禀朝廷。 让朝廷派人去一趟亳州,证实亳州发生了什么事情。 之前斥候与游骑打探到的消息太过模糊,只提到了亳州城事变,百姓相恐,争相奔逃。 这是游骑打探到的消息,因为从亳州那边逃出了许多难民。 而斥候打探到的是关于朱灿,其好食人,在亳州犯下了食人恶行,以至于人怒民怨。 这样的事情,前朝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时岁大饥,人人相食,并非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但朱灿这种……斥候回禀的是,其人好食人,形如魔王。 就这一句话,让伍云召心头压着巨石,难以轻松。 “好,在朝廷旨意到来之前,我亲自守在这里!”雄阔海拍了拍胸脯,当即领了这份差事。 然而,伍云召却是摇了摇头:“不,你将奏疏送到洛阳城,然后就留在洛阳城!” “我会随疏一封家书给父亲,你将奏疏呈入宫后,就带着我的家书去忠孝王府,父亲看过家书后,就知道怎么做了。” 伍云召凝视着雄阔海茫然的脸庞,没有解释为何这么安排。 事实上,在经历了朱灿这一件事后,他已经意识到,日后再碰到如此恶战、大战,不能再继续一肩挑之,一力扛下。 他需要帮手! 最好还是一位能够与他并肩的人。 这样的人在洛阳城不少,十二卫的大将军们,大多皆是如此。 但那些人都是杨广麾下的大将,不可能听他命令行事,也不会委身南阳军中。 唯独雄阔海,此人与他情义相投,几近为结拜兄弟,可以信任。 而且,最重要是雄阔海有天赋,天生神力,毫不逊色于他,若是助其一臂之力,自当可以顺势突破,成为一名新的当世炼神返虚境真修! 到时候,他身边就有帮手了。 这一次让雄阔海带着奏疏和家书回洛阳城,伍云召就是想让忠孝王府帮他一把。 “好!” 雄阔海不知道伍云召心中的打算,但见其已经安排,当即也点了点头。 他没有那么多心眼,很是实打实,只要伍云召交代他办的事情,一定都会去办。 “可是,我回洛阳城的话,这里谁来守?” 雄阔海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那处地底入口,忍不住问道:“按你说的,这地方至关重要,必须有相当修为和实力的人,才能坐镇此地。” 毕竟是两大鬼王最后逃遁而去的地方,至少需要炼神返虚境修为,才能坐镇这个地底入口,确保不失。 而河南府一地,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不多,若是杨义臣没有去朔州,倒是能够前来坐镇。 只可惜,杨义臣还在朔州养伤,此前在北方的几场激战,让他受伤太多,已然无力起身再战。 那除去杨义臣的话……目前河南府之地,就只剩下一个人。 “我守这里,谁也别想逃!”伍云召面无表情的道。 …… 与此同时,阴阳两界的壁垒之处。 一片昏暗迷蒙的空间,有一座横亘在两界之间的巨峰,挡住了虚空中肆意横流的罡风。 陡峭崖壁之上,一株虬结的枯干老松,屹立在山巅上,一半死寂,一半繁荣。 忽然,两道幽光破空而来,像是跨越了两界降临此地! 下一刻,幽光消散,显现出两道身影,像是仓皇逃窜的野犬,相视一眼,气喘吁吁,眸子里满是惊恐之色。 “该死的……那南阳县公到底是什么来历,简直是个狗皮膏药,怎么死缠着我们不放?”徐偃王脸色难看的骂道。 他都把整个雎阳城拱手送出去了,更是将朱灿也放弃了,这样还不能满足对方,放过他们吗? 那巨蛇横亘在天穹之际,他都以为对方杀到了近前,一种难以想象的大恐怖,笼罩住了心头,难以抵挡。 这也是人鬼殊途,阴阳相克的至理。 虽然鬼王境界极高,修为深厚,但是阴阳有别,在人间碰上伍云召这种修炼到炼神返虚境的武夫,气血之浑厚,最是克制徐偃王、宋襄公这类鬼神存在。 但事实上,徐偃王的境界比伍云召还高许多,甚至远远高于,可在人间碰上伍云召,徐偃王就是只有仓皇逃窜的份。 别说他跟宋襄公一起,就算再来几个鬼王……在人间与伍云召碰上,也只有一个下场。 “伍云召是大隋忠孝王之子,又是那大隋皇帝新封的南阳县公,如今出兵雎阳城,应该是想趁此机会,立一立威,正巧雎阳城撞上了他的枪口!” 宋襄公顿了顿,隐隐想起他依附在朱灿身上那一缕阴气遁逃之时,似乎被化身上古巴蛇的伍云召发现了。 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伍云召才会锲而不舍的追过来。 “我的大墓也被发现了,现在伍云召应该派人在守着,我们没法再通过那地方了!”宋襄公叹了口气,说起另一件棘手的事情。 “该死的伍云召!” 听到这话,徐偃王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们从酆都城逃出来,能够来往阴阳两界,全是凭着宋襄公在人间的那座大墓。 那座大墓是连通阴阳两界的一处入口。 这种入口在人间有很多,但大多都在一些危险之地,很少有人能找到,就像是盗墓贼挖的盗洞,隐秘又极难被发现。 在人间连通阴阳两界的入口,也就是某种意义上的盗洞,乃是一些大神通者在人间停留之际,来往阴阳两界之时,横穿两界壁垒,留下的一处窟窿。 当年,宋襄公死前有感自己大限将至,特意寻了当时有名的炼气士,找到了一处与阴阳两界相通的风水之地,本意是为了自己死后,能够积蓄阴德,死后成仙。 而事实上,也正是凭此一处风水之地,宋襄公死后修成了鬼神,又入了酆都为一鬼吏,又从酆都逃出后,成为一方鬼王。 这一切,全都仰赖着那处风水之地。 但现在因为伍云召的缘故……全毁了! “此事不能就这么罢休!” 宋襄公低声道,眼中有一丝阴沉。 他表面上看着平静,但心中也是积蓄了滔天怒火。 人间的一切他都可以放弃,也可以不在乎,毕竟他都已经成鬼神了。 但是,他的大墓不行,那是他成为鬼神的根基! 宋襄公微微低头,脑海中思绪流转,忽然道:“徐偃王,你可知道人间皇帝死后,往往会跳过七十二司的审判,直接前往阎罗殿?” 闻言,徐偃王怔了下,皱眉道:“是因为人间皇帝身负功德气运吧,那确实是一个好东西,你我也都是因为这个,才能有今日的修为成就。” 人间皇帝,治理人间之地,无论功过,皆有功德气运傍身,死后坠入幽冥阴间,可不经阴司审判,直接前往阎罗殿,领受阎王的问询。 问询之后,或是直接前往轮回,转世投胎,或是留在阴间,为一方阴间之神。 就像是宋襄公、徐偃王这样的。 “你提这个做什么?”徐偃王疑惑道。 宋襄公眯起眼睛,淡淡道:“我在酆都为鬼吏的时候,负责的是各类典籍记录。” “你也知道,酆都城内的典籍记录,最后都会汇入生死簿之中!” “所以,那典籍记录上面,是有记载人间各种生灵寿数的……” 听到这里,徐偃王终于反应过来,惊疑不定:“你在那上面看到了大隋皇帝的寿数?他快死了!?” 若真是如此的话,他们倒是可以谋划一下,待得杨广崩逝之时,冲击宋襄公大墓,重回人间,再行谋划。 而且,若是杨广驾崩,天下必定大乱,他们也可以趁乱布局,谋划一番。 然而,宋襄公摇头:“人间皇帝在位之时,其寿数可不是我这样的鬼吏能看到的!” “人间皇帝有气运庇佑,即便十殿阎罗都不能看到他们的生死寿数……或许酆都那位大帝能看到,但也不会轻易说出口,怕引起气运反噬。” 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可不只是针对那些算命卜卦之人,而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毕竟,还有一句话是祸从口出。 “那你看到的是……”徐偃王迟疑了一下。 宋襄公神秘的笑了笑,望着徐偃王,道:“但你有一句话还是说对了,许是机缘巧合吧,我确实看到了大隋皇帝的寿数!” “只不过,不是杨广的!” “不是杨广的?” 徐偃王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疑惑,但随即便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 他心中猛然一惊,死死盯着宋襄公,左右看了眼,意识到这是阴阳两界的交界处,低声道:“这跟死后掘人坟墓没什么区别……可是触犯了阴阳两界的忌讳!” “一旦暴露的话,你我不仅会被酆都追杀,幽冥阴间都容不下我们了!” 宋襄公冷笑道:“哼,难道伍云召不是刨了我的墓吗?” “更何况,死都死了,哪有这么多忌讳!” 话音落下,徐偃王心头一凛,神色间有些挣扎。 虽然两人是合作关系,而且也是一条船上的人,但实际上,当初提议逃出酆都城,摆脱阴司阎罗控制的人……其实是宋襄公。 而此时,宋襄公大墓被毁,隐隐有些开始疯狂了。 “此事还是要谨慎一些,必须小心一些,尽量不要引起太大动静,尤其是幽冥阴间,若是惊动了酆都城和阴司,我可不会陪你一起死!”徐偃王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宋襄公的提议。 宋襄公负手而立,眺望远处被蒙蒙迷雾笼罩住的阴间,缓缓道:“我有一个万全之策,你可以放心,只要计划成了,我等自然可以躲过阴间的惩处!” “而且,从此都不用再顾忌什么阴间、酆都,更甚者进一步,从鬼神修成仙!” 闻言,徐偃王心中一动,眸子里闪过了一抹火热。 “这一次只要功成,我们可以与大隋朝廷谈判……我想,那位大隋皇帝,应该会妥协的!” 宋襄公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幽幽道:“毕竟,他这个皇位得来的可是很有争议!” “而如今,我就帮他把这个争议,明晃晃摆在面上,看他要如何去自处!” …… 山东府,府衙。 一处两进的大院里,萧铣端坐在大厅之中,悠闲的品着茶水,眼中有几分感慨之色。 自从接了剿匪这个重任,来到山东府后,他可是有很长时间,没有能如此悠闲了。 昔日在洛阳城,也曾是风流之子,青楼坊司贵客的俊朗青年,如今也是满脸风霜了。 这都是因为山东绿林响马闹腾,他不断调动各地州府、郡县,派兵围剿的缘故。 此时,萧铣端坐在大椅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品着茶水,长舒口气。 “舒坦!” 萧铣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随后想到近日山东各地传来的消息。 剿匪事宜在有条不絮的推进,各地都传来了不错的战报,想来再有一两个月,山东这边的剿匪,就能结束了。 只是,有些可惜,没法赶在大朝会之前回到洛阳城,要不然就能狠狠刷一波脸了。 “可惜了!”萧铣有些惋惜,摇了摇头。 随即,他便要继续品茶,但忽然怔了下,听到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嗯?” 没等萧铣反应过来,两道身影已经先后走入了厅堂。 一男一女,赫然是萧平和杨赛花。 萧铣眨了眨眼睛,还没回过神来,怔怔看着两人,迟疑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平儿,怎么如此没有规矩,进入府衙,为何不先禀告一声?” 萧铣皱了下眉,凝视着萧平,他特意将萧平从洛阳城带出来,可是要培养这位嫡子的。 而且,从山东剿匪近日的战果来看,萧平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只是,如此没有规矩,成何体统。 “总管大人还不知道?”萧平皱了下眉,脸色很是僵硬。 “什么?” 萧铣怔了下,还没反应过来,看向杨赛花,又看看萧平,疑惑道:“知道什么?” 隐隐间,他心中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萧平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亳州的事情……总管大人,不是派人去查了吗?” 杨赛花也是冷冷的看着萧铣,轻声道:“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闻言,萧铣终于知道事情出在什么地方了。 亳州? 他确实是派人去查看了,毕竟近日有许多乱民从亳州逃到了山东之地,甚至都对当地的绿林响马造成了冲击,委实是不寻常。 不过,他派出去的人,还没有传回消息。 这两人怎么提前知道了? “杨将军也派了游骑,去亳州附近打探消息,就在不久前,那些游骑回来了,还带来了亳州城的情况!”萧平解释了一句。 闻言,萧铣疑惑道:“发生了什么?” 萧平看向杨赛花,却见后者没有任何动静,于是只得开口道:“亳州城……空无一人。” 萧铣大吃一惊:“什么意思?亳州城内的人全逃了?” 一整座城都空了,那可是大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 事实比萧铣想的更恐怖! 亳州城不是空了! 而是…… 萧平摇了摇头,深吸口气,压低声音:“亳州城被屠了!” “满城的人全死了!” 轰隆! 宛若一声晴天霹雳落下,猛地劈中了萧铣的脑袋。 他的脸色陡然一白,继而收敛了所有情绪,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平儿,你不要开玩笑,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萧平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也希望自己是开玩笑!” “但是……” 杨赛花派出去的游骑,都是从边军之中带来的,全都是一等一的精锐。 那些游骑往常是在边关外,异族的地盘上执行任务,所以不可能出错。 也就是说,亳州城确实被屠了。 萧铣没有继续追问,倒不是他相信了萧平,而是觉得这么大的事情……他必须亲自确认! 隐隐间,他有一丝敏锐的直觉,意识到亳州城被屠,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的麻烦! 说不得,还会牵扯到许多人与事情。 “来人!” “即刻派人去亳州城,打探清楚亳州城的情况!” “另外,通知各州府、郡县,立刻将亳州城近年来的所有动向与情报呈上来!” 萧铣当机立断,不断事情真假,必须立刻确认,从府衙中唤来一个个人,开始了行动。 随后,他也立刻拟定奏疏,上禀洛阳城,请求朝廷探明亳州城内的情况。 他若是没有记错,亳州城的刺史还是开皇年间的进士……吏部应该有记录的! 此事太大了,一旦揭开,势必天下震动! 想到这,萧铣心头都忍不住颤抖。 要出大事了! 第153章 前皇祭,帝王之怒! 洛阳,乾阳殿。 这是大朝会之前的最后一次例行朝会,杨广端坐在龙椅,宰相伍建章、户部尚书杨素以及其他一众大臣、包括东都城内的各类勋贵,全都齐聚一堂。 其中,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群臣之间,微微低头,恭声道:“陛下,先帝崩逝已满一年。” “按照我大隋律,应当举行帝祭,为先帝逝去祭祀,以此积蓄阴德,让先帝在幽冥阴间安养!” 老者是大隋皇朝的宗室大臣,隋文帝杨坚的堂弟杨弘,亦是大隋的河间王。 临近大隋每年惯例的大朝会之际,同时象征杨广登基继位满一年,正好也是隋文帝杨坚病逝一年。 按照大隋律,朝廷和皇室应该举行帝祭,为崩逝的帝王祈福和祈愿。 也就是民间俗称的‘过冥寿’,只不过毕竟是皇帝,因此说法要好听和高大上不少。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眯起眼睛:“帝祭……倒是情理之中!” “不过,帝祭的时间与大朝会相冲,需要众位爱卿斟酌安排一下。” “大朝会之后,各国使节会在都城留一段时间,正好邀请他们参加文帝祭。” 说罢,他扫过殿内的诸公,缓缓道:“至于文帝祭的事情,诸卿认为谁能担此重任?” 杨素这位户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沉声道:“陛下,臣愿领受此任,必将文帝祭的一切事宜,安排妥当!” “若有出错之处,请陛下与文武百官,共斩臣的脑袋!” 这相当于是立下了军令状。 若是文帝祭办不成,或是有任何差错,杨素都是首当其冲。 杨广稍作思索后,沉吟道:“此事交由皇叔,倒是也适合,不过文帝祭乃是大事,若只有皇叔出面,未免会让天下非议。” 文帝祭,毕竟是祭奠隋文帝逝去一年的大事,到时候杨广都要亲自带领群臣到宗庙,祭祀隋文帝杨坚的牌位,以及前往帝陵看望。 说白了就是以杨素的身份,压不住天下人的七嘴八舌。 杨素显然也听出来了杨广这番潜台词,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正不服的想要开口,就听见杨广说道:“兹事体大,文帝祭的事情,就由宰相大人,以及皇叔一起处理!” “各部官员,全部予以配合!” 话音落下,一众人的神情也有些变化。 杨素沉默了一下,再度站出来,沉声道:“陛下,宰相大人日理万机,要处理政事堂诸般事务,只怕没有余力……” 杨广抬了抬手,打断杨素的话,望向伍建章,问道:“宰相大人怎么看?” 伍建章从朝会开始,就一直沉默着,闻言出列,喜怒不形于色:“老臣谨遵帝谕!” 杨广微微颔首,很是满意,这就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宰相。 虽然宇文化及也是如此,但前者的野心太大,蠢蠢欲动,总有一种随时可能爆发的感觉。 不过,杨广是满意了,但杨素的脸色却是黑了下去。 自从他没争到北上平叛的机会后,在朝堂上一直跟伍建章分立两个阵营,互相角斗。 但可惜,每一次杨素都没能占到上风。 这主要是,杨广这位皇帝拉偏架实在是太厉害了! 杨素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段文振跨步而出,道:“陛下,臣有一事奏禀。” 杨广颔首:“段爱卿请说。” 段文振见状道:“如今,朝廷在外的兵马,已经超过了百万之数,臣建言陛下,尽快收回一部分。” “如此庞大的兵马,长时间在外,终究是一件隐患。” 这里其实就是暗戳戳在指平北大军,因为北方叛乱已经平定,燕云十六州更是都已经逐步收复。 传闻,那位北方大儒薛道衡,都已经住进了北平府的府衙,连带着诸多幽州、云州的官员和将领,也都汇聚在了北平府。 这是贺若弼提出的建议,所有人全都汇聚一堂,也便于他镇压和监视这些人。 毕竟,这些人前不久,还是北燕叛逆。 “唔,段爱卿提醒了朕,平北大军北上也有一段时间了,临近大朝会,正好就让他们班师回都吧!” 杨广点了点头,唤来御前内侍,立刻拟旨传去北方。 大朝会之后,还有文帝祭,按理说此事需要太常寺的全力相助,但太常寺卿是贺若弼,此时还在北方领军。 而这一次平北大军班师回都,贺若弼是不会回来的,他暂时还要留在北平府,以防平北大军一走,北方叛乱再起。 若是需要将贺若弼调回来……那就需要有一个人,代替贺若弼镇守北方,并且治理燕云十六州。 想到这,杨广又有些头疼了。 他吸取了教训,绝不可能再把整个燕云十六州,托付给一个人。 所以,贺若弼镇守北方,就还需要一个人作为擎肘。 朝中文武里面……有谁可以作为擎肘,与贺若弼平衡一下? 杨广眸光一闪,扫向殿内的诸公,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心中倒是有几个人选,只是现在这个节骨眼,还不适合说出来。 等到大朝会之时,平北大军班师回都,再议此事。 “陛下,帝旨已经拟定!” 此时,御前内侍恭敬的呈送上来一份帝旨,杨广扫了眼,拿出玉玺在上面盖印,随后看向段文振:“段爱卿,平北大军班师都的事宜,就交给你和兵部处理了。” “此番平北大军将士,北上平叛,所立战功不少,兵部要一一核实清楚,绝不可有任何纰漏,否则,朕可是唯你是问!” 说到最后,杨广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军队里,多有吃空饷、冒领战功的事情发生。 但在平北大军之中,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否则他不介意杀几个将领和士兵,立一立威。 段文振见杨广同意收回一部分兵马,当即心中松了口气,只要陛下采纳他的计策,他便还有一丝安慰,至少说明杨广并非穷兵黩武,一处打完又想打另一处。 但听到后面的话,段文振心头又一凛,连忙道:“臣遵旨,决计不会寒了平北大军将士的心!” 杨广点了点头,然后余光扫了眼殿内,正要说出无事退朝的话。 忽然,他就见伍建章跨步而出,作揖道:“启奏陛下,平北大军班师回都,那镇南王贺若弼,是否也跟着一起回来?” “如若镇南王随军北返,刚刚收复的燕云十六州,又该如何安置?” 一连两个发问,让殿内文武百官都忍不住心头震了下,自从伍建章任大隋宰相之后,可是少有如此正面的对杨广问询。 此时,杨广也有些意外,稍作思索,摸不清伍建章心中在想什么,缓缓道:“宰相说得对,朕也在想这个问题,镇南王或许一时半会儿都要留在北方镇守!” “毕竟,边关烽火才平息不久,谁也不敢保证,异族是否会在短时间内再次叩关,这就需要北方有一位将帅坐镇!” 闻言,兵部尚书段文振当即响应,道:“陛下所言极是,北方如今还未安稳,确实需要一位将帅坐镇,镇南王乃是九老之一,历经南北战事,战功赫赫,更是统帅中路军,一路攻破了北平府,收复燕云十六州!” “朝中内外,再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 虽然段文振很反对杨广如此频繁动兵,但作为一名曾经的边将,他也很清楚,一位将帅坐镇北方,对于北方有多重要。 “没错,陛下,镇南王乃是最适合的人选。” 闻言,殿内几位勋贵亦是纷纷表示赞同。 战场之事,他们是行家,比殿内大多数人都更有发言权。 杨广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平北大军班师回都的旨意里,只有鱼俱罗的名字,连十二太保都被留在了北方,此事他之前已经跟杨林私下商议过。 毕竟,十二太保都是杨林的义子,父子情深,要将十二太保暂时留在北方,也需要跟杨林通个气。 “不过,燕云十六州刚刚历经叛乱烽火,也急需一位有能为的大臣前去安抚和治理!” “朕本想着大朝会之时,再与诸卿相议此事,既然现在已经提出来了……” 杨广看了眼伍建章,隐隐有感,这位忠孝王或许心中有人选了,所以才会在这个节骨眼站出来,并且将此事点破。 然而,不等杨广的话说完,脑海里沉寂许久的运朝录,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下一刻,久未看见的提示跃入了眼中! 【警告:国运动荡,气运点-200】 【警告:民心有失,气运点-200】 【警告:流言广传,山河不稳,气运点-200】 杨广眸光一颤,险些难以稳住表情控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运朝录第一次发出了三个警告! 这不仅意味着气运点的流失……更意味着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事! 到底怎么了? 杨广话说到一半,忽然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殿内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颇有些疑惑不解。 尤其是伍建章,此时都有些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忽然从殿外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陛下!” “启禀陛下,宋州府和河南府急报!” 话音落下! 殿内一众文武百官,以及杨广都怔了下,有些意外。 两个州府同时送来急报……这是发生了什么? 但众人没想到,急报远不只是两份,还有一份来自山东府! “启禀陛下!”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杨广甚至还未宣见,又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 “山东剿匪总管萧铣急奏!” 这下子殿内众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连三份急报……这是出大事了啊! 杨广表情不变,微微眯起眼睛,瞥了眼脑海里颤动不已的运朝录,瞬间联想到了这三份急报。 三道警告……以及三份急报! 所以,运朝录的动静跟这三份急报有关? 杨广迎着殿内诸公的视线,不加理会,镇定自若,沉声道:“宣!” 说罢,从殿外走入两人,一个是通政司的小吏,另一人是内侍。 这也昭示着三份急报出自何人之手。 通政司的小吏,显然是有州府、郡县的官员,通过通政司的渠道,递上了奏疏。 而那内侍手上的……应该是其他渠道获得的。 有可能是内侍的眼线,或是打探到的消息,亦或是奏疏明确表示,是要递到杨广眼前的。 御前内侍来到两人面前,接过三份急报,然后呈到杨广的面前,缓缓摊开。 杨广坐在龙椅上,拿起第一份急报,只是一眼扫了上面的内容,顿时就坐不住了。 他脸色微微一变,顾不得失态,拿起第二份急报,脸色更加难看了。 紧接着,杨广又拿起了第三份急报,面沉如水的看完后,缓缓攥紧了拳头。 在场诸公,包括伍建章在内,隐晦的交换了一个眼神,隐隐有感,这是出了大事。 要知道,上一次得知北方叛乱烽火,罗艺造反**,杨广都是面若泰山,镇定自如。 但现在,杨广竟是都有些失态了。 这急报上到底说的是什么? “陛下……” 伍建章看着身旁左右一众文武大臣,稍作沉吟,还是决定担负一下百官之首的责任,上前正要问询。 忽然,杨广猛地抬起头,眼神仿佛要噬人似的,沉声道:“来人!” “此刻将麻叔谋的尸首找到,鞭尸十万次,告示天下!” “另,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即刻再度彻查麻叔谋,以及与其相关所有人!” “凡是牵扯麻叔谋关系者……一律全部下狱!” 话音落下! 殿内,文武百官脸色一变,忍不住面面相觑,有些惊骇。 这是要兴大狱的征兆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陛下,自古明君贤主多仁善……”礼部尚书杨玄感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出声道。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广冷冷的打断:“朕就是之前太仁慈和善良,所以才让这些人,认为朕不敢举屠刀,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众人茫然无措,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杨广深吸口气,缓缓道出了真相:“亳州城……被屠城了!”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大惊失色! 杨玄感浑身一颤,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惊恐之色,直勾勾的凝视着殿上的帝王:“陛下刚刚说什么?” “什么屠城?!” 屠城啊! 这可是屠城! 这意味着整座城都毁了,连带着四周的郡县、州府,都会受到无穷无尽的影响。 尤其,消息一旦传开,天下震动,百姓必定沸反盈天! 可以预想,那是何等骇人的场面! “亳州城被屠城了!” “始作俑者……” “不出意料,应该是亳州刺史朱灿!” 杨广冷冰冰的扫了一眼殿内群臣,浑然不顾他们失魂落魄的表情,转而望向伍建章:“忠孝王,朕命你即刻派人,前去亳州城探查清楚!” “另外,吏部即刻调出朱灿此人的所有信息!” “他是开皇年间的进士,吏部应该有记录,若没有……追溯时间,杀了记录官员,抄没其家!” 乾阳殿内,一片死寂。 众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杨广显然是……动了真火。 这是真要兴起大狱了啊! 伍建章和杨素纷纷出列,脸色也是一片凝重,拜礼恭声道:“臣领命遵旨!” 杨广高居龙椅,神色阴沉,一句话都不说,扫视着下方的诸公。 良久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沉声道:“朕乏了,退朝!” 说罢,杨广起身离开了大殿。 而一众文武大臣,在伍建章的带领下,缓缓拜礼,恭送杨广离去。 随后,诸公们出了乾阳殿,来到政事堂。 此事可还没完,亳州被屠,太过骇人,必须尽快定下一个章程。 杨广的意思……显然是交给他们处理。 而首要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亳州城的情况。 “诸位有什么想法,现在就说说看吧。” 政事堂内,杨素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抿了一口,抬头扫了眼众人,而后侧头看向面无表情的伍建章,缓缓道:“忠孝王,你是怎么看此事的?” 闻言,众人纷纷看向了伍建章,后者神色凝重,回了杨素一个冷漠的眼神:“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此事不得声张,先让人去亳州城调查清楚,确认亳州城的情况,再定后面的章程!” 话音落下! 众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心中怎么想的,那就不知道了。 退朝后,杨广也是将那三份急报给了他们,所以他们也知道三份急报分别出自谁的手。 一份是此时身在河南府的开河大都督李密,他是从伍云召口中得知的消息,急报里简单提及了雎阳城的事情,言及雎阳城中有两尊鬼王逃走了,乃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然后,又提及了在雎阳城征讨之战中,亳州刺史朱灿出现了,并且似是与鬼神多有勾结,关系密切,颇有渊源。 第二份来自宋州府,因为雎阳城就在宋州府治下范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宋州府自然要上疏一份奏禀。 其中,宋州府的急报里提及了雎阳城近年来,确实多有从亳州方向来的车队,疑似是亳州刺史朱灿的车驾。 不过,因为亳州与宋州府地界不同,宋州府管不到朱灿的头上,于是也就没有理会。 更何况,谁能想到朱灿人面兽心……私底下,竟然会是这么一尊恐怖的魔王! 那可是开皇年间的进士啊! 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谁又能想到呢。 第三份是山东府剿匪总管萧铣,他在山东主持剿匪事宜,意外得知山东之地近日涌入了大量从亳州城逃难而来的灾民、流民,甚至对绿林响马造成了冲击。 因此,萧铣派人去亳州城打探了一下消息,结果打探消息之人,目睹了亳州城被屠后,空籁死寂的惨状。 这也是三份急报里,唯一详细描述了亳州城被屠后的景象。 “既然忠孝王也是这么想的,那剩下的问题就是……” 杨素看到了伍建章那一道冷漠的眼神,却没有与其交锋,只是叹息一声:“亳州被屠,如果此事当真,不管是谁干的,周遭的府衙、郡县为何没有收到消息?” 话音落下,政事堂内的众人默不作声。 这其中显然有些问题……而且,很大可能跟亳州城周遭的官员有关。 甚至很可能,洛阳城中也有官员掺和在了其中。 杨素眯着眼睛,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手指轻敲桌案,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炷香时间过去,政事堂内仍然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不想去打破这一刻的宁静……亦或是,不想主动去揭开那一层遮羞布。 “让三司介入吧!”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惊了沉默的众人。 他们纷纷投去目光,只见宇文化及老神在在,迎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淡淡道:“三司即刻介入,彻查此事,若是老夫所料不差,应该与麻叔谋有关!” “朱灿……或许也掺和进去了此事里面!” 话音落下! 众人猛然想起,杨广在乾阳殿中,除了告诉他们亳州城被屠之外……还提到了麻叔谋的名字! 一瞬间,诸公联想到几个月前,杨广忽然斩了麻叔谋,并且换掉了开河府都护。 或许就是因为此事! 只是,杨广又是如何知道的? “麻叔谋……此人我有印象,素闻风评不行,似乎开河府官员多其多有了解!”杨素微微眯起眼睛。 他有志宰相之位,因此对朝中内外的官员,心中都有一个印象。 而麻叔谋和朱灿这两人,一个是前开河府都护,一个是开皇年间的进士,他都有些印象。 “让吏部调出此人的告身,还有朱灿的,然后三司介入,彻查此事!” 伍建章坐在首位上,缓缓舒了口气,脸上有一丝沉重。 他缓缓起身,扫视过众人,沉声道:“诸位,亳州被屠,事关重大!” “必须确保整件事来龙去脉,全部查清楚,然后呈禀陛下!” “之后……再考虑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话音落下! 众人神色一凛,他们心中清楚,彻查亳州被屠,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啊! 第154章 敕神的解锁条件 此时,皇宫,偏殿之中。 杨广脸色冰冷,感应脑海中浮动的运朝录,心中叹息一声。 运朝录接连发出了三个警告……应该就是跟此事有关了。 亳州屠城! 而且,其中背后或许还潜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想到这,杨广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悔意,当初杀麻叔谋之时,终究是太过草率了。 “开河都护……麻叔谋背后应该还牵扯着更多的东西!” 一念及此! 杨广眸光闪烁,呼唤运朝录,从其中记录的众多面板之中,找到了那一块几乎快被遗忘在角落的面板。 【姓名:麻叔谋】 【境界:炼精化气后期】 【身份:开河府都护】 【命数:食人者,鬼王门客】 【宝物:留侯玉璧,鬼王金刀,偃王印】 【总结:奉命督造大运河,身聚大功德与大气运,但因食人而损阴德,引来幽冥地府的鬼王觊觎,收宋襄公与徐偃王之贿,应允不伤其坟墓而绕道,以至大运河功德被分润,滋养了鬼神,致使鬼王得到一丝大运河功德,修为增长,鬼神之身凝固,有望突破】 “嗯?” 杨广眸光一凝,望着麻叔谋面板那一栏后面的总结,忍不住皱了下眉。 与他刚第一次看到麻叔谋的面板之时相比,似乎多了一些描述。 “是因为之前运朝录发生了变化,原本记录留存的面板,也跟着实时更新了?” 杨广有些意外,他知道解析出来的面板信息,随着之前运朝录发生变化,变得更加详细了。 但没有想到,这种变化竟然连之前解析留存的面板,也跟着受到了影响。 “也不知道这种变化到底波及的有多广……”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打定主意,找个时间,要好好将运朝录研究一下了。 若是这种变化波及的广,或许这一次运朝录警告,损失的气运点,就能从这方面找回来。 随即,杨广目光一转,扫视着麻叔谋的面板,视线在其‘命数’和‘宝物’之间来回移动。 食人鬼和鬼王门客……以及,那两样看着与鬼神脱不开关系的东西。 “来人!” 忽然,杨广出声喊道:“去内库取来斩麻叔谋之时,从他身上搜到的金刀和玉印!” 话音落下,一名内侍入殿,闻言后恭敬拜礼应下。 …… 没多久,那名内侍匆匆而归,手上捧着玉盘。 那玉盘上就置放着一柄类似匕首的金刀,刀身通体由黄金铸成,贵不可言。 但隐隐间,却是透着一股阴气,似是浸染着某种不详。 而在金刀旁,则是一方玉印,其上镌刻着一尊龙,生角而九尾,极为不凡。 杨广拿起金刀把玩了一下,感应着刀内蕴存的气息,眯起眼睛。 这刀身中蕴着难以想象的阴气和功德……二者交汇,应该就是所谓的阴德。 其也是功德的一种,不过是死后鬼神才能拥有。 民间传说,死前积德,死后有福,便是如此。 那所谓的死后有福,就是这种阴德,能供给自身修炼,也能作为贿赂阴间鬼神的一种东西。 这柄金刀中蕴着的阴德,只怕足以让一位返虚合道境的鬼神都动心了! 那宋襄公和徐偃王倒也是舍得,竟然拿此物贿赂麻叔谋,也算是下了血本。 “金刀是阴德,那么这玉印……” 杨广目光一转,望向玉盘上的玉印,心中一动,拿起玉印打量起来。 他记得在秘阁中看到过一卷古籍,上面记载有说:古徐国宫人,娠而生卵,以为不祥,弃之水滨,有犬名‘鹄苍’,衔卵以归,遂生为儿,为徐嗣君,鹄苍临死,生角而九尾,实黄龙也,葬之徐里中,见有狗垄在焉。 而这玉印上镌刻的龙,正是古籍中记载的鹄苍,乃是一尊黄龙。 而古籍中所提到的那位徐国君主正是徐偃王。 “宋襄公和徐偃王……两尊鬼王,按照人族的修行境界划分,至少也是返虚合道境的修为!” 杨广深吸口气,放下了玉印,眸光闪烁,暗暗道:“不过,阴阳有别,鬼神在人间天然受到限制,修为实力会大幅度下降!” “以这两鬼王的行为来看,他们在人间,最多就是炼神返虚境的实力!” 若不是这样的话,他们也不会在最开始的时候,选择了贿赂麻叔谋。 毕竟,如果这俩鬼王实力够强大,完全可以威胁麻叔谋改道,而是用上了贿赂这种手段。 想到这,杨广心中顿时定了下,唤道:“来人,传千牛卫大将军来护儿,宰相伍建章和户部尚书杨素,以及吏部侍郎裴炬。” 内侍入殿闻言后,躬身应道:“是!” …… 一炷香后,披着甲胄的来护儿大步而来,浑身萦绕着彪悍和魁梧的气息。 在殿外随驾护卫的宇文成都似有所感,抬眸瞥了眼,心中微动。 整个大隋皇朝,能让他正眼相看的没几个。 除去杨林、伍建章这等老将之外,来护儿算是年轻一代之中,极少数能让宇文成都另眼相看的。 虽然来护儿为人低调,鲜少出头,但杨广曾经几次在他面前提及,在其心中,最值得信任的大将,除了他宇文成都,就是这位千牛卫大将军。 “臣,来护儿参见陛下!” 来护儿沉稳的走入大殿,朝着坐在龙椅上的杨广恭敬拜礼。 杨广闻声抬头,扫了眼来护儿,脑海中的运朝录浮现,构筑出来护儿的面板。 【姓名:来护儿】 【境界:炼神返虚境中期】 【身份:千牛卫大将军,隋唐四猛将之一,铁枪将】 【命数:荣国之忠】 【宝物:镔铁枪,玄铁兽王甲,金睛火焰兽】 【总结:人间难降一颗将星,幼聪而诡,好立奇节,胸有大志,当世少有的骁将,勇可力敌千军,一生忠于君主,恪守‘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之道。】 与之前相比,来护儿的面板并未有太多变化。 唯一值得在意的是,修为那一栏,从炼气化神境巅峰,变成了现在的炼神返虚境中期。 杨广微微点头,来护儿的境界突破,并不让他感到意外,反而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虽然大隋皇朝一统九州,揽尽人间的资源,国库之中更是有着无数天材地宝。 但是,因为仙凡有别,那些有助于修行者修炼、突破的宝物,仍然是无比珍稀。 大隋立国之时,隋文帝杨坚曾经收集天下的奇珍异宝、灵草灵根,让太医院的太医们开炉炼丹,炼制出能够辅佐修行者修炼的丹药。 事实上,这是从前朝所遗中得到,被杨坚交给太医院的太医们,进行改良和增进,最终得出了一种可以辅佐修行者修炼的金丹。 修行者服食金丹后,可以增加修炼速度,吞吐天地灵气,转化法力,或是增加血气,洗精伐髓,强固筋骨。 此外,这种金丹还有一定可能助修行者突破。 就比如萧平在炼精化气境之时,就是凭着萧铣从太医院换来的金丹,突破到了炼气化神境。 除了萧平之外,还有其他人也是如此,比如鱼俱罗、张须陀和来护儿等等。 不过,他们跟萧平、萧铣不一样,不需要特意去太医院,用罗汉果这等灵果交换金丹。 作为十二卫大将军,鱼俱罗和张须陀、来护儿等人,他们每月的俸禄里面,就包含着两枚金丹。 而除了十二卫大将军,朝廷三品以上官员,每月俸禄里也有一枚金丹。 修行者服之可以增加修炼速度,普通人服之可以延年益寿。 “朕记得你自开皇十二年以后,就再没有领过兵了吧?”杨广看着跪在面前的来护儿。 闻言,来护儿怔了下,恭敬应道:“回陛下,臣自开皇十二年平定江南之后,历任多职,但都是文官之位,确实没有再领过兵。” 杨广点了点头,这倒是跟他没有太大关系,而是隋文帝的所为。 不过,杨广也能理解,毕竟开皇十二年到仁寿四年,天下都还算是比较安定。 唯一不太平的也是边关之地。 而现在,大业元年的开始与尾声,与开皇年间很是相似。 也是天下大乱,边关烽火急骤而来。 “一直没有让你领兵,心中可有怨言?”杨广问道。 “陛下,臣心中绝无此意!”来护儿毫不犹豫的摇头。 他很清楚,杨广对自己的礼遇之隆,满朝文武,无人可及。 哪怕是宇文成都,也要稍逊他许多。 而他对此能献上的,只有自己的忠心和勇武。 “嗯,你的忠心,朕是知道的,放心,朕没有怀疑过你。”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来护儿,脑海中思绪在翻涌。 或许放眼天下……不,哪怕是跟朝中诸多将领相比,来护儿的勇武和实力排不入前三,甚至前五都有些勉强。 但就忠心这一块,来护儿称第一,就连宇文成都都要靠边。 而且,有一点没有人注意到,高熲和杨勇叛乱那一夜,来护儿立下的功勋之大,仅次于鱼俱罗。 要知道,当时与秦琼在一起的两人都被来护儿拿下了。 与之相比,张须陀就只是在大理寺跟罗成打了一架,之后又跟宇文成都短暂交锋了一次。 但那一夜流传出去的故事里面,来护儿近乎就是一个背景板。 这与来护儿的性格,也有很大关系。 虽然勇武有慧,但却极为低调。 这种性格做千牛卫大将军可以,但是,其他的事情就不行了。 “朕记得,内卫是并在了千牛卫之中的吧?” 杨广眯起眼睛,冷冷道:“为何此次的亳州事变,内卫没有在事前禀告?” 事实上,大隋是有类似遍布天下眼线的这样一个机构,那便是内外卫。 这是一个极为隐秘的存在,分为对内和对外的监察。 其中,对外的叫做司隶台,与御史台和谒者台合称为“三台”,有着监察百官的权力。 而对内的叫做内卫,乃是在暗中监视文武百官、勋贵权家的隐秘存在。 内卫的眼线遍及天下各州府、郡县,任何风吹草动,几乎都瞒不过内卫。 但这一次,亳州被屠太过突然,惊世骇俗,可内卫却没有任何反馈。 所以,杨广传来护儿觐见……其实是要问责的! “回陛下,内卫在亳州附近的眼线和探子都失去了音讯。” “臣已经派人去探查清楚缘由,但如今尚未有消息传回。”来护儿抱拳,面露愧色,他自然也听说了前殿发生的事情。 亳州事变,首要责任,一定是亳州当地的官员。 其次,就是千牛卫并统的内卫,以及亳州附近各地州府、郡县,都要追究责任。 这一层层往上和往下,他这个千牛卫大将军兼内卫大统领是绝对逃不掉的。 在觐见之前,他心中也有猜测,陛下这个时候传唤他来的原因,很可能就是亳州事变。 “失去了音讯?”杨广皱眉。 “臣有些怀疑,可能是遭遇了不测。”来护儿低声道。 内卫的眼线和探子,比不得十二卫将士,大多都只是凡人,甚至是老弱妇孺,一旦遭遇意外,没有那么强的抵抗能力。 因此,遭遇意外和不测,并非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内卫的眼线和探子失去音讯,却是有些不寻常。 杨广素来沉稳的脸色,听到这话后,也是黑了。 不仅是亳州被屠……还有内卫的眼线和探子,也可能在悄无声息之间被杀了! 这是要翻天啊! 一瞬间,杨广有种无名怒火积在了心中。 但他毕竟是大隋皇帝,很好的藏住了情绪,看了眼来护儿,捕捉到后者眼中的愧色,沉声道:“让内卫彻查此事!” “若是内卫不够……那就让三台协助你!” “是,臣遵旨!”来护儿恭敬的道。 杨广见状,深吸一口气,压住几乎要冲到天灵的怒火,缓缓点了点头道:“既然此事情有可原,朕可以放过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领一队内卫和千牛卫,去一趟雎阳城,看看南阳县公那边的情况如何,然后整合信息,探查清楚此事来龙去脉,梳理清楚,回来禀告!” “之后的话……待得你回来后,朕再做决议!” 来护儿闻言,连忙低头,抱拳道:“臣领旨遵命!” 随后,来护儿领着帝旨,缓缓退出了偏殿。 巧合的是,他前脚刚走,之前杨广让内侍去传唤的伍建章、杨素和吏部侍郎裴炬,后脚就入宫了。 政事堂那边刚刚散去,内侍就来传旨,刚好就碰上了三人。 “嗯?” “来护儿入宫了?” 双方擦肩而过,三人若有所思的瞥了眼来护儿的背影。 他们自然知道来护儿的存在,千牛卫大将军,名义上还是十二卫大将军之首,也是杨广绝对的心腹,与宇文成都并列。 但是,他们不知道杨广为何在此时传唤来护儿入宫觐见。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收敛情绪,缓步入殿。 …… 此时,来护儿走后,杨广起身走到了殿上,负手而立,眸光流转,脑海里在想着刚刚来护儿提到的事情。 千牛卫中有内卫,眼线和探子遍布天下,几乎相当于后世的锦衣卫。 此外,朝中还有三台、通政司等,消息灵通,可以传达到各州府、郡县之地。 即便如此,仍然还是发生了罗艺造反、亳州被屠等等事情。 更远一些的还有杨谅这个反王,在并州府揭竿而起,南下威胁东都洛阳的情况。 杨广先知先觉,知道再过一段时间,还会有更多的烽火,在天下各地燃起! 到那时候,又该如何?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祸乱天下吗? “若是有某种方法,可以遏制这些造反或是乱象……那就好了!” 杨广眯起眼睛,心中思绪在不断流转。 就比如,若是有某种手段,能够在乱象发生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的话,那就可以立刻进行镇压与平息。 但这怎么可能,又不是在玩什么即时战略游戏,基地被攻击就立刻知道了。 然而,这念头在脑海中一转,往日像是死物似的运朝录,忽然大放光明! 一刹那,运朝录缓缓展开,露出了左侧发出光源的东西。 那是名为‘气运敕神’的第三个图标! “嗯?” 杨广怔了下,下意识凝视着运朝录左侧的第三个图标。 下一刻—— 【本源不足,解锁‘气运敕神’失败】 【气运敕神(1/10)】 两道提示接连跃入眼中,顿时让杨广怔住了神。 本源不足? 所以,那个他一直没有搞清楚的‘源’,就是解锁运朝录第三个功能的关键条件? “可是,这‘源’到底是什么?” “本源……” 杨广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他只隐隐觉察到,这所谓‘源’应该与斩首李渊之时有关。 或许,正是他下令斩了李渊,从而获得了这个东西。 “还有这个气运敕神……我刚刚在想的是遏制各地乱象的事情,运朝录就在这时跳出来,而且还是这第三个图标发出的光亮!” “这是在暗示我,第三个图标解锁后,可以解决各地乱象频出这个问题?”杨广面露沉吟之色。 若是这样的话,那弄清楚‘源’这个东西的获取途径和来历后,就要着手想办法,解锁运朝录的第三个图标了。 就在这时,伍建章和杨素、吏部侍郎裴炬,联殃走入大殿。 “臣等参见陛下!” 杨广收敛心绪,投去目光,淡淡道:“免礼,赐座!” 说罢,他转身坐回了龙椅上,望着各自落座的三人。 “朕唤你们前来,乃是有两件事!” 闻言,三人精神一振,投去目光。 “第一件事情,朕考虑了一下,忠孝王身负文帝祭的重任,若是还要兼顾朝中事务,未免有些分身乏术。” “因此,在文帝祭期间,朝中诸事,可交由越王暂理。” 话音落下! 杨素和吏部侍郎裴炬神色各异,似是有些意外。 唯独伍建章一脸平静,起身拜礼:“老臣遵旨!” 文帝葬在了旧都,也即是大隋的京城,与东都洛阳相隔千里之远。 伍建章全权负责文帝祭,又要兼顾朝中诸般事务,就意味着要来往两地千里,确实会分身乏术。 因此,在朝会上的时候,杨广下令让伍建章接过此重任,他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杨素望着伍建章的身影,眼中有几分复杂,他终于得偿所愿,接过了文武百官之首的权柄……哪怕只是暂时的。 但是,不知为何,杨素心中还是有些沉闷。 因为,他能感觉出来,杨广并未完全对他信任,或者说,对他的信任远不如伍建章。 这究竟是为什么? 杨素想不通,但作为户部尚书,更是九老之一的越王,他还是知晓帝前礼仪的。 “臣遵旨!”杨素起身低声应道。 杨广微微颔首,并未在意杨素的异样,他现在是大隋皇帝,其余所有人都是臣子,无论多么功高,臣就是臣,君就是君。 不开心? 那就憋着! “第二件事!” “朕刚刚宣了千牛卫大将军来护儿,得知内卫的眼线和探子,在亳州一带失去了音讯!” 杨广目光一转,望向吏部侍郎裴炬,沉声道:“朕很愤怒,已经着令内卫自查,同时让三台协助!” “但这还不够!” “朕怀疑,朝廷内外,应该还有人与亳州之事有关!” “此前,朕已经下令让三司彻查,牛老随着平北大军北上了,吏部暂时群龙无首,裴侍郎要挑起重担,全力配合三司与三台,彻查亳州之事,同时重查麻叔谋之案!” 吏部侍郎裴炬是个年轻人,一袭官袍罩住身姿,面容清秀,看着有几分稚嫩,但眼神颇为坚定,沉稳的宛若一名老者。 其姓为裴,河东裴氏子弟,这一支氏族所出之人,无论文武,皆为当世惊才绝艳之辈。 除了裴炬之外,朝中还有不少裴氏子弟,都是大隋的柱石。 “臣遵旨,吏部定当竭尽全力配合!”裴炬神色镇定,一举一动,荣辱不惊。 杨广见状点了点头,而后道:“此外,大朝会在即,新的一年将要到来,吏部要做好统计,重新录入各州道府郡县的人口以及情况!” “这件事,朕会传一道旨意给通政司,下发到各州道府县!” 闻言,裴炬面露沉吟,随后恭声道:“陛下,此事有些难度,靡费时间和人力颇大,只怕短时间内难以完成。” “不知陛下可有时限?” 杨广居高临下,俯瞰而去,淡淡道:“朕只给吏部一个月的时间,大业二年二月之前,此事必须完成!” 在运朝录第三个图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锁之前,他要准备一些措施,预防下次再有这类事情发生。 不过,在没有完全妥当的手段之前,无论杨广怎么做,也只能减缓和预防这类事情发生。 至于应对的方法……仍然贫匮。 “是,臣遵旨!”裴炬听到一个月的时间,神色不变,直接就应了下来。 对于其他人来说,一个月的时限或许难以完成,但他是裴炬,自有手段。 这也是为何他能年纪轻轻,就坐上吏部侍郎位置的原因。 要知道,六部侍郎是仅次于尚书的二把手,没有点能力,怎么可能坐稳这个位置。 而吏部更是六部之首,裴炬上面就是牛弘,当世屈指可数的大儒。 可想而知,裴炬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好了,若是没有事情,你们就退下吧。”杨广摆了摆手。 三人见状,拱手作拜,缓缓退出了偏殿,出宫去了。 …… 杨广目送三人离去后,又回到了案桌前,伏案而作。 大朝会临近,朝中事务本就繁多,如今又出了亳州被屠之事,更是火上浇油。 虽然亳州事变还未证实……但有运朝录的警告,杨广已经信了九成九。 最后那一点,就是变数,也即是运朝录的警告,与亳州事变无关,还有其他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相比之下,杨广更倾向前者。 一直到夜幕降临,杨广才从案桌前起身,伸了个腰,走出偏殿,望着昏沉的夜色,喃喃道:“人都说多事之秋,结果到这里却成了多事之冬……”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 先是罗艺在北方掀起叛乱,造反**,然后是雎阳城鬼神之祸,现在又引出了一个亳州城被屠。 一桩桩发生在眼前的事情,让杨广隐隐多了几分紧迫感。 他有种莫名的直觉,天下大变,近在眼前! 而且,或许是因为他的缘故,历史进程被彻底打乱,从这一刻起,或许不会等到几年后,天下烽火,就会逐渐燃起。 想到这,杨广缓缓闭上了眼睛,有一种莫名的期待。 没错,紧张与期待! 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在了一起,让他暗暗兴奋起来。 “来吧……” “天下大乱也好,山河破碎也罢!” “朕就坐在东都的城头,笑看汝等凭栏起风云,抬手自可镇压一切!” 杨广缓缓探出手,伸向了黑夜之中,一族明亮无比的神火亮起,熊熊燃烧! 顷刻间,亘古的黑夜被照亮。 一如昔日上古时期,那位人祖高举火把,照亮了前路的黑暗! 第155章 罗松,心往洛阳 此时,北平府。 随着平北大军不断出击,兵进北方各地,燕云十六州逐步被收复。 最后,有些州府、郡县还没等平北大军到来,直接就递了降书。 事实上,北地各州府、郡县,很多本就没有想要造反,只是碍于罗艺威名太盛,被其裹挟着上了贼船。 这些州府、郡县,平北大军肯定是要进行筛查和验证。 只要证实了这些州府和郡县的冤情,贺若弼会以平北大军中路军总管之名,酌情上奏,为他们求一下情。 “这里……就是北平府?” 一行车驾路途迢迢的来到北平府外,抬头看去,只见昔日为北地核心中枢的北平府,已经彻底的大变模样。 那曾经高耸入云的厚重城墙,早已消失不见,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取而代之,一座庞大无比的京观,矗立在了官道旁,威慑着来往北平府各道的行人或是旅商。 而在城门两侧,浑身肃杀之气的平北大军将士,守在了城门,沉默不语,核查来往马车与行人。 除此之外,在离着城门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头狰狞庞大的异兽,嘶吼着外露獠牙,异常凶恶。 在其身旁有数百名平北大军将士,各自攥着一根锁链,死死将其拴住了。 另一边,还有一头长有三首的怪鸟,浑身萦绕滔天煞气,眸子里流转着凶戾之意,但却动弹不得。 只因它周身都被锁链洞穿,血肉模糊,任凭如何挣扎,戾声高叫,震得诸多将士心生颤意,东倒西歪,也无法脱逃而去,只是无用之功。 “这都是什么……” 那从官道上远道而来的一行车驾,呆呆看着这一幕,怎么觉得他们像是穿越到了上古时期,莽荒时代的人族部落。 这些异兽、凶兽都是从何来的? 不远处,城门外站着几名士兵,为首的将领似是在候着他们,见状当即上前迎接。 “诸位御使远道而来,辛苦了,末将……” 吼! 忽然,一尊异兽猛地绷断了束缚其身的所有锁链,嘶吼一声,身躯一晃,顿时碾伤了数百名将士! “该死的混蛋,你想找死吗?!”在旁的一名将领见状,当即怒容满面,高声喝道。 下一刻,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化作无边星光,斩向了那异兽! 噗! 顷刻间,刚刚还凶猛无比的那尊异兽,当场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涌,洒满大地。 四周的将士似是见怪不怪,坦然又像是麻木的打扫着四周,然后继续押着一头头狰狞恐怖的异兽,来到了城外的空地上,似是统一看管了起来。 官道上的一行车驾看得瞠目结舌,他们不知道,这还只是北平府的冰山一角,其他两处城门还有数座京观,以及好几十尊毫不逊色的异兽和凶兽。 它们都被锁链困住,贯穿了肉身与元神,封锁其修为实力,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这些异兽和凶兽,其实就是边关外狼族的坐骑与信仰。 此次平北大军北上平叛,除了重新收复燕云十六州,还因罗艺点燃的边关烽火,导致异族叩关。 所幸的是,最后进犯边关的异族,全部都覆灭了。 阴山部和寒石部,分别由鱼俱罗以及王仁恭,率领大军出关,扫荡了这两个人狼族部落的领地。 于是,就带回了这些收获。 除了这上百尊丝毫不逊色炼气化神的凶兽与异兽,还有阴山部和寒石部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底蕴。 其中,不乏有在九州绝迹的灵草或是灵药种子。 此外就是,还有一些神兵法宝,亦或是奇珍异宝。 总体来说的话,就是收官顺利,收获满满。 “若是这些异兽挣扎逃出……” 赵勋眼角乱跳,看向前来迎接的平北大军将领,低声道:“这些异兽我看着有几头甚至都达到了炼神返虚境,一旦发狂起来,这满城的将士都要成为其腹中之食!” “镇南王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此危险,岂不是在置整个北平府,乃至是北地燕云十六州安危于儿戏?!” 闻言,车驾中的其他人也是有些心惊肉跳。 那前来迎接的平北大军将领怔了下,伸手指向那些异兽身上的层层锁链,笑道:“这些异兽身上的锁链,来自工部打造,拥有困锁修为的效能,若是敢反叛的话,立刻便会被看守将领斩杀!” “所以,御使大人不必担心。” 没错,这一车驾之人,正是从洛阳城来的御使。 他们身上带着帝旨,是杨广要召回平北大军的旨意。 值得一提的是,为首的御使赵勋,正是罗艺造反那一夜,奉了杨广旨意,前往北平府宣旨,结果在易州城被截杀,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的那名御使。 杨广听说了此事后,觉得赵勋或许有些什么气运在身,大难不死,于是就将他再一次派出,前往北平府宣旨,召回平北大军。 “那也有些太冒险了!” 赵勋摇头,看向城外空地上,一阵热火朝天,不断有平北大军的将士来往,押着这些异兽,试图驯服它们。 虽然有工部打造的锁链在,锁住了这些异兽的修为和气血,让它们无法反抗,但毕竟是野性难驯。 在驯服的过程中,难免有些异兽反抗、挣扎,于是就被为首的将领斩下头颅,直接剖皮抽筋,血肉做食,作为奖赏给了平北大军的将士们。 至于那些皮筋骨,则是受到了北地勋贵们的争抢。 这可是关外异兽所遗,在九州之中几乎是绝迹了。 哪怕只是皮毛筋骨,也值得收藏起来,来日在府中宴请宾客,可以拿出来昭示一二,作为谈资。 这一连串的过程看下来,赵勋等人是大开眼界。 “这些应该不是镇南王的手笔……那位老将军虽然勇武年迈,气血不衰,但却没有这等远见和手段!” “如此细微入著,是将人心把控住了!” “应该是牛老出手了!” 赵勋眸光闪烁,跟着前来迎接众人的将领,缓步迈入了北平府,沿途所见,丝毫不觉这北平府乃是一座刚刚经历叛乱的府城。 如此手段,绝不可能是出自镇南王贺若弼之手,应该是那位传闻中随着平北大军,一路北上的大隋吏部尚书牛弘干的。 也只有这等名满天下的大儒,才有手段弄出这么一副场面出来。 就在赵勋心中思索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惊人动静。 他下意识回身望去,顿时一阵惊疑不定,只见远处有数百骑,正拖着一头巨大的异兽,疾驰奔来。 “那是一尊炼神返虚境的关外异兽!”赵勋瞳孔紧缩起来,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数百骑看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然后降服了这头异兽,赶回了北平府。 与此同时,远处的长街尽头,镇南王贺若弼一袭蟒袍,遥遥望着他们,似乎是在等待御使车驾到来。 只是,没想到刚好有一支骑兵外出归来,而且还带着战利品。 “等等,御使大人……” 从洛阳城来的御使车驾里,有一人细细打量那头异兽,忍不住心头大震,顿时明白了些什么,压低着声音,颤抖道:“那不是什么关外的异兽!” “那是一尊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是人!” 话音落下! 赵勋也惊了,随即凝眸看去,他也是修行者,虽然修为不高,但分辨能力还是有的。 这一眼仔细打量,顿时从那尊异兽身上,觉察到了些微异状。 那确实不是异兽……而是一尊观想己身之神所化的炼神返虚境真修! “将军,此人是谁,为何被平北大军的将士,如此对待?”赵勋看向那名平北大军的将领,徐徐问道。 后者闻言投了一眼望向那头被数百骑拖着往城外去的异兽,随即就说道:“那是武州府的总管,平北大军在收复北地之时,虽然大多很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挡!” “不过,也还是有例外的。” “就像武州府的总管,其仗着自身是炼神返虚境的修为,不将平北大军放在眼里,叫嚣着要镇南王前去见他,与朝廷谈判,划地为王。” 闻言,众人顿时觉得荒谬,形势已经到了这等地步,还有人不开眼看不清楚,如此愚蠢吗? 事实是还真有。 赵勋迟疑一下,试探道:“镇南王派兵将其镇压了?” 那名平北大军将领冷笑一声,摇头道:“镇南王坐镇北平府,要统管收复燕云十六州的诸般事务,哪有工夫跟一个小小的武州总管纠缠?” “是从边关返回北平府的徽州王,鱼俱罗将军得知了此事,当即领兵去了武州府,镇压了那位武州总管。” “喏,那数百骑最前面,扛着那柄曜日龙鳞紫金刀的就是徽州王!”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投去目光,可惜那数百骑一掠而过,已经出城了。 显然,那位武州总管最后的下场,跟城外那些来自关外的异兽、凶兽是一样的。 “御使大人,咱们走吧,镇南王殿下还在前面等我们。” 那名平北大军将领笑道,在前头引路,带着众人来到了长街尽头,也是北平府的府衙。 此时,贺若弼带着一众平北大军将领,正在等候。 按说以贺若弼的地位,不必如此看重御使,但谁让御使出门行走在外,代表的是杨广这位大隋皇帝。 换句话说,贺若弼不是看重御使,而是看重御使背后站着的杨广。 北平府衙前,贺若弼看着迎面走来的御使一行车驾,笑道:“诸位一路辛苦,本王已经在府衙之中,为诸位安排了食宿,可以先行去安顿下来。” 闻言,赵勋等人当即松了口气。 他们身负帝旨,一路上丝毫不敢怠慢,可谓是急行军的赶到了北地。 尤其是赵勋有过之前一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这一路上可谓是胆战心惊,生怕再有什么变卦发生。 如今,终于见到了贺若弼这位镇南王,这才终于放下心。 而且,听到贺若弼的话,他们心中也是有一丝暖意。 以贺若弼的身份地位,亲自为他们安排食宿,实在是礼遇有加了。 “王爷,还是先宣旨吧,我等身负帝命,也不敢怠慢啊!” 赵勋轻声婉拒了贺若弼的建议,而后苦笑出言,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虽然已经看到了贺若弼,也到了北平府衙,但只要没有宣旨,他就没法彻底放松下来。 “如此也好,御使请宣旨吧!” 闻言,贺若弼颔首,并不介意。 赵勋见状,连忙正了正衣冠,而后神色郑重的从车驾里捧出了那份帝旨,高声道:“闻旨而聆,如朕亲临!” 话音落下,除了贺若弼之外,其他人纷纷跪了下去。 “臣等参见陛下!” 贺若弼微微躬身,带着众人面向帝旨拜礼。 他是大隋九老之一,又是平北大军的中路军总管,如今北地军政两道上的第一人,早已被许了特例,于情于理,都不必跪下,只需微微躬身就可。 即便是在洛阳城见到杨广也是如此。 “免礼,平身!” 赵勋神色肃穆,望着帝旨,逐字念道:“朕感平北大军,北上平叛以来,战功赫赫,临近大朝会之际,朝中文武,建言班师回都,朕思虑再三之下,亦觉可行……” 大体之意,就是平北大军北上平叛辛苦,如今北地叛乱已经被镇压,燕云十六州也逐渐收复回来,大军就不必继续留在北地了,可以先撤回来一部分。 不过,杨广的旨意中提及,大军交由鱼俱罗和牛弘带回,随行押解前北平王、北燕伪帝罗艺,以及罗松,赶赴洛阳城,在大朝会之前抵达。 至于贺若弼的话,则是暂时留在北平府,镇守北地,一直到朝廷议出新的人选,前往北地治理,接替其位。 “……着,镇南王贺若弼,暂管燕云十六州,此前所有参与谋反之事者,除五品以上官员和将领,其余一律赦免!” “五品以上官员和将领,全部随行押解,返回洛阳城,交由大理寺与刑部!” “大业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钦此!” 赵勋看着帝旨,读出了最后一个字,随后看向镇南王贺若弼。 后者会意,当即拜道:“臣,遵旨领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人则是纷纷高诵杨广之名,但眼神之间交汇之际,却有一丝轻松。 他们北上这么久,自然也是渴望着能返回洛阳城。 如今,班师回都的旨意来了,他们自然也能回家了。 “来人,安排御使在府衙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一下,长途跋涉而来,辛苦了。” 贺若弼接过帝旨,眸子里闪过一抹思索之色,同时不忘跟身边的将领吩咐道。 如今,北平府中没有一名官员,全都是平北大军的将领顶上的。 至于北地那些原本的官员……此时要么在狱中,要么就是埋尸荒野。 “多谢王爷!” 赵勋与其他人见状,感激的对贺若弼行礼,随后跟着平北大军的将领,前往府衙之中安顿。 而贺若弼目送他们进入府衙后,面露沉思,交代了其他人散去,同时准备班师回都。 然后,他便是迈步往城中央走去,那是罗艺原本的北平王府,在平北大军攻入北平府后,就被临时征用了。 “王爷!” 王府门前,四名士兵见状,连忙肃然拜礼。 “嗯,牛老在府中吗?”贺若弼问了一句。 “回王爷,牛老这几日都在府中,只是……” 一名士兵迟疑了一下,看着贺若弼投来的目光,心神一颤,连忙道:“只是牛老不知为何,这几日一直带着那人在读书。” 闻言,贺若弼眯起眼睛,沉默不语,迈入走入王府之中。 他自然知道守门士兵说的那人是谁。 鱼俱罗从边关回来,可不是孤身一人,而是带着另一人。 也正如此,鱼俱罗才能如此轻易镇压武州总管,将其所观想的己身之神,宛若畜牲一样,任由数百骑拖拽而行。 “旨意上没有怎么提到对他的处置……或许,就连陛下也有些为难吧!” 贺若弼眸光一闪,心中暗道,抬脚往王府后院走去。 没多久,他就听到了一阵读书声传入耳中。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贺若弼心中一顿,听出了这是儒家四大经典文著之一的《中庸》。 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打眼一看,就见后院之中,当朝吏部尚书,正陪着一位剑眉星目,相貌堂堂的黑衣男子,诵念着那本儒家经典文著。 那黑衣男子头戴高冠,一手负后,一手捧着书卷,郎朗读书声,颇为清脆入耳。 然而,若是绕过去望向其那双深邃眼眸,顿时便会隐隐感到些许心颤。 这男子正是前北平王、北燕伪帝罗艺长子,贺若弼亲封的武侯卫骑都尉罗松! 在罗松身旁,还跟着那名一直形影不离的小丫鬟,美眸莹莹,一动不动的盯着罗松在看,满脸少女怀春之情。 贺若弼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有些不忍破坏如此之景。 忽然,读书声戛然而止,贺若弼似有所觉,抬头望去,只见后院三人,纷纷朝他投来目光。 “朝廷的旨意到了,本王刚刚将御使安排在府衙之中。”贺若弼神色不变,淡淡道。 话音落下! 小丫鬟清月脸色一白,忧心忡忡的看向了罗松,下意识伸手拉住其衣角。 然而,罗松的脸色却异常平静,闻言点了点头:“多谢王爷这几日的礼遇,还有牛老的悉心教导,罗松感激不尽!” “若是无碍脱困,日后,罗松定当予以报答!” 他起身朝着两人相拜,而后从容的看向贺若弼,静待后者发话。 牛弘见状,也是有些触动,宽慰道:“不必担心,当今陛下乃是一代明君贤主,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二者并不能混为一谈。” “所以,陛下应该不会怪罪到你的身上,你放心吧。” 闻言,罗松默然,垂眸不语。 “你心中若是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准备一下,明日跟着御使和徽州王鱼俱罗,跟随大军班师回都。” 贺若弼深深凝视了一眼,似是觉察到罗松心中所想,暗暗叹了口气。 他隐隐猜到了罗松想干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惋惜。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毕竟是大隋的镇南王,身负帝望,如今更要兼顾北地数千万的百姓,不可能为了罗松一人,而去对抗朝廷。 这一关……只能是罗松自己去过了! “多谢王爷,多谢牛老!” 罗松郑重拱手,再次朝着两人拜礼,随后带着满怀心事的清月,离开了后院。 “你觉得陛下会如何处置罗松?”牛弘忽然问道。 “我不知道,但此事之结果,其实并不在陛下,而在罗松。”贺若弼摇了摇头。 若是罗松有意脱罪,早在他率领武侯卫驰援平远关,解了平远关之危,一枪镇杀寒石部世代供奉的神鸟蓝凫之时,就已经彻底脱罪,甚至还建功了。 然而。 很多事情,往往不是如此理所当然。 罗松想要的……从来不是自己脱罪。 而这也是最麻烦的事情。 “这个孩子太过重情重义,这是好事,但此时却是坏事!”牛弘摇了摇头。 显然,他也看出了一点罗松的打算。 “随他去吧,而且,我相信陛下会改变他的想法!”贺若弼微微眯起眼睛。 没错,他虽然劝不动罗松,也消弭不了罗松心中的想法。 但是,他相信杨广可以。 这种信任没来由,但却发自内心,无可动摇。 闻言,牛弘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 另一边,罗松安慰了好一阵小丫鬟清月,让其回到闺房睡下。 随后,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夜色,沉默不语。 “东都洛阳……” “大隋皇帝杨广……” 罗松轻声喃喃,念叨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烁着一丝异彩。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他心中并没有丝毫紧迫和慌张,反而有一点期待。 期待见到那位天下传扬的大隋皇帝,见到那座汇聚人间极尽繁华的东都! 第156章 欲为鬼仙者 翌日,上午。 在府衙之中休息了一晚上的赵勋等人,马不停蹄,坐上马车,准备跟着平北大军,班师回都。 为首的领军者,正是不久前在平远关大胜的徽州王鱼俱罗。 在他身旁的是此次跟随平北大军北上的牛弘。 此外,大军之中还押着一辆囚车,前北平王、北燕伪帝罗艺,就在囚车上束手以缚。 “人都到齐了,怎么还不出发?” 一名御使看着大军肃整待发,却是迟迟不动,不由有些疑惑。 “或许是人还没有到齐。”赵勋掀开马车的窗帘,看了眼外面,反应过来,缓缓说道。 “啊?还有谁?”那名御使怔了下。 “罗松!”赵勋一字一句道。 马车里的众人顿时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纷纷投去目光,透过掀开的帘子,望向了长街尽头。 数道身影缓步朝着大军而来,为首的两人,正是罗松和镇南王贺若弼。 贺若弼看着不远处的大军,以及那一辆停下的马车,收回视线,望向了罗松,沉声道:“接下来,你就要跟鱼俱罗一起上路了,牛老也会跟随一起返回洛阳,你在路上,或是在洛阳城,有什么要帮助的,尽可去找牛老!” “本王看的出来,牛老很是欣赏你,只要你开口求助,他一定会帮你的。” 话音落下,罗松笑了笑,神色郑重,抱拳道:“多谢王爷与牛老此前的庇佑和照顾,罗松多谢了!” 说罢,他缓缓躬下身,拜了一礼。 贺若弼坦然颔首,沉声道:“去吧,放心,在陛下盖棺定论之前,你就是没罪的!” “但若是陛下已经盖棺定论,那就接受,不要去与陛下顶嘴。”贺若弼似有深意的凝视着罗松,似乎洞悉了后者内心所想。 “王爷放心吧,罗松心中有数。” 罗松再次一拜,而后带着丫鬟清月,迈步向着马车走去。 他此行虽然并非是以有罪之身前往洛阳城,但终究身份敏感,不能让他单独骑马。 所以,罗松就只能跟御使挤着一辆马车。 “在下罗松,见过几位御使。” 罗松上了马车,第一眼就看到了赵勋等御使,连忙拱手拜礼。 “不必客气,将军在北地的赫赫威名,我等即便是远在东都,也是听说了。” 赵勋客气的拱了拱手,一脸笑意温和,没有半点看不起,或是异样的情绪。 “不敢。” 罗松连忙回礼,心中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他虽然是在边关立下了战功,但他也是罗艺的长子,与罗艺的父子关系,就是他最大的罪名。 其余几名御使看着赵勋客气的模样,也是勉强抬手,跟罗松见了礼。 随后,他们便是坐在马车上,默然不语。 只有赵勋似是对罗松颇为好奇,不断与罗松交谈,二人也渐渐熟络了起来。 而领军在前头的鱼俱罗,瞥了眼一片祥和的马车,一言不发,冲贺若弼拱了拱手,随后望向平北大军的将士。 “出发,回洛阳城!” 鱼俱罗一声令下,数十万平北大军,浩浩荡荡,踏上了班师回都的路程。 …… 此外。 随着大朝会临近,各地州府和郡县的官员,也纷纷出发,踏上道路,前往洛阳城。 没有人会想要错过这一次大朝会。 尤其是一些州府和郡县,可是在过去一年里,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 河南,宋州府。 雎阳城被一战而推平,鬼神之祸彻底被扫清,消息传开之后,河南之地的百姓,无不弹冠相庆。 与此同时,伍云召的声望也再一次提升,成为百姓口口相传的大隋武神。 然而,作为主角的伍云召,此时脸色却是很难看。 “这宋襄公的墓地,倒是选的不错,竟然能找到这样的风水之地,了不起啊!” 离着宋州府百里外的空地,宋州刺史王立蹲着身子,一手抓起了地上的泥土,闻了闻后,忍不住感慨:“没想到,这里竟是连通阴阳两界的一处入口!” “此地受到影响,土地也发生了变化,有些阴间的味道了!” 在旁的伍云召闻言,挑了下眉,问道:“这么说,王刺史曾经去过阴间?” 炼神返虚境的真修,能够元神出窍,遨游阴阳两界,窥见一角幽冥阴间的风景。 不过,据他所知,炼神返虚境的真修,整个大隋诸多州府、郡县,拢共也没有几个。 宋州府的刺史……他此前没有听说过,应该没有炼神返虚境的修为。 “这自然是没有,不过,本官身为一州刺史,却是读过几本书,之前也了解过宋襄公其人来历,知晓了一些事情。” 王立摇了摇头,说起一桩旧事。 在他初任宋州刺史之时,曾经在宋州府衙之中,找到了不少典籍。 这些典籍记载着宋州府及四周过往的历史,虽然提及的很少,但其中确实有一些描述,道出了幽冥阴间的特点。 现在想来,那些典籍只怕与宋襄公也脱不开关系。 毕竟,其大墓就在宋州府外的百里地。 “原来如此,可这种事情之前为什么没有上禀朝廷?” 伍云召皱了皱眉,沉声道:“若是早知道不只是一个徐偃王,还有一个宋襄公,也不至于将这俩鬼王放跑了!” 言语间,伍云召流露出不少怨气和不甘。 眼睁睁看着俩鬼王在眼皮底下逃走,换做是谁,都不可能顺气。 而这一切,最关键的就是河南各地州府、郡县,对于雎阳城的存在,视而不见。 其中,宋州府的问题最大! 宋襄公的墓就在百里地之外,墓主人宋襄公,更是与徐偃王关系密切,二者不可能没有联系。 然而,从头至尾,宋州府都没有向朝廷递过一封奏疏。 “唉,南阳县公请见谅,此事也是有缘由的!” 王立叹了口气,沉吟片刻,苦笑道:“之前河南府接到开河府的命令,需要配合开河府开辟河道,规划河道路线,本官为宋州刺史,当时也参与了河道开辟规划路线之事!” “然后,当天夜里,宋襄公就出现在了本官的府邸之中。” “与之一起出现在本官眼中的……还有本官的妻儿家眷,府上老幼妇孺,全都在。” 王立语不出人死不休,看向伍云召,淡淡道:“第二天,开河都护提出运河改道,在场所有人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反对,包括本官。” “南阳县公,换做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秀才不掌兵,本官处理政务在行,但是要本官领兵与鬼神厮杀,平定鬼神之祸,本官就做不到了。” 虽说这方世界是一个仙神妖魔共存的世界,人间亦是有修行者存在。 但人族之庞大,不是每个人都能踏上修行之路,王立身为宋州府刺史,就不是一名修行者。 闻言,伍云召沉默了。 很多人有时候并非怕死,而是怕连累到了家人。 但这并非是理由。 伍云召只看原因和结果,所以他才会那么问王立。 “此事,本公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至于要不要向朝廷告发,还要看亳州城那边情况如何。” 伍云召颔首,淡淡道:“所以,你要记住了,你的脑袋只是暂时留住,可还没有完全留住!” “这是自然。”王立神色平静的点头。 他也是事后才知道,亳州城事变,与雎阳城这座鬼城,有些密不可分的关系。 亳州刺史朱灿,更是顶替徐偃王,在雎阳城一战之中,成为了雎阳城众多阴兵、厉鬼的领头者。 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伍云召在战后已经递上了奏疏,交由雄阔海送到洛阳城。 与此同时,他还派出了一支游骑,召来了河南府和宋州府的官员,前往亳州城探明真相。 现在,就等着真相告白,事实公布,他便准备着手拿人了。 至于拿谁……那就要看谁跟朱灿有关系,谁又跟徐偃王、宋襄公勾结了。 “所以,当时运河改道,不只是麻叔谋,还有河南府各地官员也参与了其中,对吗?”伍云召问道。 “没错。”王立点了点头,这没有什么好隐瞒,只要有心想查,随时都可以查清楚。 毕竟,那一日麻叔谋是召集了河南各地官员,大多都是一州刺史或郡守、县令等等。 伍云召凝视着他,问道:“对麻叔谋牵扯此事之中,你手里有什么线索吗?” 闻言,王立沉默了好一会儿,似是在犹豫。 最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艰涩道:“河南……不,应该是河道所经之地,各州府和郡县,都有一些失踪案例,或许与麻叔谋有关。” “失踪案例?” 查的是麻叔谋,为何与人口失踪有关?伍云召皱眉,这可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他想知道的是,麻叔谋这一案里面,会不会有跟鬼王相关的线索。 若是有,他便可借此机会,一路追查下去,直至找到那俩逃走的鬼王。 但没想到,麻叔谋没有将俩鬼王扯出来,反倒是扯出了什么失踪案例。 伍云召沉吟片刻,道:“你说来听听,失踪案例是怎么回事?” 王立眸光闪烁,迟疑了一下,缓缓道:“麻叔谋有个喜好,与常人有所不同……” “不过,这个喜好并非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前朝也有许多人有此癖好,所以一开始没有人将这件事当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伍云召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仍然没有明白王立想说什么。 不过,看样子似乎是麻叔谋的某个喜好,触犯了人伦天理,这才会让王立如此迟疑不定。 以麻叔谋当时为开河府都督的地位,总不会是强掠了良家妇孺吧。 那不仅有些触犯人伦天理,更是丢人现眼,让人不齿。 然而,伍云召不知道的是,事实比他想象的更加……有违人伦天理。 王立抬眸看了眼伍云召,稍稍顿了顿,低声道:“麻叔谋食人!” 轰! 伍云召眸光一颤,脑海中宛若一道天雷落下,死死盯着王立,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王立咽了咽口水,就这么看着他,根本不说话。 一瞬间,伍云召脑海中宛若有电流划过! 所有的事情…… 全都串联起来了! “该死的!” 伍云召喃喃自语道出这几个字,而后转过身,凝视着那处连通阴阳两界的入口,脸色铁青。 他大概知道那些失踪案例与麻叔谋有什么关系了! 这个畜牲啊! …… 与此同时! 伍云召并不知道,就在他与王立,站在宋襄公墓地残骸上交谈之际,宋襄公与徐偃王,悄然逃回了幽冥阴间。 然后,两人……不,准确说俩鬼小心翼翼避开阴间各个关卡,望着幽冥世界的深处而去。 他们这一次目的明确,若是能成,此前雎阳城的损失,便可全部找回来了! 而且,他们或许还有机会,能够一步登天,窥望成仙之境! …… 大业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清晨。 一行从洛阳城而来的骑兵,奔驰着踏入了河南地界。 而此时,河南官道上,以开河府都护李密为首,一众河南官员已经齐聚一堂,翘首以盼。 昨日,河南府接到了通政司的通禀。 鉴于雎阳城鬼神之乱平定的余波和隐患,杨广需要证实一些事情,因此派出了特使前来河南调查。 那特使出发已有一日多,今日应该就要踏入河南地界了。 因此,李密早早就带着众人,守在了官道口。 “来了!” 忽然,一名河南府官员瞥见奔驰而来的骑兵,当即叫喊道。 众人纷纷投去目光,为首的李密见状,心里感慨万千。 没想到,朝廷竟然如此重视此事! 不仅下了帝旨,更是亲自派出了一队骑兵,从洛阳城赶来,证实鬼神之事。 要知道,如今离着大朝会可没有几天了。 李密凝神望去,不知道来的是洛阳城中的谁? 通政司下发到各州府的旨意里,只提及了陛下派了人,前去河南证实两大鬼王逃窜之事。 但是,却没有提及从洛阳城来的是谁。 待得李密定睛一看,心中渐渐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那一行疾驰而来的骑兵,为首的是名壮硕魁梧的大汉,一身如同岩石般的肌肉,筋躯隆起,雄壮无比,身后负着铁枪,面无表情,驾着一匹漆黑如墨的宝马。 李密猛地倒吸凉气,眼中有一抹震动! 真是没想到,陛下竟然将此人派了出来! 大隋千牛卫大将军来护儿! 第157章 皇权 按照规矩,从都城来的特使,身负帝命,地方官员必须第一时间前来迎接。 但是,因为雎阳城之战的缘故,伍云召以南阳县公的身份,又有杨广旨意在身,直接统管了河南之地的各州府、郡县。 这也是为何来护儿踏入河南地界,结果迎接他的人,却是李密这个开河府都护。 雎阳城被顺利推平,这本是一件好事,但奈何出了朱灿这个变数,而且伍云召还让两个鬼王逃走。 这就导致洛阳城中一片哗然,文武百官对于伍云召,也是多有质疑。 来护儿此次奉帝命而来,就是要搞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毕竟,经过这么一闹,原定于在大朝会之前,伍云召班师回都,也必将拖延了。 “南阳县公现在何处?”来护儿看着前来迎接的李密一行人,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他没有看到伍云召的身影,心中还是有一丝意外,但随即转念一想,就知道为何伍云召没有来了。 雎阳城之战,本应该圆满落幕,从此伍云召声望再高一层,追上九老,接替其父在军中的地位和威望。 但如今,因为朱灿牵扯出亳州城之事,又掺和了麻叔谋,让俩鬼王遁逃走了。 这就导致原本扫去鬼城这个毒瘤的功绩……大大被减弱了! 只怕现在伍云召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这个奉旨前来的特使。 “南阳县公在宋州府的地界,那边有一处大墓,乃是春秋时期一位国公的墓地。” “那位国公死后化为鬼神,与雎阳城的徐偃王一起,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李密为伍云召解释了一下:“此外,宋襄公的大墓,乃是一处连通阴阳两界的通道。” “但存在时间久远,已经无法追溯源头,到底是何人所留!” 话音落下! 来护儿微微眯起眼睛,看来伍云召就是在看着那处通道,所以没有前来迎接。 这倒是情有可原。 “你去通知参与雎阳城之战的所有将领、官员,全部到宋州府聚集!” “本将军身负陛下帝命,要向他们问询,查清楚雎阳城之战中发生的一切!”来护儿命令道。 “没问题,请将军移步宋州府,稍等一下!” 李密微微颔首,随后让人带着来护儿和随行来的数骑,前往宋州府。 与此同时,他还让人传讯给宇文士及,让其前往宋州府。 雎阳城之战,河南府这边直接参与其中的人,就只有宇文士及了。 …… 宋州府外,百里地,宋襄公墓。 伍云召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四周和不远处是来往繁动的将士。 这些将士都是来自都卫营,在雎阳城之战结束后,没有立刻班师回都。 他们留在了宋州府,围绕着宋襄公墓,正打造一座牢不可破的营地。 伍云召这么做,是为了防止有朝一日,那俩鬼王再一次顺着这个通道逃回来。 他还上疏,建言之后让宋州府的府卫军,调一部分长期驻守这处通道。 毕竟,这是一处连通阴阳两界的通道,不管如何,它存在就拥有价值和危险,派兵驻守,或许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收获。 反正此地离着宋州府不远,留下一支府卫军驻扎,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然而,就在伍云召闭目养神之际,忽然有一名士兵疾步而来。 那士兵脚程很快,但却低着头不说话,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便秘了一样。 在宋襄公墓监守的将领发现了这名士兵,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看了看恍若无觉的伍云召,迈步上前,沉声道:“你在做什么?” 他认出了士兵乃是一名游骑,与其他士兵不一样,身负着探查各方动向的职责。 “将军,是这样的……”那名游骑迟疑了一下,随后上前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名将领俯身听了之后,皱了皱眉,而后挥挥手,打发走了前来禀告的游骑。 同时,他还让游骑不得将此事消息外传。 做完这一切,那名将领沉吟片刻,缓步来到了伍云召身边。 他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将军,千牛卫大将军来护儿来了,他带着陛下的旨意!” 虽然他是都卫营的将领,但因为伍云召的战功和威望,大隋军中许多人,都对伍云召有些天然的敬畏。 伍云召闻言睁开眼,缓缓道:“现在到哪了?” 那名将领垂眸,道:“开河府都护李密迎接了来护儿大将军,现在正往宋州府而来。” “来护儿大将军下令,调了参与雎阳城之战的其他人,前往宋州府衙!” 伍云召皱了皱眉,看向那名将领,问道:“雎阳城之战,除了都卫营将士,还有谁是……嗯?” 话音未落,伍云召突然反应过来,雎阳城之战,还有一个人也参与了! 而且,功不可没! 开河府的副使,宇文化及的亲弟弟,宇文士及。 伍云召微微眯着眼,沉吟片刻,缓缓道:“传令,让众将士继续筑造营地,本公去一趟府衙!” “另外,通知宋州府衙,让他们准备一下迎接……这一趟只怕不安宁了!” 伍云召叹了口气,来护儿气势汹汹,直接从河南府杀到了宋州府,显然是有备而来。 再加上……他还身负杨广的旨意,就更加意图明显了! 闻言,那名将领拱手作拜,转身离去。 伍云召面无表情,看着热火朝天在筑造营地,围绕着这处阴阳两界入口,打造铜墙铁壁的一众将士,眼中有一抹不甘和叹息。 来护儿的到来……注定了他没法继续在这里守着,等到那俩鬼王回来了! 可惜。 …… 来护儿身负帝命,身份无比尊贵,本身又是千牛卫大将军,品级凌驾在各地官员之上。 连李密这等权势滔天的开河府都护,都要亲自出城迎接,早早就在城外候着。 因此,在得知消息之后,王立也是率领宋州府一众官员,出城等候。 没多久,官道上就出现了来护儿的身影,领着几名千牛卫骑兵,疾驰而来。 “有劳诸位久候,本将军来护儿,此番奉陛下之命,前来探查雎阳城之战的细节!” 来护儿翻身下马,威严的目光扫过宋州府一众官员的脸,声音沉稳的道:“不知哪一位是宋州府刺史?” “下官王立,拜见大将军!” 闻言,王立连忙出列,恭声道:“不知大将军有何见教?” “拿下!” 来护儿看了王立一眼,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让随行的数骑将王立拿了下来。 然后,他才看向其余官员,道:“其余人,随本将军入城,到府衙议事!” 众人心头一惊,这是刚到就来了个下马威啊! 王立面无表情的任由那几名千牛卫直接将其押住,没有给他任何解释,或是与其他人交流接触的机会。 虽然来护儿是刚到河南之地,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也未知晓王立与河南府官员,此前与麻叔谋的勾结之事。 但只宋襄公出自宋州府这一件事……治罪王立就没有丝毫冤枉。 此前伍云召也动过心思,但最终没有实施,是因为他是武将,而王立乃是文官。 若是因此办了王立,就算是伍云召也会惹一身骚。 毕竟,这方世界的文官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如牛弘这样炼神返虚境的大儒,虽然屈指可数,但也还是有一两位的。 不过,与之相比,来护儿就没有这么顾虑了。 他是千牛卫大将军,又身负杨广的帝命,行事无所顾忌,到了宋州府第一件事,就直接拿下了身为刺史的王立。 消息传开之后,宋州府内的官员,以及四周州府、郡县,也是心头一震。 他们渐渐反应过来,此次来护儿前来,可是来势汹汹,来者不善! …… 宋州府衙,等伍云召赶到后,也知道了王立被拿下,如今收监在府衙大狱之中。 他与宇文士及几乎是前后脚赶到,得知此消息,相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移开了视线。 来护儿估计是想借王立这个宋州府刺史,杀鸡儆猴,吓一吓那些与麻叔谋有关联的人,让他们主动跳出来。 否则的话,一个个查过去,只怕大朝会结束了都未必能查完。 想到这,宇文士及心中有些感慨,这个来护儿往日在洛阳城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看着是个粗鄙武夫,但心思却是细腻。 与之相比,伍云召才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武将,直言道:“将军要杀一州刺史,可曾得到陛下授意?” “自然。” 来护儿点了点头,拿出了杨广给的帝旨,看向伍云召和宇文士及,面无表情道:“陛下有旨!” 伍云召和宇文士及闻言,心头一凛,纷纷垂首作拜。 而其余人跪了下去,埋首在地,听着来护儿的声音响起。 来护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雎阳城之战,本为铲除鬼神之祸,还河南之地百姓一片晴朗之天!” “此战,众将士众志成城,上下用命,攻克鬼城,剿灭数十万阴兵、厉鬼,扬我大隋军威,可喜可贺!” “然,此战又因疏忽,导致两大鬼王遁逃,留下隐患!” “同时!” “两大鬼王之暴露,也让朕看到了许多不堪与龌龊之事!” “朕知之后,心忧如焚!” “河南之地与各州府、郡县,领旨之后,配合千牛卫大将军来护儿,调查清楚一切来龙去脉!” “另,此事牵扯亳州,旨意一下,即令颍川各地州府、郡县全力配合!” “皇权特许,如朕亲临,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最后一句话落下,不管是伍云召还是宇文士及,心头都跟着跳动了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重器!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这就意味着来护儿在河南之地,可以完全无所顾忌,调动所有州府、郡县,任何人配合他的行动。 而且,不只是河南,还有颍川之地! “大将军好重的隆恩,不愧是陛下的心腹大将!”宇文士及神色复杂的看向了来护儿,曾几何时,他的兄长宇文化及,或许也是如此。 但如今,一代新人换旧人,各领风骚数百年。 宇文化及已经成为了历史。 “此番就有劳诸位了!”来护儿没有接话,拱手作拜,看向伍云召和宇文士及。 他要调查雎阳城、鬼王、朱灿和麻叔谋,以及亳州城事变,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分身乏术。 因此,这就需要宇文士及和伍云召的相助。 这两人,一个是开河府副使,一个是南阳县公,若是相助一臂之力,他会轻松很多,在大朝会之前,就能调查清楚,赶回洛阳城禀告。 “大将军客气,陛下有旨,我等身为臣子,理当倾力配合!”宇文士及谦逊不卑的应道。 相较之下,伍云召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想先调查什么?” “从源头开始查起!” 来护儿缓缓道:“从一切的源头……麻叔谋和朱灿!” “与此二人有关的所有人,全部一律拿下,押入府衙大狱!” “然后,审查这些人与麻叔谋、朱灿的勾结!” “此外,派人尽快调查清楚,亳州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是那俩鬼王……整理好他们的生平,我要带回洛阳城,呈禀给陛下!” 话音落下! 众人点了点头,显然来护儿办事还是很有条理的,没有想着直接上来就一网打尽。 这也让宋州府的官员不少暗暗松了口气。 来护儿一上来就直接拿下王立,委实是吓了他们一跳。 “亳州城那边……本公已经派人去看了,这是游骑和斥候带回来的结果。” 伍云召面无表情的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稍作停顿,而后道:“游骑和斥候在亳州城的时候,还见到了山东府的人。” “他们声称是山东剿匪总管萧铣派他们探查亳州城之变的详情。” 闻言,来护儿皱了下眉,点了点头道:“此事本将军知道了,待得返回洛阳后,自会禀告陛下!” 说罢,他翻开奏折看了起来,只是第一眼扫去,就立刻皱紧了眉头,之后越看心中越惊。 一直到看完,来护儿长长舒了口气,沉默了许久。 伍云召见状也不催促,他最开始看到游骑和斥候传回来的奏禀,比来护儿更震惊,久久难以平复。 “所以……” “现在亳州城一个人也没有了?”来护儿低声问道。 “没了。” 伍云召摇了摇头,沉声道:“所有人都死了,血肉精魂……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满地的骸骨!” “根据游骑和斥候在亳州城附近探查到的消息,这种情况应该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发生了!” “不过,亳州城附近的州府、郡县,在过去几个月,没有丝毫发觉!” “本公怀疑是那俩鬼王之中一个干的!” 能够悄无声息屠了一整座州城,还要营造出没有丝毫异常的假象……这等神通伟力,炼神返虚境的真修都办不到。 这已经涉及到了更高层次的东西,扭曲现世的力量,至少要返虚合道境的修为才能做到,也就是徐偃王或宋襄公干的。 “鬼王……”来护儿咀嚼着这两个字。 良久后,他缓缓吐出口气,沉声道:“传令!” “通传各州府、郡县,全力通缉徐偃王和宋襄公,哪怕只是一点线索也行!” “至于之后……待得本将军回到洛阳城,禀告陛下,再做决议!” 第158章 大业元年的风暴 十二月二十九日,清晨。 一骑从河南之地出发,疾驰而过,终于抵近了东都洛阳城。 在入城的时候,城防司的士兵只是看了眼那一骑出示的令牌,立刻肃然以待,目送着对方驾马入城,丝毫没有阻拦。 过往的行人和旅商有些好奇,洛阳城乃是大隋都城,什么人能在城内策马而过? 此时,随着十二月尾声的到来,也渐渐昭示着大业元年的过去。 从各地赶来的官员和各国使节,纷纷有序的抵达洛阳城,为这座汇聚大隋一切富贵的东都,带来前所未有的人间烟火与繁华盛景。 “真是热闹啊!” “如此盛景,谁又能想到,在洛阳城外的天下……” “藏着那等汹涌如潮的阴暗与龌龊呢?” 雄阔海在城中策马疾驰而过,望着城内人流如织,热情非凡的城景,一时感慨万千。 他跟随伍云召,从洛阳城领旨出兵,征讨雎阳城的时候,还是雄心壮志满满。 可如今,当他再次回到东都,心中已经装满了沉甸甸的重压。 亳州城之事,一旦曝光了出去,天下百姓必然沸腾,震动不已! 到时候,朝廷会如何处理?文武百官又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最重要的是…… 雄阔海思绪不由流转,眼中浮现出一抹好奇。 那位封了他关外侯的大隋皇帝,在得知亳州城与雎阳城的真相后,又究竟会有怎样的反应? …… 此时,皇宫。 寝殿里,杨广盘膝而坐,闭目吐纳。 一道道灵气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于他周身,流转不断。 刹那间,他的五脏六腑开始发光,隐隐有神祇立于其间,蕴生神通。 忽然,一名内侍神色匆匆,疾步朝着寝殿走来。 “陛下有旨,不见任何人。” 守在寝殿门前的宇文成都,伸手拦下了内侍。 杨广为了不走漏风声,在修炼的时候,往往会召来宇文成都在身边守着,以防有人探查到他的情况。 那被拦下的内侍闻言,脸上的神色更着急了,看了眼紧闭的寝殿,急声道:“天宝将军,还请禀告一声陛下!” “关外侯雄阔海入都,带来了南阳县公伍云召的奏疏!” 宇文成都闻言,皱了皱眉,而后挥挥手,安抚住内侍焦急的情绪。 而后,他缓步靠近寝殿,低声道:“陛下,南阳县公有急奏……” “朕已经听到了。” 寝殿内,杨广不知何时睁开眼,缓缓道:“宣雄阔海入宫觐见!” 宇文成都躬身,应道:“是!” …… 一炷香后。 宇文成都再次归来,身边还跟着刚刚入都的雄阔海,手上拿着伍云召让他呈到杨广面前的奏疏。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平静的目光扫过雄阔海的脸,声音沉稳:“关外侯来了,是给朕带来了什么消息?” 话音落下。 雄阔海上前一步拜礼,递上伍云召撰写的那一份奏疏,道:“启禀陛下!” “这奏疏乃是南阳县公所撰,言明了雎阳城之战的遭遇,以及亳州城事变的真相!” “其中,涉及到了前开河府都护麻叔谋、亳州刺史朱灿,以及雎阳城鬼王徐偃王和宋襄公!” “请陛下明察秋毫!” 闻言,杨广并不意外,微微颔首。 近前内侍见状,当即会意,上前将奏疏接过,呈到杨广面前。 奏疏的内容,大差不差,提到了朱灿出现在雎阳城之战,并且代替了两个鬼王,坐镇雎阳城。 伍云召及时洞悉了一丝不对劲,留下了朱灿的性命,如今正关在宋州府的大狱之中。 随后,伍云召曾经尝试隔空锁定两个鬼王,但奈何失败了。 不过,他也因此发现了宋襄公墓的秘密。 “幽冥阴间……” 杨广眸光闪烁,想到了他掌握的唯一一式神通,七十二地煞法之一的通幽。 这门地煞之法就拥有着让人来往阴阳两界的能力。 上一次,杨广曾经灵魂出窍,借助通幽之力,前往幽冥阴间,惊鸿一瞥,洞见幽冥风景。 最后,他还遇到了一位似是鬼差之类的存在,将他给赶回了人间。 “如伍云召所说,这处通道确实很重要,必须要派兵驻守,长期把守着!” 杨广眸光闪烁,让近前内侍拟旨,允了伍云召的所求。 让宋州、徐州和汴州,三州各自派出一支府兵,长期驻守宋襄公墓。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保不准,日后这处通道,就会派上用场!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投向伍云召的奏疏,继续看了下去。 之后的内容,大多是伍云召对此番雎阳城之战的一些总结。 其中着重提到了雄阔海的功劳,以及宇文士及的存在感。 “替兄弟请功封赏吗……现在的话还太早了!”杨广摇了摇头。 他将来护儿都派去跟伍云召一起,可不是为了雎阳城那一摊子事情。 而是因为亳州城,还有亳州城背后……那一整个南方之地。 他已经渐渐意识到,麻叔谋之案处理的太过草率和仓促。 因此,如今借着亳州城事变,以及与雎阳城的联系,要再次重新审理此案。 这一次,杨广要兴大狱! “数十万亳州百姓,这样的惊天血债和屠戮,足以震动天下,引起民心惶恐!” “难怪运朝录的反应这么激烈!” 杨广看完伍云召的奏疏,暗暗叹了口气,终于明白那一日运朝录为何会这么激烈反应了。 虽然,他之前已经知道了亳州被屠,与朱灿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但是,那终究只是模棱两可的消息,并不准确。 而现在,伍云召奏疏上,却是清清楚楚阐明,亳州被屠,数十万百姓无辜遭劫。 这是一笔惊人无比的血债! 朱灿和麻叔谋,一个被押在宋州府衙大狱,另一个早已经死了。 但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个罪魁祸首,如今还在逍遥法外! “血债必须血偿!” 杨广微微闭上眼睛,忽然出声道:“拟旨!” “着令刑部、大理寺发通缉令,通缉徐偃王和宋襄公!” “任何人……” “但凡是抓到这两个鬼王,赏金十万两,罗汉果十枚,秘阁功法与法术三本,封公爵!” 话音落下! 寝殿内,一片死寂无声。 哪怕是宇文成都和雄阔海,也被杨广这手笔惊到了。 这通缉令要是发出去,只怕整个九州的修行者都要疯了。 实在是悬赏的内容,连他们自己都心动了! “陛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通缉令一旦发出去之后,势必会引起各地动荡!” 宇文成都迟疑了一下,恭敬作揖,拜道:“此事要不要……” “不必!” 杨广两条眉毛拧在一起,知晓宇文成都的意思是,与杨素、伍建章等大臣商议一下。 但是,他的态度很决绝,血债必须要血偿! 也就是临近大朝会,时间有些不对。 否则他现在就下令调兵去宋襄公墓,将其挖开,彻底构筑出一处通道。 之后,再倾大隋之力,搜罗可通阴阳者,循着幽冥阴间的道路,去将徐偃王和宋襄公抓回来。 杨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此番雎阳城征讨,南阳县公和关外侯都做的不错!” “待得大朝会上,朕会亲自为你们庆功!” 至于宇文士及……杨广选择性忽略了。 宇文成都似是也觉察到了这一点,默默垂首,没有说话。 “多谢陛下隆恩,臣只是奉旨行事,此战最大功臣,还是南阳县公!” “若无南阳县公一人牵制住朱灿,臣与都卫营将士,也没法攻破雎阳城!” “臣不敢贪功!” 雄阔海直言不讳,两句话就将征讨雎阳城的战功,大部分推到了伍云召身上。 不过,他想要推脱功劳,杨广却是不愿。 伍云召现在已经是南阳县公,再进一步就是郡公,只凭雎阳城之战的功劳,远不够晋爵的。 因此,这份功劳让出来,给雄阔海才是最合适的。 至于伍云召的话……杨广也不会让他受委屈。 一念及此! 杨广瞥了眼脑海中蠢蠢欲动的运朝录,心中对怎么赏赐伍云召,已经有了想法。 “是你的功劳,你推不掉,也让不掉!” “不是你的,莫说你想贪功,哪怕抢功都不行!” 杨广淡淡的丢下一句,看着案桌上伍云召的这一份奏疏,面露思索之色。 伍云召的奏疏上,还提及了亳州周遭州府、郡县,或许对亳州遭逢剧变有所知情。 但是,这些州府和郡县,最后全部选择了隐瞒。 这倒是合情合理的推测。 毕竟,那么大一座亳州城,若说事变前没有任何征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陛下!” 忽然,雄阔海看着杨广的身影,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此番对雎阳城征讨之战,也属是情有可原!” “南阳县公率兵征讨,突遭亳州刺史朱灿和两大鬼王的设局,一时不察,有所疏忽!” “如今,恐会延缓班师回都的事件……还请陛下开恩!” 话音落下! 杨广挑了下眉,收敛思绪,抬头看向了雄阔海,若有所思,道:“你是想让朕失言?” 君无戏言。 这可不只是一句话那么简单,而是代表着杨广的颜面。 当初,杨广下旨的时候,可是明确说过,伍云召必须在规定期限内平定雎阳城,扫平河南之地的鬼神之祸。 而伍云召领旨的时候,也是知道此事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刚到雎阳城,便如此着急攻城。 若是他见伍云召遭遇意外,从而耽误了时间,误了旨意,那日后谁都可以拿这个当借口和理由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诸如军令状等物,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伍云召既然领旨了,如今没有做到,那么理应受罚。 这是军法。 即便伍建章要袒护伍云召都不可能。 “臣不敢!” 雄阔海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臣只是对南阳县公如此遭受……有些难受!” 他与伍云召情同手足,几近要为结义兄弟。 因此,雄阔海也替伍云召着急,毕竟当初伍云召可是接了旨意的。 可如今,伍云召却没有能返回东都。 “你倒是有情有义。” 杨广点了点头,随后淡淡道:“不过,你也不必为伍云召求情,他本就没有事情。” 话音落下! 雄阔海顿时怔住了,下意识抬头望向端坐在龙椅的那道身影。 杨广神色平静,轻声道:“旨意上只是要他伍云召平定雎阳城……” “可没有说要他班师回都!” 听到这话,雄阔海顿时怔了下,脸上同时还有一丝茫然。 还能这么做的吗? …… 宇文府,宇文化及穿着宽大的衣袍,悠哉的躺在摇椅上,微微闭目,像是已经休憩了。 从宰相之位退下来后,宇文化及日渐在众目睽睽的视线中淡去,就连朝堂中,也很少见到他发言。 唯一一次例外,就是此前宇文化及递上请罪书,引发了朝野内外一阵骚动。 忽然,一道身影从屋内缓步走来,宇文化及有感,抬头看了一眼,淡淡道:“已经收拾完了?” 宇文智及闻言,拎着一个包袱,苦笑一声,叹了口气,坐到了宇文化及的身旁,低声道:“兄长,必须得去吗?” 拜宇文化及那一封请罪书所赐,宇文智及得到了杨广的恩赐,发配去开河府劳役三年,以赎其罪。 “陛下已经下了旨意,你难道想要抗旨不成?”宇文化及挑了下眉。 “不能找人顶替……”宇文智及声音低沉。 “想都别想!” 宇文化及眯起眼睛,冷笑道:“你真以为外面没人看出老夫在韬光养晦?” “其他人或许会不在意,但是政事堂那帮家伙,从陛下登基开始,一直被老夫压着一头!” “如今,老夫倒下,他们出头了!” “再发觉老夫想要冒头的一丝可能,他们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让老夫再次起来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老夫和宇文家绝对不能被抓到任何一点错漏!” “否则,功亏一篑,还要牵累自身!” 宇文化及摆了摆手,宇文智及当即会意,自觉泡好了茶,端着茶杯递了过去。 他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语气不疾不徐的道:“其实,你在这个时候去开河府避一避,也是一件好事!” “士及在开河府做副使,也不算委屈了你!” 闻言,宇文智及愣住了,疑惑道:“兄长,这又是什么意思?” 宇文化及默默转头,盯着宇文智及看了好一会儿,忽地冷笑道:“你真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与麻叔谋勾结的事情?” 话音落下! 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忽然劈中了宇文智及的脑袋,其顿时浑身发僵。 与麻叔谋勾结! 当然,宇文智及当然有! 不仅是他,在这东都中还有不少官员,也是与麻叔谋有勾结。 虽然消息还没有传开,但洛阳城中还是有极少数人知晓了,亳州城剧变,朱灿与麻叔谋的联系。 不过,就算知道了这一点,但却没有人猜到,杨广会想要针对此事下手。 也只有宇文化及一路看着杨广如何从大隋晋王,到太子,再到隋二世,才隐隐觉察到了一丝端倪。 “兄长,难道陛下想要……”宇文智及咽了咽口水。 若是这样的话,那他就算躲入开河府,也逃不了啊! “不知道,所以老夫才说你在这个时候去开河府避一避风头,乃是明智之举。” 宇文化及摇了摇头,端起茶杯饮了口茶水,淡淡道:“大朝会的日子在临近!” “大业元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在这最后将会汇聚到一起,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你是被从山东府驱逐回来,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留在东都,只会成为被人攻讦的对象!” 宇文化及看的清楚,如今这东都已经是风云汇聚,各种事情与人,全都在虎视眈眈。 而宇文智及这么一个‘有前科’的人待在洛阳城,无疑就是一个活靶子。 “兄长,可是我走了,还能回来吗?”宇文智及低声问道。 他有些不甘心,几个月前还是堂堂的山东府刺史,如今却要沦为阶下囚,去开河府为劳役,一去就是三年。 “你的性子有些浮躁,去开河府待三年也好,历经一些磨难,不是什么坏事。”宇文化及淡淡道。 听到这,宇文智及明白了,这开河府他是不去也得去了。 “兄长,我明白了。” 宇文智及默默起身,抓起包袱就往府外走去。 此时,宇文府外面停着一辆官车,乃是开河府的马车,专门过来接宇文智及的。 杨广早前已经下旨,宇文智及因在山东府刺史的位置上,有失察之责,罚去开河府劳役三年。 今日,开河府正式过来拿人。 府邸后院,宇文化及默默目送着自己亲弟弟,上了开河府的马车,缓缓消失在长街尽头。 一时间,这位前大隋宰相,如今的中书侍郎,眼中有几分默然。 随即,宇文化及缓慢起身,到书房中写了一份奏疏,让府中管家递到通政司去。 因为是宇文化及的奏疏,通政司没有怠慢,立刻开始审阅。 “中书侍郎的奏疏,这倒是少见啊!” 负责审阅的通政司官吏有些感慨,自宇文化及从宰相之位退下来后,就鲜少再看到宇文化及的奏疏。 带着一丝好奇,他打开了宇文化及的奏疏,当即就怔住了。 因为这是一份请命奏疏! 奏疏开头的内容就是:臣宇文化及,请旨北上,治理北地乱象,恢复北方安宁…… 宇文化及想离开洛阳城,北上去北方了! 那名负责审阅的通政司官吏,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件大事,立刻将奏疏留中不发,递到了司主的屋内。 这些时日,洛阳城中已经有不少大臣递上奏疏,大多都是通政司的官吏无法处理,只等到之后递入宫中,交由杨广决断。 除了宇文化及这一封奏疏,还有好几位大臣的奏疏,都是如此。 其中,就有兵部尚书段文振、刑部尚书梁毗、大理寺代寺卿卢宇等等,数位朝中三品和二品以上大臣的奏疏。 宇文化及的奏疏将在之后,与这些奏疏一起送入宫中,由杨广批阅后裁决。 而这些奏疏也是拉开大朝会序幕的一只只手! 第159章 裴元庆 皇宫,寝殿里。 在呈上了伍云召的奏疏后,雄阔海便退下出宫去了。 毕竟,他除了带着伍云召的奏疏外,还有一封送到忠孝王府的家书。 雄阔海离开之后,杨广在寝殿中看着那一份奏疏,眸光流转,若有所思。 “幽冥阴间……” 杨广喃喃自语,在嘴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合上伍云召的奏疏,就要起身离去。 忽然,又一名内侍匆匆入殿,恭敬道:“启禀陛下,通政使虞世基求见!” 杨广抬头瞥了一眼,稍作沉吟,道:“宣!” 通政司是皇帝对外的一个通话口,而执掌通政司的人,就是这个通话口的传递者。 如今的通政司执掌,也即是通政使,名为虞世基,为人沉静,喜愠不形于色,博学高才,能写书法,尤善草隶。 最重要是,此人也是杨广登基继位之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可以说是绝对的心腹。 若是旁人的话,杨广就不见了。 但这个虞世基身为通政使,如果没有重要之事,一般不会入宫的。 没多久,一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缓步迈入了寝殿,恭敬拜礼:“臣虞世基拜见陛下!” “陛下,通政司收到了几份奏疏,皆是来自朝中各位大臣的。” “因为内容有些重要,通政司不敢擅做处理,臣便拿来入宫,奏禀陛下!” 虞世基从大袖中拿出一本本折子,举过头顶,恭敬呈上。 近前内侍见状,连忙上前接过,一一呈在杨广面前的案桌。 “都是谁的折子?”杨广皱了下眉。 大隋朝廷的规矩,只要不是上朝,所有官员递上来的折子,全都要交由通政司审阅一遍,之后才会递到杨广的面前。 当然,这是平常情况下,如八百里加急、边关烽火急报,这些都不列入其中。 此外,通政司只负责文官方面的事情,如果是军队的奏报,是不会经由通政司之手,而是直接呈禀到杨广的面前。 “越王杨素、兵部尚书段文振、刑部尚书梁毗、大理寺代寺卿卢宇、礼部尚书杨玄感、工部尚书宇文恺、吏部侍郎裴炬……以及中书侍郎宇文化及!” 虞世基一口气几乎将洛阳城中,三品以上的朝中大臣,全部说了个遍。 杨广坐在龙椅上,神色间有些微妙。 这是所有人都递了折子啊! “有意思!” 杨广眯起眼睛,拿起第一份折子看了眼,神色不变。 这是兵部尚书段文振的折子,内容倒是没什么新奇,大意是劝诫杨广莫要穷兵黩武,日后尽量要减少动兵。 除此之外,段文振建言由兵部和工部联手,对目前大隋军队现有的所有甲胄、兵器,进行一次更新换代。 不过,这需要大量的资源,以目前的国库,若是要支撑这样一轮军队换装,只怕会出乱子。 “一边建言减少动兵,一边又建言军队换装……这个段文振,倒是有意思!” 杨广放下折子,面露思索,能递上这样的折子,足以说明段文振并不是个迂腐之人。 此外,他还看到了目前大隋军队一个极大的缺陷。 那就是底层士兵的战力太低了。 当然,这是指各地州府的府卫军,如十二卫、边军这些军队,即便是底层士兵,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这个问题在短时间内,只怕是难以解决。” “最起码要等到大运河贯通南北之后,才有可能调拨出资源,完成军队的整体更新换代。” “不过,现在倒是可以先准备起来,一点点逐步递进!” 杨广眸光闪烁,提笔在奏折上画了个交叉,然后在旁写下意见和处理方案。 随后,他将这折子放到一旁,看起了其他的折子。 第二份奏折是刑部尚书梁毗,内容是举荐一个人出任刑部侍郎。 杨广看了眼名字,立刻挑了下眉,眼中有一丝怪异。 “这老家伙倒是精明,难怪当年能兵不血刃,就安抚住了白石族!” “还让白石族各部落的首领,奉他为先师,从此再没有纷争!” 杨广想起隋文帝在位之时的一桩旧事。 梁毗在任刑部尚书之前,曾经是西宁州的刺史。 当时,西宁州毗邻白石族的领地,时常有白石族的部落聚兵袭扰,西宁州百姓苦不堪言。 当时任西宁州刺史的梁毗,就想了个办法,设宴款待白石族各部落的首领,齐聚一堂。 白石族各部落的首领,误以为梁毗是兴师问罪,纷纷献上族中的诸多奇珍异宝,以此讨好,想要平息大隋的怒火。 然而,梁毗一件宝物都没有收下,还在西宁州划出一块地,安置白石族部落中的老人。 正是这一举动,俘获了白石族部落民心,让白石族部落心甘情愿,为大隋马前卒。 隋文帝在位之时,大隋京师有四卫,其中有两卫就来自白石族。 “都说人越老越精,还真是没有说错啊!” 杨广眯起眼睛,看着梁毗的折子,久久没有落笔。 按照大隋律,六部设有一位尚书,两位侍郎。 但目前,除了六部尚书之外,其余官员全都没有满额。 这一方面是因为能够胜任六部官员的人不多,另一方面是杨广没有太关注这件事,也就导致各部官员迟迟没能满额。 “此事还是要看吏部的动作……待得牛老回来,要跟他好好聊一下了!” 杨广凝视着梁毗的折子,眼中有一抹沉思,其实他知道如何解决六部官员不满额的情况。 这件事有一个很直接简单的解决方法。 只不过,这需要从长计议,不能冒然而动。 一念及此,杨广思绪回转,看着折子上梁毗举荐之人的名字,沉吟片刻,提笔在上面写了个字。 然后,杨广拿起折子放置一旁,看向了第三份折子。 这是礼部尚书杨玄感的折子,是为了文帝祭的相关事宜。 原本文帝祭这种与礼法、祭祀相关的事情,都是交由礼部和太常寺。 但杨广下旨交给了伍建章去办,所以礼部就相关事宜,列出了一个折子,交由杨广批阅。 之后,伍建章只要按照折子上所写,与太常寺携手,对文帝祭的举办便有了一个章程。 “这个杨玄感倒是继承了皇叔的性子,不显山不露水,但做事却是滴水不漏!” “唔,文帝祭…” “要在旧京举办吗?” 杨广咀嚼着这个名字,逐字看着折子上的内容,提笔进行批阅。 随后,他又拿起了另一份折子,扫眼过去之后,继续批阅。 紧接着是下一份折子…… 这个动作一直持续到最后。 杨广一边拿起最后一本折子,一边忍不住心中叹气。 所以,那些在朝会上君臣争执的戏码,统统都是假的。 真正的请奏和折子,大多在朝会之前,就已经批阅完了。 “嗯?” 杨广看到最后一份折子的署名,忍不住怔了下,这竟然是宇文化及的折子! 随后,杨广翻开看了起来,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宇文化及倒是聪明! 如果说梁毗是精明,看人做事,格外准确。 那么,宇文化及就是真正的聪明。 “北方……” 杨广喃喃自语,对宇文化及想要外放北地的想法,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这洛阳城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如果宇文化及不甘心继续沉沦下去,就必须要求变,寻得突破。 这么一来,离开洛阳城就是最好的选择。 而现在正好有一个机会,宇文化及这样老奸巨猾的人,自然不会错过。 杨广面露沉吟之色,提笔在折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便将这最后一份奏疏,与其他几份放置一起。 “拿去,大朝会那日要辛苦你了。” 杨广丢笔,朝着近前内侍摆了摆手,目光却是看向了在殿上恭候的通政使虞世基。 “陛下言重,这是臣的份内之事。” 虞世基不卑不亢的拜礼,从近前内侍的手上接过那些折子。 “陛下,还有一件事,各地官员因大朝会入都,乃是奉旨。” “但其中有些人在当地桀骜不驯,入了都城之后,不免可能有些骄狂,城防司或许会顾忌他们的身份来历,不敢妄动!” “此事,还需陛下拟定一份旨意,明确城防司秉公办理!” 虞世基余光瞥去龙椅的方向,似乎是在小心翼翼观察杨广的态度。 他作为通政使,掌管着通政司这个皇帝对外传话的窗口,自然也是知道了很多的消息。 就比如,这一次各国使节之中,有不少来自未开化的蛮夷之地。 那些地方没有礼法规矩,难免行事粗鲁和野蛮,若是入城之后,与百姓闹起来,只怕城防司会有所顾忌。 此外,能够被派来参与大朝会的各国使节,皆是非富即贵。 其中或许有些身负超凡之力,凌驾在世俗之上。 虞世基担心的也正是此类人,也怕城防司不能及时处置这等超凡脱俗的存在。 杨广眸光流转,淡淡道:“朕会拟一封旨意,让城防司秉公办事!” “另外,让金吾卫和千牛卫在大朝会期间多加注意城中!” 话音落下,虞世基心头一凛,暗暗松了口气。 他听出了杨广语气中的凌厉,显然是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至于这件事之后会不会流传出去,引来一些人的不满,虞世基就不在意了。 他为通政使,平日不争不斗,再有陛下庇佑,纵使是杨素、宇文化及这些大臣都奈何不了。 旁人就算是手眼通天,也休想把火烧到他这里。 想到这,虞世基当即心一定,拱手作拜道:“陛下圣明!” 闻言,杨广微微颔首,顿了几秒,缓缓道:“折子朕也批了,无事就退下吧!” “后天就是大朝会了,朕不想看到有任何意外发生,影响了大朝会!” 虞世基恭敬拜礼,道:“是!” 说罢,他就要退出寝殿,忽然听到龙椅上传来杨广淡淡的声音:“还有……” “通政司内的蛀虫,在大朝会之后,你要除干净!” 话音落下! 虞世基心头一震,忍不住颤了下,默默后退着离开了寝殿。 寝殿里,杨广望着空寂的大殿,闭上了眼睛。 其嘴里喃喃自语念道:“大业……” …… 时间如白驹过隙。 一转眼,后日已至。 大业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时值大朝会召开,从四面八方来的各国使节,以及各地州府、郡县的官员,纷纷齐聚东都。 其中,一辆宝辇徐徐出现在官道上,向着洛阳城而去。 鱼俱罗驾着那匹神风古月驹,护着宝辇,罗松则是坐在旁边驾车。 御使赵勋与其他人坐在车中,不时掀开帘子,望着来往热闹非凡的景象。 “不管天下如何动乱,始终不曾波及到东都,大隋的底蕴还是深沉啊,难怪能一统九州!” 罗松驾着马车,心念微动,暗暗摇了摇头。 这一路从北平府到洛阳城的路上,他从另一个视角,看见了大隋的繁荣和强盛。 也因此,他越发对父亲罗艺的行为感到不智。 与此同时,罗松也有一丝紧张。 毕竟,已经渐渐靠近洛阳城,马上就要入城,之后就是大朝会,见到那位毁誉参半的隋二世! 罗松眸光闪烁,瞥了瞥旁边骑着神风古月驹,护卫宝辇的鱼俱罗,心中一定。 “也不知道其他几位大隋九老,这一次入都能不能有缘见到……” “若是这一次见不到,日后只怕就没有机会了!” 一念及此! 罗松眸底流转着一丝决意,他对于自己的下场,早已经写下了结局。 正想着,突然从前方传来吵杂的声音。 “放肆!” “你可知道小爷是谁!?” “就凭你们也敢拦我?” “统统滚开!” 一阵喧闹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立刻让罗松怔了下,眼中流露出几分好奇。 什么人敢在洛阳城外如此大闹? 在旁的鱼俱罗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愣住了一下,随即抬手:“停一下,来人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 “是!” 一名副将当即领命,驾马前驱,来到了离着城门不远处的官道,入眼就看见许多人围了起来。 随着大朝会的到来,这时候洛阳城内外已经很是热闹。 时不时就可以看到从各地慕名而来,各种车马、行商队伍,甚至是一些域外旅人,徒步而来,很是亮眼。 其中还不乏有炼气化神,甚至是炼神返虚境的修行者,也被大朝会这一盛事吸引,前来洛阳城。 大朝会,不仅意味着大隋过去的一年结束,更意味着新的一年到来。 因此,周边各国、各族,以及各大势力,甚至连一些隐居深山的修行者,都纷纷前来道贺和与会。 这是大隋的大势,毕竟杨广如今是名义上一统九州的天下共主。 最重要是,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情。 大隋内忧外患不断,但屡次化解了危机,让天下人看到了大隋的底蕴,仍然深厚无比。 若非如此,断然没有这等威风,让各方前来道贺庆祝。 但也正是如此,导致了如今鱼龙混杂的局面。 轰隆! 鱼俱罗的副将才赶到,忽然就感应到一股剧烈的波动,猛地激荡而起! 刹那间,四处就响起了喧哗声。 “厉害,看这架势,可是离着炼神返虚境不远了!” “他修的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平平无奇,竟然有此神力!” “啧啧啧,早就听闻山马关总兵裴仁基有三子,个个不凡,尤其是这第三子!” “名不虚传!” “快看,他真的举起来了!” …… “山马关总兵裴仁基之子?” 鱼俱罗的副将心中纳闷,忍不住探头望去。 只见一名俊秀的青年沉喝一声,双臂抬起,猛地抓住一尊巨鼎,缓缓举过了头顶,神力无双! 嗡! 顷刻间,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涌来,似是受到了牵引,纷纷汇聚于青年周身! “这尊鼎……不是凡物!” 周遭有人见识非凡,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忍不住惊呼。 此鼎可以汇聚天地灵气,在灵气汇聚之下,重量也在不断增加。 纵然是天生神力之人,要将其举起也是艰难万险。 然而,那俊秀青年不知什么来历,竟是两臂一动,就将此鼎举过了头顶! 这般气力实在是骇人! “喝啊!” 那青年猛地一声大喝,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收起一只手臂,竟是单臂抬起巨鼎! 其脸上露出了笑容,张望四周,气盛无比! 不远处,鱼俱罗的副将呆了呆,还未反应过来,忽然身后传来了一声赞叹。 “好神力啊!” 他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去,就见鱼俱罗已经驾马前来,满眼欣赏看着那巨鼎的青年。 在其旁边,罗松驾着宝辇,也是好奇的望向那举鼎的俊秀青年,心中有一丝触动。 以他的修为实力,自然是可以轻松举起这尊鼎。 但他已经是炼神返虚境。 与之相比,那青年还只是炼气化神,二者之间的实力境界,压根不是一个层次的。 鱼俱罗轻笑一声,悠然道:“早就听说裴仁基有一个儿子,天生神力,修行天赋极佳!” “甚至可能超过宇文成都,没想到,传闻竟然是真的!” 话音落下! 副将忍不住好奇,问道:“王爷知道此子?” “自然!” 鱼俱罗点了点头,眼中有一抹异色,他没想到裴仁基没有来洛阳城,反倒是将这个第三子派来了! 山马关总兵裴仁基第三子……裴元庆! 第160章 薪火杀威 咚! 那宛若小山丘的巨鼎落地,稳稳当当,没有丝毫摇晃,足见将其举起之人,臂力是何等恐怖! 四周围观的众人,无不是瞠目结舌,暗暗惊骇。 这青年看着还不到弱冠之龄,竟然就有如此实力,真是可怕! “大隋果然卧虎藏龙,如此少年就有这等神力,已经可以比肩蛟龙、宝象这等传说中的神兽了!” 围观人群中,有两人身着锦衣,看着颇为不凡,面貌与隋人大为不同,看着很是俊美,精致的仿佛被雕琢过一样。 他们来自大隋西边的画皮国,这个国家的人掌握着一种极为神奇的能力,能够以技法,将自身面容和身形,画成想要的样子。 传闻中,画皮国中有大家,甚至可以凭空画出天上神祇,上古神兽,重现其神威之力。 也正如此,画皮国虽然不大,但在西边诸国之中,却是赫赫有名。 此番,大隋的大朝会盛世,画皮国为朝贡而来,带着国中的珍宝,打算献上。 但没想到,他们还没入城,就看到了如此惊人的一幕。 “那好像是鱼鼓国的使节,这么说来,这尊鼎就是鱼鼓国的至宝‘霸下鼎’了?” 画皮国两人之中,一名看着面容精美宛若女子的人,缓缓说道。 鱼鼓国亦是西边诸国之一,与画皮国虽然相隔遥远,但也听闻过其名。 传说中,鱼鼓国中有一方至宝,乃是上古时期的人族所遗,名为‘霸下鼎’,可以汇聚天地灵气,让鼎身变得更重。 据闻,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说法,此鼎可以一直不断的融汇天地灵气,鼎身也能一直变重,直至重现昔日上古神兽霸下之威。 “那少年真是了不得,竟然能举起霸下之鼎,厉害!”画皮国的另一人感慨道。 画皮国与鱼鼓国同为西边诸国之一,自然也是听闻过霸下鼎的传说,清楚知道,想要举起霸下鼎是一件何等困难的事情。 传说中,鱼鼓国流传着一个说法,任何人能够举起霸下鼎,都会被鱼鼓国封为神子,臣服于其麾下。 “刚刚听说,他好像是大隋一位镇关总兵之子,少年之龄,已经扬名八方了!”之前最先开口的那人眸光流转。 大隋的镇关总兵之子,听起来身份就不简单,想来若是能走通他的关系……或许能以此,打通画皮国与大隋之间的联系通道! 一想到这,他的心绪顿时激动了起来! …… “怎么样!” “我说的没错吧,小爷就是能将这破鼎举起来!” 一袭白袍的裴元庆拍了拍手,满脸稚气,但眼中却透着一股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傲气。 少年狂傲,意气风发! “大隋果然天骄辈出,我们鱼鼓国认输!” 那鱼鼓国的人也是干脆,朝着裴元庆跪下,郑重拜礼。 这是鱼鼓国的礼仪。 若非因为裴元庆不是鱼鼓国之人,他们当场就认下他为鱼鼓国神子了。 “哈哈哈哈哈,小爷喜欢你说的话!” 裴元庆大笑起来,拍了拍鱼鼓国为首的那名使节,大咧咧带着一众随从和护卫入城。 而此时,鱼俱罗的副将也从四周围观的人群,打听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刚刚裴元庆入城的时候,碰上了这群鱼鼓国的人。 这些鱼鼓国的人,乃是受邀前来参加大朝会,对大隋进行纳贡的。 可在入城之时,因为两拨人凑巧同时到来,谁先入城就成了一个难题。 最终,城防司本想息事宁人,但裴元庆兴致上来了,当场提出要跟鱼鼓国的人比武。 谁赢了谁先过去。 结果是鱼鼓国的人,没一个在裴元庆手下走过一回合,丢尽了颜面。 鱼鼓国的人不服,道出他们此行乃是为献宝,身后的马车载着一件宝物,笃定裴元庆拿不起来。 那件宝物便是鱼鼓国的至宝‘霸下鼎’。 可谁能料到,裴元庆两臂一晃,便将霸下鼎举了起来。 “这帮域外小国的人没什么见识,还以为裴元庆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孩!” “可却不知道,这小子未及弱冠,就是已经被河东郡公视为副将的少年天骄!” 鱼俱罗的副将感慨了一声,他刚刚从围观人群中,听到了不少跟裴元庆有关的传闻。 这个裴仁基的第三子,在河北道可是闹出了好大的风波,曾经多次率兵私自出边关,与草原异族厮杀,屡屡立下战功。 但因为裴元庆每次都是私自率兵出击,每次都是功过相抵,明明年纪轻轻,战功赫赫,却连个像样的一官半职和爵位都没有。 此外,虽然裴元庆未及弱冠,但如今已经是渤海郡府卫军的统领,同时身兼山马关总兵副将。 这也是为何,裴仁基身为山马关总兵,抽不出身前来参加大朝会,却是点将了裴元庆前来。 “本王以前还见过他,没成想一转眼,已经这么大了,而且修为不俗啊!” 鱼俱罗有些感慨,裴仁基当年是隋军的八大先锋官之一,实力极为不凡,这么多年驻守山马关,立下了赫赫功勋。 此次,若是裴仁基前来参加大朝会,定会被杨广再一次加封,功赏恩荣。 不过,显然裴仁基是打算将这个露面的机会,让给自己的第三子。 “裴仁基有三子,长子裴元龙和次子裴元虎,都已经独当一面,皆在河北道打出了威风!” “这两人连本王都听说过名字,屡次抵御边海的水族,战功赫赫!” “如今看来,裴仁基是打算将这第三子也推出来了!” 鱼俱罗坐在马上,悠悠说道:“而且,看这裴元庆的样子,也不是个凡人!” 一语双关,即便鱼俱罗也没有想到,他一句话无意间道破了天机。 在旁的罗松和其余人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这一次大朝会,真是风云齐聚了。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你说的没错,裴仁基这家伙,可是对这第三子寄予了厚望的!” “而且,这小子也不是个安分的主,这一次前来东都,可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打算跟宇文成都较量一下的!”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一位老者缓步而来,穿金戴银,富贵至极。 显然,也是这洛阳城中的勋贵之人。 但让人意外的是,鱼俱罗见到老者后,面露讶异之色,当即躬身见礼道:“五哥,你怎么来了?” 话音落下! 在场众人心头一震,猛地惊觉,徽州王鱼俱罗的五哥? 他们是听说过,鱼俱罗曾经在年少之时,因为身负重瞳异象,天赋潜力惊人,被靠山王杨林和忠孝王伍建章看重,纳为了为结义兄弟。 与之一起结义的人,还有后来成为大隋九老的其他人,以及如今沦为阶下囚的前北平王、北燕伪帝罗艺。 难道说这老者就是其中之一? “许久不见,没想到你已经突破了,倒是出乎了老夫的预料,本以为你会更早突破的!” 那老者打量了一眼鱼俱罗,摇了摇头道:“你这些年也是懈怠了不少啊!” “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迟才突破。” 闻言,鱼俱罗面露愧色,点头道:“五哥教训的是,这些年确实懈怠了许多。” 他曾经也是天赋惊人,惊才绝艳,一度被视为大隋未来的柱石。 可结果,一直到不久前,他才突破至炼神返虚境,赶上了大隋九老的脚步。 但如今的时代,风云变幻,大隋九老已经在落幕,他这个徽州王只是追赶时代的浪潮,都已经拼尽全力了。 即便如此,鱼俱罗还是感到了极为吃力。 如罗艺,如宇文成都,如裴元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跟这些人有着本质上的差距,无法追赶,更遑论是超越。 “不过,你终究还是了不起的,连罗艺都败在了你手上!” 那老者话锋一转,目光望向了众人身后的囚车。 囚车四周,守备森严,一群士兵满脸肃容,守在囚车旁,任何人路过好奇投去一道视线,都会立刻引起他们的警觉。 显然,这便是押送罗艺的囚车。 鱼俱罗循着目光望去,沉默了一会儿,让其他人继续驱车入城。 擦肩而过的瞬间,定彦平的目光投向囚车,看到了被层层看守的那道身影,眼中有一丝黯然和复杂。 “五哥,找个地方坐坐,聊一下吧。” 此时,鱼俱罗带着罗松下马,再次向那老者见礼。 那老者摆了摆手,似乎有些意兴阑珊,但却还是与两人一起走了。 …… 三人入城找了个酒肆坐下,叫了一桌酒菜,边吃边聊。 那老者笑道:“这就是罗艺的那个长子吧?老夫定彦平,被先帝封了个定南王,你听听就好,不必在意!” “论起关系辈分,你称老夫一声伯父就好!” 罗松眸光闪动,并不觉得意外。 昔日忠孝王伍建章结义,与之一起的那几人,都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鱼俱罗一声五哥,本就已经道出了老者的身份来历。 真正让罗松意外的还是定彦平对他的态度……似乎颇为友善。 “伯父。”罗松见礼道。 定彦平微微颔首,随后看向了鱼俱罗,感慨道:“这次大朝会,昭示着陛下登基继位已经满一年,权力收拢,慑服天下!” “之后,只怕就会有诸多大动作起来了!” “到时候,你们这些跟在陛下身边的人,也会被天下瞩目。” 鱼俱罗心中了然,陛下刚登基继位,因为得位不正的疑云,一整年都有些不顺。 不是叛乱就是造反,亦或是鬼神之祸、边关告急等等。 这些事情,很多都牵制住了朝廷的注意力,也让陛下无从着手治理天下。 但随着大业元年的过去,万象更新,陛下势必会有动作。 这就像是一盘棋,杨广执黑白两棋,在棋盘上不断落子,布下了一局棋形很美的棋。 然后,就有人在不断捣乱,搅乱了这一局棋。 如今,杨广就是要重新将这一局棋摆好。 而这就需要新的棋子入场。 “五哥,你是特意在我入城之前,过来找我的吗?”鱼俱罗试探性的问道。 “是。” 定彦平直言不讳,说道:“老夫希望你能在大朝会上,力陈罗艺的罪行,不要为他求情!” “让陛下……问斩罗艺!” 话音落下! 罗松的脸色顿时僵住,猛地抬头望向定彦平,不敢相信从后者口中听到了什么。 罗艺可是他的结义兄弟! 哪怕如今造反,但这份结义之情却不是假的。 昔年,那七人是真的意气风发,同生共死,纵横南北,闯下了赫赫威名。 “为何?”鱼俱罗也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定彦平在他入城前截住他,是想要跟他商议,为罗艺求情的事情。 毕竟,罗艺是他们二人的结义兄长,这么做无可厚非。 但鱼俱罗万万没想到,定彦平竟然是来找他……要他在大朝会上,力陈罗艺罪行,主张问斩罗艺! 这就有些怪异了。 “不仅是要你问斩罗艺,老夫也会在大朝会上向陛下求一个恩惠,让陛下除了老夫定南王的爵位!” 定彦平垂下眸光,幽幽叹了口气。 话音落下! 鱼俱罗越发疑惑了,惊疑不定的看着定彦平,追问道:“为何?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可以看做是一种自保吧!”定彦平摇了摇头。 他也是修行者,修为深厚,在鱼俱罗没有突破之前,远胜于其。 因此,在很久之前,他就隐隐有种心血来潮的天人感应。 这天下不久后会大乱! 乱成一锅粥,乱的山河动荡,天地破碎! 那种混乱的局面,往前追溯历史,或许只有大汉江山倾覆,群雄并起,以及春秋之时,战国乱战方能与之相提并论。 而之后发生的一切,也映证了他的猜测。 也正如此,定彦平才生出了这种远离人间纷争的想法。 虽然他早已经解甲归田,但仍然还是大隋定南王,始终没有脱离尘俗。 这也是为何那一日他跟天台寺的智远主持说,他转投不了佛门的缘故。 一是杀孽太重,无缘佛法真谛。 二是他自己还没有放下尘俗的这一摊子事情。 但现在,定彦平准备放下了。 究其缘由,还是在于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酒肆中,定彦平迎着鱼俱罗和罗松不解、困惑的目光,转头望向了洛阳城,看着皇宫的方向。 此刻,大朝会在即,天下各地纷纷前来朝拜。 统治九州的大隋皇朝,正呈现出无比壮观、宏伟的一面。 而那中枢之地,此时帝气昌隆,天下气运,聚集于此! 定彦平原本对所谓的气运之说有些不太相信,年轻时候更是嗤之以鼻。 但现在,他却看到天空中有天然而生的云霞祥瑞,飘飘荡荡,从冥冥之中蕴生而来。 几乎是肉眼可见,朝着皇宫汇聚而去。 这样的一幕,定彦平曾经也看到过! 那是大隋皇朝刚刚立国不久,隋文帝一举平定南北,气运正昌隆至鼎盛! 天下九州,各方州府、郡县,纷纷拜伏,气运滚滚而来,震动天地! 那一日,云霞万道,光辉夺目! 原本定彦平以为,隋文帝崩逝,大隋的气运也会随之崩散。 霞光暗淡,神气萧条。 然而,结果是杨广灵前继位,气运不减反增! 在过去这一年,历经浮沉,逐渐昌隆了起来! 可是! 他已经老了! 经不起折腾了。 这万里江山的重担,还是交给鱼俱罗、罗松和裴元庆这些年轻人吧。 “隋二世啊……” “希望你不会如秦二世一样!” 定彦平眸光闪烁,缓缓举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 各国使节和各地官员纷纷入都,营造出了一派繁荣与热闹景象。 为了不造成混乱和拥挤,朝廷派出了各路官员与城防司一起,登记这些进入都城的人的名号来历和身份。 同时,由鸿鹄寺安排休息之地,统管这些接待和后勤之务。 一时间,巍巍群殿,热闹非凡。 不过,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鸿鹄寺安排的地方离皇宫很近,几乎只相隔了一条街。 而这也滋生了某些人心中的火苗。 “也不知道是各州府的官员,还是那些域外诸国的使节……胆子倒是不小啊!” 年轻的大隋皇帝盘坐在宫殿中,眸光一闪,顿时就感应到了千百道探查的波动涌来,强横无匹。 这些波动至少也是炼气化神境的程度,若不然都不能穿过皇宫的宫墙,探入到他的宫殿里。 随驾宿卫的将军皱眉,眸子里金光一闪,正要出手,碾碎这些探查的波动。 忽然,年轻皇帝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笑道:“无需如此,正好朕有些手痒了,修炼了如此之久,还未试过手!” “正好借此机会,一舒心中之气!” 闻言,他顿时会意了,躬身而拜,退到旁边。 与此同时,年轻皇帝抬头望向了四面八方。 其垂眸一动,体内法力汹涌,两道神火顿时飞出,萦绕整座大殿! 四面八方的探查波动扫来,顷刻触动了两道神火,杨广法力催动之下,神火瞬间爆发! 熊! 一刹那,两道神火呼啸而涨,化作铺天盖地的火海,循着这一道道波动而去! 神火熊熊,帝威无匹! 顷刻,那一道道探查皇宫的波动统统被烧成了灰烬! 噗!噗! 与皇宫只隔着一条街的群殿,一位位身负不俗修为的修行者,齐齐吐血,气息跌落到了谷底。 有些人干脆浑身燃起无名之火,顷刻化为了一地灰烬! 这一幕让众人心神震骇,惊恐不已! …… 前殿的鸿鹄寺中,鸿鹄寺卿似有所感,轻笑一声,喃喃道:“一群蠢货!” “还真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皇宫也是你们能随意探查的?” “真是找死啊!” 第161章 皇后,朕岂是那好色之徒? 鸿鹄寺内的殿宇一片混乱,各国使节宛若没头的苍蝇,手足无措,呆呆看着满地的灰烬。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修行者之间的斗法,在凡人看来,不是神仙打架,就是诡异事件。 看着满地的灰烬,一众使节浑然拿不出半点主意。 最后,他们只能求助鸿鹄寺的官员。 但鸿鹄寺官员只是敷衍的让他们稍安勿躁,然后去洛阳县衙请差役过来。 一众使节有些不满,但人在屋檐下,再加上他们做贼心虚,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 “哼,这些蛮夷之国来的人真有趣,竟然还敢贼喊捉贼!” 一名鸿鹄寺官员忍不住说道,是个看上去精神矍铄的老人,看着一众使节离去的背影,当即吹胡子瞪眼。 “自己拉的屎,还想让我们来擦屁股,笑话!” 闻言,鸿鹄寺的官员们也是笑了起来,神情间多有不屑和嘲讽。 很显然,他们都知道这些使节在背后干了什么,净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不过,皇宫那边出手也是够狠的啊!” 另一名鸿鹄寺官员挑了下眉,低声道:“这一下子可有不少人死了……都是尸骨无存啊!” 洛阳县衙的差役过来之时,他们也进去后殿,看到了那满地的灰烬,着实是骇人。 “这等手段以前可从没听说过,你们说会是谁干的?”有人好奇的问道。 虽然他们看不上这些蛮夷之国来的使节,但其中确实有不凡之人,修为深厚,不逊色朝中诸位大臣,以及大隋的众多将领。 但刚刚那一遭,这些人死伤大半,皆是沦为了灰烬。 可见出手之人的修为和手段,强大而诡异,极为霸道。 “不管是谁出手,这都是皇宫之秘,怎么,你们也想探一探皇宫的底细?” 一直坐在首位上默不作声的鸿鹄寺卿苏威,抬头瞥了眼众人,当即打断了这股风气,端起茶杯饮了口。 “到此为止,说说这些天各国进献上来的东西,这才是我鸿鹄寺的头等大事!” 话音落下! 一众鸿鹄寺官员心头凛然,连忙收敛神色,各归其位。 “这些天,各国使节和各地官员,都有进献之物。” “其中,多为奇珍异宝和天地灵根、宝药种子等等!” “比如吴明国进献了一种灵稻的种子,以及一百只凤鸣鸡、一百只牺水鸭、一百头墨角牛!” 吴明国离着大隋有数万里之远,乃是东海那边的一个海外小国,但地处福地,国内生长有诸多灵根、宝药。 其中,有一种稻米,久食可改善体质,令人长寿,颜如童子,发白者应时而黑,逮及沉疴眇跛,无不疗焉。 此番吴明国派出使节入都,就带来了这种灵稻的种子,以及能为这种灵稻产肥的牲畜。 如凤鸣鸡、牺水鸭和墨角牛,皆是能为这种灵稻产肥的牲畜。 坐在首位上的苏威点了点头,面露思索之色,这种东西势必要在大隋境内推广开来。 不过,这等灵稻有着改易体质的效果,也不知离开吴明国后,能不能在九州种活。 他想了想之后,暗暗摇头,这些都是朝中那些大臣们和陛下要思虑的事情,与他无关,还是少想些,安分守己。 “还有别的吗?”苏威继续问道。 “有!” 那鸿鹄寺的官员闻言,连忙道:“车迟国进献了三千本佛经、密津国献上琉璃蜂蜜、拘弭国的却火雀、邬新国进献的善恶刀……” 各国使节进献的奇珍异宝,很多甚至连鸿鹄寺的官员都没听说过,忍不住一脸惊叹。 这些蛮夷之国虽然不通礼法,举止无礼,但确实物产丰富。 “整理一份名单送入宫中,其余东西暂存在户部,待得大朝会之后,再奏禀陛下处理!” 苏威当场做出了决定,这些东西太多,也太过珍贵,放在鸿鹄寺不安全。 而且,后殿中的那些人鬼心思太多,连光明正大探查皇宫都敢干出来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闹出什么事端。 …… 与此同时。 皇宫,寝殿之中,杨广负手而立,望着虚空处寂静无声,淡然的笑了下,道:“看来是那些使节干的好事!” “倒是胆大包天!” “在朕的眼皮底下,也敢使这些鬼蜮伎俩,着实可笑!” 如果是大隋官员干的,这时候已经有人入宫请罪了。 现在都没有人来,显然刚刚就是诸国使节干的好事。 在旁的宇文成都闻言,躬身作拜,道:“陛下神武,只是区区蛮夷使节,劳动陛下之手,实在是让臣汗颜!” 听到这话,杨广挑了下眉,大笑道:“哈哈哈,天宝将军这话就抬举朕了!” “若是这些蛮夷小人还要我大隋的天宝将军出手,那才是真的杀鸡用屠龙刀啊!” “至于朕……” 杨广轻笑一声,随意道:“谁又知道是朕出手的呢?”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眸光一凝,默默点头。 说的也对,谁能想到那个不显山不露水,任由外间风云汹涌的隋二世,竟然身负如此不俗修为。 杨广迈步走到前殿,一名身着官袍的老者,已经在殿中久候了。 “陛下。”伍建章躬身作拜。 “忠孝王请起!” 杨广摆了摆手,唤来内侍搬来椅子,道:“赐座。” “多谢陛下!” 伍建章再拜了一礼,而后施施然坐下,目视着杨广坐在龙椅上。 “不知陛下唤老臣入宫所为何事?” 这一次是杨广主动宣伍建章入宫,而且就在大朝会开始的前一天。 “鸿鹄寺将各国使节安排在了寺内的后殿。” “那里离着皇宫不远,就在刚刚,有人意图探查皇宫深浅!” 杨广淡淡道:“不过,这举动被发现了,那些意图探查皇宫之人,遭到了严重反噬!” “之后要有劳忠孝王,跟洛阳县衙交代一下,此事不必再继续查下去了!” “另外,安排金吾卫和千牛卫,着重加强城内巡视!” “这些域外之国来的人都不安分啊!” 这些人敢光明正大探查皇宫,就敢在城中闹事生非,杨广对他们并不放心。 毕竟,这些人也不是他的子民。 “好大的胆子!” 伍建章还是第一次听闻此事,当即铁青了脸,沉声道:“陛下,此事要肃重处理,决不能姑息了他们!” “岂有此理,在我大隋都城,竟然还敢如此肆意妄为!” “臣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誓要诸国给出一个交代!” 杨广并未在意,他很清楚那些敢探查皇宫的人,最后下场全都很惨。 他修的两道神火可不是什么凡物,莫说是炼神返虚境,就算是返虚合道碰上,一个不慎都会被烧成重伤! 这是得到过映证的事实。 杨广修行之事,朝中内外无人知道,但唯有一人是例外……那就是宇文成都。 从开始修行以来,杨广暗中跟宇文成都在禁苑对练了不知道多少次。 也正是在这无数次的对练中,杨广才掌握了水脏焱和藏木炎的运使之法。 这一次能够顺着那些探查皇宫的波动,焚烬使节团中的人,也全仰赖他对两大神火的熟练运使。 “此事交由忠孝王处理,朕只看结果,别闹的太大就行。”杨广道。 毕竟是从域外远道而来,还都带着礼物,让杨广对他们太过薄情,面上也说不过去。 “臣遵旨。” 伍建章恭敬拜礼,迟疑了一下,说道:“陛下,如今千牛卫大将军来护儿不在洛阳城,千牛卫暂时群龙无首!” “若要指挥千牛卫……还需陛下点将,命一人暂时执掌千牛卫。” 杨广闻言,微微皱眉:“宰相可有人选?” 伍建章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张须陀带走了领军卫大部分的兵马,不过仍然有一支留在东都,其中由统领罗士信统帅!” “此人勇武有力,但不善兵法谋道,可以代掌千牛卫。” 这话其实就是说那人没有心眼。 不过,千牛卫乃是近卫,没有心眼,其实反而是一件好事。 “罗士信……那就他了!” 杨广咀嚼着这个有些陌生,但脑海中又浮现出几分熟悉的名字,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人显然是一位原轨迹中的隋唐好汉。 若不然,他不会对其感到熟悉,既然如此,那便将千牛卫暂时交由其代掌。 这跟卢宇和郑善果的情况可不一样。 来护儿作为千牛卫大将军,杨广可没想将他换掉。 杨广起身,挥袖道:“没有其他事情,那便退下去吧!” 伍建章见状,躬身作拜,目送杨广离去,走入殿后。 随驾的宇文成都跟上,但步伐却渐渐有些迟滞。 因为杨广去的方向……赫然是后宫! 一念及此,宇文成都不动声色的落后了几步,身形都有些僵硬了 他余光已经看到,四周不知何时,渐渐多出了不少宫女和女官的身影。 显然,这已经是后宫所在的范畴。 …… 杨广没有在意身后的宇文成都,径直来到后宫中,萧美娘的寝殿。 他从前殿离开后,目的明确来后宫,是因为之前后宫告知过,皇后请他过来一趟。 值得在意的是,萧美娘让女官传递的言词中,是用了‘请’这个字眼。 杨广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妙,虽然有些无奈,但毕竟是他的皇后。 于是,在跟伍建章说完事后,他就径直赶来了。 殿内,萧美娘妆容大气,柔媚又不失雍容,似是早已等候多时。 在看到杨广的身影后,她当即起身拜礼,盈盈道:“妾身拜见陛下!” “陛下事务繁忙,臣妾想见陛下一面,都是千难万难,此次只怕是恼了陛下了!” 柔柔媚媚的声音传入耳中,杨广立刻就感到有些头疼。 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有些对付不了女人,何况这等天下美人。 最重要是,这女人的身份在他看来还有些敏感! “唉,大朝会在即,朝中事务确实繁多,有劳皇后体谅了!” 杨广深吸口气,不动声色的道:“不知皇后特意要朕前来一趟,又是所为何事?” “若不是什么重要之事,那朕便先一步……” 话音未落! 萧美娘微微眯起美眸,仍旧是那柔声柔气的道:“陛下就如此不耐烦见妾身吗?” “还是说,妾身哪里惹到了陛下,让陛下如此不快?” 杨广越发头疼,但面上仍然保持镇定,摇头道:“皇后说的哪里话。” 闻言,萧美娘上下打量他,突然噗嗤一笑。 杨广奇怪的向她看了过去,疑惑道:“皇后笑什么?” “妾身笑陛下如今倒是端的正直,可与妾身在榻上的时候却……” 话音未落。 杨广的脸色微变,眸光凝住,话锋一转:“皇后还是说说,此次请朕过来,究竟为何事吧。” 萧美娘狡狯的眨眨眼睛,暗暗偷笑,随即道:“陛下所言极是。” “其实,此次请陛下过来,乃是为了后宫之事!” 说罢,萧美娘探出玉手,牵起杨广宽厚的手掌,往殿中走去。 一刹那,杨广心神微动,只觉女子玉手盈盈一握,细腻白皙,如同羊脂美玉。 他下意识有些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沿着其细腻的肌肤滑动。 萧美娘似有所感,低吟一声,脸色微红,飞快的瞥了一眼杨广,柔声道:“陛下,这还是在白日,莫要……” “若是传出去的话,陛下又要被说荒诞骄淫了!” “咳!” 杨广干咳一声,压住心头的旖旎,问道:“皇后要带朕看什么?” 闻言,萧美娘又瞥了眼杨广,羞红着脸,低声道:“陛下跟妾身来就是了。” 听到这话,杨广也生出了些许好奇,收敛了异样心思,跟着萧美娘走到了偏殿。 下一刻,珠光宝玉,五光十色,映照满了整座大殿! 无数的奇珍异宝,宛若碎石堆一样,随意的被摆放在了殿中。 饶是以杨广的心性和城府,此时也忍不住怔了下。 “这是……?”杨广有些疑惑。 后宫中何时多出了这么些宝物? “陛下,这些都是最近入都的各国使节和官员们,进献入宫的东西,不算是朝贡,只是他们私下赠予陛下的。”萧美娘解释道。 闻言,杨广这才回过神,皱了下眉,目光扫向众多宝物。 一刹那,其脑海中的运朝录浮现,解析眼前这一大堆的奇珍异宝! 随即,无数面板信息浮现在杨广脑海里。 【游仙枕:龟兹国进奉大隋皇帝杨广,其制作甚为朴素,色如玛瑙,温温如玉,人枕上后可于梦中夜游三山五岳,三岛十洲,五湖四海,九霄幽冥。】 【夜光杯:奇珍异宝,杯身为青色,有纹路如乱丝,其薄如纸,杯足上刻有缕金字,名曰“夜光杯”,可源源不断从其中涌出人间佳酿,号称仙人醉,一杯饮尽,仙人也要醉倒。】 【避寒珠:宝物,珠发暖光,持此宝珠,顿觉寒气尽消。】 【龙皮内甲:一尊身具真龙血脉的蛟龙皮所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抵御返虚合道境的大修士三次攻击。】 …… 这些东西里面,其中大多都是凡物,价值不高。 但是也有真正的宝物,让杨广都忍不住眼前一亮! “好东西……” 杨广微微点头,随后看向萧美娘,问道:“这些东西没有交由鸿鹄寺或是户部吗?” “是,陛下!” 萧美娘点了点头,让人取来了一份名单,递给杨广,同时柔声道:“这些都是使节和官员们,仰慕陛下风姿,特此献上!” “按律是该入陛下的内库,只是东西太多,也过于珍贵!” “妾身不敢擅自做主,这才请了陛下过来。” 说到这,这位大隋皇后突然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的笑道:“除了眼前这些……” “陛下,各国使节还送来了不少美人!” “足足有三百名!” “不知这些美人,陛下要如何处理?” 话音落下! 杨广眸光顿时凝住,目不斜视,只是心绪在流转。 他下意识看向名单,在诸多进献的宝物名字里,确实有几个不寻常的名字。 像是什么西域舞姬、塞外胡女、蛮族女勇士……这可真是各种风格都有啊! 杨广一个个扫去,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作为皇帝的快乐。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的思绪也在飞快流转。 各国使节加起来,足足进献了三百名美人! 这要是全部都充入后宫,那就真的是名副其实的三千佳丽了! 可问题是,这还有个大隋皇后在啊! 杨广能感觉到身旁投来的凝视目光……笑意盈盈,没有任何异样。 但就是这样才让他倍感压力! “皇后看着处理就是了,这是后宫的事情,朕不做干涉。”杨广不动声色的放下了名单。 这些宝物需要入内库好好存放,之后有机会了,他再赏赐给大臣和将领。 这本也是一种笼络人心的手段。 “既然陛下交由臣妾来处理,那臣妾可就将这些美人们,全部赶出宫了。” 萧美娘柔柔媚媚的说道:“陛下不会怪罪臣妾吧?” 话音落下! 杨广挑了下眉,眸光一转,定定看着萧美娘近乎完美的脸蛋,忽然笑道:“皇后是在试探朕吗?” 第162章 隋二世,寿余十三年 若是其他人的话,这番小女儿姿态,并不值得奇怪。 但如果这么故作姿态的是一个九尾妖狐之女,而且其母亲的名字叫做苏妲己……那就不能不多想了。 “陛下,这么说可是冤枉妾身了。”萧美娘嗔道。 其神情变换之间,一抹动人风情流露而出。 书本上常说,世间最美的风景,莫过于女子动情之时。 杨广是不太喜欢儒生的那一套,但此刻也觉得这句话说的真没错。 “皇后误会了,只是皇后不断追问,让朕以为,皇后心中是有什么想法!”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拿起那份礼物名单,放在萧美娘的玉手上。 随后,他轻声道:“此等小事,皇后只要看着来就行了。” 话音落下,杨广还轻轻拍了拍那只玉手,似是在安抚萧美娘的情绪。 萧美娘美眸流转,顿时转嗔为笑,道:“是,陛下,妾身遵旨。” 一时间,皇帝与皇后相视而笑。 这一幕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大隋皇帝与皇后,和睦无比。 但只有作为主角的两人才知道,在那爱意流转的笑容下,各自都暗藏着一份心思。 …… 一个时辰后,杨广离开了萧美娘的寝殿。 在外宿卫的宇文成都见状,连忙跟了上来,沉默不语。 他还是掌握了一点分寸的,哪怕是杨广让他随驾护卫,但萧美娘这位大隋皇后的寝宫,他一个外臣还是不能随意踏入。 “成都,你说这世间有没有真心?” 忽然,杨广似是有些感慨的开口,眸子里流转着一抹异色。 宇文成都怔了下,有些不明所以。 然而,杨广没有解释,眸光闪烁。 其脑海中的运朝录,缓缓浮现,映照出一张新的面板。 【姓名:萧美娘】 【境界:无】 【身份:大隋皇后,帝辛与苏妲己之女转世】 【命数:祸国殃民,九尾之命】 【宝物:望月凤华裙,百花间笼衣,凤丝纱衣,女娘娇云裙,千河不染衣,荷花锦鲤抹胸……】 【总结:萧氏有女名亿茹,自幼读书、作文、绘画、弹筝、唱歌、跳舞等等,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绝世女子。 其容貌之美,是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倾国倾城的风韵,乃是九尾妖狐之女转世,命数中先天带着灾祸之气,命里不详,遵照父亲帝辛的嘱咐,主动进入轮回避祸。 因其身负一半的九尾妖狐血脉,以及另一半人王血脉,对九州大隋登基的二世统治者,怀有一丝情愫,如今已动情。】 与之前相比起来,萧美娘的面板可以说是来了一次大更新。 而重点就是在总结那一栏。 事实上,所谓的总结,其实是运朝录对一个人生平过往,以及未来的一种显现。 其中,因为未来并非不可变,所以或许下一次杨广再构筑其面板之时,关于这部分的信息,又会有所变化了。 就比如宇文成都,他的命数就在杨广第二次构筑其面板之时,发生了改变。 而萧美娘的面板信息……更像是运朝录经过上一次进化后,终于能够拨开她身上笼罩的迷雾,显现出一些信息给杨广看。 “灾祸之气……难怪原轨迹之中,史书与世人,对她的评价颇多不好!” 杨广暗暗摇头,若是以前的话,他也不信什么灾祸、不详,但这是一个仙神世界。 仙神转世都出现了,还有苏妲己、帝辛这些名字,让他不得不信,萧美娘身上是有东西的。 但这一切,在杨广看到运朝录总结的最后一句话之时,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只来此一年而已,和其见面次数,都寥寥可数...” “若说是前身,又明确点出了是登基的我...” 杨广眸光幽幽,似是有些不相信,第一次对运朝录给出的面板信息是否真实产生了动摇。 九尾妖狐之女,对他动情? 如果为真,那又是为什么? …… 与此同时。 杨广走了之后,萧美娘转身回到寝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轻音语柔,让人听不清楚。 在其身旁,一名伴随左右的女官,忍不住开口道:“娘娘,为何要对陛下如此……” 针对?或是为难? 萧美娘静坐在镜台前,闻言笑吟吟道:“你觉得陛下是什么样的人?” 那名女官思索片刻,迟疑道:“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只说陛下尚是晋王时期,所作种种壮举,和登基之后的作为,细数古来诸多帝王,陛下也能排入前列。” 女官乃是皇后的心腹,自幼便跟在了萧美娘身边。 因此,其说话言行也有些大胆,毫不避讳在萧美娘的寝宫中,谈论着杨广这位大隋皇帝。 萧美娘听到这番评价后,忍不住扬眉,笑道:“你我都一样看到了陛下的样子,可我看到的陛下,与你看到的却是不一样。” 那女官有些疑惑,却见萧美娘没有再说话了,而是哼着那个轻盈的曲调,轻声唱出了一句句词。 女官有些好奇,微微侧耳,听清了其中一两句词。 好像是…… 明镜菩提树下见,缘刻眷指尖。 …… 翌日,辰时之后。 今日是大隋皇朝召开大朝会的时候,那座巍峨无比的宫城,也会在这一日彻底开放。 所有受邀的诸国使节、宾客和官员,在这一日被特许可以入内。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不久前边关的冲突,狼族中的两个部落,叩关犯边。 此次,狼族也派了使节前来,为缓和大隋与狼族之间的关系。 而且,狼族所持受邀请帖,与其他人还有些不一样,乃是一张金色的请帖,算是尊贵客人。 朝廷发出的诸多请帖里,只有极少数人获得了金色请帖。 这意味着能在大隋境内畅通无阻,相当于一张万能的通行证。 巍峨的宫城,恢宏而壮阔,颇穷奢丽,前代都邑莫之比焉,在最初营造之时,工部完全是按照天上仙宫所建。 清晨第一缕朝霞光辉洒落,铺满了整座宫城的屋盖,宛若沐浴在流动的金色光辉下,神圣而古老,磅礴大气。 待得走近后才会发现,这座宫城是何等庞然大物,与之相比,纵然是神话传说中的巨灵神,都仿佛变得渺小起来。 在宫城门口,有两尊巨大的狻猊石像蹲着,意喻着勇猛、威严和力量。 传闻,隋文帝在世之时,征讨南北,曾有一头狻猊相伴,是大隋的守护兽。 不过,在大隋一统九州,那头狻猊就被养在皇家园林,久未露面。 外间有猜测,那头狻猊随着隋文帝的崩逝,早已经离去了。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不断有各国使节和官员入宫,人越来越多。 这其中,不乏有身负修为的修行者,但在入宫之后,纷纷敛去了一切气息。 他们满是惊疑的望着这座宫城,隐隐感到宫内透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大隋的底蕴还是惊人啊,不愧是一统九州的皇朝!”有域外之国使节感慨道。 他曾经听闻这座东都乃是新建的都城,完成还不到一年,但却已经有如此恢宏之势,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今日到场的人也渐渐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一场大朝会将会非常热闹,也注定要发生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 乾阳殿。 今日非同寻常,为了大朝会的顺利召开,同时容纳下诸国使节和各地州府赶来的官员,左右两座偏殿,今日也开放了。 于是,整座乾阳殿自建成以来,第一次彻底露出了其真容。 众人迈步走入其中,顿时感到了一种宏伟的感觉,磅礴的宫殿迎面映入眼中,耸立在天穹之下,浩大无边。 他们咽了咽口水,走入殿内,迎面感受到了一种磅礴与浩瀚的威严气息。 这是大隋一统九州的底蕴,也是人族屹立在三界之中,浩瀚历史长河中的光辉。 曾经的上古时代,人祖手持火把,点燃了薪火,照亮了亘古的黑暗,为人族走出了一条光明之路。 此后,三皇五帝应运出世,开创了万古长盛的人族皇朝,坐拥九州亿万里江山。 在这之后,虞夏商周秦汉...朝代更迭,人族始终都在这里。 如今,这片九州之地的统治者,变成了大隋皇朝。 “咦,那不是定南王吗……他老人家竟然也来了!” 殿内,已经有大隋官员矗立,随意一瞥,顿时惊咦出声。 周遭有人闻声望去,果然见到定彦平身着蟒袍,站在了中央大殿稍稍靠前的位置。 作为大隋九老之一,更是战功赫赫的老将军,定彦平的地位在大隋之中是很高的。 在他前面的只有杨素、伍建章和杨林,以及昨日才赶回洛阳城的吏部尚书牛弘。 就连宇文化及和段文振等人,都稍稍落后定彦平一个身位,足可以见,这位定南王的地位和身份之高。 整个乾阳殿大到无边,尤其是开放了左右两座偏殿后,看起来简直像是一方天地似的,站在殿内,都让人觉得自身太过渺小了。 “老五,少见啊,你竟然也来上朝了。” 伍建章有些意外的投去目光,看着一身蟒袍,精神矍铄的定彦平,心中有些奇怪。 虽说是大朝会,但是除了文武百官之外,勋贵根本不会特意上殿参加。 因为在大朝会结束后,作为皇帝,杨广会在晚上设宴,于皇宫中宴请所有勋贵。 所以,勋贵根本没有必要前来参加大朝会。 除非是……有什么事情,必须在大朝会上禀告! “大哥,我这不是凑个热闹嘛!” 定彦平摆了摆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目光垂落,低声道:“终究是兄弟一场,总得来送送吧!” 话音落下,伍建章眼神微变,在旁的杨林亦是反应过来,眸光黯淡了下去。 很显然,他们也知道今日大朝会上,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首当其冲,无法绕过去的就是在北地掀起叛乱,引发边关烽火急报的……前北平王、北燕伪帝罗艺。 同时,也是他们几人的结义兄弟。 “有些事情,自作孽,不可活!” 一直沉默不语的杨素忽然开口,淡淡道:“几位与其在这里搞什么伤春悲秋,不如好好想想,镇南王搞出来的这件事,要怎么收场吧!” 话音落下! 伍建章和杨林的脸色,顿时就变得奇怪起来,不约而同,纷纷瞥向了落后他们一个身位,站在武将那一列的人。 为首的是鱼俱罗,毕竟他刚刚携边关大胜而归,又是大隋九老之一。 在其身后,就是洛阳城中的一众将领,品级不一。 其中,最为让人瞩目的就是一员年轻将领,俊朗不凡,剑眉如星。 从他站在那里开始,殿内就有不少人认出了他,或是愕然,或是冷漠,或是……讥讽。 因为他叫做罗松,乃是罗艺长子。 而他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在北地的时候,贺若弼为了让罗松能顺利领兵,前往边关驰援,任了他为武侯卫的骑都尉。 这也是罗松能站在殿上的缘故。 严格来说,他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大隋骑都尉,从五品的武官。 忽然,从殿外传来一阵哗然。 众人皱了下眉,好奇的投去目光,想知道何事引起如此骚动。 结果,他们一眼望去,就见许多人拥簇着一道倩影而来,如众星捧月似的。 每一级台阶,都有人在左右前后护持着,就像是护着一块绝世美玉。 而事实是……这么说也没有错! 那道倩影身着金色流沙衣裙,勾勒出玲珑有致,凹凸起伏的身材,修长雪白的颈项,高耸雪峰,微微露出,赤着玉足,莲步而来。 唯一让人在意的是,其脸上挂着一帘面纱,让人无法一睹真容,颇为可惜。 “那是……老夫想起来了,这是女儿国的公主,没想到竟然亲自前来了!”杨素挑了下眉,忽然面露惊异之色。 一国公主作为使节,亲自前来,委实是有些隆重了。 诸国前来的使节里面,应该就属这位女儿国公主的身份最尊贵了。 周围的人闻言,也是有些意外,虽然大朝会是大隋的盛事,但与域外诸国,并没有太大关系。 诸国派来使节,进献一些礼物,聊表心意和尊敬便可以了。 像是女儿国派出公主前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女儿国打算将公主送入杨广的后宫,要么就是有求于大隋皇朝。 “来了,来了,真正的重头戏!”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低声惊呼起来,眼中有一抹兴奋之色。 身旁的人闻言,疑惑的望去,只见不远处,一群人走了过来,引来了许多人侧目,都露出异样的神色。 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幼,看起来颇为古怪。 但无一例外,他们全都非凡俗。 这群人足有十几个人,或是身着繁重,或是兽裙甲胄,看起来颇为引人瞩目。 他们正是狼族此番派来的使节。 “嘶,那为首的老家伙,好像是伊达尔,这老东西还活着呢!” 忽然,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认出狼族使节团为首的老者。 那是狼族圣山的一位祭司,数十年前大隋立国,曾代表狼族来过一次九州,拜见当时的隋文帝。 同时,也为狼族和大隋之间的和睦共处,做出过一些努力和贡献。 “伊达尔,你还没死啊!” “看来你们的长生天确实有些说道,竟然让你活到了现在!” 伍建章看着狼族使节团为首的那名老者,语气不冷不热,上下打量着后者,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 他曾经与老者打过交道,但过程很不愉快,险些在老家伙手上吃亏。 那都是大隋立国之前的旧事了。 总之,在他印象里,这位狼族圣山祭司,都已经不知道活了多久。 “呵呵,忠孝王说笑了,长生天一直存在,庇佑着我族昌盛,绵延至今。” 名为伊达尔的狼族老者,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目光扫过伍建章、杨素等人,最后落在了鱼俱罗和罗松身上,稍稍一顿。 随即,他的视线就移开,看向伍建章,道:“没想到,时隔几十年再次踏入九州,还能再见到几位,真是老朽的幸事啊!” “毕竟,之前几次老朽踏足九州,可都没能再见到昔日的旧友。” “九州人族的寿命……实在是太短了!” 话音落下! 殿内顿时陷入了死寂。 伍建章、杨素等人皆有见识和城府,自然是没有在意,但其他人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了。 当然,还有一些人面色平淡,无所谓伊达尔所说的话。 有一种说法是边关外的异族,其实在久远的上古时期也是人族。 只是与普通人族不同,他们似乎出身更加显赫,血脉高贵。 因此,他们的寿命也往往更长,不受百年生死所限。 一些强大的异族甚至能活上数百年,见证过九州历朝历代的更替,风云涌动。 有几名官员很不忿,神色渐冷,目光发寒,盯着狼族使节团。 其中一名年轻官员开口,道:“我人族虽然生命短暂,但是自强不息,自力更生!” “不像某些关外的强盗,野蛮无礼,还自以为高高在上!” 伊达尔闻言,看了那名年轻官员一眼,笑道:“非也!” “在老朽看来,我族掠夺万物,乃是信奉天理,遵循天道!” “弱肉强食,天不予之,我等自取,这有何问题吗?” “这不也正是九州人族信奉的自力更生!” 话音落下,一群人顿时愕然,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你……” 那名年轻官员语塞,脸色有些不好看。 “退下,小孩子胡闹,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伍建章淡淡的瞥了一眼,随后便让人将其拉走,视线一转,望向伊达尔。 这位大隋忠孝王面无表情,道:“你这老不死的口才还是那么好,难怪当年能力压国子监一众博士,连佛门高僧都为你闭口不言!” 闻言,周遭的人相顾无言,脸色阵青阵白。 那狼族的祭司来头竟然这么大? 国子监是九州人族的最高学府,设有祭酒一人,以及若干博士,汇聚了天下学士,是真正的文道圣地。 这狼族的祭司竟然能力压国子监一众博士,还让佛门高僧为他闭口不言,那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不过,口才再厉害,不还是被说的几十年不敢再入九州!” 伍建章忽然话锋一转,冷笑道:“怎么,看老祭酒不在殿上,所以开始翘尾巴了吗?” “要不要老夫去将老祭酒请来跟你叙叙旧?” 话音落下! 这下子轮到伊达尔脸色变了,忍不住张望了一下四周,幽幽道:“他还活着?” “不对,以他的境界,即便活到现在,没有成仙的话,大限也差不多了!” “你在吓唬老朽!” 伊达尔阴沉着脸,死死盯着伍建章,试图找到一丝破绽。 然而,伍建章神色淡然,笑而不语。 伊达尔眸光凝住,深吸口气,带着狼族使节团转身走了。 周遭的人见状,无不感到大快人心,同时心中也升起了一丝疑惑。 听起来,国子监的老祭酒,似乎与这位狼族的圣山祭司有些渊源? 不过,国子监那位老祭酒说起来也是一位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但听说已经很多年没有露过面了。 哪怕是当初先帝崩逝,新帝登基继位,这位老祭酒也没有现身,只有国子监几位博士到场。 忽然,从殿外传来一声声高呼:“陛下驾到!” “陛下驾到!” 大殿内,众人心头一震,纷纷各归其位,目光炯炯。 数十名内侍立在左右,缓缓拜伏,簇拥着那道年轻的身影,一步步走入大殿。 众人凝神望去,只觉心中惶恐,不敢正视! 在那道身影的身后,璀璨光芒涌动,炽盛无比,宛若汪洋起伏,浩瀚如海! 而其居于中心,宛若帝临,俯瞰万物苍生。 一直到那道身影走到殿上,落座龙椅,众人心头都宛如压着一座擎天巨岳,难以呼吸! 就在这时,伍建章缓步走出,站在文武百官之前,恭敬拜礼:“臣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一落,大殿内的众人无不纷纷拜礼:“臣等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重又一重声浪,宛若要压盖住诸天,响彻八方! 整个中央大殿都淹没在这重重声浪之中。 从域外而来的诸国使节,满脸震撼的看着这一幕,心神激荡不已。 那狼族使节团为首的伊达尔神色凝重,余光瞥向龙椅,深吸口气,暗暗道:“比之杨坚……气魄更盛啊!” “而且,更加年轻!” 伊达尔眸光闪烁,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事情。 因为,若是按照他推演天机所得,这位隋二世……应该命不久矣,当只余十三年寿元! …… “免礼,平身!” 杨广抬眸扫了眼众人,似有若无的瞥了眼那群诸国使节。 在他开口之后,中央大殿内萦绕的那股浩瀚威压,顿时就消散了。 众人也是心头一松,暗暗感慨,恭声道:“谢陛下!” “时辰已到,众卿就位,诸使到场!” “大朝会……” “正式开始!” 殿上,有人开口道,是御前大太监,年岁不小,已显苍老之态。 但其声音中正浩大,宛若雷鸣隆隆,震荡了整座大殿。 文武百官拜礼,有序上前,奏禀大业元年发生的种种事情。 大朝会上,一位位官员争相开口,各抒己见,几乎没有相让的。 其中以洛阳城外,各地州府而来的官员,锋芒最盛。 毕竟,他们远离朝廷,几乎不用顾忌朝中大臣的存在。 所以说出来的话,也是直指如今大隋的核心问题。 比如,因为开凿大运河的缘故,朝廷频繁征发劳役,导致天下各地青壮流失严重。 许多耕地都已经荒废,而大业元年的一整年,朝廷几乎都在动兵。 这就导致,今年朝廷的赋税,远逊于去年。 “开河府……将满两年以上劳役的人,送回原址,妥善安置,给予充分照顾!” “他们都是我大隋的百姓,朕的子民,若没有他们的付出,大运河开凿,也不能如此顺利!” “必须妥善安排好他们回到原址的事情,确保他们的生活!” 杨广面露沉吟之色,而后看向了吏部尚书。 牛弘立刻会意,站了出来,杨广随即道:“此事交由吏部差办,务必安置妥当!” 开河府频频征发劳役,确实是一件很消耗国力的事情。 但开凿大运河是大隋的国策,绝对不能容许任何一点迟滞,或是拖延。 为了开辟河道,杨广甚至不惜调兵遣将,将雎阳城这座鬼城都推了。 不可能为了一些劳役,他就迟缓开凿大运河的速度。 但如此不断征发青壮为劳役,也会对大隋国力有一些损耗。 所以,杨广干脆搞个轮换制度,让满两年劳役的人,由开河府转到户部,送回原址,再给予相应的安排。 然后,再让开河府重新征发新的劳役,并且规定满三个月的劳役,可以获得朝廷的相应照顾和恩惠。 “臣遵旨!”牛弘恭敬拜礼。 随后是军事情况,各州府因为常年无战事,朝廷又要维持动辄十万、数十万的府卫军,靡费颇大。 大业元年一整年,除了易州、朔州、并州等地,其他州府的府卫军形同摆设。 “府卫军的沉冗确实是个问题,着户部和兵部商议一下,解决此事!” 杨广皱了下眉,这件事跟之前段文振递入宫中的折子,几乎是一样的问题,无法短时间内解决。 而且,他是绝对不会裁撤各州府的府卫军。 与之相反,杨广还要加强府卫军,确保他们的战斗力。 “臣遵旨!” 杨素和段文振出列,恭敬拜礼,此事也确实是他们的职责。 “启禀陛下……” 各地州府的情况和府卫军的事情解决后,又有一名官员站出来。 …… 一场大朝会,从辰时一直开到了日中,渐渐再没有官员上奏。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忍不住扭了扭脖颈,饶是以他如今身负修为的体质,也不免感到一丝酸痛。 这皇帝真不是人干的啊! 杨广暗暗感慨一声,随后看向殿内,道:“已至日中,朕看众卿也疲了,先至后殿歇息用饭!” “到未时再继续!” 说罢,杨广率先起身,径直走向殿后。 再不中场休息,去寝殿躺一下,他都要遭不住了。 “臣等恭送陛下!” 伍建章依旧率领百官,恭敬拜礼,目送杨广离去。 随后,一众群臣纷纷在内侍的引领下,往后殿去用饭歇息。 …… 而此时,杨广从后殿而过,径直往寝宫走去。 从日中到未时有将近一个时辰,他要好好休息一下,舒展一下腰骨和脖子。 太折磨了! 然而,老天爷像是听到了杨广的心声,有意折磨他,不让他休息。 就在杨广穿过长廊,离着寝宫还有几步路之时。 一名内侍忽然从身后匆匆赶来,喊道:“陛下,启禀陛下!” “宰相求见!” 闻言,杨广表情有些僵硬,一点点转过身,盯着那名内侍看了好一会儿。 “宰相……忠孝王?”杨广开口,有一种莫大的威严。 “是、是,陛下,宰相……不是,忠孝王求见!”那名内侍有些被吓到了。 杨广深吸口气,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宣!” 说罢,他看也不看寝宫一眼,往偏殿走去。 伍建章都已经一把年纪了,大朝会的中场休息期间,不用饭歇息,而是特意求见,一定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 孰轻孰重,杨广还是拎得清的。 …… 偏殿中,伍建章得到传唤后,早早就等着了。 一见到杨广进入殿内,他立刻迎了上去。 “忠孝王有何急事,要在此时见朕?”杨广开门见山问道。 闻言,伍建章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道:“陛下,老臣求见,是为了向陛下奏禀两个情况!” 杨广皱了下眉,有什么情况是必须要在大朝会期间,跟他奏禀的? 但想到伍建章应该不会无的放矢,他微微颔首,示意道来。 “陛下,此番狼族派出使节团来,或许另有盘算!” 伍建章神色凝重,道出了刚刚大朝会,杨广还没来之时,殿内发生的事情。 杨广眉头微微皱起,眸光流转,沉默的听着伍建章说完。 “忠孝王有什么想法?”杨广问道。 然而,伍建章摇了摇头,轻声道:“陛下,臣与伊达尔打过交道,若是没有受伤之前,臣自认不怵伊达尔!” “但现在……” 伍建章满脸苦涩的叹了口气,随后继续道:“陛下,狼族绝对没有打算和平共处的想法!” “甚至很可能这一次阴山部与寒石部叩关犯边,还让他们看到了一些机会!” “若不然,狼族不会将伊达尔派来!” 闻言,杨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他之前对这位狼族的圣山祭司没什么印象,但刚刚在殿上见过后,就记住了此人。 究其原因,倒不是杨广对这位狼族的圣山祭司有多在意,而是运朝录解析了此人的面板。 这还是杨广第一次用运朝录,解析和构筑异族的面板。 而结果,也是让他大感意外。 【姓名:伊达尔】 【种族:狼族(人族)】 【境界:炼神返虚境后期(被压制)】 【身份:狼族圣山祭司,狼族先师,长生天信徒】 【命数:无】 【宝物:七宝瓶,狼骨杖,长生命锁,太乙法衣,浮狮兽……】 【总结:狼族的圣山祭司,身为长生天的信徒,可以在九州之中发挥出全部实力,但代价很大,可能引发不可预计的后果。 活了近千年之久,曾经参与过大汉末年的三国之乱,率领狼族意图侵入九州,夺取人族气运。 但遭到击退,受到反噬,此后数百年销声匿迹。 一直到数十年前,大隋立国之初,各国前来见礼,伊达尔曾代表狼族舌战国子监诸生,连败一十三位国子监博士,扬名九州。 最后,国子监祭酒杨汪出面击溃了伊达尔,伤其根基,败退圣山,数十年后推演天机,得知九州天命将更易,借助边关冲突,率使节团再入九州,妄图一探究竟。】 【构筑进度:0.0001%…0.0002%…0.0003%…0.0004……】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毫无波澜。 没错,他早就知道狼族使节团,来者不善! 因为运朝录已经昭示的明明白白! 唯一让他有些在意的是……这伊达尔的面板,与其他人大为不同。 不仅是总结获取的信息更多,更加详细。 而且,还有其他人没有的种族显示。 但这个种族为何显示了一个狼族,后面还有一个被圈起来的人族? 这到底说的他是人族还是狼族? 然而,这还不是杨广最在意的。 他真正奇怪的是,这伊达尔是他遇见的第一个没有命数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个伊达尔……死活无关紧要吗? 杨广眸光闪烁,忽然觉察到一道目光,有些沉重的凝视而来。 他回望过去,就见伍建章一脸凝重,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忠孝王不必担心,朕自有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杨广笑了笑,宽慰道:“我大隋的底蕴深不可测,岂是这些域外蛮夷能够窥察?” “既然他们想要搞些小动作,那朕也就成全他们!” 闻言,伍建章怔了下,看着杨广洒脱肆意的神情,忍不住一阵恍惚。 这一刻,他仿佛又看到昔日那位率领千军万马,征讨南北,一统九州的晋王殿下! 少年天骄,意气风发! …… 午时用过饭后,众人有序的再次回来大殿,各归其位。 因为中场的休息,重新回到殿内的众人,明显精神头足了许多。 而后,随着杨广缓缓到来,落座龙椅,大朝会继续召开。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文武百官先后奏禀的就不再是这一年发生的诸多事情,而是各地官员在大业二年要做的事情。 此外,稍微让人在意是,吏部公布出来的大业二年,一些人的任免。 其中就有前大理寺卿郑善果,从大理寺出来,出任刑部侍郎。 这看上去是降了,但朝中许多人都知道,梁毗上了年纪,再有一两年便要致仕了。 所以,郑善果这时候出任刑部侍郎,显然是准备接梁毗这个刑部尚书的位置。 值得一提的是,举荐郑善果的正是如今的大理寺代寺卿卢宇。 而杨广给的意见是……予以准许! 这结果公布,也是让不少人感到意外。 此前,还有许多人以为,郑善果会就此销声匿迹,没想到竟然是重新站稳了在朝堂上的脚跟。 除了郑善果的任命外,吏部公布出来的另一项任命,也是让许多人大感震惊。 而更让他们意外的是……这项任命,还有一个举荐之人! “什么?” “这……竟然是忠孝王举荐的?” “为何如此?” 中央大殿内,群臣忍不住低声热议,满脸不可思议。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毕竟,这两人之前可是互相看不顺眼,明争暗斗了许久。 最重要是! 伍建章如今的宰相之位,就是踩着对方的身体坐上去的。 “这个老匹夫……到底想干什么?” 杨素皱眉看着站在前头,眼观鼻鼻观心的伍建章,忍不住暗暗骂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向杨林、段文振等人,却见他们亦是满脸疑惑之色,不明所以。 一瞬间,杨素就明白了,这是伍建章自己的决定!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瞥向文官那一列,站在仅次于六部尚书之后的那道身影,深吸口气。 看来,他要更主动一些,必须将伍建章压下去! 这个宰相之位……应该姓杨! 杨素的杨! …… 大朝会进行到这一步,已经渐渐进入尾声。 接下来,就是诸国使节进献礼物,表达对大隋皇朝和杨广这位大隋皇帝的敬意。 按照惯例,诸国使节会依据位次顺序,一一上前见礼。 “兲棅国代表国主,特来贺大隋皇朝,大业初始,圆满不朽,献上宝物‘天青琵琶’!” 一名使节大声道,用其国特有礼节拜下,而后拍了拍手。 下一刻,两名内侍小心捧着一把琵琶,缓缓步入殿内。 那琵琶通体呈青色,似是感应到目光注视,顿时有青芒流转,映照出仙女飞舞,颇为夺目。 嗡! 隐隐间,仿佛有悦耳曲调,无人自弹,传入耳中。 众人见状,忍不住暗暗惊呼,赏心悦目。 “赏!”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看着那琵琶挑了下眉,点了点头。 他用运朝录查看过……这是一件后天中品法宝,算是不错的东西。 相对的,杨广也不会小气,大手一挥,直接就给了赏赐,算是回礼。 第163章 狼口 “林坯国代表我国国主,恭贺大隋皇朝,万象更新,新纪更迭,盛世如昌,特此献上宝物‘昼夜珠’!” “遽尔国代表我国国主,恭贺天朝上国,特此献上宝物‘松风万幻景丝’!” “极邴国代表我国国主,恭贺九州皇朝,特此献上灵根‘万花果树’和‘煸火草’!” “吴旻国代表我国国主,特来贺大隋皇帝,特此献上宝物‘九变法袍’和灵兽‘食宝鸦’!” ……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看到兲棅国献上宝物,获得了赞赏和恩赐后,其余诸国使节也纷纷上前,进献宝物,道恭贺词。 一时间,中央大殿内的气氛欢悦和睦。 然而,就在如此和悦之时,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和睦的一幕。 “大隋皇帝陛下,长生天的子民,从遥远的天外而来,代替长生天与吾族族长,为两族和睦共处,特意献上礼物!” 狼族使节团为首的老者,缓步出列,身旁跟着六个人,分别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用红布遮盖。 只是,他口称要献上礼物,却又没有让人揭开红布,故作神秘。 殿内的文武百官见状,忍不住皱眉,这狼族使节团显然是来者不善。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饶有兴致,笑道:“礼物?” “好啊,那朕就收下了,替朕谢谢你们的长生天和族长!” 说罢,他直接摆了摆手。 在御前的大太监顿时会意,带着两名内侍来到狼族使节团面前,就要接过他们手中的托盘。 这一反常态的动作,让伊达尔有些没反应过来,眼看着托盘要被拿过去,他顿时傻眼了。 “等一等!” 伊达尔忽然沉声喝道,口含雷音,震荡了四周! 一刹那,御前大太监和其余几名内侍,身形都颤了下,险些不能自控。 轰! 千钧一发之际,御前大太监反应过来,眸子里闪过一抹金色,周身涌动而出无边威压! 嘭! 两股威势顿时爆发了碰撞! 整个中央大殿,摇晃不已,惊得周遭的人,纷纷后退,惊疑不定。 “嗯?” 伊达尔心中一动,有些意外,他活了数百年,自是知晓太监的存在和来历。 只是,没想到一个太监,竟有如此修为。 但随即,伊达尔便又释然了。 虽说是残缺之人,但毕竟是大隋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侍者,自然不能以常理而观。 一念及此! 伊达尔悄然后退了一步,主动化去正在激烈碰撞的两股气势。 这一举动也让那御前大太监有些措手不及,闷哼一声,身形倒退了几步。 随后,他皱眉盯着狼族使节团为首的老者,眸子里有一丝阴冷。 “且慢!” 伊达尔抬手,止住了进一步的冲突,开口道:“在吾族之中,有一个规矩!” “若是其他部落想要接受来自族长和长生天的赐予,必须要经过圣山给予的‘挑战’和‘试炼’!” 狼族的传承之中,还真有这个规矩,倒不是伊达尔故意编造出来,在这大朝会上找茬。 不过,伊达尔在这个节骨眼上,点出这一个狼族的规矩,本也是目的不纯。 “这里是九州,是人族的地盘,不是你们狼族!” 站在百官最前面的伍建章,瞥了一眼仍与狼族使节团对峙的御前大太监,淡淡道:“在我大隋皇朝的地盘上,狼族的规矩不管用!” “哈哈哈,可这个规矩正是向你们人族学来的啊!” 伊达尔笑了起来,意味深长的道:“上古时候,人族的勇士和杰出之人,也是要历经重重磨难,才能获得人族首领的赏赐!” “哪怕是现在,你们的官员,若没有经过考验和挑战,又如何能被大隋皇帝看中,升官封爵!” 话音落下,殿内群臣纷纷皱眉。 看着一个异族与他们说人族的文化与规矩,着实是有种莫名的古怪,浑身不自在。 有人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屏住了呼吸,似是蠢蠢欲动。 “所以,曾经向我们学习,就是为了日后劫掠我们?”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锋芒毕露:“这等强盗逻辑,你们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这般语气让人心头一凛,忍不住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绯红官袍的大臣,眸光冰冷,径直盯着狼族使节团。 赫然是大隋礼部尚书杨玄感! 周遭的大隋官员见状,有些共鸣,很是激动。 “这些狼族果然来者不善,哪里是为了边关冲突来的,分明是来挑衅的!”一个官员低声道,眉宇间有些忧虑。 狼族显然是在此前边关冲突中,吃了一个大亏,因此特意选在大朝会这一日,派出使节团前来挑衅。 “怕什么,这里可是洛阳,我大隋的都城,谅他们也不敢乱来,且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另一位官员面无表情。 狼族使节团中的其他人眸光阴鸷,死死盯着殿内的文武百官,他们跟着进入九州,踏足洛阳城,可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自然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送礼。 直到此刻,他们的真面目和目的,才稍稍揭开了一些。 “弱肉强食,天理如此。”伊达尔不动声色的道。 他当年能入国子监,仅凭一张嘴就力压诸位国子监博士。 最后,还逼得天台寺一位高僧从此闭口不言,养气功夫自然是非比寻常。 最重要的是,他的脸皮很厚,足以无视这种言语攻击。 “哼,狼族的天理吗?” 杨玄感微微眯起眼睛,淡淡道:“但在我大隋的地盘上,狼族的天理不管用!”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们是不敢应战了吧!”狼族使节团中的一人面色阴冷,嗤笑道。 “你算什么东西,本官与你们狼族祭司说话,你也配插嘴?” 杨玄感皱了下眉,神色冷漠。 “哼,我乃乌罗部首领阿罗塔!” 那名开口的狼族,眸光慑人,语出惊人:“按照你们大隋的说法,与你们的诸侯相当!” 狼族部落的首领? 殿内,众人心头一震。 没想到狼族使节团中,竟然还有如此身份的人! “首领……” 杨玄感也有些意外,看来狼族此次是真的有备而来。 “划下道吧,你们想怎么样?” 就在这时,伍建章开口了,遥遥看着老神在在的伊达尔,直接开门见山的道:“今日难以善了,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呵呵,忠孝王看着已经老迈,但当年的气势,时至今日,仍然不减啊!” 伊达尔笑眯眯的道:“老朽在圣山之时,听闻几十年后,大隋又出了许多少年天骄!” “而且,如今继位的新帝,乃是一位曾经在马上,征讨四方的皇帝陛下!” “因此特别想要见识一下!” 话音落下! 众人顿时恍然,终于明白狼族使节团的目的! 这是在边关战场上没打过,想要在大朝会上,借着献礼的名头找回场子! 倒是好算计啊! 只是,有边关长城在,异族踏入九州,天然会受到境界压制,狼族是凭什么认为自己能稳赢的? “陛下?” 伍建章没有应下,只是深深看了眼伊达尔和狼族使节团,转身面向龙椅。 “狼族使节万里迢迢而来,既然有此想法,朕自然要成全!” 杨广坐在龙椅上看热闹,闻言后开口:“正好,大朝会到现在,朕也有些乏了!” “就让狼族使节团的诸位,与我大隋的勇士斗一斗,给朕和诸位解解闷吧!” 闻言,伍建章顿了下,随后恢复如常,躬身拜道:“臣遵旨!” 皇宫中就有一座演武场,在乾阳殿后面,占地极大,还镌刻有阵法和符文,足以容纳炼神返虚境的修行者斗法。 这是当初工部营建皇宫的时候,特意建造,就是为预防可能有殿前演武的情况出现。 若是放在前朝,这种情况会相当奇怪。 但大隋是不一样的,虽说隋文帝以文治天下,但大隋毕竟是立国不久。 而且,在前面一百多年,还经历过九州陆沉,故此若是细想也算不得什么。 “先定好规矩!” 伍建章站在高台上,凝视着狼族使节团,目光扫过,沉声道:“要怎么个斗法?” “五场比武,除了不得有第二人干涉,任何手段都可以,两方各出一人!” 伊达尔微微颔首,示意使节团捧着托盘的人,揭开红布,笑道:“每一场的胜者,我狼族都会将托盘上的一件宝物赠予!” “三胜两负,赢到最后的人,我狼族便将六件宝物全部相送!” “此外,老朽还会将毕生修炼心得,给予其中一位胜者!” 话音落下! 在场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诸国使节都忍不住哗然了起来。 那六件宝物算不得什么,哪怕是仙家法宝,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 但是最后一条可就让人心动了! 要知道,伊达尔可是狼族的圣山祭司,地位极高,几乎仅次于狼族族长和大祭司,活了数百年之久。 其修为深不可测,传闻已经半只脚迈入了仙人之境。 他的修炼心得……无异于武侠小说里,一位武林名宿说要将自己的武功倾囊相授一样。 “既然如此,那就派人上场吧!” 伍建章深深凝视着伊达尔,心中默然,狼族这次可是下了本钱! 想到这,他余光瞥向了龙椅,暗道:陛下又在想什么? “有趣…有意思啊!” 杨广笑意盈盈的坐在龙椅上,左右两边有着内侍在服侍。 他随手捻起一串葡萄,慢悠悠的吃着,看起来极为惬意。 其余人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愣神,怎么陛下看起来如此胸有成竹? 一时间,他们倒是有些迷茫了。 …… 而此时,狼族使节团那边似乎早已经商量好了,第一个派谁出场。 在几名狼族低语了片刻后,一人走出,他一头赤发,连眼睛都是猩红色的,浑身萦绕着一股恐怖的气息。 “赤岩部阿敕苏,谁来与我一战?”那赤发狼族冷声道。 话音落下! 演武场内寂静无比,文武百官和诸国使节,面面相觑,随后纷纷望向了一众大臣们。 狼族使节团这边派了人上场,那大隋皇朝这边又是谁应战? 伍建章、杨素等人很是平静,无动于衷。 然后,一道身影默默站起了身,迈步而去,站到了演武台上。 “我来。”那人说道。 那狼族赤岩部的阿敕苏见状,微微眯起眼睛,低声道:“好,那就你第一个去死!” 轰! 一团璀璨的赤焰猛地自他周身盛放而起,发出呜呜的声音,铺天盖地! 顷刻间,淹没了整个演武台! “好厉害的火焰!” 高台上,一众大臣们感应着赤焰中透出的那股波动,心中一凛。 这狼族使节团果然不怀好意! 第一个派出来的人,施展的手段,看起来就不简单! 这般恐怖的火焰……只怕一些炼气化神境的修行者扛不住煅烧! 似乎是要映证他们的猜测,在那股赤焰汹涌焚烧之际,那座被大阵和符文环绕的演武台,开始了轻颤。 显然,这股赤焰的威能极为可怖! 不少人开始皱眉,心中升起不安的感觉。 若无意外,演武台上的人,只怕要没了!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 任凭演武台上的火焰如何熊熊燃烧,始终不曾见到减弱! 一些身负修为的人觉察到端倪,忍不住眸光微动,神色有些微妙。 “嗯?” 阿敕苏后知后觉,心中一凛,正要有所动作。 忽然,他感到脚下的演武台震了下,似是有人用力在地跺了一脚! 咚! 一瞬间,演武场摇动! 随即,一道身影冲开了重重火海,杀向了阿敕苏! 轰! 滔天汹涌的威势,迎面扑来,凶悍无比! “怎么可能!?” 阿敕苏惊叫,竟然有人完全不惧他的火焰煅烧,不仅毫发无损,而且直接冲开了火海,杀了过来! 太不可思议了! 嗡! 他猛地回过神来,手臂发光,无数符文浮现,遍及两只手臂。 下一刻,他一头赤发乱舞,眸中凶光大盛,抬手迎向那道身影! 轰隆! 仿佛两头凶兽正面碰撞! 整个演武台震荡,冲击席卷向四面八方! “好惊人的碰撞!” “这两人……且不说修为如何,只是这肉身碰撞,就很是恐怖了!” 在场众人暗暗咋舌,全都忍不住发呆,心中无比震撼。 第164章 万般皆有礼法 常理来说,修行者大多的目标,都是为了得道成仙,也即是飞升。 这么一来的话,就会忽略对肉身的锤炼。 因为,在成仙之前无论对肉身多么注重,也抵不过飞升成仙那一刻的蜕变。 修行者突破至仙人之境的时候,会有一次天地洗礼,肉身将会洗尽铅华。 在洗尽铅华后,其肉身会蜕变为仙人之体,远超修行者原本的肉身强度。 所以,许多有志成仙的修行者,大多不会费时间去锤炼肉身,专注吞吐天地灵气,蕴养紫府,盼望早日成仙。 但是,现在演武台上的两人,显然是两个例外。 “只论肉身强度,这两人怕是都能跟妖族碰一碰了,简直是披着人皮的凶兽!” 高台上,杨素微微眯起眼睛,望着演武台上的碰撞,心中有些默然。 明明他还没感觉老去,但仿佛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落幕了。 杨素忍不住转头,看向了身旁,入眼看到的是伍建章、宇文化及、牛弘等人。 全都是白发苍苍,暮气沉沉,似是泥塑神像。 一瞬间,杨素有种迟暮之际的不甘。 轰! 忽然,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猛地冲起,令人发颤! “嗯?” 杨素心神一荡,下意识抬头望去,眸光颤动,似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嗡! 无数符文宛若蔓藤似的,爬满了阿敕苏的浑身,他一把扯开了上身的衣裙,咧嘴一笑。 一刹那,无数符文缠绕其身,发散着凶戾无比的气息! 令他举手投足,都仿佛蕴着摧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那是什么?法术吗?还是符箓?” 众人不解,惊疑不定的望着这一幕。 狼族的修行体系,与九州人族并不相同,颇为诡异。 追溯源头,似乎是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历经时间演化,变成了一种有别于九州的力量体系。 比如,寻常修行者在炼气化神境,都会观想己身之神,以此获得更强的力量。 但狼族不一样,在狼族的修行认知中,所有人都是沐浴在长生天的光辉下,观想的都是长生天的身影。 因此,每一个狼族的力量,全都是来自于他们信仰的长生天。 在狼族的传说中,长生天无所不能,掌握世间万法,千变万幻,全知全能。 此刻,阿敕苏浑身缠绕的符文,正是其观想长生天的象征。 在狼族中代表的是长生天的其中一种力量,名为‘万法玄火’。 所以,阿敕苏观想的便是代表火焰的长生天。 “这就是长生天的力量……果然如此!” 龙椅上,杨广眸光闪烁,凝视着演武台上的两人,神色很是平静。 无论上面发生什么,他似乎都很镇定,仿佛早已经洞悉了所有。 这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也让周遭的大隋官员安下了心。 而那些诸国使节,无不感到意外,这位大隋新帝的养气功夫倒是深厚,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 轰! 与此同时,演武台上的两人,阿敕苏涌动无边威势,朝着对面冲了过去,身披滔天炽焰,滚滚而去! 而对面之人已经抬手起好架势,一掌接着推了出去,两股力量猛地碰撞! 轰!轰! 整座演武台不断震荡,两人肆意挥洒力量,拳掌交加之间,四周空间都渐渐有些扭曲! 炽焰汹涌,气浪翻滚。 下一刻,阿敕苏就倒飞了出去! 那浑身萦绕在他四周的万法之火,也随之摇曳,似是受到了冲击! “咳……这该死的压制,若是没有这一层桎梏在身,区区人族,在我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阿敕苏眸光阴翳,嘴角淌血,他受伤了。 但是,并无大碍。 他浑身布满着长生天的符文,无尽的力量交织,护住了他的性命。 “哼,人族,报上姓名,你在这片九州之地,应该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吧!” 阿敕苏稍微调息,随即恢复了过来,幽幽盯着对面的那道身影。 “张须陀,大隋领军卫大将军。” 那道身影随意道,大步向前,露出了真容。 赫然是张须陀! 昨日与平北大军一同返回洛阳城的,不只是罗松、鱼俱罗和牛弘,还有他这个领军卫大将军。 毕竟,北地平叛的功劳,也有他一份。 不过,张须陀也没想到在北方的时候,没有机会与异族交手。 在回到洛阳城后,反而有了与狼族直面厮杀的机会。 真是太棒了! “在北地的时候,我就想会一会你们,只可惜,被鱼俱罗抢了!” “现在,陛下成全了我!” “真好啊!” 张须陀缓缓舒了口气,一步踏出,直接向前猛冲,逼近阿敕苏。 下一刻,其体内涌出无边气血,震动天地! 轰隆! 一股无边恐怖的杀意与威势,混杂而蕴,催生出数百丈的气血狼烟! 张须陀猛地睁眼,宛若金刚怒目,神力自生! 随即,他捏着拳印,砸向了阿敕苏! “无用之举,万法皆被焚烬!” “感受长生天的无上威仪!” 阿敕苏眸光一闪,猛地大喝,催动了浑身的符文! 一股威势涌动,直接朝着张须陀而去,无以伦比,光芒万丈! 轰! 拳掌碰撞的刹那,阿敕苏手臂猛地发光,再次涌出无边巨力! 但张须陀瞪着眼睛,咧嘴一笑,嘴角开始溢血,丝毫不为所动! “张须陀这家伙……” “太乱来了!” 不远处,高台上的伍建章、牛弘等人皱眉。 他们看得出来,张须陀与那狼族的阿敕苏有些修为差距,如今是用命拼了! 这倒也是舍得! 要知道,张须陀能有今日的成就,可并不轻松。 若是一旦死在演武台上……那无论怎样都是一场空了! 轰!轰! 演武台上,两道身影不断交错,拳掌碰撞,掀起道道冲击! 隐隐间,两人的身体都在微微摇颤,显然是有些坚持不住了。 “该死!” 阿敕苏脸色有些难看,他体内流失的力量太快,消耗极大! 若是换做其他地方,这就很不寻常。 但是,这里是九州之地,人族的地盘,是被边关长城庇佑和笼罩的‘圈内’。 异族踏入其中,本就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所以,这才是正常的情况! “这种压制……太不公平了!” 阿敕苏心中怒吼,他已经为了踏入九州之地,主动压制了很大一部分修为。 否则,就凭区区的人族,如何能与他力拼这么久? 可现在,压制修为境界后,他仍然受到了无形的针对! 这片天地在排挤他! “不能纠缠下去了!” 阿敕苏眸光一闪,面色凶狠,直接催动手臂上的符文,就要发动全力一击! 但是,张须陀显然洞悉了他的想法,完全不给他机会! 嗡! 张须陀抬手摆出架势,身后一尊金刚头陀,一闪而逝! 随即,无边恐怖的力量涌动,强势镇压。 “镇压!” 张须陀大喝一声,在阿敕苏惊骇的目光下,打出金刚法印,嗡隆一声朝着他压了下去! 金刚睁眼,怒目而动! 一瞬间,阿敕苏倒飞了出去,大口咳血! “死!” 张须陀眸子里凶光一闪,抬手捏着金刚大手印,抚向阿敕苏的头顶! 这一记金刚大手印若是落下,任凭阿敕苏肉身如何强大,脑袋也会瞬间爆碎,当场殒命! “咳!”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一声很苍老的咳嗽。 张须陀脑海一震,心神遭到摇动,顿时止住了动作。 他猛地转头就望去,只见狼族使节团为首的老者出现,笑道:“这毕竟只是一场比武,还是莫要见血较好!” 张须陀皱眉,但想了想后点头。 这毕竟是大朝会,若是真的见了血,确实不太好。 诸国使节都是来进献礼物的,每一个都算是大隋皇朝的臣属。 若是因此杀了对方的人……说出去也不好听。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伍建章瞥了眼伊达尔,淡淡道:“退下去吧,你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省得别人在背后嘀咕。” “是!” 张须陀点了点头应下,而后朝着龙椅的方向躬身一拜,再向伍建章拜了一礼,抬脚回到了武官那一列。 “下一个是谁?”伍建章瞥了眼狼族使节团。 “我!” 一个冷漠的声音传来,震的在场众人心头颤了下。 随即,他们纷纷闻声望去。 只见刚刚在殿上,自称乌罗部首领的狼族站了出来,站到演武台上。 很显然,他便是狼族派出的第二人。 “来吧,你们准备让谁来送死!” 阿苏罗也是相当的不客气,直接针锋相对。 一股凌厉威势涌起,顿时让不少人心头凛然,暗暗皱眉。 不愧是狼族一方部落的首领,这气势不简单啊! “口出狂言!” “果然是蛮夷!” 忽然,一个平静的声音震荡而来,压住了阿苏罗的气势。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杨玄感面无表情的起身,站在了演武台上。 “你一个书生,也来进行演武?” 阿苏罗大为意外,没想到刚刚在殿上,与他呛声的人,竟然是他的对手。 只是,他记得这人不是文官吗? 大隋的文官,在他印象里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难道也能进行演武? “少说废话和无用之言,赶紧开始,别婆婆妈妈的!” 杨玄感脸色有些不好看,语气更冲,他是硬被自家父亲强行推上来的。 本来,杨玄感自持身份地位,压根不想与这种蛮夷之人动手,实在是有失颜面。 但奈何,他头顶上还有一个亲爹压着,而且还是户部尚书,掌管着大隋的钱袋子。 换句话说,也是管着了文武百官的俸禄。 杨素暗中传讯,让杨玄感上场。 于是,就有了他上场,面对狼族的挑战。 “好一个目中无人的狂徒!” 阿苏罗有些恼火,这个看上去风一吹就倒的书生,刚刚在殿上嘲讽他狼族就算了,如今竟然还敢嚣张。 一念及此! 他眼神骤然而变,沉了下去,猛地抬脚。 咚的一声,整座演武台震荡! 下一刻,阿苏罗瞳孔骤变,仿佛凶兽似的,充满戾气! “人族,你会后悔自己说下的狂言!” 阿苏罗低吼一声,浑身萦绕滔天威势,扑杀向了站立不动的杨玄感! “头脑发达,四肢简单!” 杨玄感呸了一声,暗暗叹了口气。 六部尚书不还有其他人,朝中大臣们那么多,为何偏偏就是他上场? 想到这,杨玄感就有些恼怒,都是这些狼族的崽子! 好端端提什么演武? 自作孽的蠢货! 一刹那,杨玄感猛地抬起头,眉心天灵骤然亮起! 嗡! 一道道仙光忽然涌动,从其眉心深处照射而出,落在了演武台上! “这是?” 众人有些惊疑,看这动静,杨玄感竟也是一位修为不俗的修士! 难怪,朝廷会派出杨玄感上场! “哼,故作高深,凭此也敢唬我!” 然而,阿苏罗全然不顾,冷笑连连,只以为杨玄感在虚张声势! 他猛地跺地,掀起磅礴威势,杀向杨玄感,顾不得什么规矩,誓要将其生撕了! 然而,阿苏罗才前冲了一段距离,忽然心头响起警音! 一刹那,他脑海清明了过来! 随即,阿苏罗惊疑不定的望向四周。 嗡! 一道道似是符箓的东西,忽然浮现而出,仙家如临,隐现身形! “什么鬼东西?”阿苏罗皱眉。 “这是礼法规矩。” 杨玄感抬眸而去,瞥了眼阿苏罗后,解释道:“叫你怎么行礼!” 说罢,他没来由的抬手作揖,拜了一礼。 “装神弄鬼!” 阿苏罗见状,脸色一沉,抬手蓄势,就要直接将杨玄感撕碎! 但其就要触及的一瞬间,场外的伊达尔猛地睁眼,沉喝道:“莫动!”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吼! 阿苏罗宛若上古凶兽,嘶吼一声,震动演武台! 其直接运转无边的力量,杀向了杨玄感! 顷刻间,整座演武场的气氛都变了! 宛若重回上古时期,莽荒而原始! “这狼族不会真是凶兽变得吧?” 所有人忍不住一阵发毛,咽了咽口水,这威势实在是恐怖。 而且,那阿苏罗的眼神更是可怕,已经变色了! 但下一刻,惊天变故骤然而生。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阿苏罗的身形猛地僵住! “不尊礼法…” “该打!” 杨玄感轻轻伸手,做出止步的手势,而阿苏罗也就乖乖听话,真的止步了! 随即,这位大隋的礼部尚书,抬手从虚空中一握。 然后,他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轻轻打在阿苏罗脑袋上! 轰! 下一刻,这位狼族乌罗部的首领,直接倒飞了出去! 其像是被一柄巨锤砸中,砸塌了数座架子,去势不减,生生嵌入了墙中,生死不知! 第165章 信徒 演武场内,周遭死寂无声,众人面面相觑,还有些没回过神。 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狼族乌罗部的首领,不是才要大展凶威吗? 怎么突然就……被打飞了! 杨玄感做了什么? “果然是蛮夷,毫无礼法规矩!” 杨玄感瞥了眼倒塌成一片的废墟,摇了摇头,转身就要离去。 下一刻——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猛地爆发,瞬间将所有碎石砖瓦掀了起来! 随即,一道身影朝着杨玄感冲来,浑身萦绕恐怖的气息! “还真是头凶兽!” 杨玄感皱了下眉,感应到四周的空间都在颤抖。 那狼族乌罗部首领,竟是毫发无损,径直扑杀了过来! “小心,这狼族的崽子动用了不属于他的力量!” “是狼族所谓的长生天!”高台上有人暗中传讯提醒。 显然,有人看出了端倪,暗中在警示。 杨玄感闻言一惊,抬眸一看,果然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阿苏罗眸子里萦绕着金色的电芒,浑身萦绕炽盛光芒,神圣无比! 隐隐间,杨玄感感应之下,竟是从阿苏罗身上,看到了另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很模糊,虚无缥缈,看不清面容! 但是,给他的感觉很可怕! 这绝对不是阿苏罗!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杨玄感喃喃嘀咕,眸光微凝,调动紫府之中的法力,萦绕周身。 “死!” 与此同时,阿苏罗跃起的时候,身形就开始了变换! 顷刻间,其宛若山岳一般巨大,矗立在虚空之中,咆哮着挥动拳头,砸了过去! “无礼之徒!” 杨玄感皱了下眉,右手挥动一下,似是握住某种无形之物,迎了上去! 轰! 两股恐怖的力量碰撞,爆发出无尽的冲击,席卷八方! 最终,气浪阵阵,演武台震颤了一下。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这座演武台乃是工部倾尽全力铸造,就连砖石都是经过挑选。 即便是修行者,也难以在上面留下痕迹。 在建成之后,又由修为高深的修士,在上面镌刻了法阵和符文,更加牢固。 这就不得不说,上一场张须陀和阿敕苏两人的搏杀,着实是两头凶兽的碰撞。 看着寻常和简单,但却是凶险无比,连演武台都出现了摇动。 “满嘴仁义道德,听得我脑子疼,吵死了!” 阿苏罗眸中凶光毕露,一拳向前轰击而去! “蛮夷!” 杨玄感冷笑,站在原地未动,抬手握住那无形之物,直接硬碰硬! 轰! 两者间碰撞之际,顿时爆发出炽芒! 一次次碰撞引动了惊雷炸响,宛若九天之上有凶兽咆哮! “先师,阿苏罗到现在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看来没有问题了!” 此时,狼族使节团中,有人凑到伊达尔身旁,低声道:“是不是该让阿科图上场了?” 伊达尔微微点头,轻声道:“下一场,就让他上去吧,试探已经差不多了,该让这些人族看看我狼族勇士的真正实力了!” 闻言,狼族使节团众人忍不住一阵兴奋。 高台上的文武百官,自然也注意到了狼族使节团的异动,纷纷皱眉。 这场演武是狼族使节团提出的,但到现在为之,如此顺利,委实是不寻常。 他们自然不会觉得,狼族使节团就这么点能耐。 尤其是伊达尔……此人当年能力压国子监一众博士,在九州之中留下了赫赫声名,心机城府都不简单。 而狼族能在漫长无比的时间里,一直与九州人族在边关外对峙,时不时叩关犯边,本身底蕴也是非同寻常。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狼族也是关外诸多异族之中,极少数在边关长城压制下,还能发挥出超凡之力的族群。 “忠孝王,下一场的人选,你应该心里有数吧?”杨素瞥了眼在旁的伍建章,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你连亲儿子都能派上去,老夫自然也不会吝啬。” 伍建章抬眸看向了鱼俱罗,只见后者点了点头,示意没有问题。 显然,下一场就是鱼俱罗。 让大隋九老之一的鱼俱罗上场,足可以见,伍建章面对狼族使节团,没有丝毫轻视。 “鱼俱罗吗……那倒是没有问题。”杨素点了点头。 显然,伍建章也知道狼族使节团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让大隋获得演武胜利。 更何况,这演武还是狼族自己提出来的。 所以,关键就在第三场! 伍建章遥遥望着狼族使节团,眸光幽幽,视线一转,又看去了龙椅的方向,杨广正倚在上面,悠然惬意。 忽然,他似是觉察到伍建章的视线,投去了目光,淡淡笑了下来。 紧接着,一名内侍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恭敬道:“陛下赏赐给忠孝王殿下一杯酒。” 话音落下,一众大臣纷纷看去。 伍建章沉默的看着那杯酒,恭敬拜礼,谢过帝恩,然后一饮而尽。 他知道这杯酒的意思……那就是不要急,慢慢看。 只是,伍建章始终想不明白,杨广究竟在想什么? 狼族可不是这么好应对的啊! 这接下来的第三场,很可能就会出现变数! …… “真是个蛮夷之徒!” 此时,演武台上,杨玄感眉头紧锁,下意识揉了揉手腕。 他刚刚已经跟阿苏罗接连碰撞了数次。 每一次他都将其打退,但硬是没法将其打趴下! 这乌罗部的首领,简直就像是一头凶兽,根本打不倒! “麻烦!” 杨玄感暗骂一声,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来是必须动真格了! 简直岂有此理,他堂堂大隋礼部尚书,为何要做这等武夫争锋之事? “父亲真是……任性妄为啊!” 想到这,杨玄感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嗡! 随即,他掌心忽然发光,一块浑然天成似的美玉,缓缓浮现! 这便是刚刚杨玄感一直用来打阿苏罗的东西! 一柄白玉做成的戒尺。 戒尺,乃是私塾先生所物,通常由两木,一仰一俯,制作而成。 而杨玄感这柄戒尺名为‘丹心尺’,乃是两块天然宝玉所打成。 这是他任礼部尚书之时,得了隋文帝恩准,进入国库挑选所得,乃是一件上品后天法宝! 两玉一仰一俯,仰者在下,长七寸六分,厚六分,阔一寸分余,下面四边有缕面。 俯者在上,长七寸四分,厚五分余,阔一寸,上面四边有缕面。 玉尺轻轻挥动,便有威能相随。 其威能便是一种警戒、惩戒。 所谓戒尺,便是礼法规矩,没有规矩,难成方圆。 因此,在杨玄感玉尺挥动之际,就如私塾之中,教书先生教训学生,学生不能躲,也不能避。 说打就打,该疼就疼。 “原来就是这个小玩意!” 阿苏罗也是这时才看清刚刚一直在打他的东西是什么,眸光一沉,怒道:“哼,看我怎么砸碎它!” 下一刻,他眸中金光闪动,仿佛神人附身而临! “去死吧!” 吼! 刹时,阿苏罗身后浮现出一尊庞大法相,似是凶兽,又仿佛是神人天降! 那法相缓缓睁开眼睛,周身缭绕着一道又一道金色的仙光,神圣无比! 轰! 杨玄感抬起玉尺,挡住骤然杀到近前的阿苏罗! 随即,巨大冲击袭遍全身! 一瞬间,恐怖的气浪席卷,震颤了整座演武台! “这蛮夷……真是惊人的力量!” 杨玄感有些吃惊,他这还是以一件上品后天法宝相抗。 若是其他人单纯以肉身碰撞,不只是要吃大亏,只怕是当场重创,甚至殒命都有可能! “死!” 阿苏罗怒吼,身形似是渐渐与身后的法相,融合归一! 随即,金光万道,璀璨夺目! 他仿佛化身天上巨灵神,挥动拳头,当头砸了下去! “死死死……说你是蛮夷还不听!” “除了这个死字,就没别的说了是吧?” 杨玄感眸光一冷,抬手握紧那柄玉尺,周身涌动而起一缕浩然之气。 嗡! 一缕缕浩然之气弥漫,仿佛敲开了时间长河的门扉,唤来了古往今来,无数先贤的身影! 漫漫长河流经而过,萦绕在杨玄感四周,从其中传出郎朗读书声! 啪! 杨玄感眸子里微光闪动,挥动玉尺,卷起浩然长河,挡开了阿苏罗的拳头,看上去轻松无比。 四两拨千斤! “什么?!” 阿苏罗有些不敢置信,没等反应过来,眼前一柄玉尺不断放大,径直敲在了脑门! 咚! 一股前所未有的震荡,瞬间席卷全身!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轰然倒了下去。 轰! 阿苏罗仰面倒下,眸子紧闭,昏死了过去。 狼族使节团的人见状,连忙上台将其搬了下去,眼神复杂的看去,杨玄感已经转身离去,毫不迟疑。 “这……就结束了?” 众人忍不住发呆,全程看下来,简直是梦幻。 这天朝上国的书生,竟然也有如此勇力! …… 杨玄感脸色发黑的回到高台上,一言不发,看也不看众人。 其余人见状,忍不住摇头失笑。 虽然杨玄感体貌雄伟,须髯漂亮,而且也擅长骑射。 但是,其自幼便好读书,正儿八经的读书人,爱重文学,四海知名之士,大多与他相交。 因此,在杨玄感看来,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与狼族蛮夷对决搏斗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这便是文官与武官的区别。 文官不愿意动手,更希望以文治天下,抚慰四方,得获民心。 而武将则是希望策马,纵横战场,立下功勋。 “下一个是谁?” 伍建章目光看向了狼族使节团,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因为,已经第三场了。 按照伊达尔之前的说法,只要再赢下这一场,大隋这边就胜了。 “忠孝王不必这么紧张。” “接下来是我狼族一位年轻大人上场,还请大隋的各位多加小心了!” 伊达尔和善的笑着,看向了狼族使节团,眼中流转而过一丝敬意。 随后,一人站了出来,与其他狼族大有不同,身着白衣,看起来飘然出尘,宛若谪仙人降世。 狼族使节团的众人见其起身,纷纷垂首,似是在见礼。 “嗯?” 伍建章等人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人站到演武台上,纷纷皱起了眉头。 果然,狼族使节团设下这一场演武,确实没这么简单了事! 这第三场狼族使节团派出的人,看起来确实很不凡。 “去吧。”伍建章缓缓道。 他没有交代什么小心和谨慎之类的话语。 因为伍建章相信鱼俱罗,堂堂大隋徽州王,九老之一,更是刚刚在边关大捷,携大胜而归。 而且,还是在杨广这位大隋皇帝的眼皮底下……绝不可能输! “好。” 鱼俱罗也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便上场了。 在他看来,自己也不可能输。 “你的名字?” 鱼俱罗站到演武台上,望着对面的白衣人。 此人与他之前见过的狼族确实很不一样。 看上去……更像是九州人族! “阿科图。” 那狼族之人点了点头,看向鱼俱罗,道:“你的名字就不用说了。” “我知道你是谁,平远关那边,灭了寒石部的就是你。” “大隋九老,徽州王鱼俱罗,威卫军大将军。” 其人一身白衣胜雪,纤尘不染,银发披散,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神圣……神圣的不像是凡人。 “哦?” “你与寒石部有关系?” 鱼俱罗微微眯起眼睛,倒是不着急与之动手,反而交谈了起来。 据他所知,狼族之内的争斗可是很凶狠的。 由于边关外的残酷环境,一旦到了冬天,整个万里荒原,几乎就会化为死地。 因此,每一个部落之间,全都是信奉弱肉强食的洪荒法则。 一旦露出了疲态或是软弱,立刻就会招致来其他部落的侵略。 阴山部和寒石部冒险叩关犯边,就是因为洞天将至,他们在边关外就快活不下去了。 所以,才有了两大部落叩关犯边的事情。 而也拜这种弱肉强食的争斗所赐,狼族之内,几乎没有任何情感可言。 “不,我只是与寒石部供奉的神鸟认识。” 阿科图白衣胜雪,摇了摇头,淡淡道:“蓝凫在南海作乱的时候,是我去将它降服,带回了狼族。” “后来,它就做了寒石部的供奉。” 第166章 重瞳者,转世身 鱼俱罗的眸光微凝,惊疑不定,仔细打量着面前白衣出尘,飘若谪仙的狼族之人,心中有些沉重。 平远关告急的时候,是他率领威卫军去驰援,直面感受过寒石部供奉神鸟的威势。 之后,他在平远关驻守了一段时间,也对狼族、豿骊族这些异族供奉的神祇,有一些了解。 这些异族供奉的神祇,大体分为了两种。 一种是天上的仙神,另一种就是上古神兽。 如寒石部供奉的神鸟蓝凫,又如阴山部供奉的长生天。 “边关长城的存在,确实让人族有了一方净土。” “我也没有想到,五方神鸟之一的蓝凫,竟然会被压制的这么狠!” “昔日在南海掀起万丈巨浪,淹没了数百城的蓝凫,最后竟然死在了一个凡人的手上!” “从这一点上来看,真是一件讽刺至极的事情!” “那位始皇帝确实了不起!” 阿科图叹了口气,眼中有一丝复杂至极的情绪。 显然,寒石部供奉的神鸟蓝凫,在平远关之中陨落,对狼族的震动极大。 这也是为何此次狼族会派出使节团踏入九州的原因之一。 “你在说什么?” 鱼俱罗皱了下眉,全然听不懂阿科图说的话。 然而,不知何故,他的心中竟是隐隐有些悸动! 就好像是……来自冥冥中本能的感应,他对阿科图说的内容,产生了反应!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可怜,一群被圈起来的羔羊。” 阿科图神色平静,祥和而圣洁,如同从天上降临的仙人。 超尘脱俗,无以伦比。 其绝对不简单,有着神秘无比的来历! 甚至……可能连狼族都不是,只是披着这么一层身份! 不过,这些对鱼俱罗而言,全都没有意义。 他要做的只是赢下这场演武! 只是,现在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简单。 鱼俱罗眸光幽幽,凝视着对面的阿科图,体内气血如狼烟而动,铺满了整座演武场! 轰隆! 一声巨响宛若雷鸣而动,滚滚如潮,震动八方! 周遭众人见状,忍不住心头一凛,隔着远远他们都能感觉到那股磅礴气血! 这便是大隋的底蕴! “不错的声势,可惜,你只是个凡人。” 阿科图摇了摇头,他拥有一头银发,身材并不是特别壮硕,与寻常狼族极为反差。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仿佛融入了天地之中,让人感觉不到存在。 “你不是狼族。” 忽然,鱼俱罗语出惊人,紧紧盯着对方。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一丝难言的违和感,仿佛对方并不存在一样! 这种感觉……让他生出了怀疑。 “我是狼族,至少现在是。” 阿科图摇了摇头,微微一顿,继续道:“只是一缕法身下凡,转世成了狼族的阿科图。” 我本天上人,泯然于众生。 众人心头大震,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也就是说,现在演武台上的不是阿科图,而是另一个……人? “这是作弊!”有官员愤懑的道。 “不,阿科图上一世是长生天的信徒,这一世是狼族子弟。”伊达尔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笑意。 这便是狼族使节团的底牌,也是此行踏入九州的目的。 什么? 众人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轮回转世……竟然有这种事情!” 高台上,伍建章皱紧眉头,已经反应过来了。 演武台上的那个白衣人,确实是狼族没错,但也是长生天的信徒。 也即是……民间传说的转世投胎。 众人还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事情,虽然以前也曾听闻过,有这种天上神人降临,转世为人的传说。 但真正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转世吗?” 在旁的杨素皱了下眉,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悸动,眉心天灵深处在闪烁。 冥冥中,在那天穹之上,群星排列,重重迷雾笼罩,似是要渐渐散去了! 与此同时,高台上还有不少人,似是也有触动,眸光闪烁,神色各异。 唯有坐在龙椅上的杨广,仍然漫不经心看着这一幕,眸子里流转而过一缕深意。 …… “说的已经够多了,再说下去,就要提前泄露天机了。” 阿科图似有若无,瞥了眼高台的方向,他刚刚隐隐觉察到,天穹之上的群星在摇动。 显然,他的出现刺激到了那几位下凡转世的仙神。 这可不是他的本意。 “来吧,让我看看被圈养起来的人族,还剩下多少能耐!”阿科图说道。 哧! 忽然,他抬起了手掌,掌心摊开! 一道又一道仙光浮现,色彩绚丽,呈现极尽的璀璨! 云霞蒸腾,瑞气喷吐。 随即,他抬手打向了四周,笼罩住整个演武台。 “这是在做什么?” “像是某种阵法或是禁制……难道是怕鱼俱罗逃走?” “这只是演武,他要生死斗不成!” 众人惊疑不定,这狼族长生天信徒转世,未免也太强势了! 这一上场,就要分出个生死吗? “你在做什么?” 鱼俱罗瞥了眼四周,皱眉不已,他能感觉到,这不是什么禁锢他的东西。 而更像是一种……遮掩? “一种小手段,虽然可能没用,但还是遮掩一下,免得被某些人太早发现我的存在。” “虽然只是一缕法身,但也代表了妙严宫,一旦动手,立刻就会被许多大神通发觉的!” 阿科图摇了摇头,随后看向了鱼俱罗,道:“我很欣赏你,以人族的寿数来看,你至多还有几十年就会殒命了!” “随我离开吧,去妙严宫,以你的天资,成就不会止步于此!” “你能成仙,尽享长生大道,逍遥天地!” 阿科图语出惊人,竟是在劝说鱼俱罗背叛大隋! 但他说的话,也是极具诱惑力! 成仙! 哪一个修行者不想成仙? 而如今,这样的机会,就赤裸裸摆在了鱼俱罗面前。 “天上转世的就这么傲慢吗?” “可我觉得,人间比天上更自在!” “不若还是你留在人间吧!”鱼俱罗冷漠的回应。 “可惜了!” 阿科图摇了摇头,眸子化为两道旋涡,映照万法之源! 嗡! 一股无形的威势,随风而起,弥漫在四周,翻滚汹涌! 嗡! 鱼俱罗神色平静,抬眸望去,重瞳异象显现,身上腾起惊人的战意! 不管对面是什么天人转世……他都无惧! 不久前在平远关,他可是亲眼看到一头真正的神鸟,被人洞穿了头颅,哀鸣着殒命! 神鸟会死,天人转世亦是如此! “就让你看看,即便在重重压制下,天上仙人,仍然高高在上!” 话音未落,阿科图身形已经消失,随即出现了鱼俱罗的面前! 其速度极其快,仿佛凭空消失,又突然出现! 随即,阿科图一指点出,似是洞穿了虚无,携着无边杀机! 鱼俱罗瞳孔震颤,眼前有一根手指不断放大,但身体却是动弹不得! 这一指就跟杨玄感的丹心尺一样……是规矩,是法则! 无法躲避,无法动弹! 轰! 下一刻,鱼俱罗咬牙,猛地震动周身气血! 一股恐怖的威势爆发,顷刻撕碎了四周的无形桎梏! 随即,鱼俱罗抬手一拳砸了出去! 阿科图神色平静,拂袖一挡,飘身退去。 “不是法术,也不是神通,只是单纯的力量!” 鱼俱罗皱眉,心中一阵悚然。 这个狼族确实诡异,按说他的境界不高,但展现出来的手段,却是让他有一种无法匹敌的感觉。 “他的境界虽然被压制了,但手段还是那些手段。” “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会被抹去,只是发挥不出原本的真正威能。” 忽然,一个声音在心湖中响起,引起了鱼俱罗的注意。 是高台上有人看出了端倪,特意提醒他吗? 鱼俱罗心中疑惑,紧接着,那声音继续响起:“不要被表象迷惑,你最擅长的是什么,就那么做就行了。” “一力破万法……你不正是这么拿下罗艺的吗?” 话音落下! 鱼俱罗猛然惊醒,深吸口气,恢复了平静。 这注定了是一场可怕的激战,但他没有选择,不能有任何顾忌。 没错,他是被阿科图天人转世的来历惊到了。 但现在并非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 唯有死战! 轰! 鱼俱罗主动冲了过去,与阿科图展开激烈大战! 一时间,整座演武台开始颤动! 这两人都不简单,一个是炼神返虚境的大隋徽州王,另一个是天人转世! 激战爆发之后,立刻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战况颇为焦灼! “嗯?你竟然反应过来……让人意外!” 阿科图神色微异,有些意外,鱼俱罗似乎看穿了他的虚实,让人难以置信。 他刚刚打出的那一道绚丽璀璨的光亮,并非是故弄玄虚的手段,而是遮掩他的存在。 正因如此,他的存在变得虚幻,手段更显得诡异。 这是一种小手段,既能遮掩他的存在,也能让稍稍映现出他原本力量的一点影子。 阿科图下凡转世之前,可是特意在妙严宫中修炼了这道法门。 莫说是炼神返虚,就算返虚合道都不一定能看穿。 可这鱼俱罗……竟然只是一击之后,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怎么做到的? 鱼俱罗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出手,战况越发的激烈了! 没多久,他的身上已经有血花绽放! 而阿科图也不再像此前那么从容,神色凝重,抬手间仙光不断闪烁! 相较之下,鱼俱罗就显得有些凄惨。 他真正遇上了强敌,身上出现许多可怕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蟒袍! 血染蟒龙,意喻不详! “老五要败了。” 忽然,高台上的伍建章开口。 众人震惊,这还没有结束,怎么就败了。 “你挑选的人,你的责任。”杨素瞥了眼伍建章,淡淡道。 显然,他也看出来了。 不仅是他,高台上的一众大臣们,也是面露凝重之色。 他们都有类似的感觉。 因为鱼俱罗一直不断受伤,而对面那位狼族的天人转世,却是始终未曾身染半点血迹! 差距太明显了! “不,徽州王不会输的。” 忽然,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似是带着一丝坚定不移的信念。 众人怔了下,闻声望去。 只见出声之人神色平静,迎着众人的注视,不偏不倚。 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认得出声之人……正是罗松! “这家伙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竟然也……”有人低声道。 然而,话还没说完,立刻就有人拉了一下,打断了后面的话。 虽然罗松的存在,还有些犹疑不定,但他在这洛阳城中可不是无根浮萍。 正好相反,罗松在这东都的背景,深厚的不能再深厚了。 怎么说罗艺也是伍建章的结拜兄弟。 罗艺造反是罗艺的事,但可跟他这个长子没关系。 罗松甚至还反了他亲爹罗艺。 某种意义上,这可是大义灭亲,天然占据了至高的道德地位。 嗡! 演武台上,阿科图抬手打出道道仙光,色彩绚丽! 一瞬间,仙光中蕴着锋芒,铺天盖地! 鱼俱罗躲无可躲,眸子冰冷,身上出现了更多伤口! 这些伤口很难愈合,即便运转气血,也无法恢复。 但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丝毫退怯,继续血拼! 各种手段频出,法术如光影,仙光漫天,血气冲霄! 两人大战到了白热化! 鱼俱罗异常的惨烈,身上多处见血。 轰! 两人再次冲撞到了一次,彼此出手,战意沸腾! 战到后来,阿科图也是认真了,身后隐隐有一道庞大法相浮现! 仔细看,仿佛是一尊九头狮子,九首扬起,咆哮天地,震荡八方! 随即,阿科图双臂抬起,携着万钧之力,与鱼俱罗硬碰硬! 一瞬间的碰撞,震颤了整座演武台,下面开始出现了裂痕! 足可以见这两人的碰撞有多惨烈了! “唔,看来要让工部修缮一下演武台了。” 龙椅上,杨广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他的神色很是平静,这一战该结束了。 他已经提前洞悉了结局,并且隐隐有些期待。 …… “凡人,你能与我战到这一步,足以自傲了!” 阿科图神色沉凝,挥手间不断有仙光飞出,身后那道九头狮子的法相越发庞大! 渐渐地,已经是与他融合一体! “你算什么东西,莫说只是一缕法身转世,真身降临,我也不惧,一样将你打杀了!” 鱼俱罗怒声,眸子里重瞳异象浮现,目光流转,绽放宝辉! 顷刻间,四周浮现出无数异象,神人狩猎,巨灵逐日! 这是天地间自行显化的异象,为他而降,也为他而来。 重瞳,自古就是至尊的象征。 若非如此,鱼俱罗当年也不会被猜忌,险些丧命。 最终,只有杨广容下了他的存在。 也是从那之后,他再不忌讳重瞳的存在,觉察到了重瞳的威能! 上一次,他就凭着重瞳蕴生的力量,拿下了罗艺! 这一次也会如此! 鱼俱罗拼命了,携着诸多异象,朝阿科图攻杀而去,展开最后的大决战。 “听闻你是什么大隋九老之一,若是死了,一定会对人间产生影响吧?” 阿科图也是豁出去了,丝毫不顾四周摇动的璀璨仙光,打出了真火。 轰! 两人激烈搏杀,鲜血溅起,不管不顾! 而这一次,轮到阿科图脸色难看。 鱼俱罗催动重瞳威能之后,携着诸多异象,修为开始攀升,实力变得非比寻常! 即便是阿科图为天人转世,保留了诸多手段,也难以压制了! 轰! 鱼俱罗抓住机会,一拳轰出,宛若万钧冲击而去! 噗! 阿科图遭受重创,嘴角淌出血迹,接连跌退,身躯颤动。 这一击让他伤的很重! “该死的蝼蚁!” 阿科图抬眸,冰冷的注视着鱼俱罗,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被下界一个蝼蚁……伤到了这一步! 丢人! 太丢人了! 若是传出去的话,不仅他丢人,更是丢尽了妙严宫的颜面。 想到这,阿科图彻底不能冷静了! “伏拜吧,你有幸见识妙严宫真正的法威!” 阿科图施展极尽的力量,身躯不断崩裂,一缕灵光从体内深处浮现而出! 下一刻,无边恐怖的威势涌动!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传遍八方! 九首昂起,身姿雄发! 一尊九头狮子浮现,踏碎了演武台,屹立在天地之间! “九头狮子!” 众人惊呼,心中悚然,这可是传说中的神兽! 那狼族的天人转世,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能化身九头狮子! “去死吧!” 九头狮子大吼,狮首昂起,吼声震动天地! 上通九霄,下达幽冥! 一时间,恐怖的音浪震碎了一切! 轰! 鱼俱罗奋力抗争,重瞳淌血,力拼九头狮子! “杀!” 鱼俱罗怒吼,浑身是血,彻底癫狂! 他以手掌化刀,猛地劈去,璀璨刀光,惊耀了天地! 噗! 一声血肉触及的声音响起,九头狮子的一颗头颅被斩下! 鱼俱罗顺势再去,接连挥刀,再接再厉,斩下了九头狮子剩下的头颅! 随即,他一一扔在地上,看着缓缓倒地,躺在血泊中的九头狮子,浑身浴血,神威盖世! 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场演武落幕,鱼俱罗赢了,大隋赢了! 鱼俱罗站在演武台上,身材高大,浑身是血,看上去有些狼狈。 但是,任谁也不会笑话,只觉得心头悚然。 忽然,异变出现了! 嗡! 那倒在血泊中的九头狮子,渐渐化为光点。 如冰雪融化,迅速在消散。 正如阿科图所说,这只是一缕法身降临转世,并非本体。 现在,其殒命后自然要消散,回归天地。 然而! 没有人注意到,在九头狮子化为光点消散之际。 有一缕肉眼无法看到的东西,飘向了冥冥之中,消失不见。 “此战落幕,一切都结束了。” 与此同时,龙椅上的杨广忽然开口了。 他目光扫向狼族使节团,威严无比,道:“尔等是否认可这个结果?” 狼族使节团的众人呆呆看着演武台上,化为光点消散的九头狮子,一时还没回过神。 就在这时,伊达尔站出来,缓缓拜礼:“大隋皇帝陛下,狼族使节认可这个结果!” 说罢,伊达尔让人奉送上六件宝物,同时拿出了一本册子,交到了鱼俱罗的手上。 那是他毕生的修炼心得。 “阿科图的话,你不妨可以多想想。” “九州虽然是龙兴之地,又有长城庇佑,但是天地残缺,人族不能成仙!” 伊达尔看着面前的鱼俱罗,语出惊人,道出了一些隐秘。 “若是你来我狼族,老朽可保你拜为长生天的弟子!” 然而,鱼俱罗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的往高台上走去。 伊达尔见状摇了摇头,前去安抚狼族使节团的躁动。 与此同时,杨广看了这场演武,似是龙颜大悦,下令设宴,款待诸国使节。 …… 就在百官与诸国使节,在皇宫中饮宴之际,洛阳城却是震动不已。 皇宫演武的事情流传了出去! 城中百姓沸腾了。 尤其,他们得知大隋三战全胜,更是兴奋。 而与洛阳百姓的兴奋相反。 这一夜,诸国使节皆是震动,全都不能宁静。 他们亲眼见到了白天的演武,心绪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入睡。 大隋的底蕴太深厚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没有任何机会。 想到这,诸国使节的心中就有些烦躁。 没有人甘愿一直沦为臣属,更何况他们觊觎九州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他们身后各有复杂的背景。 此番前来洛阳城,本就是为了试探大隋的虚实。 如今看来,大隋哪来的虚,实的不能再实了! “看来从外攻破大隋是不太可能了……只是试试从内部瓦解!” 这一夜,不少人心中生出了同样的想法。 …… 皇宫,夜深。 杨广负手而立,凝望着夜色下的皇宫,身旁空无一人。 往日随驾的宇文成都,今夜被他打发到了宴会上。 然后,他就遭到了各路‘围攻’,早已经醉倒。 如今,正在他身后的宫殿中宿眠。 就在这时—— 运朝录忽然颤动了一下。 然后,数道提示跃入了眼中。 【气运点+500】 【法力点+2000】 【宝物+1】 【法术+2】 【功法+1】 杨广挑了下眉,有些意外,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一次构筑所得,是他构筑的那么多面板里面,收获最大的一次。 不过,想想构筑对象的话,他倒是也不意外。 因为他这一次构筑的面板对象,正是那狼族使节团的伊达尔。 狼族的圣山祭司,自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想到这,杨广目光一转,唤出运朝录,查看自己的面板。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炼神返虚境后期】 【功法:薪火录】 【法术:龟息术,通幽,水脏焱,藏木炎】 【宝物:传国玉玺,十三环蹀躞金玉带,三宝珠,鎏金玉如意,宝雕弓,云丝步履靴,踏云驹,撼山八金锤,大荒钺】 【气运点:4500】 【法力点:5000】 【源:2】 第167章 殿前见贼 运朝录的面板又发生了变化。 但与之前相比,最大的变化,无异于最后那一栏。 杨广视线落在了那上面,眸光闪烁,喃喃自语道:“果然是这样!” “原来那就是‘源’啊!”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之前他查看过运朝录面板。 当时上面的数字还没有变化。 而有这一点变化的缘由,还是白天那一场演武。 ……准确的说,是最后的第三场演武! 在鱼俱罗杀死了阿科图之后,其身化的九头狮子,化为光点,彻底消散。 在那一刻,有一团蒙蒙微光浮现,随即被运朝录汲取了。 然后,杨广的眼前就浮现出一道提示。 【斩妙严宫仙童法身,源+1】 杨广眸光幽幽,这道提示最值得在意的,就是这个‘妙严宫仙童’的身份。 妙严宫,全称应该是青华长乐界东极妙严宫,乃是太乙救苦天尊的道场。 想到这,杨广唤出运朝录,调出一张已经解析出来的面板。 【姓名:阿科图】 【种族:狼族(仙)】 【境界:炼神返虚境中期(被压制)】 【身份:狼族圣山弟子,长生天信徒】 【命数:仙童私心】 【宝物:无】 【总结:妙严宫仙童的一缕法身下凡转世,身负仙人本源,原有天仙境后期的修为,被边关长城压制后,只剩下炼神返虚境中期。 奉妙严宫法旨下凡转世,试探边关长城的虚实,探明九州发生异变的原因,看一看隋二世,伺机留在九州,参与之后的九州之争。】 【构筑进度:0.00001%…0.00002%…0.00003……】 杨广定定看着面板上浮现出的信息,心中默然,有些感慨。 没错,那阿科图正是这妙严宫中的仙童,分出的一缕法身,下凡后转世。 而这一次,对方的目的,正是冲着大隋来的! 又或者说是……人族! 除了阿科图之外,狼族使节团的其他人,全都被他以运朝录解析出了面板,获知信息。 演武之时,暗中传讯提醒杨玄感和鱼俱罗的就是他。 毕竟,也只有他身怀运朝录,拥有解析万物的能力,才能洞悉这些狼族的底细。 也正如此,在演武开始之前,杨广就知道了结局。 狼族使节团之中,除了那个为首老者伊达尔,杨广有些摸不着准,其他人大多不会是张须陀、杨玄感等人的对手。 唯一的意外就是那位阿科图。 但鱼俱罗经过数次生死激战和历练后,早已经突破,力拼之下,孰胜孰负,难以言说。 更何况,即便是败了也算不得什么。 那阿科图不是妙严宫仙童一缕法身下凡转世吗? 既然如此,若是第三场败了,杨广就索性让宇文成都上场。 他倒是要看看,这妙严宫的仙童,能不能挡得住宇文成都的凤翅镏金镋! 事实上,这也是伊达尔的失策。 他或许预估过大隋的底蕴,知晓大隋有几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但他绝对猜不到……在这洛阳城中,除了阿科图之外,还有其他的仙神转世! 而且,一个比一个来头更大。 “不过,为什么天上的仙神,会如此在意边关长城?”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隐隐觉察到长城似乎有些秘密。 若不然,这妙严宫不会还特意让仙童,分出一缕法身,下凡转世,就为了一探究竟。 毕竟,若是深究起来,这妙严宫背后站着的可是太乙救苦天尊! 那可是真正的三界大神通! “必须找时间去一趟长城,看看那座传说中,高大、坚固而且连绵不断的长垣,究竟有什么秘密!”杨广心中暗道。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方世界的长城,与他所认知的并不相同。 至少,他穿越之前从未听说过,长城竟然是活的! “构筑的进度比之前更加慢了……” 杨广目光一转,望向构筑进度那一栏,闪过些许异色。 随着他解析和构筑的面板越来越多,这进度也越发变得缓慢起来。 不过,这似乎与数量无关,而是质量的问题。 此前运朝录构筑面板,也出现过缓慢的情况。 但没多久,随着运朝录的升级,构筑的速度又重新得到了提升。 “但怎么让运朝录升级呢?” 杨广皱了下眉,看向左侧的第三个图标。 他能想到的……就是点亮这第三个图标,或许能让运朝录有所变化。 而点亮第三个图标的关键,就是他才搞清楚获取途径的【源】。 “所以,那1点‘源’是我下令斩杀了李渊获得的?” “可这不对啊!” “那一日除了被处斩的李渊,还有李元吉和王伯当等人,也都是仙神转世!” “为何只获得了1点‘源’?” 杨广隐隐觉察到有些不对劲,似乎这‘源’的获取,并不是因为仙神转世! 而是更加隐秘,他还没有发现的缘由。 阿科图和李渊有什么共同之处吗? 好像也没有啊! 杨广皱眉,困苦不已。 总觉得是他忽略掉了什么,但那缕灵光一闪而过,难以捕捉。 “算了,离着点亮第三个图标需要的‘源’还差得多,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杨广摇了摇头,看向了构筑伊达尔获得的奖励。 除了气运点和法力点,还有一件宝物和两门法术,以及一本功法。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那门功法和宝物。 【三坛圣功:狼族传承功法,圣山之主依据长生天的形象,创造出来的功法,分为炼体、化神、真灵三篇,可修行到天仙境后期】 这是杨广第一次看到,明确提到了凡人四境之后,仙人境界名讳的功法。 而且,这门功法还能修炼到仙人境界。 “天仙境……这是返虚合道境后的仙人境界吗?” 杨广若有所思,眼中有一丝幽深。 秘阁里,号称收录了天下各类典籍、书册。 但其中提到仙人境界的典籍,极少极少,甚至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哪怕是有几本典籍,提到有关仙人境界,也是如同奇闻轶事一样的典故。 真正具体记载仙人境界的典籍或是功法根本就没有。 “这本功法倒是有显示返虚合道境之后,仙人境界的玄妙,大朝会之后可以看看。”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突破到返虚合道境……” 杨广深吸口气,压住心中的蠢蠢欲动,看向了下一个收获。 【蝮毒蛇幡:上品后天法宝,妖兽碧蝮蛇的尸骸制作而成,内蕴碧蝮蛇的天赋蛇毒神通,奇毒无比,气味刺鼻之极,无形无色,沾上瞬间就能让修为低浅的修行者马上殒命,高深修行者,也会瘫软,陷入昏迷】 一件上品后天法宝,而且还是以妖兽碧蝮蛇尸骸所锻造而成,看起来颇为不凡。 不过,大隋国库之中不缺少仙家法宝,所以杨广倒也没有太看重。 之所以多看了两眼,也只是因为这法宝,乃是一件有毒之物。 “这法宝倒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人赐予……嗯?不对,或许可以给太医院送去,研究一下!” 杨广忽然怔了下,太医院的那帮太医最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尤其,医与毒从来不分家。 或许太医院得到这法宝,还能够研究出什么东西出来。 想到这,杨广决定等大朝会后,去太医院转悠一下。 随即,他查看起获得两门法门。 【聚云术:小法术,可以凭空聚云,驾云来往三里之地】 杨广怔了下,有种微妙的既视感。 这法术不就跟西游记原著里,菩提祖师跟孙悟空说的爬云之法一样吗? 不过,菩提祖师口中的爬云之法,对凡人来说,一去三里地,已经与腾云驾雾无异了。 想到这,杨广目光一转,看向另一门法术。 【生火术:小法术,可以凭空生出火焰,淬烧锻铁】 这法术对寻常人来说,倒是有些鸡肋。 不过,若是给工匠的话,却是一门用以锻造的利器。 杨广定下心,清点完收获后,看向了修为那一栏。 【炼神返虚境后期(0/3000)】 “要突破吗……” 杨广眸光幽深,凝视着修为一栏,闭上了眼睛。 随后,其脑海中浮现的运朝录,渐渐消散了。 他没有选择加点突破。 基于此的考虑有很多,但最关键的是,杨广认为现在不是时候。 大朝会还没有结束,诸国使节和各地州府入都的官员,也都还在洛阳城。 从炼神返虚境到返虚合道境,想想之前的境界突破,必然会引发大动静! 到时候,没有任何遮掩,他暴露的可能性很大! 最重要是,狼族使节团被他以运朝录的解析万物,看了个透彻,洞悉了其目的。 那其他各国使节难道就没有小心思吗? 杨广可没有这么天真。 “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波折了,只剩下那些还未解决的问题……” 杨广负手而立,眸光闪烁,想着明日大朝会,还有需要解决的几个问题。 首当其冲,就是对罗艺的处决! 其在北地造反**,掀起叛乱,引异族叩关犯边,导致边关烽火!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足以诛九族的大罪! 按理说直接斩了罗艺,诛其九族,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有所顾虑……不,应该说在意的是与罗艺有关的另一个人。 “罗松……啧,真是棘手啊!” 杨广有些苦恼,在对平远关大捷的封赏,引用了前朝汉武大帝对冠军侯的例子,拖延了一下。 但现在,人都在洛阳城了。 而且,还出现在大朝会的殿上,穿着五品武官的袍子。 这是怎么也没法避过去的事情了。 “怎么处理呢……” 杨广眸光幽幽,站在殿外,凝视着深沉的夜色。 …… 翌日,乾阳殿。 大朝会的第二日,这一次没有了诸国使节的身影。 只剩下朝中的文武百官,以及从各地州府赶来的官员。 因为,今日的大朝会,与诸国使节没有关系,是大隋皇朝的政务。 咚!咚!咚! 呜呜——! 随着上朝的鼓声敲响起来,文武百官,井然有序,穿过了正门,步入大殿之中。 下一刻,大部分官员留在殿外。 而如伍建章、杨素等大臣,则是进入了中央大殿。 一众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的等了许久,身穿龙袍的杨广缓步而来。 他的神色平静,威严而深沉,端坐在龙椅上。 “诸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落下。 众人面面相觑,似是彼此相让,皆没有第一个出列。 最后,所有目光一致望向了站在最前面的伍建章。 后者似是有所感,瞥了眼众人,一阵无言。 不知为何,他竟是有种感觉。 这宰相是当得……丝毫没有百官之首的威严。 更像是一个靶子! 伍建章深吸口气,出列作揖,道:“陛下,臣有本奏!” 龙椅上,杨广挑了下眉,环顾众臣,而后才看向伍建章,笑道:“忠孝王有何奏禀?” 殿内,诸公垂首,不发一言。 伍建章余光瞥了眼众人,嘴角抽搐,叹气道:“陛下,不久前北地叛乱!” “北平王罗艺造反,妄自**,立起北燕贼帜!” “之后,更是悖逆祖宗,冒天下之大不韪,引异族叩关犯边!” “天下震动,人神共愤!” “如今,朝廷的平北大军,北上平叛,攻陷北平府,收复燕云十六州!” “已经将逆贼罗艺擒住,押赴回洛阳城!” “此刻,这逆贼就在殿外,等候发落!” “臣,请陛下与诸公,定议如何处置此逆贼!” 此言一出,殿中所有人都为之震动。 哪怕他们心中早已经提前知道了……但真的到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心神摇动! 那可是前北平王,大隋的北方神枪啊! 有人忍不住偷偷瞥向伍建章,他们可是知道,罗艺还是这位的结义兄弟。 当年,他们曾经一起同生共死! “哦?” 杨广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淡淡道:“既然已经带到了殿外,那就宣进来吧!” “朕也许久没有见过这位‘前’北平王了!” 杨广慵懒的靠在龙椅上,说道:“来人,带罗艺上殿。” 话音落下! 御前内侍立刻垂首,然后走下殿去。 …… 没多久,御前内侍在前领着,一身白袍的罗艺被左右禁军侍卫,押着带到了乾阳殿。 此时的罗艺,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一身白袍也不再出尘,隐隐还有些许灰扑和落魄。 但整体来看,还算是比较整洁。 显然是在上殿之前经过打理。 毕竟,就算是囚徒、反贼,但是要在殿上觐见杨广,终究要注意仪态。 到了大殿之后,罗艺没有跪下,而是抬头看向龙椅上的隋二世。 他看了很久,久到仿佛一尊泥塑像,不动不摇。 仰面视君,这是殿前失仪,视为不敬。 因此,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看杨广。 不过,杨广却没有生气,淡然的坐在龙椅上,脑海里的运朝录浮现! 下一刻,运朝录颤动,开始解析罗艺的面板! 第168章 请死 【姓名:罗艺】 【境界:炼神返虚境后期】 【身份:北平王,北燕皇帝,二十八星宿之一斗木獬杨信转世】 【命数:白面阎罗,北方神枪,北燕伪帝】 【宝物:丈八滚银枪,八宝驭龙甲,望月逐星靴,铁角宝弓,黑背玄犀】 【总结:上古封神大战,杨信是截教门人,死于万仙阵中,是四位青衣道人之一。 后被封为二十八星宿的斗木獬,四木禽星之一。 有诗称:九扬纱巾头上盖,腹内玄机无比赛,降龙伏虎似平常,斩将封为斗木獬。 恰逢人间动荡之际,奉昊天之旨,随同二十八星宿一起下凡转世,辅佐紫薇,溯本正源。 但随着人间气运变动,斗木獬生出感应,自主觉醒了一部分意识,导致罗艺老迈,气血却未败,境界不减,影响了罗艺的行动。 罗艺因此造反**,提前聚拢散落人间的气运,接续北齐残破的天命气运。】 “倒是与我此前的猜测没有什么太大出入……” “唯一的意外,就是没想到造反**,竟然是罗艺,或者说斗木獬的自主行动!” 杨广看着运朝录中罗艺的面板,暗暗点头,面板上显示出来的信息,大多在他意料之中。 首先,罗艺也是仙神转世,而且还是二十八星宿之一。 其次是让杨广有些意外的信息,那就是转世仙神,竟然在没有归位之前,也会自主觉醒。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例子。 忽然,杨广的思绪被一声蕴着怒音的沉喝打断。 “大胆!” “罗艺,入殿不拜,见君不跪!” “还敢仰面视君,实是为大不敬!” “还不跪下!” 伍建章站在百官之首的第一位,满面怒容,盯着站在殿上的罗艺,浑身气势颇为恐怖! 纵然已经老迈,气血亏败,不复昔日勇武。 但是! 当年他可是大隋忠孝王! 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心中有些意外。 伍建章自成为大隋宰相之后,可是鲜少如此冲动。 上一次,还是文帝病逝,杨广登基继位,被质疑弑父囚兄篡位。 伍建章披麻戴孝,手持哭丧棒,殿前喝问新帝。 自那之后,伍建章又成为了宰相,更是修身养性,鲜少发怒。 如今,竟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殿前喝骂,着实罕见。 “跪下?” “凭什么?” 罗艺转头,冷冷的看着伍建章,眼中没有丝毫对结义大哥的亲情与温度。 伍建章脸色微变,怒极而言:“你说什么?!” “罗艺!” “你放纵麾下修士,截杀御使车队!” “之后又犯下造反死罪,祸乱北地数十万百姓,致使北地局势糜烂!” “如今,更是引异族叩关犯边!” “一桩桩一件件,足以叫你不诏而诛!” “现在让你入殿面君,你还不感念陛下恩典,反而在此大放厥词!” “实是混账至极!” 殿上,罗艺冷笑一声,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身穿一袭绯色官袍的伍建章,眼中满是讽刺。 “当年你身披甲衣,手持铁枪,在战场上横冲直闯,立下赫赫功勋!” “现在,却穿上了文官的袍子,成为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真是讽刺啊!” 伍建章脸色更黑了,不等他开口,罗艺话锋一转,冷冷道:“忠孝王,你立下如此功勋,大隋又给了你什么?” “权势?富贵?府邸?” “这些东西唾手可得,何须他杨家来赏赐?!” “于我等这般超凡脱俗之人,人间至极的富贵,只要愿意,抬手便可摘得!” “伍建章!” “你不觉得可笑吗?” “他们杨家就是篡位起来的!” “现在轮到我造他们的反就不行?” “凭什么!?” 罗艺一声声喝问,在这大殿上,如雷鸣震动。 文武百官脸色微变,皆是有些胆战心惊。 这罗艺且不论其反贼之身,果真是胆大包天! 伍建章怔怔望去,只觉站在殿上的那道身影,竟是如此陌生! “罗艺……你何时堕落至此啊!”伍建章眼中有一抹痛苦。 “堕落?” 罗艺冷笑,面无表情的道:“在我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我!” “罗艺!” 杨林面色阴沉,跨步出列,冷声道:“你为北平王,镇守北地数十载岁月,深知异族之凶残!” “我人族与异族数千年的仇怨,绵延不绝,仇深似海!” “哪怕不论这些事情,你身为北平王,镇守北地,公然传讯,引异族叩关犯边,实乃大罪!” 罗艺转头瞥了眼杨林,冷冷道:“靠山王,好大的威风啊!” “可惜,你也只是杨家的一条看门狗!” 话音落下! 杨林脸色剧变,猛地跨前一步,似是要暴起动手了。 在旁的其余武勋见状,连忙上前安抚,拦住了这位靠山王。 “罗艺!” 就在这时,鱼俱罗也站了出来,神色冷漠道:“昔日你战功赫赫,持功而傲,目中无人,满朝文武皆要斩你!” “可是,先帝一言之下,保住了你的性命,更是封为你为北平王!” “但你丝毫不念先帝恩情!” “造反**,祸乱北地!” “你如何对得起北地百姓和先帝的信任!” 闻言,罗艺眯起眼睛,淡淡道:“那是我应得的!” “有功者封,天下共治!” “这是他杨坚亲口承诺的!” “怎么?” “如今他死了,就要反悔吗?” 鱼俱罗语塞,竟是有些无言。 不远处,站在武勋前列的定彦平,罕见的出列。 他没有太多话语,只有一句话:“罗艺,认罪伏诛!” 刚刚义正严词,句句回应的罗艺看着定彦平,竟是没有开口,沉默不语。 殿内,文武百官看着这一幕,有些胆战心惊。 这种时候,哪怕是杨素、牛弘等人都不敢开口,生怕惹火上身。 “哈哈哈哈!” 忽然,一声狂笑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罗艺放声而笑,眸光冰冷,环视着众人,冷冷道:“我有何罪?” 话音落下! 众人当即皱起了眉头,伍建章等人更是怒气上涌,正要出言。 然而,罗艺却是没有给他们机会,猛地转身,眸光如枪芒,锋锐无比! 他死死瞪着龙椅上端坐的杨广,大声喝道:“成王败寇,我本没有什么好说的!” “但是!” “既然你们要我认罪!” “好,那就说一说!” 罗艺眸光闪烁,隐隐有些异芒,脑海里那个声音又一次浮现而出! 那声音似乎受到了刺激,在疯狂的怒吼! 恍惚间,他的声音都有些重叠了起来! 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他……还是脑海里那个声音! “我罗艺南征北讨,数十载岁月,立下赫赫战功!” “可结果呢?” “只因为功高震主,忌惮我的实力,忌惮我的本事!” “杨坚便将我排除在九老之外!” “杨素一个废物,手无缚鸡之力!” “只是跟在我等身后的软弱书生,竟然也能排入九老之一!” “凭什么?!” 罗艺心中积蓄着长久以来,数十载的怒火,此刻尽数爆发。 百官之中,杨素皱了下眉,有些莫名其妙。 他可没有攻讦罗艺,但现在却无端被指摘,多少有些无言。 而此时,罗艺站在殿上,喝天骂地,怒道:“指责我谋反篡位?” “难道大隋就不是吗?” “昔日,他杨坚不就是篡位起家的吗?!” “这个位置,杨坚能篡,我就不能?” “尤其是你杨广!” 罗艺猛地抬头,目光噬人似的,无比恐怖,身形颤抖! 他仍然被禁锢了修为,锁住气血,难以暴起! 但此刻,不知何故,在罗艺体内的各种禁制,隐隐在消融! 轰! 其眉心隐隐发光,在那玄光深处,似是有一头獬豸,仰天咆哮! 一刹那,獬豸独角,绽放金光! 罗艺浑身气势骤然凶悍起来,大声喝道:“你一个弑父杀兄,得位不正的逆子……” “凭什么审判我!?” “我罗艺镇守北地数十载岁月,抵御异族,劳苦功高,这个位置你们坐得,我凭什么坐不得!?” 殿内,文武百官皱眉。 有人咽了咽唾沫,总觉得这个状态下的罗艺有些可怕。 伍建章等人相视一眼,暗暗决定,若是见势不妙,立刻毙了罗艺! 此时的罗艺……实在是有些癫狂的样子。 最重要是! 看罗艺的样子,似乎时间并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气血充沛的不像话! “我儿罗成,见义勇为,看不得忠良被构陷,挺身而出!” “那是因为罗李两家世交,我还不清楚李渊为人?” “你杨广昏庸无道,构陷忠良,凭什么通缉我儿罗成?” “呵哈哈哈哈哈!” “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都不是!” “我就是要反,就是要弄死你们!” 罗艺放声狂笑,神态疯癫,声音重叠,似是有些得了癔症的感觉。 鱼俱罗瞥了眼伍建章、杨林和定彦平,见他们也在皱眉,当即决定出手。 不能让罗艺继续放肆下去了! 但在这时—— “放肆!” 龙椅旁,随驾护卫的宇文成都睁眼,沉喝一声。 轰! 他的躯体不动,只是出声震慑! 其音如雷,眉心勾勒出一道神纹,似是天眼,震动整片皇宫,伴着无上威仪! 一瞬间,所有殿宇都在震颤! 仿佛是天上神祇降临,口含天宪,道出真言。 虽然只有几个字,但是却如雷霆响动,落在了众人心头,让他们勃然变色,隐隐有一丝惧意。 从各地州府赶来参加大朝会的官员,忍不住震惊,咽了口唾沫,惊惧不定。 这就是陛下亲封大隋天宝将军,天下第一横勇无敌的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 文武百官之中,一身武官官袍罩身的裴元庆,眼神灼热,忍不住紧握拳头。 显然,看到宇文成都这般威势,有人惊惧,也有人蠢蠢欲动。 “宇文成都!” 罗艺癫狂的神色,猛地一滞,似是恢复了些许清明,眸光凝住,死死盯着宇文成都。 “陛下面前,岂容得了你癫狂作态?”宇文成都冷声道。 若不是顾忌这里是乾阳殿,杨广更是在旁的龙椅上坐着。 他刚刚就已经出手,直接力毙了罗艺这个逆贼! “哼,成王败寇,由得你们处置!” 罗艺嘴角扯了下,似是恢复了清醒。 其眉心中那头咆哮的獬豸,也似是受到了压制,渐渐消退。 文武百官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刚刚可真怕这殿上发生流血之事。 那可就有意思了! 大朝会之日,堂堂大隋前北平王,被当场力毙在殿上! 这消息传出去,不说天下震动,至少也会引起各方热议。 “够了!” 就在这时,龙椅上的杨广终于出声,淡淡道:“退下吧。” 在龙椅旁的宇文成都闻言,立即会意,躬身拜退。 但其目光,仍然紧盯着罗艺,忽然心中一动,似是有感,余光瞥向了武勋行列。 那里有一道炽热无比的目光,战意昂然,死死盯着他,仿佛有些蠢蠢欲动。 宇文成都挑了下眉,有些莫名,并不知对方是谁,只是暗暗猜测。 “能站在武勋之中靠前的位置……很陌生,应当是为了大朝会,从各地州府赶来的!” …… 与此同时。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环视殿内群臣,最后目光落在了罗艺身上。 他只是巍然而坐,俯视下方,但通体却有一股滔天威势,滚滚而去! 仿佛他是那个秉承天命而生的帝王! 天地所钟,气运所倾! 咕隆! 大殿内,文武百官心中凛然,分明没有说任何话语,但他们就是感到了无尽的压迫! “杨广,你待如何?!”罗艺抬头喝道,因为自知结局必死,已经无所畏惧了。 然而,杨广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身上的气息越发强盛。 恍惚间,仿佛天地间的气运,在此刻都汇聚于身! “罗艺,你这是自寻死路!” 杨广微微闭目,脑海里回想起大隋立国的历史。 他对罗艺没有什么感官。 但是! 杨广必须承认,昔日大隋能够横扫南北,一统天下,罗艺付出了许多! 而且,他还要考虑到其他事情。 杨广睁开眼睛,望向了伍建章、杨林和鱼俱罗,以及定彦平。 除了早已经病逝的韩擒虎,以及被他下旨禁足在府不得外出的邱瑞。 昔日,为了平定天下,结束南北之乱而结义的七人,如今齐聚洛阳城。 一瞬间,杨广心底有种莫名的触动。 他是大隋皇帝! 而罗艺……是反贼! 杨广深吸口气,冷声道:“拟旨!” 罗艺是前大隋北平王,更是在北地造反**。 哪怕只是伪帝,但罗艺也打出了复北齐天命的旗帜。 那就要有相应的待遇! 因为北齐确实存在,更是大隋一统南北之前的‘北朝’。 这是他登基继位以来,最大的一次造反,远比杨谅搅乱河东道,揭竿造反更加严重。 杨广没有话对罗艺说,但他要给文武百官,以及天下人一个交代。 尤其是北地百姓和边军将士。 众人心头一震,纷纷躬身拜礼而去。 若无意外,这便是最终审判了! 然而… “等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众人思绪。 伍建章和杨林、鱼俱罗,三人视线交汇,不约而同,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不远处,站在武勋之列的定彦平叹息一声,也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名身着五品武官官袍的男子站了出来。 他的年龄看上去不大,十分年轻,但有一种超凡英气,目光深邃,头角峥嵘。 刚刚那一声呼喊正是出自他口中! “那是……十二卫的五品武官官袍?” “好像是武侯卫骑都尉!” “武侯卫?那不是还在北地吗……” 殿内,不少人并不识得站出来的年轻男子是谁,皱眉疑惑。 一直到他们听见龙椅上,飘来了杨广的声音,心头大震,惊疑不定。 “武侯卫骑都尉罗松,你有什么异议吗?” 罗松! 众人大惊,再度投去目光,仔细打量,脸色顿时变得微妙。 这是要求情的? “回陛下!” “罗松没有异议,只是有话要说!” 罗松没有去看满脸嫌恶的罗艺,缓缓来到殿上,而后跪了下去:“罗艺造反,截杀御使,引异族叩关犯边!” “致使北地糜烂,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千里荒地,狼烟烽火!” “臣这一路随徽州王,从北平府南归至洛阳城,已经亲眼所见!” 这一路上,罗松跟着鱼俱罗,押赴罗艺来到洛阳城,沿途见到了不少因为北地叛乱,从而动荡不已的地方。 耕地荒芜,道路糜烂,州府不安。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罗艺镇守北地数十载岁月,抵御异族,尽得天下民心! 如今,一朝造反**,引入异族叩关犯边,天下动荡! 有很多影响甚至是肉眼无法看见的,也是任何人都无法去抚平,只能依靠时间,慢慢让其消散。 而这一路走过,所见所闻,也让罗松越发对父亲造反这件事,有了更深的体悟。 他已经深知,罗艺死罪,无可赦免。 所以,罗松做出了决定。 罗松缓缓抬头,眼睛深邃,望着在心中仰慕许久的隋二世,沉默了良久,道:“臣知陛下要杀父亲,但心中没有任何异议!” “甚至还要感念陛下!” “臣只有一个请求!” “请求陛下,看在罗松一片赤诚之心……” “允罗松代父赴死,以赎其罪!” 第169章 子事已尽 哗! 满朝文武心头大震,竟然还真的有人为罗艺求情? 虽然这人并不出乎他们意料。 毕竟,这两人是父子! 父债子偿! 殿上,伍建章脸色沉了下去,似是有些怒意。 杨林皱眉,欲言又止。 而鱼俱罗则是闭上了眼睛,心中叹息,对罗松的行为并不意外。 因为,他早已经猜到了。 不远处,站在武勋靠前位置的定彦平也是有些感慨。 这个罗松虽然是罗艺的长子,但其所行之事,却颇有他故去的六弟韩擒虎之风。 昔年的平南王韩擒虎,就是一个生性秉直,重情讲义之人。 “真是可惜了!” “偏生是三哥的孩子……唉,若是大哥或是二哥的孩子该多好!”定彦平暗暗摇头。 如今这朝堂上的局势,罗松这么做,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当然,一切还要看作为皇帝的杨广的态度。 想到这,定彦平下意识望向龙椅,眸光闪烁。 陛下,如今的你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 “得寸进尺!” “好好想想你的父亲做了什么,再想想,你这番求情,到底该不该说出口!” “此等罪人不死,前朝抵御异族的人族性命白负,今朝天下子民寝食难安,文武朝臣不允,朕更不会同意!” 杨广淡淡开口,听来没有任何情绪。 但对于常揣摩帝王心思的杨素等人,都是能够明白,杨广已经动了真怒! 罗松之求,在此刻实在愚蠢至极! 罗松抬起头,深吸口气,道:“回陛下,臣深知自己的性命,不足以抵父亲之罪!” “也知不该求情。” “只求陛下一个恩典!” “让罗松替父偿罪赴死,陛下可废去父亲修为,削去四肢,施以人彘之刑,永囚其身!” “只要留下性命便可!” 咝! 殿内,文武百官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对罗松……隐隐有些改观了。 这不只是一个孝子,还是一个狠人! 真能豁得出去啊! 而此时,听到这话的罗艺猛地回头,死死盯着罗松,仿佛要噬人似的! “要我这样活着?!” “那还不如死了!” 罗艺低吼一声,满脸狰狞。 百官猜测,若非是被锢着,只怕罗艺都恨不能亲手毙了这个长子。 “死罪不可免!” “罗艺……必须死!” 杨广摇了摇头,心中暗暗叹息。 罗松一再请求赦免罗艺,着实是让他有些失望了。 “罗松,莫要忘了!” “你能站在这殿上,乃是镇南王的努力,更是朕的恩典!” “你的命都是朕赦免的!” “有何资格去替罗艺赴死?” 话音落下! 罗松满脸苦涩,但眼中却是有一丝释然,缓缓伏拜。 “陛下,罗松知道,陛下与镇南王……还有朝中诸多大臣,对罗松的恩典!” “但罗松身负母亲遗命,即便已知父亲犯下的是死罪,罪无可赦!” “可母亲遗命不能违!” “罗松身为人子,心怀苦衷,自知不该求情,也知无用,却不得不求。” “陛下圣明,罗松如此僭越,自是犯了大隋律法!” “请陛下降罪,赐死罗松吧!” 轰! 文武朝臣震动,这不是在求情,而是在求死啊! 他们也是万万没想到,罗松竟是要求死! 鱼俱罗脸色一变,毅然站了出来,沉声道:“陛下,罗松年轻气盛,口不择言!” “请陛下宽恕他无知,饶其一次!” 站在文官前列的牛弘见状也是叹息一声,出列道:“陛下,虽然罗松为罗艺长子,但二人并无多少牵扯!” “罗艺之罪,也不适引到罗松身上!” “昔日边关危急,罗松还曾领兵前去,戍卫边关!” 杨林也出言道:“陛下,罗松在边关立下大功,若是将其赐死,未免边关将士寒心!” 兵部尚书段文振亦是站了出来,沉声道:“陛下,罗松赤子之心,虽有僭越之举,冒天下之大不韪!” “但顾念其为父求情之意,还请陛下宽恕其罪!” 随后,又有一位四品大臣出列,道:“陛下,罗松年幼无知,念其立下赫赫战功……” …… 一转眼,殿内许多大臣,纷纷站了出来求情。 他们中有人是欣赏罗松,有人是为罗松赤诚之心而动容。 杨广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微微眯起眼睛。 与此同时! 他脑海里运朝录浮现,解析出了罗松的面板。 【姓名:罗松】 【境界:炼神返虚境后期】 【身份:罗艺长子,武侯卫骑都尉】 【命数:姜母遗命,姜家神枪】 【宝物:七星八卦涯角枪,阴阳两面铠,四圣星象袍,九宫错蹄马】 【总结:罗艺长子,罗成的异母兄弟,昔日罗艺落魄姜家集,得姜百善传授枪法,开启了修行之路,并娶其女姜桂芝生下罗松。 但后来,罗艺官至北平王,翻脸无情,不认罗松母子。 罗松母亲自知命不久矣,为罗松日后考虑,带着罗松远赴北平府,以遗命让罗艺认下罗松。 罗松天赋非凡,得人间气运认可,为大隋天降将星现世。】 与其他人的面板相比,罗松的面板无疑要简洁许多。 但是,份量却是极重。 将星! 杨广挑了下眉,这是运朝录认可的第二个将星! 这是他在运朝录解析的面板里,看到的第二个有着将星标志的人。 第一个是来护儿。 杨广眸光闪烁,越发对罗松感到可惜。 因为除了将星这个标志外,罗松还是运朝录认可的天赋非凡之人。 “法不容情,死罪不可免!” “莫说是一个还未成长起来的将星,就算是大隋九老……造反,亦是死罪,亦要斩!” 杨广心中冷漠,心中决断之意,并未因朝堂之事,有丝毫动摇。 罗艺...必须死! 至于罗松,既在殿前如此,当受惩戒,但也可以给他一些恩惠! …… 与此同时。 店内,文武朝臣默然,惴惴不安。 良久后,杨广缓缓睁开眸子,下令道:“来人,拟旨!” 话音落下! 跪在殿上的罗松心下一安,恍惚有种解脱的感觉。 他深知自己这一举动,必定是触怒了杨广无疑,此番是必死了! 但是,这也好! 如此,他就能到地下,与母亲团聚了。 也不知阴间世界会是怎样的? 然而! 就在罗松心中思绪翻涌之际,忽然听到杨广的声音,从龙椅上飘了下来。 “即刻起!” “因罗松犯上,殿前失仪,口无遮拦!” “免去武侯卫五品骑都尉之职!” 闻言,罗松猛地抬起头,满脸愕然的看着杨广,有些恍若如梦。 没……没有杀他? 而此时,杨广继续道:“罗艺引异族叩关犯边,致使边关烽火,边军将士,死伤无数!” “此举人神共愤!” “着,刑部施以人彘之刑,并废其修为,锁进天牢大狱!” “此后,十日一食,半月一饮!” 话音落下! 殿内文武百官顿时怔了下,纷纷皱眉,听起来似乎很残酷。 但是,那毕竟是死罪啊! 就这么放过罗艺吗? “另外!” 杨广目光扫过众人,似是听到了他们的心声,继续道:“罗艺于北地掀起叛乱,烽火烧遍燕云十六州,致使北地百姓,流离失所!” “千里荒芜,赤地入目!” “着令,抄没北平王府,归于朝廷,统计之后,发放给北地百姓,给予补偿!” “此事交由刑部与大理寺办理!” “要理清罗艺的诸多罪状与罪证!” “之后……暂且押入大牢,留后问斩!” 文武百官怔住了,忍不住心中一动。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依着罗艺犯下的那些罪行,若是要理清所有罪状和罪证,哪怕是刑部与大理寺,也至少要花三年。 这就是给罗艺留下了三年的苟活时间。 “陛下还是欣赏罗松啊!”杨素眸光闪烁,心中叹道。 这绝不是杨广对罗艺的开恩,而是对罗松的恩典。 虽说三年之后,罗艺仍旧要死,但这已经是不得了的事情了! 如此造反狂徒,十死不赦,能让皇帝在即将下旨之时,产生如此变化,可以说是真正的皇恩浩荡! “此外,罗艺所为,悖逆祖宗,辜负朝廷信任,有愧先帝与大隋的敕封!” “即日起,收回罗艺的一切恩赐,废除‘北平王’爵位!” “九族之内,除罗松之外,全部尽诛!” 说到这里,杨广顿了下,想起了一个人,道:“在逃的罗艺次子罗成,即刻加发通缉令!” 话音落下! 殿内,文武百官彻底没有声音了。 忽然,众人心头一动,陛下刚刚说什么? 九族之内,除了谁之外? 百官抬头望向了龙椅,眸子里满是不解和迷惑。 就连罗松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茫然无措。 “罗松!” 杨广似乎也看出了众人的疑惑,俯视着跪在殿上的罗松,缓缓道:“即日起,你要去边关,为大隋戍卫长城,抵御异族!” “然后,每一日,你要至少杀一百个异族!” “一直到你杀够亿万异族之前,不得晋升,不得封赏!” 这句话一出,让乾阳殿内彻底死寂了。 所有人都心头剧跳不已。 开什么玩笑! 让罗松去边关杀敌,戍卫长城,以此替父赎罪,倒是没什么。 但问题是……每日杀敌一百? 还要一直杀够亿万异族? 这要杀到什么时候! 不对! 边关外的异族有没有这么多都是一个问题! 这根本不可能!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杨广压根没想网开一面,抑或者...是在敲打罗松! “如何?” 杨广全然不看殿内文武百官,盯着神情震惊的罗松,缓缓道:“你若是同意……” “就可不必以一命抵一命了!” 话音落下! 罗松猛地抬头,僭越的直勾勾盯着杨广,一言不发。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双眼睛……无比深邃! 罗松想起了曾经游历四方,听到的一件件关于杨广的传闻。 那些流传之中,有贬低,也有赞许。 总的来说,毁誉参半。 于是,从那一刻起,罗松对那个带着争议和猜疑,登基继位的大隋新帝,有了些好奇。 一直到北平府那一夜爆发……到此刻! 他终于见到了这位隋二世! 罗松深吸口气,郑重拜行大礼,掷地有声:“臣,谢陛下隆恩!” 他答应了! 乾阳殿中的文武百官,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之事,一旦传开,势必天下震动啊! 而且,没有人能预料到,究竟是好是坏。 “好!” 杨广微微颔首,看向御前内侍,后者连忙呈上了刚刚拟好的帝旨。 “罗松,接旨!”杨广眸光炯炯。 闻言,罗松跨步上前,恭敬的接过了旨意。 一直到此刻,他都还有些觉得梦幻。 …… 然而! 罗松同意了,也接了旨。 但有人却不同意! “废我修为,削我四肢!?” “混账!” “杨广,你这是施舍!” 殿上,罗艺大怒,这是奇耻大辱。 他堂堂北平王、北燕皇帝,竟要被如此对待? 也就是说。 在人头落地之前,他都得不了痛快,要成为那般不人不鬼的模样! 这怎么可以! 一念及此,罗艺眉心天灵闪动,有神光极尽绽放! 嗡! 刹那间,罗艺就要自尽! 但在这时,脑海里那道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朱祐身的仇还没有报,又添了新的屈辱……就这么接受吗?!” “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啊!!!” “若是死了……就再也没有办法报仇了!” “紫薇还没死,杨广还活着,新仇旧恨,必须要报!!!” “不能死!!!” 罗艺脑海里的声音疯狂怒吼,仿若犬吠,震的他目光呆滞,好似变成了一具空壳。 但随即,他又清醒了过来,死死捂着脑袋,低吼道:“这么活着……” “就跟死了没区别!” “前身之仇,难道要今身容辱!?” “我不要!” “此等屈辱……” “不要!!!!” “啊啊啊啊!” 罗艺怒吼着,扭曲癫狂,仿佛得了癔症。 殿内,文武朝臣忍不住摇头。 这显然是自己逼疯了自己。 “好了,诸卿若无其他事情,那就……” 杨广懒得理会罗艺的癫狂,直接就要散朝。 这一次大朝会,最重要的事情,其实就是处理罗艺和罗松。 现在,两人都已经得到了处置。 大朝会也该落幕了。 但在这时,一个沉稳中正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杨广退朝的想法。 “启禀陛下,老臣有奏!” 闻言,众人纷纷望去,一时惊疑。 今日已经够惊心动魄了……难道还没结束吗? 然而,待得众人看清说话之人后,又怔住了。 因为开口之人是定彦平。 九老之一,大隋定南王。 “定南王有何奏禀?” 杨广眸光一闪,有些意外,不知这位老将为何突然跳出来。 “陛下,老臣跟随先帝,南征北战,东征西讨!” “至今已经数十载岁月了!” 定彦平跨步出列,迎着文武百官注视的目光,神色平静。 他做出这个决定已经想了很久,并非是心血来潮。 “这数十载岁月,老臣自认杀孽无数,此生无望宽恕!” “但老臣还是希望能晚年安详!” 话音落下! 不远处,伍建章、杨林和鱼俱罗等人相视一眼,心中皆是升起一丝不安。 鱼俱罗眼神微变,想到了他率平北大军,班师回朝那一日,定彦平去迎他说的那一番话。 难道说……来真的吗!? 此时,定彦平深吸口气,沉声道:“老臣想向陛下求个恩典!” “请陛下收回‘定南王’的爵位!” 轰! 殿内,文武百官心头大震,不敢置信。 这是要自请贬为庶人? 杨广皱眉,也有些措不及防,问道:“定南王,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陛下,老臣很清楚。”定彦平垂眸。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定彦平,沉默不语。 今日已经废了一个北平王……若是再废一个定南王,都不要说天下人怎么看,朝中大臣们就先要坐不住了! “兹事体大!” 杨广沉吟片刻后,道:“此事容朕三思之后,再做决定!” “退朝!” 说罢,杨广拂袖离开。 他是生怕再耽搁一会儿,又来一个人拦住他不让下朝。 文武百官纷纷拜礼,震天呼声:“臣等恭送陛下!” …… 杨广退朝后,径直往寝殿而去。 此番大朝会之后,他要闭关一下,清点收获。 这一次,他的收获可是巨大! …… 与此同时。 没有人知道,就在大朝会开始前的一个时辰。 天际之上,位列二十八星宿之中的斗木獬,突然极尽绚丽! 轰! 一刹那亮起的光辉,璀璨无比,震动了八方! 三界之中,无数仙神有感,纷纷投去目光。 “嗯?斗木獬要归位了?” 天庭中,监星官惊疑,觉察到了斗木獬的异样。 他凝神望去,却见斗木獬在极尽璀璨亮起后,又黯淡了下去,仿佛要分裂似的。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监星官不敢怠慢,连忙前去通明殿。 “启禀天帝,斗木獬似有异状!” 随即,监星官便将刚刚观测到的异样,如实道出。 宏伟无比的中央大殿,天帝高坐在帝座上,高高在上,俯视而来,眸光如炬。 听闻监星官的禀告,天帝抬起头,顿觉有些意思。 “斗木獬吗……” 天帝眸光闪烁,若有所思。 只可惜,现在的九州已经被人族气运笼罩。 整个人间就宛若被一团大雾,遮蔽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无论是千里眼、顺风耳,还是各种先天灵宝,都已经无法窥察其中详情。 唯有等紫薇归位,才能从紫薇口中知晓发生了什么。 不过,对于这种变化,天帝并不怎么担心。 自从秦汉之后。 人族的脊梁,纵使没被折断,但岁月的流逝,已经不似早先... 数百年的朝代更迭之速。 纵有天骄大才崛起,也断然难以成长起来,不管发生了什么,都逃不脱这位三界大天尊的掌控! …… 紫阳山。 作为世外之地,紫阳山上,往日人烟罕见。 但不久前,李世民一行人跟着李元霸上了山后,这山上便是日益变得热闹起来。 在李元霸的引荐下,李世民等人也拜会过紫阳真人。 而且,紫阳真人亦是答应,为罗成和李建成救治。 李世民盘坐在树下,闭目修炼,吞吐天地灵气。 忽然,他似是有感而发,猛地睁开眼睛,一时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李世民皱眉。 刚刚那一瞬间,他好似有种心悸。 但却又感到莫名,不知从何处起。 就在此时,一身白袍的罗成迈步而来。 其断臂已经重新长了出来。 此刻,罗成风度翩翩,出尘若仙。 “李二哥。” 罗成打了个招呼,而后脸色忧虑,道:“我心中刚刚有股不好的感觉……” “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 李世民怔了下,随后宽慰道:“别担心,伯父为北平王,此番起事声势浩大,即便隋廷要出兵讨伐,也不会轻易身败的!” 听到这话,罗成稍稍放下了心。 …… 不远处,袁天罡望着这一幕,暗暗摇头。 他早已经发现,罗成身上的气运已经消散了。 这必是罗艺失败,北地重新归入了大隋皇朝手中! …… 天穹之上,浩瀚无垠的星海。 那居于群星之首的古老星辰,萦绕着浩瀚紫气,贵不可言! 此刻,在那庞大无比的古星深处,如渊似狱的黑暗之中,有一道身影静静地躺着。 谁都看不清其真容,四周有如浓墨的迷雾。 嗤! 忽然,一双眸子缓缓睁开,无比深邃,仿佛要洞穿万世。 其眸光浮沉,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彻底融入了这片古老星空。 整个人有一种莫名的气韵,如帝临尘,万古不朽! 远远望去,其就像是星辰之上的一粒黑点! 随即,一声低语传出,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目光照破山河,朝着那蒙在大雾的地仙界中九州落去。 一瞬间,似呓似喃。 “少时玩伴非人身,胆视人族为牲畜者,无论如何,都只是死路一条...” “既为人族,朱祐...朕从不纠结...” “若还有机会,也不过是再杀汝等这转世身一次...” …… 随着大朝会结束,乾阳殿内发生的事情,逐渐传开。 首先是罗松父债子偿的行为,获得了百姓口口相传的赞誉。 这等高义之举,哪怕是往前数去,历朝历代也没有几个。 最重要是,罗松在北平府大义灭亲的举动,早已经传到了洛阳城。 所以,许多人愿意相信罗松的品格,对其多有赞誉。 但也有人觉得罗松太高傲了。 罗艺犯下的是滔天大罪,竟然妄想一命抵一命。 实在是天真至极。 而后,杨广下旨处罚罗松,让其前往边关戍卫长城,也是让不少人觉得大快人心。 如此殿前犯君,自当要有惩处。 “每日杀一百个异族,一直到杀够亿万异族……” “开什么玩笑!” 外城,一处偏僻巷子里的府邸,中年文士嗤笑:“边关外的异族,每一个都是气血充盈,至少相当于炼精化气!” “这可不是他们的青壮,而是妇孺、幼童、婴孩!” “这些异族就像得天眷顾似的,一生下来气血就充沛的不像话!” “稍一修炼,立刻就有了炼精化气境的修为!” “每日杀一百个异族……历史上做到这一点的人,只有前朝那位大汉冠军侯!” “至于杀亿万异族,往前看遍历史,也只有一个人做到了!” 李纲摇了摇头,轻声道:“隋二世在做梦,他以为人人都是将星?” “哼,那罗松就算在边关熬到死,杀得气血枯败,也不可能做到的!” 茶室中,宇文化及脸色平静,坐在芦苇杆织成的软席,动作缓慢,一丝不苟的泡着茶。 然后,一杯热茶就放到了李纲的面前。 “你这动作让我觉得这里像是你的府邸。”李纲皱眉,有些嫌弃的说道。 “是谁的府邸都没关系。” 宇文化及摇了摇头,道:“关键是,老夫马上就要离开洛阳城了。” 李纲听到这话,挑了下眉,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平静说道:“与我何干?” “这话你应该跟吏部去说,然后吏部给你告身文书。” “不过,恭喜你,终于脱离了苦海,得了一线翻身的生机!” 话音方落,李纲有些好奇,盯着宇文化及道:“你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那隋二世,同意了放你离开洛阳城?” 闻言,宇文化及垂眸,轻声道:“老夫什么都没有做……” “硬要说的话,只是去见了忠孝王一面。” 李纲皱眉:“伍建章?” 随即,他摇了摇头,道:“仅凭一个伍建章,还不够让杨广点头的!” “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北地有什么异变吗?” 宇文化及想了想,沉吟片刻,道:“或许是因为狼族使节团!” “伊达尔?那个家伙不成威胁!” “国子监那个老家伙一天没死,伊达尔就不敢蹦跶!” 李纲摇了摇头,他可是清楚国子监那位老祭酒有多深不可测。 他这个倾覆北周最后一点气数的狂生,在国子监那位老祭酒面前,也要恭恭敬敬的行礼。 更别提,他还是一位修为高深莫测的炼神返虚境真修! 足可以见,国子监那位老祭酒有多可怕! “若是没有其他缘由,那只可能是杨广自己的决定了!”李纲眸光幽幽。 “那你呢?” 宇文化及动作缓慢的泡茶,举手投足,尽显风雅。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狂生,轻声道:“我离开洛阳城,北上之后,中书省侍郎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而且,不久之后,伍建章还要奔赴长安,准备文帝祭的事情!” “朝中诸多事情,他会有所顾及不上,中书省会格外繁忙!” “大朝会结束,洛阳城内的一众官员,也很快会纷纷离去。” “这会让朝中显得寂寥许多。” 宇文化及凝视着他,叹了口气,沉声道:“李文纪,老夫自诩眼高之人,能入眼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所以,你考虑一下吧!” 闻言,李纲沉默不语,盯着面前的热茶。 第170章 泰山曾毁 大隋皇朝对九州疆域的划分,基本延续了前朝,大致划分为道、州府、郡和县。 其中,在大隋疆域版图内,一共有十道,三百多个州府,以及遍布各地的郡城与县城。 按照大隋版图划分,每一道都有一座州府之首,也被称之为首府。 如河东道的首府,就是并州府,也是前汉王杨谅为总管所辖之地。 但也有例外,那就是一道之地繁荣无比,不只有一座堪为首府的州府之城。 比如,河南道。 其所辖地之庞大,颇为特殊,下有一都两府,以及三十一州,共一百二十六郡和四百四十六县。 这一都自不必说,正是东都洛阳城。 而两府之一是河南府,也是河南道的中枢之地。 另一座州府之城,则是山东府,自古以来便是九州的粮仓。 不过,作为州府之地所在,山东府的府城并不大,比寻常的郡城和县城要大。 但与其他州府相比,就要小很多,只是府城之外,所占之地广袤无比。 这是因为山东府的土地肥沃,适合耕种,是大隋最重要的粮仓之一。 山东府城的建筑风格,与北地颇为不同,没有高大厚重的城墙,亦没有洛阳城的繁华。 更像是一座古朴大气的古老城池,朴实无华,但因靠近黄河,修有码头,颇为繁闹。 “看来那位萧大人治理山东,干的还不错!” “此前听闻山东之地匪患横行,绿林劫道,响马肆虐,很是猖獗!” 城门处,一行人从河南之地而来,在出示了朝廷文书后,由城门守将亲自引领着入城。 其中,为首的伍云召四下看了看繁闹的街道,点了点头道:“但咱们这一路过来,可是没有看到多少乱象。” 这意味着山东之地,已经趋于安宁。 不敢说是绝了匪患横行,毕竟匪盗之人,无论多久,都是永远无法根绝的。 但是,他们这一路从河南府赶来,都没有遇到任何劫道,在人们脸上也没有看到惊惧之色。 这足以说明,萧铣任山东府剿匪总管,治理此地之后,颇有成效。 “萧铣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陛下也很看好他,否则也不会将他委任为山东剿匪总管。” 在旁的来护儿见状,也是出言道了一句,言简意赅,颇具份量。 毕竟,他在洛阳城的时候,可是千牛卫大将军。 朝中文武更是将他与宇文成都,并列为杨广麾下两大心腹大将。 他说杨广很看好萧铣,那就一定是听到了杨广曾经亲口这么说过。 在旁的伍云召等人闻言,脸色都是有些变化。 其他人说的,他们不一定会放在心上,但是来护儿不一样。 除了千牛卫大将军身份之外,此时的来护儿身负着帝命,是真正意义上的‘帝使’。 在守城将领的引领下,众人到了府衙,进行休整。 来护儿长舒了口气,褪去衣裳,直接洗了个热水澡,准备去寻伍云召等人,到城中点一桌酒菜。 就在这时,有下人前来禀告,山东剿匪总管萧铣,得知了一行人到来后,安排了酒菜,邀请他们前去赴宴。 “这萧铣的消息倒是灵通,我们这才落脚,他就已经安排了酒宴,着实是动作迅速!” 伍云召挑了下眉,看着前来通传的下人,问道:“本公就不去赴什么宴了!” “我那堂弟伍天锡听说在山东府剿匪,不知道现在何处?” 他这一趟跟着来护儿前来,可不只是为了查亳州之案,以及鬼王失踪的下落。 伍云召还想看看,他那堂弟伍天锡,在这山东府如何了。 “回禀南阳县公,伍大人已经被萧大人请了去,您前去赴宴,便可见到了。”下人恭敬的说道。 闻言,伍云召怔了下,失笑道:“这个萧铣还真是考虑的周到啊!” “看来这酒是不得不去吃了!” 他摇了摇头,大步迈去,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来护儿等人见状,相视一眼,亦是在下人的引领下,跟了上去。 一行人往后院走去,抬头一看,就见萧铣带着几个人,似是已经等候多时了。 “呵呵,下官萧铣,恭迎南阳县公和来护儿大将军到来!” 萧铣站在园门口,笑呵呵的拜礼,神色间有些消瘦,不复昔日在洛阳城时的世家大族之风。 其下颌蓄着山羊须,穿着紫色官袍,身旁左右跟着三人,分别是萧平和伍天锡,以及杨赛花。 “萧大人倒是准备妥当,本公原还想着去见见我这堂弟,没想到就已经提前被你请来了!” 伍云召挑了下眉,看着跟在萧铣身旁的伍天锡,眼中有几分意外之色。 自洛阳城一别之后,这还是他时隔数个月,第一次见到这个堂弟。 此时的伍天锡,已经一改昔日在洛阳城的憨厚,浑身萦绕着一股凶戾之气,眼眸开阖之间,似有锐利锋芒闪过。 显然,在山东府剿匪数个月的伍天锡,已经经过了战场洗礼,再不是往日那个憨厚少年。 “堂兄!” 伍天锡见到伍云召后有些激动,连忙上前见礼,感慨道:“我在山东府都听说了堂兄的事情!” “雎阳城一战,真是神勇无敌啊!” 闻言,伍云召神色有些微妙,叹道:“别提了,最后还是让鬼王给跑了!” “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洛阳城给陛下复命!” 他从河南府一路跟着来护儿,来到山东府,就是因为在雎阳城一战中放走了徐偃王和宋襄公,心有不甘。 若不然的话,他早就领着都营卫的兵马,班师回都了。 “哈哈哈,南阳县公不必担心,下官特意让人请几位前来,也是为了此事!” 萧铣在旁闻言后,当即笑道:“诸位,先请入座,听下官慢慢道来缘由!” 萧铣的态度极为谦卑,与伍云召、来护儿等人见礼后,引着众人落座。 随后,他才开口问道:“敢问,南阳县公和大将军,这一路来,对亳州之案和鬼王下落,有什么线索吗?” 来护儿不擅长这种官场交际,所以没有作答,看向了伍云召。 虽然后者也是武将,但毕竟出身忠孝王府,对这种事情多少是耳濡目染。 “不多,朝廷那边倒是让吏部发来了朱灿和麻叔谋的告身。” “还有他们任亳州刺史和开河府都护的详情!”伍云召有些叹气。 吏部发来的东西都很详细,几乎将朱灿和麻叔谋,从出生开始到入仕,每一件事都罗列清楚了。 其中,甚至连朱灿和麻叔谋去过几次教坊司,留宿那位女子闺房,与什么人有过交集都列出来了。 不得不让人感慨,吏部的人做事是真的细致。 但是,这些事情都是过去的。 伍云召和来护儿需要的是,朱灿与麻叔谋跟鬼神勾结的详情。 但这种事情……吏部显然是没法查到的。 刑部与大理寺,也没有任何记录。 于是,伍云召和来护儿这才会来山东府。 因为最开始,除了伍云召麾下的斥候,意外探查到了亳州有变,朱灿出现在雎阳城。 其实最先发现亳州城变故的应该是山东府。 他们觉得山东府这边或许有更多的信息。 有关亳州之案,有关徐偃王、宋襄公的下落。 “原来如此,二位不必灰心,我这里可能正好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也说不定!” 萧铣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笑意满面的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书,递向伍云召和来护儿。 二人见状,相视一眼,接过文书展开,仔细翻阅起来。 另一边,来护儿和伍云召带来的人,正与萧平、伍天锡交谈。 而杨赛花则是默默饮酒,全程保持着沉默,不发一言。 此时,来护儿和伍云召看完文书后,表情变得极为古怪,隐隐还有一丝荒谬。 其中,来护儿的眼神有些骇人,像是颇为震惊,有些可怖。 伍云召收起文书,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看向了悠然饮酒的萧铣,沉声问道:“萧大人,这份东西是哪来的?” 萧铣顿了下,叹息一声,低声道:“从亳州城逃出的百姓口中收集而来,最后归档成文书,出现在了二位手上。” 闻言,来护儿和伍云召相视一眼,沉默不语。 而跟随他们前来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但来护儿和伍云召似乎没有打算将手书内容,公布出去的意思。 因为这上面的内容……一旦公布出来,势必会造成大隋各道、州府和郡县的人心惶惶! 这将是杨广登基继位以来的第一大案! 伍云召揉了揉眉心,苦涩道:“虽然早就有所预料,朱灿那个混账和麻叔谋这等畜牲,搅和到了一起!” “又犯下了亳州屠城这等惊天之事……” “他们背后所牵扯之案,必定不简单,但没想到,竟然会牵连这么广啊!” 萧铣苦笑摊手,说道:“所以,在得知了此事来龙去脉后,下官甚至不敢上禀朝廷!” 他身为后党,更是当今大隋皇后的侄子,但得知亳州之案的背后牵扯,已经来龙去脉后,都有些心惊不已,不敢妄动。 足可以见,这件事牵连有多大了! 要知道,如今李密现在的位置,就是曾经麻叔谋的位置。 现在的李密权势有多大,曾经的麻叔谋,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要再加上一个开皇进士出身,任亳州刺史的朱灿……这两人再跟徐偃王和宋襄公,这等能通阴阳的鬼王勾结! 一手遮天都不能完全形容他们做的事情了! “一群贪官污吏,要我说就全杀了!” 在酒桌上默默饮酒的杨赛花,忽然语出惊人,冷冷道:“有什么好纠结犹豫的,当今陛下,可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 “安齐王高熲叛乱,事后自刎,其全族不一样被陛下追责,全部诛灭!” 闻言,萧铣神色一滞,苦笑无言,但却又没法反驳。 因为这件事就跟杨赛花说的一样。 最简单和直接的办法,那就是杀,将文书上提到的,所有与麻叔谋、朱灿有勾结的人,全部杀了。 这就足以平息此事带来的风波了。 但是,谁敢动这个手? 萧铣是大隋皇后的亲侄子,他从亳州百姓口中,收集到了所有的信息后,归档为文书,迟迟不敢上禀。 伍云召为忠孝王之子,堂堂南阳县公,大隋十二镇关总兵之一,在看到文书内容后,都要一阵惊惧,迟疑不定。 来护儿是千牛卫大将军,与杨广的亲近程度,是在场众人里面最高的。 但他从看到文书后,到现在一直都保持着沉默。 “杨妹妹说的倒是不错,只是此事太大,本公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还是上禀朝廷,告知陛下,让陛下做决议吧!” 伍云召叹了口气,收起文书,准备稍后让八百里加急,直接送到洛阳城。 随后,他又询问了几个关于亳州城现状的问题,尤其是那些从亳州逃出的百姓,后续如何安置。 因为亳州亦是河南道所辖,山东府作为河南道州府,是比亳州高一级的。 所以,宋州、陈州和颍川等地,没法插手亳州之事,但山东府却可以。 萧铣也是如实相告,缓缓道:“我已经下令将所有亳州百姓,暂时安置在城外一百里处的宣郡。” “至于后续,等文书上的事情有个着落后,再对他们进行安置。” “毕竟,按理说他们是亳州百姓,我山东府虽然能接纳他们,但却没法让他们落户扎根。” 萧铣耸了下肩,他收留亳州百姓,插手亳州之案,这都是于情于理的事情。 但若是直接接收了这些亳州百姓……那来日吏部问责下来,朝廷问罪,他可就说不清楚了。 伍云召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沉吟片刻,道:“亳州城那边现在如何?” “已经让附近州府,派府卫封城,同时让府衙差役,收敛了城内的尸骨。” 萧铣叹息一声,他得知这件事后还问了一嘴,城内收敛的尸骸数量……真是触目惊心啊! 伍云召沉默,没有再多说什么。 “亳州之案我们已经了解足够,只待将文书内容,上禀朝廷,等待陛下决议就可!” “那俩逃走的鬼王,不知萧大人可有消息?”一直沉默不语的来护儿忽然开口问道。 话音落下,伍云召亦是提起精神,投去目光。 他可没有忘记,查亳州之案虽然重要,但那俩逃走的鬼王下落……也一样重要! 甚至,说句有些悖逆人伦道德的话,相比亳州之案的惨状,他更在意那俩逃走的鬼王! “徐偃王和宋襄公吗?” “抱歉,对这俩鬼王,山东府所知并不多,或许还没有宋州府所知之详。”萧铣摇了摇头。 他能知道亳州之案的详细,甚至是来龙去脉,整理归档为文书。 那是因为亳州逃出的众多百姓,大多集中在山东府。 而萧铣收留了这些百姓,让手下人从百姓口中探知了这些事情。 至于那俩鬼王已经不是凡人能触及的层次了。 他虽然有几分修为,但显然还不足以横跨阴阳,耳目遍及阴间世界。 闻言,来护儿和伍云召点了点头,并不觉得意外。 他们来山东府一趟,能查清亳州之案,已经是收获极大了。 至于徐偃王和宋襄公的下落……既然山东府没有,那他们就继续追查! 这俩鬼王都不是安分的主,从他们跟朱灿和麻叔谋勾结,并且背后犯下如此惊人血案,就能看出来了! 所以,他们一定还会出现! 到那个时候,就是他们的末日! 就在这时,萧铣似是想到了什么,迟疑道:“不过,我听说近日隋州流传有鬼神作乱的传闻!” 话音落下! 伍云召和来护儿怔了下,纷纷皱起了眉头。 隋州? 那可是出了河南道,已经是在山南道境内了! …… 与此同时。 山东府外,百多里地。 一座仿佛高耸入云的山脉,屹立在大地之上,巍峨沉浑,上面古木参天,奇石兀起,壮丽无比。 整座山通体萦绕葱葱绿色,弥漫着勃然生机。 不过,在生机浓郁之下,山体亦是厚重而沉凝,高耸入云,非常陡峭,凡人根本无法攀爬上去。 “嗯?” “这泰山怎么看起来,坑坑洼洼,这么多痕迹?” “就像是不久前经历过一场惊天大战一样!” 一道身影飘然出尘,仿佛谪仙人似的降临此地,抬头望去,眼中有一抹惊异。 因为他发现山壁上面,有很多刀痕剑孔,焦黑烙印。 似乎是刀剑劈砍,雷火灼烧,在这上面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李淳风凑近了仔细辨认,下意识在石壁上划了一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因为这是泰山,人间第一山,坚硬无比,堪比仙金、神铁! “这可真是奇事,我上一次来,好像还没有这些痕迹……”李淳风喃喃自语。 这般坚硬的泰山,昔日巍峨无比,如今竟是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看着凄惨无比。 这上面的痕迹,到底是谁留下的? 无法估量! 李淳风沉吟片刻,缓缓腾空而上,入目看到了越来越多痕迹! 最后,他甚至看到有许多血迹……历经时间岁月冲刷,至今未曾干涸! 李淳风凑近了看去,心中忍不住颤了下。 那血迹之中,赤霞缭绕,光华冲天! 隐隐间,竟是让天穹之上的烈日,都显得黯淡失色! “见鬼……这泰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淳风喃喃自语,眼中只有那片血色瑞华,心里有股渴望,想要靠近。 从那血迹中流露而出的气息,让他感觉如沐春风。 这样强大的生命气息,如果能汲取炼化,无疑是有助于他修行突破的! 或许丝毫不逊色一株先天灵根! 很难想象,留下这血迹的主人,到底是有多可怕! 想到这,李淳风不禁有些心动,探出手掌,就要触及那片血迹。 忽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山顶上飘来,威严无比,让人心神发颤。 “你要是想死,就尽管去碰,到时候别说为父没有提醒你!” 一瞬间,李淳风眼中恢复清明,猛地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远离了那片血迹。 随即,他踏云而起,飞到山顶上,眺望而去。 一座巍峨庞大的神府,屹立在山顶之处。 那神府上方,挂着一块匾额,镌刻着两个大字——泰山! 这府邸赫然是泰山大帝的神府! 此刻,一道无比魁梧的身影,似是感应到李淳风到来,投去目光。 一对眸子如两轮小太阳,慑人之极。 其如壮年,仪容异相,五柳长髯,飘扬脑后,丹凤眼,卧蚕眉,身形壮硕。 恍惚间,仿佛一尊神祇降临在了泰山。 “父亲!” 李淳风见到那身影后,眼前一亮,又惊又喜。 但随后,他似是想起什么,连忙见礼道:“北斗星官下凡黄天祥,今名李淳风,拜见泰山大帝!” 没错,那居于神府之中的魁梧壮年,正是泰山大帝,又名为‘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 其是上古时期,商朝的镇国武成王黄飞虎,死后受封为泰山之神,又为泰山大帝。 如今,奉天庭之命,镇守泰山。 而李淳风前身北斗星官黄天祥,正是黄飞虎的第四子。 “嗯,免礼吧!” 泰山大帝……或者说黄飞虎微微颔首,看着李淳风的模样,眯起眼睛。 “看来,二十八星宿接连的归位,也是让陛下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把你都提前派了下来!” 按照天帝原定的谋算之中,黄天祥也是要下凡,化身李淳风,辅佐紫薇天命归位。 但是,时间不应该是这么早。 “这……孩儿也不知道,只是陛下降了旨意,孩儿便来了。”李淳风闻言摇了摇头。 他全然不知人间有何变数,这一趟下凡,也只是觉察到紫薇有异。 毕竟,太原城都是那个样子……明眼人自然是能看出来的。 “罢了,些许变数,也不足为担忧!” 黄飞虎摇了摇头,似是想到什么,眸子里有一丝幽深。 显然,在他心中有比这一点变数更可怖的事情! 二十八星宿……说到底,在人间或许有些声名,但是在天庭也只是众仙神之一。 至于放眼三界,除了极少数那几个,其他人是毫不起眼的。 “父亲,这泰山发生了什么?” 李淳风见状,也是没有继续纠结,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惊疑道:“孩儿刚刚在山壁上看到了许多痕迹!” “还有那一滩血迹……” 闻言,黄飞虎沉默了,居高临下,眺望着山巅处的云海翻涌。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此事,你莫要多问,不要掺和!” “因果太大了!” “为父只能告诉你……泰山曾被一个人碾碎了!” “仅仅是一拳!” 说罢,黄飞虎似是有些怅然,转过身望去。 其瞳孔之中流转,映照出恐怖景象! 有天地被撕裂,有漫天星斗炸开,有仙神陨落,有鬼神哀嚎,有万灵咆哮! 一幕幕可怕景象,恐怖之极,渐渐映照而出! 他没有针对李淳风,只是想起了昔日发生的旧事! 可即便是如此,也在这一刹那,引动了异象! 轰! 天穹震颤,猛然龟裂! 诸多恐怖的景象浮现,虚空崩碎,乱流涌动! 无垠星海之中,数之不尽的星斗,随之而震动,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这是……!?” 李淳风满脸震惊,心神骇然。 只是匆匆一瞥,就已经感到要陨灭了! 难以想象,这泰山曾经发生了什么! “苍天泣血,仙秦有令……” 黄飞虎负手而立,幽幽叹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子里悄然弥漫起一道惊恐。 …… 与此同时!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泰山深处,昏暗无边的天地。 无天无日。 忽然,那黑暗的虚空中,一道幽光缓缓睁起,萦绕着淡淡的赤色。 “秦…大秦……”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 山南道,隋州。 隋州在大隋各州府中,占地并不大,亦是没有多繁茂。 但是,其名声极大,甚至被视为‘祖宗圣地’。 究其缘由,是因为当年隋文帝起家,就是从隋州开始的。 其位于山南道的中东部,与河南道交界,地形地貌多样,山地、丘陵和平原,兼而有之。 不过,大多仍以平原和丘陵为主。 也正如此,在此山中深处,不乏有许多异族部落扎根,时不时便来袭扰一下,让隋州官员烦不胜扰。 此时,正值入夜,隋州城内,仍然是灯火通明。 “鬼!是鬼!” “别慌,上法箭,射死他们!” “杀!” 忽然,一阵刀兵喊杀之声响起,打破了这一幕不夜之景。 数百上千的箭矢,猛地从地上而发,射向虚空中! 嗡! 一刹那,箭矢上镌刻的符文和法术,映照而出! 随即,虚空中躲藏的两道身影,猝不及防之下,猛地显现出身形! “糟了!” “该死,这些府卫为何会备有这等箭矢!?” 那两道身影看着无比可怖,扭曲而狰狞,宛若两尊诡异怪物! 他们现形的瞬间,立刻便暴起出手! 轰! 一片巨响声中,数百名府卫军将士,立刻便被无数黑气笼罩! 下一刻,城内一座座建筑轰然倒塌! “啊!” “什么鬼东西!?” “不要!!” 混乱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另一边,那两道现形的恐怖鬼影,当即一晃,遁逃而去! 然而,没等他们借着夜色,逃出天际之外。 嗡! 一道璀璨的曜日光华,猛地亮起,立刻便将两道鬼影笼罩住! “不好!” 他们惊呼一声,在那华光照耀之下,彻底暴露了真身! 一股股黑雾溃散而去,露出了其中躲藏的两人! 一人睁着殷红眼瞳,一人面目狰狞若恶鬼! 无一例外,两人浑身都萦绕着恐怖气息。 与此同时,地面上从四面八方涌来了更多的府卫军将士。 倾刻间,他们已经完成了包围,手持镌刻符文的弓弩,瞄准了那两道暴露真身的身影。 轰! 下一刻,万箭齐发! 密密麻麻的箭雨,淹没了两道鬼影! 然而,他们却像是恍若无觉,丝毫不将这近在咫尺的威胁,放在眼中。 反而他们抬头,恨恨的瞪了一眼远处。 嗡! 有一道璀璨无比的金光,宛若大日,正在赶来! “走!” “不能继续纠缠下去了!” “若是被大军包围,只怕就真的走不掉了!” 他们相视一眼,随即周身涌出大量的黑雾,逐渐将两人吞没! 几乎同时—— 万箭落下! 轰! 箭如雨下,淹没了大片天地! 然而,那两道鬼影已然消失不见了。 “不见了……” “被他们逃走了啊!” 与此同时,一个厚重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轰! 下一刻,一个人影从空中落下,带起了巨大的声响,落在了一众府卫军将士面前。 众将士见状,纷纷恭敬拜礼,面露愧色。 显然,他们认为是自己将那两道鬼影放走了。 “不怪你们,这两个鬼物看着不同凡响,应该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那人摇了摇头,宽慰了一下众将士。 随后,他抬头望向那两道鬼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两个鬼物……” “倒是有点像前阵子,从河南府通传过来,雎阳城一战里,逃走的那俩鬼王!” “只是,他们潜入隋州城干什么?” “又为什么……” “偏偏去了先帝的故宫!” …… 洛阳城,皇宫。 宏伟的大殿之中,杨广闭目凝神,盘坐在地上。 自大朝会之后,他就再一次深居简出,不见任何人。 这一次,他打算蕴养出第三道神火,借此窥探更高境界。 这些时日以来,他一直在参悟薪火录,逐渐有了更深的感悟。 整整一个月,杨广都毫无动静。 一直到第三十一日,殿内忽然亮起了毫光,震动四方! 在殿外宿卫的宇文成都见状,抬手打出道道法力,遮掩了大殿的动静。 然后,他就恍若无事发生,守在了殿外。 “第三道神火……应该没有问题了!” “来吧,让我看看,心府中有什么玄妙!” 杨广闭目凝神,内视体内世界。 他此前已经凝聚出两道神火,开辟了两座神宫。 分别是肝府和肾府,分别对应的是五行之中的水和木。 现在,他要开辟心府,对应五行之火! 只要将心府开辟为神宫,蕴生出心府神火,他便可以让三道神火,相互相生! 自此,实力大涨,窥探返虚合道境! 那也是仙人之下……最后一个境界,凡人的巅峰! 第171章 猪婆龙 上古时期,有大神通者梳理修行境界,探索大道,得出结论,认为人族是最适合修行的种族。 其中,人之身最为玄妙,有先贤认为,人身之内,蕴藏无穷宝藏,只要将其开发出来,便可获得无上神力。 因此,上古时期,有人族大能者认为:五脏者,所以藏精神血气魂魄者也。 五脏也是人之生机的活跃中心,以其生机为根,再加上对六腑进行开辟,可让人与天地大道联系起来,构成一个统一的整体。 只是能迈入这个境界,达成这种成就的人,自古以来,少之又少。 心府,为五脏之一,位于胸中与两肺之间,膈膜之上,其形似圆而下尖,如未开的莲花。 心主血脉,又藏神,乃是修行者,尤其是武夫的生机来源。 因此,又有人称,若能养神则能不死,永恒常在。 这便是在说,若能保持心府的生机不竭,一直维系其内神韵,便能达到长生不死的境界。 如安齐王高熲、忠孝王伍建章这些人,为何一旦步入老迈,境界立刻就会下跌,气血衰败? 正是因为他们心府的生机在衰竭! 若是他们能保住心府生机不竭,或是重新让心府获得新生……自然也能重振旗鼓,焕发新春。 “薪火录中,对心府的描述是五行之火,作为火之本源,开辟心府所获,也将超乎想象!” 杨广盘坐在大殿之中,不断汲取四面八方涌来的天地灵气,逐一炼化。 一道又一道灵气,宛若云烟似的,萦绕而起,顷刻将他包裹住了。 他运转薪火录,体内早已开辟完成的两大神宫,缓缓浮现! 嗤!嗤! 深蓝色的水脏焱,以及绿意盎然的藏木炎,纷纷涌动而出,一左一右,缓缓包裹住心府。 一刹那,神火炽盛,绽放出极尽绚烂的光华! 咚!咚! 心府跳动,剧烈震荡! 隐隐间,一簇火苗浮现而出,杨广内视己身,清晰的看到,在心府深处有一座紧闭的青铜大门! 只要他将其打开……或者说是轰开,便可顺势开辟心府神宫,蕴养出第三道神火了! 之后,借此窥探更高境界,完成突破! “以我之念,成我之道,开辟第三神宫,蕴养神火……” “开!” 杨广决然至极的声音,在体内之中响起! 下一刻,一左一右,两道神火高涨起来,火势滔天,扑向了那座青铜大门! 轰! 恐怖的冲击与震荡爆发! 心府剧烈跳动起来,流转而出如云烟大雾的血气! 咚!咚!咚! 杨广皱了下眉,强忍着这股剧烈跳动,只觉体内仿佛有一架战鼓在擂动! 这是他修炼薪火录以来,第一次感到压力。 “第三道神火……果然不好开辟!” 杨广心中一定,运转薪火录,化去这股不适和难受。 然而,就在他稳住心神的同时,更强烈的动荡忽然传来! 呼!嗤! 包裹住心府的两道神火,忽然摇曳了一下,随即出现了紊乱的迹象! 随即,从心府中涌出的无边血气,沿着薪火录运转的路线,倒灌而去,涌入了肾府神宫之中! 轰隆! 一刹那,杨广忍不住浑身颤抖,嘴角溢出血迹! 其体内肾府神宫剧烈动荡,隐隐发出哀鸣,摇摇欲坠! “糟了!” 杨广心中一凝,意识到不妙! 薪火录之中,对于五脏的开辟,遵循了五行之理。 其中,五脏相互对应的正是五行。 肾府对应五行之水,肝府对应五行之木,二者是水生木的形势,大为至好。 而紧接着的心府对应五行之火,木可生火,助长火势。 但是,杨广忽略了一点! 水火不容! 如今,水生木,木再助长火势……这就导致体内失去了平衡! 现在,心府中还未完全蕴生而出的神火,已经开始作乱了! 那血气倒灌而入肾府神宫,对其造成了剧烈冲击! 任由其冲击下去,不等完成突破,杨广就先自毁了! 难道,他修炼错了? 又或许是薪火录……本就无法修炼! 这么说来,他是凭着运朝录,直接对薪火录残本进行解析,这才能修炼薪火录。 若是正常情况,根本无人可以从那残缺的记载中,还原出薪火录的修炼方法! “不对!” “薪火录既然能流传下来,又是人祖传承,不可能会有如此明显的缺陷!” “这简直是害人害己!” “以燧人氏的胸怀,不可能这么做!” 杨广立刻否决了自己的猜测,心中惊疑,陷入沉思。 是哪里出了问题……虽然水火是不相容的,但是,五行相克的同时也相生! 所以,一定有什么办法,能化解这种情况。 杨广倒也不是没有想到,直接将剩下的五脏之府全部开辟,一次完成五行对应,相生相克,循环往复。 但是,且不论这样仓促突破,会不会失败,薪火录的修炼理念,可是在体内开辟神宫,化五脏为五座天府神宫! 这种做法,但凡有一点差错,都会让杨广玩火自焚! “五行……水火不容……” 杨广喃喃自语,回想起薪火录上的描述。 随即,他下意识念道:“以自身为薪柴,点燃火焰,照亮前路……” 这是人祖燧人氏在薪火录留下的话语! 杨广心中一动,眸光渐渐明亮起来! “难道说……” 他运转薪火录,体内法力随着功法路线,流经各处。 “薪火…薪火……” “以自身为柴,薪火不灭,自身不灭!” “己身化神,前路自显!” 玄奥而晦涩的薪火录,此刻宛若一幅幅画卷,浮现在心中! 那是最初的时候,杨广以运朝录解析薪火录残本,所看到的画卷! 唳! 一头神禽飞来,落在了神木上,鸣叫四方! 而在那树下,一个身影缓缓站起,手中高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 顷刻间,杨广心中响起了犹如古老的钟吟之声,回荡而动! 他连忙紧守心神,将这一幕景象牢记在心中! 随即,他仿佛化身其中身影,高举火把,头顶神禽鸣叫,迈步走入了心府深处。 与此同时,那火把上的微光,照亮了己身之内。 从心府中凶猛而动,倒灌入肾府的血气,渐渐消散。 他以己身化神,高举火把,照亮了心府之路! 一如昔日的燧人氏,以自身为薪柴,点燃自己,照亮人族前路! 轰! 那扇青铜大门之内,猛然传来宛若神祇的气息。 杨广心中一动,竟是从那门后感应到了一丝神性! 忽然,他悄然驻足了下来,回头望去。 一刹那,杨广的眼前浮现出了上古之景。 莽荒大地上,人族先民身着草衣兽裙,手持骨矛,狩猎万物。 又有先贤迈入深林,寻觅生机,遭遇不测。 还有人族勇士,与庞大如山岳的巨兽搏杀,浴血而狂…… 这一幕幕景象宛若走马观花,映入了杨广的眸子里。 “人族……” 杨广喃喃自语,他看到的不只是人族的历史。 还是一段岁月,一个时代。 如今,潮起潮落,荣华散尽。 只有他独自站在这里,带领人族,继续前行! 杨广猛地回过神,转头望去,一步迈了出去,抬手推开了那扇青铜大门! 轰! 下一刻,那庞大无比的大门轰然而开! 天高地阔! 杨广突破返虚合道境! 轰隆隆! 其体内顿时隆隆作响,心府之中,火光亮起。 一簇火苗静静矗立,没有滔天之势,没有汹涌威能。 只有一簇火苗。 然而,正是这一簇火苗,也是人族最初黑暗时代里亮起的第一道光。 “心中之火,亦为灯烛,不需多耀眼,也不用多么明亮!” “但它是一切的开始!” 杨广静静凝视着心府中的火苗,与水脏焱、藏木炎相比,这一簇火苗着实当不上神火之名。 但是,只有他才知道,在那微小的火苗之中,蕴藏着多么庞大的威能。 “人之心府运转,血液流经各处,源头之处,自不可小觑!”杨广深吸口气。 心为身之主宰,重中之重,不可忽视。 想到这,杨广心念微动,心府震动! 那居于神宫之中的火苗骤然亮起! 嗡! 其浑身顿时发亮,骨骼如宝玉,血液流经之处,烁烁放光。 气血炽盛! 心府神宫之中的火苗,摇曳而动,流转出无边威能! 这便是第三道神火,开辟心府,构筑神宫,蕴生而出的‘灯烛之火’。 “薪火录……真是神妙无比啊!” 杨广有些感慨,难怪有些修士穷其一生,只为了追求高深的功法和法术、神通。 有强大的功法傍身,修行速度确实要快很多。 而且,一旦有所突破,或是感悟,实力提升也会更多。 杨广眸光一闪,内视己身,蕴照心府所在,柔和的光华不断从心府中涌出,流向身体各处,血肉亦在不断被洗礼。 “返虚合道境……” 杨广眯起眼睛,忽然有些感叹。 人族与异族的差别,成就与起点亦是不同。 这是天赋,也是与生俱来的差距。 人族若是想要拥有强大修为,必须要苦苦修炼,才能堪堪触及大道的边缘。 而如狼族、豿骊族这等异族,却是天生具有神力,仿佛受到了天道的眷顾。 就像狼族使节团那几个人……杨广可是知道,这些人是被边关长城压制了。 所以,他们体现出来的境界修为,已经是被上了一层枷锁。 若没有这层压制,只怕狼族使节团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将大隋九老灭杀。 这便是差距。 不过,差距存在,但却不是不能抹除! 几乎同时! 杨广眼前浮现出道道提示。 【气运点+50】 【法力点+2000】 【法术+3】 这是此前构筑阿科图所获,也即是那位妙严宫仙童法身转世。 杨广看着运朝录的提示,若有所思,喃喃道:“果然,气运点的获得也是有规律的!” 此前,他就已经发现,运朝录对他构筑的每个人面板,所获大为不同。 有些人是气运点多,有些人是法力点多。 其中的差异,就是这个人在此方世界的份量。 这个说法或许有些玄乎。 如果换个通俗点的话来说,那就是身份地位。 比如,这个阿科图虽然来历惊人,但其在狼族之中,也不过是一位类似于御使的存在。 与之相比,伊达尔却是狼族圣山祭司,德高望重,修为深不可测。 所以,构筑伊达尔面板所获得的气运点,远远比之阿科图更多。 杨广眸光一闪,唤出脑海里的运朝录。 下一刻,运朝录面板浮现。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返虚合道境初期】 【功法:薪火录】 【法术:龟息术,通幽,水脏焱,藏木炎,灯烛之火】 【宝物:传国玉玺,十三环蹀躞金玉带,三宝珠,鎏金玉如意,宝雕弓,云丝步履靴,踏云驹,撼山八金锤,大荒钺】 【气运点:4550】 【法力点:7000】 【源:2】 “法力点……倒是已经绰绰有余,不知道够不够我直接突破到天仙境!” 杨广心中一动,正要尝试触及修为那一栏。 但在这时! 其脑海里的运朝录颤动了一下! 那卷古朴幽沉的图录,忽然绽放出万道金光! 嗡! 下一刻,一道提示猛然跃入了眼中! 【解锁‘????’条件不足!】 【解锁失败!】 杨广怔了下,有些不明所以。 轰! 而就在运朝录异动之际,杨广心神突然猛地一颤,脑海之中也是传来了一阵眩晕。 “怎么…回事……” 杨广眼前一晃,下意识捂住了脑袋! 仿佛是有着什么东西,在他脑海的最深处,发出了震动与共鸣! 那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自他的心中缓缓升起! 然后……不断放大! 与此同时! 其脑海里的运朝录不断颤动,那第四个图标忽然变得幽深起来! 远远望去,仿佛一座深渊! 轰隆! 一声恍若开天辟地的巨响,猛地在杨广脑海里炸开! 随即,他眼前顿时一黑,仿佛天地倒转,乾坤颠覆! “发生了什么!?” 杨广有些惊疑不定,连忙稳住心神,望向了四周。 他好像……不知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难道是运朝录?” 杨广回想起刚刚那一幕,皱了下眉,打量着周遭,不明所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嗯?” 忽然,杨广心头怔了下,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就像是黑暗中,有着什么巨兽的存在,正在注视着他一样! 杨广皱眉,目光四下扫视而去,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就在这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光骤然凝固,缓缓转身,望向了身后的黑暗。 一刹那,他的瞳孔猛地紧缩,满脸疑惑。 “这是……” 无天无地,不见五指的黑暗深处,一尊异兽映入了眼中! 那是一尊身形庞大,形似短龙,豕头鳞身,尾短如鱼的巨兽。 其长不过八丈八,绿皮带黑,静静盘踞在那黑暗的最深处,没有任何异动。 杨广惊疑不定,望着这怪异无比的巨兽,上下左右的看去,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下一刻,他好像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杨广皱了下眉,下意识抬头望去。 一双巨大无比的眸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瞳孔周遭萦绕着淡淡赤色。 那充满赤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杨广,一动不动。 没有任何话语,没有任何威压! 但无形之中萦绕的压迫感,隐隐让四周空间颤动。 哗啦啦! 一阵像是锁链抖动的声音响起,那怪异巨兽脑袋探前,死死盯着杨广。 “杨广,果然是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前时已占,无耻至极,我才自在多久,你竟然又来了!” 忽然,那怪异巨兽口吐人言,其音隆隆! 那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和愤怒! 杨广闻言怔了下,心中的紧张顿时消散了。 会说话? 而且,还会说人话? “你认识我?” 杨广下意识问道:“你是谁?” 但下一刻—— 吼!!! 回应他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震动八方,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一刹那,杨广转头望去,也看清了四周的景象。 幽深的长廊、昏暗的天地、无数窟窿似的铁笼……这方世界像是一座庞大无边的监牢! 杨广恍然有一丝明悟,正待继续探查。 轰隆隆! 忽然,四周传来剧烈无比的震动! 一刹那,杨广有种被排斥的感觉,身形一颤! 随即,他恍然回过神望向四周,映入眼帘的是宏伟宫殿。 他回来了! “刚刚……那就是猪婆龙吗?”杨广喃喃自语。 他回想刚刚惊鸿一瞥看到的景象。 那应该是一处类似监牢一样的地方。 只是,什么地方的监牢,竟然将猪婆龙关了进去! 没错! 猪婆龙! 杨广刚刚就认出来了,那怪异的巨兽,赫然是传说中的猪婆龙。 猪首,龙尾,有翅翼,形似龙而短,能横飞,如巨兽,身负鳞甲。 传说,龙跟蛇配出蛟,龙跟蛟配出猪婆龙。 而后者正是天界三十三重天,天河之水中,未得天庭神职,不入龙族正统的一尊孽龙。 其根脚低微,不得仙喜,亦为龙厌,日复一日,只能盘踞在天河之中,岸难上,时被天蓬真君座下驱逐,还和二十八星宿之一的亢金龙起过不小的冲突。 就杨广所知之事。 昔年紫微带兵,下界临凡,其盗取天帝金册,也顺势自天河逆流而下,投身人间。 不过轮回,降生大隋。 最终,化为文帝杨坚之子,为恶天下,天为六短之名。 当正是其穿越之前,那淫肆后宫,弑杀亲父的前身! 但让他在意的是,猪婆龙为何会被关起来? 为何会在…… “运朝录里面?”杨广满脸疑惑不解。 他还以为这个前身已经死了。 没想到,不仅没死,反而被运朝录关押在了里面。 他有一定把握确定,刚刚自己就是进入到了运朝录之中! 也只有运朝录这个超越他认知范畴的东西,才能将猪婆龙这等仙神传说中的存在关起来。 唯一的问题是,猪婆龙怎么会被运朝录关起来? 仔细回想,杨广现在也是后知后觉。 想到这,他的眸光闪烁,心中有一丝不真实的茫然感。 总觉得他身上……似乎也有许多秘密。 而且,还是他自己不知道的。 就在这时—— 从殿外传来了宇文成都的奏禀,似是特意压低了声音,不愿惊扰到他一样。 “陛下,罗松入宫求见。” 闻言,杨广压住心中杂乱的思绪,眸光一闪,有些意外。 罗松怎么来了? 稍作思索,杨广反应过来,他降了旨意,让罗松去边关守长城,应该是今日启程出发。 毕竟,罗松这一次是以戴罪之身前去,可不比之前身为武侯卫骑都尉。 “宣!” 杨广整理了一下衣冠,随后迈步往正殿走去。 …… 没多久,宇文成都引着罗松便迈入了大殿之中。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望着一身白袍的罗松走来,身材并不健硕,相反还有些单薄。 但其面貌俊美,颇有几分贵公子的气质。 而就是这么一个青年,在平远关的时候,手持银枪洞穿了寒石部的供奉神鸟蓝凫。 同时,也获得了边关将士的一致认同。 “罪臣罗松拜见陛下!”罗松恭敬拜礼。 “免了!” 杨广摆了摆手,刚刚突破至返虚合道境,举手投足,自有一股气度。 他望着罗松伏身拜礼的模样,眯起眼睛,道:“你这是来向朕辞行的吧?” 话音落下! 罗松起身作揖,道:“回陛下,罪臣正是来辞行!” 他已经领了旨意,今日便会启程北上,重回边关,戍卫长城。 一直到他杀够亿万异族,偿还孽业,赎清罪行。 “此去北上,朕没有什么要嘱咐你的,只是要你记住!” 杨广稍作思索,而后说道:“待天下安定,大运河开通,朕会乘龙舟巡视天下!” “到时候,朕也会去一趟边关,看一看边军将士!” “希望,那个时候你能不负朕所望!” 这是杨广登基继位之前,下令开辟大运河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同时,在三省六部之中,也是留有记录。 开河府除了开辟河道,贯通大运河之外,更是有为杨广巡视天下,打前站的职责。 若不然,开河府为何每到一处地方,就建一座护军所。 其存在意义就是为了之后,杨广龙舟所到,护卫河道安全。 此外,杨广所乘龙舟,早已经制作好了。 巡视天下,就等大运河贯通。 不过,此事罗松并不知道,此事听闻,只觉心中一阵热流涌动。 “罪臣遵旨!” “一定不负陛下所望,到边关之外,万不敢忘陛下恩德,日夜杀敌,戍卫长城!” 罗松缓缓跪在殿上,行大礼而恭敬拜下。 杨广颔首,他相信罗松的性情与品德。 这也是为何,他独对罗松有如此开恩之举。 想到这,他缓缓道:“还记得朕当初给平远关大捷,予以边军将士的封赏旨意吗?” 闻言,罗松抬头:“罪臣不敢忘!” 毕竟,那一封封赏旨意,他也在其中。 因为平远关大捷,他是首功。 “那你可知道,那一旨封赏的由来?”杨广悠悠问道。 罗松面露沉吟之色,疑惑不解。 他记得……那旨封赏只有一个字。 那就是可以的‘可’字! 这有什么典故吗? “昔年,前朝冠军侯还未出征,曾向汉武帝抱怨,对将士们的封赏太盛,太过繁琐!” “后,汉武帝言,若是来日冠军侯立下大功,其只会有一个字!” “那就是可以的可!” 杨广起身,眸光悠悠,眺望着殿上跪着的罗松,后者脸上已是满脸懵然。 随即,杨广淡淡道:“朕对你寄予厚望,不只是一个边军将领。” “罗松,你要成为大隋的冠军侯!” 话音落下! 罗松心神一颤,浑身如热流,猛地拜伏。 “罗松……遵旨!” 第172章 朕已立于人间巅峰 “陛下,大隋冠军侯这个名头,对罗松来说会不会有些太大了?” 殿外,宇文成都站在台阶上,眺望目送罗松出宫离去的背影。 他很清楚后者这一去就是北上,直往边关而去,戍卫长城,自此就要与关外的异族虎豹,短兵相接,生死厮杀。 这本是危险至极的一件事,但宇文成都心中却有些羡慕。 他身为武将,更是杨广亲封大隋第一横勇无敌的天宝大将军,但却终日守在这宫中……难免憋屈,蠢蠢欲动。 所以,他羡慕罗松,更向往战场厮杀。 没有武将不想沙场征伐,建功立业,封侯拜相。 宇文成都自是也不例外。 “你现在看他自然是不足以与冠军侯之名相提并论。” 杨广负手而立,迎着正午洒落的日光,身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辉光,看上去神圣而威严。 宇文成都神色疑惑的抬头望来,但他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朕看重的是他的未来!” 其实,即便没有运朝录,依着杨广对罗松的了解,虽然知之不多。 但如此一个忠君报国,甚至大义灭亲之人,他身为大隋皇帝,有何道理不重用。 别说是罗松这样的真性情之人,就是李密这样的伪君子,宇文化及这样的真小人,他也都用了。 这便是帝王心术。 没有人不能用,哪怕是奸臣、反贼,只要运用得当,一样可以掌控在手中! “来护儿离都有一段时间了,河南府那边情况如何?”杨广问道。 如今,大朝会已经结束。 大业元年也过去了。 现在,已经是大业二年,可原本定在大朝会之前,就要班师回都的伍云召……却是迟迟没有回洛阳城复命。 就连他派出去的来护儿,以及那些千牛卫,也像是脱缰的野马,丝毫没有回洛阳城的迹象。 这样杨广有些莫名的怀疑,洛阳城是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怎么一个个都不乐意待着,争先恐后,想要远离。 就连他身边最亲近的天宝将军……也是心心念念,想要离开洛阳城。 刚刚宇文成都看着罗松离去背影,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羡慕,杨广可是看的分明。 “回陛下,只有不久前千牛卫传来一份禀告。” 宇文成都拱手作拜,随后道:“伍云召与来护儿已经离开了河南府,前往山东之地。” “山东?” 杨广怔了下,疑惑道:“他们去山东做什么?” 雎阳城在河南之地,那俩鬼王也是在宋州府附近逃走,消失不见。 缘何追着跑去了山东府? “这……臣不知。”宇文成都迟疑了一下。 杨广闭关不见人的时候,都是他在殿外宿卫,因此他知道千牛卫传来的奏疏,但却不知道内容。 这种直通杨广案前的奏禀,别说是他这个天宝将军,就连掌管内外章奏和臣民密封申诉之件的通政司,也不会知道奏疏内容。 密奏之疏,帝王亲启。 “山东……” 杨广眯起眼睛,山东府有什么? 除了一群作乱的绿林响马,以及大隋粮仓之外,也没有什么东西了。 “拟旨,催促一下来护儿和伍云召,以一个月为限,若是再没有收获的话,就给朕回来!”杨广淡淡道。 一个南阳县公,一个千牛卫大将军,就这么晃荡在外,传回去也不成体统。 只不过是两个鬼王罢了,逃了也就逃了! 他们能贿赂麻叔谋,勾结朱灿,占雎阳城为鬼蜮,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鬼。 既然如此,哪怕放任不管,他们也总有一天会跳出来。 “是,臣遵旨!”宇文成都抱拳道。 “最近洛阳有发生什么新奇的事情吗?”杨广问道。 他闭关了一个多月,距离大朝会结束,也有一个多月了。 大朝会上的消息传开后,也不知道有什么反应。 “回禀陛下,近来洛阳城中多为热闹,新奇的事情倒是不多。” 宇文成都想了想后,缓缓道:“诸国使节,在大朝会之后,多已经离去。” “其中,狼族、豿骊族、漠族、鸿族和羽族等,都已经在半个多月前告辞离去。” “他们离去前,还曾入宫求见,想要与陛下辞行,但被臣拦住了。” 当时,杨广正在寝殿中闭关,参悟薪火录,准备蕴养第三道神火,处在关键时刻,自然不可能见这些诸国使节。 而宇文成都在殿外宿卫,自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拦住了所有求见之人。 因此,外间还对他有些言语。 “求见朕?” 杨广眯起眼睛,看来大朝会那一日的演武,对边关外这些异族、诸国使节,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这一个个临走前,都还要跟他辞行一下。 要知道,大朝会开始之前,这些使节住在鸿鹄寺安排的大殿之中,与皇宫相隔仅有一条街,还暗戳戳想要探查皇宫深浅。 如今,倒是恭敬了起来。 前恭后倨,不免真实。 “还有什么事情吗?”杨广问道。 宇文成都闻言,面露难色,自杨广闭关之后,他就寸步不离,守在了殿外,对外间发生的事情,也是知之甚少。 很多事情,他还是听手底下的金吾卫将士,以及前来通禀求见之人口中所知。 宇文成都沉吟了片刻后,忽然想起什么,迟疑道:“回陛下,还有一件事!” “原云州刺史周法尚,二十多天前,已经带着一众妻小老幼,到了洛阳城!” “吏部将其安置在了内城的一处宅院。” “不过,周法尚一直言辞凿凿,称有冤屈,请求面见陛下,想要当面陈情!” “陛下深居简出这些天以来,他接连到吏部、兵部、尚书省、门下省和中书省去过!” “前日还在应天门外跪了一天,只求见陛下一面!” “此外,原幽州刺史薛道衡,也在昨日随着平北大军到了洛阳城,如今被安置在国子监里面。” 话音落下! 杨广凝眉不语,眸光闪烁。 云州刺史……他若是没记错,云州就在北地,燕云十六州之一。 至于周法尚这个人,他也有些印象,因为前者的云州刺史,正是他任命的。 其人也很有意思,少时果敢勇毅,颇有气概,好读兵书,十八岁从军就被封为了将军,独领一军,屡立战功。 不过,最让杨广在意的是,周法尚历经三朝,皆有战功。 说好听点这人是个三朝名将,说不好听的就是三姓家奴。 但不可否认的是,周法尚确实有点本事。 他任云州刺史以来,可是将云州治理的安稳妥当,背靠边关之地,也从未让异族越境。 这其中,虽说有边关长城的功劳,但周法尚也是有实打实的战功。 所以,对这个人的处理,杨广也有些犹豫。 罗艺在北地造反,云州和幽州都是响应了。 可在贺若弼和张须陀传回的战报中,平北大军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时候,云州并未出兵。 幽州倒是兵马丧尽,数十万府卫军几乎全军覆没。 不过,那是因为罗艺麾下大将薛世雄,本就是幽州府卫军统领。 所以,这才能调动幽州兵马。 深究起来,幽州刺史薛道衡的责任,最多就是一个监察不力,导致兵权外流,并且疑为反贼张目。 但碍于其北方大儒的身份,此事还不好处置。 最冤的大概就是周法尚,从头至尾,就只是响应了一下罗艺造反的声音。 也难怪这家伙不惜丢下云州,远赴万里,带着全家几十口人,来到洛阳城鸣冤。 值得一提的是,鱼俱罗等人早于一个月前,就已经抵达洛阳城。 而薛道衡、周法尚更早出发,却是晚了一个月才到洛阳城。 其中路程和速度的差距,是因为鱼俱罗等人走的并非是官道。 而是各州府之间独有的一道传送,直接横跨了数座州府,从北地回到了河南道。 这传送只存在于各道之间的首府之地,因此局限很大,传送也有限。 同时,每一次传送,都必须有杨广的帝旨才能启用。 “薛道衡毕竟是北方大儒,不好处理,让牛老出面安抚一下,然后让都察院看着办吧!”杨广沉吟片刻道。 都察院,与大理寺、刑部,并称为三司。 其主掌监察、弹劾及建议,若遇有重大案件,则要由三司会审,最终裁决出结果,上呈杨广案桌之前。 都察院内,设有左右两名都御史,下设副都御史、佥都御史,又有诸多分设,专事官吏的考察和举劾。 此外,都察院还有一项皇权特许,那就是“大事奏裁,小事立断”。 这意味着都察院是有先斩后奏之权。 不过,这项皇权特许,只针对一些小事。 杨广将薛道衡交给都察院查办,就意味着将此事定为了小事。 薛道衡的结果,很大可能是革职查办,收回所有俸禄,永不录用。 而由于其北方大儒的身份,最后可能会被国子监留下,在国子监中做一个教书先生。 又或是在洛阳城中,开一个私塾,从此不问世事。 这已经是极大的恩典了。 杨广也是看在薛道衡主动开城献降表,省了平北大军不少事情,这才将大事化小。 要不然,光一个为反贼张目的罪名,他就能诛了薛道衡,再抄其全家。 “陛下,那周法尚怎么处置?” 宇文成都恭敬作拜,然后又想起了周法尚,当即追问了一句。 杨广面露思索,许是他刚刚突破的缘由,身上自一股威严,不说话之时,隐隐让人感到了无形的压迫。 “说到底,周法尚也是身负战功,三朝名将,再加上没有确实的造反行为……” 杨广微微闭目,思绪涌动,道:“收回他所有的战功和勋爵,送回边关,去做一个小卒,杀敌戍边!” “等他什么时候杀够百万异族,什么时候再回洛阳城,朕再见他!” 宇文成都恭敬静静地听着杨广下旨,当他听到‘杀够百万异族’这句话的时候,脸色顿时就变得古怪起来。 先有一个罗松,再来一个周法尚……看来,陛下是将边关和异族,当成了赎罪的功德池了! 只是,那边关外的异族岂是如此好杀的? 宇文成都暗暗摇头,并不看好周法尚,同样对罗松也是多有怀疑。 哪怕杨广已经明确表示,对罗松寄予了厚望。 忽然,宇文成都正出神之际,就听到杨广开口道:“朕深居简出了一个月,外间想来发生了不少事情。” “接下来,朕要花不少时间好好了解一下!” “正好,大朝会之前,宗室那边建言要办文帝祭!” “虽然朕已经交给了忠孝王处置,但忠孝王毕竟年纪上来了,有些事情,或许不好下手。” “你带一队金吾卫,去一趟长安,替朕监察文帝祭的准备。”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怔了下,有些恍惚,似是没有听清楚杨广刚刚说的话。 让他带金吾卫去长安城? 宇文成都猛然回过神,迟疑着看去,欲言又止。 “怎么?” 杨广似有所感,转头看向宇文成都,笑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出洛阳城去看看吗?” “朕现在成全你,你怎么看起来还不乐意了。” 闻言,宇文成都心头一凛,连忙跪道:“陛下,臣绝没有如此想过!” “臣……” “好了!” 杨广摆了摆手,直接打断,眸光垂落,凝视着宇文成都,淡淡道:“朕知道,一直将你留在身边,让你难受了。” “之后就不必了!” 这一次闭关,杨广顺利突破到返虚合道境,五脏之府,已经开辟出三座神宫,蕴养了三道神火。 他自认为就算有人图谋不轨,想要刺王杀驾,也不再有畏惧。 最重要是,他现在已经大致有了猜测。 边关长城的存在,似乎让九州被笼罩住一股强大无比的禁制。 返虚合道境以上的存在,根本无法出现在九州之中。 这么一来,以他目前的修为,几乎不再有任何威胁。 自然,也就不需要再强留宇文成都了。 “陛下,臣还是留在陛下身边……或许比较合适!”宇文成都犹豫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这一次闭关后,杨广有了极大的突破。 因为,往常他跟在身边,只能感觉到杨广身上的帝王威仪。 但这一次,除了那若有若无的威仪外,还有一股实质存在的压迫感! 宇文成都甚至有种感觉,若是现在动起手来,他不一定还能将陛下压制住! 这大隋天下第一的名头,或许已经在悄无声息之间就换了个人! 杨广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你能留在朕身边一时,还能留一辈子吗?” “朕对自己了解,你自去吧!” “文帝祭事关天下万民,以及文武百官对先帝的追悼和祭奠,务必要准备妥当!” “此前,宗室那边已经传出了消息,关内道如今应该已经成了风云汇聚之地!” “你带着朕的旨意和金吾卫去看看,也好威慑一下。” “长安毕竟是大隋的旧都,难免有什么牛鬼蛇神混居其中!” 从洛阳城离开的诸国使节,除了狼族、豿骊族这些在关外势力庞大的异族。 其他如毛族、山族等在离开洛阳后,转道就去了长安城,准备参加两个月后的文帝祭。 除此之外,文帝祭那一天,江南之地的世家、东海水族、深山隐士、南边的蛮族、道家、烂陀寺、西域佛国……皆会有使者到来。 这跟大朝会之时,诸国使节入洛阳城恭贺,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甚至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杨广登基继位终究只有一年,太过短暂和仓促。 与之相比,杨坚可是坐了那张龙椅几十年,更是一手建立了大隋,威压四方,万国臣服。 所以,文帝祭那一日,可以预见,必将会是大业二年,最为热闹的一天。 “对了,你去长安之后,替朕拜访一下宗室,其中几位长辈,与朕也有些恩情的。” 忽然,杨广似是想起什么,嘱托了宇文成都一句。 洛阳城营建起来,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 因此,在洛阳城这边的宗室、皇室子弟,并不大多。 如果不算上皇后萧美娘,后宫那些个佳丽、嫔妃,大多都是迁都洛阳之后,杨广才纳入后宫的。 至于宗室就更不用说了,朝中只有一位宗室大臣,杨林此前一直在边关戍卫,数月前才因运送皇纲到洛阳城。 至于杨素……虽然是宗室之人,更是杨广的皇叔,但身为朝中大臣,尚书省尚书令兼户部尚书,与宗室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因此,真要说起来,朝中的宗室势力,几乎可以用人丁单薄来形容。 什么公主、皇子、郡主、王爷、太妃等等,大多都在长安城中。 “是,臣遵旨!”宇文成都恭敬拜礼。 一般来说,这种代替皇帝问候宗室老人的差事,都是皇帝身边最为亲近之人才能做的。 杨广将此事交给他,已是意味着许多。 …… 北地,北平府。 贺若弼一身甲胄,傲立于城头上,看着城外正在操练的大军,面露沉思之色。 虽然鱼俱罗和张须陀、牛弘,返回洛阳城,带走了平北大军的大队兵马。 但是,仍然还有一部分留下,镇守北地。 这部分兵马有着十多万,以贺若弼的武侯卫为主,掺杂了一部分都卫营的将士。 忽然,一名士兵匆匆走到城头上,恭敬道:“王爷,洛阳城传来的书信!” 闻言,原本目光落在城外大营的贺若弼转头,接过了书信,阅览了起来。 良久后,贺若弼微微眯起眼睛,喃喃道:“陛下……果然看中了罗松这个小子!” “倒是也不枉费本王如此为他费心费力!” 贺若弼背负双手,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罗松随着鱼俱罗等人,前往洛阳城,他就一直有些担忧。 倒不是怕杨广看不中罗松……他在洛阳城那么久,一直在看杨广,自认对这位隋二世也有些许了解。 罗松如此出色的一颗将星,杨广绝不会无动于衷。 他唯一担忧的是,怕罗松一根筋不懂变通,一心想要替父赴死。 结果,也确实是不出贺若弼所料,罗松真的这么干了。 所幸的是,杨广并未同意,反而留下了罗松。 城头上,一名身形魁梧,外貌粗狂,但却显年轻的将领,站在贺若弼身旁,出声问道:“王爷,可是那个罗艺的长子?” 贺若弼侧头望去,就见到那年轻将领眼里透着一丝探究,当即笑道:“药师,看来你对罗松很是好奇啊!” 平北大军征讨罗艺,收复燕云十六州之时,六大州府的府卫军里面,有两个人表现的极为出色。 一人名为刘武周,另一人名为李靖。 其中,刘武周因为表现出色,阵斩了薛世雄,立下赫赫战功,让贺若弼丢去了幽州。 幽州经平北一战,府卫军几乎全军覆没,这时候丢去一个猛将才能镇住。 最重要是,这个猛将还是阵斩了原幽州府卫军统领薛世雄的人,那效果就更加突出了。 至于李靖就被贺若弼看中,留在了身边。 闻言,李靖似是有些窘迫,点头道:“让王爷见笑了。” “哈哈哈哈,这有什么见笑,在本王看来,你们这是英雄惜英雄!” 贺若弼爽朗的大笑道:“正是那个罗艺长子罗松,本王的骑都尉……哦,现在已经不是了!” 洛阳城来的书信提到,杨广已经将罗松这个武侯卫骑都尉的五品官职免去了。 现在,罗松就只是一个无官无职的闲散之人。 等到了边关之后,就会成为一名边关小卒。 然而,贺若弼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一抹笑容:“这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可惜了,末将倒是想见见他!” “听闻他在平远关一战中,一枪镇杀了寒石部世代供奉的神鸟,威名远扬啊!”李靖摇了摇头,感慨道。 闻言,贺若弼想了想,徐徐道:“也不是没有机会!” “虽然有罗艺这个逆贼在其中挑唆的缘由!” “可狼族时隔数十年,再一次叩关犯边,虽然被打退,还导致两大部落覆灭!” “本王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些关外的异族……只怕不会就此安宁下去了!” 贺若弼抬头,望着碧蓝无净的天穹,有种风雨骤来的不安感。 在旁的一众将士闻言,面面相觑,皆是有些莫名。 唯独李靖似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眸光暗暗闪烁。 第173章 星宿有六,青龙抬头 大隋,大业二年二月二日,龙抬头。 古老相传,今日是天上二十八宿之一,青龙七宿诞生的日子。 因此,东方星象会大亮,从东边升起,故称“龙抬头”。 也是在龙抬头的这一日,青龙七宿出没,阳气生发,人间大雨,万物生机盎然,农耕丰收。 然而,这个春雨却是显得格外炎热。 整个洛阳城,仿佛像是被巨大的火炉笼罩,让人透不过气。 城中百姓都在热议,大业二年的初春,竟是已经有炎夏的感觉。 这股炎热也让人们想起,先帝杨坚已经崩逝了一年。 朝廷早已经发出公文,三月初一,进行文帝祭,祭祀隋文帝杨坚。 但实际上,杨坚病逝于仁寿四年七月丁未日,距今早已经崩逝一年多了。 只是,这个日子是按照杨广登基继位,昭告天下来安排的。 也就是说,虽然朝中文武百官都知道,杨坚崩逝于仁寿四年七月丁未日。 但杨广是在三月登基继位,也是在那一日,昭告天下,百姓才知道了杨坚病逝的事实。 天穹东方,青色的星光亮起,白日之际就已然极为耀眼! 但远远望去,又隐约觉得,那并非星光! 而是一头青龙在天,出入云海,吞吐四方! 昂! 当那青色光芒铺满了天际后,似乎遮掩了整片人间大地。 百姓只将这一幕,当做是龙抬头的异象。 唯有一些身负高深修为的修行者,似有所感,神色凝重,遥遥望着东方。 二月二,龙抬头! 但如今的洛阳城皇宫中,可是就有一尊真龙,天命所归。 既然如此,这所谓的东方之龙……又是抬的哪门子头!? 一念及此! 许多人心绪涌动,眼中皆是闪烁不定,似有蠢蠢欲动之意! …… 那一抹璀璨至极的青色星光亮起之际,洛阳城中的大人们,自然也是观测到了。 但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或是急忙请求入宫,或是稳坐泰山,或是毫不在意。 除此之外。 三省六部的大臣们,还注意到这一道龙抬头异象之下,今年春雨的雨势极大。 可季节竟然没有丝毫回转,大地反而是越发炎热。 这明显很不对劲。 一时间,众多大臣纷纷派人去探查。 同时,有户部官员猜测,若是这天象继续如此诡异的炎热下去,田地怕是会干涸,雨水也无法蕴生出生机。 今年收成必将夭折。 想到这一点,很快有人找到司农寺,让司农寺派出官员,前往各地探查农耕的情况。 而此时,杨广端坐在大业殿中,手中执笔,正在批阅奏疏。 就在这时—— 嗡! 运朝录忽然从冥冥之中浮现而出,通体萦绕金光万道,似是有感! 下一刻,一道提示便是跃入了眼中! 【天官降福,地气上升,人间气运增长,气运点+500】 杨广怔了下,放下手中的笔,看着运朝录的提示。 这是怎么回事? 他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平白无故,这就获得了气运点? 而且,从这提示来看,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来人!” 杨广沉吟片刻,唤来了一名内侍,问道:“最近城中有什么异象……不,洛阳城外,整个天下有什么异动!” 既然是运朝录的提示,那他想或许不会局限于一地。 被唤来问话的内侍有些懵,呆愣了好一会儿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回陛下!” “最近发生的异象,就是今日龙抬头,东方的天空亮的很!” “群星闪烁,宛若飞龙在天!” 龙抬头? 杨广闻言,微微眯起眼睛,起身走出大殿,凝望着东方的天穹。 嗡! 一刹那,其紫府之内法力涌动,眸中蕴生天目,窥见到了东方天穹之上,青龙七宿闪烁! 那古老星辰亮起,洒落漫天星光,笼罩了人间! 随即,有六道星光所笼罩之处,六位仙人浮现! 他们迈步从天云之间走了出来,纷纷各自落于凡间。 “原来这就是天官降福……” “福泽并非人间,而是这降世的六位仙人!” “不过,只有六位?” “不是说青龙七宿吗?” 杨广疑惑之际,忽然想起了什么,反应过来。 对了,确实是青龙七宿没错! 但却并不是七人,而正应该是六人! 因为,青龙七宿之一的亢金龙,早已经归位了! 这剩下的六位仙人,应该就是二十八星宿之中,青龙七宿的六人。 只是,不知道这异象代表了什么? 应该不可能是下凡降生。 毕竟,按照杨广所知,二十八星宿早已经下凡。 更大可能是…… 杨广脸色有些沉凝,眼中光芒闪动。 “二月二,龙抬头!” “分明是人间的节日,却让仙神造出这番大势,还真是有些讽刺!” 杨广思绪闪动,目光收回,落在洛阳城中。 然后,他的视线渐渐远眺,仿佛要将整个人间大地,尽收眼底! …… 此时,外城偏僻的巷子里。 那位祸国殃民的大学士李纲,懒散的躺在了榻上。 忽然,他似是有所感应,分明没有看到任何异样,却是睁开眼睛,望向东方天穹所在。 李纲眸光一闪,喃喃自语道:“气运在上涨……” “为何会这样?” “难道,杨广真是天命所归吗?” 这一刻,李纲不由想起,在宇文化及启程北上之前,曾经来跟他见过最后一面。 彼时的宇文化及,再一次劝说他,希望他能出仕,为大隋出力,为杨广分忧。 “当今陛下,乃是千古少有的明君,若给他足够的时间,甚至可以与古之圣贤,相提并论!” 当时的宇文化及,站在这处偏僻的院落中,难得语气柔和,耐心劝说着李纲,就好像在自言自语。 “李文纪,相信老夫,若是你还想实现心中抱负,为陛下效命是最简单,也是最快速的捷径!” 说完这一番话后,宇文化及就离开了。 翌日,他就带着杨广的旨意,以及吏部给出的告身,走出洛阳城,北上赴任。 不知为何,李纲此时想起了宇文化及,长长舒了一口气,神色中还有些许迟疑。 但是,却已经不再坚决了。 “当年的晋王何等雄武,虽然残暴,杀孽过重,但却明断是非!”李纲低语道。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昔日的一幕。 昔年,在将北周最后一点气数葬送后,他遇到了一个人,也是在那个人的身上,看到了千古之君,治世之主的影子。 于是,他投身加入了隋军,但却阴差阳错,成为了杨勇的太子府洗马,为之懊恼。 但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又让他觉得颇为庆幸,并且自认为看穿了一切。 “身为臣子……” “谋一地,谋一城,谋一国,都不足为大道!” “唯有谋万世,方能称之为大才!” 李纲缓缓抬头,望向了皇宫所在的方向,喃喃道:“杨广,希望我没有再一次选错……” “你会是那个值得让我托付,为你谋万世的千古帝王!” 一念及此! 李纲眉心之处,一道赤红纹路勾勒,浮现而出! 随即,一片火光从他天灵之中跃了出来,宛若天地精灵,颇为神异! 若是杨广在这里,看到这一幕的话,一定会感到讶异。 因为那一抹赤霞之中,蕴着极为惊人的气运之力! 没有人知道,昔年李纲从北周离开后,一夜悟道,带走了北周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一样东西! 那也是致使北周最终覆灭的原因之一! …… 与此同时。 从各地闻文帝祭之声而来的人,开始纷纷往长安城齐聚。 有江南大族的族长,有蛮族部落的首领,有烂陀寺的高僧,有珈蓝国的使臣,有东海水族的送礼队伍……等等! 一时间,各地州府皆是繁闹无比。 因为这些人要前往长安城,从各地赶来,必然要途径各州府的官道。 文帝之音,广传天下! 无数人趋之若鹜,纷纷赶去长安城,打算参加这一场盛会。 …… 洛阳城,梁府。 虽然已经是初春,但天象诡异至极,炎热与大雨混杂,让人不由得添衣加绒。 已经渐渐老迈的刑部尚书梁毗,就披着一件貂皮大氅,坐在了屋内。 在他身旁,正值壮年的长子,一板一眼的泡着茶。 而在梁毗对面坐着的,赫然是正式接掌大理寺,现任大理寺寺卿的卢宇。 刚到梁府的时候,卢宇还有些好奇,打量着府邸内的布设。 但坐到了屋内,看到梁毗之后,立刻就变得恭敬起来。 一是因为梁毗的声望,二是梁毗的地位。 后者可不仅仅是刑部尚书这么简单,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学士,在士林之间颇有名望。 二人坐在席间,任由热茶冒出的雾气,渐渐笼罩了屋内,却也并不交谈,反而是在等待着什么。 大约过去一刻钟,郑善果身着一袭的红色官袍,仪表堂堂,意气风发的迈入了屋内。 “二位大人,好久不见了!” 郑善果抬手,却是对在座的二人见礼。 卢宇见状,连忙起身回礼,苦笑道:“郑大人可是折煞了我,之前我可是在您手底下做事的!” 说罢,卢宇郑重向郑善果又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礼是拜谢,也是道歉。 郑善果从太医院离开那一日,他正忙于大理寺的事务,无暇顾及,没有前去迎接。 此事后面还在文武百官之中流传了许久的传言。 毕竟,于情于理来说,他都是郑善果一手带出来的。 可现在,郑善果一出事了,他立刻就不见了踪影,怎么也说不过去。 卢宇这一礼拜下,屋内顿时变得很安静。 卢宇的样貌并不如何俊美,但却有一具高大身躯,站起来后,如擎山巨岳似的。 一双手掌无比宽厚,坚实而有力,给人无限的安全感。 现在躬身作拜,就仿佛一座山倒了,让人感到一丝压迫感。 梁毗瞥了眼在茶座旁侍候的长子,后者立刻会意,退了下去。 “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你如今已经是大理寺寺卿,品级比我还高一品。” 郑善果神色平静,摇了摇头,虚抬了一下卢宇,感慨道:“而且,大理寺交给你,我也是放心的!” “所以,你不必有什么芥蒂!” 大隋的官制,六部官员虽然权柄很大,但是品级却并不高。 除了六部尚书为正三品,往下的侍郎是四品,再往下的郎中、员外郎等等,大多都是五品,甚至是六品的官职。 而大理寺的寺卿,已然是正三品,位居朝中权力中枢。 郑善果这一次,丢了大理寺寺卿,进入刑部为侍郎,其实是明降暗升。 毕竟,论及掌握的权柄,大理寺是比不上刑部的。 所以,他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好了!” “你们都不要客套了!” 梁毗看着两人还在寒暄,当即就出声打断。 这位刑部尚书的眼中闪过一缕光芒:“今日休沐,你们都聚集在老夫府邸中,应该不是为了寒暄吧?” “若是要叙旧,那就自己滚出去,找个僻静地方,好好去聊!” “如果要说正事,那就直入主题,麻叔谋和朱灿这俩人的案件……你们是怎么看的?” 话音落下! 郑善果在听到麻叔谋的名字之时,面色不变,眼里却闪过一抹异样。 因为当初麻叔谋之案……正是他负责审理,并且主判的! 之后,与麻叔谋有关的一应人等,也是他下令全部抓拿入狱。 郑善果还以为那之后事情就已经了却。 没想到,随着朱灿、雎阳城和鬼王,以及亳州屠城的出现,回过头看来,麻叔谋竟是一切的源头! 得知这个消息的郑善果自然是坐不住了。 所以,这才有了今日三人齐聚梁府的一幕。 卢宇身躯高大,看似粗犷,但实际上心思细腻,随意一瞥就注意到了郑善果眼中的异样,当即了然。 他坐在梁毗的对面,苦笑道:“其实这件事确实很难办!” “谁也不知道,麻叔谋和朱灿这俩人,背后到底勾结了多少人……这可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更重要是!” “陛下会怎么处置这些人?” 说罢,卢宇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他很清楚,与麻叔谋、朱灿有勾结的人,并不只是东都外的各州府。 在这东都城中也有人! 而他们三人之所以齐聚一堂,正是因为得到了某些消息。 “陛下会怎么处置?” 梁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当即冷笑一声:“你与陛下接触了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陛下会怎么做?” 闻言,卢宇眸光一闪,沉默不语。 他当然知道……因为答案只有一个字:杀! 卢宇都敢拿项上人头担保,若是杨广知道了与麻叔谋、朱灿勾结的官员名单,立刻就会兴大狱,举起屠刀。 到时候,这就是大业年的第一大案! 郑善果听到这话后,眼中有一抹异色,徐徐摇头:“陛下如此肆意屠戮官员,着实不是明君所为!” “必须要劝住陛下!” “陛下与佛门渊源不浅,如此造杀孽,难免佛门不会有什么意见!” “与麻叔谋、朱灿勾结的那些人里面……可不少有是佛门香客!” 闻言,梁毗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 而卢宇的眼中,却是亮起一道光,迟疑了一下。 最后,他还是缓缓道:“若是要规劝陛下勿造杀孽,可以请天台寺出面!” “天台寺乃是我大隋的国教,本就有规劝帝王行为的职责。” “可以请天台寺的高僧,入宫求见,劝导陛下少造杀孽!” 话音落下! 梁毗和郑善果怔了下,皆是若有所思。 这倒是不失为一个办法! 当然,前提是天台寺的出面,能够让杨广冷静下来。 若不然的话……只怕会是火上浇油! 因为,他们可是知道。 自登基继位以来,杨广一次都没有去过寺庙! 这对于尊佛门为国教的大隋来说,可是极为不寻常的事情! 朝中文武百官,早就对此有所异议与猜测了。 …… 此时。 通往北地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缓缓行进。 马车内,清月穿着一件烟雨轻裙,脸上挂着笑意,清丽可人。 她坐在马车里面,掀起帘子,看着外面过去的风景,眼中神采奕奕。 无论是在北地,还是在洛阳城。 这一路上,她的心情都很是忐忑不安。 因此,也就一直没有好好欣赏路上的风景。 如今从洛阳城离开,北上前往边关,反倒是轻松了下来。 “唉,都说了,我自己一个人北上就好!” “你留在洛阳城,安心待着,我肯定会平安归来的,为何还要固执的跟来?” 罗松驾着马车,缓行在官道上,似是感应到马车里的动静,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此次奉旨北上,前往边关戍卫长城,以赎自身之罪,本想着自己一个人独身前去。 但奈何,不知哪里漏了馅,被这小丫鬟知道了。 于是,清月也不知使了什么招,竟然悄悄躲在了马车里。 罗松是一直到出了城,上了官道后才发现的。 这时候再将她赶回洛阳城……显然就不合适了。 于是,罗松只得将清月带上,一同前往边关。 第174章 自古,雄主难寻 “公子!” 马车里,清月脸色一变,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一去边关是有条件的!” “外面都传遍了!” “说陛下要你杀够亿万异族才能回来!” “那得杀到什么时候?” 清月嘟着樱唇小嘴,不满的道:“要是我不跟来,在洛阳城等着,都不知道要等多久,公子你才能回来。” 最重要是,她并不喜欢洛阳。 虽然那是大隋的都城,天下最繁荣的洛阳城,人间至极。 但是,清月就是不喜欢,她更向往跟在自家公子身边。 游历天下也好,戍卫边关也罢。 总之,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就行。 在前头驱马驾车的罗松闻言,沉默了一下,叹息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跟来的!” “我去边关,注定少不了杀戮,刀兵加身,你到时候看了,又要忍不住害怕了。” 听到这话,清月在马车里瞪着一双美眸,不满道:“公子,你这话也太小看我了!” “好歹我也是个修行者!” 罗松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这个小丫鬟是母亲在世之时,就跟在身边,一路相伴长大的。 所以,虽然名义上是丫鬟,但也是最亲近的人。 罗松走的是肉身成圣,并不修紫府和法术。 因此,他得到的那些法术,全都给了清月。 小丫鬟也有一点天赋,年纪轻轻,已经修到了炼精化气。 而且,还掌握几门小法术,小有手段。 这也是为何在看到清月躲在马车跟来后,他没有将她送回洛阳城的原因之一。 若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哪怕再心软,罗松也不会让她跟着前往边关。 他曾驰援过平远关,更是亲身直面过异族兵锋,很清楚边关有多危险。 驾!驾! 忽然,一阵急促的呼喝声,从远处的官道上传来! 紧接着,一匹快马便是飞快从马车旁疾掠而去,险些还撞到了马车。 但那一骑却是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速度反而越发的快,简直是要飞起来似的。 “呀!” “这是哪家的信使,骑这么快,真不怕撞着啊!” 那一骑疾掠而过之时,清月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眼前一道极影,一闪而过,吓了她一跳。 “信使?” 罗松心中一动,刚刚那一骑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看清楚对方的装束。 此时,听清月这么一说,当即追问道:“清月,那信使刚刚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子?” 清月怔了下,仔细回忆后,迟疑道:“我也没有太看清楚,只是记得他腰间挂着一枚纹绣着金龙的玉面金牌……” 玉面金龙纹牌!? 罗松眸光一凝,他知道那一骑的来历了! 只是,对方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哪里又出事了吗? 罗松眼神幽深,回头望着那一骑疾掠而去的方向,正是洛阳城。 玉面金牌,自古以来,唯有一种信使能佩戴。 除此以外的其他人,若是敢随意佩戴在身上,那就是杀头的死罪。 “八百里加急……”罗松喃喃道。 …… “一个老狐狸,一个快老的狐狸,只有我是那个最天真的……唉!” 洛阳城中,卢宇一边吐槽一边唉声叹息,眼中却是有一抹精芒闪过。 他刚刚从梁府离开,与梁毗和郑善果,交谈了一个多时辰,也算是初步定下了章程。 现在,就只等下一次朝会。 郑善果这个新任刑部侍郎,会上奏请求侦办朱灿、麻叔谋勾结之案。 没错,正是两人勾结之案! 没有雎阳城的鬼神之祸,没有亳州城被屠之惨案。 只到朱灿和麻叔谋这两个人就止步。 这是因为若是将其他事情牵扯进来,那势必整个案子,就会成为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 到时候,随着这个案件的侦办,会不断有更多人被卷入进来。 那大业年间第一大案就真的名副其实了! 而在郑善果上奏之后,梁毗会出面请来天台寺的高僧,入宫规劝,勿要多造杀孽,以杀止杀。 至于他这位大理寺寺卿,就负责查清楚朱灿和麻叔谋勾结的来龙去脉。 整件事下来,郑善果就只要上一个奏折,梁毗更是几乎连面都不露一下。 唯有他这个大理寺寺卿,忙前忙后,干的全是苦力活。 “都是狐狸……我怎么斗得过啊!” 卢宇嘟囔着摇摇头,迈步走入了一家看上去颇为奢华的酒楼。 他一个人当然是没办法的,所以只能找外援了。 酒楼里有仆人早已经等候多时,见卢宇到来后,立刻引着他来到顶楼的包厢。 包厢里面,一桌满目奢贵的酒席,早已经有两人喝上了。 一人是杨玄感,另一人是段文振。 一位礼部尚书,一位兵部尚书。 两人都是大隋朝堂上,名副其实的柱石。 朝中大小官员,无论出身,势必会有些许人,在私下交情颇深。 这三人便是如此。 “卢大人可是姗姗来迟啊,我们这都喝了一轮了!”杨玄感看着卢宇走来,当即打趣道。 虽然卢宇是大朝会之后,才被正式任命为大理寺寺卿。 但之前,郑善果伤重躺在太医院之时,卢宇就已经代大理寺寺卿了。 “别提了,我可是刚刚从梁老大人府上出来,一刻不停,径直就来赴宴了。” 卢宇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了席位,端起酒杯就喝了一口。 闻言,杨玄感和段文振怔了下,面面相觑。 “梁老唤你去的?出什么事情了吗?”段文振皱眉。 虽然六部尚书名义上是同级,但彼此掌握的权柄不同,地位也自然不同。 如杨玄感为礼部尚书,权柄稍轻,自是在六部之中垫底。 而其他五部,工部尚书宇文恺曾营造东都,受杨广青睐和看重,再加上德高望重,声望深厚。 在一众朝中三品大员里面,可谓是独树一帜。 然后是吏部尚书牛弘,当世大儒,名声极佳,门下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同样超然世外。 而除了这两人,还有一个户部尚书杨素,实际是尚书省的尚书令,只是兼了户部尚书。 当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兼这个户部尚书,完全是为了给杨玄感占位置的。 只是,如今杨玄感还无功,难以从礼部离开,任户部尚书之位。 本来文帝祭这个事情,若是杨玄感能揽下来的话,倒是可以凭此功劳出仕户部尚书。 若是按照划分,这三人就是三品大员里面,独一档的存在。 在三人后面的就是段文振、梁毗等人。 “还能有什么事情?” 卢宇摇了摇头,举杯饮酒,轻声道:“梁老担心起大案!” “陛下杀心一起,到时候收不住,牵累到了其他人。” 三人围坐在桌边,看着楼内舞姬翩翩而动,悦耳戏曲响起,颇为惬意。 但此时,随着卢宇所说的话,杨玄感和段文振都没了这个心思。 杨玄感摆了摆手,让阁内的舞姬和仆人,全部退下。 然后,他这才看向卢宇,问道:“你是说朱灿的案子?” “已经有消息了吗?” 大朝会之后,虽然文武百官一片欣欣向荣。 但众人都知道,大业元年的风暴,并未就此消散。 与之相反,大朝会之后才是真正的暴风雨将临! 他们可没有忘记,大业元年的末尾,雎阳城一战,可暴露出了不少东西。 亳州屠城,朱灿勾结鬼神,雎阳城一战彻底暴露,河南之地,险些沦为鬼蜮。 都卫营的将士,可是在雎阳城中,找到了不少让人触目惊心的东西。 而且,都卫营还未班师回朝,消息就已经传到了洛阳城。 一时间,不少人都是人心惶惶。 这些人里面,既有人心虚,又有人担忧,更多人是义愤填膺。 “宋州府刺史王立是我同窗,我去过一封信,问他了一些事情。” 卢宇边喝酒边嗑花生米,眸光幽幽,轻声道:“他告诉我,亳州事变之前,有一些百姓逃到了山东府,被萧铣接纳了!” “不久前,南阳县公和来护儿听到这个消息,已经赶去了山东府!” “这会儿应该已经从萧铣口中知道了所有事情!” 其他人不知道亳州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朱灿这个家伙,背地里跟谁有什么勾结。 但是,亳州城的百姓,肯定是一清二楚的。 所以,卢宇得知萧铣收留了亳州城百姓后,立刻就推断出,亳州事变的来龙去脉,以及朱灿之案的背后,全都已经清晰明了。 也正如此,刚刚在梁府才会有那么一场会面。 “这倒是合理,伍云召这个家伙,在雎阳城一战被朱灿搅乱,掺了一脚,导致放走了那俩鬼王,现在可是憋着一口气的!” “虽然不知道朱灿背后的事情有多大……但是,既然有勾结,那必定就会牵累不少人!” “梁老的担心不无道理!” 杨玄感喝了一口酒,眯起眼睛,说道:“其实,我反倒是有些好奇朱灿和麻叔谋背后,究竟干了些什么事情!” “至于他们勾结了谁……我并不关心!” 因为无论勾结的人是谁,一旦被查实,最后下场都是死! 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位隋二世,可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 若是真有人触怒了帝颜,势必会迎来雷霆之怒! 与之相比,杨玄感其实更关心这俩人背后都干了什么。 毕竟,一个是亳州刺史,一个是前开河都护。 这可都不是什么小角色啊! 他们跟鬼神勾结,还是勾结的两位鬼王,所犯下之事,势必不简单。 梁毗这个刑部尚书,看的还是远,知道此事一旦曝光出来,杨广一定会兴大狱。 到时候,被牵累的人,只怕是一个触目惊人的数字! “还能是什么事情?” “无非是些贪赃枉法的勾当!” 卢宇摇了摇头,他不觉得有什么大事。 两个官员搅合在一起,还能够干什么? 难道暗地里蓄谋造反吗? 别开玩笑了! 这俩人虽然地位极高,官职也高,但手上并无兵权。 说起来,这也是一个怪事。 亳州事变闹得这么大,按说朱灿一个文官,纵然有几分修为,也不应该能导致亳州被屠! 大隋律之中,可是规定各州府皆有府卫军驻守。 亳州也不是什么小地方,一州之地,最起码也有三四万府卫军。 此外,还有统辖这些府卫军的统领。 按说亳州事变闹那么大,应该早在出现苗头的时候,就被按下去了。 怎么会最后导致一城被屠,天下沸腾的呢? 亳州府卫军和统领哪去了? 卢宇心绪闪动之间,也涌出了不少疑惑。 “对了,文帝祭在长安城那边举办,到时候陛下可会前去?”段文振看向了杨玄感问道。 后者是礼部尚书,这种事情应是清楚的。 到时候,若是杨广要起驾前往长安城,参加文帝祭,那就需要有禁军随驾护卫。 虽说如今天下太平安稳,不太可能出现什么刺王杀驾的事情。 但毕竟大业元年,各地烽火频频。 山东更是闹出了绿林响马攻打府城的事情。 未免万一,杨广若是起驾出巡,势必要带上禁军随行。 届时,他这个兵部尚书,肯定是要随驾的。 然而,杨玄感摇了摇头,道:“陛下已经将文帝祭的一应事情,全都交给了忠孝王,此事我并不知道。” 闻言,段文振若有所思的看向杨玄感,神色倒是有些怪异。 他怎么感觉杨玄感在被陛下疏远? 文帝祭没有经由礼部之手也就罢了,毕竟那是先帝,事及皇帝的殡葬之仪,还有太常寺在。 但连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这与杨玄感这个礼部尚书的身份,可就有些不符了。 杨玄感似是也觉察到了气氛有些微妙,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放下酒杯后,稍作沉吟,突然说道:“对了,我听说定南王已经将王府的下人和家奴全都遣散了。” 话音落下,卢宇和段文振愣了下。 然后,二人皆是想到了大朝会那一日。 定彦平上奏,请求隋二世收回‘定南王’这个爵位。 这竟然是认真的? 段文振皱了皱眉,缓缓道:“陛下只怕不会答应定南王的请求!” 实在是大业元年的风波太多。 细数下来,这都已经废了几个王爵? 一个安齐王高熲,一个汉王杨谅。 再加上一个被除爵禁足在家的长平王邱瑞,以及一个半死不活,死期不远的北平王罗艺! 就这还没算上李渊和杨勇……这俩一个唐国公,一个废太子! 这都够凑一桌,还绰绰有余了! “我瞧着定南王这架势是来真的!” 卢宇“嘿”了一声,瞥了眼左右,低声道:“前有安齐王高熲,后有北平王罗艺……” “这群跟着先帝打天下的老臣,要么死,要么半死不活!” “好一点的都是除爵,禁足在府,终生监禁!” “定南王许是怕步后尘!” 这话说出来就有些胆大包天了! 若非是三人聚在这里,彼此知道底细,只怕都不敢如此说话。 杨玄感皱了下眉,这个说法有些揣测帝心的嫌疑。 但他细想之后,缓缓道:“陛下应该不会如此薄情寡义!” 只是,话虽然是这么说。 但事实是大隋九老与大隋元勋那一批老臣……确实在渐渐消亡。 不是隐退,而是消亡! 因为这些人不是被废了,就是死了,亦或是半死不活。 若真是如此的话,吓到一些人,倒也是情理之中。 段文振思索后,道:“边关时隔数十年,再一次兴起烽火,虽然最后被平息了,但异族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此时此刻,正值朝廷用人之际!” “定南王战功赫赫,若是此时将其废了……影响太大!” 说罢,段文振还补充道:“阴山部和寒石部,只是狼族之中的两个部落。” “虽然势力不小,世代有供奉,但狼族内比他们更加庞大的部落,遍地都是!” “这两个部落的败亡,只怕不会让狼族畏惧!” “这种时候有一位大隋九老坐镇,天下百姓也会安稳许多。” 他在任兵部尚书后,曾经驻边过一段时间,因此对关外的异族有些了解。 闻言,杨玄感摇头道:“虽说大业元年一直风波不定,烽火频频,但其实我大隋的国力,却是在稳步上涨!” “陛下乃是古今罕来的雄主,必定不会坐视异族叩关犯边!” “大隋九老……其实存不存在,对我大隋并没有太大影响!” “应该说是对陛下没有影响!” “毕竟,没有了九老,陛下也能弄出十老、十一老!” 这一点,杨玄感是想到了杨广的心中。 后者本就有意,在大隋之中提拔起来几个人,取代大隋九老。 只是,依着现在的局势来看,还没等杨广提拔起来人,九老就已经死的死,伤的伤,废的废。 杨玄感和段文振都是六部尚书,朝中三品大臣,眼界不差。 因此,他们清晰察觉到,大隋的国力在逐步上涨。 一年更盛一年,帝威不减,仍然能压服八方。 这一点,从大朝会之时,万邦来朝恭贺就能看出来。 毕竟,唯有盛世,方有盛景。 第175章 引动神火的树枝 “嚯,你野心不小啊!” 段文振挑了下眉,意味深长的看去,从杨玄感这番话里听出来了一些言外之意。 没了大隋九老,自然就有新的。 那这些新的位置里面有谁,就很值得耐人寻味了。 很显然,杨玄感是有想法的,不然不会说出来。 “有野心又不是什么坏事,都到我等这个位置了,若是没有野心才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杨玄感举杯饮酒,神色平静,他并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当然,这也是他的性情。 若非如此,他一个文官,自幼好读书,更是官至礼部尚书,怎么会跟段文振、卢宇私交到一起。 “你倒是坦然。” 段文振瞥了一眼,若有所思,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异族。” 杨玄感放下酒杯,缓缓吐出两个字,道尽了一切。 闻言,在座的两人怔了下,皆是有些不敢置信。 “你的胆魄倒是不小,你想谋取军功?”段文振皱眉。 “除了这条路,还有什么办法吗?”杨玄感叹息了一声。 他认为文武划分,文官就该干文官的事情,武将就做武将的事情。 所以,若是可以,他是不愿意横跨文武之列的。 但是,如今是没有办法。 虽然杨广登基继位只有一年时间, 可杨玄感已经看出来了,当今陛下与先帝不同。 先帝更倾向于以文治天下,整合百家,平衡各方势力。 反观隋二世的行为,虽然现在并未有什么明显的举措。 但从其屡屡出手与布局来看,无一不是在透露着,杨广有横扫四方的雄心壮志! “边关很危险,我先提醒你!” “那不是一个善与之地,以你的修为……若是去边关,活不过三天!” 段文振见杨玄感不像是开玩笑,缓缓放下酒杯,思索后说道:“虽说边关长城,能压制异族的存在。” “但这股压制力只存在边关十万里的范畴!” “在这个距离之内,越远压制力越弱!” “若是在十万里的边缘……那些异族虽说不能完全恢复,但却能唤来他们部落之中供奉的神祇真身!” 异族皆有供奉神祇,如阴山部供奉的长生天,寒石部供奉的神鸟蓝凫。 后者在平远关一战之中,被寒石部以极大代价请出,百丈真身横亘天际,给平远关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最终,虽然被罗松一枪镇杀,成就其威名远扬。 但那是在边关之前,若是如段文振所言,离着边关远一些,那降临的就不是百丈真身了。 还有阴山部供奉的长生天,在银牙关前就造成了极大的威势,已经隐隐有破关的架势。 若非关键时刻,长城复苏,击溃了那一道长生天赐下的神力,只怕银牙关真的会被攻破。 “这些事情,我自然知道。” 杨玄感笑了下,他既然敢提出这个想法,那自然已经权衡了利弊。 “为什么?” 卢宇忽然出声,疑惑道:“以你的地位和出身,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杨玄感跟旁人可不一样,越王府的世子,大隋礼部尚书。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日后一定会接过其父杨素的棒子,接掌户部。 那可是大隋的钱袋子。 这样大好的前程,旁人是求都求不来,杨玄感竟然想要放弃? “有。” 杨玄感静静举杯,望着酒杯中的酒液,淡淡道:“不这样做,我去哪里获取功勋?” “又凭什么超越我父亲……大隋九老之一的越王!” 话音落下! 段文振和卢宇心头一凛,终于明白杨玄感想干什么了。 天下人都说,越王府一门两尚书,虎父无犬子。 杨玄感亦是自幼听着这些声音,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但现在,他不想再听到这些声音了。 大隋九老已经是过去。 他要创造新的时代! 而大隋律规定了,非军功不能封爵。 至于文臣封侯……自古以来,罕见至极。 虽然杨玄感自视甚高,颇为骄傲。 但他也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能超越所有前人。 更何况,就算是要他以文臣封侯,那也得有机会才行。 不久前的文帝祭,若是由他主办的话,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可杨广却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这逼得杨玄感没有办法,只能另辟途径了。 “愿君所愿,一切顺遂!” 段文振和卢宇相视一眼,默默举杯,送上祝愿。 这件事要成并不容易。 不是说杨玄感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达成此事,而是需要皇宫里的杨广点头。 同时,还需要一个机会。 不管杨玄感是想以征讨获军功,还是以出使获功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很考量天时地利人和。 若是不顺遂的话,杨玄感等到大限将至那一日,都可能等不到。 但按照目前的趋势来看……或许要不了三五载岁月,杨玄感便能得偿所愿了。 因为,杨广不会放任时间就这么流逝。 “多谢!” 杨玄感笑了下,举杯与两人碰了下。 就在这时—— 哒哒哒! 忽然有急促的马蹄声从外面传来。 三人心中微动,起身望向长街,只见一骑疾掠,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那是……八百里加急?” 卢宇迟疑了一下,他眼前刚刚好像闪过一抹金纹,但有些不确定。 毕竟,八百里加急并不常见。 去岁一年,那是因为杨广登基继位不久,天下还不稳固。 但如今,随着大朝会结束,天下已定。 接下来就是秋后算账,怎会还有地方传出八百里加急? “确实是八百里加急!” 杨玄感皱眉,与段文振相视一眼,二人眼力皆是不凡。 刚刚那一骑疾掠而过的时候,请出看到了对方身上带着的玉面金龙纹牌。 那是各地州府对于八百里加急信使,独有的标志,每一州只有一枚。 非是十万火急之事,不得让信使佩戴,否则事后吏部追查下来,那事情可就好玩了。 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所以,没有人敢这件事玩笑。 只是,如今天下已定,什么地方会传出八百里加急? 一瞬间,三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异口同声道:“山东!” …… “蠢材!” “杨素,你究竟是怎么当上的这个户部尚书?” “这么一笔简单的账,难道你算不明白?” 牛弘神色坚毅,高声道:“去岁一年,北地和河东道发生了什么,你不会不知道!“ “牛老,我尊您德高望重,但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杨素皱眉。 御书房,杨广悠哉悠哉的端着茶盏,听着杨素和牛弘在争吵。 他不久前刚下朝,进行了一场朝会。 毕竟闭关了一个多月,深居简出,完全没有跟任何人见过面。 如今,闭关结束了,自然要跟文武百官见上一面,安一下大臣们的心。 同时,也是证明他自己没死。 历史上可不乏有皇帝,深居简出,微服私访,最后将自己玩失踪的事情。 杨广可不想闭关出来,发现改朝换代,自己莫名其妙被禅位了。 那可就有意思了。 “宇文成都已经带着金吾卫出发,按照路程的话,应该有个三五日就到长安城了。”杨广心中暗道。 他不久前下旨让宇文成都前往长安城,辅佐忠孝王伍建章准备文帝祭的一应事宜。 宇文成都拿了旨意后,即刻就出发了,没有丝毫耽搁。 若是估算路程,这时候应该已经踏入山南道地界了。 虽说洛阳城是新营建的东都,但与长安城离着,其实并不多远。 就在杨广思绪发散之际,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呵斥声,瞬间将他拉回了现实。 “北地和河东道去岁一整年,几乎都在遭灾,不是叛乱就是大旱!” “今岁哪里还能收上来什么赋税?” “还不如直接免了两地一年赋税,调拨钱粮,重建两地,让两地恢复民生,以安百姓民心!” 牛弘脸色铁青,沉声道:“而且,我大隋如今国库充盈,也不差这一点钱粮!” “牛老,账不是这么算的,我大隋国库充盈,可是支出也大啊!”杨素无奈的解释。 他是大隋户部尚书,最是清楚大隋国库虚实的人。 确实如牛弘所说,目前国库充盈。 但是,国库充盈的同时,支出也是极为庞大。 旁的就不说了,单是一个大运河,就占了国库五分之一的支出。 更别提去岁,朝廷频频动兵,动辄就是数十万大军。 这么多将士兵马,人吃马嚼,如此庞大的支出,从哪里来的? 还不是从国库支出的。 “可今年才刚开始,朝廷哪有什么支出?”牛弘冷声道。 他可不是什么不通俗世,只知修行和做学问的腐儒。 好歹也是吏部尚书,即便不知晓户部的明细,但大概还是能猜测到一些。 这也是牛弘为何要说出免去北地和河东道赋税这种话。 他是有底气才敢这么说的。 “牛老是不是忘了文帝祭?” 杨素叹了口气,随后又道:“祭祀先帝,自然是不能随意办了,一应安排全都是以最高规格!” “单单这一项支出,就已经高达千万钱!” 这一场文帝祭,可不只是单单的悼念杨坚。 一方面是昭告天下,安抚百姓。 毕竟杨坚在位数十载岁月,早已深得民心。 这一点,从文帝祭消息传出后,各方势力纷纷派出使节前来参加就能看出来。 除此之外,文帝祭的举行也是透露出一个信号,让那些惶惶不安的大隋宗室放心。 毕竟,去岁一年,大业元年死了太多勋贵。 其中就有一位汉王,一位废太子。 两个都是杨广的亲兄弟。 虽说事出有因,但很多人可不管什么原因,只看结果。 所以,杨广办这一场文帝祭,祭祀杨坚的同时,也在传达一个信号。 他不是一个嗜杀之人,不会无缘无故,就对自己的亲族下手。 这不是多高明的手段。 但很有用。 “这……” 牛弘迟疑了一下,他跟随大军北上平叛,对文帝祭的事情,倒是不甚了解。 于是,这位当世大儒直接将目光投向了杨广,后者喝了一口茶,见状道:“确实如此。” “不过,文帝祭之事,朕已经交给了忠孝王。” 话音落下! 牛弘当即明白了杨广的意思。 这就是说,现在文帝祭的事情不关杨素管了,户部只负责给钱。 同时,也是在暗暗告诉牛弘,他并不站队任何人。 想通这一点,牛弘当即底气十足,沉声道:“即便户部开支巨大,但大业二年毕竟刚开始!” “只是一项文帝祭的开支,绝不至于让户部运转困难!” “既然如此,何不如就免了北地和河东道的赋税,调拨钱粮,重建两地!” “等到两地恢复民生,自然也能让朝廷收回所有支出!” 话题还是绕回来了。 杨素有些无奈,幽怨的看了眼坐在上位,像是看似的杨广,暗暗叹了口气。 他又岂能不知道,杨广其实也赞同免去北地和河东道的赋税。 只是,这样一来,着实是会给户部带来巨大的压力。 若是稍有不慎,户部就会被压垮。 杨素作为户部尚书,决计是不能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今日朝会上,牛弘提出此意后,立刻得到了许多人响应。 但是,杨素据理力争,并不赞同此事。 这也是为何在下朝后,他会跟牛弘,出现在御书房中。 “牛老,我跟你说实话吧,户部反正是不会调拨钱粮的。” 杨素索性摆了,坦言道:“大业二年是刚开始,朝廷也没多少支出!” “但文帝祭和一直在进行的大运河,占据了国库将近一半的支出!” “你要免了河东道和北地的赋税,这一点我没意见,只要陛下同意就行!” “但至于你要户部调拨钱粮重建两地……我只能跟你说户部没钱!” 大运河的靡费极大,李密这个家伙也是真的胆大包天,丝毫不怕惹出事端,无法收拾。 在他出任开河府都护后,直接一刀切将麻叔谋留下的烂摊子,全部斩的干干净净。 然后,李密直接征发三百万民夫,浩浩荡荡的开辟大运河。 没多久,他就开始了第二次征发民夫,又征募了近百万人。 紧接着再继续……这么几次下来,现在开河府征发的民夫,已经有数百万之多! 这还没有算上各河道的护军所。 要知道,每一段河道的开辟,李密都征调了各地府卫军,组建护军所。 这一是为了护卫河道安全,二是为后面杨广顺着大运河,巡视天下做准备。 当然,李密这么大刀阔斧的干,也是卓有成效。 要不然,杨广去岁也不会让李密入了中书省。 中书,中枢也。 其存在的意义,已经在字面意义上了。 “户部若是没有钱粮,那还要户部做什么用?”牛弘咄咄逼人。 闻言,杨素彻底无言了,心想着要不是打不过,他非得跟这老家伙试试,谁的拳头硬一些。 今日御书房这一场争吵,源自于牛弘从北地归来后一直嚷嚷着,要让朝廷免去北地的赋税。 但后来似乎是觉得,这样对河东道不公平,于是就把河东道也带上了。 这么做无可厚非,毕竟这两地去岁一直遭灾,大旱和兵灾接连,然后又是叛乱烽火。 但是,牛弘显然不只是满足于此。 他还想要朝廷调拨钱粮,重建两地,帮助河东道和北地百姓,重建家园。 这可把杨素刺激到了,当即就跳脚不同意。 于是,两人从朝会上就在争吵,争到了御书房,还在争吵。 杨广也不劝阻,甚至眼看着两人要吵一段时间,还让人送了一壶茶过来。 如果不是怕会刺激到两人……他甚至还想让内侍送一些瓜果过来。 “牛老,户部是肯定没钱粮给你的!”杨素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他虽然握着大隋钱袋子的口子,但是这个口子轻易不能打开。 杨素作为户部尚书,必须保证户部有钱粮,国库充盈。 去岁时候,大业元年一整年都在动兵,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若是大业二年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怎么办? 户部没钱没粮,谁支撑大军行进,谁维系大隋运转? “那你就想办法,你是大隋的财神爷,不能没有办法!” 牛弘紧紧盯着杨素,沉声道:“老夫随着大军这一路北上,亲眼看到了北地因为叛乱的缘故,如今一片惨状!” “北地都已是如此,更别说河东道了!” 虽然罗艺造反**,影响极大。 但其实造成灾祸最大的,反而是杨谅从河东道举旗。 因为后者是裹挟了整个河东道,并且为了攻入洛阳城,几乎有些孤注一掷的味道,行事颇为癫狂。 相比之下,罗艺都还有些克制。 “我能有什么办法?” “难不成你要我去施点石成金之术,给你变出钱粮来吗?”杨素无奈的叹气。 “胡说八道!”牛弘皱眉。 点石成金,这还真是一门法术。 而且,比之传闻中更加神奇,确实能够真的将石头变成黄金。 只不过,变成黄金的这个过程,必须要依靠施法术者的法力。 一旦法力耗尽,所谓的黄金,也会重新变为石头。 因此,这法术往往也被历朝历代定位是祸乱民心的妖术。 修士之中,还有不少这样的妖术。 这些妖术都在朝廷名列的禁止修炼的名录中。 一旦发现有人修习妖术,或是施展妖术,要立刻上禀官衙。 朝廷会派人前去缉拿,轻则废除修为,重则斩首。 杨素耸了下肩,无奈道:“那我就没办法了!” “你!?” 牛弘瞪着眼睛,顿时心中就有一股火气上涌。 他是炼神返虚境的真修,更是修士,一念之间,可让天象更易。 此刻,牛弘动怒,自是伴有异象浮现! 轰隆隆! 顷刻间,雷鸣滚滚,无云雷暴! 然而,杨素却是神色平静,巍然不动。 这里可是皇宫,御书房之中,在这里动手,那可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果然,不等杨素有什么动作,就听到杨广的声音响起。 “这里是朕的御书房,若要动手的话,你们去外面,别把朕的宫殿给拆了!” 杨广指了指书房外面,那就是一处花园。 当然,杨广不是说让牛弘和杨素在花园大打出手。 真正意思是让两人,要打的话,直接出宫去打。 “哼!” 杨广的面子肯定要给,牛弘脸色变幻不定,但终究是敛去了那股威压,冷冷看着杨素,拂袖闭目。 “陛下,虽说牛弘有些咄咄逼人,但其所言却也不差。” 就在这时,杨素忽然出声,拱手作揖,道:“河东道与北地,去岁一年都在遭灾。” “若是能免去赋税,确实可以安抚民心,起到不错的成效。” 话音落下。 牛弘顿时怔了下,猛地转头,盯着杨素看了好一会儿,似是有些意外。 “哦?” 杨广挑了下眉,打趣的笑道:“皇叔如此大度,心中就没有一点怨气吗?” “陛下,要说一点怨气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杨素叹息一声,他任户部尚书之后,每日要处理的都是这种向他伸手要钱的事情。 所以,对处理这种事情很是熟门熟路了。 刚刚他对牛弘那么不给面子,一方面只是气愤,另一方面是牛弘太强硬了。 虽说户部是大隋的钱袋子,但要说他是财神爷,未免就高看他了。 他顶多就是帮着看管钱袋子的人。 这个钱袋子的主人还没有发话,他又怎能擅自的自作主张。 “皇叔倒是会做好人。” 杨广深深凝视了一眼杨素后,缓缓道:“免去北地和河东道两地的赋税,这是一件好事,没有什么问题。” 事实上,若不是杨素和牛弘找来,他之前还没有想到。 该说不说,在这一点上,杨广确实还差的很远。 他是有雄心壮志的,但心中太过着重仙神转世、佛门、隋唐的英雄好汉这些存在。 以至于,他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点。 在这个仙神世界之下,人数最多的并非是修行者、仙神、妖怪,而是凡人。 这些凡人亦是他的子民,大隋的百姓。 “至于调拨去两地的钱粮,朕也允了,不必从国库支出,走内库就行了。” 杨广说着的时候,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杨素,随即就补充了一句,后者怔了下。 显然,杨素没想到,陛下竟然会用内库补这一部分钱粮,一时间有些羞愧。 但他也没有办法,虽说大业二年刚开始,可他作为户部尚书,必须要为之后做考虑。 “皇叔不必愧疚,朕心中有数的。”杨广起身拍了拍杨素肩头,出言宽慰了一下。 自古以来,掌管钱袋子的人,都不能轻松。 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份差事太过烫手了。 就比如杨素,作为大隋户部尚书,掌管着大隋国库。 三省六部以及十道、各州府、郡县所有的官员,每一个人都要伸手向他要钱粮。 还不只是如此,还有洛阳城内的十二卫、都卫营、禁军,以及各地的府卫军,都需要户部调拨钱粮。 如此大的压力,一般人还真揽不下来这个重担。 所以,杨广还是比较看重这个皇叔,哪怕对方有仙神转世的身份。 “陛下……”杨素有些动容,语气中都带着一丝哽咽。 不管这是不是为了收拢人心。 但至少这一刻,他能感觉到杨广对他的看重。 这不像是之前,杨广明里暗里,都在对他保持着一种疏远和漠然。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最可怕的是无声无息,风平浪静,那就很折磨人了。 现在,杨素就有种雨过天晴的感觉。 他终于被杨广看重,再一次得到了信任! “好了。” 杨广摆了摆手,准备赶人,说道:“此事已经解决,若无他事,皇叔与牛老便退下吧。” 他案桌上还有一大堆奏折没有处理,待得处理完了,还得准备一下文帝祭。 这几乎已经成为他的惯例了。 每一次闭关结束,都会勤政一段时间。 然后,继续闭关。 重复这个过程。 事实上,按照大隋律,其实是每七日一次朝会,杨广依律要露面的。 但奈何他任性妄为惯了。 有时候一闭关起来,一两个月都不露面,文武百官也早已经习惯。 毕竟,相比起登基继位之前,杨广为太子之时,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是,臣等告退。” 杨素和牛弘见状,相视一眼,躬身作拜。 随后,两人便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呼声忽然从御书房外传来! “启禀陛下!” “山东府八百里加急!” 话音落下! 杨素和牛弘当即怔住了,相视一眼,皆是有些惊疑不定。 山东府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瞬间,两人心中皆是有些不详的预感。 “呈上来。” 与之相比,杨广的脸色却是很平静,只是心中隐隐有猜测。 之前宇文成都跟他提过,来护儿跟伍云召去了山东,追查鬼神之祸的背后勾结。 现在,看来是有收获了。 “陛下!” 御书房外的内侍,恭敬的捧着一份折子,缓步走了进来。 杨广接过后,查看了一下封口,暗暗点头。 随即,他弹出一缕法力,落在封口上! 下一刻—— 嗡! 一道光亮瞬间涌出,萦绕而动,映照出一座巍峨无比的擎山巨岳! 那赫然是号称天下第一山的泰山。 杨广看着这道投影,微微颔首,垂眸看起了折子。 但凡是送到他手上的八百里加急折子,都有一些隐晦的标志。 这种标志一般来自写折子的人,因此很好辨认。 比如,从山东府发出的八百里加急,在折子的封口上,就有着一道封存的投影。 其投影的内容,正是位于山东府的泰山。 若是旁人不知道这个标志,又或是知之不全,就会造成误会。 此外,这种封口的标志,一旦被打开后,立刻就会消失。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在之前查看过八百里加急的折子,立刻就会被发现,藏都藏不住。 “还真是山东府的折子!” 杨素和牛弘相视一眼,皆是有些意外,他们之前还以为,会不会是禀告的内侍弄错了。 结果,这封口标志一出,立刻就明白没有弄错。 确实是山东府的八百里加急! 只是,山东离着东都这么近,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要动用八百里加急? 就在两人心中暗自猜测之际。 轰! 一股巍然如岳的威势忽然爆发,铺满了整座御书房! 殿外恭候的内侍与宫女,纷纷惊惧,跪伏在地,颤颤栗栗。 而御书房内的杨素和牛弘,亦是一脸惊疑不定,望向了脸色冰冷的杨广,眼中满是震骇。 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陛下如此震怒。 哪怕当初杨谅造反,罗艺**,他们都没见过陛下如此怒极。 “好一个麻叔谋……” “好一个朱灿!” 杨广一字一句的道,眼神直勾勾盯着手中的折子。 这上面的内容真是触目心惊! 这份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出自山东剿匪总管萧铣之手。 折子里的内容,正是关于亳州被屠,朱灿与鬼神背后勾结,以及麻叔谋牵连其中的种种。 可以说,无比详细! 但是,也同样让看得人心头凛然,震骇不已。 蒸煮婴孩,食肉如饮!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麻叔谋身为开河府都护,各方瞩目,还做的稍微隐晦与克制。 只是通过开辟河道,对各地的管辖,暗中诱拐初生婴孩,或是流浪孤儿。 但朱灿身为亳州刺史,除了亳州府卫军统领,他几乎就是亳州的天。 因此,朱灿也是一手遮天,在亳州之中大肆兴起略卖行为。 他甚至还凭此拉拢了一批人,引为同道,聚而同食! 这其中就有不少是大隋官员! 这些人的名单,也在萧铣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折子上附着了。 但最让杨广在意的是,朱灿的行为,不只是局限在亳州。 有很多来往的旅商或是勋贵,在亳州逗留之后,亦是被他用这种手段笼络,或是堕落了其中。 “朱灿怎么做到的?”杨广皱眉。 这些在名单上的官员,不少甚至还是洛阳城的! 其中,还有中书省、门下省的大臣! 这就很惊人了! 杨广自问目前展现出来的,并非什么明主之气象,但也绝不是什么昏君。 这些文臣武将,哪怕是为了脸面上过得去,也不可能干出这等悖逆人伦天理的事情。 杨广翻阅着奏折,忽然觉察到一丝不对劲,凝眸沉思。 等等! 虽说食人并非什么罕见之事……前朝中也有此例,放在历朝历代之中,更是常有之事。 毕竟,人之降生,脾性多样。 出现几个食人癖者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是! 一个两个都很寻常……但与朱灿、麻叔谋同流合污之人,难道全都是嗜好食人? 哪来这么多的食人者! 这其中有问题! 杨广皱眉不语,望着奏折上一个个清晰可见的名字,眸光闪烁。 而此时,杨素与牛弘对视一眼,皆是有些迟疑。 他们很好奇,山东府八百里加急的奏折里,究竟写了什么,竟然让陛下如此出神。 “陛下,臣斗胆请问,发生了何事?”杨素犹豫了一下。 闻言,杨广回过神,随手将折子递给了两人。 杨素连忙恭敬接过,打开一看,瞳孔震颤,猛地抬头凝视着杨广,旋即反应过来,又收回了视线,不敢冒犯。 他低下头,逐字看着折子上的内容。 最后,他不知道是不死心,还是小心谨慎,又查看了一下奏折的署名。 那折子最末尾署名是:山东剿匪总管萧铣。 一瞬间,杨素长舒了口气,面无表情的呆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宛若泥塑。 在旁的牛弘见状,有些坐不住了,抢过杨素手中的折子看了起来。 下一刻,这位当世大儒瞪大了眼睛,拿着奏折的手在颤抖,怒火上涌而起。 “混账!” “畜牲东西!” “这一群畜牲!!” 牛弘猛地抓紧了折子,眸中微光亮起,紫府运转,滔天法力就要涌出!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目光投来! 刹时,牛弘皱了下眉,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名内侍面无表情的在看着他。 无声无息,一言不发。 牛弘怔了下,立刻反应过来。 这里是御书房,不是政事堂,亦不是他府上后院。 在这里运使法力,以他的修为,只怕能将整个御书房都拆了! 那到时候……可就惹下大祸了。 一瞬间,牛弘冷静下来,低头看着折子上的内容,一字一句都没有放过。 最后,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身形都踉跄了一下。 “陛下,臣请降旨,把名单上的所有官员,全部抓拿起来!” 就在这时,杨素似是已经反应过来,深吸口气,沉声道:“这些人……不,他们不配称之为人!” “这些畜牲必须全部抓起来!” “然后请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介入,彻查此事,罪证确凿,处以极刑,诛九族!” 其实,杨素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诛九族都不够! 依着这折子上的内容来看,这些畜牲该要诛十族才行! “可若是朕告诉你,朕现在不打算将他们抓起来呢?” 此时,杨广眸光幽幽,不知在想什么,淡淡的道:“朕不只不抓他们,现在还要下令,升他们的官!” 语出惊人! 杨素心头一颤,猛地抬头,不顾僭越的看着杨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陛下……!?”杨素急切的喊道。 一时间,他甚至顾不得什么君臣之仪了。 然而,在旁的牛弘却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肩头,将他生生拦住了。 “朕乏了,若无其他事情,二位爱卿就退下吧。” 杨广摆了摆手,面无表情道:“今日之事……” “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 “若有半点风声,朕只拿你二人!” 说完,他负手在后,转身离去了。 杨素神色凝住,呆呆看着杨广离去的背影,满心茫然。 为何会这样? “臣恭送陛下。” 牛弘见状,恭敬拜礼,目送杨广离去。 随后,他转头看了眼失神落魄的杨素,心中叹息一声,拉着其离开了御书房。 …… 哒哒哒。 一辆奢贵的马车,由两头似虎如牛的异兽拉着,行驶在皇城大道上。 当今大隋九老之一的越王,坐在马车中,面无表情,看着对面挽起袖子,在熟练煮茶、泡茶的当世大儒。 “唉,要说这茶,还是得灵茶!” “尤其是各处名山古道产出的灵茶,最是沁人心脾啊!” 牛弘有些感慨,熟练的倒出一杯茶,慢慢品茗,忍不住眯起眼睛。 茶香在嘴中散开,化为浓郁无比的灵气,流经四肢百骸。 最终,随着经络涌入紫府,炼化为一缕缕法力。 这茶也不简单,乃是蕴有天地灵蕴的灵茶。 此等好东西,哪怕是在大隋之中都极少有。 在坊间更是有价无市。 大隋之中,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位大臣,得到过杨广的赏赐。 而作为三省六部执牛耳者之一,又是大隋九老的越王杨素,自然是得到了赏赐。 此时,杨素面无表情,看着惬意品茗自己放在马车上的灵茶的牛弘。 “若是让外人知道,堂堂吏部尚书,更是我大隋屈指可数的大儒,竟在本王这里讨茶水喝,传出去不知道要惊掉不少人眼珠子!” 听到这话,牛弘面不改色,继续品尝杯中的灵茶。 “如果他们有机会能品尝这灵茶,只怕都要抢破了头,哪还顾得上看老夫!” “相比之下,老夫可算是好的!” 灵茶非是凡物,凡人饮之,可以延年益寿,修身养性。 而若是修行者饮用,武夫可启明开慧,稳固心境。 至于修士的话,可以炼化其中灵蕴,化为灵气,淬炼法力,强大紫府修为。 传闻中,一两灵茶足以省去寻常修士十年苦熬修行。 “哼!” 杨素眸子一沉,但却没有多说什么,开口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本王了。” “为何刚刚在御书房,要拦着本王,不让本王开口。” 牛弘一边饮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悠然道:“为什么?” “越王不是已经想明白了吗?” “那又何故还要老夫再说一遍。” 杨素沉默不语,只是暗暗叹了口气,果然如他心中猜想的一样。 刚刚在御书房的时候,他只是情绪不稳下,稍稍失态了一些。 但等到冷静下来……杨素便回过神了。 他深吸口气,沉声道:“陛下是不是有什么谋划?” “你看出来了?” 闻言,牛弘摇了摇头,淡淡道:“没有,陛下帝心如渊,老夫怎么可能看得出来陛下在想什么。” 杨素盯着他,皱眉问道:“那你就不怕吗?” 牛弘笑了,没有说话。 怕什么? 怕杨广真的昏聩了,要包庇那些畜牲? 别开玩笑了! 他只怕一件事。 那就是陛下杀的人太少! …… 没多久,马车缓缓停靠在越王府外。 驾车的马夫松开缰绳,推开车门,道:“王爷,到了。” 车厢里,杨素沉默的饮着茶,对面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茶杯,仍然冒着淡淡的茶香。 …… 杨广从寝殿离开后,径直穿过了长廊,踏入了后宫。 没多久,迎面就有女官候着,似乎是知道了他要到来。 “陛下。”女官拜礼。 “皇后在宫中吗?”杨广随口问道。 “回陛下,娘娘现在兰馨殿中,清点着前不久大朝会之际,各方使节进献的宝物。”女官恭敬的回道。 杨广闻言点了点头,迈步往前走去。 女官见状,连忙在前引路。 在穿过一座座殿宇、林园后,来到了一座僻静的宫殿。 殿外,那国色天香的大隋皇后,正在让内侍和宫女,搬运着一件件奇珍异宝,小心放入殿中。 其神色间仍然有那一抹柔媚,但眸子却是格外冷清,隐隐又透着一股不染凡俗的出尘,宛若天上仙子。 杨广自问后宫中有佳丽三千,可谓是尽揽天下美景。 此番各方使节进献,更是送了不知道多少美人。 但他再一次看到萧美娘的倾城容颜后,仍然还是忍不住心中暗暗感慨! 不愧是九尾妖狐的女儿啊! “臣妾参见陛下。” 此时,萧美娘也注意到了杨广,连忙上前,嗔道:“陛下要来,怎么也不告知一下臣妾?” “这边杂乱,请陛下到亭子,莫要污了一身尘土。” 萧美娘一边说着,一边抬起玉手,牵着杨广到旁边亭子里坐下。 “朕今日忙完了前殿的朝务,想起久未见皇后,便来看看。” 杨广刚坐下,立刻就有女官上前,奉上了热茶。 他捧着茶喝了一口,看向在兰馨殿忙着进出搬运的内侍和宫女,随口问道:“大朝会之际,各方使节进献的东西很多吗?” 现在离着大朝会,可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可后宫却还没有将这些进献之物存放好。 可以想见,要么是有人疏忽了,要么是进献之物太多。 “陛下也只有忙完了朝务,这才想起了臣妾。” 萧美娘盯着杨广,幽幽道了一句,顿时让后者神色有些不自然。 她见状只得转移话题,道:“各方使节进献的东西,说多也不多。” “其中一些奇珍异宝,都被臣妾安放在了内库,这些放入兰馨殿里的都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嗯?不明之物?” 杨广怔了下,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萧美娘迟疑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女官。 “启禀陛下,这些大多都是各方使节言称珍贵,或是来历不凡,言辞凿凿,但实则无法考究的东西。” 女官顿时会意,恭敬道:“娘娘不知如何处置,因此就将它们归置在了兰馨殿。” 哦……就是担心其中有些什么鱼目混珠的玩意,上不得台面,但是丢弃了被发现,又会显得有些尴尬。 所以,这才寻了个宫殿归置起来。 杨广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看向萧美娘,感慨道:“那是辛苦皇后了!” 闻言,萧美娘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声音柔和,却又像是隐隐带着些许意味。 “陛下自登基继位之后,可罕见这么关心臣妾。” “咳,主要是朝中政务繁忙。”杨广嘴角抽搐。 说实话,虽然他没有想过这么做,但潜意识里,似乎确实在让他远离后宫。 过去这一年多以来,他宿眠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是在乾阳殿,就是在大业殿,再或者就是禁苑,以及自己的寝殿。 而且,往往身边都没有一个温香软玉的相伴。 仔细想来,他这日子比和尚还清淡! 也难怪朝中渐渐有流言,称他登基继位之后,一改往日淫奢作风,性子都转变了。 “是吗?”萧美娘妙目凝视。 杨广垂眸不语,心中有过那么几秒的犹豫。 最后,他心中暗叹一声,缓缓问:“皇后,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仙神存在吗?” 话音落下! 萧美娘美眸一凝,直勾勾的看着杨广。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一刻他竟是有种恍惚感,与以往跟萧美娘在一起交谈并不相同。 良久后,萧美娘缓缓出声:“陛下,举头三尺有神明。” “我大隋挨家挨户,都有供奉神位,世上自然有仙神存在。” “陛下何故有此一问?” 这倒是没错,大隋虽说有国教,奉为佛门,但境内却是并不禁止供奉神明。 比如说什么财神、文武曲星、三十六天罡神将、六丁六甲、三坛海会大神、灌江口二郎真君等等。 这些神祇在大隋之中,家家百姓,都有着其神位供奉,日夜香火不断。 但杨广言语所指,显然并不是这个事情。 不过,萧美娘既然这么回应了,那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哦,确实是如此,朕倒是忘了此事,看来是前朝政务太过繁忙了。” 杨广摇了摇头,随口扯了个理由。 萧美娘见状,美眸如初,轻声道:“臣妾看来也是,既然陛下觉得乏累,不如先去寝宫歇息。” “臣妾这边忙完后,便立刻赶去寝宫陪陛下。” 闻言,杨广点了点头,正要应下。 嗡! 就在这时,他眸子微微一动,体内蕴养的三道神火,竟是不知何故,忽然躁动了起来! 杨广似有所觉,抬头看去,只见一名内侍捧着一件白玉盒子,正往兰馨殿走去。 “等等。” 杨广出声叫住那名内侍,在其茫然无措的眼神注视下,拿起了那个白玉盒子,打开后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株干枯的树枝。 这是什么东西? 杨广皱了下眉,为何他体内的神火,会对此物生出感应? “陛下,可是有什么问题?”萧美娘上前,疑惑的问道。 “这是何物?” 杨广拿起那根干枯的树杈,仔细感应,体内的神火又沉寂了下去。 古怪至极。 “此乃是海外一古国送来的,其名为万明国。” “据说历史颇为渊源,曾经几度面临灭国,后又复起,如今孤悬在海外。”萧美娘解释道。 万明国?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隐隐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说过。 不过,既然此物引起了他体内神火的注意,那之后再找机会研究一下。 “此物朕看着有趣。”杨广把玩着那根树枝。 萧美娘顿时明白了,柔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些都是各方使节进献给陛下的,自是由陛下决定去处。” 闻言,杨广挑了下眉,微微颔首。 随后,他将那树枝放入白玉盒子中,拿在手中,转身离开。 “臣妾恭送陛下。” 萧美娘带着众人,拜礼目送,美眸莹莹,凝视着杨广离去的背影。 与此同时,她心中暗暗道:“他为何突然问起仙神的存在……” “有那座长城存在,这九州的人族,不可能接触到天上仙神!” “除非……它已经苏醒了!” 一瞬间,萧美娘眸子里闪过些许异色。 这么说来,她刚刚凑近的时候,确实闻到了一点异味! 很像是那头猪婆龙的味道! 第176章 万明国,燧木 杨广在女官引领下,来到萧美娘的寝宫之中,抬手看着那个白玉盒子,若有所思。 他刚刚查看过那根树杈,没有任何发现,体内的三道神火,也没有生出感应。 难道,只是凑巧吗? 杨广打开白玉盒子,拿起那根树杈,仔细查看,眸光一闪。 呼! 一刹那,他的掌心发光,法力催生! 一簇火焰顿时跃出,包裹住了树杈。 然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树杈看着干枯,一折就断。 但却极为坚韧,任凭法力催生的火焰如何灼烧,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杨广眯起眼睛,心中微动,掌心的火焰顿时化作汹涌的潮水。 但那树杈仍然坚韧无比。 “这到底是什么树的树杈?”杨广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水火不侵,这树杈显然不是什么凡物。 杨广拿起树杈,翻来覆去的打量,眉宇间先是凝重,而后露出一抹古怪之色。 下一刻,他心中默默唤出运朝录。 这树杈并非凡物,寻常手段,显然是不可能探明其底细和来历。 所幸的是,他还有运朝录在身。 “解析!” 杨广眸光一闪,运朝录于冥冥之中显现。 随即,哗哗翻开一页页,无数面板隐隐浮现! 那是运朝录曾经记录的每一个面板! 【可消耗100气运点,解锁新的面板】 杨广看着手中的树杈,心念微动,目光触及运朝录的提示。 随即,又是一道提示浮现而出! 【气运点-100】 【半截燧木:上古时期,曾有古国名为万明国,国中有神鸟,好食燧木上的枝条,以此为生】 第一眼看到运朝录解析出来的信息,杨广还有些发怔,不敢置信。 燧木? 是他所知道的那株燧木吗? 难怪他体内的神火对这树杈有反应! 这是燧人氏用以点燃薪火的燧木的树杈! 薪火录之中,一直提到的薪柴,所指的就是燧木。 “万明国…燧明国……” “原来如此!” “难怪我听着耳熟!” 杨广喃喃念着那个古老国度的名字,眼中闪过一抹恍然,终于反应过来。 他之前在秘阁查看过一些,昔年大隋南征北伐,搜罗天下得到的古籍。 有一本古籍提到,上古时期,天地间曾有过一场大劫。 那场大劫波及极广,地龙翻身,天河倾倒,无数生灵陨灭。 其中,那名为万明国的古老国度,也受到了波及,遭遇灭顶之灾。 当时天昏地暗,难分昼夜,有神鸟鸱鸮口中吐火,宛若曜日,为万明国给予了最后一丝庇佑。 在那之后,神鸟耗尽了所有神力,坠入深渊,自此消失不见。 当时的大地上,人族已经有部落兴起,有人族国度名为燧明国,正面临黑暗。 有神鸟横空出世,啄燧木枝条生出明火,照亮了人族的黑暗。 自此之后,燧明国便以火为尊,拜神鸟为祥瑞,奉为图腾。 那神鸟正是昔日庇佑了万明国的鸱鸮。 后世之中,神鸟鸱鸮还有另一个名字…… “毕方!” 杨广喃喃自语,吐出了那尊神鸟的名字。 毕方,正是昔年栖息在燧木上的神鸟。 也是他修炼薪火录之时,曾经梦回上古时期,见到的那尊仿佛遮天蔽日,披着熊熊天火的神禽。 神鸟毕方! “万明国……竟然现在还存在吗?”杨广有些惊讶。 他倒不是对这树杈的来历,感到了震惊,而是意外那万明国的存在。 万明国,乃是人族部落时代,就存在于大地上的古老国度。 若是论及历史……还要在三皇五帝之前! 这么一个古老国度,绵延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竟然存续到了现在。 只是想想,就让杨广起一身鸡皮疙瘩,着实是难以想象。 “不对,这么漫长的岁月,即便万明国存续至今,也不可能没有任何变化!” 杨广摇了摇头,眸光闪烁,望着手中的半截燧木树杈。 与其说是半截树杈,倒不如说是烧焦的枯木。 “若是真正的燧木树杈,哪怕只是半截分支,也是足以媲美上品后天法宝的存在!” “但是,这树杈显然已经‘死’了!”杨广微微眯起眼睛。 这里指的是这树杈内的神韵,已经彻底被时间岁月抹去了。 现在,这就是半截枯木,没有任何神力。 “可惜了!” 杨广摇了摇头,之前让他体内三道神火生出感应,应该是这半截燧木树杈的回光返照。 许是感应到了薪火录的存在,所以生出了一丝触动。 也难怪,薪火录中提到的薪柴便是燧木。 若是杨广修为足够强大,以薪火录修出的神火,灼烧这半截燧木的树杈,足以让其重新焕发生机。 到时候,这天地间未尝不会重现燧木的光辉! 燧木啊! 那可是无数人族心中的至高圣树! 曾经,让人族走出黑暗的明光,就是燧木燃起,薪火之亮。 想到这,杨广将半截燧木树杈放回白玉盒中,然后唤来内侍,送到内库之中存放。 虽然这半截燧木树杈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韵。 但是,毕竟是源自燧木,象征意义极大。 不久前,大朝会之际,前来恭贺的万明国使节,也正因此才会将它作为礼物进献。 “拟旨。” 杨广将白玉盒子交给内侍后,稍作沉吟,随后缓缓道:“亳州被屠之事已被证实!” “此血案背后凶手,为亳州刺史朱灿!” “前开河府都护麻叔谋为其同谋!” “现着令政事堂处理此事,优先安抚亳州百姓!” “另外,让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彻查朱灿和麻叔谋背后所有勾结之人!” 杨广说着从袖袍下,拿出了一份名单,交给内侍,道:“此名单交给……” 他正想说给刑部尚书梁毗,但忽然顿了下,不知道想起什么,话锋一转:“交给大理寺寺卿卢宇!” “名单上的名字,只许他一人知晓,此乃密诏!” 话音落下! 内侍恭敬的接过名单,小心翼翼收好。 这种密诏上都有禁制,除了指定的人,其他人都是看不到的。 内侍收好名单后,恭敬问道:“陛下,可要通知各州府,予以配合吗?”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让通政司传一道旨意去吧。” “奴婢遵旨!” 那名内侍恭敬的应下,而后缓缓离开了寝宫。 杨广端坐在榻上,面露思索之色。 就如杨素和牛弘所猜测一样,他心中有所谋划,因此并未将萧铣送来的名单,公示出去。 “这一步有点冒险,稍有不慎,若是暴露出去……” “我一定会被千夫所指!” 杨广深吸口气,他这相当于隐瞒了朱灿、麻叔谋勾结的那些官员。 不过,虽然有些冒险,但收获也会相应变得很大! 只要他能成功的话,就可以借此一举清洗各州府的官员。 到时候,不只是朝中,各地州府也会顺势,被他完全掌控! 他也将完成登基继位之后,再一次的权力收拢。 就在这时—— 运朝录的提示跃入了眼中。 【气运点+200】 【法力点+800】 【法术+1】 【宝物+1】 杨广心中一动,感应到脑海中的运朝录在翻动。 新的面板构筑完成了! 之前大朝会之际,杨广可是解析出不少面板。 这一个多月,他一直没有闲着。 无论是在闭关,还是闭关之后处理朝政,他都没有停下构筑面板。 刚刚的提示,就是新的面板构筑完成,获得的奖励。 想到这,杨广调出了自己的面板。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返虚合道境初期】 【功法:薪火录】 【法术:龟息术,通幽,水脏焱,藏木炎,灯烛之火……】 【宝物:传国玉玺,十三环蹀躞金玉带,三宝珠,鎏金玉如意,宝雕弓,云丝步履靴,踏云驹,撼山八金锤,大荒钺……】 【气运点:6800】 【法力点:9000】 【源:2】 杨广扫了眼,目光落在‘宝物’和‘法术’的上面。 刚刚在兰馨殿的时候,萧美娘的行为,让他得到了一个启发。 这面板上的许多宝物和法术,都是他不需要用到,或者不合适的。 但现在占据着面板,就有些太过沉冗了。 “从其中挑出一些放入秘阁,作为道藏,然后再建立一个类似神兵阁的地方,存放这些法宝和神兵!” 杨广眸光闪烁,心念转动,已经有了想法。 虽说现在秘阁之中,已经有不少典籍、秘传,都是他解析得出。 但那些大多都是残本。 哪怕有运朝录解析,可残本就是残本,即便能够修炼,但却会有缺陷和隐患存在。 与之相比,他构筑面板所得,就要更加安全了。 而且,从狼族圣山祭司身上获得的那本功法……也更适合放入秘阁。 “接下来,就是修为境界的问题了。” 杨广目光一转,定定望着修为那一栏。 返虚合道境初期! 【返虚合道境初期(0/6000)】 一道提示跃入眼中,让杨广眸子闪烁了一下。 突破至返虚合道境后,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所需法力点都是翻倍增加。 “所幸这几个面板收获都不小,足以让我突破到返虚合道境中期!” “至于后面……就要再想想办法了!” 杨广暗暗叹息一声,还是法力点和气运点获取途径的问题。 目前来说,比之气运点,法力点获取的途径才是少的可怜,只有通过构筑面板这一条路。 “算了,短时间也不可能解决这个擎肘,还是先提升境界吧!” 杨广深吸口气,看了眼四周的环境,沉吟片刻,唤来内侍,起驾离开了后宫。 宇文成都被他丢去了长安城,没有人在身边护法,他有些不放心在后宫中突破。 毕竟,那是萧美娘的寝宫。 …… 一个时辰之后。 等萧美娘回到寝宫,却没有见到杨广的身影,不禁疑惑。 随后,一众女官和宫女惊颤之下,告知杨广早已经离去。 话音落下,这位大隋皇后沉默了许久。 …… 长安城,作为昔年大隋立国之时的京城,更是曾经历朝历代的龙兴之地。 其城墙高厚而雄伟,远看近看,都很是恢宏。 尤其是京城内,昔日的大隋皇宫,殿宇成片,宛若落入人间的天宫。 此外,皇宫中亦是人丁兴旺。 虽然杨广迁都去了洛阳城,但长安城中的皇宫,仍然有不少人存在,很是兴旺。 这些人大部分是大隋的宗室,也是杨广的叔叔伯伯,或是姨娘等等。 伍建章端坐在大殿中,望着周遭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心中有一丝怅然。 昔年,他与罗艺、杨林等人,就是在这座大殿之中,接受了先帝杨坚的册封。 这么一想,竟然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杨旭,文帝祭的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伍建章放下茶杯,看向了一名头发花白,但身材仍然魁伟的老者。 其名为杨旭,乃是隋文帝杨坚的堂弟,昔年是一名宗室大将。 只是,之后在战场上负伤,根基受损,上了年纪后,气血开始衰败,已经很难再挥舞兵戈了。 “相应的礼仪筹备,都已经准备妥当,只待司天监看的时日到来,就可以开始文帝祭了。”杨旭缓缓道。 他从战场上负伤退下后,一直作为宗室大臣,管理宗正寺的诸多事宜。 文帝祭之事,几乎就是由他一手操办。 至于伍建章的话,其实更多是起到一个威慑作用,以免有人心怀鬼胎,意图破坏此次文帝祭。 “嗯,文帝祭乃是陛下金口玉言认可,必须要安排妥当,不能出错。” “到时候,各方使节都会到来,祭祀和悼念先帝,那种场合下,但凡有一丝错漏,也会让我大隋威仪尽失!” 伍建章微微点头,他并非文官出身,也不好读书。 只是,他作为大隋宰相,在杨广赶鸭子上架后的短短几个月,着手处理政务,已经熟门熟路了。 “说的也是!” “我倒是想不到,当今陛下竟然会举办文帝祭……唉!” “小心说话,别说些败兴的话!” “嗐……” 大殿内,一群人争相出声。 有人说话隐晦,有人感慨,也有人谨慎小心。 伍建章看着这一幕,微微沉默,心中忍不住叹息。 虽然有安齐王高熲、废太子杨勇以及唐国公李渊的死背书。 但是,天下人并非傻子,这些宗室更是精明之人。 谁都看得出来……杨广这个隋二世的位置沾了血! 弑父篡位,杀兄谋权。 杨广做了一切符合帝王身份的行为,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也正如此,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位置怎么来的,但就是没有人敢点破。 一个能弑父杀兄的皇帝,你怎么敢保证,他不会杀了这些远亲,甚至是出五服的宗室。 就连伍建章都不敢担保。 但他相信杨广会带领大隋,走向更兴盛的道路。 这也是他愿意出仕为相的原因。 “好了,这是在商议文帝祭之事,其余无关的事情,休要多提。”一名老者皱眉道。 其名为杨笠,亦是宗室之中,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 若是杨广在此,一定会认出此人正是当日在乾阳殿中,提出祭祀隋文帝杨坚的人。 他是杨坚的族亲,在一众宗室大臣之中排行第九,权柄极大。 此外,他还有一重身份,那就是宗正寺的正卿,真正的宗室第一人。 而负责文帝祭筹办的杨旭,则是宗正寺的少卿。 “洛阳城那边传来了旨意,陛下派了天宝将军宇文成都前来,接管长安城的城防与皇宫护卫。”杨笠说道。 他比杨坚还要高出一辈,是真正有权势的宗室大臣,年轻之时,更是赫赫有名的大将。 只是,如今上了年纪,气血不如年轻之时强盛,早已经深居简出。 此次若不是为了文帝祭,他也不会出面。 当然,他更多还是在为杨广考虑。 毕竟是他杨家的皇位,哪怕杨广这个位置得来的有些血腥……但终究是他杨家皇帝。 既然如此,杨笠作为宗室大臣,就要为杨广这个皇帝考虑。 天下人对隋文帝杨坚的思念和敬重,并没有随着杨坚病逝而消散。 反而宛若春风入雨,无声无息,但扎根的很深。 所以,杨笠索性就用一场文帝祭,让杨广这个隋二世,与天下百姓对先帝的敬重和思念连接在一起。 这么一来,也能极大消弭掉杨广血腥帝位带来的影响。 杨广也是看出这一点,所以才会应允文帝祭的举行。 “宇文成都?” “老夫听说过他的名字,陛下封他为天宝将军,赐了一块金牌,说他是我大隋第一横勇无敌之人!” “哼,老夫倒是想看看,宇文化及那老小子一个文弱书生是怎么生出一个天下第一的猛将!” 一名老人听到宇文成都的名字后,脸色有些不虞。 能出现在这大殿之中的人,每一个身份都极高。 而此刻,说话的老人瞳孔灿灿,身穿长袍,浑身气息与威严并不强大,但却颇为玄妙。 众人见状,心中微动,皆是知晓老人是谁。 老人名为杨远,在一众宗室大臣之中排行第三。 在当年杨坚起事之时,曾经凭着一身浑厚修为,杀死了北周数名宫廷修士。 随后,他带领着一众宗室,杀入了皇宫之中,吓得北周静帝,当场答应禅位给杨坚,亲手抹去北周最后一点余晖。 至此,威名赫赫。 值得一提的是,他还是大隋宗室里面屈指可数的修士。 这也是为何,他以如今的年纪,仍然气势不凡。 而且,言辞凿凿,更是有想要与宇文成都战上一场的意思。 “宇文成都是陛下的心腹大将,更是后辈,你与后辈动手,赢了说出去不好听,输了就更不好了!” 伍建章闻言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但更多是感慨。 他跟这些宗室大臣的关系不错,当年征战天下的时候,曾经一同出生入死,接下了深厚的情谊。 第177章 来自洛阳的秘旨 “老家伙,你也觉得老夫会输?” 杨远皱了下眉,似是有些不悦,他可是宗室老人,也是现今大隋一众宗室大臣里面,辈分最高的人。 在他前面的两个人,一个已经在前些年寿终正寝,另一个则是早年死在了战场上。 “你当然会输,宇文成都比你还高一个境界,你怎么赢?” 伍建章嗤了一声,只觉得杨远这话可笑。 相差一个大境界……还想要较量,不是笑话是什么。 什么? 在场一众宗室心头大震,有些惊疑不定。 当年杨坚起事之时,杨远就已经突破到了炼神返虚境。 还没有伍建章、罗艺等人跟随之前,杨远是杨坚身边唯一一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也正是凭着杨远这位真修在身边,杨坚才能顺势站稳跟脚,取而代之,完全接手了北周覆灭后留下的遗产。 如今几十年过去,杨远背靠着大隋,成为宗室大臣,获得供奉。 虽然还没有突破,但却已经到了炼神返虚境巅峰。 只差一步,他就能突破,站在人间巅峰。 可现在,伍建章竟然言辞凿凿,宇文成都比杨远还高一个境界。 怎么可能! “返虚合道……宇文成都一介黄毛小儿,撑死了不过二十来岁!” 杨远也被惊到了,眉头紧锁,缓缓道:“这个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可是有些惊人了!” “老家伙,你不是在唬老夫吧?” 他的见识不凡,也是最早跟随在杨坚身边起事的人。 这近百年的经历,让他见证了南北分裂,也曾走出过九州,直面异族的大修士,与之斗法。 因此,虽然修为没有突破,但其眼界极高。 刚刚言之凿凿想要与宇文成都较量一下,也不过是觉得后者太过年轻,却被冠以天下第一的名头,有心想要压一下。 这其实是为宇文成都着想。 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二十多岁的天宝将军已经是天下第一,若是再等几年还得了? 到时候,岂不是要成仙作祖,凌驾在皇权之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但是,不必忧虑,当今陛下已经与过去不同。” 伍建章是何人,大隋忠孝王,九老之首,当今宰相。 哪怕是桀骜如罗艺见到他都要称一声兄长。 如今,虽然已经气血亏败,不复曾经的勇猛与强大。 但那份眼力还是在的,只是三言两语之间,他就觉察到了杨远心中所想。 这份担心……他曾经也有,但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 “什么意思?” 杨远怔了下,有些不明所以。 倒是在场的其他宗室觉过味,迟疑了一下,问道:“忠孝王,陛下难道……现在的陛下,究竟是谁?” 这话听起来有些古怪,但在场的一众宗室,在名义和辈分上,几乎算是杨广的长辈。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是看着杨广从一个婴孩,一步步成长到了现在的隋二世。 曾经杨广身上出现的异样,以及后来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自然也看在了眼里。 “忠孝王,老夫听说先帝病逝驾崩第二天,陛下灵前登基继位。” “你曾大闹乾阳殿,披麻戴孝,手持哭丧棒!” “但后来却不了了之。” 一位宗室大臣眸光炯炯,沉声道:“是不是因为现在的陛下……” 伍建章很沉稳,点了点头,道:“是!” “如今的陛下,几如曾经的晋王殿下。” 话音落下! 众人心头一震,面面相觑,皆是有些意外。 在世人眼中的认知里,杨广这位隋二世在登基继位之前,只是一个荒诞淫虐,穷奢极欲的太子殿下。 但其实在许多大隋的老人眼中,在成为太子之前,杨广是一位英明神武的雄主。 也正如此,当初在杨坚要废杨勇,改立杨广为太子之时,满朝文武,无不赞同。 事实上,早在杨坚要立杨勇为太子,而不是立杨广之时,就有过许多大臣反对。 只是,自古以来,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贤,已经深入人心,乃是祖训。 而杨勇既是嫡子,又是长子,实在是太符合太子人选。 这才有了立下杨勇为大隋太子,作为一切事情发生的源头。 但后来,由于种种因素,又导致了杨勇被废,改立杨广为太子。 当时,满朝文武皆是赞同。 可杨广为太子之后的表现……实在是不堪入目。 在那之后,这些宗室大臣们,就没有再关注过杨广。 但现在看来,似乎在登基继位之后,杨广又有了其他变化。 “所有坐上帝位的人,最后都会发生改变!” “如前汉的高祖,又如那位身负天命的光武帝!” “就连先帝也有变化!” “现在看来,当今陛下也受到了帝位的影响啊!” 杨远稳住心神,有些感慨,眼中有几分复杂之色。 显然,他似是将杨广的变化,归咎在了登基继位之后的结果。 “不管是怎么改变的,但至少这是好事,这就足够了。” 伍建章的神色平静,但是话语中透露出的意思,却是很耐人寻味。 “说的也是。” 杨远点了点头,其他一众宗室大臣们面面相觑,眸光闪烁,神色各异。 显然,他们心中各有想法。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那就是他们很想看一看,现在已经为隋二世的杨广。 若是真有什么变化…… 他们这些看着杨广成长起来的长辈一定能发现! …… 与此同时。 随着朝廷要办文帝祭的消息传开,长安城的百姓奔走相告。 一时间,城中热闹无比。 在此期间,有百姓发现随着时间一点点接近,城中渐渐有许多异域之外的人到来。 这些人容貌迥异,身形不一,让人大开眼界。 但长安城中的老人,却是大多见怪不怪。 昔年,隋文帝杨坚在位之时,就尝有这种情况发生。 万邦来朝,各族朝拜。 现在的这种现象,只让他们感觉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了隋文帝杨坚在位之时。 然而,就在这种热火朝天的趋势之际。 一则传言忽然没来由的流了出来。 有人称在城外遇到了鬼神。 没多久,长安城传言……帝陵闹鬼了! …… 扬州城,作为杨广的龙兴之地,更是他曾经担任过刺史的地方,本就是南方的繁盛之州。 在成为杨广的龙兴之地后,更是名声大震,引来天下瞩目。 此外,因为地处江南,扬州的繁茂比洛阳城这座东都,更盛几分。 昔年南朝就有诗称‘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 足可以见,扬州繁华。 扬州的建筑风格与大隋其他地方大有不同,江南水乡,多为园林。 整座扬州城依山傍水,颇有诗情画意的感觉。 而且,因龙兴之地的名声,吸引了不少商贾旅人,为扬州的繁茂增添了几分热情。 但此时,城内府衙之中的扬州官员们,心情就有些不是很美妙了。 “洛阳城刚刚传来的旨意,趁着御使还没来,诸位自己交代吧!” “本官知道,你们之中不少人都曾跟麻叔谋有交往!” 杨玄纵端坐在上位,悠哉悠哉的喝着茶,余光瞥向了在座的一众官员。 他为扬州刺史,乃是杨素的第二子,也是杨玄感的亲弟弟。 扬州,毕竟是杨广的龙兴之地,交给其他人,他也不能放心。 杨玄纵是杨素第二子,血缘关系与杨广是有几分远亲关系的。 因此,杨广才会让杨玄纵任为扬州刺史。 “刺史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等不知啊!”一名扬州府官员迟疑道。 其余人的神色古怪,目光闪烁,似是心虚。 “不知?哼!” 杨玄纵见状,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看在与诸位共事这么久的份上,本官提醒你们,陛下可不是先帝!” 闻言,在场的扬州府官员心头凛然。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杨坚在位之时,虽然也动过刀兵,杀过功臣。 但是,终究没有做的那么显眼。 与之相比,杨广登基继位一年,死了多少王公贵族? 就连远在北地的北平王罗艺,都因造反**,而被诛尽九族。 只剩下一个罗成在逃,不知所踪。 还有一个罗松直接是倒戈相向。 现在,提起杨广这个隋二世,没有任何一个大隋官员不怕的。 但是,朱灿和麻叔谋的事情……太过复杂。 没有人敢主动站出来。 杨玄纵暗暗摇头,该提醒的他已经提醒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哪怕这个鬼藏在人群之中。 杨玄纵垂眸,摆了摆手道:“既然没人想主动承认,那你们就散了吧!” “等到洛阳城的御使到来,你们自己看着办!” 此次,杨广似是下定了决心。 通政司发往各道、州府和郡县的旨意里,直接提到了三司介入,彻查朱灿和麻叔谋之案,以及背后勾结之人。 这份旨意通过通政司,传达到了各地之后,立刻引发了哗然大波。 一些心中有鬼的人,直接当场痛哭流涕,认下了所有罪名,自请入了府衙大狱。 但也有人抱着一丝侥幸……企图蒙混过关。 比如,扬州府的官员。 杨玄纵坐在上位,面无表情看着众人拱手作揖后,纷纷离去的样子。 “唉,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他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了那份通政司发来的旨意,微微眯起眼睛。 这不是朝堂诸公的意思。 在接到旨意之后,杨玄纵立刻就明白了。 不经朝堂诸公,由杨广亲自下旨,发往各道、州府和郡县。 这是密旨! 其意义非同寻常! 不过,这密旨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收到了。 杨玄纵作为扬州刺史……就是其中之一。 “要起风了啊!” 杨玄纵喃喃自语,起风就有雨,又往往伴着雷霆。 …… 扬州城外,府卫大营。 从府衙出来之后,两道身影马不停蹄,径直出了城。 在躲过了守城将士的耳目后,他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军营外。 大隋的军营,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一顶顶帐篷。 事实上,除了行军之时住帐篷,各地驻扎的府卫军,在驻扎之地都有专属的营房。 这些营房与普通的民居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因为军营的缘故,还要更加牢固。 正常来说,一州之地的府卫军,人数大约在一万到三万人。 而靠近边关的州府,又或是首府之地,驻扎的府卫军大多在五万以上。 有些甚至达到了十几万。 比如,朔州的府卫军,就足足有二十万。 还有北地的府卫军,罗艺为北平王之时,直接指挥和控制的府卫军,足足有百万之多。 相比历朝历代,大军数量,堪称为最。 而维持如此庞大的兵马,大隋却没有因此崩溃。 杨广甚至还能征发民夫,开掘河道,通大运河。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奇迹。 当然,其中也是有原因的。 维持如此庞大的兵马和人口,最重要的无外乎就是粮食。 巧合的是,大隋的粮食极为充足。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从营地里走了出来。 其腰间佩着一柄迥异的弯刀,看向了两人,似乎早已经知道他们的来历。 随即,他低声道:“统领大人请两位进去。” 听到这话,等候的两人顿时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浊气。 在卫兵的带领下,他们几乎旁若无人的进入了营地。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最后,在穿过一座座营房,来到了位于中央的中军大营。 扬州府卫军统领安越坐在上位,眸光锐利,盯着进入大营的两人。 安越身材魁伟,坐在上位,宛若一座擎山巨岳。 但他的五官很是俊朗,留着短须,有几分世家贵公子的气度。 与张须陀、来护儿等大将不同,安越没有什么名气,也没有太大的军功。 昔年,隋文帝杨坚在位,开皇之年,江南曾发生叛乱。 他作为大隋将领,随平叛大军前来镇压,立下了军功。 自此之后,安越就留在了扬州城,作为府卫军统领。 时至今日,已经有数年时间。 在这数年之间,他一直坐镇扬州城,从未发生过任何动乱。 但这份安宁也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 以至于在某一次接触中……他通过麻叔谋,结识了朱灿。 “你们不在城中待着,突然跑来军营做什么?” 安越端坐在大椅上,看着两人的到来,直皱眉头。 这两人与他一样,曾经都与朱灿、麻叔谋有过接触。 最重要是,这两人是通过他结识的麻叔谋和朱灿。 “刚刚杨玄纵将我等唤去了府衙,说是洛阳城传来了旨意!” 两人之中,一人体格高瘦,见安越质问他们,当即苦笑出声。 若是有可能,他们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冒险前来军营。 安越怔了下,不明所以,问道:“来了旨意又如何?” “是陛下要来扬州?” 历朝历代的皇帝,在登基继位之后,无不有着想要巡视天下的想法。 而江南之地因为繁闹和诗乡之意,很多时候都是首选之地。 因此,安越并不觉得奇怪。 可那两人听到这话,当即沉默,摇了摇头。 “还来什么扬州啊!” 另一个像是富家翁的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低声道:“事情发了!” “陛下要彻查朱灿和麻叔谋之案!” 话音落下! 安越瞳孔猛地紧缩,心头一紧,下意识道:“麻叔谋已经死了!” “还有那朱灿……那不是河南府的事情吗?” “怎么现在还要彻查?” 他直接站了起来,眉头紧锁:“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通政司的旨意是直接发到杨玄纵手上的!” 那名身形高瘦的扬州府官员摇了摇头。 他们也是刚刚才得知的消息,立刻就马不停蹄赶来了军营。 一方面是心虚,另一方面也是想寻求庇佑。 毕竟,他们也知道朱灿搞出了多大的事情。 亳州被屠! 那可是一座州府啊! 更别提还有雎阳城一战,朱灿与鬼神勾结的事情…… 这么大的烂摊子,他们可不敢接。 “怎么会这样……” 安越眸光闪烁,隐隐意识到了不对劲。 通政司发出的旨意,这意味着一定是杨广亲自下达的。 否则,若是朝中诸公们的意思,不会通过通政司。 而是层层传递,各州府、郡县的官员,也都会知道。 现在这样,只有各州府刺史才知道的旨意……那叫做密旨! 想到这,安越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惊疑不定。 难道事情已经败露了? 第178章 食君禄,食君民 想到事情一旦败露的后果,安越心中不由颤了下。 朱灿在亳州干了什么事情,他可是一清二楚。 什么亳州城被屠……真相根本不是这样! 安越脸色变换不定,挥了挥手,让亲卫将那两名扬州府官员护送了出去。 在离去之前,亲卫眼神示意了一下,安越微微摇头。 亲卫见状顿时了然,恭敬拜礼,护送着两名扬州府官员,离开了大营。 中军大营,只剩下安越一人,神色凝重,突然道:“出来吧,我知道你也来了,别躲躲藏藏的!” 话音落下。 一道轻笑声忽然在大营中响起:“安统领不愧是当初跟随越王南下平叛,一战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 “果然是敏锐啊!” “我才到不久就被你发现了,这份感知力只怕都不输炼神返虚境的真修了!” 安越眯起眼睛,冷笑一声,道:“你又不是炼神返虚境的真修,你怎知我能与其匹敌?” 忽然,在其身前不远处,突兀出现一道身着紫袍的身影。 他的脸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让人无法窥见真容。 安越见状皱了下眉,投去目光凝视,心中一动,体内气血之力涌至天灵。 刹那间,其眉心之中似有微光闪烁,仿佛天灵之处,张开了第三只眼睛! 嗡! 第三天眼! 这是修行者效仿传说中的天眼,开辟眉心天灵,炼化灵窍,可看穿世间幻境与虚妄。 然而,安越眉心第三天眼照射之下,那紫袍身影的面容,仍然无法看清! 他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迷雾! 安越心头一震,惊疑不定,道:“你已经突破了!?” 他为扬州府卫军统领,自身修为不凡,已至炼气化神境后期。 能让他动用天眼也看不穿底细的,只可能是比他境界更高,实力更强! 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侥幸罢了,多亏了朱灿和麻叔谋,也或许是我天生就适合修炼这种……幽冥功法!” 紫袍男子轻笑了一下,抬手之间,掌心处有道道黑雾涌动。 冥冥中,似有无数鬼蜮之音,如森罗鬼怖的吼叫! 那是无数冤魂的厉哮! 安越看着这一幕,心头忍不住跳了下,神色凝重。 这家伙……到底杀了多少人!? 如此恐怖的鬼蜮异象,再加上紫袍男子的突破,少说也杀了十万人以上! 他是怎么做到的? 想到这里,安越忍不住暗暗咽了咽口水。 此事,还要追溯到许多年前。 彼时的朱灿刚刚任亳州刺史,麻叔谋也刚出仕开河都护不久,二人因为徐偃王和宋襄公的缘故,彼此知道了对方的存在。 而且,在之后一次大朝会进京述职,正式结识。 在那之后,两人便开始罗织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意图笼络更多人加入他们……修行幽冥功法! 所谓的幽冥功法,就是二人从徐偃王和宋襄公手上所得,乃是幽冥阴间的阴魂厉鬼所修炼的法门。 但这功法的修行,必须依赖幽冥世界的阴气。 这是人间所没有的东西。 因此,为了修炼功法,麻叔谋和朱灿便想到了一个办法。 食人! 以活人的精血、魂魄,转化为阴气,供给他们修行,突破境界。 徐偃王和宋襄公曾经答应过,若是他们能修炼到返虚合道境,便助他们转化为鬼神之身。 从此之后,阴寿无尽,自得长生,再不受任何约束。 这就是为何二人明知徐偃王和宋襄公不怀好意,但仍然与之勾结的缘故。 长生的诱惑,修行的突破……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 最重要是,他们以此为由,笼络了一大批人加入,自认为法不责众,不会出事。 可谁能料到,杨广就是那一个变数。 “你突破了也没有用,朝中诸公可不少有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似你这种鬼蜮之辈,在朝中诸公的面前,连光都见不得!” 安越脸色有些难看,他比紫袍身影更早开始修行幽冥功法。 后者还是通过他才接触到了朱灿,并且修行幽冥功法。 但没想到,现在竟然先他一步,突破到了炼神返虚境。 这着实是让人难以接受。 扬州离着亳州,只隔了一条淮河。 数年前,安越偶然一次巧遇结识了朱灿这位亳州刺史,被朱灿展现出来的宏图蛊动。 从此之后,他便暗中修炼起了幽冥功法。 但幽冥功法需要大量活人精血、魂魄,用以供给自己修炼。 扬州乃是杨广的龙兴之地,众所瞩目,太引人注意了。 因此,安越注定了不可能像朱灿那样毫无顾忌,一手遮天。 要知道,朱灿在亳州可是真正的行事无所顾忌。 一纸令下,直接让城中众多乞儿、流浪子、遗婴等等,全都消失了。 当初吏部派去巡视的官员,还因亳州城的干净整洁,称赞过朱灿的治理能力。 可却没有想到,这份干净与整洁背后蕴藏的血腥和恐怖。 不能如朱灿那般一手遮天,安越就只能悄悄摸摸,从其他地方买来活人,取其精血、魂魄,供给修炼。 而做这个事情的人……就是当时任开河都护的麻叔谋。 “你在扬州府中,应该已经知道洛阳城传来的旨意。” 安越说罢后顿了下,眸光炯炯,沉声问道:“你知不知道旨意内容是什么?” 既然是密旨,那就注定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知道。 扬州府之中……除了刺史杨玄纵之外,最有可能知道密旨内容的,就是他眼前的紫袍身影。 “不知道,通政司的旨意是直接传到杨玄纵手上的。” “密旨上有独特的封口和标记,一旦被其他人打开查看,立刻就会暴露。” 紫袍身影摇了摇头,淡淡道:“其实知不知道旨意内容,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缓步走到了旁边,恍若无人的坐下,端起一杯酒饮了起来。 “陛下降了旨意,而且是通过通政司发出的密旨。” “这就意味着有些事情已经暴露了!” “再藏下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安越皱了下眉,有些不悦,沉声道:“你已经突破,身负炼神返虚境的修为!” “即便朝廷追责下来,你也有把握脱身而去,自然不怕!” 说罢,他猛地起身,死死盯着紫袍身影,眼中满是惊惧与怒火。 “可是我呢?!” “一旦暴露的话,哪怕身处军营,我也不再安全!” “甚至这数万府卫军……还可能反戈一击将我杀了,拿了我的脑袋,去向杨玄纵和朝廷邀功!” 闻言,紫袍身影挑了下眉,淡淡道:“你既然心中知道,那何不干脆一点,先一步下手为强。” “虽然陛下登基继位以来,许多事情做的很古怪,看起来毫无缘由。” “但有一件事我是很认同的。” “那就是在罗艺截杀了御使车队后,第一时间下令让七大州府,围住了北地。” “如果不是提前围住了北地,让罗艺没有退路,只怕北地的叛乱,已经将整个天下点燃了。” “这便是先下手为强的好处!” “哪怕只是一点怀疑……也绝不留丝毫余地,真正的帝王手段啊!” 当初,杨广强硬下旨,让通政司以密旨的形式,直接调动七大州府的府卫军,合围北地。 这个举动遭到了许多人的不解。 但之后罗艺造反**,局势大变,映证了杨广是对的。 所有人都只关注到叛乱,却忽略了杨广的这一步先下手为强。 事实上,这一步落子,才是北地叛乱的一切起源。 七大州府以八门军阵围住了北地,逼得罗艺没有退路,只得将造反进行到底。 于是,最后罗艺撞了个头破血流,身败被囚。 但安越不是罗艺,自然没有后者的魄力,闻言当即摇头:“不可能!” “我若是敢在军营动手,立刻就会惊动杨玄纵!” “到时候,城门一闭,杨玄纵再一上禀朝廷!” “这次来的可就不会是杨素这个越王了!” 大隋九老之中,杨素是公认修为和实力最弱。 但却是最擅谋略和战阵之道的。 所以,他的修为和实力虽弱,但凭着军功、战绩,以及上马征战,下马文治的文武双全,以及宗室的身份,跻身入了九老之列。 而除了杨素之外……其余九老,无不是炼气化神境以上的强者。 比如没有受伤之前的伍建章,又比如已经气血亏败的高熲,还有如今镇守北地的贺若弼等等。 “杨玄纵不是杨玄感,虽然有点修为,但至今没有突破。” “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把他拖住在府衙之中。” 紫袍身影笑了下,侧了侧头,望着怔住的安越,缓缓道:“这样一来,你就能肆无忌惮的动手了。” “你为何要帮我?” 安越皱了皱眉,很是意外,按理说两人虽然有交集,更是同修了幽冥功法,乃是同道。 但是,如今面临这等险境,应该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紫袍身影的意思……却像是要帮他一把! 紫袍身影没有回答,端着酒杯,起身来到了窗边。 他望着军营里来往的府卫军将士,悠悠道:“按照幽冥功法的划分。” “只有突破到返虚合道境,才能真正转化为鬼神之身!” “如此,方能突破阴阳两界之间的界限!” “而要突破到返虚合道境……就需要大量的精血、魂魄!” 那身着紫袍的男子,眸光炯炯,沉声道:“我要突破到返虚合道境,转化为阴寿无尽的鬼神!” 安越心头一震,万万没想到,紫袍男子的野心这么大。 炼神返虚境都不够……还要更进一步! 他终于知道对方在谋划什么了! 事实上,也正如紫袍男子所言。 唯有突破至返虚合道境,才能够转化为鬼神之身,脱离人间凡俗的束缚,来往阴阳两界。 “即便你成了鬼神,突破至返虚合道境又如何?” 安越心中仍有顾虑,沉声道:“雎阳城一战,想来你也知道了!” “南阳县公一战击溃了朱灿,更是将徐偃王和宋襄公两个鬼王,打的狼狈逃窜!” “现在他们还躲着,不见踪影!” 阴魂厉鬼等存在,在人间是有极大的限制与桎梏的。 因此,哪怕徐偃王和宋襄公境界更高,但在伍云召面前,也要低一头,甚至反过来被压制。 “你没有发现吗?” 紫袍男子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们与徐偃王、宋襄公不同!” “虽然修炼了幽冥功法,但仍然还是人族!” “因此,我们是不受阴阳桎梏限制的!” “即便之后转化为了鬼神之身,只要不入地府名录之中,就仍然还算是人族!” “只不过是转修了鬼道的……修行者!” 话音落下! 安越心头大震,宛若醍醐灌顶,醒悟了过来。 难怪紫袍男人敢做这么大的谋划,有着如此野心,原来是有所依仗! 但随即,他的眉头微皱,沉吟道:“即便不受约束,但是返虚合道境……也不是这么容易突破的!” 返虚合道,凡人四境的最后一个境界。 一旦突破至此境界,就意味着登临人间巅峰,站在了凡人的最高处。 再往前一步……那就是飞升成仙了。 自古以来,这样的人都是寥寥无几。 如今,人间或许还有返虚合道境的存在、 但大多不是闭死关,勘悟飞升成仙的玄妙,就是在滚滚红尘中隐姓埋名,寻求那一丝突破的机缘。 至少在明面上,根本看不到一名返虚合道境行走于世。 “朱灿能干的,我们也能干!” 紫袍男子抬起眸子,眼中闪烁着一抹冷漠,缓缓道:“朱灿以一座亳州城为祭,让自己获得了鬼神之力!” “我们以一座扬州城……铺就了通往大道的路!” “何尝不可?” 咝! 安越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心神震颤,骇然不已! 他终于明白紫袍男子想干什么了,咽了咽口水,低声道:“你就不怕事情败露?” 安越现在有些怕了,隐隐还有些悔意。 他不该掺和到紫袍男子的谋划之中……以扬州城为祭,铺就大道之路! 真敢想啊! 现在亳州城被屠的事情,还没有闹得天下皆知,已经引发了如此剧烈的反应。 若是扬州城被屠,那可就真是天下震动! 因为,扬州可是杨广的龙兴之地! 只是想想那一幕,安越就忍不住心头颤栗。 “你怕了?” 紫袍男子瞥了眼神色变换不定的安越,幽幽道:“富贵险中求,商贾之人能为了一点金银,豁出去身家性命!” “那换成长生……是不是该付出更多!” 话音落下! 安越眸光一凝,神色变换不定,心中无比挣扎。 良久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事成之后,我要一半精血、魂魄!” “如果你不答应……别怪我鱼死网破!” 说罢,他猛地抬头望向紫袍男子,眸子里满是锐利与锋芒。 扬州乃是杨广的龙兴之地,其意义之重大,远远超过了一州之地的存在。 所以,扬州城内的官员,哪怕是一名小吏,来历都不简单。 而安越是扬州府卫军统领,能坐上这个位置,自有他的独到之处。 “放心,我不至于干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紫袍男子轻笑一声,毫不介意安越的锋芒毕露。 闻言,安越轻舒了口气,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文帝祭。” 紫袍男子毫不犹豫的说道:“这是陛下亲自下旨举办的祭祀大典。” “届时,洛阳城文武百官,以及陛下,几乎都会前往长安。” “全天下的目光,也会聚集在长安城!” “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文帝祭吸引了天下人,就连大隋之外的异域使节,都被这一场祭祀大典,吸引前去长安城。 可想而知,等到文帝祭那一日,将会是何等盛大的场面。 到时候,扬州城发生什么……确实很难有人觉察。 “好!” 安越点了点头,没有意见,与之约定好动手时间,即刻下定了决心。 紫袍男子说的没错,富贵险中求,何况是长生大道! “到时候,我会在城中放出信号,你看到信号后,立刻动手,可别心软!” 紫袍男子幽幽凝视着安越,缓缓提醒了一句。 他知道军中将士有所谓的同袍之情,但在大事面前,容不得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你放心!” “倒是你要注意,杨玄纵虽然不是杨玄感,但毕竟是陛下亲自点名的扬州刺史,更有密旨在手!” “你动手的时候,最好小心一些,别出了岔子!”安越毫不客气的道。 杨玄纵乃是杨素第二子,亦是杨玄感的亲弟弟。 但其名声不显,因此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不过,作为扬州刺史,大隋从三品之官,掌管一州之地,手段绝不简单。 其陷入绝境之时……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呵呵,不必担心,我已经有了对付杨玄纵的万全之策!” 紫袍男子轻声笑道:“至于那位越王殿下,你也不必担心,一旦我们动手,洛阳城那边有人会替我们牵制住杨素的!” “这是一次……盛大的反叛!” “那本统领就拭目以待了!”安越眯起了眼睛,心中却是有些震撼。 看来要动手的不只是扬州城这一地……还有更多地方,也会一起动手! 这是早有预谋! 他不知道紫袍男子的后手是什么,但看其智珠在握的样子,显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既然如此,那他就只需要考虑扬州府卫军! 想到这,安越眸光闪烁,隐隐有一抹异色。 为防万一,他必须要留下一部分府卫军。 毕竟,若是到时候紫袍男子撕毁约定。 以二人之间的修为境界差距,失去了扬州府卫军,他可是拿对方没有任何办法。 从始至终,安越就没有完全信任过紫袍男子。 因为,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初与他接触的那个人…… 到底是不是紫袍男子! …… 与此同时。 除了杨玄纵这个扬州刺史外,各州府、郡县,都有人也接到了通政司的密旨。 密旨的内容很简短,只有几个标注了怀疑的名字。 而能够接到密旨的人……无不是四品以上的大隋命官。 这些人全都有一个特点。 那就是在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彻查下,没有与朱灿和麻叔谋有过任何接触。 第179章 文帝袍 官道上,山林间缭绕雾霭,朦胧不清,宛若有真龙在山涧吞云吐雾。 天边尽头,太阳升起。 数骑从官道尽头赶来,来到山林附近的时候。 为首一骑忽然停了下来,侧头看向官道旁的山林之处。 几乎同时—— 轰! 一股莫大的震动忽然传来,仿佛是有山峰倒塌,整条官道开始摇晃抖动。 “不好,山崩了!” 其余几骑见状,忍不住大吃一惊,没想到竟然在赶路途中,遇到了这等事情。 有人眯起了眼睛,抬手拔出腰间的刀,直接斩了出去! 从山林中涌出的尘浪,顷刻被一分为二! 嗡! 刀光刺目,斩灭了一切! “不是山崩,而是有成精的凶兽在搏杀!” 为首一骑若有所思,眸子里闪过些许精芒,洞穿了密林,窥见到山中深处。 嘶…吼! 一头身长十余丈的山蛟,浑身鳞甲,坚硬无比。 山蛟昂首,咆哮之际,引来了震动大地的山洪。 其正在与另一头凶兽展开搏杀! 轰! 那头凶兽似是一尊巨犀,通体碧绿,瞳孔漆黑,恐怖无比,以无穷的力量,死死压住了那头山蛟。 双方在激烈交战! 但看起来,那巨犀显然占据了上风。 “两头凶兽的修为都不弱,看起来都在炼气化神境上下。” 其余几骑此时也看到了山中搏杀的两头凶兽,忍不住大吃一惊。 不愧是山南道啊! 他们这才刚踏入山南道地界,就碰上了两头如此强大的凶兽。 也就是他们恰巧路过,若是其他旅人或是商队,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之下,碰上这么一遭,只怕就没了。 “那山蛟看起来想要入江化龙,不过被那巨犀阻止了,难怪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一行数骑并未驻足太久,匆匆一瞥之后,便继续上路了。 他们此行目的地是位于山南道的隋州,至于这路上碰见的凶兽搏杀……跟他们无关。 等到了隋州直接上禀,附近州府、郡县,自然会派人前去探查,然后围猎。 数骑在官道上驾马奔行了数十里后,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城池的身影。 宏伟的城墙,高壮而厚重,城楼巨大无比,坐落在了官道的最前方。 远远望去,只感到了巍峨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 整段城墙犹若连绵不绝的山岭,高大而壮阔,仿佛一尊巨兽伏卧。 “终于到了……隋州城!” 为首一骑轻语,随后带着众人,前往城门。 隋州,与扬州一样,都是龙兴之地。 只不过,有些许不同的是,隋州是隋文帝杨坚的龙兴之地,同时也被皇室施为祖地。 因此,隋州不比扬州繁华,更加低调,颇具历史的厚重与岁月气息。 城门处负责守城的校尉,看到数骑从官道上而来,当即皱了下眉,迎了上去,沉声道:“止步!” “你等从何而来?可有路引或是文书?” 虽然只照了个面,但是远远望去,守城校尉就感觉到这一行人不简单。 毕竟,谁家普通人出门骑着战马,身上不是佩刀就是负剑。 还有一个甚至马上放置着一杆丈八蛇矛! 只是扫了一眼,守城校尉都觉得心头颤了下。 他就怕来了伙凶人,一言不发,直接将他杀了! “我等从山东府来的,这是令牌,查验过后就去通禀!” 为首一骑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直接丢到了守城校尉手中,看着后者怔住的样子,笑道:“就说伍云召来了!” “让杨五道那老小子出来迎接,速速摆下酒席!” “我等这一路奔来,可是没有停歇过一刻,又饿又渴!” 话音落下! 守城校尉心头一震,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一行数骑。 竟然敢直呼隋州总管之名……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喃喃道:“伍云召?南阳县公!?” 守城校尉猛吸口气,连忙查看了一下令牌,确认无误。 随即,他恭敬的将令牌呈上,道:“还请南阳县公稍等,末将即刻前去通禀!” 既然是南阳县公亲至,他这个小小的守城校尉,就不够资格迎接了。 “去吧!” 伍云召拿回令牌后,摆了摆手,回头看向身后众人,道:“等杨五道那老小子来了,我等先饮酒吃食,好好休整一下!” 闻言,来护儿在内的众人纷纷点头,眼中都有一丝疲惫。 在山东府之时,伍云召等人从萧铣口中,得知了不少消息。 之后,又听闻隋州附近有鬼神出没的消息,立刻就赶了过来。 这一次同行的,除了来护儿这个身负帝命的御使,还有萧铣之子萧平,以及靠山王杨林麾下大将殷岳的女儿杨赛花。 萧平是奉了萧铣的命令,毕竟此事他已经掺和了进去,更是密奏到了杨广跟前。 如今,自然是不可能轻易脱身。 所以他让萧平跟着伍云召,誓要找到俩鬼王的下落。 至于杨赛花……纯粹就是在山东府待得久了有些闷,跟着他们一起前来。 她本就是杨林留在山东府,作为后手,并无太多存在感。 如今,萧铣在山东府剿匪做得很好,治理方面也无差错。 所以,杨赛花就显得无所事事,索性干脆跟着伍云召等人一起上路了。 “杨五道这老小子,修行不错,治理州府也干的这么出色……” 伍云召目光扫过四周,忍不住暗暗点头。 与山东府相比,隋州要更加辽阔许多,但行人和旅商却是少了。 这也是拜隋州地理位置所赐,背靠群山峻岭,凶险无比。 虽然是龙兴之地,但就因为太过靠近群山,山中危险重重、 因此,鲜少有商旅会不远万里前来隋州。 这就导致隋州的繁茂,远不如山东这座河南道的首府之地,更别提跟扬州城相比了。 正如曾有人说过的,山东或许是天下粮仓,大隋的重中之重。 但只有扬州才能真正展现大隋的繁华。 而在东都洛阳面前……扬州城也不过是破屋瓦舍。 “哈哈哈哈哈!” “王五那小子来禀告本王的时候,本王还在奇怪,是谁这么大口气,竟然要让本王来迎接!” “果然是你伍云召啊!” 一阵大笑声忽然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伍云召的思绪,这一行人也随之投去目光。 只见一名魁伟男子,领着随州城的一众官员和将领,大步迎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杨五道,你现在是威风了,堂堂隋州总管,出门迎接都带着这么多人!” 伍云召见状,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大步迈来的魁伟男子。 杨五道,又被称为杨悟道,在大隋的宗室王爷里面,他是最出名的那一个。 其为宗室大臣杨远的儿子,修行天赋很高,年幼之时,一朝悟道,拥有极强的修为。 昔年,他还曾经跟杨林比武,只稍逊一筹。 伐陈一战之中,在当时为晋王的杨广麾下,作为副将。 在覆灭了南陈之后,因功被封为‘楚王’,为隋州总管镇守一方。 “哈哈哈哈,这不是来迎接咱们大隋的南阳县公,本王自然要带足了人!” “否则岂不是显得你很没有排场?” 杨五道笑了下,毫不在意伍云召阴阳怪气的打趣。 二人相识许久,关系要好。 因此,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性情,并不会真的动气。 “好了,跟本王走吧!” “接到王五的禀告后,本王就让人去安排酒席和住的地方了!” 杨五道扬了扬手,示意众人跟他走。 他可是隋州总管,更是大隋的宗室亲王,自然不能少了伍云召等人的招待。 “走吧,这老小子是王爷,又是隋州总管,在这山南道几乎可以说是一手遮天,跟着他走准没错。” 伍云召冷笑一声,不轻不重的讥讽了杨五道一句,顿时让众人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两人……要说关系好,可却如此针锋相对。 要说关系不好,杨五道堂堂一个大隋亲王,被如此针对都没有动怒,也着实是脾气好了。 “不必在意,忠孝王和宗室的关系极好。” “南阳县公也是从小与一众宗室勋爵厮混在一起,就如亲兄弟一样。” 就在这时,跟在这一行人从山东而来的萧平,开口道:“走吧,这里是隋州,楚王的地盘。” “既然南阳县公让我们听从,那我们就只能听从。” 萧平是萧铣之子,大隋皇后萧美娘就是他的姑祖母。 这种事关宗室与勋贵之间的隐秘事,他也是知晓一鳞半爪。 话音落下! 众人心头一动,微微颔首,与伍云召一起跟上。 这么一群人从城门处招摇而过,即便是行人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毕竟,在相对地处偏僻,名气极大,可却不繁茂的隋州,很少看到如此大阵仗的场面。 …… 幽静的园林,地处在隋州城最繁华的地段,同时也是一座酒楼。 不过,这酒楼只接待指定的人。 没有受到邀请,或是没有在名单上的人,压根进不去。 “以后把他们也列入名单之中。” 杨五道抬手唤来酒楼的掌柜,直接吩咐道:“若是他们以后再去你们酒楼,直接让他们进去!” 他作为大隋的王侯,镇守一方,又是宗室大臣之子,自是知晓这酒楼背后的一些隐秘。 这座酒楼来历颇有渊源。 据闻最早的时候,乃是前大隋宰相宇文化及建起来的。 后来,不知何故,这酒楼兜兜转转,就落入了现今开河都护李密的手上。 李密也凭这酒楼罗织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与各地官员有了紧密的联系。 “是,王爷请放心,日后这几位客人在本酒楼任何一间店出入,皆能畅通无阻!” 酒楼掌柜的也是个八面玲珑之人。 他一眼就看出来,能让楚王杨五道如此郑重对待的人,绝不是常人。 所以,只是添上名单,并不算得什么大事。 “行了,你下去吧,酒菜端上来!” 杨五道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带着众人来到了酒楼最深处。 一座敞开的庭院里,环境幽美,宁静安怡,院子里栽种有各种奇花异草,芬芳无比。 “这环境倒是不错,很是僻静,不会被打扰。” 伍云召走入庭院,四下打量了一下,立刻点了点头。 一张巨大的玉石桌摆在院中,桌上陆续摆满了各种珍肴。 有些是在外面,见也见不到的奇珍,不由吸引了许多目光。 “本王又不是傻子,你们这么一行人来隋州,想来是有事找本王!” 杨五道身形高大,看着魁伟无比的一个人,但心思却是极为细腻。 此刻,他开口之际,眸子骤然变得锐利,扫过了伍云召这一行人。 南阳县公伍云召、千牛卫大将军来护儿、靠山王杨林座下大将殷岳之女杨赛花、山东剿匪总管萧铣之子萧平……还有随行的十几名千牛卫! 这么一个组合,饶是以杨五道的见识和身份,也要郑重对待了。 “你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面相粗犷,但心思却是格外细腻。”伍云召点了点头道。 他年少之时就认识了杨五道,对后者颇为熟悉,知道在那副粗狂外表下,藏着一颗七窍玲珑的心。 “哈哈哈哈,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记仇啊?”杨五道见状后,忍不住失笑。 伍云召是一个性情中人,作为忠孝王之子,自幼便深谙战场杀伐之道。 因此,其为人颇为豪爽,不拘小节。 但正如此,伍云召也容易被人算计。 比如,杨五道昔年就曾干过这种事情,以至于被伍云召一直记在心里,现在也不曾忘却。 “闲话少说,我们来隋州找你,可不是为了吃酒,跟你闲聊的!”伍云召眯起眼睛。 “一边喝酒一边吃,再一边说,不要心急。” 杨五道摇了摇头,举止随意,抬手拿起酒壶,给自己斟酒。 他是大隋楚王,宗室大臣之子,在场众人只有伍云召这个南阳县公,有资格与他平起平坐。 其他人在身份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对等。 所以,与杨五道的对话中,伍云召占据了很大的比例。 “我们是从山东府过来的,萧铣告诉了我们一个消息!” 伍云召眸光炯炯,紧紧盯着杨五道,沉声道:“他说前段时日,隋州似乎有鬼神出没!” “这件事你知道吗?” 话音落下! 来护儿、萧平等人皆是投来目光,或是紧张,或是期待,或是面无表情。 但总之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探听到鬼神下落,然后追过去,借此看能不能找到雎阳城逃走的那俩鬼王的下落。 “不是似乎,确实有鬼神作乱!”杨五道说道,一点也没有遮掩,直接将那日发生的事情道出。 “具体的本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杨五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道:“那日我都已经睡下了!” “结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俩狂徒,夜闯先帝行宫,城内的巡视卫兵前来通禀,疑似是鬼神存在,我都被惊到了!” “先帝行宫要是出什么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当时就施展掠身之法赶了过去!” “但等我赶到的时候,那俩鬼神已经逃走了!” 众人心中一动,竟然真的有鬼神作乱。 而且,还那么凑巧是两个鬼神一起动手。 该不会……就是他们在追查的雎阳城逃走的那俩鬼王吧? “你接触过那俩鬼神?”伍云召直接问道。 他跟徐偃王、宋襄公打过交道,也知道杨五道的修为极强,若是在隋州城中碰上这俩鬼王,一定会有所收获。 “没有!” 杨五道撇了下嘴,只见伍云召皱眉,稍微一顿,解释道:“那俩鬼胆小的很!” “只是远远见到本王赶来,立刻就远遁逃走了!” 说罢,他看向伍云召,道:“不过,本王能肯定,那俩鬼王不简单!” “毕竟,中了我一记金刚掌,还能远遁逃走,这份修为不容小觑!” 因为佛门是大隋国教,隋文帝更是亲近佛门。 于是,宗室之中大多子弟,皆是修行了佛门之法。 比如杨五道自幼就得到了佛门一道金刚力士的传承,曾经还入了天台寺为武僧,在庙中待了数年时间。 论及辈分,他与天台寺主持智远大师的弟子圆慧,还是师兄弟关系。 闻言,伍云召默默思量,点了点头。 这一瞬间他想到许多,其中就有那俩从杨五道手上逃走的鬼王……与徐偃王和宋襄公很相似。 可是,若真是那俩逃走的鬼王,他们为何在隋州城大闹一通? 伍云召想了想,开口问道:“那俩鬼神偷入先帝行宫做什么?” “本王不知道。”杨五道很干脆的摇头。 他虽然身负佛门传承,修为强大,又是大隋亲王。 但终究还是一个凡人,而不是精通佛门六神通的菩萨罗汉。 “你作为隋州总管,又是唯一跟那俩鬼神有接触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伍云召有些不满,看着杨五道自斟自饮,微微眯起眼睛。 “怎么,你还想跟本王动手?” 杨五道瞥了一眼,好整以暇的道:“我倒是不介意,也想见识一下,你现在的手段!” 话音落下! 其余人心头一凛,下意识缓缓放下了酒杯,面面相觑。 这是没说好……准备动手了? 然而,伍云召面无表情,淡淡道:“你要真想打,等事情解决后,我可以陪你好好斗一场!” “但现在不是时候!” 随后,他轻声叹息,道:“陛下旨意,是要我在大朝会之前,征讨雎阳城后,班师回朝!” “但如今,因为雎阳城一战的疏忽,我放走了主谋的俩鬼王!” “时间一拖再拖,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若是再找不到那俩鬼王的踪迹……我只能灰溜溜回洛阳城了!” 这番话中,已经隐隐有几分落寞之意。 闻言,杨五道眸子眯起,撇了下嘴,摇头道:“没意思!” 虽然言行举止看起来放浪不羁,更是有些桀骜。 但他作为楚王,更是隋州总管,还是分得清楚轻重缓急。 “本王一开始也怀疑和猜测那俩鬼神的身份,于是派人去查,然后得知了一件事!” “那俩鬼神不知何故,以某种附体之法,俯身在先帝行宫的太监身上,潜入到了先帝寝殿里面。” “然后,从寝殿里盗取了一样东西。”杨五道缓缓说道。 一番话顿时让伍云召等人变色,徐偃王和宋襄公从先帝寝殿中,盗取了某件东西?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但能让徐偃王和宋襄公冒着暴露,落入险境的危险盗取! 这样东西一定对俩鬼王有着极大帮助! 杨五道不等众人发问,接着道:“我事后查了下,先帝寝殿什么都没丢。” “唯独丢了……一件衣服。” “衣服?” 众人闻言怔了下,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徐偃王和宋襄公冒险潜入隋文帝在隋州的行宫,就只是为了盗取一件衣服? 这俩鬼王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这衣服来历可不简单,是先帝为隋国公时候的衣着!”杨五道见状,似是猜到了众人的心思,补充道。 先帝为隋国公之时的衣着? 众人皱眉,心中隐隐有一点直觉。 从徐偃王和宋襄公在雎阳城的布置,以及他们与朱灿、麻叔谋勾结,暗中布局行事来看。 这俩鬼王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们盗取隋文帝的衣着……一定有什么原因! 可是,究竟是什么? “雎阳城覆灭,徐偃王和宋襄公应该是彻底恨上了大隋!” 忽然,在旁陪坐的来护儿开口,缓缓道:“他们既然冒险潜入先帝寝殿,或许是想借先帝进行报复!” 报复? 可隋文帝都已经死了啊! 一个死人还能怎么做文章? 忽然,众人心头一震,脑海里浮现出三个字! 文帝祭! 第180章 燃烧的第四道神火 杨广要为隋文帝举办祭祀大典,这件事早已经传遍了天下。 因此,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月后长安城要进行文帝祭。 而得知了这件事的徐偃王和宋襄公,要利用此事进行报复,确实是很有可能! “不能让他们得逞!”萧平皱眉。 他是萧铣之子,亦是大隋皇后萧美娘的侄孙,出身不凡,眼界也不一样。 三言两语之间,他就已经明白过来,绝对不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文帝祭,乃是杨广对自身帝位统治以及稳固,所释放出来的一种信号。 同时,也是他与隋文帝时期的老臣、功勋贵族们,缓和关系的桥梁。 若是文帝祭遭到破坏,被徐偃王和宋襄公搅的一团糟……那事情就要失控了。 到时候,不仅天下人会重新质疑杨广的帝位,更会引起许多人的不满。 “这是自然!” 伍云召点了点头,叹息一声,沉声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连那俩鬼王的下落都找不到!” 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徐偃王和宋襄公经历了雎阳城一战后,就像是两只受惊的兔子。 东躲西藏,毫无痕迹。 伍云召和来护儿从宋州府,一路追到了隋州城,这都没能见到他们的鬼影。 相反,徐偃王和宋襄公还在遁逃途中,来到隋州城,闯入隋文帝行宫之中,盗取了其为隋国公之时的衣着。 足可以见,这俩鬼王不仅小心翼翼,更是胆大包天。 “关于这个的话,我倒是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就在这时,在旁放浪形骸的杨五道忽然开口。 这位大隋楚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那俩鬼神……本王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说的徐偃王和宋襄公。” “不过,那日他们闯入先帝行宫,后被发现,遭到府卫军围困。” “在准备逃遁之时,挨了我一记金刚掌!” “那一掌之中,我掺进去了一点东西!” “其中有我打入的印记,只要你们靠近到十里的距离,就能感应到他们的存在。” 说罢,杨五道抬手,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一盏古灯。 那灯无油,以法力点燃,乃是一种法器。 虽然不入流,但是却有独特的效能。 如杨五道所言,可以在十里内感应到徐偃王和宋襄公的存在。 “你果然留有后手!” 伍云召眸光微沉,他之前就怀疑,既然杨五道跟那俩鬼王接触过,必然不可能毫无收获。 他对后者实在是太了解! “别这么看本王,只是一点小手段罢了。” 杨五道见状挑了下眉,随意的笑了下,悠然自在,继续饮酒。 他作为隋州总管,又是大隋楚王,镇守隋州期间,却导致隋文帝的行宫被盗。 若是没有留下一点后手,事后文武百官弹劾的折子,只怕能淹没了乾阳殿。 “好,有这东西在,我们一路追过去,一定能有所收获!” 伍云召收起那盏灯,随后看向了来护儿等人,沉声道:“既然徐偃王和宋襄公的目标是文帝祭,那我们就追去长安城!” 虽然现在还没确定是不是徐偃王与宋襄公。 但直觉告诉伍云召,在隋州偷入隋文帝行宫,进行盗取之事的就是这俩鬼王。 “全凭南阳县公决定!” 来护儿等人相视一眼,拱手作揖,齐声道。 “好!”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向朝廷奏禀此事!” 伍云召深吸口气,不知道洛阳城得到消息后,会有什么反应? …… 洛阳城。 皇宫中,禁苑。 小桥流水,山涧喷泉,华丽的景物很是吸引人。 杨广默默盘坐在地上,打坐与调息,认真感应四周的环境。 往日会在他身旁护卫的宇文成都,已经被他派去长安城,现在是他身边防卫力量最弱的时候。 所以,小心无大错。 不过,杨广也不认为有谁会在这个时候行刺王杀驾的蠢事。 这么做也只是下意识的谨慎罢了。 “再进一步,就要朝着仙人境界,越发靠近了……” 杨广喃喃自语,长出了一口气。 想到这,他缓缓闭目,开始参悟薪火录。 仅片刻间,他的体内便是涌现出三道神火,相互存在于五脏的三个方向! 三道神火相互呼应,彼此位列五行之中,流转之间,弥漫出无比强大的力量! 杨广现在的境界比一开始修炼薪火录之时高多了。 尤其是突破至返虚合道境之后,他时不时就有种感觉,已经于人间无敌手。 但这其实是错觉! 返虚合道,确实立于凡人的巅峰。 但是,杨广也很清楚知道,人间的水很深。 一个返虚合道境,远不能够横行无阻。 说来也是奇怪……按照他的性情,修炼到了这个境界,应该早已经心猿意马了。 可杨广却是格外冷静,冷静的不像是常人。 但他却不知道什么缘由,只能将其归咎于这具身体的来历。 要知道,不只是宇文成都、杨林等人。 他这具身体也是有着转世的来历。 猪婆龙转世! 其也属仙神,有些许神异,也不算什么。 更何况,猪婆龙的真身,还被运朝录关着呢。 “突破到返虚合道境后期的关键,还是在薪火录,第四道神火的蕴生……” 杨广心中暗道,参悟薪火录,隐隐有感,若有所思。 薪火录让他的修行之路一下子拓宽了很多,与之相比,他是很幸运的。 因为,其他如伍云召、罗松等人,别看如今表现的强大,天赋惊人。 但是,他们只是一介凡人。 纵然有气运眷顾,展现出来的修为惊人,可这修行之路从来都是越走越窄。 而杨广拥有薪火录,只要按部就班的蕴生神火,开辟体内神藏,自然便可一路突破。 这是一条没有任何阻扰的康庄大道。 但能否走到尽头,站在巅峰,还是要看杨广的意志。 “燧人氏……真是了不起啊!” 杨广越是参悟薪火录,越是不禁惊叹,人族诞生以来的第一位人祖,果然是了不起。 这薪火录哪怕放眼三界,也绝对是一等一的修行功法。 能够流传下来到他的手上,实在是太好了。 想到这,杨广深吸口气,开始吞吐天地灵气。 呼! 刹时,其体内三道神火似是感应到什么,纷纷蒸腾起阵阵焰光! 一道道神火威能浮现,整座禁苑宛若一个巨大的旋涡,牵引而来无数的天地灵气。 随即,禁苑中异象纷呈! 一会儿宛若天精地灵起舞,一会儿仿佛仙境降临。 仙气缥缈,雾霭朦胧。 杨广盘坐在地上,通体莹灿,神火涌动之际,映照的他躯体宛若琉璃之身,无比晶莹。 整整半个月,杨广都在闭关,调息体内的法力,开辟第四座神宫,蕴生神火。 其体内其他三座神宫心府、肾府、肝府,皆是在相互呼应,朝向第四座神宫,灌入丝丝缕缕的力量。 顷刻间,第四座神宫越发的明亮,宛若含苞待放的莲花,化生出一道道焰光! 然而,第四道神火却始终未能浮现出来! 这让杨广有些暗暗着急。 宇文成都不在身边,他若是闭关太久,势必会引来旁人的怀疑。 虽然他不在乎暴露不暴露……但能继续瞒住自身的修行状况,作为底牌,杨广还是想继续瞒住。 不过,着急归着急,杨广还是持着谨慎小心的态度。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渐渐感觉到了薪火录对自身的影响。 神火炽盛,冉冉升起。 这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到他的情绪,触及他的天灵,让他难以冷静下来。 所幸的是,杨广有运朝录。 每当浮躁之时,运朝录都会浮现,宛若一尊无上神灵,于黑暗之中静静凝视。 一瞬间,杨广平静了下来,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灵光! 轰隆! 没来由的,杨广体内忽然隆隆作响! 他心中微微一动,内视己身,看到了体内恢弘无边的异象! 蓬勃生气在神火照耀下,蕴育着无限生机。 无尽法力流转,紫府高高悬挂而起,洒落道道紫气,弥漫八方! 轰! 从心府、肝府和肾府,三座神宫传来剧震! 第四座神宫升腾,宛若当空的骄阳,达到了鼎盛! 顷刻间,三座神宫皆被笼罩住,无尽气息弥漫,汹涌而动! 这便是第四座神宫,位于五脏之中的肺府,亦是五脏之中最高处。 五行之中,对应为金! 杨广清楚的知道,一旦完成第四座神宫的开辟,他便会顺势突破到返虚合道境后期。 其内心深处隐隐有预感,若是完成突破,抵达仙门,他将会发生前所未有的变化! “来吧!” 杨广心中暗道。 他能感觉到自身的强大,那是实打实的威能,举手抬足,可以轻易撕裂大地,劈山开海! 轰! 一道道炽焰从杨广体内冲出,三道神火互为犄角,相互呼应,映照第四座神宫! 神火炽盛,熊熊燃烧。 杨广像是沐浴涅槃之火的凤凰,浑身璀璨无比,肌体晶莹,充满了神异。 不知过去了多久,三道神火猛然炽盛,神宫浮现,悬于肺府之处。 杨广真正开辟了第四座神宫,迈入了薪火录的新境界,就像是在登天路一样,成功抵达了最后一级台阶之前。 返虚合道境后期! 再往前一步……等待他的就是仙凡之别的天堑! 嗡! 肺府神宫宛若一轮大日,悬浮在五脏最高处,照耀着其他三座神宫。 一股无比锋锐的气息,弥漫而起,仿佛一柄出世的仙剑! 这便是第四座神宫,肺府之中开辟而出的肺府神宫,在五行之中属金! 肺府神宫接连着气息,一呼一吸之间,宛若巨兽吞吐,可鲸吞天地之间的一切能量。 其覆盖体内脏腑,位置最高,号称华盖,称为五脏之长。 天地灵气,又分清浊,肺府神宫一旦开辟,神火涌动,便可无碍吞吐一切,一呼一吸,再无杂质。 若是只以修行而论,肺府神宫是五脏之中的重中之重。 吸…呼! 一瞬间,杨广张开呼吸,肺府神宫发光,鲸吞四方灵气! 随即,他盘坐不动,不断运转薪火录。 源源不绝的灵气全部涌入体内,汇入肺府神宫,尽数被炼化。 诸气者,皆属于肺。 一呼一吸,与天地相通。 这才是真正的与天地相合! “第四座神宫……再将最后的脾开辟出来,我便完成了薪火录第一层的修行,彻底圆满!” 杨广眸光闪烁,隐隐有一丝激动。 他只是将第四座神府开辟出来,修炼速度就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修行之时,宛若有鲸吞之势,顷刻便可调动庞大的天地灵气。 若将第五座神府开辟出来,完成薪火录第一层修行,达到五行循环。 他的实力提升会有多大? 难以想象! 杨广深吸口气,平复下心虚,缓缓闭目,继续闭关。 他要趁着这个机会,巩固修为境界,感悟第四座神府的玄妙。 …… 时间渐渐流逝。 一直到第二十日,杨广浑身气息澎湃无比。 道道神光绕体而生,冲出了体外,犹如滚滚炽焰,萦绕不散。 “呼!” 杨广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光华闪烁,又渐渐散去,重新归于平静。 “终于……” 他微微点了点头,很是满意,查看起自身修为境界。 返虚合道境后期! 只待之后慢慢调息,便可踏足巅峰,窥探仙人境界的玄妙。 “之前构筑狼族那位圣山祭司的时候,得到了一门功法,上面有提到仙人境界的玄妙!” “现在倒是可以去看看了!” 杨广眸光闪烁,想到了那本功法,正想去秘阁走一遭。 忽然,他心中微微一动,皱了下眉。 嗡! 其脑海之中的运朝录,猛地没来由浮现而出,剧烈颤动起来! 一道道光华在肆意横流,时不时传来了恐怖的低吼声,仿佛某种困兽在咆哮。 “这是……” 杨广迟疑了一下,只觉这一幕有些眼熟。 上一次,他突破到返虚合道境之时,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一念及此!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脑海里的运朝录。 哗! 随即,运朝录翻开,一页页翻动之际,左侧的第四个图标猛地亮起! 一股恐怖无比的吸力涌出,顷刻将杨广的心神吸入其中! 因为之前有过一遭经历,所以他并未慌张。 随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杨广迅速镇定了下来,抬眸查看四周。 还是之前他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一方仿佛监牢的天地! 昏暗无光,没有天穹,没有大地。 整个世界压抑而恐怖! “又见面了……” 杨广抬头投去目光,望着前方一座无比庞大的监牢。 只见那监牢里面,一尊恐怖狰狞的巨兽被无数漆黑铁链,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看上去狼狈无比。 正是猪婆龙! 第181章 猪婆龙之惑 吼! 就在杨广看到猪婆龙的那一刻,被无数漆黑铁链捆锁起来的猪婆龙也看到了他。 那宛若坚石的眸子睁开,眼中的凶戾之意,陡然升腾而起! 其鳞甲铮铮,紧扣在血肉之上,漆黑如墨。 下一刻! 猪婆龙扯着身上的无数铁链,狠狠的对着杨广扑了过去,似是要噬人般的凶狠! 嘭! 猪婆龙一头撞击在面前囚牢的栅栏上,震出道道涟漪,但四周却是安然无恙。 这座不知多么庞大的监牢,实在是坚固的不可思议。 任由猪婆龙这等仙神般存在的异兽,都无法撼动分毫。 只是,那凶狠的眼神无比恐怖,犹如是要将杨广生吞一般。 “猪婆龙……” 杨广神色平静,并未被猪婆龙吓住,反而饶有兴致,打量起困住它的这座牢笼。 他不知道猪婆龙的境界,也无法探知其面板信息。 因为,这里就是运朝录之中! 杨广也尝试过呼唤运朝录,但是没有任何回应,也感知不到运朝录的存在。 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最开始的时候,杨广还有些心慌,运朝录是他赖以存身的根本,但现在却无法感应其存在。 这种感觉就像是家有余粮心不慌,待得那一日余粮吃光了,心中就没底了。 不过,很快杨广就镇定了下来。 他还是能隐隐感觉到与运朝录的一丝联系,只是无法将其呼唤出来。 最重要是,他这一身返虚合道境后期的修为,并未随之一起消散。 这才是杨广镇定下来的原因。 一切伟力归于己身。 “你真是猪婆龙?” 杨广皱眉,看着牢笼中披鳞带甲的异兽,眼中有几分探究之色。 按理说他不该有什么怀疑,因为冥冥中的直觉,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只是,这猪婆龙出现在运朝录之中,实在有些诡异。 若是按照他所知道的轨迹,猪婆龙不该是他这具身体的前世吗? 交流是基于双方都是有着理智的前提。 不过,对于这一点,杨广倒是并不怎么担心。 反倒是这猪婆龙……似乎是被关在这里太久,又或是受到了什么刺激,难以沟通。 无论杨广如何开口问话,其都只是以头撞击牢笼,带动了震天响的动静! 疯狂而狂暴! 然而,那漆黑坚固的牢笼,却是始终没有任何被撼动的迹象。 杨广的心神,也紧紧注视着那被困在囚牢之中的猪婆龙。 后者那涌动着凶戾之意的眸子,终于是迎了过来。 那宛若坚石的眼中流露出滔天怒火与杀意,让杨广毫不怀疑。 若是猪婆龙真的从囚笼中挣脱出来,绝对会第一个将他碾成肉沫!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淡淡道:“冷静下来了吗?” 然而,面对的他的问话,猪婆龙仍然无动于衷。 只是那眸子里的凶戾与怒火,汹涌如潮,似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虽然朕不知道你为何会被困锁在这里……” 杨广打量着猪婆龙,判断出后者的境况不是很好,缓缓道:“但若是你想脱困而出,只要臣服朕的麾下,朕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他是运朝录的主人,掌握着运朝录,只要猪婆龙是被困在运朝录之中。 那杨广就有把握,能将猪婆龙从这监牢之中放出来。 毕竟,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运朝录的第四个图标,应该是与困锁猪婆龙的这片天地有关。 或者说……第四个图标,就是这一片宛若监牢的天地! 只要他按部就班,逐渐完全掌握运朝录,早晚能激活第四个图标。 到时候,必然能将猪婆龙从运朝录之中释放出来。 然而! 不知何故,在听到杨广这番话后,猪婆龙非凡没有丝毫喜色,反而眼中的杀意更加冷冽了! 猪婆龙死死盯着杨广,身子缓缓伏地,带起了身上阵阵铁链落地的声响。 “你是宛若仙神般存在的异兽,本能逍遥天地,长生久视!” “难道就甘愿在这里蹉跎受困吗?”杨广挑了下眉。 他是真心想要将猪婆龙收服,从后者口中得知一些事情。 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苦口婆心。 然而,听到杨广口中说出的话,猪婆龙却是怔了下。 那冰冷的眸子里似是有一抹嘲讽和屈辱涌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这里被困到死吧!” 杨广摇了摇头,他只是见猪婆龙可怜,又想到其为这具身体的前世,所以才生出些许怜悯。 但既然猪婆龙不要这条活路……那他也没必要求着猪婆龙。 就在这时! 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从牢笼中传了出来:“无耻的家伙!” “当初就是你将吾镇压在这里的!” “现在还来假模假样的装好人!” “你若是真想放吾出去,还需要来与吾废话吗?” “杨广,你就是个卑鄙小人!” “不……” “你压根就不是杨广!” 轰! 猪婆龙的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劈中了杨广的天灵,怔怔出神。 他将猪婆龙镇压在了运朝录之中? 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而且……什么叫做他不是杨广? 不对! 他确实不是杨广! 可猪婆龙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与天帝、四御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有什么区别!?” “都是将吾视为走兽蝼蚁,肆意践踏,压为脚力!” 猪婆龙冰冷的声音继续传出,隐隐含着一股滔天的怒火。 但其似乎是有着什么忌惮,只是言语和眼神凶狠,却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动作。 “什么意思?”杨广怔了下。 猪婆龙究竟在说什么? 冥冥中,他心里有个声音响起,猪婆龙说的是真相! 他曾经对猪婆龙做过什么,导致猪婆龙被镇压在了运朝录之中! 但是……怎么可能呢? “天命不可违!” “吾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好不容易才逃出了他们的谋算与布局!” “但你却将一切都毁了!!!” “该死的混蛋!” 猪婆龙咆哮,愤怒而不甘! 但随即,它又狂笑了起来,肆意而癫狂。 “哈哈哈哈……” “但你也遭到了报应!” “你将吾镇压在这里,那你便是杨广了!” “天地大劫、佛门的算计、天庭的布局……一切都是你的因果了!” “哈哈哈哈哈!” 猪婆龙的话语中,充满着浓浓的怨恨与怒火,句句都是在诅咒杨广。 可想而知,它曾经遭遇了何等恐怖。 杨广眉头紧锁,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不管你曾经是何等的大神通者……” “现在转世归来,也要面对那倾覆天地,颠倒三界的泼天之劫!” “吾会在这里看着你,看着你死的如何凄惨!!!” 幽深黑暗的世界,只有冰冷森严的监牢存在。 一声声的咆哮与怒吼,回荡在其中,蕴着猪婆龙压抑至今的怒火。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猪婆龙,若是依你所言……” “我到底做了什么?” 话音落下! 牢笼中的猪婆龙从黑暗中显露出身形,狰狞而可怖的身形,无比庞大! 其眸子幽深无比,却又倒映出杨广的身形,隐隐有一丝疑惑,低沉道:“你做了……” “逆天之事!” 轰隆! 伴随着猪婆龙的话音落下! 整个监牢开始颤动,无数景象崩塌,似是要天翻地覆一样! 杨广心头一震,四周颠倒,心神猛地溃散! 刹那间,他的眼前天旋地转! 待得杨广回过神,怔怔看向周遭,熟悉的禁苑景象,映入了眼中。 他从运朝录中脱离了出来! …… 与此同时! 伴随着杨广心神消散,他的身形也从运朝录中消失了。 那被无数铁链困锁在牢笼中的猪婆龙,沉默许久,缓缓从深邃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一对巨大如坚石的眸子,泛着怔怔的茫然,盯着杨广身影消散的地方,久久无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巨大眸子抬起,冰冷恐怖的眼中,涌现出些许疑惑。 “这个杨广……” “为何像是不记得了旧事一样?” “太古怪了!” “不过……” “那股让人厌恶,高高在上的眼神,仍然不变!!!” 随着猪婆龙的话音落下,幽深黑暗的天地里,猛然响起恐怖的咆哮声! 吼!! 监牢之中,猪婆龙骤然暴起,嘶吼着再度起身,撞向了牢笼!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下,其身上无数铁链晃动,带起了阵阵涟漪! 然而,任凭猪婆龙如何挣扎,这座牢笼都坚固的令人绝望! “杨广,你这个卑鄙小人!!!” “啊啊啊啊!!” 猪婆龙撞的头破血流,狼狈不堪,宛若陷入死地的困兽,疯狂怒吼,悲壮无比。 但面对着它的怒吼与咆哮,这片万籁俱寂的天地,仍然没有任何声音。 安静,死寂。 就仿佛亘古如此! …… 杨广站在禁苑之中,思索着这一趟进入运朝录,与猪婆龙接触所得。 虽然大多时候都是他在发问,而猪婆龙拒绝交流。 但他的收获还是极大! 首先,猪婆龙被镇压在了运朝录。 而且,很可能是他干的! 否则说不通猪婆龙那滔天的怒火与怨气。 其次,猪婆龙现在挣脱不出来。 而只要猪婆龙出不来,那他就是猪婆龙……或者说是猪婆龙转世的杨广! 这也是为何,猪婆龙说自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结果现在却被摘了桃子。 那个摘桃子的人就是他! 不是杨广,也不是猪婆龙,而是他! 一个穿越者! 同时,也是一个变数。 “那现在的问题就是……” 杨广轻舒口气,喃喃自语道:“我到底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 一刹那,他的眸子里闪过了茫然之色。 他此前从未有过怀疑。 但现在…… 种种迹象与事情,让他心中生出了疑惑。 就在这时—— 禁苑外传来了内侍恭敬的声音:“启禀陛下!” “定南王入宫求见!” 闻言,杨广心神微动,收敛了纷乱无比的思绪,眸光闪烁。 定彦平求见? 杨广想到了大朝会之时,定彦平曾经上奏,请求朝廷收回其爵位。 想到这,杨广顿时若有所思。 “宣!” “让定南王在偏殿等着。” “朕稍后就来。” 杨广说罢就往寝殿走去,准备换一身衣着,然后去见定彦平。 这是一种尊重。 毕竟,定彦平不仅是大隋九老之一。 也是隋唐原轨迹之中,纵横天下,堪称枪道无敌的‘双枪将’! …… 偏殿。 定彦平垂眸而立,在旁有内侍搬来了椅子,但他却没有落座。 他是大隋九老之一,功勋赫赫,更是隋文帝时期的老臣。 因此,他是深得帝眷,手握诸多恩赐。 比如见帝不跪,入宫赐座等等。 当然,最重要的一道恩赐是‘免死’。 这些恩典也是定彦平敢在大朝会之时,当众提出,让杨广收回定南王爵位的底气。 “陛下驾到!” 就在这时,内侍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定彦平抬眸望去,只见杨广迈步而来,眼神平静,深邃的眼眸中,似是蕴着如深渊的幽沉。 一举一动,威严自成! “这还是朕登基继位后,定南王第一次入宫求见。” 杨广来到龙椅上坐下,饶有兴致,投去目光,道:“朕有些好奇,不知定南王为何而来。” 其眼眸开合间,无意流淌而出缕缕威严。 顷刻间,这偏殿便是生出了无边压迫感! 一股威势油然弥漫,宛若擎山巨岳。 这里是皇宫。 哪怕只是一座偏殿,那也是皇宫禁地! 因此,杨广端坐在龙椅上,便是威严自生,乃是大隋皇帝,人间之主。 定彦平深吸口气,稳住摇动的心神,拱手作拜,道:“回陛下,老臣此次入宫,乃是为了求陛下给一个恩典!” “此前大朝会之时,老臣请上奏过,奈何陛下没有允可。” “如今,老臣再一次上奏!” “请陛下与朝廷……收回定南王的爵位!” “同时,彻查王府上下!” 话音落下! 杨广挑了下眉,并没有做出回应。 倒是在旁的御前内侍闻言,心中一动,忍不住暗暗感慨。 不愧是定彦平啊! 虽然不知道这位老王爷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但一定是有了些许猜测,所以专门入宫求见。 这名义上是求杨广和朝廷收回定南王的爵位。 但实际上,这是定彦平在弃车保帅。 任何一位勋贵,在最初的时候,无疑都是意气风发,英明神武。 但勋贵之后……就不一定了。 所谓虎父犬子,大多如是。 像定南王府这等存在,府中子弟,不可能每一个都是愿意为大隋舍生忘死。 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纨绔,或是胆小怯弱者。 定南王府,在定彦平之后,就已经彻底烂掉了。 此番大朝会之前,定彦平曾经查过王府,发现了很多肮脏之事。 其中,就有一些人与罗艺造反,北地叛乱有牵扯。 甚至……与朱灿和麻叔谋还有关系!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出。 定彦平这是在用定南王这个王爵,以及过往的功勋,换取王府一家老小的苟活。 很聪明! 御前内侍心中暗道,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他跟在陛下身边日久,自认多少是摸到了一点陛下的性子。 若是陛下铁了心不愿放过……即便是大隋九老,也不能幸免。 君不见,大业元年已经死了一个安齐王,废了一个长平王,还有一个北平王半死不活。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看了定彦平一眼,低下头拿起了案桌上一本折子,丢到了定彦平面前。 “这是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查到的东西,都是定南王府之人犯下的罪孽!” “朕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但是,朕看在你定南王的面子上,留中不发!” “你是不是真以为……” “朕很好说话!” 话音落下! 定彦平顿时沉默了,怔怔看着面前的折子与奏疏。 良久后,他满脸暮气,长叹一声,缓缓道:“所以,老臣才想求一个恩典!” “请陛下成全!” 闻言,杨广眯起眼睛,心中思绪也在涌动。 他是不想将定彦平逼的太狠。 所以,拿到这些定南王府的罪证后,并未有任何动作。 他不想背上一个筏害老臣的欲加之罪名。 但另一方面,若是定彦平决心已定,他再强留也不是什么好事。 “定南王,这里没有别人,朕可以与你说些心里话。” 杨广缓缓起身,摆了下手,身旁的御前内侍顿时会意。 随后,他连忙带上其他人,直接退出了偏殿,离着远远地。 “朕记得定南王为我大隋立下的赫赫功勋!” 杨广走到定彦平面前,看着这位大隋九老之一,眸光微垂。 他轻声道:“昔年,南征北伐之时,你还是朕麾下的大将!” “双枪之名,响彻九州!” “天下无人不识!” 这段记忆他是有的。 当时的定彦平就是他帐下大将,两杆铁枪挥舞之际,杀得南陈大军,溃不成军! 定彦平神色一顿,忍不住抬头望去,只觉眼前年轻的隋二世,身形高大,伟岸无比。 正如他昔日看到那位年轻的大隋晋王一样。 雄伟,威严。 “陛下……” “还记得老臣与陛下同进退过就好!” 定彦平叹了口气,苦笑道:“虽然老臣不愿多做猜测,但是高熲、罗艺和杨谅等人的遭遇……” “还是让老臣与其他老人心神动摇啊!” 话音落下! 杨广面无表情,对定彦平说出的话,并不感到意外。 他很清楚,大业元年的杀戮,虽然是震慑住了各方宵小,让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不敢再冒头。 但同时,也必定吓到了许多老臣。 比如定彦平,又比如其他一些隋文帝时期的旧臣。 但与其他人惴惴不安等死不同,定彦平选择了主动退去。 原本他就已经退出了朝堂,在天下各地游历,只保留了一个定南王的王爵。 而现在,定彦平连爵位都要丢掉。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定彦平觉得自己老了。 这一次大朝会上,他看到了不少年轻人的出现。 朝气磅礴,意气风发。 如伍云召,如罗松,如宇文成都。 天大的英雄也会老。 大隋九老曾经威名赫赫,但现在的时代,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一个逐渐老去的定南王……不应该再占着位置。 既然如此,还不如识相一点。 定彦平都已经打算好了,待得朝廷收回定南王的爵位,他就去寺庙,与青灯古佛相伴,为大隋祈福。 “定南王可是怪朕?”杨广问道。 他是很看重大隋九老的存在。 除了明着造反的安齐王高熲,以及歪屁股的长平王邱瑞。 其他人……杨广都是以敬重和尊重的态度对待。 比如伍建章这位忠孝王,就被他捧上大隋宰相的位置。 又如镇南王贺若弼和徽州王鱼俱罗等等,都是得到了他的信重。 或是镇守一方,或是独领大军。 他在有意识的缓和隋文帝旧臣、老臣,与他这位隋二世的关系。 同时,也是想让这些老臣融入现在的朝堂。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对于一座庞大的皇朝来说,朝中有老,更是至宝。 “陛下多虑了,老臣并非是不明事理之人!” 定彦平摇了摇头,看着杨广的身形,恍惚想起昔日初见后者的场景和心情,犹豫了一下。 最后,他还是说了些实话,叹息一声,道:“陛下,老臣也不瞒了!” “其实……老臣的气血已经开始亏败了!” 话音落下! 杨广的眸光微凝,死死盯着定彦平,心念转动,沉默不语。 大隋九老之中,以伍建章年纪最大。 其次是高熲,然后是杨素,接着是贺若弼和邱瑞。 再来是杨林、韩擒虎、定彦平和鱼俱罗。 其中,除了伍建章因为身负旧伤,大隋一统天下之前,就已经伤了根基,气血早就亏败的不像样子。 高熲是在仁寿年间,气血开始亏败,直接跌落境界。 除此之外,其他人大多虽然上了年纪,但仍然还能勉强维系气血不败。 比如贺若弼,又比如杨林。 但如今,定彦平却是坦言,他的气血亏败,境界已经不稳。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寿数快到了。 第182章 迟暮的大隋九老 气血,本质上其实就是生命力。 修行者的气血开始衰败之时,就意味着这个人开始走向寿数的尽头。 凡人是有寿数之限,皆以百年为终。 纵然是返虚合道境的修士,也无法打破轮回,长生久视。 百年之数到头,终归要化为一捧黄土。 伍建章、高熲、定彦平等人,除了伍建章是伤了根基,其他几人都是上了年纪,寿数到头,导致了气血衰败。 杨广凝视着面前作揖拜礼的定彦平,脑海里的运朝录浮现而出。 随即,一道提示跃入了眼中。 【气运点-100】 下一刻! 运朝录开始翻动! 渐渐地,一张全新的面板解析而出! 【姓名:定彦平】 【境界:炼神返虚境初期】 【身份:双枪将,大隋定南王,大将军】 【功法:《摩诘经》(残)】 【命数:立地成佛】 【宝物:绿沉四尖枪,六沉四尖枪,银点花斑豹,八宝大叶驮龙甲,亮银飞龙盔,二龙闹珠冠,金丝踏云靴,慧心禅珠】 【总结:大隋九老之一,少年之时,因出众的资质,身怀慧根,得高僧传授佛门‘金刚力士’的法门。 曾为广陵总兵,遭到陈后主的猜忌被疏远,心灰意冷之下,辞去了官职,回到老家。 大隋伐陈之战中,与靠山王杨林大战一百多个回合,大败杨林,让纵横南北的杨林第一次品尝到了败绩。 年轻之时的修为极强,虽然在大隋九老之中位列第八,但实际上,修为却是九老之中最强的一个。 定彦平身负慧根,若是能斩去世俗,看破红尘,遁入佛门,立地可得大成就。】 杨广眸光闪烁,看着定彦平的面板,若有所思。 在他看到过的所有面板里面,定彦平的面板并不算多么出彩。 但是,若他没有记错。 这是他第一次在解析出来的面板中,看到了功法的字眼。 而且,还是佛门的功法! “是因为我的修为提升,进而导致运朝录也发生了变化……升级了吗?” 杨广压下心头思绪,看着在面前长拜不起的定南王,沉默了一下,叹道:“先起来吧!” “此事让朕……” “再考虑一下!” 若是没有其他的因素,他很愿意让这些老臣安享晚年。 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至少不能是现在。 但他还是给了定彦平一个承诺,或者说是一个希望。 …… 杨广让内侍陪着定彦平出宫,站在台阶上目送,沉默不语。 大隋九老在逐渐老去和死去。 这是一个时代的落幕,也昭示着新时代的到来。 “春去秋来,万物复生……” 杨广缓缓吐出口气,沉吟片刻,道:“定彦平与佛门有什么关系吗?” 定彦平的面板上,那门显示出来的功法,一看就是佛门的东西。 此外,还有总结那一栏中提到,定彦平年少之时,就得到过佛门高僧传法。 而最重要的,无异于是最后那一段……遁入佛门,立地可得大成就! 什么样的大成就,值得运朝录大书特书? 杨广想不到,或者说不敢想。 在身后候着的内侍上前,恭敬道:“定南王与天台寺的主持智远大师,乃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民间有传闻,智远大师一直希望定南王能够入天台寺,希望能代师收徒!” 代师收徒? 杨广挑了下眉,这倒是有些意思。 天台寺是大隋的国教,乃是佛门在九州的道统传承,源远流长。 其主持智远大师,更是一位只差一步就能修出舍利子,成就果位的人间高僧。 这样的佛门高僧,竟然想要代师收徒,足以说明许多问题了。 想到这,杨广眸光一闪,想到定彦平的面板总结那一栏,最后显现出的信息。 “身怀慧根……可立地成佛吗?”杨广微微眯起眼睛。 他沉吟了片刻后,缓缓道:“宣越王入宫。” 话音落下! 在身后候着的御前内侍,连忙躬身拜道:“奴婢遵旨!” 杨广负手而立,抬头望着天穹,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就这么站在台阶上,一直到杨素在内侍的引领下,匆匆而来。 “臣杨素参见陛下!” 这还是杨广第一次主动宣他入宫。 一路上,杨素心中有些感慨,有种终于轮到他了的激动! 伍建章这个宰相现在不在洛阳城。 按律来说,杨素这个次相就要暂领文武百官之首的职。 “免礼吧。” 杨广回过神来,投去目光,道:“皇叔也是大隋的老人了。” “昔年在先帝身边,纵横南北,领兵厮杀,也立下了不少战功!” “朕想知道皇叔如何看待我大隋的老臣?” 话音落下! 杨素心头一颤,他来之前就听说,定彦平入宫求见。 在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后,出宫的时候,满脸愁容。 现在,定彦平前脚才走,后脚杨广就将他宣入了宫中。 言辞之间,竟然是在问老臣的事情。 这不得不让杨素多想了一下。 “陛下,我大隋的老臣,大多都已经回家中归养了。” 杨素稍作迟疑,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只有极少数,如今还在朝堂上。” “不过,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这些老臣大多气血开始衰败,大限将至了。” 显然,杨素也知道气血等同生命力。 一旦出现气血衰败的迹象,就意味着这个人的寿命,开始走向了终点。 闻言,杨广沉默不语,微微闭目。 “陛下,可是定南王……” 杨素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出了心中疑惑。 大隋九老里,以鱼俱罗最年轻,又以他这个越王最弱。 其他人,无不是战功赫赫,勇武无比。 但岁月是世间最无情的利刃! 天大的英雄……最终也逃不过。 “唉!” “我大隋能立于世,多亏了这些老臣,若能为他们做些事情,朕自是愿意的。” 杨广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应杨素的疑问。 但这番话说出来,就已经是心照不宣了。 事实上,定彦平的出现,让杨广想起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事情。 那就是大隋有很多老臣。 这些老臣都是开国立世的功臣,为他大隋打下了江山,立下赫赫功劳。 如今,随着大隋越发强盛,这些老臣却在逐渐走向终点。 大限将至,寿数将尽。 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但真正让杨广心中沉重的,却是这个现象背后,引出的另一件事。 人是会死的! 无论修为如何通天,只要一日不成仙,百年之后,终成一捧黄土! 杨素沉默不语,凡人百年乃是天道至理。 若要打破这个桎梏,那就是要逆天! 谁能做到? 又或者说……谁敢这么做。 “来人!” 杨广深吸口气,唤来内侍,轻声道:“摆驾,去一趟太医院!” 闻言,杨素下意识抬头,满腹疑惑。 太医院? 忽然,他的心中一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难道说……陛下想从太医院中寻到解决办法? 杨素眯起眼睛,望着杨广的背影,面露思索之色。 这个想法倒是不错。 只是,若太医院那些人能有办法,早就已经上禀朝廷了。 毕竟是打破百年之限,名垂青史的大事! 没有人会不心动。 杨素随候在帝驾旁,跟着前往太医院,心潮翻涌。 “太医院的巢元方乃是当代医家大家,被世人称为神医,曾经只凭着些许的残本,就还原出了前朝的炼丹之法!” “而且,还以此法,重新梳理了炼丹术,创出了金丹炼制之法!” “若是他的话……倒不是没有可能,解决气血衰败,延长百年寿数之限的问题!” 杨素眸光一闪,不知为何,心中竟是隐隐有些许抗拒。 就好像……他本能不愿意大隋打破凡人百年之限的桎梏! …… 太医院。 作为大隋皇朝中,掌管医疗卫生的机构,乃是御用的医疗衙门。 太医之名,古已有之。 前朝的时候,曾经为太常属官。 但到了大隋立国,太医院就被独立了出来,秩正三品,设院使、同知、院判等医官。 下属机构有各类药局、药库,以及制作膏丹丸散的作坊。 其中,供给朝中文武百官修炼,以及延长寿命的金丹,就是出自太医院之手。 “臣巢元方领太医院众,恭迎陛下驾临!” 太医院前,一众医官员恭敬拜礼,为首的是一名很年轻的男人,身着三品大臣的绯色官袍。 儒雅宁静,丰神如玉。 这一眼望去,似是还不足三十岁的样子……最起码外表如此。 此刻,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恭敬拜礼,双目深邃,身上自有一股出尘的气度。 正是大隋太医院的太医令,亦是当代医家大家,天下传颂的‘神医’巢元方。 “朕登基之后,还未来过太医院,今日心血来潮,过来看看。” 帝驾缓缓停住,杨广端坐在龙辇上,打量着巢元方的模样,颇为意外。 以他如今的修为,纵然不依靠运朝录,也少有什么人或是事物,能够瞒住他的眼睛。 可是,这巢元方站在面前,杨广竟是有些捉摸不透,此人的年龄多大。 最重要是,杨广回想了一下,也没有在记忆中找到关于巢元方这方面的记录。 这位太医院的太医令……年龄竟是有些成谜的意思! “巢卿,今岁几何了?”杨广好奇的问道。 话音落下! 太医院的一众医官,纷纷投去目光,皆是有些怪异。 显然,杨广并非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 “回陛下,臣今岁五十有五了。” 巢元方的声音很清晰,带着些许磁性,颇为温和,令人感到如沐春风。 杨广挑了下眉,越发感到意外了。 他能感觉到,巢元方身怀修为,而且不弱,只是不怎么显现。 但这年轻的模样……应该跟其修为没有关系。 而是另有其他原因! “巢卿陪在朕身边,给朕介绍一下太医院,其他人就散了吧。” 杨广摆了摆手,太医院也不清闲,每日都有许多事情要忙。 比如编著医书、救治病人、炼丹等等。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炼丹。 若没有太医院的医官们日夜不停的炼丹,朝中文武大臣,可就没有供给服食的金丹。 金丹,可供修炼,亦可延年益寿,修补元气,提升体质。 “太医院现在每月能炼制出多少金丹?”杨广问道。 太医院炼制的金丹,虽然看起来不显眼。 但确实是大隋赖以立世存在的底蕴之一。 如果说朝中那些个文武大臣,就是大隋敢于向四方张牙舞爪的底气。 那么太医院的金丹,就是托住这份底气的那只手。 “回陛下,金丹的炼制太过繁琐,而且所需材料也是极为稀少!” 巢元方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即便现在太医院已经尽力施为,培育草药,日夜炼制。” “但到目前为止,每名医官一次也只能炼出三炉丹。” 一名医官每次炼出三炉,一炉是三颗金丹。 也即是说,太医院一名医官每个月最多能炼制出九颗金丹。 这还是在没有失误的情况下,最理想化的结果。 要知道,炼丹可是有失败的可能性。 一次炼丹……三炉丹全部失败,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所以,巢元方也是有些无奈。 “太医院现在有多少医官?”杨广挑了下眉。 “回陛下,太医院目前在册医官,有能力炼制金丹的只有一百多人。”巢元方叹了口气。 历朝历代,医官的培养都是千难万难。 大隋还是好的,有巢元方这位医家大家,再加上朝廷的支持,这才让太医院拥有了如此多的医官。 若是换做前朝……医官地位低下不说,时常还会遭到不测。 毕竟,医患关系,自古都是极为紧张的。 “也就是说每个月不足千枚丹……还真是稀少啊!”杨广眯起眼睛。 金丹是战略级别的修行资源,而且是可以持续再生,因此是重中之重,受到了他的重视。 若是能有机会让金丹炼制的更多,数量增长起来,杨广一定是不惜一切代价。 “朕稍后会拟一道旨意,让政事堂那边倾斜一些资源给太医院!” 杨广看向巢元方,沉吟片刻后,缓缓道:“朕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五年之内,你要给朕为大隋再培养出一百名医官!” “然后,让金丹每月能产出的数量,增加到三千枚以上!” 话音落下! 巢元方心头一颤,面露苦笑,迟疑道:“陛下,医官的培养不似是寻常修行者,个中复杂和艰险……” “朕会在国子监单独开设一科,名为医科,征收学子入医科,为太医院储备医官人才!” 不等巢元方说完,杨广已经开口打断。 他看着这位太医令怔住的模样,淡淡道:“此后,朝廷科举录用,也会对医科进行录取!” 闻言,巢元方眼前顿时亮了起来。 随后,他当即作揖拜礼:“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国子监乃是大隋最高学府,在国子监之中开设医科,再加入到科举之中,自是告知天下,大隋要兴医道。 如此,有整个九州作为托底,巢元方自然也是信心满满。 五年之内,培养出一百名以上新医官,让金丹炼制的数量,突破到三千枚以上,也不再是虚无缥缈。 “此事,你心中有数便可,朕只要结果!” 杨广垂眸看着巢元方,眸光闪烁,沉吟片刻,缓缓道:“朕今日来太医院,还有一事想要问询巢卿。” 巢元方怔了下,不明所以。 倒是在身后不远处跟着的杨素闻言,心头一凛,不知何故,竟是有些紧张起来。 杨广想到定彦平和伍建章等老臣……深吸口气,沉声道:“朕见许多老臣渐渐迟暮,于心不忍,想要改变!” “所以,朕想问一下巢卿,对此事可有什么解决办法?” 话音落下! 巢元方当即怔了下,微微皱眉,左右看了下四周。 随后,他似是有什么忌惮,压低了声音:“陛下可是想要炼制……不死药?” 第183章 不死药 不死药自古以来就有,从最早的上古时代,几乎可以追溯到三皇五帝时期。 而在三皇五帝之后,追求不死药的有历朝历代的皇帝。 比如,天纵神武的秦始皇,雄才伟略似汉武大帝。 这些千古留名的皇帝,全都逃不过追求不死药的诱惑。 先秦时期,就曾有炼气士徐福,远渡重洋,出海为秦始皇寻找炼制不死药的药材。 “不死药?” 杨广怔了许久,忍不住皱眉,面露沉吟之色。 没想到巢元方会将他说的事情,与不死药联系在一起。 但他稍作思索后,发现若要解决伍建章、定彦平等老臣,逐渐衰老逝去……还真就是炼制出不死药就解决了。 “不死药真的能炼制出来吗?”杨广有些疑惑。 其实他是想问,不死药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即便这方世界存在仙神,有各种各样神异之物存在。 但是,不死药这种东西……即便在仙神之中,也属逆天之物。 杨广倒是知道,仙神之中有诸多丹药,拥有神异无比的效能。 比如九转金丹、地仙金髓丹、不死灵药等丹药。 或是让人长生久视,或是让人突破境界,立地成仙。 更有甚者,白日飞升,得证大道。 只是,这种仙丹神药,是凡人能炼制出来的吗? “其实,不死药的炼制之法一直就有,只是从未有人能将其炼制出来。” 巢元方语出惊人,道破了一件惊天秘闻。 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隐秘,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他作为当代医家的大家,更是当世神医,自是知晓此事。 不远处的杨素神色平静,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毫不感到意外。 倒是杨广暗暗吸了一口气,忍不住问道:“既然有炼制之法,那不死药……” 但话刚说出口,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若真的存在不死药,历朝历代,怎么还会有皇帝死。 “正如陛下所猜测的一样!” 巢元方叹了口气,似乎听到了杨广的心声,苦笑道:“不死药的炼制之法,历朝历代一直都存在!” “但是,从未有人能将不死药炼制出来。” 没错,不死药的炼制之法一直存在,但却从来没有人能将不死药炼制出来。 事实上,不死药若是那么好炼制,都不说更久远的时候,就拿前朝来说,缘何没能留下一两颗不死药? 须知,前朝的国力之强大,远胜如今的大隋皇朝许多。 尤其在鼎盛之时……简直可以说是纵横四方,站在人间巅峰之境。 即便如此,前朝也没有留下任何炼制成功不死药的消息。 巢元方自认身为医家弟子,在医道之路上走的够远了。 虽然不敢说超越前人,但至少有望比肩前人,甚至是毫不逊色。 但他也没法炼制出不死药。 前朝之时,曾经有三大神医在世,生死人肉白骨,留下了无数传说。 唯独就是没有炼制不死药的只言片语。 这足以说明一切。 “困难在哪?”杨广眯起眼睛。 即便是以他的城府,在听到不死药真实存在之时,都忍不住有一丝心动。 若是真能将不死药炼制出来,那大隋的国力不说得到巨大提升,也定然能突破凡人的桎梏。 但是,显然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陛下,不死药炼制不出来,有很多原因。” 巢元方沉吟片刻,缓缓道:“其中之一就是药材。” “臣研究过历朝历代流传下来的不死药炼制之法。” “这些炼制之法中,所有关于药材的记载,无不提到,想要炼制不死药,就需要‘先天灵粹’!” 话音落下。 杨广眸光闪烁,沉默不语。 天地灵粹,赋于万物。 这东西又有另一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先天灵根。 想到这,杨广暗暗苦笑,忍不住摇头。 难怪说历朝历代都有不死药的炼制之法,但却从未听说过,有谁真的将不死药炼制出来了。 先天灵根,顾名思义乃是先天之物,真正的夺天地造化至宝。 每一株先天灵根,在这天地间都是有数的,蕴含天地大道。 纵然是高高在上的仙神,也少有见过天地灵根,更别说拥有了。 哪怕是放眼整个三界,拥有先天灵根的大神通,屈指可数。 比如瑶池金母、西王母、菩提祖师等等。 可以想见,先天灵根的罕见。 此外,这方天地存在仙神,更有妖魔横行,天道之下,花草树木皆是有灵。 先天灵根也不例外。 只是,先天灵根的根脚太高,若想得道,亦是困难重重。 但如果有朝一日,得到机缘,先天灵根亦是有可能化形得道。 而以先天灵根的根脚,其得道的那一刻,就会成为三界之中最为强大的大神通。 西游记原著之中,那位地仙之祖的五庄观观主镇元子,就传闻是先天灵根‘人参果树’得道所化。 那一颗颗能让人长生久视的人参果,就是镇元子修为显现的结果。 “这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深吸口气,问道:“一定要先天灵粹才能炼制出不死药吗?” 事实上,这其实是一个很蠢的问题。 若是真有人拥有先天灵根,那为何还要将其用作药材,炼制所谓的不死药。 但其实,不死药不只是单单指长生不老的灵药。 上古之时,月宫之中的那位神女,就是偷吃了不死药,立地飞升,成为高高在上的月宫之主。 因此,民间才会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这句话流传出来。 “这……至少臣现在想不到别的可以替代之物。”巢元方犹豫了一下后道。 他是当代医家的扛鼎之人,更是大隋太医令。 可以说,他就是明面上的人间第一医官。 如今,大隋许多丹方、药方,都是出自他的手。 就比如现在供应大隋所有修行者,用以修炼的金丹,其全名叫做‘大业金丹’。 这是杨广登基继位之前,让巢元方着手进行研究,并且不断试验、炼制后所得。 而不死药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丹药。 若能不断试验和炼制,进行研究的话,或许有可能找到替代先天灵粹的药材,炼制出不死药。 “现在想不到没关系,可以之后慢慢来,即日起将此事列为太医院的重中之重!” 杨广当机立断,下令道:“让所有擅长炼丹的医官,日夜研究不死药的炼制之法,寻找替代之物!” “是,臣遵旨!”巢元方恭敬拜道。 作为一名医官,又是医家弟子,他对研究炼制不死药没有任何异议。 甚至,若是不死药能在他的手上炼制出来,那他也会随之名垂青史。 这样的好事……他没有理由不支持。 …… 之后,在巢元方这位太医令的陪同,杨广在太医院中游览了一下。 这是杨广登基继位后,第一次参观太医院。 在巢元方的陪同和介绍下,杨广也算是对太医院了解不少。 太医院每日除了炼丹,就是负责治病救人,同时编著医书。 这三者就是太医院目前的重中之重。 当然,现在随着杨广的到来,太医院又多了一个任务。 研究不死药的炼制之法,寻找替代药材之物。 “好了,巢卿不必相送。” 太医院前,杨广坐在帝辇上,看着巢元方带领一众医官相送。 他当即摆了摆手,道:“太医院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巢卿主持,回去吧!” 说罢,杨广扬手,示意起驾。 “起驾!” 在旁的内侍见状,连忙高声喊道,指挥抬轿的力士。 “臣等恭送陛下!” 巢元方见状,带领太医院一众医官,恭敬拜礼。 一直跟在身边的杨素见状,瞥了一眼,连忙跟上,与帝辇一起离开了太医院。 “皇叔觉得巢元方此人如何?” 起驾回宫的途中,杨广似是有意无意,目光朝杨素投了过去。 闻言,杨素怔了下,有些意外。 但稍作思索后,他缓缓说道:“巢元方的修为不弱,而且走的是医道之路。” “不过,因其为医家当代扛鼎人,所以心中会多加看重医家的名誉!” “其为人有牺牲自我,成就天下的大义在身!” “品性值得信任!” 杨素说的很含蓄,但翻译过来就是……这是一个不怕牺牲自我的愚忠之人。 这么说或许不够准确,应该说巢元方是一个心怀天下的医者。 与传说中割肉喂鹰、以身饲虎的主角一样。 杨广微微点头,并未继续追问,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异色。 这让杨素有些捉摸不透,不知杨广为何突然问起了此事。 按说巢元方这位太医令应该是杨广最为信任的人。 几乎没有之一。 因为,当初隋文帝杨坚之死……就是巢元方相助,进行遮掩。 最终才做成了病逝的假象。 “近来城中可有什么事情发生?”杨广的声音忽然传来。 杨素心头一凛,连忙说道:“回陛下,近来城中发生了很多事情,不知陛下想知道什么?” 大朝会过去,可不是代表着天下就太平。 那只是意味着大隋换了个新的主人,也是杨广对外昭示,他的帝位开始坐稳了。 这也导致大业二年,从初始就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老将迟暮,新星崛起。 这是亘古以来的铁律,也因此成就了很多人的威名。 “捡几件有意思的事情说说吧。” 杨广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他只是想找个话题,与杨素聊一下,并非是真想知道什么隐秘。 “最近发生的事情,若说值得陛下关注的……应该是代掌千牛卫统领的罗士信,前几日在洛阳城遭到挑战,最后败了!” 杨素沉思了许久,稍作迟疑,缓缓道。 罗士信? 杨广挑了下眉,饶有兴致,问道:“是谁干的?” 他知道罗士信的名字,此人是伍建章上奏举荐,来护儿不在之时,代掌千牛卫的将领。 若是他没有记错,其人修为不凡,有着炼气化神境的实力。 “山马关总兵裴仁基的第三子裴元庆!”杨素缓缓道。 话音落下! 杨广眸光凝住,心中忍不住微动,轻声道:“裴元庆……听起来倒是有趣!” “皇叔详细说给朕听听!” 杨广似是来了兴致,这让暗暗观察其神色变化的杨素松了口气。 听到这话,他便说起了来龙去脉。 原来,大朝会结束之后,杨广就开始了闭关。 宇文成都作为随驾大将,自然是要为杨广护法,时刻守在殿外。 这让前来洛阳城就为了与宇文成都较量一下,争一争天下第一名头的裴元庆郁闷了。 他在洛阳城一连等了大半个月,结果连宇文成都的影子都没看到。 好不容易杨广出关了,转头又将宇文成都派去了长安。 裴元庆得知消息,那就更加郁闷了。 两次错过,让他心中积攒许多的怒火。 于是,他就在城中摆下擂台,邀战洛阳城中的英雄豪杰。 可结果是,裴元庆摆下擂台后,接连数日,连战连捷。 至今无一败绩! 要说罗士信如今是千牛卫的代统领,在这洛阳城中也不算无名之辈。 他在代掌千牛卫之前,就已经是大隋十二卫之一,领军卫的副将,修为不凡,身怀战功。 这么一位实力不凡的将领,突然在城中传出被击败的消息,自是引起了一阵震动。 洛阳城中的百姓都很吃惊,这可是千牛卫、领军卫里,高高在上,似是神仙般的大将军啊! 然而,没多久后,又一则消息传出。 太常寺的少卿被当众击败,其是一位炼气化神境中期的修士。 紧接着,兵部侍郎出面,又是被击败,引发了极大的震动。 “有意思,裴仁基的儿子这么能打!” “这份胆魄也不小,竟然盯上了朕的文武百官!” 杨广挑了下眉,顿觉有趣。 能做到兵部侍郎、太常寺少卿这种位置的人,不可能是蠢货。 所以,这些人在被挑战之前,显然是认为自己能赢。 若不然,输了的话像是现在这样,简直是被人踩着自己出名,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 “回陛下的话,裴元庆少年英雄,确实是有几分勇力,被挑战的这几位……连他十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有逼出来!” 杨素摇了摇头,事情发生的次日他就悄悄去看了。 那裴元庆看着年少,但实力确实很强,他看了都觉得心惊。 杨素在九老之中,虽然位列末居,修为实力皆是不强。 但这份眼力却是不俗,一眼就看出了裴元庆天赋异禀。 话音落下! 杨广顿时怔了下,有些意外:“十分之一!” “那裴元庆小小年纪,竟然有此修为?” 一时间,他心中涌出些许好奇,下令道:“停下!” “出宫去……朕想见见这个少年英雄!” …… 与此同时。 洛阳城,一座巨大的擂台,不知何时搭筑了起来。 擂台四周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更远处的酒楼、酒肆,更是坐满了人。 他们探头张望着擂台上的情况。 一个个神色紧张,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究竟谁会赢? “死!” 擂台上,一个青发年轻人大喝,浑身萦绕着恐怖的气息,让人震撼。 一双眸子宛若太阳似的,璀璨慑人! 轰! 他屹立在恢宏的擂台上,手中握持着一杆金色战戟,挥舞而动,宛若大浪倾覆,威势无匹! “你一个小小的炼气化神,整天嚷嚷着什么死啊死的!” “你能让谁死?” 另一边,擂台上与之激战的人很凶残! 其言语随意,毫不客气的讥讽了两句,自信无比。 随即,他眸光微微一沉,双臂晃动,立刻便有万钧之力,倾泻而出! 这才是真正的天生神力! 咚! 一瞬间,两人爆发了碰撞! 那看上去年不过弱冠的少年,身着白袍,俊朗无比。 一张小脸布满稚嫩的傲气,双臂摇动,竟是徒手硬撼青发年轻人的金色战戟,凶残的吓死人! “该死!” “这黄毛小子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青发年轻人咬牙,他能感应到,对面的少年已经修炼到了炼气化神境的巅峰。 几乎只差一步,就要突破到炼神返虚境。 同境界之中,无惧任何敌手。 但他也是炼气化神境,更是占着手中神兵的便宜! 可偏偏就是拿不下对方! 轰! 碧浪滔天,倾覆二百里! 青发年轻人沉不住气,挥动金色战戟,悍然出手,向前冲杀。 然而,与他激战的少年,似是早已经洞悉了他的心思! 少年咧嘴一笑,腾空而起,双臂摇动! 轰隆隆! 一股恐怖的力量顿时迸发出来! 那似是战鼓擂动,又像是天穹之上的雷鸣,正在咆哮! 随即,少年直接徒手与那金色战戟硬碰硬! 当! 血肉与战戟发生碰撞,传出金戈之音,让人瞠目结舌! “不可能!” 青发年轻人瞳孔一颤,又惊又俱,心中迟疑了一下! 下一刻,他眸子里涌动一丝诡谲,体内气息骤然暴涨而起! 嗡! 刹那间,璀璨的光芒压落,轰隆隆作响。 远远望去,就像是山洪汹涌,铺天盖地而来。 那洪流之间隐隐有山呼海啸的嚎叫之音,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若是伍云召看到这一幕,定会隐隐觉得熟悉,认出这异象的来历。 擂台四周围观的众人骇然,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手段啊! “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碧浪滔滔,水淹天地,立意倒是不错!” “奇怪,我怎么觉得这异象有些阴沉沉的,不像是普通的异象……” “不愧是长平王邱瑞的嫡子!” “不过,另一位才是真正的凶狂啊!” 擂台四周,众人正在热议之际,忽然有感的投去目光。 只见那少年脸上的表情敛去,正面迎了上去! 双臂摇动,拳势滔天! 一瞬间,其拳印蕴生无匹威能,生生打碎了一切异象! 噗! 无尽璀璨的光辉破灭! 第184章 八臂哪吒法身 在擂台周遭围观的众人都是一呆,咽了咽口水,眼睁睁看着那金色战戟断裂! 随后,青发年轻人口吐鲜血,眼中的诡谲异色消散,跌出了擂台,昏死过去。 那可是邱福,长平王邱瑞的嫡子,炼气化神境的高手。 年纪轻轻,就已经让许多老将瞩目,希冀他能接过邱瑞的爵位,成为新的长平王。 但谁能想到,世事难料。 邱瑞被卷入谋逆之案里,爵位被褫夺,圈禁在府。 而今,只剩下一座寂寥的王府。 不过,邱福身负此等修为,也算是不负邱瑞昔年的盛名了。 只可惜,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还有谁?” 擂台上,裴元庆拍了拍手,扫视着四周,浑然无惧,大有要在今日问武群雄的意思。 远处,有人忍不住皱眉,觉得裴元庆有些太嚣张了。 正想上擂台之时,旁边有人拦了一下,低声道:“你上去之后有把握吗?” “别忘了前车之鉴!” “太常寺、兵部,可才栽了不久!” 话音落下! 那人神色一滞,不动声色的坐了回去,道:“我只是坐久了,起身活动一下。” 闻言,在旁的友人无言以对。 他的目光投向擂台上,正不断邀战的裴元庆,轻声道:“不过,这裴元庆还真是厉害!” “竟然连邱福都败了!” “难道,这洛阳城还真没有人能胜他了?” 虽然长平王邱瑞的爵位被褫夺,早已经没落,但其嫡子邱福,却是洛阳城中少有的少年天骄。 如今,竟然这么轻易就被裴元庆打败,实在是惊人。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擂台下传出,宛若雷音滚滚,震荡八方! “小小年纪,口出狂言!” “你也不过是炼气化神境,真以为举世无敌了吗?!” “我来战你!” 终于,还是有人站了出来。 那是一名年轻男子,气息恐怖,眸光慑人。 其面容有些粗狂,举手投足,浑身气血涌动,满头发丝飞舞。 赫然也是一位炼气化神境的高手! “哼,嘴上说的再好听都是虚的!” “若是真有本事,那就上来,一战论高低!” 裴元庆站在擂台上,依旧很骄狂,一双金色瞳孔极为神异,流动着碎金光芒。 “好!” 那年轻男子闻言,神色一沉,当即跃上了擂台,直接攻向裴元庆,一出手就声势滔天。 轰! 他一掌拍了出去,刹那化为遮天蔽日的群山,铺天盖地而下,笼罩住了整个擂台! “好厉害的异象!” 众人凛然,此人身负异象不凡,竟是映照出群山峻岭! 即便是在炼气化神境之中,也是佼佼者了。 “花里胡哨!” 裴元庆皱了下眉,小声咕哝,并没有丝毫惧怕。 他稍稍屈膝蹲了下去,然后猛地发力,直冲天际,迎上那从天而降的群山! 嗡! 顷刻间,在其脚下浮现出道道金光,一步生莲,盛放而绽! 远远望去,就像是金色的汪洋,铺满了天际! 在那汪洋的最深处,一尊神人屹立在莲花中央,骤然睁开眸子! 其立身在天地之间,三头九眼八臂,手握众多法宝! 迦龙作腰带,荷叶为衣,身高六丈! 英武俊美的少年,桀骜不驯,傲骨天生! 下一刻,那少年神人眸子金光大放,神威自成! “破!” 裴元庆大喝一声,眉心之处,一道莲花宝纹勾勒而出,浑身气血汹涌! 随即,他一拳轰了出去! 轰隆隆! 刹时,从天而降的群山峻岭,皆尽破灭! 噗! 那年轻男人脸色大变,躲闪不及,当场遭到重创,跌出了擂台。 “这是什么异象?!” 周遭围观的众人当时就惊叫了起来。 他们看不清那尊神人面容,只隐约觉得宝相庄严,神武不凡! 难怪裴元庆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实力! 异象,乃是修行者步入炼气化神境后,映照己身之神所修出的神异之象。 故而称之为异象。 人间修行之法缺失,盖因历史长河曾有过断裂,九州历经诸般浩劫与动荡。 因此,大多修行者皆以自身修行为重,鲜少修炼什么功法、秘术和神通。 这倒不是他们看不上,而是没有法门可以让他们修炼。 久而久之,这就导致九州人族的修行者,开始钻研自身修行,从而以自身修行,衍生出了这等以异象为主的手段。 传闻,甚至有人凭异象而生出神通之法。 “很古怪的异象,只怕是观想的天上某位仙神!” 一位炼气化神境的高手开口,神色凝重。 他是有见识的,知晓此等异象,绝非凡人可以修炼出来。 这裴元庆……果真是天赋异禀!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坐不住了。 炼气化神境修出的所有异象里面,以天上仙家神祇,亦或上古神兽的异象,最为强大。 修行者在炼气化神境之时,修出异象,只是照猫画虎,狐假虎威。 但是,若能再进一步突破到炼神返虚境! 那便可重现一丝神威,真如仙神降临,神兽重生! “我不服!” 那年轻男子大口吐血,面露不甘之色,忍不住一声大吼。 随即,他猛地重新起身,再度登临擂台。 下一刻! 轰隆! 一座座巍峨无比的山峰浮现,连绵不绝,镇压八方! 年轻男子一跃而起,站在群山之巅,浑身萦绕着厚重无比的气血! 随即,其身形开始变幻,化为一尊身长数丈的吊睛白额大虎! 吼! 其通体弥漫凶戾之气,朝着裴元庆扑杀了过去! “咦,竟然是一头大猫,有趣!” 裴元庆瞪着大眼,有些惊奇,还以为这人修出的异象是群山峻岭。 但没想到……竟然是山神! 虎为百兽之王,因而有山民又将其视为山神的象征。 所以,年轻男子修出的异象,并非群山峻岭,而是山中的神祇! 一尊山神显现而出的异象! “来得好!” 裴元庆眼中流露出几分兴奋之色,正想着打的不够痛快! 他猛地一声大吼,身后金色莲花的汪洋,越发凝实,仿佛要映照到现世之中! 那立于莲花中央的神人,英武俊美,开阖之间,神力蕴生! 轰! 裴元庆一拳轰出,顷刻将那头吊睛白额大虎打飞,骨断筋折,血肉模糊! 一切异象皆尽溃散! 年轻男人大口咳血,直接横飞了出去,再次跌落擂台。 这一次,他伤的极其严重。 周遭围观的众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真是神力惊人啊! “偌大一个洛阳城,竟然连一个能与我大战三十回合的人都没有!” “真让人失望!” 裴元庆站在擂台上,大放厥词,张狂无比。 然而,偏偏四周寂静,众人心中波澜起伏。 先是代掌千牛卫统领的罗士信,然后是太常寺、兵部接连都败了。 之后又有数名炼气化神境的高手都败了…… 这裴元庆太凶残了! 传闻,其似乎还未及冠! 难以想象! 日后裴元庆会有多强大! 这份天赋实在让人羡艳,又感到惊人。 “有意思,这小家伙不简单啊!” 此时,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城楼,杨广凭栏而望,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一刹那,在他眼中浮现出了新的面板! 【姓名:裴元庆】 【境界:炼气化神境巅峰】 【身份:银锤太保,山马关总兵裴仁基第三子,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八臂法身转世】 【命数:不得善终】 【宝物:八棱梅花亮银锤,抓地虎,虎头亮银甲】 【总结:山马关总兵裴仁基第三子,命里和‘三’有缘,先天身负神力,臂力逾有万斤。 天庭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的八臂法身下凡转世,本不在紫薇天命所定之列。 但因与父亲李靖的恩怨,故意下凡捣乱,心怀恶意,但行的却是善事。】 “哪吒……” 杨广心中喃喃,眸子里有一丝神采,但随即就消散无踪了。 他看着在擂台上,不断邀战的裴元庆,笑道:“皇叔看这裴元庆的实力如何?” 话音落下,在旁陪着的杨素思索了一下,道:“回陛下,这裴元庆的实力,放眼我大隋,并不算得什么。” “但其胜在年轻,还未及冠,已是一只脚迈入了炼神返虚境!” “若是再过几年……说他能比肩天宝将军,也并非不可能!” 原轨迹之中,裴元庆的实力极强,乃是隋唐第三好汉,仅次于李元霸和宇文成都。 但如今,因为杨广这个变数的出现,大隋的诸多将军,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说宇文成都、伍云召等人,就是张须陀和鱼俱罗,也不是裴元庆现在能够力敌的。 “年轻……是啊,他还年轻,小小年纪就已经在洛阳城扬名,何其意气风发啊!” 杨广眼中有几分感慨,负手而立,轻声道:“遥想忠孝王、定南王他们年轻之时,也与裴元庆一样,意气风发!”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如今,大隋的气运远比从前更加昌盛。 但杨广却有种皇朝迟暮的感觉。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逐渐凋零,就好像冥冥中在向他发出警告。 杨素闻言笑道:“陛下说的是,只是陛下又何尝……不是那意气风发的少年!” 话音落下,杨广心中微动,忍不住转头看向自己这位皇叔,莫名笑了下。 说的也是! 他也正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皇叔此言有理,那就让朕这个少年,与皇叔、忠孝王等老臣,将我大隋带上更高的高度!” 杨素见状,连忙躬身作拜,郑重道:“愿为陛下鞍前马后!” 杨广微微颔首,伸手将其扶起。 就在这时,从身后走来一名内侍,恭敬道:“启禀陛下!” “南阳县公的奏报!” 闻言,杨广挑了下眉,笑道:“这个伍云召,终于舍得给朕传个奏报了。” 人是在大业元年的时候,放出了洛阳城的,还带走了东都大营的兵马。 结果,这一去就不见回来了,也不怪他调侃打趣。 “南阳县公也是觉得有负陛下所望,所以才不敢跟陛下言说。”杨素道。 杨广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笑道:“这倒是稀奇啊,皇叔竟然给伍云召说话。” 在朝堂上,杨素和伍建章可谓是水火不容,两个人明里暗里斗的厉害。 这一点,满朝文武皆知。 杨广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杨素为伍云召说话,还是让他有些惊讶的。 “陛下,臣对事不对人,伍云召乃是我大隋南阳县公,战功赫赫,乃陛下的大将!” 杨素拱手作揖,轻声道:“臣与忠孝王的恩怨,倒也不必牵扯到南阳县公身上。” 他是跟伍建章不对付,但却对伍云召颇为欣赏。 此外,杨玄感私下与伍云召相交极好,二人亦是好友。 “那倒是朕看低了皇叔,没想到皇叔竟是如此大公无私。”杨广挑了下眉。 说罢,他拿起内侍呈上的折子,翻开看了起来。 杨广扫了一眼,当即皱起了眉头,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在旁的杨素见状,忍不住有些好奇,问道:“陛下,出了什么事情?” 杨广没有回答,只是将折子给了杨素,面露沉思之色。 伍云召的折子,倒是没提到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给杨广奏禀了一行人的路程与目标。 同时,折子上还提到了伍云召对徐偃王和宋襄公的怀疑。 “隋州……打算破坏文帝祭吗?” 杨广皱眉不语,心中想起了在后宫的大隋皇后萧美娘。 这倒不是他静极思动,升起了淫欲。 而是他想到萧美娘之后,想起了一桩上古时期的旧事。 若是没有记错,上古时期的封神大战,曾经发生了一件奇闻轶事。 商朝最后一位人王帝辛,曾经作诗淫辱人族圣母女娲娘娘。 彼时,还曾因此事惹得女娲娘娘大怒。 但最后,修为通天,身怀伟力的女娲娘娘,却没有直接灭了帝辛。 反而是派出轩辕坟三妖,祸乱殷商,以此葬送殷商最后的气数。 那轩辕坟三妖之一的九尾狐狸,就是萧美娘的母亲,大商王朝那位妖妃苏妲己。 “女娲娘娘没能杀了帝辛这个人王……” “那俩区区鬼王,难道能够无视气运,插手人族,破坏文帝祭吗?” 杨广眯起眼睛,思绪在不断翻涌。 阴阳两界,自有秩序。 区区两个鬼王,也就是在雎阳城之地称王称霸,祸乱百姓。 若是放眼整个九州,他们并不算什么。 更遑论是与大隋为敌。 除非……他们身后还有鬼! “是谁的棋子吗?亦或者是试探?” 杨广眸光闪烁。 就在这时,在旁的杨素看完了折子,皱眉不已,沉声道:“陛下,此事不可不防!” “嗯?” 杨广怔了下,摆了摆手道:“不必担心,文帝祭那边还有忠孝王和天宝将军。” 他从没将徐偃王和宋襄公放在眼里。 这俩鬼王了不起就是现身文帝祭,大闹一场,然后被当场打杀。 所以,他并不在意这俩鬼王。 真正让杨广在意的是,徐偃王和宋襄公背后,会不会还有其他的鬼存在。 尤其是幽冥世界的主宰……地府。 话音落下,杨素也怔住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没错,文帝祭有天宝将军与伍相,确实不必担心!” 虽然这俩人都跟他不是很对付。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有这俩人在,只是两个见不得光的鬼王,确实难成气候。 “不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杨广负手而立,瞥了眼折子,沉吟道:“明日朝会上,让文武百官议一议此事吧!” 闻言,杨素躬身作拜道:“臣遵旨!” 杨广点了点头,拿着折子,转身就走下了城楼。 临了之际,他还不忘扫了一眼城中的擂台,仍然在不断邀战的裴元庆,突然道:“这小家伙既然精力旺盛,不断求战,那便将他放在朕的身边吧!” 话音落下! 杨素怔了下,顺着杨广视线望去,顿时反应过来,感慨道:“这裴元庆真是福泽不浅,竟能被陛下看上!” 闻言,杨广莫名的笑了笑,随后转身离去。 宇文成都这个天宝将军前脚走,后脚就来了一个八臂哪吒法身转世的裴元庆。 他才是真正的福泽不浅啊! …… 翌日,乾阳殿。 文武百官按律上朝,除了杨广之外,暂领文武百官的次相杨素、吏部尚书牛弘、礼部尚书杨玄感,以及其他五品以上的大臣,全部汇聚一堂。 大隋律规定,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有资格参加朝会。 但又并非是所有五品官员都能参加朝会。 具体而言,只有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以及六部等重要部门的五品官员,才有资格参加朝会。 这是文官的规矩。 而武将这边的话,则是十二卫之中的五品以上武官,有资格参与朝会。 例如,罗松被褫夺官职之前是武侯卫骑都尉,正儿八经的五品武官,就有资格参加例行朝会。 一身绯色官服的杨素站在群臣之首,往日这是伍建章的位置。 但现在,伍建章为筹办文帝祭,前往了长安城,如今是他暂领文武百官。 “诸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扫过殿内诸公。 话音落下。 户部侍郎出列,恭敬道:“启禀陛下,立春已经不远,各地州府、郡县上禀问询,今岁播种之物,是否与往前一样。” 杨广沉吟片刻,问道:“之前的播种之物都是什么?” 大隋的稻种,与他所知的历史没有什么太大分别,主要是糯米和粳米。 但是,仅凭寻常的糯米和粳米,显然不可能养活如今庞大的人口。 这也是杨广一直压在心底,疑惑不解的问题。 他此前就隐隐有些感觉,但因为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以及频频的闭关,让他无暇深究这件事。 户部侍郎回答:“回陛下的话,之前的播种之物,山东、河南等地,均以红薯为主,次为土豆和玉米。” “至于南方等地,多仍然是以糯米、粳米等水稻为主。” 话音落下! 杨广怔了下,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落,眸子紧缩,下意识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各地播种的……是什么?” 不怪杨广隐隐有些失态。 而是刚刚户部侍郎说出的那几个词让他没法平静! “回陛下,山东、河南等地均以……”户部侍郎怔了下。 杨广抬了抬手,打断他的话,直接问道:“你刚刚是不是说了红薯、玉米和土豆?” “回陛下,正是如此。”户部侍郎奇怪的应道。 杨广深吸口气,眉头一跳,面无表情的道:“你说的这三样东西,是怎么出现的?” 若是他没有记错,这三样东西最早都要几百年之后才会出现! 现在,怎么会提前了? 原历史记载之中……不,不仅是历史记载,西游记、封神榜之类的任何传记传说,也没有提到红薯和玉米、土豆等农作物。 这意味着它们并不存在! 至少不应该如此光明正大,明晃晃的出现在一个户部侍郎的口中。 而满朝文武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不正常! 户部侍郎有些摸不着头脑,余光瞥向其余一众大臣,见他们也是一脸茫然。 “回陛下,此三样播种之物,不正是陛下为我大隋寻到的吗?” 一瞬间,杨广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过,红薯、土豆和玉米是他带给大隋皇朝的! 可是……不可能啊! 如果是他做的,那为什么他没有这个记忆? 杨广眸光闪烁,深吸了一口气。 其龙袍下的手掌紧握,但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原来如此,朕进来乏困,记不太清了。” 杨广目光扫过殿内诸公,轻声道:“此事由司农寺住持,去岁与之前的播种之策是如何,若无差错,那就延续下去!” 闻言,户部侍郎虽然心中奇怪,但还是恭敬拜礼,道了一声遵旨,然后退了回去。 而此时,杨广揉了揉眉心,心头思绪万千。 北方地旱,不宜水稻等种植,倒是很适合红薯、土豆等农作物。 按照这个方向来说,朝廷能有红薯、土豆等物,在北方铺设开来,倒是一件幸事。 至少,此物能解决北方百姓的温饱问题。 而百姓吃饱了,自然也就不会整日想着造反。 “所以……” “之前奇怪的地方是在这里啊!” 杨广缓缓靠在龙椅上,眸光闪烁,看着殿内诸公渐渐上前奏禀,心神缓缓放空。 他心中那个一直困扰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第185章 披坚执锐者,历朝之最 从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后,杨广心中就一直有个问题。 那就是这方世界除了存在仙神之外,很多地方与他所熟知的那个‘隋唐时期’并不符合,甚至出入极多。 最重要的一点是,大隋皇朝的人口太多了。 他在穿越过来之后,意识到这是隋唐世界,做的第一件事是下令,让宇文成都去将李渊抓回来。 当时,他是让宫中的内侍,以及宇文化及、杨素等这些拥护他的大臣,捏造了一份密折,构陷李渊谋反,谋害了隋文帝杨坚。 这是一切事情的起源。 之后,他又借着这件事与杨勇、高熲谋反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坐实了李渊的罪名。 但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就在他下令让宇文成都去抓李渊的时候,杨素说过一句话。 当时他并没有在意,但事后几次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奇怪。 一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奇怪在哪里了。 “让太原城的府卫军动手,二十万府卫军,足以包围太原城,让李渊束手就擒,不必要宇文成都亲自出马……” 杨广心中暗暗重复着杨素那句话,长出了口气,眼中有几分复杂之色。 他当时还奇怪,一座小小的太原城,竟然有二十万府卫军! 那其他地方呢? 他之后渐渐知道了,这方世界的大隋,设有三百多个州府,不计其数的郡县。 每个州府哪怕只是驻有两三万的府卫军。 三百多个州府加起来的府卫军也有千万之多! 更别提还有各地的郡县,虽然不是全部,但也有一半以上,都驻有府卫大营。 这么看下来,大隋维持的兵马数量至少在数千万! 如此庞大的军队,想要维系的话,粮食的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别提,在维系这个数量的兵马同时,大隋还进行了大运河的工程! 李密每次征发民夫就是几百万以上,消耗的粮食,足以抵得上百万大军的人吃马嚼! 杨广之前一直没深究,大隋这么消耗国力,为何还没有崩塌。 现在,谜题解开了! “番薯、土豆和玉米……如果只是寻常的农作物,也绝对是做不到的!” “只有一个可能!” “这三样东西不是什么凡物!” 杨广眸光闪烁,心中有一丝沉重。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刚刚户部侍郎可是信誓旦旦说……这三样东西是他找到,并且带给大隋的。 但是,他没有这个记忆。 “猪婆龙……” 一瞬间,杨广就将怀疑目标锁定了。 那头不知何故被禁锢在运朝录中的猪婆龙,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看来要找个时间,好好跟那猪婆龙聊一聊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必须得找到进出运朝录第四个图标的办法才行!”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运朝录! 下一刻——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返虚合道境后期】 【功法:薪火录】 【法术:龟息术,通幽,水脏焱,藏木炎,灯烛之火,庚金之焰】 【宝物:传国玉玺,十三环蹀躞金玉带】 【气运点:8100】 【法力点:9500】 【源:2】 杨广目光在修为和宝物这两栏之间扫视,最后在宝物那一栏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之前将自己拥有的许多宝物全都放在了内库之中,只留下了一件十三环蹀躞金玉带。 此物是他成为太子之时,隋文帝赐予他的,乃是一件后天上品的储物法宝。 至于其他的东西,杨广倒也不是不要了。 而是他很早以前发现了一个秘密,那就是运朝录面板上显示的信息。 比如修炼的功法、法术,以及拥有的宝物,必须是带在身上,或者是修炼成功,才会被运朝录记录。 就像之前他构筑其他人的面板,获得的种种宝物、功法和法术,全都是存放在了运朝录之中。 只有他使用这些宝物,或者说是修炼了,运朝录才会记录。 而他之前从狼族圣山祭司身上获得那卷功法……却没有出现在他面板功法那一栏上。 于是,他之后就试验了一下。 果不其然,当他从运朝录中取出那些宝物,并且交给内库存放起来之后,面板上关于这些宝物的信息就消失了。 “返虚合道境后期……还是要想想办法,尽快突破到仙人的境界!” 杨广深吸口气,目光一转,望向了修为那一栏。 返虚合道境,只是让他站在了凡人的巅峰,可以无视许多危险。 但是,在这一方仙神妖魔横行共存的世界,返虚合道境还不够。 尤其是随着他逐渐揭开了整个世界的面纱……他心中就越发有种不安稳的感觉。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安全感。 “不过要突破到仙人的境界,也不是这么容易啊!” 杨广心中微动,凝视着修为那一栏,稍作停留。 下一刻,两道提示便是相继跃出! 【天仙境(0/10000)】 【天仙境(0/1)】 天仙境,这就是返虚合道境之上的境界,也是属于仙神的境界。 杨广穿越之前,曾经听说过一句话‘历经重重艰难而飞升之人,竟成了围剿齐天大圣的十万天兵中的一员’。 这句话里提到的飞升成为十万天兵一员……就是天仙境。 从这也能看出,天仙境即便是在凡人之上,凌驾于人间。 但在仙神世界里,也只不过是一个蝼蚁。 天仙,亦作兵丁。 这便是仙神高高在上的缘由。 不过,让杨广在意的是,他凝视修为那一栏后,运朝录弹出的两道提示。 这是之前从未发生过的情况。 第一个提示意思很简单,从返虚合道境突破到更高境界,要一万法力点! 而第二个提示……就让杨广有些犯难了。 因为提示栏里面的‘1’指的是源! 这同时也是激活运朝录第三个功能,所必备的要素。 “第三个功能激活需要的10点源我都还没凑齐……这就又来了缺口!” 杨广暗暗苦笑,这运朝录还真是个催债鬼啊! 看来,想要突破的话,他还得想想办法,怎么能弄到更多的‘源’! 这玩意跟法力点、气运点不一样,他构筑了那么多面板,都没有得到过丁点。 显然,这一条路是走不通了。 就在这时—— 一个高呼的声音,忽然从殿内响起,打断了杨广的思绪,将他的心神重新拉回到了朝会。 “不知陛下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杨广回过神,目光投去殿内。 只见一名看上去不过三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义愤填膺,目光炯炯的看向他。 看起来似乎是刚刚在进行一场激烈争执。 而现在,他似乎是争不过,直接找了杨广这个裁判。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找的裁判刚刚走神了。 杨广神色古怪,抬手干咳了一声,颔首道:“朕觉得……此事不妨听听皇叔的意见!” 伍建章这个宰相不在,杨素这个次相就要领衔文武百官,凡事问他是没有问题的。 话音落下。 杨素怔了下,随即拱手,道:“启禀陛下,臣的意见自然是赞同此事!” “裴元庆之父,乃是我山马关总兵裴仁基!” “陛下忠心耿耿的大将!” “其子既然有此修为和实力,那自然应该为陛下,为我大隋效力!” 闻言,杨广挑了下眉,渐渐回过神来。 他刚刚走神,并未仔细听文武百官的争执。 现在倒是反应过来……这是在议论裴元庆到他身边随驾的事情? 这事是杨广昨日交代杨素要办的。 显然,后者这是将此事在朝会上说出来了。 杨广是大隋皇帝,他的随驾护卫,自然也是重中之重,必须谨慎对待。 因此,在杨素提出此事后,立刻招致了不少人的反对。 于是就有了刚刚那一出。 想到这,杨广看向那出列后忿忿不平的中年男子,稍作思索,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想起来中年男子是谁了! 太常寺少卿! 也是裴元庆摆下擂台后,被他扫了颜面的手下败将之一! 理清了思绪后,杨广顿时皱了皱眉。 自从他把宇文成都派去长安城后,身边就没了一个能说话的人。 之所以把裴元庆调到身边,也不是想要裴元庆护驾,只是杨广心底一种莫名的情节。 毕竟……那是哪吒啊! “皇叔所言不错!” 杨广扫视着殿内诸公,当即道:“朕也觉得裴元庆少年英雄,虽然有些桀骜不驯,但心却是好的!” “更何况,其父裴仁基乃是我大隋山马关总兵,为我大隋镇守关隘,战功赫赫,劳苦功高!” “裴元庆年龄太小,不通世事,又无战功在身,封官赐爵都不合适!” “既然如此,朕便想着将他带在身边!” 话音落下! 诸公顿时恍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难怪杨素突然提到了此事……原来这是杨广的主意! “陛下所言甚是!” “那裴元庆臣见过,确实是少年英雄,修为不凡!” “天宝将军去了长安城,陛下身边的确少了个护卫将领,裴元庆年龄太小,不足以担重任,臣倒是有一人举荐……” “……” 几位大臣顿时纷纷表示赞同。 甚至还有人打算举荐,显然是觉得看到了机会。 但杨广其实并不需要什么护卫。 他自认凭如今的修为,除非是仙神降临,光明正大插手人间之事。 除此之外,他并不需要什么随驾的护卫。 杨广看着殿内又有要吵起来的迹象,当即摆了摆手,道:“此事就这么定了!” “皇叔看着安排吧!” 闻言,杨素出列,恭敬拜礼道:“臣遵旨!” 其他人见状,亦是纷纷拜身,齐声道:“恭喜陛下再得一员大将!” 杨广的意愿和倾向很明显,他们与之接触日久,也知晓多说无益。 还不如索性干脆点,直接送上恭贺,左右也不过是一个还未及冠的少年。 倒是有几人瞥向那位太常寺少卿,见其脸色有些不好看,立刻使眼色,让他谨言。 杨广对裴元庆颇为看好,这是朝堂上下是有目共睹的。 不然,也不会暗地里授意杨素这位越王,要将裴元庆调到身边。 杨广看向众人,随后想起一件事,朗声道:“开河府近日可有奏疏送上来?” 话音落下,众人立刻看向了站在文官第三列的一人。 后者出列作揖,朗声道:“启禀陛下,开河府近日并无奏疏,运河开辟一切顺利!” “若无意外,可在预计时间之前完工!” 杨广眯了眯眼,目光深沉的看着那个出列之人。 正是开河府副使宇文士及! 同时,也是宇文化及的胞弟。 自从伍云召领着兵马,直接将雎阳城推平,又在河南之地四处扫荡,剩下逃窜的阴魂厉鬼。 开河府立马着手,大力开辟河道通运河。 现在,前后还不到三个月,河道已经开出一大段距离,很快就要进入北地了。 大运河,本意就是贯通南北。 一旦河道修到了北地,几乎就意味着,北边的运河已经通了一半以上。 按照这个速度来看……大运河完工的时间,很可能会被缩短至两三年! “不错,看来开河府的行动,卓有成效!” “该赏!” 杨广心中稍作计算,就忍不住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看来用李密开通大运河果然没错! 在这件事上,一百个麻叔谋都比不上李密的一只手。 要知道,大运河并非是在杨广登基继位之后才开始的。 早在他为太子之时,就已经开启了大运河的工程。 但一直到他登基继位之后,大运河都没有任何进展。 麻叔谋甚至还擅自更改河道,动摇大隋的国运。 大运河……可是大隋的龙脉! “陛下过誉,这全是陛下英明!” 宇文士及偷偷观察着杨广的神色,见其脸上露出笑容,当即就松了口气。 随后,他便开口道:“若无陛下坐镇东都,运筹帷幄,开河府也不能如此顺利开辟河道!” 这倒不全是宇文士及在拍马屁。 不远前就有一个活生生例子。 雎阳城,若不是杨广下令,让伍云召率领东都大营的兵马前去平定。 就徐偃王和宋襄公这两个鬼王,足以让李密的开河府栽一个大跟头。 毕竟,这俩鬼王背后,可是还牵扯着朱灿、麻叔谋,以及各地州府的许多官员。 若是没有杨广出手,很可能最后李密还是要跟麻叔谋一样,给河道更改方向。 如此,方能让大运河继续进行下去。 “拟旨!” “赏李密府邸一座,金丹两颗,罗汉果一枚,金银万两!” 杨广大手一挥,直接就给了赏赐。 他并不介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李密展现恩宠。 因为,李密确实做成了事情。 这也算是杨广千金买马骨。 只要文武百官肯用心做事,他绝不吝啬赏赐。 果然,殿内诸公心头一跳,暗道好大的手笔! 不管是金丹还是罗汉果,这都是极为珍贵的天地灵物和灵丹。 尤其后者,那可是延年益寿之物。 “臣代开河都护李密,谢过陛下隆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饶是宇文士及的眼界,此刻也忍不住吸了口气,连忙拜礼谢恩。 李密这个开河府都护不在,自然只能是他这个副使代为谢恩了。 “免礼!” 杨广摆了摆手,看向其余一众官员,问道:“诸卿可还有什么奏禀?” 这话的潜台词是没事就退朝了。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杨广见状,当即下令道:“退朝!” 话音落下! 他率先起身就往后殿走去。 “臣等恭送陛下!” 杨素领着文武百官,恭敬拜礼,相送杨广离去。 第186章 天人五衰 朝会结束之后,皇宫就安静了下来。 杨广一个人穿过重重宫殿,走过长廊,来到了皇宫深处的秘阁。 秘阁四周,种满了紫竹,颇有些许天上仙境的意味。 一名书吏坐在秘阁外,看到杨广到来,脸上露出了意外之色,连忙起身。 “臣参见陛下!” 这名书吏正是秘阁中,负责掌管秘阁书籍存放和保管。 此前,杨广为了磨宇文成都的心性,就是将他任了秘阁的书吏。 宇文成都卸任后,就由他接任了这个位置。 “免礼,朕要在秘阁待一段时间。” 杨广摆了摆手,沉吟片刻,道:“你看好秘阁,朕在秘阁期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说罢,他抬脚走入秘阁,关上了大门。 那秘阁书吏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恭敬拜礼,又唤来了内侍和禁军,暂时封锁了秘阁。 至于他自己则是守在秘阁外。 …… 秘阁之中,杨广目光扫过一座座书架。 这上面存放的所有书籍,他之前大多都看过,也用运朝录解析过。 其中,一部分被他以运朝录解析出功法和法术的痕迹,从而整理成册,存放在了秘阁。 朝中文武大臣,有人立下功劳,视其行为,杨广会恩典让其进入秘阁阅览。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秘阁就是大隋的底蕴,也是他实现心中宏图的最重要依仗之一。 不过,现在的话,这秘阁的道藏还有点浅薄。 杨广走过一座座书架,目的明确,来到了最后面,看着空荡荡的一层,仅有一本书册放置。 那书册看着古朴,宛若一卷羊皮书,封面上镌刻着四个古怪大字,不像是人族的文字。 杨广拿起书册,摩挲着那四个古怪大字,喃喃道:“三坛圣功……” 这正是他构筑那个狼族圣山祭司面板,获得的那卷狼族功法! 【三坛圣功:狼族传承功法,圣山之主依据长生天的形象,创造出来的功法,分为炼体、化神、真灵三篇,可修行到天仙境后期】 杨广脑海里浮现出功法的信息。 这也是他得到的,第一本提及返虚合道后仙神境界的功法。 说来有些奇怪,也是可悲。 偌大一个秘阁,号称是大隋藏书最多的地方,网罗天下书籍,结果竟然连一本提及仙神境界的功法都没有。 反倒是狼族……这个边关之外的异族,竟然有着完整的仙神境界功法传承。 杨广稍作思索,翻开查看起来。 这三坛圣功的名头,虽然叫的很响亮,看起来不凡。 但实际上,这功法放眼三界,也只是一本不入流的法门。 与大品天仙决、八九玄功这等顶尖功法相比……那就是真龙与癞蛤蟆之间的差距。 不过,在这传承缺失的九州,这门功法倒是成为了凤毛麟角的存在。 “天仙境……” “原来如此!” 杨广看着功法上的介绍,脸上有些意外,若有所思。 所谓仙神境界,并不是指的一个整体境界。 而是如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和返虚合道,凡人四境一样,有着泾渭分明的划分。 这本三坛圣功中提到,在返虚合道境突破后,便可证得仙神境界。 这个境界便是‘天仙境’。 同时,这也是仙神之中,最低的境界。 不过,天仙境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并不能完全概括整个三界。 所谓的天仙,指的是那些先天得道,开始修炼便突破至这个境界的生灵。 若是如伍云召、罗松这样的凡人,突破至这个境界后,并非称为天仙,而是人仙。 西游记原著之中,曾经提到所谓的五仙,其实就是凡人、先天生灵、阴魂厉鬼、妖魔精怪和神祇,在这个境界的划分。 其中,凡人突破之中,就是为人仙。 而若是如徐偃王、宋襄公这样的鬼,突破后就是鬼仙。 不过,突破至仙神境界,并非这么简单的事情。 尤其是凡人,有着百年寿数之限,能够修炼到返虚合道境,最终得道飞升,突破至仙神境界的,少之又少。 从古至今,历朝历代能成仙的人,屈指可数。 这其中的关隘,就是要突破至仙神境界,必须要过‘五衰’。 这便是所谓的天人五衰,乃是成仙必须要过的劫难。 不只是人族,鬼神和妖魔精怪等等,也要过这一劫,才能突破至仙神境界。 “五衰……” 杨广看着三坛圣功中提到的五衰,脸色有些古怪,隐隐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他转念一想,又想不起来,曾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只是,冥冥中有一种既视感。 想到这,他面露沉吟之色,盘坐在地上,躯体微微发光。 嗡! 刹时,杨广体内浮现出四座神宫,遥相呼应! 与此同时,四簇神火呼的涌出,弥漫着无边威势,有丝丝缕缕的曦光泛起。 正是杨广修炼薪火录后蕴养出来的四道神火! 四道神火,对应五行之中的金木水火。 只差最后的土,他便可完成五行循环,迈入新的境界。 杨广冥冥中有种直觉,当完成体内五行循环,开辟出第五座体内神宫之时,就会突破到仙神的境界! 只是,若真如此的话,他为何没有天人五衰的劫难? 三界之中,任何生灵要成仙,都会有这么一道劫难。 但他却没有。 杨广心中疑惑,陷入了沉思。 秘阁很安静,得益于他之前下令,所以没有人打扰。 杨广静静盘坐在秘阁之中,内视己身,仔细打量着体内的四座神宫。 是因为他修炼了薪火录的缘故? 还是说…… 杨广眸光一转,凝视着脑海里那卷朴实无华的图卷。 他身上的秘密很多,以至于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到没有天人五衰的原因,究竟是因为什么。 薪火录、猪婆龙、运朝录、大隋皇帝……特殊的地方太多了。 “罢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至少说明我的前路一片坦途,不会有任何阻碍!” “这是好事!” 杨广深吸口气,他的野心很大。 倒也不是因为想要创立一个万世不衰的皇朝,亦或是带领人族,凌驾在三界之上。 他没有这么大的宏愿。 从一开始,他其实就是被逼至此。 穿越之后,他知道了这方世界是隋唐时期,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若是他没有抓住李渊,提前扼杀了这位唐太祖……隋朝注定要覆灭,他也会跟先秦那位秦二世一样,落了个身陨的下场。 而且,还是被自己手底下的大臣,亲手弑杀! 众叛亲离,身陨而灭! 这一结果实在是血淋淋,让人不甘,让人愤怒。 所以,杨广需要掌握一切。 尤其是当他得知这个世界,有着仙神存在之时,他心中就越发有种迫切的感觉! 他必须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才能与一切对抗! 一切伟力归于自身! 杨广渴望力量,想要成为真正能够掌控自己命运,主宰其他人,站在高山巅峰的至强者。 这并不是野心,而是自保。 不可否认,他心中也有一股渴望! 与凡人的对弈、厮杀,朝堂君臣之间的算计……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一个浩大无比的战场,有仙神降临,有佛陀临世,有妖魔咆哮! 只是想一想,杨广就觉得热血沸腾!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有不渴望一场绝世之战的热血! 当然,杨广有这种热血的原因,也是不想成为草芥。 他不愿成为原轨迹之中,那个盛世皇朝的垫脚石……历史的尘埃。 他要活下去,守护大隋,扭转乾坤,改写历史,辉煌大胜! 而不是成为一个垫脚石,成为一个被史书耻笑,肆意抹黑的昏庸暴君! “呼!” 杨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合上眸子,开始闭关。 轰! 一刹那,其体内的四道神火涌动,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冥冥之中,仿佛有神秘道音响起,穿过了漫长悠久的历史长河,来到了这个时代。 那似乎是有人在诵无上大道的经文。 一声声呼唤……亲切而热忱,寄托了无限的希望与期待! 嗡! 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宛若受到牵引,如水一般汇聚而来。 顷刻间,整个秘阁都被灵气充盈。 一卷卷书籍似是受到影响,微微发亮,似有玄妙,若隐若现。 这是一种奇景。 那些书籍本就不凡,蕴含着九州缺失的传承,虽然为残本,但本身也是神异之物,内蕴玄妙。 杨广看不到这一幕奇景,眸子紧闭,体内四道神火相互呼应,躯体发光,瑞霞绚烂。 渐渐地,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淹没了一样。 随即,杨广催动薪火录,感悟体内的四道神火,参悟五行玄妙。 呼! 四道神火骤然暴涨,像是迎风而起一样,如虹如潮。 四面八方而来的天地灵气,顿时被神火吞没,炼化为至纯的法力,全部没入他的五脏,温养四座神宫。 咚!咚! 五脏之内,一条条经脉纹络臌胀,不断震动,像是大地在呼吸,又如地龙翻身! 这一刻,那无上的道音越发清晰! 杨广紧闭眸子,眼前却有光景浮现,仿佛看到了在遥远的历史长河尽头,有人在诵无上经文,阐释大道妙理。 不过,任凭他怎么努力去看,也难以看清那人的面容。 只觉得……那人的身影好高大,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擎山巨岳,让人敬畏! 随即,他眼前景象变换,似是又看到了上古的先民们,身着原始,斩杀三牲五畜,祭拜三皇五帝。 紧接着,他眼前又一次浮现出种种光景,见证着人族的历史…… …… 与此同时! 就在杨广沉浸其中之际,秘阁外的周遭,老树吐绿,越发茁壮茂盛。 一株株嫩芽破土,萦绕着勃勃生机,万物新生! 秘阁外的书吏见状,忍不住吃了一惊,暗暗道:“好惊人的异象,这般浓郁的生命气息……” “只怕就算是春神复苏都不及!” 春神复苏,也即是春天最为茂盛的那一天。 万物复生,生机勃勃。 那一日,人间大地所有枯木涸田,都会焕发生机。 但仅有这一日有如此异象,过后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因此,这也被称为‘春神复苏’。 民间传闻,这是老天爷给予凡人的一缕希望,是春神在庇佑。 而现在,杨广参悟薪火录的动静,已然隐隐有‘春神复苏’异象的威势了! 秘阁书吏咽了咽口水,恍然醒悟过来,喃喃道:“难怪要暂时封锁秘阁……” 想到这,他深吸了口气,垂眸不语。 秘阁乃是大隋的重中之重,收罗了天下间最多的道藏。 作为秘阁的书吏,他能被安排待在这里,本身意味着得到了信任。 因此,莫说只是发现了这一道异象。 就算杨广亲口跟他说,自己是猪婆转世……他也不会有丝毫反应。 这便是忠心耿耿。 …… 这异象一直持续了十天才渐渐消散。 秘阁之中,杨广盘坐在地上,双眸仍然紧闭。 但周身萦绕着的气息,却是越发浑厚,沉重无比。 他盘坐在之地,弥漫着最为本源的气息。 若是不施展任何手段,只用肉眼去看,压根无法感应到杨广的存在。 其双眸紧闭,盘坐在地上,眉心天灵之处,隐隐有图纹浮现! 那图纹神秘玄奥,蕴着无穷玄妙。 此刻,杨广体内四座神宫,萦绕着熊熊神火,燃烧一切! 唰! 一瞬间,四周弥漫的天地灵气,全部融入了杨广体内! 四大神宫高悬,垂落神火气息! 其整具躯体顿时变得晶莹灿烂了起来,五脏震动,四大神宫映照而出,宛若四尊亘古长存的神灵。 随即,朝着杨广伏身而拜! 咚! 冥冥之中,那宏大的道音渐渐消散了。 杨广盘膝而坐,缓缓睁开了眼睛,神色平静。 嗡! 他心念微微一动,四道神火顿时从体内冲出。 一座座神宫浮沉,内蕴至高无上的神灵,高高在上,统御一切! 返虚合道境巅峰! 杨广起身,凝视着四座神宫,微微颔首。 下一刻,他深吸口气,抬手一卷。 随即,四座神宫都被他收入掌心之中。 然后,杨广就静静的站着,神色祥和而自然。 没有慑人无比的气势,也没有霸道绝伦的威压。 只有宛若祥云般的平静。 杨广深吸口气,浑身上下没有流露出丝毫威势。 现在,哪怕是一位返虚合道境的大修士站在他的面前,也感应不到丝毫气息。 一股浑然归真的气韵弥漫而生。 “薪火录的第一层修行,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接下来,就是着手准备构筑最后一座神宫!” “只要将脾府神宫开辟出来,构筑完成,蕴生神火!” “我就能完成五行循环,突破至天仙境!” 杨广眸光一闪,低头看着掌心,四道神火骤然而现! 一刹那,神火熊熊,如渊如狱! 但任凭这股威势如何滔天,也没有外泄出丝毫。 而是静静浮沉在杨广的掌心之中。 返虚合道境……凡人巅峰。 这意味着,杨广完全掌控住了这一身的修为和力量。 此刻,哪怕有十个返虚合道境的大修士前来刺王杀驾,他都有自信,毫发无损的情况下,让他们当场殒命。 而且,悄无声息。 “现在,除了李元霸那个超模的存在!” “我真正可以称一声人间无敌了!” 杨广深吸口气,眸光闪烁。 他穿越至今,谨小慎微到了现在。 从此以后,终于可以彻底放开手脚! 稍稍放纵一下了。 …… 就在杨广参悟薪火录,突破到返虚合道境巅峰之时。 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天地。 一片宁静祥和的世外之地,仿佛通天的参天巨树,树冠盛放,宛若火树银花,璀璨绚烂。 在那树下,一道佝偻的身影缓步走出。 面容尽显苍老,似是有感的抬头,遥望着天边尽头。 那浑浊的眸子里,隐隐有一丝死寂的希望。 “人族……” “薪火不灭,终能再燃!” 第187章 金翅大鹏,扶摇天地起 紫阳山。 山顶,道观之中。 袁天罡和紫阳真人相对而坐,闭目凝神,周遭有淡淡的烟云雾气,缭绕而起。 忽然,二人似是约定好的,默契的睁开了眼睛,叹了口气。 “天机浑浊!” “变数还在持续……已经没法看清这人间之局了!” 紫阳真人摇了摇头,眸中有天光渐渐散去,暗蕴天机。 随即,他起身走出了道观,遥望着天边尽头,道:“自从杨广登基继位之后,一系列的动作搅乱天机,让人捉摸不透!” “如今,即便天命仍然在紫薇身上,但天机已经浑浊!” “未来……看不清了!” “一切都可能发生!” 闻言,袁天罡神色平静,与紫阳真人并肩而立,点了点头:“若非如此,天帝也不会差我等提前下来!” 早在下界之前,他就知道人间出现了变数。 若不然,按照原定的轨迹,他与李淳风应该还要再晚几年才会下来。 而且,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真身下界。 “此事,归根结底还是在杨广身上!” “这个隋二世成为了变数,搅乱了一切轨迹!” “太奇怪了!” “这杨广的命数,我似乎从来没有看清过!” “不该是如此的……” 紫阳真人皱眉,自从李世民一行人上山之后,他与袁天罡便在推演天机。 但一次次的推演,全都无功而返不说,还受到了不轻的反噬。 这还是因为李世民这个紫薇帝星在身边,天机反噬不重。 若不然,他们二人早就殒命了。 “我在天上的时候,听说亢金龙、斗金牛等二十八星宿,以及其他一些小神小仙,提前归位了!” 袁天罡沉吟片刻,看向紫阳真人,眸光炯炯,道:“你在人间许久,熟悉九州,可知道究竟为何?” 若非是二十八星宿提前归位,天庭还发现不了人间出现变数。 闻言,紫阳真人摇了摇头,苦笑道:“道兄,你也知道那座长城……只要它还在,我等便不能有任何动作。” “稍一动念,立刻就会被镇杀了!” “所以,我这些年都在山上待着。” “一个是等待天命归位,另一个也是不想引起注意。” “唯有之前将李元霸从山下带上来的时候,我曾经下山过一趟。” “那也是唯一一次。” 紫阳真人坦然相告,神色很是平静。 他修炼到如今的境界不容易,在山上好好做他的世外高人,逍遥自在,没必要找不痛快。 至于指引李元霸……那是顺应天命,对他的修行有利。 否则,他也不会冒险。 听到这话,袁天罡沉默了一下,微微点头。 他能理解紫阳真人,毕竟谁也不想找死。 可这样的话,人间轨迹混乱,出现变数的原因,就无法得知了。 所谓对症下药。 若连症状是什么都不知道,别说抓药了,连开药方都没办法。 想到这,袁天罡就一阵头疼,若是李淳风在这里就好了。 相比他在推演之道上的浅薄造诣,李淳风更擅长占卜打卦,在这一道上颇有成就。 “罢了,既然想不通,到时候就碰一碰吧!” 袁天罡揉了揉眉心,心中已经打定主意。 紫薇天命要归位,必然要揭竿而起。 到时候,不管洛阳城里那位隋二世身上有什么秘密,都会揭开面纱。 一念及此,袁天罡看向紫阳真人,道:“道友,你应该也知道了。” “北方聚集起来的气运已经溃散了!” “罗艺显然是失败了!” 此前,罗艺在北方造反**,曾经短暂的聚拢起一股颇为可观的气运。 但随着杨广下令,平北大军北上,攻破北平府,收复燕云十六州。 这股气运又随之溃散,重新散落到了九州。 “此事我知晓,本以为罗艺能给大隋造成一点麻烦,没想到,那大隋的底蕴竟然这么深厚。” 紫阳真人摇头,以他的修为,已经可以观星而知悉天下之事。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大隋的底蕴竟然这么深厚。 数十万平北大军,以及七大州府联合,围困北地。 就这一场平北之战,收复燕云十六州,大隋就调动了百万大军! 然而,调动如此庞大的兵马,大隋竟然没有任何负担。 足可以见,大隋的底蕴有多深厚! “此事也有些不寻常!” 听到这话,袁天罡越发觉得头疼了。 他这一次下凡后,发现大隋的种种情况,根本与在天庭之时得知的完全不一样。 不管是带甲之兵,还是各地民生,全都跟他所知道的出入极大。 以至于,袁天罡都有些怀疑,自己这一趟下界的打开方式可能不太对。 “这杨广身上有很大秘密,否则没法解释这一切的变化!”袁天罡皱紧眉头。 他有种预感,一切的变数都是洛阳城中,那位隋二世带来的!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若是能当面会一会杨广……或许能解开不少疑惑! “如今大隋的气运正隆,不可行险,洛阳城中还是有高人的。” 紫阳真人似是看出了袁天罡的心思,提醒道:“在边关那座长城的压制下,洛阳城中的那个小老儿,足以将你我一起镇杀了!” 话音落下! 袁天罡心头一颤,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念头,顿时消散无踪。 随即,他微微眯起眼睛,摇头道:“道友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紫阳真人见状,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接下来,道兄有什么打算?”紫阳真人问道。 “大隋的天命还未失,但如今变数已生,已经顾不得太多了。” 袁天罡眸光闪烁,缓缓道:“待得紫薇从山下返回,应该会对如今的局势,有一个大致判断。” “有杀父之仇在身,再加上天命所归,他不会无动于衷的!” “至于引导之事,这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贫道只是一个护道人,并不负责为紫薇出谋划策。” 袁天罡摇了摇头,心中却是想起了李淳风,不由一阵暗恨。 他们二人都是领了天帝法旨,下界前来辅佐紫薇天命归位。 按照两人的划分,他是紫薇的护道人,而李淳风就是为紫薇出谋划策之人。 但现在,他都跟着李世民几个月了,李淳风还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说是去山东府……总不能一去不回了吧?”袁天罡暗暗道。 他倒是想过去泰山走一遭,看看李淳风到底在搞什么鬼。 但是,想到那是泰山大帝的地盘,袁天罡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此,道兄随紫薇下山之时,就把李元霸也带上吧。”紫阳真人说道。 袁天罡转头看向这位在人间可称一声陆地神仙的道人,沉吟片刻,有些迟疑,道:“那位……如今已经可以下山了?” “李元霸并不受天命束缚,随时随地都可以下山,他本身就是那一道轨迹之外的存在。” 紫阳真人摇了摇头,想起之前推演时的心血来潮,眸光一闪,道:“不过,下山之后,需要让李元霸小心一些!” “人间已生变数,天机更是浑浊不清!” “未尝在那重重迷雾之中,不会有对他造成威胁的事物出现。” 袁天罡挑了下眉,神色有些古怪,嗤笑道:“道友在说笑吗?” “这人间有什么能威胁到那位?” 他可是知道李元霸真身是谁的。 这倒是不用任何人告诉他,只见到的第一眼,袁天罡就知道了。 因为,跟秦琼、程咬金这些天上仙神转世不一样。 李元霸是个特例,他乃是真灵下凡! 就跟袁天罡、李淳风一样。 所以,在见到李元霸的第一眼,袁天罡就感应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势! 扶摇直上九万里! 那具肉体凡胎,根本无法容纳这股威势! “我只是提醒,道兄看着办就好。”紫阳真人摇了摇头。 天机不可泄露。 若是袁天罡没有觉察,他是不能随意说出推演的结果。 这也是天道对他们的一种限制。 否则,人人都能推演,未卜先知,这三界早就乱了。 “贫道晓得了。”袁天罡微微颔首,不以为然。 虽然紫阳真人在这人间能称得上一声陆地神仙,法力深厚,修为强大。 但实际上,这也就是在人间之中。 若是放眼整个三界……紫阳真人并不算得什么。 所以,袁天罡虽然称其为道友,但心中却没有真的将对方当做一回事。 这一番话出来,他更是有些鄙夷紫阳真人。 在山上修行太久,真是将眼界都修的窄了。 李元霸真身是谁? 金翅大鹏鸟! 人间这一汪池塘,难道还能养出一条能吞了金翅大鹏鸟的真龙出来吗? “对了,那一位……道兄是如何看的?” 忽然,紫阳真人意有所指,看向了道观外不远处,山崖之上,站着一道孤寂的身影。 袁天罡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神色有些古怪,沉默了片刻。 “道友知晓那位的来历?” 紫阳真人轻笑着摇头,悠悠道:“东方青龙,角亢之精,吐云郁气,喊雷发声,飞翔八极,周游四冥,来立吾左!” 闻言,袁天罡挑了下眉,若有所思。 …… 巴州,这里靠近十万大山,乃是蛮族的领地。 虽然在许多年前,蛮族就已经归顺人族,并且年年进贡。 无论九州皇朝如何更迭,从未断绝。 但在这片蛮荒的大地上,蛮族的统治力,仍然要远胜人族。 巴州是大隋划分天下的诸多州府之一,同时也是最为靠近十万大山的城池。 就在巴州城外二十里的地方,就有蛮族的部落。 因此,城中不时会有蛮族子弟的身影出现。 这也让巴州城成为了蛮族的聚集地。 初春之际,天气已经逐渐进入春雨时节。 在寒冬时死掉的树木花草,此刻渐渐开始复苏,重新恢复生机。 不过,巴州地处荒山僻壤之地,虽然占地极为广阔,方圆能有数千里之大。 但却只有一座巴州城,以及四周遍布的蛮族部落。 与其他州府相比,巴州无疑是穷乡僻壤,同时也滋生了许多混乱。 许多流寇、罪犯或是异族之人,在走投无路之下,都会选择逃到巴州城中,躲藏起来,隐姓埋名。 巴州城因为占地广阔,因此官道很宽,并行数十辆马车都没问题。 除了十万大山的蛮族子民,以及巴州城的百姓外,不时还能见到一些来自其他部族的人。 更甚者,还有在十万大山深处,避世修行的高人,也会时不时出山,来到城中体会一下红尘。 “这巴州城还真是大啊,我们下山后,走了足足半个时辰,竟然才看到城门!” 巴州城外的官道上,一行人看着不远处,高耸巨大的城门,忍不住长舒了口气。 城门四周,高耸的大山,群峰迭起,气势巍峨。 隐约间,还能听到从山中传来的兽吼与咆哮! 那是十万大山之中的野兽。 “总算是看到点烟火气息了!” 程咬金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石头上,就像是一个刚刚出狱的囚犯,重获了自由。 在旁的秦琼、罗成等人见状,也并未笑话他,而是露出了同样的神情。 实在是他们自从下船,踏入十万大山地界后,这段时间就一直待在紫阳山上,委实是憋坏了。 “这段时间委屈了诸位,等到了城中,找个好的酒楼,我要宴请诸位豪杰,感谢诸位这一路护持!” 一个年轻男子,身着锦衣,面向众人作揖行了一礼。 其英姿勃发,睥睨天下,眼眸之间,有一股无敌的自信,油然而生。 正是李渊长子李建成! 他在大理寺劫狱那一夜,遭到萧平的偷袭,一击贯穿了心府,险些殒命。 这一路被李世民等人护持,来到了紫阳山,得到紫阳真人的救治,总算是挺过来了。 “大公子不必客气,唐公仁厚,乐善好施,那杨广颠倒黑白,构陷忠臣,我等皆是心知肚明!” 秦琼见状,连忙回礼,谦逊道:“更何况,我等目的相同,此番护持大公子与二公子,也是为了自保!” “大公子不必多礼!” 闻言,罗成等人也是纷纷拱手,道:“对啊,不必多礼!” 李建成听到这话,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拱手一礼。 在旁的李世民见状,也是跟着拜了一礼,但余光看向李建成之时,心中却有些莫名的不舒服。 自从李建成醒来之后,罗成等人,都是纷纷以李建成为主了。 毕竟,李建成是李渊长子,名义、地位和身份上,二人之间,都该是李建成占据主导之位。 此前是李建成一直昏迷,所以才由李世民出面。 但现在,李建成醒来了。 自然也就该确立主次关系。 不过,有一件事让李世民稍稍有些宽慰。 那就是从东海上船跟着他们一路南下的袁天罡,一直没有任何动摇,也没有改弦易辙,去讨好和靠近李建成。 除此之外。 就是那位大隋九省绿林总瓢把子,绰号“赤发灵官”的单雄信,也没有跟李建成有任何亲近之意。 不,更准确的说,单雄信是跟李建成和李世民,以及李元霸,没有任何交流与接触。 李世民后来从程咬金和秦琼口中,也知道了单雄信敌视他们李家人的缘故。 就如他与李建成、李元霸,跟大隋之间的仇怨一样。 杀父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之恨。 …… 巴州城,虽然是穷乡僻壤之地,但城中的行人却也不少。 而且,因为靠近十万大山,城中规矩不多。 府衙的差役和官员,也不将此事看重,大多是放任其流。 轰隆隆! 忽然,闷雷般的声响传来! 数十骑人马如潮水一般,从城中央而出,径直出城,踏上官道后,一骑绝尘。 不少人投去目光,或是诧异,或是皱眉。 虽然巴州城并无森严的规矩。 但是在城中这么明目张胆的纵马,也着实是有些嚣张了。 “这是哪方势力的人?好嚣张啊!” “看起来好像是府衙的人……奇怪,他们往日可是低调得很,今日竟然这么张扬!” 有人认出了那数十骑的来历,忍不住惊奇。 “不只是府衙的官员,我看到还有蛮族的人,他们应该是去长安城的!”有人说道。 “去长安城做什么?” “你不知道?文帝祭要开始了,他们多半是为此事赶去长安城。” …… 刚刚进入城中的李世民等人听到这话,顿时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茫然之色。 文帝祭? 他们怎么没听说过这东西? 在他们这一行人远离尘世之时,天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88章 泰山徒 巴州城中,一座外面奢华,内里富丽堂皇的酒楼,就座落在主街中央。 李世民等人齐聚在阁楼,桌上已经摆满了珍肴和美酒。 不过,除了程咬金和李元霸,在埋头大吃大喝之外,其他人都是面露凝重之色。 “没想到,咱们躲在这十万大山里面的时候,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秦琼眸光闪烁,回想刚刚得知的消息,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细算下来,这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天下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罗艺造反**,遭到镇南王贺若弼率领平北大军,攻破北平府,收复燕云十六州。 而罗艺本人在流传出来的消息中,是被徽州王鱼俱罗亲手拿下,押送到了洛阳城,之后下落不明。 但最让人瞩目的,却是镇守北地数十载,抵御异族的罗艺,竟然传信邀异族入关,惊世骇俗。 所幸最后边关无恙,否则都不敢想天下将会何等震动。 也正如此,在得知父亲罗艺兵败,大哥罗松反戈一击的消息后,罗成虽然脸色难看,焦急不已。 但他也没有说出要去洛阳城救父亲的话。 罗成很清楚,干出这等勾结异族,出卖人族之事,父亲罗艺已经注定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在座不会有人愿意跟他一起去洛阳城,再入虎穴,救他的父亲。 “还有雎阳城……不得不说,杨广还真是个有魄力的!” 李世民神色复杂,感慨道:“鬼城存在了许久,历朝历代,都没有人敢去将其推平!” “但杨广却做到了!” 虽然与大隋有着血海深仇。 但就这件事来说,李世民是真心佩服杨广的。 毕竟,换他坐上那个位置……他绝对不敢这么干。 李世民心头忽然跳了下,不知为何,竟是隐隐有些触动。 “这不算什么,真正应该注意的是大隋的底蕴!” 李建成皱眉,沉声道:“杨广调动了近百万大军,北上平叛,镇压动乱!” “之后,边关烽火急报,才刚刚平息,又掉过头对雎阳城动兵!” “大业元年这一整年,杨广不是在调兵,就是在征发民夫,修建大运河!” “大隋的国力,在这一次次的消耗下,竟然没有半点衰弱的迹象!” “实在是不可思议!” 李建成的语气中满是不甘和愤懑,以及难以解开的疑惑。 他们李家与大隋注定是势不两立。 所以,大隋的底蕴越深厚,实力越强,对李建成和李世民来说,就不是一个好消息。 “之前没有关注过,但现在看来,大隋的带甲之兵,只怕有数千万之多!” “堪称是历朝历代之最!” 李世民也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杨广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拥兵越广,就意味着需要越多的粮食。 可天下就这么大,如何能凭空变出更多的粮食出来? “我或许知道是怎么回事!” 忽然,罗成神色有异,稍稍迟疑了一下。 在看到众人朝他投来目光后,罗成沉吟片刻,道:“杨广还是晋王的时候,曾经从海外引进了一些种子!” “那些种子都是粮食,最高的一种,亩产有数十石这么多!” “杨广为太子之前,就已经建言在北方各地,对这些粮食种子进行种植!” “所以……大隋的粮食储备极其充沛!” 话音落下! 阁楼内顿时死寂无声。 除了一直埋头大吃大喝的李元霸,两耳不闻窗外事。 哪怕是程咬金这个莽夫,也不禁停下手中的动作咽了咽口水后,下意识问道:“罗成兄弟,亩产数十石这么多……” “难道是什么灵种仙稻吗?” 这个世界是有一些水稻,能够亩产达到数十石的。 但那是极少数的情况,有着神仙伟力加持,恩赐福泽等等因素。 可罗成所言……似乎并非是指特例情况。 而是如今大隋北方,普遍所种之物,亩产都有数十石这么多。 “非也,那些种子虽然有些神异之处,但离灵种仙稻的层次还差得远!” 罗成摇了摇头,回忆当初那几样种子进入北地之时的情况。 彼时,他还年少,但却亲眼见过那几样种子,确认过它们并非什么灵种仙稻。 那些种子上面附着有些许灵蕴,只能说是具有神异,但仍然还在凡物的范畴。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罗成稍作沉吟后,缓缓道:“那几样种子都是杨广寻来的,也是他建言在北方各地种植。” “结果,收成确实如他所说!” “亩产数十石……那些种子产出的粮食,充实了各地州府的粮仓,解决了大隋北方的粮食问题。” 听到这话,李世民等人面面相觑,有些无法想象。 凡物种子竟然能亩产数十石。 这是凡人能做到的吗? 怎么可能! “可是,若真有这样的种子,为何我们没有听说过?”李建成忍不住皱眉。 李家在被抄家灭门之前可是国公府,李渊更是大隋的唐国公,地位崇高,仅次于大隋九老。 若大隋真有如此高产的粮食种子,李世民和李建成应该知道,至少也该听说过。 可他们二人却没有任何印象。 “二位兄长难道没有见过吗?” 罗成有些疑惑,他没记错的话,河东道也有那几样种子的粮食种植之地。 李世民和李建成,不应该一无所知。 “等等,罗成兄弟,你说的那几样种子,结出的果实长什么样子?” 忽然,李世民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急忙问道:“还有它们的名字叫什么?” 话音落下。 罗成稍作思索后,轻声道:“我只知道其中两三样的名字,叫做红薯、玉米和土豆。” “这三种粮食也是亩产最高的!” “红薯的形状扁圆,外面有一层皮,里面果肉甘甜,生吃很硬!” “但如果煮熟了,口感就变得软糯香甜。” “土豆表面光滑……唔,有些看着是坑坑洼洼的。” “不能生食,要煮熟了才能吃,糯糯的还挺香。” “玉米的植株高大粗壮,长出来的果实,金黄耀眼,颗粒分明。” “看着就很是诱人,生食和熟食都可以。” 罗成描述的很详细,栩栩如生。 显然,他不仅是见过,还吃过这三样东西。 “等等,罗成兄弟说的,我好像吃过!” 程咬金听着,脸色有些古怪,说道:“之前山东有过几次大旱,朝廷开粮仓,就是给百姓吃的这几样东西!” “我去领过几次,也吃过些,确实跟罗成兄弟说的一样!” 闻言,秦琼点了点头,道:“没错,山东之地确实种有红薯、土豆和玉米!” “我之前就知道它们是粮食……只是没想到,这几样粮食的亩产竟然如此高!” 在反大隋之前,秦琼曾是济南府的旗牌官。 因此,他是知道这几样粮食的存在。 只不过,秦琼之前并不知道,这些粮食的亩产竟然那么高。 “大哥,咱们也见过红薯、土豆和玉米,还吃过的!” “父亲曾经让人以这三样粮食做过菜肴。” “只是,每一次吃,父亲都说味道不对,言及与在长安品尝过的味道相差甚远。” 此时,李世民也是想起了旧事。 李建成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道:“我也想起来了……原来如此,那几样东西,竟然有如此高的亩产!” 很难想象,那看起来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粮食,竟然成为了大隋的底蕴。 只是,知道了这件事后,却是让众人越发沉默。 大隋不缺粮,带甲之兵数千万,各地州府凝聚一心,纵然杨广再昏庸暴虐……他们也难以推翻大隋。 如此一来,仇恨如何释然? “索性直接杀到洛阳城,宰了杨广那暴君的狗头算了!” 程咬金看着众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急躁的性子顿时发作了。 他一只手抓着肉,一只手拿着酒碗,嚷嚷道:“那什么狗屁的文帝祭不是要举办吗?” “既然是吊唁隋文帝的,那杨广总得现身露个面吧!” “咱们啊,干脆就杀到长安城去!” “只要看见杨广露面,直接出手取下他的狗头!” “一了百了!” 秦琼和罗成神色一凝,顿时生出了一丝蠢蠢欲动。 在旁大吃大喝的李元霸听到这话,也是抬起头,道:“二哥,让我去吧!” “我能一锤子打死那个什么隋二世!” “到时候,就干脆帮咱家和爹报仇了!” 话音落下! 众人想起之前踏入十万大山之时,遭遇蛮族部落袭击,李元霸宛若神兵天降的姿态,越发觉得此计可行。 “不行!” 然而,李世民断然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面色凝重的看向秦琼和罗成,提醒道:“叔宝、罗成兄弟,你们难道忘了在洛阳城的遭遇吗?” 秦琼和罗成神色微变,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此前在洛阳城的不愉快回忆。 一个在洛阳城丢了条手臂,一个在洛阳城丢了生死与共的兄弟。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他们仍然感到痛苦不已。 “李二哥说的对,刺王杀驾不可取!” “仅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远远不行!”秦琼沉声道。 闻言,罗成也是默默点了点头。 他此前也是少年意气,以为天下之大,哪里都可以去。 一直到在洛阳城遭遇了重创,被张须陀以一杆方天画戟,劈落了一条手臂,仓惶逃离洛阳城。 自此之后,罗成心中就有了一片阴影。 哪怕现在经过紫阳真人的妙手回春,他的断臂重生了,心中那片阴影也没有驱散。 “倒也不是不行,元霸的实力,我们都知道!” “若是他能靠近杨广身边的话……”李建成面露思索之色。 “不可能!” 李世民皱眉,沉声道:“大隋立国数十载岁月,长安城更是历朝历代的京师之地!” “长安城的守备,只会比洛阳城更森严!” “文帝祭那一日,不仅杨广这个暴君,还有文武百官,届时都会到来!” “城中城外,兵甲之盛,连一只苍蝇都靠近不了!” “元霸就算有万人敌之勇,杀了杨广,也注定逃不出去!” “我不同意这个方法!” 此时,秦琼等人也是反应过来。 李元霸的实力,确实是强的不像话,超越凡人。 但在数十万大军的围杀之下……或许也要授首? “二弟,你太悲观了。” 李建成有些不悦,看着李世民,冷冷道:“要成大事者,如何能畏惧牺身!” “总之我不同意!”李世民罕见的强硬。 李建成顿时一阵恼火,转头看向李元霸,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元霸自己做决定!” 然而,李元霸看了看李建成,又看向李世民,瓮声道:“我听二哥的。” 听到这话,李世民当即松了口气。 但他余光瞥到李建成的脸色难看,不由反应过来,眸光闪烁。 “其实,我们可以徐徐图之,不必如此激进!” 李世民突然开口,缓缓道:“大隋底蕴不凡,哪怕是洛阳城这座营建不久的东都,都有森严守备,更遑论长安城!” “所以,我们应该好好商议一下,聚集更多同道之人,一起推翻大隋的统治!” 话音落下,秦琼等人心中震动,天灵之处发亮,似是受到了触动。 此时! 巴州城的上空,肉眼凡胎无法看见,丝丝缕缕的气运,宛若烟云,汇聚而来! 祥瑞如云霞,璀璨绚烂,无比夺目! 这一幕景象,没有凡人能看到。 “刺王杀驾……确实不可取!” 阁楼里,秦琼和罗成忍不住道出心声。 他们对此事最有感触。 毕竟,他们曾去过洛阳城,大闹洛阳灯会,甚至是劫狱。 之所以秦琼等人敢这么做,就是以为洛阳城营建不久,底蕴不深。 但结果,他们在洛阳城伤亡惨重。 大隋的底蕴深厚,让人难以置信。 洛阳城都是如此,更遑论长安城这座历朝历代的京师。 “但我们如今躲藏在巴州之地,如何能找到同道之人?” 李建成面色稍微有些缓和,但仍然很是难看。 “北地原本倒是一个不错的方向,但现在……” 李世民迟疑的看向罗成,投去歉意的目光,后者微微摇头,神色落寞。 李世民见状,暗暗叹息一声,随后又看向秦琼,沉声道:“我们终究名声不显,又太年轻,威望不足!” “所以,还需一位威望隆重之人站出来,带领我们前行!” 闻言,秦琼心中一动,但脸色却是有些复杂。 他知道李世民说的是谁! 如今被圈禁在洛阳城的长平王邱瑞! 这确实是一个威望盛高之人,若是站出来,响应他们的号召,一定可以成为一面旗帜。 但是,邱瑞做的事情……让秦琼心中始终无法介怀。 最重要是,柴绍可是李渊的女婿,也即是李世民的姐夫,李建成的妹夫。 如此一个关系密切的亲人,被邱瑞亲手拿下脑袋,献给了杨广作为投诚,实在是让他难以言语。 “叔宝兄弟,不必如此。” 李世民似是知道秦琼的心声,抬手安抚其意。 “是啊,叔宝兄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李建成也开口宽慰,但心中却压着一丝复杂。 其余光扫了眼程咬金以及罗成等人,眸子里有一丝阴翳。 在他昏迷不醒的这一路上,秦琼、罗成等人跟李世民相处的太好了。 彼此之间,已经结下了不浅的情谊。 虽然,如今他能以李渊长子的身份,占据着主导地位。 但一旦他与李世民发生冲突,秦琼等人的立场,立刻就会变得犹豫起来。 说到底,他的声望和威压不够,根本无法压制这些人。 “该死的大理寺,该死的大隋!” “还有那个偷袭的小贼,若不是他……我也不会昏迷这么久,错过了这么多事情!”李建成心中暗恨。 他现在最恨的人不是杨广,而是那个在大理寺狱中,偷袭他与李世民的人。 若非对方偷袭,他也不会重伤昏迷。 以至于这一路上,让李世民与秦琼等人建立了情谊,收买人心。 “刺王杀驾此等把戏,乃是最不可取的下下策!” “即便让你们成功得手,这天下人也不会因此高看你们一眼!” 忽然,一个声音从窗外飘来,惊到了众人。 秦琼最先反应过来,抬手从腰间一抹,两柄金锏落入掌中,当即就打了过去! 嗡! 刹那间,清风从窗外吹来! 莹莹绿光拂面而去,径直拍中了秦琼的身躯,顿时让他如遭重创。 咚! 秦琼身形剧震,眼中闪过一抹骇然。 下一刻,他直接一个翻滚,倒飞回了阁楼中,两柄金锏抵住地面,堪堪稳住了身形。 “好胆,敢欺我叔宝兄弟!” 在旁的程咬金怒了,握拳轰了出去! 轰! 一瞬间,程咬金的拳头发光,气势凶猛! 宛若一头凶兽发狂,强大而可怕,凶威赫赫! 那窗外迎风而立的身影见状,挑了下眉,抬手抓着一柄拂尘,径直打了过去,虚空震动! 嗡! 拂尘一扫,清风不断流转。 随即,程咬金的拳头就像是陷入了泥泞之中,难以自拔! “你个莽夫,许久不见,还是如此鲁莽啊!” 来人压制住了程咬金后,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无奈。 闻言,程咬金怔了下,抬头望去,又惊又喜:“怎么是你……!?” 阁楼内的众人面面相觑,看起来程咬金似乎认识来人。 “当然是我!” 来人摇了摇头,一打拂尘,扫开了程咬金的拳头。 随即,其飘然进入了阁楼内。 他抬头看到李建成和李世民,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拱手作拜:“在下徐茂公,泰山道士之徒,山东绿林响马,见过二位李公子。” 没错,来人正是从山东府一路追来的徐茂公! 他比不得李世民一行人,又是乘船,又是骑马,脚程稍慢了一些,今日才赶到了巴州城。 至于他怎么找到的李世民一行人……那萦绕云海之间的祥瑞异象,凡人看不到,他这样的修士,却能通过观星,直接洞悉。 因此,徐茂公一入城就找了过来。 “见过先生。” 李建成和李世民见状,连忙回礼,眼中有几分好奇和探究。 以他们的见识和眼力,自然能看得出来。 徐茂公乃是一位修为不浅的修士。 要不然,也无法一上来就直接压制住了秦琼和程咬金。 这份修为可不简单。 “还请诸位见谅,在下刚刚凑巧听到了诸位的交谈!” “实不相瞒,若要起事,在下有三策可以献上,或许可助诸位成就大业!” 徐茂公环视众人而去,脑海里回响着在山东之时,得到的仙人指示。 他要实现心中抱负,一展宏图,辅佐天命帝星归位! 而那天命帝星……就在这些人之中! …… 与此同时。 长安城,京兆府。 一身红色官袍的宇文成都眉头紧锁,听着手下拱手,恭敬道:“启禀府尹!” “近日城内外的传言越来越多!” “有人甚至在官道上碰见了大批阴兵过道,劫掠车队,人心惶惶!” 第189章 凤翅镏金镗 长安城作为十三朝国都,历史悠久,城高墙厚。 与各道、州府和郡县不一样,长安城作为京师旧都,不仅设立了长安府,管辖长安城。 同时,在长安城中,还有留守的各种官员,协助治理长安之地。 而宇文成都携着御旨到来,作为杨广的先行官,到了长安城后,立刻就接任了长安府的府尹位置。 但事实上,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伍建章的。 不过,伍建章以自己年事渐高,再加上与宗室之间的关系,再加上其身为大隋宰相需要避嫌,从而推辞了这个位置。 于是,宇文成都便暂代坐上了长安府尹的位置,接管长安城的城防。 但他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长安府尹这个位置,竟然如此烫屁股。 宇文成都本以为长安府的事务,与他在洛阳城为金吾卫大将军,巡护东都,没有什么区别。 一直到,他在长安府待了三天才发现,长安府尹这个位置,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 长安府尹,掌管长安城内,一切大小事务。 上达天听大案,下至鸡毛蒜皮的小事。 而其中,最让宇文成都头疼的,就是此刻手下人禀告的事情。 “阴兵过境?” 宇文成都皱紧了眉头,疑惑道:“城外大营有发现吗?” 长安城作为大隋的旧都,更是十三朝国都京师,城外大营负责拱卫京师的府卫军,足有数十万。 而且,他们跟寻常府卫军还不一样,是真正的精锐,可以比肩大隋十二卫。 “没有,但从昨日开始,不断有许多百姓前来长安府报案。”手下人摇了摇头。 闻言,宇文成都眸光闪烁,陷入了沉思。 长安府的职责,就是确保长安城不陷入混乱。 如今,随着文帝祭的消息传开,城内涌入了大量各色各样的人。 各方势力的代表与使节,以及行商、旅人等等,导致长安城内鱼龙混杂。 越是如此,长安府的压力就越大。 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长安城出现什么意外,立刻就会传遍天下。 到时候,大隋皇朝势必颜面尽失。 “召集衙役,随我去城外走一遭,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宇文成都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不管城外闹鬼、阴兵过境的传闻是如何,他作为长安府尹,肯定是要去一趟的。 “是!”手下人恭敬拜礼。 …… 长安城外。 作为十三朝国都的京师,哪怕是城外,也是景象秀丽,氤氲蒸腾。 漫长的官道上,来来往往,全是旅商和行人,热闹不已。 尤其文帝祭在即,长安城聚集了天下人的目光,越发显得繁盛。 宇文成都带着长安府的衙役,来到城外三十里的地方,扫视着四周。 昨日,长安府接到报案,有百姓就是在这里,目睹了阴兵过境的异象。 宇文成都仔细感应了一下,确信这附近没有什么阴间入口,也没有什么大墓……不对,这倒是不确定! “长安城是十三朝国都,这附近若是有什么大墓,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宇文成都自语。 雎阳城一战的许多细节,并未公告天下,毕竟涉及到了朱灿、麻叔谋之案。 但如宇文成都这样的杨广心腹大将,自然是知道雎阳城一战发生了什么。 所以,在得知长安城外有鬼神出没,他第一反应就是长安城附近,有什么大墓存在。 从那墓中跑出来了鬼神。 但他到了这里之后,仔细感应下来,并未发现什么阴气。 “大人,咱们应该没找错地方!” “这里有阴气残留的痕迹,有很强大的鬼神,曾经在这里停留,留下了痕迹。” 忽然,一名衙役开口说道:“我嗅到了鬼神的味道!” 这名衙役是修行者,修行不俗,颇有手段。 他到了这里之后,鼻子一直在嗅,耳朵也抖了抖,似是觉察到了什么异常。 宇文成都挑了下眉,有些意外,看向了那人。 只见其面容俊秀,看着不过弱冠之龄,有几分世家贵公子的气度,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手段。 “这里之前肯定有鬼神经过,而且实力很强大!” “阴气残留下来了许多,若是放任不管,百年之后,此地会蕴生出一处阴地!”他很肯定的说道。 其名为侯君集,乃是长安府的司录参军,负责处理各种案件,乃是长安城有名的捕手。 其一身手段,几乎都在鼻子和耳朵、眼睛这三处地方,天赋异禀。 因此,他敢断言,最近城内外的传言没错。 城外确实在闹鬼! “你这般本领倒是不错。” 宇文成都先是赞许了一下侯君集,而后看向四周,微微眯起眼睛。 若是这附近真的有鬼神出没,那就意味着必定有什么大墓存在。 否则,依照阴阳两界平衡的规则,鬼神根本无法长时间停留在人间。 除非是……鬼仙那个层次的存在! 但若是这等存在现世,根本不用如此遮遮掩掩。 “走,去附近看看!” 宇文成都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让手底下的衙役,四处查看附近的大墓。 “是!” 长安府的衙役们领命,立即马不停蹄,由三十里扩散开,到一百里开外的地方,全部探查了一遍。 宇文成都为防有变,还调动了城外大营,在长安府衙役查探的外围警戒。 很快,长安府的衙役便查探到,城外确实有几座大墓。 而且,全都是来头不小。 不是历朝历代的王公贵族,就是曾经占据长安,称王**的大气运之人。 这些大墓若是出现了异象,蕴生出鬼神……倒也不是不可能。 没多久,手底下的衙役禀告上来一个让宇文成都有些意外的情况。 “你说什么?” “帝陵也在附近?” 宇文成都忍不住皱眉,隋文帝的帝陵竟然也在探查的范围内。 这倒是他不知道的事情。 虽然文帝祭在即,但宇文成都效忠的是杨广,而非隋文帝。 因此,他并不关心隋文帝的身后事,也自然不知道隋文帝的帝陵,就在这附近。 “回大人,先帝的帝陵,就在八十里外的扶风山!”衙役拱手道。 “走,去看看!” 宇文成都毫不犹豫,带着一众衙役前往了隋文帝的帝陵。 虽然帝陵出事的可能性不大……但终究要以防万一。 文帝祭可就是为隋文帝举办的。 若是这个节骨眼,隋文帝的帝陵闹出事端,那乐子可就大了。 一众长安府的衙役,在宇文成都带领下,赶到了隋文帝的帝陵。 事实上,隋文帝的帝陵位置,其实非常隐秘。 若不是此番文帝祭举办,广传天下,外界是少有人得知帝陵位置的。 整个帝陵宏大无比,宛若仙境,带着丝丝缕缕的雾霭。 大片宫殿成群,恢宏无比,弥漫仙雾。 若非知道这是帝陵,只怕众人都要误以为此地是皇宫。 据闻,前朝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曾经有西域前来的使节,误将鸿鹄寺安排下榻的宫殿,错认为了皇宫,日夜朝拜,沾沾自喜。 最终闹出了笑话,广为流传,也算是另类的青史留名了。 “大人,这帝陵下方有一处地脉,很是不凡!”侯君集定睛看向四周,惊讶的道。 他修有不凡手段,一眼就能分金定穴,立刻发现了此地的异样。 “这里是帝陵,有什么都不稀奇。” “地下有一口灵泉眼,极为珍贵,先帝病危之际,能够坚持那么久,全靠那口灵泉产出的泉水续命!” 宇文成都道出了些许隐秘。 他虽然不关心隋文帝的身后事,但作为杨广的心腹大将,却知道许多隐秘。 咝! 听到这话,一众长安府的衙役眼睛都直了。 灵泉啊! 这可是真正的天材地宝。 若是饮用的话,能够加快修炼速度。 凡人更是可以延年益寿,永葆青春,容颜不老。 “此地应该有一位看守的太监,去让人禀告一声。”宇文成都说道。 “是!”侯君集应道。 随后,他便带着几名衙役,径直入了帝陵之中。 宇文成都则是带着其他人等在了帝陵外。 整个帝陵恢宏而古朴,仿佛一座从天上坠入人间的仙城。 若是仔细凝视的话,就会发现整座帝陵,完全是以精石垒成。 十分宏大,壮阔无边。 “不愧是帝陵啊!” 在旁的长安府衙役们忍不住惊叹。 “这是工部尚书宇文恺的杰作,他是天下有名的大匠,师承春秋时期的墨家。”宇文成都见状说道。 闻言,众人又是惊叹。 墨家可是春秋时期,诸子百家之一,乃是传承悠久的道统,真正的名门大派。 他们这些连野修都算不上的人,与之相比,就是泥潭的蚂蚁。 想到这,众人忍不住向四周眺望,越发觉得帝陵磅礴大气,让人心旌摇曳,神驰意动。 若是他们死后能陪葬在这里……真是死了也能笑醒啊! 难怪自古以来,那么多文臣武将,无不以陪葬帝陵为最高的荣幸。 这可是宝地! 如果能陪葬在这里,说不定死后还能有大造化。 “嗯?” 忽然,宇文成都眸光微凝,似是有所觉察,投去目光,望着帝陵的深处。 虽然掩藏的很好,但他还是感应到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阴气?” 宇文成都心中一动,虽然只有些微的浮动,但却逃不过他的灵觉。 毫无疑问,帝陵之中有阴气! 想到这,宇文成都下意识就要往前。 “帝陵远离俗世,不曾想今日有客来,失礼了。” 就在这时,帝陵之中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锦衣的太监缓步走来,侯君集和几名衙役在身后跟着,脸色有些难看。 显然,他们去请人的过程中,并不是很顺利。 那太监与寻常内侍不同,身着华贵锦衣,浑身萦绕着出尘的气息。 他正是隋文帝杨坚的贴身太监,其名讳早已经没有人提起。 宇文成都也只知道其被称为‘张公公’。 同时,也是一位修为深厚的修行者。 “见过天宝将军。” 张公公拱手作拜,看向了宇文成都一行人,问道:“不知天宝将军带人前来帝陵,所为何事?” “长安城最近有传言,城外有鬼神出没!” 宇文成都抬手回礼,随后道:“长安府得知了消息,前来探查一下。” 张公公皱眉,疑惑的看着在场众人,缓缓问道:“查鬼神作乱……为何查到了帝陵?” 帝陵,可是隋文帝杨坚的安息之地。 莫说是阴魂厉鬼,就算修炼有成的鬼仙,都不敢靠近。 这可是人间帝王的陵寝,受人间气运笼罩和庇佑。 哪里会有阴魂厉鬼,找死的前来这里作乱。 “我也正奇怪,为何帝陵之中会有阴气出现!” 宇文成都眯起眼睛,紧紧盯着面前这位隋文帝的贴身太监。 那张阴柔白皙的面庞,没有任何异色。 但他敢肯定……刚刚自己确实感应到了阴气! 而且,那缕阴气就在帝陵之中! 这很不寻常! “天宝将军难道是在怀疑帝陵之中有鬼?” 张公公皱眉,有些不悦,道:“胡说八道!” “就算你是当今皇帝信重的大将,也不可如此污蔑先帝安寝之地!” 话音落下,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那就请公公让开,我进去一探究竟,自可证实帝陵无恙!” 宇文成都不为所动,只是平静的话语中,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四周的长安府衙役们,纷纷按住了腰间的隋刀,一个个如临大敌。 他们能感觉到张公公身上如沉岳似的气息。 很强,十分强大! “此处乃是帝陵,岂可容许外人随意踏足!” “天宝将军的话未免有些太荒唐了!” 张公公皱眉,死死盯着宇文成都,丝毫不退让。 他是隋文帝杨坚的贴身太监,在隋文帝病逝之后,负责守卫帝陵。 张公公能感觉到,宇文成都很强大,超乎想象的强大。 这也难怪,后者毕竟是杨广看重的心腹大将,更是被赐封为大隋第一横勇无敌。 但他也不甘示弱,眸光深邃,仿佛要洞穿虚无,撕裂天地。 咔…嚓! 一众长安府衙役,缓缓拔出腰间的隋刀,如临大敌! 他们很受煎熬,内心十分沉重,随着宇文成都和张公公的对峙,越发难以自持。 喀嚓! 大地颤动,出现了龟裂,远处山峰崩塌! 张公公握紧了拳头,眸光闪烁,已经有出手的意思! “天宝将军,此处是帝陵,在这里动手,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真要这么做了,即便是你父亲宇文化及都保不住你!”张公公说道,眼神慑人,威压十足。 宇文成都身后,一众长安府衙役握紧隋刀,他们有些愤懑。 长安城传出闹鬼的谣言,受到冲击和影响的,可是整个大隋皇朝。 他们长安府是为了大隋百姓,也是为了朝廷,这才前来查探。 但现在却被一个太监阻拦在帝陵外,言语之间,多有轻视,实在是让人不服。 一时间,他们都憋了一口气。 恨不得宇文成都干脆出手,直接毙了这个老太监! “长安城传出闹鬼的谣言,帝陵又生出诡谲!” “我作为长安府尹,自是要探查清楚!” “否则,民心不定,又逢文帝祭在即,若是有人藏污纳垢……” “这个责任才是真的谁也担不起!” 轰! 这一刻,天穹之上,云海翻涌,炽盛璀璨的天光,无比耀眼! 刹时,整片天际都被照亮了。 唳! 一声凤鸣响彻天地! 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凤凰,展翅而起,璀璨的光泽照耀古今未来! 仿佛涅槃重生而归,永恒长在,亘古长鸣。 宇文成都抬手,握紧了那杆凤翅镏金镋! 这柄神兵曾经刺透过秦琼、王伯当。 更是一击压制住如今因平北之战,而声名赫赫的张须陀。 神威盖世,震动天下。 宇文成都站在帝陵之前,沐浴凤凰光泽,浑身威势无匹,十分绚烂与刺目。 就宛若天穹之上的那头凤凰,高傲尊贵,天威煌煌! 其手中的凤翅镏金镋,萦绕着恐怖的威势,锋芒毕露。 “听说当今皇帝封你为大隋第一横勇无敌!” 张公公深吸口气,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异样,眸光却是无比慑人! 话音落下! 四周瞬间陷入了死寂。 “你待如何?” 宇文成都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平淡,极度自负。 “呵呵,我这一生追随先帝陛下,南征北伐,也见识过不少自忖身负勇武之人!” “但还从未听说过……” “有谁敢自诩天下第一横勇无敌!” 张公公轻笑一声,仿佛自语,拳头却是缓缓握紧。 这一下子牵动了所有人的神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老太监是认真的吗? 真的要动手!? 这里可是隋文帝的帝陵啊! “如果真想战,那就出手吧!”宇文成都淡淡道。 “好!” 张公公眯起眼睛,无比果决,悍然出手。 轰! 一刹那,他身形暴起而去,拳印无匹,朝着宇文成都轰去! 顷刻,四周虚空震荡! 天穹之上,阵阵雷鸣咆哮,无云雷暴! 宇文成都神色平静,探出一只手拂开身后一众长安府衙役,另一只手持凤翅镏金镋,神威盖世。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迎着张公公无匹的拳印,眸光流转,头顶凤凰长鸣! 唳! 凤鸣响彻而起,震慑天上地下! 一瞬间,方圆数千里的人,全都注意到了这一异象。 “那是……凤凰降世!” “天降祥瑞,这是天佑我大隋啊!” 有人热泪盈眶,直呼祥瑞,跪地而拜。 但也有人注意到了不对劲,神色凝重,喃喃道:“这是异象……有人在动手!” “那个方向是帝陵!” 一念及此! 就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头震动不已。 是谁如此大胆? 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帝陵之中动手! “怎么回事?” “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放肆!” 皇宫中,一众宗室大臣也被惊动了。 他们纷纷目露惊色,望向帝陵所在。 轰! 随即,一道道流光从皇宫中飞出,涌向了帝陵! …… 锵! 帝陵前,宇文成都握住凤翅镏金镋,径直向前刺出,平平无奇。 但就是这随意一刺,直接刺穿了张公公挥拳,掀起的那股无匹威势! “再出手……” “死!” 宇文成都神色平静,头顶中冲出浓郁无边的威势,映照天地。 顷刻间,四面八方的山峰与大地,全都在颤动! “死?” “可笑至极!” “老朽虽然是一介残缺之身,但自幼习拳修行至今,自问修炼小有成就!” “就凭你一杆凤翅镏金镋,也敢叫老朽死?” “真是太傲慢了!” 张公公面色一沉,瞳孔收缩,大喝道:“看打!” 轰隆! 一瞬间,张公公抬手,握拳轰了出去! 其周身无边血气流动,滔天威势汹涌,血气滚滚,映照出最为恐怖的力量! “找死!” 宇文成都眸光大盛,手中凤翅镏金镋递出,凤鸣九天! 天穹之上,凤凰展翅,披着灭世的天火,越发璀璨,朝着大地而临! 唳! 凤凰降临,极为缓慢! 但是其落下之际,掀动的天地异象,却是惊憾了无数人! 大地之上,不断龟裂! 远处,一座座山峰崩塌! 一众长安府衙役骇然,根本躲闪不及,只能绝望的看着这一幕。 此刻,他们心头浮现出了一句话!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远处赤足狂奔而来,远远就看到了这一幕,大声断喝。 其面容显苍老之态,但身躯魁梧,浑身气血涌动,映照天地! 赫然是大隋忠孝王……伍建章! 在他身后,一道道气息浑厚磅礴,化作流光,也正在赶来! 正是长安城中的宗室大臣们! 然而! 此刻正在交手的两人,完全无视了伍建章和赶来的宗室大臣们。 轰隆隆! 凤凰临世,寂灭万物! 铺天盖地的天火,煌煌而落,焚烬了一切! “来得好!” 张公公望着这一幕,脸色骇然而变,双手握拳,不断轰出一道道拳印! 轰!轰! 但任凭他卷起何等滔天的气浪,天火如潮,汹涌无边! 唳! 那凤凰临世而来,身披寂灭一切的威势,熊熊燃烧! “糟了!” 远处,伍建章看着这一幕,神色大变。 咚! 他身形颤了下,体型似是暴涨了丈许! 一股凶悍无边的威势,油然而生,弥漫八方! 轰! 下一刻,伍建章宛若一尊巨灵,瞬间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 一只大手宛若倾山之势,悍然而落,径直将张公公拍飞了出去! 第190章 帝陵中复苏的文帝 噗! 张公公宛若断线的风筝,径直就倒飞了出去,大口咳血,内府遭到了重创! 然而,他却是不怒反恐,眼中满是骇然与劫后余生的惊惧。 唳! 几乎同时,那垂临降世的凤凰长鸣! 刹那,无边恐怖的天火盛放! 轰隆! 天地震动! 数千里绵延的大地龟裂,恐怖的冲击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一道道天火携着寂灭一切的威能,化为汹涌浪潮,浩浩荡荡。 这一刻,炽盛无比的天火宛若汪洋,直接将帝陵外数千里都淹没了。 “嗯?不好!” 远处,正在争相赶来的一众宗室大臣们都大叫。 他们脸色大变,心中皆是惊惧不已。 若是任由这股威势肆意爆发……整个帝陵都会被毁掉的! 那可真是灾祸了! “起!” 就在这时,在那天火肆意汹涌的中心,伍建章宛若一尊巨灵,猛地大吼。 轰! 一刹那,天地震动! 伍建章宛若久远时代的人族先民,肩扛天地,镇压八方。 其浑身气血磅礴无边,身形暴涨而起,一只大手探出,直接扑灭了肆意汹涌的天火。 “噗!” 下一刻,伍建章大口吐血,遭受重创。 他本就有伤在身,再加上年纪老迈,气血枯败,早已不复昔年之勇。 如今,他强行鼓动浑身气血,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更是伤上加伤。 “义父!” 与此同时,帝陵外这般大的动静,也是将帝陵之中的其他内侍,吸引了出来。 他们一眼就看到浑身是血,出气多进气少,几近濒死的张公公,顿时大惊失色。 作为隋文帝的伴读太监,更是这帝陵的守护者,修为深厚,实力强大。 往日的时候,张公公可都是高傲无比,宛若山中的仙人,出尘不染。 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狼狈。 “忠孝王!” “为何要阻我?” 与苍老不已的伍建章不同,宇文成都正处在黄金岁月,年轻强大,自信无敌。 他看着遭到重创的伍建章,面不改色,只是握住手中凤翅镏金镋,大有要再次出手的意思。 看着这一幕,伍建章忍不住心头一跳,压下体内激荡不已的气血,沉声道:“等等!” “你刚刚也看到了!” “这里是帝陵,经受不住你如此出手……若是真的毁了帝陵,陛下绝不会饶过你的!”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神色微动,沉默了一会儿,收起凤翅镏金镋,抵地不语。 他倒不害怕降罪,但却不想给杨广添麻烦,让其失望。 不远处,帝陵内的小太监们,搀扶着张公公,茫然无措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看样子……似乎今日难以善了! “帝陵之中有问题,我感应到了阴气波动!” 宇文成都眸子里有一抹流光闪动,看着伍建章脸色微变的样子,缓缓道:“我要进帝陵查看!” “但却被拦住了,迫于无奈,我才出手的!” 闻言,伍建章皱了下眉,转头望向张公公等内侍。 帝陵之中有阴气存在? 这怎么可能! 伍建章有些迟疑,他相信宇文成都不会无的放矢。 但帝陵中出现阴气的猜测……实在是有些吓人。 难不成,近日长安城中的闹鬼传闻,源头竟然是在隋文帝的帝陵之中? 一念及此! 伍建章心头狂跳,忍不住浮想联翩,心绪不定。 “忠孝王!” “这是怎么回事?” “何人竟敢在帝陵之中动手!” 此时,一众宗室大臣们也赶到了。 他们第一眼就看到满地的狼藉,忍不住心头一震。 大地龟裂,山林破灭! 大片焦黑的痕迹,星罗棋布,深深烙印在地上。 随即,他们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一只宛若如神话传说的凤凰,从天穹之上坠入大地,披着灭世天火。 那一幕景象与现在满地的狼藉……交互相映,真相顿时跃出了水面。 一时间,众人忍不住看向宇文成都,心中暗暗震惊。 这便是隋二世亲封,大隋第一横勇无敌的天宝将军的实力! 果然强得可怕啊! “这个宇文成都……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竟然就有如此修为!” 杨远深深凝视了一眼,想到他此前的想法,顿时就有种后怕的感觉。 这群宗室大臣里面,就只有他,之前想过与宇文成都较量一下,映证大隋第一横勇无敌名头的含金量。 但现在想想,幸好没有这么干! 此时,其他宗室大臣也想起了此事,神色怪异的投去目光。 但杨远早已经恢复如常,面不改色,看向伍建章,道:“忠孝王,这里发生了什么?” 闻言,伍建章也是回过神来,迟疑了一下,道出宇文成都刚刚所说,以及其心中的猜测。 果不其然,在听说了来龙去脉后,杨远等宗室大臣们,也是一阵惊疑不定。 隋文帝的帝陵是近日长安城闹鬼传闻的源头……这个猜测,不可谓不惊人! “可有证据?”有人皱眉问道。 “没有。” 宇文成都神色平静,众人顿时沉默了。 没有证据,只凭猜测就进入帝陵查探……确实有些太过霸道。 帝陵,毕竟是隋文帝的安息之地。 民间都有说法,人死为重,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更遑论是隋文帝这位大隋皇朝的开国皇帝。 张公公阻拦宇文成都和长安府,进入帝陵查探,倒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宇文成都,你先带着长安府的官员和衙役回去,此事交由我们这些老头子处理了。” 伍建章沉吟了片刻,随后做出决定。 让宇文成都继续留下来,保不准接下来还会惹出什么事端……实在是他们之中,没有人能压制宇文成都。 这就像是大杀器,谁有谁的底气就足,说话声音也会更大。 但若是没有……那就只能老老实实伏低做小了。 听到这话,宇文成都一言不发,只是扫了眼不远处被一群小太监搀扶住,浑身是血的张公公,朝伍建章拱手作了一礼。 然后,他便带着刚刚被吓得四处躲藏的侯君集等人,离开帝陵,返回长安城。 “他还真走了?” 宗室大臣里面,有人惊奇的看向宇文成都离去的方向。 本来还以为如宇文成都这等天骄,年纪轻轻,就已经有如此修为,应是傲慢自负的性子。 但没想到,宇文成都竟然这么……听话? “他只是不在乎。” 然而,伍建章却是没有这么乐观,淡淡的道:“他是自信,即便现在走了,只要想杀……也能随时返回来将人杀了!” 话音落下! 一众宗室大臣心头震动,暗暗咽了咽口水。 此刻,他们才真切感受到了天宝将军的威势! “忠孝王……” “请恕老奴,现在无法行礼了。” 张公公浑身是血,在身旁小太监的搀扶下,勉强撑着身子,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惧。 “张公公,老夫与你也是相识许久了!” 伍建章看着张公公的惨状,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丝幽深。 随即,他缓缓开口问道:“宇文成都怀疑帝陵之中有变……老夫不想怀疑,你直接告诉老夫!” “帝陵是否有什么东西存在!” 闻言,张公公苦笑一声,语气中似是有一丝哀戚,道:“忠孝王,你知道老奴对先帝的忠心!” “先帝病逝,老奴便舍了此生后世,只愿为先帝守墓,护住先帝最后一丝安宁!” “老奴……怎可能让帝陵有恙!?” 张公公是隋文帝的贴身太监,随着他南征北伐,历经了数十载岁月,可谓是忠心耿耿。 因此,他的忠诚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这也是伍建章虽然相信宇文成都的猜测,但却没有动手的缘故。 “好,那你让开,叫你手底下的内侍,带老夫进帝陵一探究竟!”伍建章点了点头。 一众宗室大臣见状,纷纷投去目光,望向了张公公,眼中颇有深意。 宇文成都要进帝陵查探,张公公阻拦,合情合理。 但若是伍建章要进去……那张公公可就不能阻拦了。 否则,就只能证明帝陵之中确实有鬼! 究其缘由,还是身份地位的差距。 伍建章是大隋忠孝王,乃是大隋九老之首,当今大隋所有还活着的文臣武将,无论是谁,见了他都要行一礼。 一是拜伍建章为大隋立下的赫赫功勋,二是敬他一生的忠孝勇武。 哪怕是张公公这样的内侍,面对伍建章这位忠孝王,也都要低头俯首。 只看他面对宇文成都,都是自称以我,而面对伍建章……却是改口称老奴。 要知道,内侍都是残缺之人,乃是皇帝的家仆,也只有皇帝一个主人。 因此,老奴这种自称……只可能是面对皇帝。 但张公公在面对伍建章的时候,却是称了老奴,足可以见伍建章的地位了。 “忠孝王要进帝陵,老奴自是不敢阻拦。” 张公公面不改色,迎着众人各色各异的注视,缓缓让开了身子,拱手作拜,道:“老奴恭迎忠孝王驾临帝陵!” 伍建章见状,微微颔首,大步径直走入了帝陵。 至于在他身后的一众宗室大臣,却是驻足不前,或是打量着帝陵四周,或是凝视着那位张公公。 伍建章地位崇高,身份尊贵,哪怕杨坚活过来,站在他的面前,他也敢指着其鼻子破口大骂。 但他们却不行。 所以,他们只能站在外面,等着伍建章出来。 又或者……若是伍建章出不来,那他们就有理由出手了。 …… 时间一点点流逝。 伍建章入了帝陵之后,过去了半个时辰,始终不见出来。 在外面等候的杨远等宗室大臣,相视一眼,皆是有些按耐不住了。 此时,有人开始后悔,不该让宇文成都早早离开。 若是帝陵之中真的有变,有宇文成都这个大杀器在,他们心中也有底气。 杨远等修为深厚的宗室大臣,甚至都已经盯紧了不远处,闭目盘坐在地上,调息养伤的张公公等内侍。 再等一会儿,若是伍建章还没有出来……就说明张公公等内侍有问题! 他们立刻就会暴起出手,直接拿下这群腌臜之人! 忽然,有人盯着帝陵,惊呼道:“出来了!” 闻言,众人纷纷投去目光。 只见伍建章神色自然,缓步从帝陵中走了出来。 “帝陵无恙。” 伍建章迎着众人关切的目光,点了点头,说道:“兹事体大,老夫便在帝陵四处看了下,确实无恙。” 话音落下。 杨远等宗室大臣顿时松了口气。 虽然他们不喜欢张公公等内侍,但却也不想听到帝陵有变的消息。 因为,那意味着灾祸! 所有人都逃不了! “有劳张公公,继续看守帝陵,确保无恙。” 伍建章目光一转,看向被身旁小太监搀扶着的张公公,轻声道:“文帝祭在即,天下目光,全都汇聚在了长安城!” “先帝的帝陵……绝对不能有恙!” 闻言,张公公抬手作拜,郑重道:“请忠孝王放心!” “老奴虽然已是残缺之身,但此心不改,更难以磨灭,至今还未追随先帝而去,就是为了看护先帝的帝陵!” 杨远等宗室大臣听到这话,皆是忍不住有些动容。 他们都是宗室之人,自是少不了与内侍打交道。 但大多内侍因为残缺之身的缘故,内心多为扭曲,不为世俗所容。 如张公公这样的赤忱忠诚……着实是少见。 伍建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杨远等宗室大臣告辞,返回长安城。 帝陵这边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可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凤凰降临,天火灭世。 整个长安城都被惊动了。 他们回去后,还得想想怎么给长安城的百姓一个交代。 “走吧,先回去。” 张公公带着几名内侍,目送伍建章、杨远等人离去,低声道。 闻言,那些小太监恭敬应下,搀扶着张公公回到了帝陵。 他们这些内侍在帝陵之中,有宫殿供给睡觉和修行。 至于每日的吃食,就要他们自己动手解决了。 而张公公作为这些内侍的领头者,自然是安寝在最大的那座宫殿。 “你们退下吧,我要一个人待会儿。” 奢华的宫殿之中,张公公挥手斥退了一众小太监,躺在榻上,缓缓闭目。 那些小太监看着这一幕,躬身作拜:“那义父先休息,孩儿们先告退了。” 他们恭敬的后退,相继离开了宫殿。 偌大的宫殿,转眼只剩下张公公一个人。 不知过去了多久,这位隋文帝的伴读太监起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宫殿。 随即,他穿过帝陵的长廊,来到了最深处。 一处庞大无边的陵园顿时映入了眼中。 这座陵园才是真正的帝陵。 同时,也是隋文帝的安寝之地。 至于外面那一大片的宫殿,只不过是帝陵的陪衬罢了。 真正的帝墓在这里。 张公公身形有些迟缓,慢慢挪步,来到帝墓之前站定。 随后,他谨慎的左右扫了一眼四周,跪地叩拜,恭敬道:“老奴拜见陛下!” 话音落下! 帝墓四周死寂一片。 嗡! 下一刻,淡淡的幽光浮现而出。 一道身影从虚无之中迈步而出,负手而立,头顶苍穹,俯视众生。 那道身影仅仅是出现,屹立在帝陵之中,没有任何动作。 无边威势,油然而生! 他的身影很模糊,透发出暮气,像是已经死了。 但一缕生机飘然而起,似乎正在活过来! 其身着金色龙袍,威严不凡,浑身气势慑人! 若是伍建章或宇文成都在这里,看到这道身影的话,一定会震骇到失语! 因为此人正是帝陵的主人! 大隋皇朝的开国皇帝……隋文帝杨坚! 第191章 逝去的帝王欲杀新皇 “免礼吧!” “朕都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再行这些虚礼也没有什么意义。” 一个淡淡的声音在张公公耳畔响起,那是隋文帝的声音。 其语气很是虚弱,似乎随时会断气。 显然,他的状态并不好。 不知道他为何会在帝陵之中……不,这帝陵本就是他的安息之地。 隋文帝出现在这里才是合理的事情。 但是,阴阳相隔,生死之别。 按道理来说,隋文帝已经死了,其灵魂也该进入阴间,踏上奈何桥,走过黄泉之路,转世投胎。 缘何又会出现在这帝陵之中? “陛下,切莫如此说!” “老奴相信陛下,定能重现于世,再度归来!”张公公急切的说道。 他的眼中满是焦急和担忧,但却也有坚定的信心。 自少年之时起,他就跟随在了杨坚的身边。 一步步追随,看着杨坚是如何夺了北周的天命,建立大隋,讨伐南陈。 最终,结束南北之乱,一统九州,再造乾坤盛世。 此等丰功伟绩,除了杨坚这位隋文帝,何人可有? “陛下,莫要忘了洛阳城那个……弑父杀兄的逆贼!” 张公公眸子里透出一股慑人无比的凶狠,低声道:“陛下为我大隋开国皇帝!” “如今,遭不孝不忠的无道逆贼筏害,身亡殒故,今得机缘重新归来了!” “这就是天命!” 话音落下! 那飘荡着像是要溃散的虚幻身影,顿时变得凝实了起来。 隋文帝眼中泛起些许光亮,虚弱的声音,微不可闻,但却无比坚决!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洛阳城…弑父杀兄……大隋国贼……” “你说得对!” “朕身负天命,此番归来,要杀了那个孽畜,以正大统!” 轰! 这番话宛若天雷一般震耳,猛然劈中了张公公的天灵! 他抬头望着杨坚的魂魄,不顾僭越,沉声道:“没错,陛下,请诛我大隋国贼!” 作为隋文帝的贴身太监,他自是知道杨广登基继位的内幕。 即便宇文化及、杨素等人联手,能够瞒住天下,将所有的罪名,构陷在其他人身上。 但却瞒不住张公公这位杨坚的贴身太监。 他……目睹了杨广弑父的那一幕! 所以,张公公很清楚,如今坐在帝位上的,究竟是一个怎样披着人皮的畜牲! 这也是为何,在杨坚病逝驾崩之后,他选择到了帝陵之中守墓。 要知道,以他的修为和地位,在杨坚逝去后,足以去到天下任何一个地方,逍遥自在。 何故守着这青山孤墓,宛若一个活死人。 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是不放心杨广,二也是真心想要守住杨坚逝去后的最后一缕安宁。 “陛下,刚刚忠孝王进来……”张公公迟疑了一下。 他想到了刚才伍建章独自进来,以其眼力和见识,难免会觉察到些许异常。 毕竟,宇文成都在帝陵外,都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更何况是伍建章。 “不必担心,忠孝王不是修士,还有伤在身,觉察不到帝陵内的异常情况!” 隋文帝苍老的声音分外虚弱,仿若随时会断气一样。 他毕竟是已死之人,一缕残魂之身,纵然得了机缘,重回人间,也是逆天之举。 因此,他此刻颇为虚弱。 但他说话的语调,却是很清楚,字字句句,颇为有力。 闻言,张公公有些疑惑,问道:“那天宝将军又是如何觉察的?” “他是个例外,宇文成都天赋异禀,朕早有耳闻,年纪轻轻,已经修炼到了人间巅峰!” 隋文帝微弱的回应,轻声道:“他修炼有功法,除了一身的气血之外,紫府之中,法力充盈,很是不凡啊!” “难怪能被那孽畜引为依仗,赐封天下第一横勇无敌的金牌!” “确实是有这个资格!” 言语之间,他似是也有些感慨。 显然,宇文成都的天赋异禀,让这位隋文帝也是服气的。 “法体双修!?” 张公公吓了一跳,回想起刚刚宇文成都展现出的威势,忍不住暗暗心惊。 同时,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 难怪如此强悍,让他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这等绝世天骄是大隋的天宝将军,实在是天佑大隋。 要不是刚刚忠孝王拦了一下,他只怕是要死在宇文成都的凤翅镏金镋之下了! 随即,他又想到宇文成都死忠杨广……不免又有些遗憾。 而此时,隋文帝在连着说了几句话后,似是有些虚弱。 一直到近半个时辰后,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道:“朕在帝陵的消息……绝对不可以透露出去。” “至少……在文帝祭开始之前,绝不可暴露!” 纵然是大隋的开国皇帝,绝世人物,死后再次归来,也难以继续熬下去了。 若换做其他人,即便能从阴间返回来,也会在跨越阴阳两界壁垒的瞬间就殒命了。 也就是隋文帝这位大隋的开国皇帝,回到阳间之后,又躲入了帝陵之中,得大隋国运庇佑,这才能存续己身。 “请陛下放心,老奴誓死守护陛下!”张公公决然道。 他的忠心毋容置疑,刚刚宇文成都在帝陵之外大闹,他宁愿舍身阻拦,也没有后退一步。 若非是伍建章及时赶到,一掌将他拨开,只怕他就要被那天火焚烬了这具残缺之身。 “辛苦你了,这一生跟着朕,劳心劳身……朕有愧啊!” 隋文帝眸光轻柔,望着跪在地上的张公公,忍不住轻叹一声。 他是大隋的开国皇帝,病逝之时,也不过耳顺之龄。 因此,其外表看着还是年轻。 死后从阴间重新归来,身上多了一股难言的气质,双眸深邃,威仪自生。 “陛下折煞了老奴!” 张公公摇了摇头,苦笑道:“陛下是知道老奴的,老奴一家都死在了北周皇室手中!” “陛下将老奴救下,给予了老奴一条生路,此等恩情,老奴誓死都难报答!” “所以,陛下万万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张公公原是北齐勋贵之家,后来北周覆灭了北齐,成为完整统一北方之地的北朝。 而他也因此成了北周的通缉犯,四处躲藏,最终得到杨坚的庇佑,侥幸苟活下来。 此后,他更是跟随杨坚,亲眼目睹了北周的覆灭,大仇得报。 “北周啊……” “朕是很佩服北周皇室的,尤其是武帝,着实是一位绝世人物!” “可惜,他终究只是一介凡人。” 隋文帝摇头,十分怅然,眸子里有光华闪过,像是在追忆着什么。 有沉湎,有回忆,更多的是遗憾。 张公公闻言,默不作声。 在他心中,最伟大的其实是杨坚。 北周再如何强盛,北周武帝再怎么雄才伟略,最后也不过是统一了北方。 而杨坚不一样,结束了南北之乱,一统九州,再造乾坤盛世。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之主! “待得此间事了,你便离开吧,别再守着这帝陵了。”隋文帝忽然说道。 张公公愕然,有些发呆,怔怔看着隋文帝的魂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可是不要老奴了?”张公公有些伤心。 “不要这么想,朕只是想给你自由,也是希望你能避开此劫。”隋文帝温和的说道。 话音落下! 张公公心头一震,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欲言又止。 “不必劝朕!” 隋文帝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不是也说了吗?” “朕能从阴间归来,返回现世,乃是天命眷顾!” “这是上天要朕回来,亲手诛了那个窃取大隋帝位的孽畜之贼!” 说罢,他更加怅然了。 其瞳孔中映照出一丝异色,似是想起什么事情。 张公公不明所以,只是咬了咬牙,想要劝说,却又说不出话来。 “既然如此,请陛下允许,让老奴助陛下一臂之力!” 最后,张公公决然道:“陛下,那人面兽心的畜牲,如今窃取了我大隋的帝位!” “其身边有众多簇拥,势力不凡!” “陛下若要诛其,必定要非凡力量!” “老奴自忖有浅薄修为,愿为陛下手中之剑!” 话音落下! 张公公跪地俯首,拜了一个大礼。 隋文帝眸光幽幽的望着这一幕,良久之后,他才叹了口气:“平身吧!” “即便你不说……” “朕也是要开口的。” 闻言,张公公怔了下,不明所以。 但随即,他望着隋文帝虚幻的身影,顿时明白了什么。 隋文帝叹息道:“朕虽从阴间归来,但也只是一缕残魂之身!” “有心诛贼,也无力啊!” “所以,朕很需要你相助!” “应该是朕求你才对!” 张公公猛然抬头,又惊又喜,惶恐道:“陛下,可万万用不上‘求’这个字眼!” “请陛下吩咐!” “老奴自当追随!” 为何自古以来,只要是达官显贵之人,都会养家仆、死士。 这就是原因。 这种家仆和死士,绝不只是因为钱财而愿意为之卖命。 真正能让他们豁出去的……是恩情。 “你的任务是确保帝陵在文帝祭之前,没有任何人能踏足!” “这也不难!” “刚刚宇文成都闹这么一场,应该不会有人再敢来窥探帝陵了!” “当然,若是有人不长眼……那你就暗中除了!” 隋文帝不愧是大隋皇朝的开国皇帝,言语之间,杀意平淡,却是颇为可怕! “长安最近不是传闹鬼吗?” “那就随了他们的意!”隋文帝目光如常,淡淡的道。 闻言,张公公点了点头,心中发狠。 若是再有人敢窥探帝陵,他定要以血腥,杀鸡儆猴! 而此时,隋文帝眸光一闪,沉声道:“还有一件事,朕要你找到当年为独孤皇后诊脉和接生的太医!” 话音落下! 张公公忍不住怔了下,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在将事情都吩咐下去之后,隋文帝挥了挥手,负手在后,静静立在帝墓之前。 张公公顿时会意,旋即起身,对着隋文帝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帝墓。 而随着张公公的离去,偌大的墓园,也是再度变得安静下来。 忽然,隋文帝轻声道:“出来吧。” 下一刻,帝墓之中,两道阴影似的黑气,诡异的涌动而出! “啧啧,真不愧是被誉为第一横勇无敌的宇文成都!” “我等只是一丁点的波动没有藏住,竟然就险些被他发现了!” “真是吓人啊!” 黑色雾气翻腾着,隐隐浮现出两道身影! 他们漂浮至帝墓之前,与隋文帝并肩而立,阴森诡谲。 那暗沉沉的声音有些嘶哑,隐隐带着些许惊惧,似是在后怕。 如果隋州总管杨五道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听出来这两个声音的主人。 他们正是当日潜入隋州,盗取隋文帝行宫的两个鬼神! 而他们……也正是从雎阳城一战中逃走后,下落不明的徐偃王和宋襄公! 这俩鬼王不知怎么办到的,竟然从阴间将隋文帝的魂魄,带回到了人间! “你们的手段还真是诡谲,忠孝王当面在前,竟然也没觉察到你们的存在。” 隋文帝神色平静,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徐偃王和宋襄公。 他是知道雎阳城的存在,在世之时,还曾动过念头,想要派兵推平了雎阳城。 但最后,隋文帝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彼时天下初定不久,人心浮动,不宜动兵。 然而,讽刺的是,他没做到的事情,杨广却做了。 而且做的还很漂亮。 嗯……倒也没有那么漂亮,不然他也不会在这里了,隋文帝心中暗暗摇头。 “嘿嘿嘿,我等为鬼神,自然有独特手段!” 徐偃王冷笑一声,大隋忠孝王的名头,或许在这人间很响亮,也能唬得住人。 但是,他们可是阴间鬼王! 更是曾经在酆都城为鬼吏,自是有着不凡手段。 “你不用问太多,只需知道,我等所行之事,与你无关,也与大隋无关。” 宋襄公瞥了一眼隋文帝,似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神色很是冷漠。 “那么,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隋文帝皱了皱眉,对于这个问题,他已经好奇与疑惑了许久。 他原本是徘徊在黄泉路上,心中有怨恨,亦有执念,不愿踏上轮回之道。 然后,突然就被徐偃王和宋襄公找到,带回了人间,进入了帝陵。 对于这俩鬼王的目的……他可是很好奇的。 “我们的目的你不需要知道!” “目前,我们也只是暂借你的帝墓,修行一段时间!” “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与你无关了!” 徐偃王阴冷的声音,在这帝墓之中回荡。 隐隐间,带着些许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之意。 隋文帝眯起眼睛,但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这俩鬼王之间来回扫视。 随即,他点了点头,道:“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莫要忘了你们与朕的约定!” 只凭一个张公公……想要杀了如今坐在帝位上的杨广,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隋文帝还需要更强力的外援。 比如两位阴间鬼王! “嘿嘿,当然,你放心吧!” 徐偃王和宋襄公脸色沉了下去,一听到这话,当即沉声道:“我们与那位隋二世……” “也有账要算的!” “对付他,自然是不会吝啬出力!” 雎阳城一战,直接让他们两个鬼王,沦为了丧家之犬。 伍云召固然是凶手,但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杨广这个隋二世! “隋二世……” 对于这个称谓,隋文帝似乎有些感触,神色恍惚,有些不太自然。 良久后,他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合作愉快!” 话音落下! 徐偃王和宋襄公眼中浮现出一抹阴森,冷笑道:“合作愉快!” 轰! 随即,两个鬼王化作云气,溃散而开,重新没入了帝墓之中。 只剩下隋文帝的残魂,孤零零立在帝墓外,显得有些孤家寡人的可怜意境。 这九州江山是他打下来的,大隋皇朝也是他创立的。 但最后,他却被子弑父,夺走了帝位。 如今,更是连死后都不安宁,帝墓被两个鬼王鸠占鹊巢! 这实在是有些……哀戚。 而一切的源头,就是那如今坐在帝位上的隋二世! “杨广……不,你不是杨广,不是朕的儿子!” 隋文帝负手而立,凝视着遥远的天边尽头,仿佛能看到那座极尽繁华的东都。 还有在东都之中,端坐在帝位上的隋二世。 “不管你是什么怪物,既然敢侵占朕的儿子,窃我大隋江山帝位!” “那朕……就将你诛了!” “还我大隋,还人间一片清明!” …… 时间悠悠而过。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 洛阳城中的文武百官,以及百姓和勋贵们,都已经陆续启程,前往了长安城。 他们或是为文帝祭筹办做准备,或是想要亲眼参与文帝祭这一盛事。 而一些三品以上的大臣,或是年轻有为的官员,接了旨意留在洛阳城,准备与帝辇一起出发。 除此之外,因为文帝祭吸引了天下人的目光。 因此,在杨广与大多官员离开洛阳城后,城中还需留下一两位柱石大臣。 这个人选……最终定了杨素。 其会留在洛阳城,带领其他官员,坐镇中枢。 事实上,杨广本意倒是想让牛弘留在洛阳城。 但后者是大儒,此番文帝祭为盛事,牛弘这位大儒不能缺席,必须一起前往长安城。 所以,最后杨广只能让杨素留在洛阳城。 第192章 八大佛寺 洛阳,应天门。 皇宫之中,殿宇巍峨,龙气腾腾。 一片氤氲云霞笼罩住了整座皇宫,仿佛天上仙境一样,出尘脱俗,高不可攀。 杨素和梁毗等大臣,身着官袍,恭敬的等候在应天门前。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高耸的宫门大开。 一队身披甲胄的铁骑,从宫中鱼贯而出。 每个人脸上覆着冰冷面甲,两只眸子透过眼眶露出,冷漠而森然。 这些铁骑正是守卫皇宫的禁军! 同时,他们也是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 平日的时候,禁军都待在皇宫之中,极少露面。 一名名铁骑浑身萦绕惊人气息,头顶气血如云,旌旗招展,战意高昂。 “禁军已经出动,陛下的帝辇也要来了!” 杨素等大臣看着禁军铁骑,神色一动,悄然整理了一下衣冠和着装,齐齐看向宫门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周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座宛若行宫的车辇,由着九头庞大的异兽拉拽着,缓缓行过应天门。 那车辇无比庞大,就像是宫殿似的,庄严而神圣,隐隐还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犹若天界的的仙宫。 “臣等拜见陛下!” 杨素带领着梁毗、卢宇等文武百官,纷纷拜礼,恭敬相送。 话音落下。 帝辇上,年轻的大隋二世皇帝,掀开帘子,扫了眼杨素等百官,淡淡道:“不必送了,皇叔带着百官回去吧。” “朕离开这段时间,东都就交由皇叔与众位卿家了!” 闻言,杨素连忙拜礼,沉声道:“请陛下放心,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在皇帝离开都城的这段时间,能够被留下坐镇中枢的大臣,无疑是受到信任的。 因为,这种情况就相当于是监国。 权柄之大,不可思议。 杨广能将杨素留下,就是给予了后者充分的信任。 当然,他也是有自信和底气,若是杨素敢在他离开洛阳城这段时间乱来……那正好给了他拿下杨素的最好的借口! 至于杨素能不能翻天,脱离掌控,这一点杨广倒是不担心。 别忘了,他只是暂时离开洛阳城,而不是迁都,永远不回来了。 这洛阳城外,还有近百万的都卫营大军。 此外,大隋十二卫一半以上的兵马,也在洛阳城中。 若是真有什么变故意外发生,杨广一纸令下,立刻就能镇压一切动乱。 谁能造反? 谁又敢造反! 帝辇如众星捧月似的,被护在中央,在随驾的禁军铁骑护卫下,从应天门出,离开了洛阳城。 杨素和梁毗、卢宇等一众被留下,坐镇东都的大臣,目送而望,躬身拜礼,久久不起。 …… 帝辇中,杨广罕见的身着金色帝袍,眼中绽放光华,绚烂夺目。 他此时正处在黄金岁月,一头黑发随意披散,英姿勃发,帝王威仪流转,熠熠生辉。 在他的身边,坐着一名绝色动人,倾国倾城的女子。 柔媚玉骨,轻纱掩体。 满头青丝如瀑布而下,柔顺而光滑,泛出点点光泽。 肌体光滑细嫩,红里透白,窈窕身段让人惊叹。 一双莲脚白皙如玉,赤足而立,脚趾晶莹剔透,完美无瑕。 一颦一笑之间,尽显风情,动人无限,美到了极致。 正是大隋皇后萧美娘,也是杨广的正宫。 此番前往长安城祭祀隋文帝,萧美娘作为皇后,也是随驾前行。 “陛下,东都交给越王殿下,是否有些不太慎重?”她的声音宛若天籁,优美动听。 “皇后指的是洛阳城中的那些龌龊吗?” 杨广目不斜视,任凭身旁坐着一个绝世美人,也没有丝毫动心。 他倒不是真的坐怀不乱真君子。 杨广如今可是皇帝,后宫三千,夜夜笙歌,根本算不上什么败坏风气。 甚至,他就应该不正经才是正常的。 杨广之所以不动心,只不过是有些在意萧美娘的身份。 除了这位正宫,他在后宫中可是荤素不忌,只要不是在闭关,宿眠后宫,怀中从未缺少温软美玉为伴。 正因如此,之前满朝文武还有些许猜疑,委婉的上奏折,想让他多看顾后宫,如今也都没了。 “陛下不担心?”萧美娘好奇的问道。 她可是知道,别看洛阳城在杨广治下如此繁盛,但平静之下还有暗潮汹涌。 就说被圈禁在府中的长平王邱瑞……真以为这位会如此认命的接受这个结局吗? 能够被列入大隋九老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只不过,之前碍于杨广越发鼎盛的威势,邱瑞这位被圈禁的长平王,不敢有任何动作。 但现在杨广离开了洛阳城。 东都之中,只留下了一个最弱的杨素,以及一个上了年纪,垂垂老矣的刑部尚书梁毗。 至于卢宇等其他人,就更别提了,根本对邱瑞这些人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朕当然担心,所以才会声势浩大的离开洛阳城。”杨广平静的道。 闻言,萧美娘怔了下,一时间没有能反应过来。 但随即,她便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可是,陛下将一众文武大臣都带离了洛阳城,只留下一个越王殿下和梁老尚书……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萧美娘迟疑了一下。 她猜到杨广想借着离开洛阳城这个口子,引出城中暗藏的潮涌。 但是,只凭一个杨素,再加上一个梁毗和卢宇等人,未免有些太冒险了。 若是真的出什么事情,只怕城外大营的兵马,根本来不及调动。 “哦?” 杨广挑了下眉,看着萧美娘精致完美的面容,美眸中有一丝忧色,忽然笑了下,悠悠道:“皇后觉得冒险?” “那……皇后又怎知,朕没有留下后手?” 话音落下! 萧美娘怔了下,不明所以,心中疑惑更浓郁了。 这一次杨广大兴祭祀隋文帝之礼,随驾前往长安城的文武官员,三品以上的大臣占据了一半还有多。 其中,六部尚书里面,除了杨素和梁毗之外,其他人全都随驾了。 而这些人也是大隋文武百官里面,修为实力最强的一批人。 他们跟着帝驾离开洛阳城,几乎就意味着东都的守备空了大半。 这种情况下,若是暗中有人想要掀起动乱……至少能将洛阳城拆掉一半。 杨广又留下了什么后手? 萧美娘思绪涌动之际,掀开帘子,遥遥望向前后,暗暗思索。 她知道张须陀率着领军卫,跟着禁军铁骑一路护送。 此外,还有十二卫的诸多将领,也都跟着一起来了。 那么是谁留在了洛阳城? 帝驾离开洛阳城的时候,她没有看到的人…… 靠山王杨林? 还是徽州王鱼俱罗? 亦或是他们都留在了洛阳城! 想到这,萧美娘忍不住暗暗吸了口气。 她终于知道杨广为何这么有底气了。 “好一个瞒天过海啊!”萧美娘心中暗道。 她美眸闪烁,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年轻皇帝,盈盈而动。 此刻的杨广……越发像是她昔年第一次见到的样子! 那位神武英明的晋王殿下! 杨广倒是没注意到萧美娘复杂的神色,见后者面露思索,似是在回忆什么,淡淡的笑了下。 随后,他视线一转,看向坐在下面,浑身有些不自在的两人。 “定南王和郑卿,看起来有些紧张啊!” 话音落下! 从被唤上来帝驾后,就一直躁动不已的两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们相视一眼,暗暗苦笑。 两人正是大隋九老之一的定彦平,以及新任刑部侍郎的郑善果! 二人在帝辇出洛阳城后,随即就被杨广唤了上来。 只是,二人都有些不自在。 这帝辇……毕竟是皇帝的私密之所。 除了杨广之外,还有萧美娘这个大隋皇后。 无论他们见识和阅历,亦或是修为深浅,在直面皇帝与皇后的组合之时,仍然不免感到紧张。 “放松一些,朕将二位唤来,其实只是想了解一下佛门。”杨广淡淡道。 作为大隋皇帝……不,在他穿越之前,早就有所耳闻。 大隋崇佛,更是册封了佛教为国教,也即是佛门。 而在九州之中,也是有着许多僧人。 更甚者,杨广还知道大隋的国教天台寺,就是佛教在九州的一根钉子。 与其说佛教是大隋的国教,其实更多大隋百姓只知道天台寺,更是认为天台寺便是佛教。 “了解佛教?” 定彦平和郑善果相视一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要说放眼满朝文武,他们二人既不是修为最强,也不是官职最高。 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他们皆与佛门有着密切关系。 一个是被天台寺住持认定身具慧根,必定得证正果的大隋九老。 一个是少年之时曾得高僧传法,身怀佛门传承,修行佛法。 “不知陛下想知道关于佛教的一些什么事情?”郑善果谨慎的问道。 “朕想知道,佛教在大隋的势力有多大。” 杨广很清楚佛教那一套,再加上这方世界存在仙神,根本不信什么善报因果。 故此,他的言语之间,很是有些不当。 而听到这话的定彦平和郑善果皆是心头一跳,忍不住面面相觑。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可是有些不善啊! 陛下该不会想对佛门动手吧? “陛下,还请三思!” 定彦平犹豫了一下,拱手作拜,道:“我大隋崇佛已久,先帝更是借着佛门的力量,建立大隋!” “因此,佛教才会成了我大隋的国教!” “这是我大隋的根基啊!” 这倒不是定彦平扯虎皮,而是真有这个事实。 仅仅隋文帝在位期间,从建立大隋皇朝开始,就修建了寺院三万多所,立塔两千多座,写佛经八十五万卷。 在此之前,佛教在九州是人人喊打的角色。 这一切,都源自于北周武帝灭佛,导致佛教在九州遭到重创。 但后来随着杨坚覆灭北周,夺取天命,为佛教正名之后,佛教势力便如星火燎原,迅速壮大了起来。 短短数十载岁月,佛教在九州的势力就发展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朕何时说过要对佛教动手?”杨广挑了下眉。 他端坐在帝位上,黑发如瀑,眸若星辰。 哪怕是再怎么挑刺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杨广这一具皮囊,极其英武不凡。 举手抬足之间,自有帝王之气流转。 他朝着定彦平和郑善果投去目光,漆黑的眸子,深邃如海洋。 随即,杨广淡淡的道:“朕只是想了解一下佛教的势力,可从未说过,要对佛教动手。” 佛教在大隋皇朝的势力有多庞大,杨广比谁都清楚,他当然不可能对佛教动手。 至少,现在不会。 之所以想要了解一下佛教的势力,还是因为在文帝祭之后,大隋有一桩盛事,与佛教密切相关。 那就是水陆法会。 这是佛门一年一度的盛事,广邀天下僧人前来大隋,共论佛法奥妙,撰写佛经。 最后,水陆法会还会选出一位才情过人,德高望重的僧人,为大隋皇帝讲经论佛。 杨广的记忆中,上一次水陆法会是在隋文帝病逝前举办的。 而那一次水陆法会,最后被选出的高僧,乃是如今天台寺住持智远大师。 同时,其也是大隋皇朝佛法境界最高的僧人。 杨广看着两人面露迟疑之色,无奈道:“朕即便要对佛教动手,也不会如此大咧咧,在这帝辇之中道出。” “所以,你们不必担心。” 话音落下! 定彦平和郑善果这才放下心,讪讪一笑。 由不得他们担心。 实在是杨广自登基继位后,种种动作,充满了侵略性。 不只是他们二人,朝中文武,许多都有此担心。 就连伍建章、杨素等人,都在政事堂的议事中表态过,要极力劝谏杨广之后继续兴动刀兵。 所幸,大业二年开始,杨广似乎有些收敛,不再穷兵黩武。 当然,这或许跟大业二年才刚刚开始,还未有太多风波有关。 但如今的风平浪静,至少让不少官员放下了心。 然而,在杨广身旁莹莹而坐的萧美娘,却是注意到了一点细节。 杨广说的可不是不对佛教动手。 她似有所觉的看向杨广,忽然发现后者也正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深意。 他发现了! 萧美娘心中一动,美眸微微垂落,心湖泛起了些微的波澜。 而此时,定彦平稍作思索后,道:“陛下若想了解佛教,不若老臣请一人前来,为陛下讲解一下。” 虽然他与佛教渊源不浅,但论及对佛教的了解,又有谁能比佛教的僧人更清楚? 这一点,即便是郑善果这位修佛法的刑部侍郎,都要自认不如。 话音落下! 杨广有些好奇,问道:“定南王要请谁来?” 他心中有些猜测,定彦平要请的人,应该也在随驾队伍之中。 不过,他此前可没听说过,这一次随驾的队伍里面,还有佛教的僧人随行。 不对! 还真有! 忽然,杨广似是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 而此时,定彦平也是抬起头看着杨广,缓缓道:“天台寺的佛子,当代住持智远大师的关门弟子……神秀和尚!” 天台寺的佛子! 这话一出,郑善果顿时瞪大眼睛,满脸意外和震惊。 显然,他是知道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而坐在杨广身旁的萧美娘也是满目讶异,美眸中流转着一缕异色,若有所思。 唯独杨广挑了下眉,神色很是怪异,喃喃自语道:“佛子……有意思!” 闻言,定彦平默不作声,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第193章 金蝉转世第九身 帝辇出行,本就是一种身份象征。 因此,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很少会乘帝辇而行。 但也有例外,那就是先秦的秦始皇。 这位始皇帝可谓是最典型,喜欢出巡的皇帝,在位年间出巡了数次。 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不在皇宫中,而是在路上,或是在什么隐秘之地。 而除了秦始皇之外,后面几代皇朝的皇帝,也有喜欢出巡的。 这些皇帝每一次出巡,都是规模浩大,惹得天下皆知。 也正如此,每每皇帝出巡,都会伴随有各种刺王杀驾的事情。 但杨广或许是其中的例外。 他的帝辇极为庞大,几乎就是一座移动的行宫,由九头上古异兽后裔拉着,每到一地,都会有当地官员迎接,通传四方。 如此光明正大,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刺王杀驾的事情。 因为,谁都知道大隋皇帝驾临,刺杀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圆慧师兄,陛下祭祀先帝,你跟着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带上我?” 一位俊朗的小和尚叹了口气,面容柔美,摸着光滑的脑袋,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僧袍 但却神色如常,似是丝毫感觉不到四周吹来的冷风。 “少说话,这里可是随驾队伍!” “前后左右都是朝中的大臣,或是禁军侍卫,小心祸从口出!” 为首的年轻僧人,回头瞥了眼小和尚,不轻不重的警告道:“你再口无遮拦的,到时候被逮住砍头,我可不管你!” 闻言,小和尚看向为首的年轻僧人,灵动通透的眸子里,有一丝不解。 “所以我才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带着我。” “师傅不是说,不让我们过多掺和人间皇朝的事情吗?” 年轻僧人双手合十,念诵法号:“阿弥陀佛!” 随后,他随意扫了眼满脸不解的小和尚,神色平静的道:“当然是为了凑热闹!” 小和尚听到这话,忍不住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不过,他也不是好糊弄的,审视着年轻僧人,道:“圆慧师兄,你就是不想留在洛阳城吧!” 小和尚一语道破天机! 年轻僧人顿时有些挂不住脸,左右扫了眼四周,低声道:“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难道你想留在洛阳城?” 事实上,让他离开洛阳城的事情,是他师傅,天台寺住持智远大师提出来的。 至于为何……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师傅少有如此一脸严肃的表情,就像是洛阳城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此外,隋文帝的祭祀,天台寺也该有人到场。 毕竟,当初杨坚是在天台寺之中受戒过的。 于情于理,天台寺都该随驾前往长安城,在文帝祭上为杨坚悼念。 “我觉得我还是留在洛阳城比较好。”小和尚不知道内情,一脸理所当然的语气。 听到这话,年轻僧人挑眉,正要开口。 忽然,他发现有内侍朝着这边走来,连忙闭上了嘴。 他的气息内敛,看着与常人无异。 “奴婢见过二位高僧。”那内侍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公公找我们师兄弟,有什么事情吗?”小和尚和年轻僧人回礼。 那内侍恭敬的说道:“二位高僧,陛下有请。” 话音落下。 小和尚和年轻僧人怔住了,相视一眼,皆是有些不可思议。 皇帝陛下召他们? 难道是刚刚口无遮拦,被皇帝陛下知道了,现在要处理他们吗……两人一瞬间想到许多种可能。 然后,他们纷纷合十拜礼:“有劳公公带路了。” 这里是随驾队伍,前后左右,不是大隋官员,就是禁军侍卫。 哪怕这是一场鸿门宴,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那内侍微笑,恭敬道:“不敢,请二位高僧跟奴婢来这边。” 随后,他便带着小和尚和年轻僧人,往帝辇走去了。 …… 此时,帝辇里。 奢华无比的装设,让整个帝辇内部,就宛若一座宫殿。 也难怪帝辇出行的时候,洛阳城的百姓都以为这是行宫。 玉石桌摆在殿中央,上面已经摆放了很多珍肴,非常适合饮酒小酌一下。 就在这时—— 一名内侍从殿外走来,恭敬的道:“启禀陛下!” “天台寺圆慧僧人和神秀和尚带到,请陛下召见!” 闻言,杨广端坐在龙椅上,怀中抱着萧美娘这具温香柔玉,顿时就清醒了起来。 他扫向席间坐着的定彦平和郑善果,摆了摆手:“宣!” “是!” 那内侍恭敬的领命,随后缓缓退了出去。 没多久,他又回来了,身后还领着两个人。 正是天台寺的圆慧僧人和神秀和尚。 “赐座!” 杨广抬手,打量着一大一小两个和尚,眸子里有一丝探究,转而看向了定彦平这位大隋九老之一。 刚刚定彦平可是夸下海口,找来的人能够为他解疑解惑。 可现在看这两个人……哪个看着也不像是德高望重的高僧。 那圆慧僧人倒是身形高大,神武不凡,看着像是佛门的金刚力士。 而且,杨广也隐隐能感应到,圆慧体内那股汹涌无比的气血,充沛无比。 这显然是一位佛门武僧! 至于旁边的那个小和尚……也即是定彦平口中,天台寺这一代的佛子,住持智远大师的关门弟子神秀小和尚。 杨广眸光闪烁了一下,遥遥望着那个面容俊美的小和尚,竟是发现怎么也看不透。 “古怪……”杨广心中暗道。 随即,他脑海中浮现出运朝录。 既然他看不透,那自然就让运朝录出场了! 下一刻,两个全新的面板浮现而出! 只是看了一眼,就让杨广有些坐不住了! 【姓名:圆慧】 【境界:炼神返虚境初期】 【身份:天台寺武僧,智远大师大弟子】 【命数:金刚力士】 【宝物:伏虎降魔棍,水火僧衣,九心琉璃佛珠,黑面赤链蛇】 【总结:幼年之时,因先天身负异象,力大身沉,遭父母惊恐遗弃, 后被智远大师收留,带到天台寺,收为弟子,身负极为罕见的‘力士’根骨,一朝突破,可证得佛门果位,成为一位护教金刚。】 圆慧的面板,倒是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最多让杨广有些在意的是,没想到天台寺住持的大弟子,竟然是一位炼神返虚境的武僧。 不过,想想天台寺乃是大隋的国教,顿时又觉得这件事并不出奇了。 真正让杨广在意的是,那个神秀小和尚的面板! “大鱼啊!” 杨广暗暗感慨了一声,凝视着脑海里,运朝录解析出的神秀小和尚的面板。 【姓名:神秀】 【境界:无】 【身份:天台寺僧人,智远大师弟子,六翅金蝉,金蝉子第九世转世】 【命数:九世轮回,十世辩法】 【宝物:无】 【总结:昔年,如来佛祖在大雷音寺讲法,端坐于九品莲台之上,目视诸佛、菩萨、罗汉、揭谛等,无不沉醉其间。 唯有迦叶微微一笑,已然了悟,而在旁的金蝉子,却是木然,沉默不语。 如来见金蝉子毫无所悟,叹息一声,让其走一遭轮回路,重新去修行五百年再归来。 金蝉子领命,与如来定下五百年轮回的十世辩法,待得归来之日,必定解开一切疑惑。 随后,金蝉子真灵被贬入轮回,一世又一世的轮回,如今已至第九世,为天台寺僧人。】 杨广定定看着神秀小和尚的面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早就知晓这方世界不简单! 但是,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存在于西游记原著中人物的面板信息! “金蝉子……是唐僧吗?”杨广心中暗道。 在看到运朝录解析出的面板信息上,明确说了这是金蝉子第九世轮回之时,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句诗。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这信息量有点太大,一时间让杨广没法回神,揉了揉眉心。 “陛下,可是乏了?”在旁的萧美娘敏锐觉察到杨广的心情似是有些变化,投去关心的目光。 “无碍,请两位高僧入座吧。” 杨广摆了摆手,看着怔怔站在殿上的圆慧和神秀,当即命人请两人落座。 这两人,一个是炼神返虚境的武僧,一个是金蝉子第九世转世。 哪一个都值得他稍稍认真一些对待。 同时,杨广也暗暗有些期待,不知道这两人……会对佛门有什么看法。 “阿弥陀佛!” 圆慧面色沉稳,双手合十拜礼,随后道:“贫僧听闻,是陛下召我二人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朕想了解一下佛门的势力。” 杨广直言不讳,但目光却是投向了坐在圆慧身旁的小和尚身上,笑道:“这位小师傅,从落座之后就一直在看朕,可看出来什么了吗?” 话音落下! 众人目光齐齐望去,只见神秀安静的坐着,面对一道道目光注视,神色不变,摇了摇头。 “贫僧看不出来。” 神秀眼中有一丝疑惑。 此前,他听过隋二世的种种传闻,但却没能亲眼一见。 上一次,大朝会结束之后,按照以往的传统,他是要代表天台寺,入宫与杨广讲法的。 但可惜的是,杨广并不走寻常路,大朝会一结束就没影了。 之后,再出现在文武百官的面前,已经是一个多月后。 当消息传到天台寺的时候,众僧都有些担忧,认为隋二世是不待见天台寺。 但唯有神秀小和尚,仍旧平静如初。 他认为一切事由,皆是有因而起,所以并不忧心。 但现在亲眼看到杨广之后……神秀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探究的好奇。 他想知道这位大隋的二世皇帝,是如何看待天下,又是如何看待……佛门。 “哦?” “这倒是有意思,定南王可是给朕说,小师傅是天台寺这一代的佛子啊!” 杨广挑了下眉,饶有深意的凝视神秀,眸光闪烁。 他能感觉到,神秀体内没有半点法力或是气血涌动。 这意味着神秀是没有修为的。 但这话说出来似乎都没有人信。 作为大隋国教的天台寺,这一代的佛子竟然身无半分修为。 可事实就是如此。 就连运朝录解析出的面板上,显示神秀也是没有修为。 杨广相信运朝录。 “佛子的称谓,只是一个虚名,陛下不必如此看重。” 神秀闻言摇了摇头,轻声道:“天台寺之中,论金刚之道的话,师兄圆慧已至炼神返虚境,乃是天台寺数百年里,唯一修炼到这个境界的武僧!” “至于佛法……天台寺中有一位僧人名为智明,乃是我师傅智远大师的师弟,于佛法一道上,高深境远。” 神秀说罢,双手合十,缓缓道:“至于小僧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僧人,不值一提,不必牵挂。” 话音落下! 帝辇内,众人皆是有些意外。 他们没想到,神秀言语之间,竟然会是如此。 天台寺可是大隋的国教! 天台寺的佛子……即便身为出家人,受戒持戒,不会轻浮纨绔。 但也不该如此谦逊到了卑微的程度。 这实在是有些打破他们对佛子这个身份的认知。 “这么说,小师傅你岂不是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眸光幽深,凝视着神秀俊美的面容,面无表情。 定彦平和郑善果见状,不由暗暗提起了心,担心神秀这番话是触怒了陛下。 但只有坐在杨广身旁的萧美娘最清楚,前者此时的情绪,并非被触怒的样子,更像是一种饶有兴致的看热闹的感觉。 这也让她有些迷惑,不知道杨广在想什么。 “正是。”神秀点了点头。 在他身旁的圆慧无奈的扶额,没想到小师弟竟然这么实诚。 但这也正是神秀的性子。 “那小师傅认为,自己为何会被推崇为天台寺的佛子?” 杨广挑了下眉,似是有些咄咄逼人,眸子里瞬间绽放出锐利的光芒,道:“你凭什么?” 神秀怔住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凭什么能成为天台寺的佛子。 这个问题……他一时间竟是还真的没法回答出来。 因为,无论是被智远大师收为弟子,还是成为天台寺的佛子,一切都好像理所当然。 他从未深究过其中的缘由。 但现在杨广道破了一切,不由得让神秀思索了一下。 良久后,小和尚缓缓开口,道:“回陛下的话,大概是因为小僧的师傅是住持,所以被推崇为了佛子。” 话音落下! 圆慧深吸口气,强忍住一巴掌拍死神秀的冲动,忍不住捂脸,沉默不语。 这也太实诚了! 此时,其他人也是一脸懵,就算委婉一些,他们也能接受。 偏偏神秀是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他们没法怀疑,甚至认为神秀真的是这么想的。 “哈哈哈哈哈哈!” 龙椅上,杨广忽然放声笑了起来,脸上光彩熠熠。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 只是,他们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是因为神秀说话……比较有趣? 众人没想到,杨广开心大笑的理由,还真是觉得神秀很有趣。 当然,更有趣的是,他想到神秀第十世转世为唐僧的那个样子,再跟眼前的小和尚一做对比,更加让他觉得好笑了。 神秀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何他说完后,陛下却笑了。 “不错,天台寺确实不错!” 杨广缓缓止住笑声,看着神秀点了点头,这位金蝉子第九世转世,乃是天台寺的佛子,日后跑不了。 所以,无论是要跟神秀接触,还是要探究一下轮回转世的秘密,都不急于一时。 今日他将圆慧和神秀唤来,可不是要探究两人身份的。 “朕听说,我大隋之中有八大佛门势力,天台寺是其中之一!” 杨广目光在圆慧和神秀之间扫视而过,缓缓道出,刚刚从定彦平和郑善果口中,得知的关于佛门势力的信息。 不问不知道,他才知道九州之中,佛门势力可谓是遍地开花。 在大隋皇朝之中,一共有八家势力,可称为佛门的门面。 一是三论寺,二是法相庙,三是天台寺,四是贤首门,五是禅宗,六是净土宗,七是律院,八是密宗。 这八家佛门势力,也是当初隋文帝赖以起家,一统南北的最大助力。 而大隋的国教天台寺,也就是这八家佛门势力的其中之一。 “回陛下,虽然八家寺庙宗派,皆是分落各地,而且彼此对佛法的理解,各不相同。” 圆慧闻言,双手合十后,缓缓道:“但彼此同属佛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提起佛门势力,但心中隐隐有一丝直觉,陛下这么做,应该不是无的放矢。 “朕知道,所以朕想问一问……” 杨广目光凝视着圆慧和神秀,眼中有一丝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异色。 随后,他缓缓道出让圆慧神色大变的话语:“天台寺可想成为大隋皇朝唯一的佛门寺院?” 话音落下! 圆慧呆若木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倒是在旁的神秀挑了下眉,若有所思,看向了杨广,不知在想什么。 定彦平和郑善果等人沉默不语,专心致志的品尝着玉石桌上,那一大堆珍肴和美酒。 正应了那句话……两耳不闻窗外事。 而此时依偎在杨广怀中的萧美娘抬头,定定看着那张英武不凡,正处在黄金岁月的俊朗面容,一时间入了神。 第194章 欲为八佛寺首,邱瑞之子 杨广语出惊人,似是有意要将天台寺推到大隋皇朝,所有佛门势力的第一位置。 但这样做就太惹眼了。 毕竟,八家佛门势力里面,天台寺本就已经独树一帜,为大隋皇朝敕封的国教。 若是现在再被推为第一的话,那只怕就要引来许多窥探了。 “这样的窥探也不是第一次了。” 随驾队伍里,有一名老僧缓缓开口,道:“昔年,我天台寺被先帝封为国教,就已经引来了其他同门宗派寺院的虎视眈眈。” “不过,后来住持师兄横空出世,孤身一人,去了除我天台寺之外,七家寺院宗派,论辩佛法,最终一一将他们全部辩倒,这才平息了风波。” 话音落下! 在场众人皆是有些意外,如此隐秘,他们还是第一次听闻。 就连圆慧也是一脸讶异的表情,没想到自家师傅那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木楞性子,竟然还有如此过往。 忽然,他注意到身旁的神秀一脸平静,似是早已经知道这件事。 “小师弟,你知道这件事?”圆慧问道。 “知道啊!”神秀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圆慧没有说话,也不是特别意外。 虽然明面上看,他是天台寺最为耀眼的武僧,乃是天台寺大师兄,住持大弟子。 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与他相比,师傅更瞩目的是身旁这个没有半分修为的小师弟。 当然,对此事他也没有一点怨言。 因为圆慧要承认,在佛法的境界和理解上,神秀比他更强,也更深入。 “那陛下说的这件事……” 忽然,有僧人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们怎么办?要答应吗?” 话音落下! 在场众人顿时沉默了。 圆慧和神秀从帝辇下来后,就径直回到了车队里面,并且与随驾而来的一众天台寺僧人会合,道出了此事。 只是,兹事体大,即便是他们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也没有能拿出一个决定。 “等文帝祭结束,回到洛阳城的时候,再向住持师兄禀告一下,由住持师兄拿主意吧。” 刚刚那名老僧开口,一锤定音:“在住持师兄没有做出决定之前,你们切不可将此事泄露出去!” “违者受刑,不可求情!” 他是这一次天台寺随驾僧人中的领头者,也是与住持智远大师同一个辈分的天台寺僧人。 不过,其无论是对佛法的领悟,还是修行天赋,皆是有些平庸。 因此,往常很不显眼,常年待在天台寺之中,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也就是圆慧、神秀等天台寺僧人,才知道这位老僧,其实是住持智远大师的师弟。 “是,谨遵师叔教诲。” 众僧纷纷双手合十拜礼。 老僧见状,微微颔首,挥退了众人,默默闭上眼睛。 圆慧和神秀拜礼后,径直离开,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天台寺这一行僧人虽然不起眼,但在这随驾车队之中,却是有属于自己的马车栖息落脚。 其中,圆慧和神秀同住一辆马车。 马车内的空间很大,装潢更是奢华,宛若客栈的天字号上房一样。 这是朝廷统一安排的,出自工部之手,据闻动用了难以想象的工匠和木料,这才打造出了此等奢华至极的马车。 这一行随驾车队,像是这样的马车,不计其数,全都供给了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 “小师弟,你觉得此事靠谱吗?”圆慧毫无形象的躺在柔软的榻上,看向盘坐在不远处,闭目凝神的小和尚。 他口中说的事情,自然是刚刚在帝辇上,杨广对他们提起的,让天台寺成为八家佛门势力的第一。 到时候,整个九州……只有他们天台寺! 只是想想那个场景,即便如圆慧这样不着调的人,都觉得热血上涌。 “师兄,陛下金口玉言,既然能说出这番话,那就是认真的。” 神秀有些无奈,叹息一声,道:“须知君无戏言!” “所以,你不要怀疑,这也是对陛下的不敬。” “你自己说的,这队伍里面,前后左右,不是文武大臣,就是禁军侍卫,保不准就被谁听去了,到时候告你一状。” 圆慧挑了下眉,猛地一个挺身跳起来。 随即,他眯起眼睛,有些危险的盯着神秀,道:“小师弟,比起我的话,你还是先考虑自己吧!” “你在陛下面前口无遮拦,就算我这种不长眼的都看出来了!” “帝王心术,喜怒行色,颇难揣测,保不好陛下已经震怒,正在琢磨如何治你的不敬之罪!” 闻言,神秀一脸莫名,摇了摇头道:“师兄妄言了,帝王岂是如此心胸狭隘之辈,况且在我看来,陛下反倒很是开心...”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圆慧微微一怔,好奇道。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傅身负神异,虽然不曾修行,没有半点修为,但是直觉却是很准。 而且,有时候准到甚至像是能听到别人的心声一样。 “没有。” 神秀语出惊人,老实道:“陛下是大隋皇帝,九州的统治者,人间之主,身上有大气运笼罩。” “别说是我了,就算一位得了正果的佛亲自前来,也看不透陛下。” 听到这话,圆慧眼神微动,似是动手的意思。 神秀见状连忙又道:“但我感觉的出来,陛下见到我之后,真的很开心!” “为何?”圆慧怔了下。 虽然神秀是天台寺的佛子,但杨广乃是大隋皇帝,也没必要对一个小和尚如此青睐吧? 他们不知道的是,杨广青睐的不是神秀,也不是天台寺的佛子,而是金蝉子转世这个身份。 此时,帝辇之中,杨广慵懒的躺在榻上,在旁伺候的萧美娘也提起了天台寺的这个小和尚。 “陛下,似乎很中意神秀。” 其他人只能猜测,但萧美娘作为枕边人,自然是很清楚觉察到了杨广的情绪。 在看到圆慧的时候,杨广还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 但当看到神秀的样子后,当时在她身旁的年轻皇帝,很明显怔住了一下。 随后,就是那一个个问题,以及最后的放声大笑。 “哦?皇后感觉到了?” 杨广也不掩瞒,笑道:“朕确实有些看中眼这个小和尚。” “不矫揉,也不造作,一颗佛心通透啊!” “若是要做对比的话……朕只能想到上古时期,那位身怀七窍玲珑心的比干!” 话音落下,萧美娘的神色一顿,有些不自然,似是很意外,杨广对神秀的评价,竟然会这么高。 “当然,除了看中之外……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杨广轻声道。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在小心谨慎和躲藏中度过。 为了不引起注意,不被人发现异常,也为了不面临隋唐最后的结局……努力挣扎,暗中修炼。 如今,他自忖终于有了一丝底气,可以直面整个世界。 然后,神秀这个金蝉子转世,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如此境遇,实在是有些让人……不得不多想。 “这片天地要变了!” “往后的事情……也难以预料了!” 杨广陷入沉思,眸光不断闪烁。 他在思索,仅凭返虚合道境巅峰,显然是不足以应对之后的情况。 毕竟,若是真的进入仙神层面的博弈,即便是天仙境……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更甚者连棋子都算不上,充其量是制作棋盘的边角料。 虽然很让人难受,但事实就是如此。 不过,在那之前,若杨广能突破至天仙境,很多事情就可以着手提前布局。 到时候,就算真的进入到了仙神层面,也不会显得太仓促。 忽然,就在杨广思绪涌动之际,似是有所觉察,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倾城佳人。 一双美眸似若秋水,已然动情,深入骨髓。 杨广心头顿时颤了下,眸光闪烁,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此时,夜已深。 银月高挂,宛若烟云似的洒落大地。 随驾车队已经停下,准备在此地过夜。 文武大臣们坐了一路的马车,也是纷纷下车,准备活动一下。 而显然,有人也准备活动一下。 “陛下,夜深了。” 萧美娘微笑,一身轻纱薄若蝉翼,轻柔无骨,诱人无比。 “是,夜深了,皇后还不……”杨广有些口不应心。 萧美娘眼波流转,浅笑道:“陛下,在这随驾车队里,众目睽睽之下,臣妾可没有地方可去了。” 她的语气有些委屈,神色间却是一副巧笑嫣然的模样。 闻言,杨广顿时僵住了。 往日在皇宫里,若是碰上这样的情况,他还能找到借口。 但是现在……若是他让萧美娘离开帝辇,或是他自己离开帝辇,都会在满朝文武之中,引起轩然大波。 帝辇中,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这是一座宫殿,任何看过帝辇之中装潢的人,都无法否认这一点。 “陛下,请饮酒。” 萧美娘笑眼盈盈,俯身为杨广斟酒,动人无比。 杨广深吸口气,举杯相敬,一饮而尽。 随后,萧美娘见状,亦是有样学样。 一杯酒下肚,她立刻俏脸生红霞,眼波动人。 “陛下,夜深了……” 萧美娘又说出了这句话。 这一次,杨广忍不住了。 他抬手就揽住那具柔弱无骨的娇躯,只听见一声娇呼。 随即,两人渐渐纠缠在一起。 一切都很自然。 …… 这两日,随着文帝祭的迫近,天下人议论纷纷。 尤其是杨广的帝辇从洛阳城出发,前往长安城,更是引得无数人关注。 所有人都在期待,文帝祭那一日到来。 这件事的影响不可谓不大,乃是一桩盛事,也是当今朝廷安抚天下民心的机会。 毕竟,杨坚是在那个位置上,坐了数十载岁月的。 而且,大隋皇朝也是其一手开创起来。 与之相比,杨广的民心还是太弱了。 但这一次文帝祭之后,若是顺利,若是成功,那杨广就能借此收拢天下民心。 自此,九州归一,宇内清明。 但也有人不想看到那一幕出现,暗中开始了行动。 …… 在杨广的帝辇离开之后,整个洛阳城像是空了一半似的。 这倒不是错觉。 因为文帝祭的盛况,洛阳城除了文武百官外,也有不少百姓和勋贵,也纷纷启程,前往了长安城,想要亲身参与这一桩盛事,也为文帝祭祀,献上一份薄礼。 这就导致聚集人间极盛繁华的洛阳城像是空旷了许多似的。 不过,洛阳城空不空旷,对于某些人来说,并不重要。 昌平街,原先是因为长平王邱瑞住在这里,因而命名为了昌平街,取其谐音字,同时也避字讳。 但随着邱瑞被废,攫夺王爵,往日繁盛的昌平街,众人为了不被牵累,或是搬离,或是深居简出。 曾经热闹一时的昌平街,立刻就陷入了门可罗雀的境地。 王府中,后院里面,一身常服的邱瑞静静躺在摇椅上,神色平静。 一下子从人前风光无限的长平王,变成了一个普通百姓,寻常人恐怕难以接受这种落差,早已经寻了短见。 但是,邱瑞却是很平静的接受了一切。 这也难怪,毕竟他是能亲手宰了柴绍脑袋,并且携全家妻小,跪在应天门请罪的人。 哪怕是放眼九州,能有这般决绝和魄力的人,也绝不多。 因此,虽然被朝廷攫夺了王爵,但是邱瑞的处境并未变差,仍然如常。 “王爷。”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锦衣的中年男人,缓步走来,在邱瑞身旁恭敬的俯身。 邱瑞睁开眼睛,淡淡道:“世子呢?” “世子不久前败在裴元庆手下,心中有些不忿,这几日一直在府外,没有回来。”中年男人迟疑了一下。 杨广的禁令只是针对邱瑞,对其他人倒是比较宽容,没有那么严苛。 这也是为何邱福能够离开王府的缘故。 听到这话,邱瑞皱了下眉,冷声道:“不是让他好好待在府中吗?” 那身着锦衣的中年男人神色微凝,苦笑道:“王爷,世子要做什么……我们也拦不住啊!” 邱福,也即是邱瑞的嫡长子,在邱瑞被废之前,是长平王府的世子殿下。 但现在,随着邱瑞被圈禁在府中,一切都变了。 这也让邱福心中生出了愤怒,还有了其他的念头。 这些时日以来,他可是在洛阳城中肆意横为。 但因为邱福又有些许实力,年纪轻轻,已经是炼气化神境,寻常人也奈何不得。 城防司和洛阳县的人,又顾忌被圈禁在王府之中的邱瑞,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导致邱福成了一个无人管的纨绔。 第195章 自保,也是自救 邱瑞皱了下眉,心底没来由有一丝不安。 虽然位列大隋九老,但其实他本人没什么野心。 在隋文帝一统南北之后,他除了握着那点兵权外,鲜少再露面。 唯一犯了一次错,就是看在秦琼的面上,帮助了李世民等人。 而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王爵被攫夺,圈禁在王府之中。 杀了柴绍,这是自保。 虽然这个行为多为人诟病,也让人嘲笑,但至少他还活着。 与之相比,高熲倒是名垂青史,可却已经死了。 但世事往往不会如人意而行。 邱瑞想要平静,安安稳稳渡过后半生。 哪怕被攫夺了王爵,但只要这一身修为还在,凭他昔年立下的赫赫功勋,朝廷不会亏待他,杨广也不会真的让他死。 但是,并非所有人都如他一样,已经没有了野心,只想安度晚年。 “立刻将那逆子找回来!”邱瑞沉着脸。 他之前疏于对邱福的看顾,以至于放任了后者在外面,肆意妄为。 如今,洛阳城中都已经流传其纨绔之名了。 “是!”中年男人无奈道。 他虽然嘴上应下了此事,但心里却不认为,这一趟能真的将世子殿下叫回来。 前不久,裴元庆在洛阳城中大摆擂台,邀战所有人。 邱福因王府遭逢大变,心中不忿,积怒已久,听到消息后,径直就上了擂台。 结果,一战被裴元庆完全压制,丢尽了颜面。 从那之后,邱福的行踪就越发飘忽不定,连王府都鲜少回来了。 这一下子要将他叫回来……可不容易啊! 想到这,中年男人就觉得有些头疼,同时也不免生出一丝疑惑。 世子殿下整日在王府外飘荡,又是去了什么地方? …… 洛阳城,无人知晓的偏僻巷子里。 古朴大气的府邸里,邱福睁开了眼睛,渐渐醒转过来。 他的身上幽光流转,看着诡谲无比,阴暗而恐怖。 一双眸子深邃又黑暗,恍若凝视着深渊。 只是,此刻在那深邃的眸子中,萦绕着一丝怒意和怨恨。 他缓缓站起身,浑身气血浓稠无比,宛若漆黑墨色,令人毛骨悚然。 “若是现在再碰上裴元庆……” “我一戟就能将他生劈了!” 邱福眸子里闪过一抹不甘,想他也是少年天骄,长平王之子。 但结果,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裴元庆打的昏死过去,彻头彻尾的输了。 太丢人了! 想到这,邱福就感到浑身不自在,恨不能再与裴元庆战一场,洗涮耻辱! 当然,他敢这么想,也是有自身底气的。 “可惜,时间太仓促!” “麻叔谋又已经死了,没法再弄来大量的精血和冤魂!” “之前储存下来的,只够我堪堪突破到炼神返虚境!” 邱福忍不住蹙眉,语出惊人,道出了一桩惊人的隐秘。 堂堂长平王邱瑞之子,竟然暗中与前开河都护有勾结……倒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毕竟,开河都护的权柄大到没边,所结交往来之人,也多是朝中四品以上的大臣。 而邱福在邱瑞被废之前,可是长平王府的世子,身份尊贵,又有天赋,与麻叔谋这位前开河都护往来,也属正常。 不过,真正让人在意的是,从邱福言语之间的意思来看,他不只是跟麻叔谋往来,而是与麻叔谋成为了同道,食人为嗜,修炼了幽冥功法! “不过,想弄到大量的精血,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邱福微微眯起眼睛,从袖袍下拿出了一张纸条。 这是从扬州城传来的密信。 至于发出密信的主人……没有署名。 但这个字迹,邱福却是认得。 因为他与对方见过面,而且还交流过彼此的修炼进度。 更甚者,他能这么顺利,借助幽冥功法突破到炼神返虚境,也是拜其所赐。 密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两行字,提及了一件谋划许久的事情。 “是自保……也是自救!” 邱福微微闭上眼睛,掌心之中腾起一簇气血,宛若炽焰,顷刻将密信烧成了灰烬。 这一瞬间,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邱福深吸口气,微微抬手。 下一刻,有人就从府邸外走来,行大礼参拜,无比激动,眼中满是狂热与兴奋。 “参见世子殿下!” 这是一群人,只有十几人,不算很多。 但要注意,他们都是修行者,身负修为。 如邱瑞、伍建章、罗艺这样的人,无论情不情愿,都或多或少会在府中养一群人。 这些人或许是跟随他们南征北伐的亲兵,或是他们家中的老仆,又或是亲族子侄等等。 但不管他们的身份如何,当他们做出决定后,就只有一个身份了。 “起来吧,接下来需要你们的力量了!” 邱福让他们起来,眸子里萦绕着诡谲的异色,轻声道:“尽量要做的隐蔽一些,若是能不引起任何注意……那就最好了!” “是!”有人恭敬应道。 他们不知道要做什么,但只要长平王府一声令下,他们无怨无悔。 这十几人之中,竟是有几名炼气化神境的高手,同样跪地而拜,愿意共赴生死。 邱福点了点头,微微偏头,望向了昌平街的方向,淡淡道:“至于我父王那边……由我去说!” “他会同意的!” 对此,邱福有着绝对的自信。 因为邱瑞虽然没有野心,只想安度晚年,下半生平安。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这个嫡子无碍,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这就是邱瑞最大的软肋。 …… 山风吹过,林道幽寂。 浩浩荡荡的帝辇队伍,循着官道而去,很快就穿过了洛水,往蒲州而去。 只要过了蒲州,就会进入雍州地界,再往前就是长安城了。 这么说来,长安城与洛阳的距离并不远。 “所以,只要洛阳城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便身在长安城,也能立刻反应过来!” 帝辇里,杨广盘坐在边上,眺望着远处的山景,喃喃自语。 他在思索,洛阳城中的那些暗潮,会不会如他所愿的跳出来? 因为,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一旦真的动手,那就无可挽回,必死无疑! 这是一个局,借着文帝祭而设下的,但却没有明确的针对任何人。 哪怕是杨广心目中……也只有一个不算是目标的目标。 邱瑞。 毕竟,整个洛阳城中,邱瑞就是那一盏明灯,太过明亮了。 无论邱瑞愿不愿意,他都会被卷入其中。 所以,邱瑞一定是重点关注的目标。 但杨广在想的是,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这一次就要彻底打掉所有隐患,从此之后,朝中内外,再无一处阴暗!” 杨广深吸口气,他的视线之中,目之所及,不能再有任何地方是看不到的。 如此,他才能毫无顾忌,大展手脚。 帝辇经过的区域,渐渐远离了山林,烟火气和尘俗也开始弥漫在队伍之中。 这意味着离蒲州城已经不远了。 “蒲州刺史我记得叫做王聃……还是杨谅的亲信,不过并未参与到杨谅的反叛之中。” 杨广挑了下眉,若有所思,望着帝辇车队缓缓踏上蒲州官道,沿途已经能看到不少旅商的车队。 但都离着帝辇远远的,不敢靠近,显然是认出来了。 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杨广这一次出行并未保密,帝辇光明正大的从洛阳城出发,一路从官道上经过,前往长安城,人尽皆知。 不过,有件事倒是让杨广有些在意。 “来人!” 杨广抬手,身后立刻有内侍走来,恭敬应道:“陛下,奴婢在。” “朕的随驾大将哪去了?” 杨广眯起眼睛,悠悠道:“这都快到蒲州城了,朕这位大将军都没露个面,可是有些不像话啊!” 闻言,内侍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回陛下的话,裴将军与雄将军去巡猎了!” 巡猎? 杨广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问道:“雄阔海?” 那内侍无奈的应道:“正是。” “去给朕准备一些茶水和点心,让人将他们唤来。”杨广摆了摆手。 “奴婢遵旨!” 那内侍恭敬的领命,随后缓缓退去。 至于怎么找人……杨广倒是不怎么操心。 这帝辇随驾的禁军侍卫那么多,外围还有张须陀率领的领军卫,怎么也能将两个人找到,并且带回来的。 …… 果不其然。 一刻钟之后,内侍领着神采奕奕的两人,浑然没有丝毫觉悟,来到了帝辇里面。 此时,杨广盘坐在榻间,面前摆放着茶点和茶水,见两人走来,抬头瞥了眼。 “朕出来这一趟,那些文武大臣,一个个胆战心惊,连下车活动都很少!” “但你们两个倒是过得滋润啊!”杨广说道,放下茶杯看着二人。 “陛下,我们是觉得这一直赶路,实在是太闷了!” 裴元庆说话很坦诚,也很直接。 这大抵也是为何,裴仁基会将他赶到洛阳城的缘故,就是想让他多见识一下,成长一些。 只是,恐怕裴仁基也料不到,裴元庆到了洛阳城后,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不受束缚。 哪怕是现在被杨广点了将,带在身边,也是没有丝毫改变。 “陛下,末将错了,请陛下责罚!”雄阔海也很坦诚。 他毕竟是跟着伍云召一起并肩作战过,也是大隋的武将,多少还是懂得点规矩。 “罢了,这一趟路程是无聊了一些。” 杨广看着他们二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随后,他一边倒茶,一边说道:“马上到蒲州了,到时候,你们就有事情干了。” 闻言,裴元庆和雄阔海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坐下,追问道:“陛下,是什么事情?” 难道有人要刺王杀驾? “你们以为是什么事情?”杨广被这两人的兴奋劲弄得有些怔神。 裴元庆和雄阔海愕然,呐呐不语,有些不知所措。 显然,他们想的跟杨广说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去剿匪!” 杨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但却不讨厌这两人的随性。 相反,无论是作为皇帝,还是作为一个人,杨广都很欣赏两人这种豪爽,不拘小节的性子。 而且,这两人也确实精力旺盛,说起来也算难为他们了。 一个八臂哪吒法身转世,一个隋唐第四好汉,陪着他这个大隋皇帝在帝辇之中待着。 别说他们,其实杨广也有些无聊。 只是,他终归是大隋皇帝,必须以身作则。 “剿匪啊……那也没什么意思,那些山匪土匪的,能有什么厉害的!” 裴元庆听到这话后,顿时有些失望,忍不住小声咕哝。 “别小看了蒲州附近的匪患。”杨广提醒道。 而后,他看着裴元庆满脸不服的样子,又补充道:“蒲州临近河东道,背靠洛水,更远些就是边关了!” “这里的山匪、土匪……可不一定都是普通人!” 话音落下! 裴元庆顿时怔住了,倒是雄阔海反应过来,疑声道:“陛下的意思是……有异族过关了?” “这怎么可能!” 雄阔海没有去过边关,但也知道,长城亘在那里,挡住了所有妄图踏入九州的异族。 而最近……并未听说过有异族叩关的消息。 此外,若是真的边关被破,那可是天大的消息,怎么可能如此风平浪静。 “边关无碍,但异族也不是一定要从边关过来。”杨广摇了摇头。 大隋的地理位置和版图疆域,与他穿越之前所知很不一样。 这倒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毕竟,这方世界可是存在仙神的。 整个世界的面积和广阔之大……可想而知! 杨广至今也不知道,整个世界的全貌是怎么样的。 他心中倒是猜测,或许是西游记那样的庞大,四大部洲,三界划分。 如果是这样,大隋皇朝又是在哪个部洲? 东胜神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 杨广只能肯定,绝对不是在西牛贺洲。 因为西牛贺洲是佛门的地盘。 “边关长城虽然护住了整个九州,但在长城之外,还是有许多小缝隙,没有能完全被笼罩住的。” 杨广缓缓解释,这也是他离开洛阳城之前,从各处靠近边关的州府处得到的消息。 这些州府离着洛阳城太远,消息传递,未免就需要时间久了点。 至于法阵传送……那玩意太过精贵,一般不是急报,根本不会启用。 “小缝隙?” 裴元庆和雄阔海相视一眼,有些茫然,他们之前根本没有了解过这些事情。 “朕要交给你们的事情……就是从这些通过小缝隙,来到九州的异族身上,抓几个俘虏,确保是活的!” 杨广终于道出了目的。 剿匪……只是掩人耳目的行动,他真正的目的是要从这些异族身上获取一些信息。 这关乎到他突破至天仙境! 第196章 文帝疑云 这些时日里面,杨广一直在感悟突破境界的方法,但始终没有任何进展。 不过,他一直在看那本《三坛圣功》,虽然没能参悟到突破方法,却也颇有收获。 在各种族群、生灵的眼中,对于返虚合道之后的境界,似乎有着各自不同的理解。 而这本《三坛圣功》中提到,狼族子民认为,返虚合道之后的境界,要由长生天赐福,给予他们神威。 如此,他们才能突破。 而相应的,他们突破之后,也会自动成为长生天的信徒。 不过,在边关外的异族,不只是狼族,还有其他许多的异族,他们各自信仰的神祇不同。 哪怕是在狼族之中,也有不少部落,信奉的并非是长生天。 就比如寒石部,世代供奉的乃是神鸟蓝凫。 而寒石部的子民,突破返虚合道之后的境界,也是根据神鸟蓝凫的赐福。 除此之外,这本狼族功法中提到的,狼族的修行之法,也让杨广有些触类旁通。 与九州的人族不同,狼族不修法力,也不打熬筋骨,淬炼气血。 他们全凭信仰。 就比如阴山部,就是以一族部落,信仰长生天,为长生天建立祭坛,日夜供奉,上贡香火。 而阴山部的族人,包括首领和祭司在内,也是凭此获得法力和神威。 换句话说,这些异族信仰的神祇,能够给予他们多少法力和神威,全凭这些异族,能为信仰的神祇,做到什么地步。 阴山部的首领,在叩关犯边的时候,曾献祭了族中一半以上的族民,换取了长生天的赐福,一瞬间突破境界,拥有了撼动银牙关的力量。 若非是最后关头长城复苏,湮灭了阴山部的首领,只怕银牙关真的会被对方攻破。 到时候,九州就会重演数百年前的那一场浩劫。 九州陆沉,十室九空! 不过,这种事情想的太深远,以裴元庆和雄阔海的脑子,根本想不到。 但他们有一点好,那就是虽然一根筋,但领旨之后,就会不折不扣完成杨广的旨意。 “陛下,这些偷渡过来的异族,可有什么厉害的人物?”裴元庆好奇的问道。 偷渡的概念是杨广提出来的,裴元庆一开始还不知道什么意思,等杨广解释过后,他立刻就觉得,这个词形容那些异族很是形象。 “这是夏州那边传来的奏报。” 杨广唤来内侍,取了一份奏报,递给裴元庆和雄阔海。 他是在离开洛阳城后不久,收到了夏州府送来的奏禀,明确告知,有一伙异族,凭借着偷偷摸摸的方式,踏入了九州之地。 这种方式,杨广很有既视感,所以称呼这群人为偷渡客。 而事实也是如此,这些异族虽然凭借着边关存在的缝隙,偷偷溜了进来,但他们见不得光。 而且,长城对于他们的压制,也仍然存在。 这也是杨广得知了夏州府的奏禀后,并未着急,甚至想要活抓几个异族,问出异族对返虚合道之后的境界,是如何看待的。 只凭一本《三坛圣功》,杨广觉得了解的面积,还是有些狭窄。 可惜,若是他有实力的话,就直接让大隋铁骑走一趟,出边关去一个个异族的领地拜访,搜罗那些书籍和功法,自己研究了。 这样也不用费劲巴拉,抓异族的俘虏,之后还要去拷问。 “这里还有个王子,异族的王子,倒是稀奇!” 裴元庆仔细看着奏报上提及的名字,忍不住惊咦了一声,有些意外。 在旁的雄阔海闻言,挑了下眉,接过奏报查看了一眼,凝声道:“呼罗国的王子……” 他抬头看向了专心煮茶的杨广,下意识问道:“陛下,这个呼罗国?” “不必在意,他们见不得光,都是偷渡踏入了九州,即便最后将他杀了,呼罗国也说不出什么。”杨广淡淡道。 所谓的呼罗国,其实就是狼族的一个大部落。 只不过,它比之阴山部和寒石部,两个部落加起来,势力还要庞大一些。 因此,呼罗国便显得有些特殊,并非是寻常的狼族部落,而是狼族之中的一座王国,在狼族之中,实力雄厚,位列前三。 夏州府之所以禀告,就是因为发现了呼罗国的王子,带着几名家仆和家将,偷偷潜入了九州,意图不明。 兹事体大,夏州府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根据这位呼罗王子的行进踪迹来看,这一行人似乎是打算前去长安城,参加文帝祭。 这就是为何杨广会说,等到了蒲州,裴元庆和雄阔海就有事情可以做了。 蒲州离着长安城不远,最关键是,从夏州府过来,蒲州是唯一能通往长安城的道路。 那位呼罗王子若是目的地真是长安城,势必要经过蒲州,裴元庆和雄阔海,便可借此机会,伏杀这一行偷渡客。 “陛下想要的俘虏,就是这位呼罗王子吧?”雄阔海迟疑了一下。 他隐隐猜测到,陛下或许就是要他们……抓住这个呼罗王子。 “不错,可有信心?”杨广笑了下,并未掩饰自己的目的。 闻言,裴元庆和雄阔海相视一眼,齐声道:“末将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望!” 只不过是一个呼罗王子,带着几名家仆和家将,偷偷潜入了九州。 他们二人自信,就算不带一兵一卒,也能拿下这位呼罗王子。 杨广见状笑了下,并未多说什么。 其实,他之所以如此在意这件事,还因为若是他没有猜错,按照时间推算,这个呼罗王子……很可能就是他所知,原轨迹之中,最后掀起天下烽火的十八路反王之一! “呼罗国王沙陀罗……亦被称为‘狼王’!”杨广心中暗道。 …… 半个时辰之后,帝辇终于踏入了蒲州城的地界。 最前面的禁军侍卫,更是已经看到官道上,来往密切的百姓和旅商。 蒲州是个小州,属于偏远的山林地区,田地稀少,但是却很适合耕种。 因此,蒲州也成为了长安城的粮仓。 在杨广登基继位,迁都到了洛阳城之前,蒲州都一直是朝廷最大的粮仓之一。 蒲州城地处险要之地,山高地险,因此城墙便修建的并不高大,也不厚重。 但可不要就以为蒲州城的守备弱,事实相反,凭借着天然的地势,蒲州城的守备,甚至能比肩长安城。 “下官拜见帝辇,参见陛下!” 帝辇刚到蒲州城外,立刻就有一名官员迎来,其体格颇为壮硕,倒是不像一位文官,而更像是一名将领。 其名为王聃,曾经是汉王杨谅的副将,身形壮硕,眼眸沉如凝渊,觉察不到丝毫异样情绪。 他穿着红色官袍,身后带着蒲州府的官员,离着老远就迎向了帝辇,伏地而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阵呼声传来,仿佛要直达天际。 这也让帝辇缓缓停了下来。 王聃的态度极为谦卑,甚至不能简单以恭敬来说明了。 不过,杨广倒是也不意外,端坐在帝辇上,只露了个面,摆手道:“免礼吧!” 随后,他投去目光打量了王聃几眼,微微点头。 确实是一员文武双全的人才! 难怪杨谅敢将他放在蒲州这个地方。 要知道,蒲州虽然看着不起眼,但却扼守住了各处要道,甚至能直通长安城。 “陛下,可要安排入城?”王聃犹豫了一下。 帝辇的动向,一向是最高机密,不能轻易泄露。 但他却问出来了,主要还是因为帝辇这一路而来,没有丝毫隐瞒踪迹的意思。 显然,这是有深意的。 “不必了,朕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入城就算了。”杨广摇了摇头。 他没打算在蒲州城停留,因为以帝辇的速度,再有几个时辰,就能顺着蒲州官道,进入雍州地界,抵达长安城。 因此,帝辇没必要在蒲州停留。 至于去抓呼罗王子那一伙人,也不需要如此大阵仗,在离开之前,给裴元庆和雄阔海,留下一百名禁军就可以了。 但王聃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缓缓道:“陛下,不若还是让帝辇在蒲州城停留一小会儿?” 闻言,杨广挑了下眉,有些意外的看去。 王聃苦笑一声,从袖袍中取出了一份奏报,递了上前,恭声道:“这是不久前,从长安城传来的。” 长安城?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抬手让内侍呈上来,打开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杨广立刻皱起了眉头。 这奏报上的内容,倒是很简单,只是说起了不久前,宇文成都率长安府,欲擅闯帝陵的事情,引起了一些人不满。 终究帝陵是隋文帝杨坚的安息之地,在如今文帝祭在即的节骨眼上,宇文成都如此蛮横。 仅凭一点无根无据的怀疑,就要搜查帝陵,委实有些牵强了。 但杨广相信宇文成都的判断。 所以,徐偃王和宋襄公藏在了帝陵之中吗? 这俩鬼王怎么做到的? 杨广心中有些疑惑,他可是知道,大隋皇帝是人间之主。 哪怕死后也有气运庇佑,阴魂厉鬼,别说是躲入帝陵之中……就算只是稍稍靠近,都会被灼烧的魂飞魄散。 “隋州失窃!” 杨广眯起眼睛,想到了前不久,伍云召递上来的折子,提到了隋州总管杨五道的猜测。 在隋州大闹,偷入隋文帝行宫盗窃的那俩鬼,如果是徐偃王和宋襄公,那他们一定是找到了方法,能够不伤及自身的情况下,躲入帝陵之中。 可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而且,躲入帝陵之中……可不是一个好想法。 毕竟,不久之后,他可就要率文武百官,进入长安城,并且在帝陵之中,举行文帝祭。 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那俩鬼王怎么躲! “文帝陵里面有什么吸引那俩鬼王的吗?” 杨广心中升起了一团疑云,挥了挥手,让王聃退了下去。 然后,帝辇起驾,继续前往长安城。 杨广仍旧没有打算在蒲州城停留。 不过,他倒是把裴元庆和雄阔海留下了。 还暗中偷偷安排了一百名禁军,交给了两人调遣,让他们守在蒲州城的官道关隘。 就等着看到呼罗国那位王子,立刻就将其拿下,带到长安城。 此事做的很隐蔽,就连在帝辇车队里面的牛弘、张须陀等人,都是毫无察觉。 这倒并非他们不够心细,而是裴元庆本就是个跳脱性子,再加上杨广有意放纵,时常便从车队之中消失。 因此,他们从未在意过裴元庆的行踪。 至于雄阔海……说句不好听的,雄阔海的地位太低,还没入得了牛弘等人的眼中。 …… 与此同时。 长安城也接到了消息,更是得知帝辇的行程。 皇宫中,伍建章召集了一众宗室大臣,沉声道:“陛下的帝辇,已经进入了雍州官道!” “诸位与老夫一起出城去迎一迎吧!” 话音落下! 以杨远等人为首的一众宗室大臣,神色之间,或多或少,有些异样。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可都是杨广的长辈,更是看着杨广一路走来。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杨广登基继位,已经成为了隋二世。 而且,从伍建章的口中,已经这一年多以来,天下间传闻的种种流言,似乎都证明……昔日那个纨绔淫虐的太子杨广,已经一去不复返。 取而代之的是,当年英明神武,横空出世就力压一众皇子,扬名天下的大隋晋王,重新回来了。 这也让宗室大臣里面,有不少人感到好奇。 “走吧,老夫也许久未见陛下了!” 有宗室大臣开口,第一个表态了。 不管他们接不接受这个身份转变……大隋皇帝的帝辇驾临,他们作为宗室大臣,若是不出城迎接,事后只怕就要迎来清算了。 “说的也是,正巧老夫还有事情,想要问一问陛下!” 忽然,一名宗室大臣也开口,但脸色与语气,却有些不善的样子。 众人闻言投去了目光,顿时了然,心中暗道,这一次可是有好戏看了。 因为开口之人,在这段时间里面,因为文帝陵的问题,可是与宇文成都频频发生冲突! 而长安城人尽皆知,宇文成都乃是当今陛下的心腹大将,此番作为先行官来到长安城,更是力压伍建章这位当朝宰相、大隋忠孝王,接管了长安府。 如此隆重的帝恩,可谓是帝眷正浓! 不少人都在看,想知道杨广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第197章 长安城内的各方势力 帝辇即将驾临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长安城。 百姓们纷纷涌到城外的官道上,挤满了道路两旁,想要一睹帝辇带来的那一幕。 事实上,长安城的百姓对杨广的情绪,也是有些复杂。 长安历来是各朝各代的国都,这也让长安百姓,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自豪和骄傲感,自诩高人一等。 但随着杨广登基继位,迁都到了洛阳城,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长安不再是大隋的都城,长安百姓的那股心气,也随之泄去了。 然而,国都所在并不由他们这些百姓决定。 所以,即便他们再怎么不甘心,也没法改变这一事实。 但长安历经十三朝,历史悠久,底蕴深厚。 即便被攫夺了国都的名头,也改变不了它举足轻重的地位。 “终于到了……” “长安城!” 长安城官道上,离着城门还有十几里,浩浩荡荡的帝辇车队,已经驾临了! 杨广端坐在帝辇中,掀开一角帘子,遥遥望向长安城。 长安历史悠久,城高墙厚,整体看上去,宛若山岭连绵一样,高大而壮阔。 但最让人感慨的,还是无数载岁月积蕴而成,那份宛若泰山巨岳的历史底蕴。 没来由的,杨广心中浮现出一句话。 虽然洛阳城颇穷奢丽,前代都邑莫之比焉,端拱朝万国,守文继百王。 可是,正如洛阳城的繁华,或可让人一窥大隋皇朝的繁盛。 但若想真正感受人族的伟大,还是要到长安城看一看! 因为,那才是人族历史最悠久,也是曾经最绚烂的都城。 “长安……我又回来了。”杨广轻语。 他对长安城并不陌生,因为他就是在这座城池中出生的。 也是在这里……完成了篡位,夺取了大隋正统,成为了隋二世。 一时间,杨广心中也是很复杂。 “陛下,长安城的百姓,挤在左右两旁的官道,堵住了去路。”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侍卫前来,恭敬的道:“是不是驱散他们,为帝辇开辟一条路?” 闻言,杨广回过神,摇了摇头,道:“不必,朕走过去。” 那名禁军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就瞪大眼睛的看着,杨广走下帝辇,最终大步向着那宏大的城池走去。 一瞬间,他连忙反应过来,唤来禁军相随,同时让人去通知诸公,以及在外围巡戒的张须陀和领军卫。 “是陛下!” “快看……真的是陛下!” “陛下在看我们!” 长安官道两旁聚集的百姓,一眼就看到了那一袭金色龙袍的身影,当即掀起了山呼海啸的呼声。 一时间,众人纷纷往前挤,想要更近些的看清楚杨广的面容。 但及时赶来的禁军侍卫,却是拦住了他们,一脸凝重之色,心中慌得不行。 没有人想到,杨广竟然会亲自下帝辇,徒步入城。 “长安的百姓……倒是很热情啊!” 杨广浑然没有一点自觉,慢悠悠的往城门走去,不时转头扫向两旁的百姓,饶有兴致的打量。 这无形中也给一众禁军,更加大的压力,暗暗叫苦。 另一边,听到杨广下了帝辇,徒步入城,牛弘等大臣也被吓了一跳,立刻坐不住了。 一位位最低也是三品的朝中大臣,纷纷下了马车,飞奔着追上杨广的步伐。 “陛下,如此简装,会不会有些犯险?” 牛弘健步如飞,一步当先的追上了杨广的步伐,语气有些无奈的劝说道:“不若让禁军驱使一辆马车,陛下坐马车入城吧!” 帝辇太过庞大,不仅由九头异兽拉着,整体看着更像是一座移动的行宫。 在官道左右两旁被百姓挤满堵住的情况下,帝辇根本无法通过,进入城中。 因此,杨广当机立断,选择了徒步走着入城。 但牛弘等人,显然有些担心,生怕这时候从人群里冒出个不知深浅的家伙。 不管是刺王杀驾,还是僭越拜见,都是一件很犯忌讳的事情。 同时,也很危险。 “不必了,这城门不都到了吗?” 杨广抬了抬下颌,看向前方,已经看到了高耸仿佛入云的城门。 长安城! 两个繁体楷书大字‘长安’,就镌刻在城门上方的匾额,古朴大气,蕴着沉重的历史韵味。 “老臣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在杨广与牛弘等人来到城下之时,伍建章带着一众宗室大臣匆匆赶来。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杨广徒步走来,身后还跟着文武大臣,当即大惊失色。 “老臣迎驾有失,还请陛下降罪!”伍建章当即跪了下去。 不过,其刚要弯膝,一只大手就将他扶住了。 伍建章怔了下,抬头望去,就见一双明亮的眸子,凝视而来,轻声道:“忠孝王不必介怀!” “是朕要走过来的。” 杨广抬手扶起了伍建章,笑意温和,目光扫过一众宗室大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隐隐唤醒了他沉睡的记忆。 刹那间,他脑海里浮现出了许多旧事。 那是曾经与这些宗室大臣打交道的过往。 只是,时间有点久远了。 “看来各位宗老在这长安城,荣养的还是很不错,气色看着都好!” 杨广目光扫过一众宗室大臣,在几位面容看着颇为苍老的大臣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如此,朕就放心了!”他松了口气,脸上带着笑意。 这番话倒不是宽慰,也不是场面话,而是发自内心的。 大隋皇朝能有今日的光景,不仅仰仗着大隋九老、罗艺、牛弘等人,更是有这些宗室大臣的一份力。 甚至,可以说没有他们的支持……杨坚一开始,也无法起事。 “陛下还记得老臣等人,那便好,那就好啊!” 一众宗室大臣动容,他们都是人老成精,自然听得出来话语之中的真情假意。 一时间,他们也是有些激动。 任何开国功勋,最开始的时候,无疑都是最为纯粹的,没有太多私心杂念。 这也是为何只要开国成功,不出现什么太大的意外,百年之内,皇朝都会延续下去。 当然,如先秦那样的只能说是意外。 至于说大隋……在杨广到来之后,也已经不会再走向原轨迹之中的那个结局。 “陛下,请先移步入城,老臣等已经摆下宴席,为陛下接风洗尘!” 伍建章看着君臣之间,忍不住说道:“这里毕竟还是城外,又有那么多百姓聚集……不太安全!” 现在聚集的百姓,就已经有不少了,看着人头攒动,令人生畏。 而随着消息渐渐传开……聚集来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多。 “那就入城吧!” 闻言,杨广回过神,微微颔首。 他也不是那么任性,只是刚刚临时起意,想要看一看长安的百姓。 现在看完了,自然就收起了性子。 同时,杨广也是不想给伍建章等人添麻烦。 他若是一直待在城外,怕是再过一会儿,就该出现踩踏事件了。 “老臣遵旨!” 伍建章见杨广点头,当即松了口气,与牛弘、杨玄感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后,就由禁军护持着杨广入城,至于张须陀和领军卫,则是会在城外扎营,警戒巡视。 此番出洛阳城,除了禁军之外,就只有张须陀率领一个领军卫跟来了。 领军卫全军出动,十万精锐兵甲,可不适合入城。 否则引起城中百姓惊慌,这个责任可是谁都负不了。 因此,领军卫只能待在城外了。 …… 城内,古老的城道铺设了开来,一路通往内城和皇宫。 整座城池宛若上古时代留下的巨城,宏大而壮阔,四处都有各种岁月留下的痕迹。 但是,这些痕迹并不让人感到破旧,反而有种震撼感。 就仿佛看着这些痕迹……能够感受到历史从身边而过的冲击! 若是论及繁华,长安城是万万比不上洛阳城。 但若是说历史底蕴,十个洛阳城,也比不上长安城。 因为文帝祭的缘故,长安城这段时间进出的人很多。 杨广入城之后,这一路就看到了不少奇装异服,各色各样的人。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九州人族,而是来自域外的异族,或是蛮族、山族等等。 他们或是驱使异兽拉车,大行于世,或是如昆仑奴一样,身形高壮的不像话。 在杨广这一行径直往皇宫方向走去之时,他们还好奇的投来目光。 有人认出被簇拥的是杨广这位大隋皇帝之后,立刻当街跪伏而拜,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恭贺什么天朝皇帝之类的祝词。 “长安还是很繁华的啊!” 杨广心中暗道,眸光闪烁。 长安的人流密集,城内人口极多,城池比之洛阳城更大。 走在长安街道之上,杨广心中那股熟悉的感觉,越发变得清晰。 杨广在伍建章等人的一众簇拥下,渐渐走入了内城,来到皇宫之中。 也是此时,周遭的喧嚣声才终于渐渐低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迎面扑来的历史厚重感。 “朱雀门啊……” 杨广眯起眼睛,望着眼前的长街,以及长街尽头的那扇宫门。 这便是朱雀大街。 整座长安城有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四方交错之间,有二十五条大街。 二十五条大街之外,全城又分为两市一百零八坊。 其中以朱雀大街为界,将附近方圆数十里分为东西两部分。 东城隶属长安府,有五十三坊。 但事实上,东城本应有五十五坊,但城东南是风花雪月之地,占去了两坊之地,故东城实领五十三坊。 至于西城也是归属在长安府所辖,有一市五十五坊,主营贸易和接待异族客人。 整座长安城一共分为了三座城,分为外城、内城和宫城。 其中,内城又被称为皇城,一些官员和勋贵,皆是居所此城。 总体来说,长安城与洛阳城区别不大,毕竟两座城的营建,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杨广在伍建章等人的簇拥下,径直穿过朱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宫殿群,很是高大,富丽堂皇。 “陛下,请入太极殿!” 伍建章等人躬身作拜,面向了皇宫最前面的中央大殿。 杨广闻言望去,微微颔首,在一众大臣的簇拥下,抬脚往大殿走去。 忽然,他似是有感的回头而望。 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只有伍建章等一众朝臣,疑惑的投来目光:“陛下?” “无事,走吧。” 杨广摇了摇头,继续迈步往中央大殿走去,心中却有一丝疑云。 刚刚那股窥探的感觉……应该不是错觉! 看来这长安城,还真是鱼龙混杂啊! 想到这,杨广微微眯起眼睛,心中不由生出了些许兴致。 …… “呜哇!” “刚刚可真是危险……隔着那么远,那位大隋皇帝竟然还能觉察!” “真可怕啊!” 此时,城中一处偏僻的巷子里,一名青年男子瞪大了眼睛,夸张的叫唤。 其黑眼圈很重,一副酒色过度的样子,但眼神却是颇为明亮,神采奕奕。 显然,刚刚杨广觉察到的窥探目光……正是源自于他! “你还是小心一点吧,这里可是长安城!” 听到这话,巷子里一名打扮妖艳的女子冷笑道:“现在隋帝也到了,长安城更加危险了!” “若是你惹出什么事情,我可不会管你!” 那女子肌肤雪白,容貌妩媚,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 但最重要是,她的双腿竟是一条鱼尾,显然并非是人族。 “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找死!”那青年小声嘀咕。 他就是有些好奇这个隋二世到底长什么样子,这才窥探了一下。 只是,没想到后者竟然这么敏锐,还是说是什么奇怪的天人感应? 族中的老人常说,九州的统治者有什么气运庇佑……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那妖艳女子看着青年的样子,似是听到了其心声,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别不放在心上,这长安城卧虎藏龙!” “除了我们之外,肯定还有其他势力的强者!” “哪怕不算他们……你也看到了,那些个宗室大臣和文武大臣,可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我不是在跟你说笑,你若是犯了什么事被抓到,我可不会管你的!” 闻言,那青年神色一凛,深吸口气,郑重道:“放心吧,我不会鲁莽行事的!” “而且,你说得对,这城里确实是卧虎藏龙!” “刚刚我窥探那隋帝的时候,感觉到有这个想法的……不只有我一个!” 那妖艳女子微微眯起眼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长安城的水本来就够浑了……现在随着杨广的到来,就像是浑浊的泥沼里,各种鱼虾螃蟹在争斗,突然涌进来一头巨鳄! 那池子里原本的鱼虾,自然是被惊得不能镇定。 “文帝祭……” “可真是把各路牛鬼蛇神都引来了啊!” …… 与此同时。 内城,一座华丽殿堂里,一名看着十八九岁的青年,静静盘坐在蒲团上。 青年身着道袍,仙风道骨,嘴上却又挂着一抹随意的笑意。 在他身旁,还有一群身着道袍的道人,皆是闭目凝神,打坐调息。 忽然,青年睁开了眼睛,开口道:“我刚刚感应到了水族的气息!” “隋帝的到来,看来是把城中的各方势力都惊动了!” 青年的神色平静,但语气却无比认真,郑重叮嘱。 闻言,一众道人忍不住哗然,面面相觑。 “东海水族都多久没有踏足九州的土地了,这一次还真的来了!” “看来传闻是真的……当初隋文帝在位之时,曾经与东海水族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有道人皱眉,想起了一桩旧闻。 隋文帝在位之时,也是大隋皇朝刚刚创立。 彼时,杨坚一统九州,结束南北之乱,万国来贺,普天同庆。 东海水族,就是在那个时候与大隋皇朝建立起了联系。 不过,之后十几年里面,东海水族再没有上岸。 也让人不禁猜测,是不是东海发生了什么变故。 这一次文帝祭,早有传闻,东海水族会派遣使者入长安。 “那这一次文帝祭可就热闹了!” “现在还差西边那帮秃驴了,文帝祭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不可能不来凑热闹!” “他们肯定会来人,隋文帝可是受过戒的,与佛门渊源匪浅啊!” 众人叹了口气,语气很是复杂。 但他们看到青年若有所思的表情,立刻又闭口不言。 青年沉吟了片刻后,道:“不用去管佛门的人,哪怕他们现在不露面,之后也一定会现身。” “毕竟,再有不久,水陆法会就要召开了。” 闻言,众人顿时惊醒,反应过来。 他们倒是忘记,文帝祭不久后就是水陆法会了。 “如此说来,贫道刚刚在城外看到随驾队伍里,有几个人……应该是天台寺的弟子。”一名老者说道。 天台寺是大隋皇朝敕封的国教,文帝祭如此盛大的事情,天台寺是必然要派僧人随驾而来的。 因此,这一点并不稀奇。 真正让他们在意的是……天台寺之外的佛门势力。 “听说前不久长安城传出鬼神闹市的谣言。” “现在隋帝来了,这谣言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有年轻道人忽然出声。 闻言,众人忍不住怔了下,纷纷望向青年。 他的神色不变,淡淡道:“让人送一个口信去皇宫,就说我等愿意相助朝廷一臂之力,查清鬼神闹市谣言的真相!” 第198章 五百年前坠入人间的天马 皇宫,太极殿。 作为长安城皇宫的中央大殿,太极殿可谓是巍峨磅礴,古朴大气。 虽然比不得洛阳城皇宫的繁华,但却处处都透着一股岁月悠久的厚重气息。 “又回到了这里……” 杨广踏入太极殿之中,径直走上殿,站在了龙椅之前,神色有些复杂。 若是严格来说,其实他继位的是这张龙椅。 但因为弑父篡位的疑云,未免天下人始终记挂着这件事,杨广最后做出决定,迁都洛阳,营建东都。 可如果真要算起来,这长安城的皇宫,才是真正的皇帝居所。 冥冥中,似乎是这座皇宫也感应到了杨广的归来,四周弥漫着浓郁的灵气。 那股灵气蒸腾,但凡有点修为的修行者都能感受到,让人感到意外。 如此浓郁的灵气弥漫……只能说明,在这皇宫地下,绝对有着一条灵脉! 更甚者还不只是一条!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忽然,殿内有人在呼喊,声音宏大。 紧接着,似乎第一个开口的人,乃是领头羊。 在那之后,一道道声浪涌动!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一众文武百官,以及宗室大臣们,纷纷跟着恭敬拜礼。 而在殿外,一队又一队的禁军守在了殿外,依旧在戒严。 毕竟,近日长安城也不太平,流言四起,让人堪忧。 虽然杨广入城的时候,倒是没有感觉到城中紧张气氛。 反倒是他这位大隋皇帝的到来……似乎引出了城中藏着的各路牛鬼蛇神。 就他入城到皇宫这一段时间,前后已经感觉到十几道离着远远,隐秘的窥探目光了! “免礼,平身!” 杨广揉了揉眉心,端坐在龙椅上,暗暗叹息,道:“近日长安城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来个人说给朕听一听!” 整座皇宫金光熠熠,仿佛像是通体用黄金熔铸,打造而成的。 哪怕没有日光的照耀,太极殿和外面的宫殿群,表面都流动着淡金色光辉。 宏伟而神圣,隐隐间有一股大威严。 “陛下!” 宗室大臣之中,杨远迟疑了一下,语气有些复杂的开口,问道:“不知陛下所说的‘有意思’是什么?” 说实话,杨广登基继位之后,这还是杨远第一次参见。 这一声‘陛下’让他有些浑身不自在。 因为,昔日这个称呼,他是用在了杨广的父亲身上。 也即是隋文帝杨坚。 但现在,杨广登基继位,成为了隋二世。 虽说他当年就肯定,杨坚之后大隋的下一个皇帝必定是杨广。 但不曾想,这一日来的这么快。 而杨广的手段……又是如此的酷烈。 “安王不必多礼。”杨广看向杨远,微微颔首。 他认得杨远,后者是大隋宗室里面,屈指可数的炼神返虚境真修,还是一名修士。 他与杨谅、杨勇等人,少年之时的修行启蒙,还是杨远亲自教导的。 同时,也是大隋宗室里面,为数不多封亲王爵的宗室大臣。 “朕想知道长安城近日发生的怪事,或者奇闻轶事也可以。”杨广解释道。 闻言,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杨广入皇宫后,第一件事竟然是问长安城内的近况。 “要说奇闻轶事的话……长安城中可有太多了!” 一名宗室大臣思索了片刻后,缓缓道:“文帝祭在即,长安城最近涌入了太多人!” “鱼龙混杂,牛鬼蛇神!” “其中,不乏还有深山林子里的隐士,也被文帝祭的盛况吸引,下山来到了长安城。” “有一位秦岭的隐士,听说在骊山修行,此次就是被文帝祭的盛况吸引,来到了长安城。” “臣听闻那隐士的道统传承,源远流长,颇为神秘!” 深山隐士? 杨广听到这话,稍作沉吟,暗暗摇头,道:“不错,还有吗?” 这种隐世、避世的高人,九州之中不乏有,并不足为奇。 边关长城屹立那么多年,除了数百年前那次异族破关,九州陆沉,就再没有过任何失陷。 除了长城本身的神异,以及历朝历代加强边关军备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些在九州大地隐世的高人。 “啊?” 那名宗室大臣怔了下,转头看向其他人,却见一个个目光错开,并不与他对视。 这一下子可是让他有些坐蜡了。 “陛下,可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就在这时,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开口,眸光浑浊,但却颇为敏锐,一语道破了杨广的心思。 杨广投去目光,认出了老人,正是宗正寺的正卿杨笠。 “朕还在洛阳城的时候,听闻了长安传出鬼神闹市的消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杨广想了想后问道。 他其实更想知道,现在城中聚集的各方势力,究竟有哪些。 但这个名单……想来长安城的官员,应该已经掌握了。 否则,长安城的官员,就该全部渎职斩首。 所以,杨广问起了另一件他关心的事情。 闻言,在场众人顿时沉默了。 他们显然也知道,这个话题有些……忌讳。 “陛下,此事颇为蹊跷。” 伍建章见状,站了出来,恭敬道:“一开始的时候,只是长安城外有传闻,似乎是旅商和路过的行人,看到了城外出现疑似阴云的现象。” “随后,又有人传从阴云中听到了鬼哭嚎叫的声音。” “没多久,长安府就接到了百姓报案!” “时任长安府府尹的宇文成都立刻带着手底下的人,顺着这条线索查到了……帝陵!” 伍建章犹豫再三,小心组织着语言,但依旧有点不知道如何说起。 毕竟,那终究是帝陵。 帝陵里面更是埋着杨广的亲生父亲,大隋皇朝的开国皇帝。 但是,杨广只是淡淡的回应:“帝陵之事,朕已经知道了,此事在朕看来,天宝将军没有什么错。” 话音落下! 众人心头一凛,他们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宇文成都这位天宝将军的帝眷何其浓郁。 “说起来,天宝将军何在?” 杨广抬头扫向殿内的一众文武大臣,以及宗室大臣,忍不住皱眉。 他没有看到宇文成都身影。 “忠孝王和一众宗老们都来了,可朕的天宝将军,却是迟迟不见踪影。” 这可有些不像话了。 杨广这一次可不是微服私访,帝辇浩浩荡荡的从洛阳城出发,一直到抵达长安城,人尽皆知。 宇文成都作为杨广亲派的先行官,按说早应该随着伍建章等人,在城外迎接帝驾的。 但现在,杨广都到皇宫,坐在太极殿好半天了,宇文成都的人影都没看到。 “这……” 听到杨广问起宇文成都,众人的神色都有些发木。 伍建章更是捂着脑袋,似乎十分头疼,硬着头皮,上前道:“启禀陛下,天宝将军来了长安城后,接手了长安府,负责长安城的巡视治安和城防!” “但这几日,他几乎每天都会带着人去城外。” 闻言,杨广皱了下眉,宇文成都接手长安府这件事,他倒是之前就知道了。 但问题是,伍建章这说的什么话? 宇文成都负责长安城的巡视治安和城防,那为何要带着人去城外? 真要尽职尽责,不该是带着人巡视长安城吗? 除非……宇文成都认为,城外的威胁,比起城内更大! “他不会是去了帝陵吧?”杨广有些猜测,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之前就得到了奏禀,宇文成都怀疑帝陵之中有变,为此还跟帝陵的守陵太监发生了冲突。 “陛下英明。”伍建章等人拜礼。 就跟杨广猜测的一样,宇文成都去了帝陵。 而且,还不是一两日。 自从那一日冲突之后,宇文成都每日在长安府例行巡视完了之后,都会去帝陵盯着。 这搞得帝陵里的小太监们都不敢出门,只能叫长安城内的酒家,每日送些吃食。 至于方便解决……他们干脆将夜香郎叫出了城。 “唉,去传朕的口谕!” 杨广叹了口气,轻声道:“让宇文成都入宫!” 话音落下! 伍建章等人暗暗松了口气,他们也不是没有劝过宇文成都,但奈何都没有奏效。 不过,这一次有口谕,宇文成都总该听命了。 否则可就是明晃晃的抗旨。 这可是要杀头的罪行。 “是,奴婢遵旨!” 一名内侍恭敬拜礼,随后缓缓退出了太极殿。 杨广目光一转,看向伍建章和一众宗室大臣,问道:“除了长安闹鬼的谣言,长安城中,最近可还有其他的什么传闻?”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只是模棱两可的也行。”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众人面面相觑,自然是没有再沉默不语。 “陛下,最近听说城中多了不少江南女子,应该是江南那边世家的子弟……” “绝色虽好,但真正要注意的,还是那些修士,他们大多隐世、避世,性情古怪!” “陛下要万分小心,城中的异族没安好心!” “与我大隋断去联系十几载的东海水族,最近又重新恢复了与我们的交流……” 随着杨广的点头,太极殿内的众人纷纷出声,道出了他们听到或是掌握的信息。 其中,确实有涉及到各方势力的地方。 不过,这些信息并不多,很难做出什么判断。 除此之外。 在听到伍建章和一众宗老们说起各方势力之后,杨广越发心中叹气。 “这可真是……最糟糕的局面!” “一个个来者不善啊!” 杨广暗暗摇头,眸子里的光彩,却是异常明亮! …… 与此同时。 长安城一百里外,宏大无比的文帝陵,坐落在连绵不绝的群山峻岭之间。 那些山峰巍峨高耸,一座庞大无比的帝陵静静矗立,屹然为万山之首,气象万千。 这里就是文帝陵,真正的禁区。 没有朝廷旨意,或是杨广的口谕,没有人敢随意进来。 然而,有一道身影却是从不久前开始,每日时间一到,就来到帝陵外坐着,也不干什么,就是看着帝陵。 帝陵之中的守陵太监,不敢冒头,避而不见。 那些剩下的小太监,更是惊恐不已,只觉得外面那道身影散发出的气势……太恐怖了! “宇文成都!” “这家伙真是块牛皮糖啊!” 帝陵里,张公公冷漠的注视,眸光若冷电,透过层层虚无的迷雾,相隔整座帝陵,盯着帝陵外那道身影。 轰隆隆! 那道身影静静盘坐着,头顶之上,天穹震动,异象相随! 无尽瑞光,萦绕不散,似有巨兽在吞吐! 一方岩石伤,宇文成都盘坐闭目,通体萦绕着恐怖无比的气息! 他分明什么都没有做,但却给人以无尽的压迫感,让文帝陵中的一众太监战战兢兢,心中惧恐。 那杆天下闻名的凤翅镏金镋,被他放置在身旁,敛去了所有神威。 但是,见识过那一日宇文成都出手的人,绝不会忽视这杆神兵的威能! 最关键是,这里是文帝陵! “该死的!” “这宇文成都守在外面,想做点什么都不可能了!” 其实,张公公很想直接出去,跟对方厮杀一场。 但是,他忍住了。 真被逼迫到了那一步,激烈厮杀,他绝对会被那杆凤翅镏金镋生生劈死! 这可不是假设! 上一次,若不是伍建章及时赶到,他就真的已经死了。 打又打不过,躲又没法躲。 这段时间,张公公别提是有多憋屈了。 此刻,整座帝陵安静到了极点。 但虚空中弥漫的气氛……却是让人悚然。 就在这时—— 一声尖细的呼喊声,从帝陵外远处传来! “陛下口谕!” 一刹那,盘坐在岩石上的宇文成都睁开了眼睛,投去目光。 文帝陵中的张公公也是皱眉,心中暗道,确实有听说隋二世要来长安城。 但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快! 而且,这才刚到长安城,立刻就有口谕了! 文帝陵外的官道,只见一名内侍在身后两名小太监的跟随下,缓缓行来,一步十几里,转眼就来到了面前。 “陛下口谕,天宝将军还不接旨?”那内侍微微眯起眼睛。 宇文成都眸光闪烁,沉默起身,拱手而拜道:“臣,宇文成都接旨!” 内侍点了点头,扬声道:“朕与天宝将军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如今朕已到了长安,为何不见天宝将军?” 话音落下! 帝陵中,张公公心中一动,不由冷笑,遥遥相隔,凝视着宇文成都。 隋二世的口谕到了! 这下子……宇文成都没有理由,继续看着文帝陵了! 一念及此,他也是不由松了口气。 这一天天被宇文成都在外面盯着,哪怕有帝陵隔着,他也不禁心中发毛。 当然,最主要还是他心里有鬼! …… 文帝陵外,前来传口谕的内侍,看着沉默不语的宇文成都,缓缓道:“天宝将军,请吧!” “陛下召见!” 闻言,宇文成都深吸口气,转头盯着文帝陵看了一会儿,走到旁边的树,解开马绳,翻身上马。 “驾!” 宇文成都深吸口气,猛喝一声,骑着赤炭火龙驹,烈焰踏空,径直奔向长安城! 嘶…吼! 一刹那,赤红的云幕灼烧了半边天,宛若火烧云。 如龙吟又似马鸣的声音,震荡天地,神威盖世! “真不愧是天马啊!” 那前来传口谕的内侍与身后两名小太监,满目震撼的看着这一幕。 赤炭火龙驹,乃是不存在于人间的天马,世所罕见,身具神威! 传闻,数百年前,天上曾经发生过一次变故,天帝豢养的无数天马被一只妖猴放跑了。 那些天马跨过了天地之间的界限,穿过云海,降临到了人间大地。 最终,这些天马历经岁月更迭,如今已经所剩不多。 每一匹都弥足珍贵,具有难以想象的威能。 宇文成都所骑赤炭火龙驹,正是其中之一。 此外,如伍云召的抓地虎,东岭关总兵杨义臣的金顶烈焰驹,也都是天马。 “走吧,咱们也该回去复命了。” 那身着红袍的内侍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的两个小太监,迈步离开了文帝陵所在。 只是,临了之前,他不知何故转头看了眼文帝陵,眸光闪烁,似有所觉。 这文帝陵也未免有些太安静了。 不是说守帝陵的有不少太监吗? 这次来传口谕,好像他一个都没有看到啊! …… 与此同时。 文帝陵,张公公相隔着虚空,注视所有人先后离去,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碍眼的监视者都离开了……接下来,就该行动了!” 张公公眯起眼睛,转头看向身后,寂静的园林里。 一具具干瘪枯萎的尸骸,静静躺在地上,诉说着无言的绝望和死亡。 若是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骇然难以。 因为这些尸骸身上……还穿着衣服! 那是太监的衣服! 张公公面无表情,目光越过这满地的尸骸,望向了尸地后面。 嗡! 有血光涌动,一道道凶戾无比的眸子,骤然亮起! “有了这群怪物……应该能为陛下的大计,稍稍增添一点胜算!” 张公公眸光闪烁,又想到了在帝陵外守了数日的宇文成都,神色一阵阴晴不定。 宇文成都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地方漏出了破绽,但既然被宇文成都盯上,为防万一,要再做一层准备! 想到这,张公公深吸口气,翻手从袖袍中,取出了一枚海螺似的法器。 其通体呈幽暗之色,诡谲无比,透着不详。 张公公皱了下眉,迟疑了一下,抬起海螺,悄然吹响。 一阵无名的微妙波动,透过海螺释放了出去,不知传递到何方。 “这样就行了……吗?”张公公放下海螺,目光一动。 在他吹完之后,海螺表面骤然开裂,在他注视之下,渐渐风化,消散无踪。 这竟然是一件消耗法器! 张公公挑了下眉,他并不认得海螺的来历。 这东西是隋文帝交给他的,告知他若是到时候担忧布置的不够,可以吹响海螺,自会有相助。 只是,一直到他吹完,看着海螺风化消散,周遭没有任何变化。 那段无名的响动……也不知道传到了什么地方。 “看来最后谁也靠不住啊!” 张公公以为海螺没起作用,摇了摇头,起身往帝陵外走去。 趁着宇文成都被隋二世的口谕召回去,他要悄然离开帝陵,准备一些血食,喂养帝陵里那群‘小可爱’! …… 然而! 此时的张公公并不知道,在他吹响那只海螺后,各地州府纷纷有人听到了那宛若海潮流过的声音。 这些人或是神色阴晴不定,或是犹豫挣扎,或是面无表情。 但毫无例外的是……他们纷纷开始了行动! 一场汹涌滔天的暗潮,就是在此刻悄然而动! …… 长安城外。 官道上,一行风尘仆仆的人,满脸疲惫。 他们望着道路尽头,高耸巨大的城墙,纷纷松了口气。 “终于……到长安城了啊!” 甚至等不及入城,他们直接在路边的岩石上就坐了下来。 回想这一路,他们的经历可谓是坎坷无比,蜿蜒曲折。 这一行人正是伍云召、来护儿等人。 按理说,伍云召递上折子到洛阳城的时候,他们已经从隋州出发,早应该已经到了长安城。 但事实上,他们却是比杨广的帝辇还慢一步赶到长安城。 为何会这样呢? 原因很简单。 他们在中途迷路了。 原本,他们一行人从隋州出发,应该是走水路,经襄州地界后,径直抵达长安城。 但奈何,伍云召、来护儿等人不善水,最后选择了走大道,横穿群山峻岭,到达长安城。 可这一行人入了山后,彻底迷失了方向,最后在大山深处,转悠了不知道多久。 最终,他们还是靠着萧平的手段,这才走出了深山。 一行之中,原本装扮最漂亮的杨赛花,也在这一通折腾下,彻底没了美貌。 其浑身灰扑难看,披头散发,脏兮兮的像是一个刚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女孩。 “南阳县公,你这百兽之王干脆将它眼睛戳瞎吧!” 来护儿靠在树下,看着伍云召毫不顾忌形象,坐在地上,与一头异兽似的马亲昵。 那马头上长有犄角,肚子下面还长有鳞片,蹄子呈三瓣结构,尾巴却是又细又尖。 正是伍云召的坐骑抓地虎。 他们这一行迷失了方向,有一多半都是拜这头抓地虎所赐。 偏偏伍云召刚开始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他的坐骑乃是百兽之王,入山林犹如游龙入海,没有任何问题。 结果,带着他们在山林之中转悠了一个多月的,也是伍云召的坐骑! 那头逃入人间,并且历经数百年,仅存下来的天马抓地虎,又被称为一字赖角墨麒麟。 第199章 血案 “秦岭的地形,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若不是抓地虎,咱们还未必走得出秦岭!” 伍云召瞥了眼面无表情的来护儿,手上动作不停,安抚着面前宛若异兽似的天马。 来护儿闻言皱了下眉,不解的问道:“难道秦岭之中还有什么危险吗?” “秦岭也是名山,难道还要我提醒你吗?”伍云召眯起眼睛。 “之前张须陀带着十二卫的兵马,曾经在雍州、蒲州、商州和洛州这一带,进行巡戒剿匪事务。” “但这些地方都是州府之地,哪里有那么多的山匪?” “真正被剿的……可不只是匪!” “还有山林之中的原住民!” 深山林中,藏有凶兽。 这是天下人的共识。 尤其是各种名山之地,更是危险至极。 因此,历朝历代的王朝,一旦定鼎了天下之后,都会做同一件事。 那就是派兵入山,驱赶和围猎深山之中藏着的凶兽。 听到这话,来护儿也是反应过来,看向那头在伍云召大手下,安顺无比的抓地虎,若有所思。 “抓地虎乃是天马,相传体内有一丝墨麒麟的血脉,身负神异威能,天生就能感应到那些比它更凶猛的存在!”伍云召缓缓解释道。 “它带着我们在秦岭里到处转悠,不是找不到方向,而是在避开那些让它感到威胁的存在!” 墨麒麟为麒麟的后裔,相传乃是麒麟与神牛所生,生性凶猛,喜好斗勇。 而抓地虎身负墨麒麟血脉,因而先天负有神通,可在冥冥中感应到危险,从而避开。 在战场上,一匹能够避开各种危险的战马,对于将领来说,就犹如神助,乃是保命的护身符。 “原来如此,之前是我不明事理了。” 来护儿盯着抓地虎看了许久,而后看向伍云召,微微低头:“抱歉,南阳县公。” 闻言,伍云召摆了摆手,目光却是瞥向了不远处,坐在树荫下,身处阴影之处,看着不起眼的青年。 青年名为萧平,乃是山东剿匪总管萧铣的嫡子。 同时,还是大隋皇后萧美娘的侄孙……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按照辈分上来说,萧平确实该称萧美娘一声姑祖母。 “这个萧平的手段,倒是有几分诡异之处,难怪听闻大理寺被劫狱那一夜,他能重创了李建成和李世民!”伍云召心中暗道。 他刚刚跟来护儿说的全是实话,抓地虎带着他们一群人在秦岭里四处转悠,就像迷路了一样,确实是在躲避秦岭之中,藏着的各种凶兽或危险存在。 但是,秦岭的地形实在是太复杂了。 这么一直四处躲藏下去,文帝祭结束了他们都还没能从山里面出来。 就在这时,萧平站了出来,带着众人大摇大摆,穿过了抓地虎感觉到危险的地区,从秦岭之中走了出来。 那种手段……伍云召看不透。 而这也是让他感到诧异的原因。 要知道,伍云召可是炼神返虚境,而萧平不过堪堪炼气化神初期,二者之间的境界,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忽然,一阵交谈声引起了伍云召的注意,投去目光。 “听说了吗?咱们那位陛下入城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今天早些!” “帝驾这么快就到了……那几家势力什么态度?” “还能有什么态度,那几家势力都跟销声匿迹一样,他们最近可是在城中明争暗斗的厉害,现在陛下来了,自然要消停一些!” “啧,我还想看看他们闹起来呢……” “噤声!” 几个行商结伴,随着一队马车,缓缓而过。 那些行商谈议的声音没有压低。 因此,也是被官道旁的伍云召一行人听到了。 众人默默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眼,有些怔然。 他们在秦岭耽搁的这段时间……陛下已经到长安城了? …… 呼! 明煌的赤焰火道,从云海之间延伸,在天地之间架起了一条大道。 宇文成都骑着赤炭火龙驹,踏着火道降临,落在了宫门前。 守在宫门的禁军侍卫见状,并不感到奇怪。 他们在洛阳城的皇宫中,已经见过这类景象许多次了,自然认得出那赤炭火龙驹,乃是宇文成都的坐骑。 为首的统领上前迎道:“末将见过天宝将军!” “陛下在太极殿,已经等候多时了!” 随即,左右的禁军侍卫,自觉上前,接过赤炭火龙驹的缰绳,牵去了旁边的马厩。 “陛下已经在等了?” 宇文成都眸光一闪,对那禁军统领点了点头,持着凤翅镏金镋,径直入了宫。 事实上,任何入宫的人,按说都要将随身兵刃,交到禁军的手上看管。 但宇文成都是例外,杨广许他进出宫,携带随身兵器,不受限制。 这份帝眷之浓,也让许多人对宇文成都越发嫉恨。 宇文成都大步穿过漫长的廊道,径直入了太极殿,一眼就看到站在龙椅前,轻轻抚摸椅背的那道身影。 至于伍建章、杨玄感、牛弘等一众文武百官,以及宗室大臣们,则是不知何故,全都不在大殿之中。 “宇文成都拜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成都拱手抱拳,跪在了殿上,如推金山,俯首而拜。 闻言,那道身影缓缓坐在了龙椅上,俯视着跪在殿上的宇文成都,淡淡道:“朕还以为天宝将军是在这长安城威风起来,已经不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不知何故,当他坐在这张龙椅上的时候,身上气息越发强盛,仿佛天地间的气运,都在这一刻,聚集在他身上。 时来天地皆同力! 刹那间,杨广心头就有如此明悟,仿佛他只要一抬手……整片天地都归属于他的掌中! 让人沉迷! “臣不敢!” 宇文成都如闻惊雷之音,猛地抬头,看向巍然坐在龙椅上的那道身影,埋头再拜! “陛下,臣请罪!” “臣有失帝驾,请陛下降罪!” 宇文成都没有任何辩解。 这便是他的性格,从不为自己的行为解释,既然杨广说他错了……那就是错了! 所谓忠臣,莫过如是。 “算了,免礼起身吧!” 杨广看着这一幕,有些无趣,摆了摆手道:“朕没想着真降罪你,真不经吓啊!”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身形微微一顿,抬头看着端坐在龙椅上的杨广,不明所以,眼中透着一股清澈。 显然,以他的性情,自然理会不到杨广的恶趣味,还以为真的是要降罪自己。 “唉,说说你为什么没有来接驾!” 杨广有些苦闷,暗暗揉了揉眉心,打定主意,下次再要打趣的话,再也不找这种闷葫芦了。 太没意思。 “回陛下,臣此前在帝陵外看着,一时入神,忘了时间,还请陛下责罚!”宇文成都拱手作拜,再一次请罪。 但杨广却没有在意,反而被他话中透露出的信息吸引,眯起了眼睛。 果然跟伍建章等人猜测的一样,宇文成都还真是去了帝陵外面守着。 这倒是让杨广有些好奇了。 难道,帝陵之中还真的藏着什么蹊跷吗? “朕已经听忠孝王说了,你怀疑帝陵之中有问题?”杨广问道。 闻言,宇文成都眼中一动,当即拜道:“启禀陛下,臣确实怀疑帝陵有问题!” “而且,问题不小!” 杨广挑了下眉,饶有兴致,问道:“什么问题?” 若是其他人说这话,他是不信的,但宇文成都不一样。 一方面是宇文成都的修为,以及对他的忠诚。 另一方面,宇文成都毕竟是那位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转世。 后者最出名的一样东西……杨广可没有忘记! 虽然,宇文成都只是转世,但难保不会留存下来某些相关的神异威能。 “回陛下,臣第一次到帝陵之时,曾经感应到帝陵之中有阴气!” 宇文成都深吸口气,这些话他跟伍建章、杨远等人都说过,但没有人相信。 毕竟,那可是文帝陵啊! “这件事朕知晓,但忠孝王去探查过帝陵,没有发现什么阴气,也没有异常。”杨广点了点头。 刚刚也是在太极殿,伍建章已经告诉了他,那一日宇文成都和张公公发生冲突后发生的事情。 所以,若宇文成都只有这一点怀疑……那可站不住脚。 “陛下,臣相信忠孝王,绝对不会背叛大隋,背叛陛下!” 宇文成都拱手,郑重道:“但忠孝王或许被欺骗了!” 欺骗?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虽说伍建章如今境界跌落,气血衰败,但毕竟曾经是炼神返虚境的武夫,直觉和感应这方面不弱,应该不至于被欺骗。 ……除非对方比伍建章更强,而且手段更加诡谲和隐秘! “返虚合道境的存在吗?”杨广暗道。 而此时,宇文成都也是开口,道出了更多的怀疑:“陛下,除此之外,臣这些时日守在帝陵,也发现了诸多异常!” “什么异常?”杨广皱眉。 宇文成都眸光凝重,沉声道:“这些天里面,臣在结束长安府的事宜后,日日到帝陵外守着!” “每一次的时间,各不相同!” “但没有一次碰到了帝陵之中的守陵太监外出!” 杨广挑了下眉,文帝陵乃是隋文帝的帝陵,守陵太监,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张公公。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小太监,或是张公公的义子,或是之前在长安,没有被带去洛阳城的太监,全都被打发到了帝陵。 至于那些宫女,有些跟着出宫的隋文帝嫔妃离去,有些则是直接还家了。 “守陵太监的职责,主要是帝陵之中的看守,你看不到他们外出,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杨广沉吟片刻后道。 “回陛下,臣不是用肉眼看的!” 宇文成都摇了摇头,在杨广惊悚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道:“臣感应过帝陵之中的活人气息……除了张公公之外,帝陵内,再没有一个活人!” 话音落下! 杨广心中一颤,终于反应过来,宇文成都这是在说,帝陵之中原本的那些小太监,全都死了? 可是,谁干的? 杨广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张公公! 这位隋文帝生前的贴身太监,可不是一般人,乃是在杨坚起事之前,就一直跟随在身边了。 杨广还未成太子之前,曾经跟其打过交道,确实是一个修为深厚的人。 但问题是,张公公为什么这么干? 而且,还是在伍建章探查过帝陵之后。 “陛下,除此之外,臣还在帝陵外听到过许多次,从帝陵里传出的莫名兽吼!” 宇文成都拱手,沉声道:“不仅如此,还有时候,臣还能闻到一些腥臭的味道……像是血腥,又像是某种排泄物!”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 这可真是头疼啊! 帝陵……若是平常时候,他也就下令,让宇文成都彻查了。 但是,现在文帝祭在即,天下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这件事上。 长安城,已经成为了风口。 若是现在彻查帝陵,难保不会引起什么骚动。 怎么办? …… 与此同时。 长安城外,离着二百里远的村庄,一具具尸骸脸色木然,静静躺在漆黑的大地上。 他们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最重要是,他们身下没有任何血迹,四周更是一片死寂。 这些尸骸就像是空壳,没有血肉,没有血迹,空空如无。 若是山东府的游骑和斥候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骇发现这些尸骸的样子,与被屠的亳州城……一模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有路过的行人和旅商,目睹了这般可怕的一幕,内心一片震骇。 这村子并不是什么偏僻小村子,因为与长安城只有二百里地,时常接触各种行人和旅商,村子也被带动的热闹许多。 一个多月前,他们可是才路过这附近,还有人在村子里歇脚。 这才多久……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后,他们纷纷涌入村子里查看,心却越发冰冷。 整个村庄的人全都死绝了! 一股巨大的恐惧在所有人心里炸开。 这里可是离着长安城只有二百里地,谁敢在此犯下这等滔天大案?! 一时间,所有人都意识到,有大事要发生了! …… 没多久。 一份份急报送入了长安城,整个长安府立刻被惊动了! 第200章 大隋帝陵之变 长安府,作为治理整个长安城,以及周边四百里地的府衙,权柄之大,可谓是超过大隋皇朝一半以上的州府。 其中,长安府最大的一个权力就是,与其他州府不同,长安府可以调动城外驻扎的府卫军。 也就是说,长安府有着调兵权,可以不经朝廷,直接调动兵马。 这也是为何长安府的府尹,必须由伍建章或是宇文成都担任的缘故。 这个位置……某种程度上来说,可是比大隋宰相都要更加位高权重。 毕竟,伍建章为宰相,都不能轻易调动兵马。 “驾!” 一匹快马狂奔着从城门一路来到府衙门口,面容清秀的俊朗青年,一身世家贵公子气度,随手将马缰递给门口值守的吏员,手中提着个大包袱,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看起来轻飘飘的。 随后,他一刻不停的赶往府衙大堂。 但青年走入大堂,却没有看见那个想看见的人,顿时皱起了眉头,眸底有一丝焦急。 “府尹在哪?”青年抓住一名路过的衙役追问。 “司法参军大人,府尹不久前出城了,之后陛下来了,又被陛下召进宫里去了。”那名衙役有些猝不及防,闻言回复道。 进宫去了? 侯君集皱紧眉头,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不凑巧,随即又问道:“长史或是少尹在吗?” 州府之地的权柄极大,因此下辖了各种部门和机构,辅佐府衙展开日常事务的运转。 比如,长安府就设有长史、少尹,负责辅佐府尹,展开府衙之中各项事务的展开。 而除了长史和少尹,长安府还设有六曹,对应朝廷的六部,职能和体系大差不差。 侯君集就是六曹之一的法曹,司法参军,负责长安城内各种案件、理狱和刑法事务。 “长史去云阳县视察了,少尹在府衙里,现在应该在浩然楼。”那名衙役很识趣的说道。 闻言,侯君集点了点头,也不客气,径直往浩然楼去。 长安府内有许多楼阁,每一处楼阁的作用不同,主人也不同。 就比如,浩然楼是少尹洪泉的茶室,也是他接待各种人,以及处理长安府事务的地方。 侯君集径直登上台阶,一入楼内,就看见一名身着官袍,举止优雅的年轻男人,端坐在桌案后,那双无比明亮的眸子,透着些许慵懒。 正是长安府少尹洪泉。 长安府按制,应该设有两名少尹,辅佐府尹日常事务。 不过,目前长安府只有一名,那就是少尹洪泉。 这也让他手掌的权柄,变得极大,与长史平起平坐,可以说是长安府的第三号人物。 “侯君集?你怎么来了?” 洪泉看到来人,顿时怔了下,有些不明所以,疑惑道:“你不是去万丰村查失踪的村民……” 话音未落! 侯君集立刻开口,直接打断:“少尹大人!” “出大事了!” 他没有给洪泉丝毫反应的时间,直接将手中一直提着的包袱打开。 一具震骇无比的尸体,就这么从包袱中被取出,摆放在了地上。 洪泉有些被惊到了,眼角轻微抽搐,不知是心疼他的地板,还是被侯君集这莽撞的一幕气到了。 他强忍着脏话出口,看着那具尸体,沉声道:“怎么回事?” “你去查案子,怎么还把尸体带回来了?” “查什么案子……这已经不用查了!” 侯君集叹了口气,眸底有一丝沉重,迎着洪泉不解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整个万丰村的人……全被杀了!” 咝! 洪泉瞳孔倏然收缩,死死盯着侯君集,目光一变,锐利无比。 他皱紧眉头,重新看向了那具尸体,忍不住站了起来,沉声道:“这是你在万丰村找到的尸体?” “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前,长安府治下的一个村子,报上来了数起失踪案。 这件事引起了长安府的注意,于是侯君集作为司法参军,就亲自带人去查探了。 结果,等侯君集到了万丰村,这才发现整个村子的人,都已经死了。 而且,每一个的死状极为凄惨! 侯君集眸光阴沉,汇报道:“下官也不知道,这些尸体很奇怪,全都没有血液!” “就好像……他们是被什么怪物,吸干了精血而死一样!” 侯君集迅速将自己知道的,以及推测详细的说了一遍。 这些事情他本来想找宇文成都禀告的。 毕竟,这种事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普通人干得出来的。 修行者! 洪泉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头微皱,道:“你怀疑是这些时日入长安城的那些修行者干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侯君集点了点头。 在文帝祭之前……不,应该说现在城内那些来自各方的势力来之前,长安城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所以,他自然有理由怀疑到这些人身上。 洪泉看了眼侯君集,摇了摇头,道:“文帝祭在即,没有证据,那些人不能动!” “若不然,各方势力若是在城内闹起来,即便最后能镇压,又会死多少百姓。” “长安府的职责,排在第一的永远是保护百姓!” 闻言,侯君集沉默了,没有说话。 其实他不怎么看得上这种妇人之仁,这也是为何他最开始,想要直接找宇文成都禀告的原因。 “你先回去,查一下万丰村这些时日的状况,确认屠村发生的时间!” 洪泉面露沉吟,随后做出了决定,看向那具尸体,道:“我带着尸体入宫,求见陛下,请求陛下帝旨!” 侯君集能怎么办,只能无奈点头,但随即又道:“这种情况好像不是少数,之前来报案失踪的,除了万丰村,还有其他几个村子。” 洪泉眯起眼睛,点了点头,沉声道:“此事我已经知道了,入宫面见陛下的时候,我会呈禀!” 话音落下,他随手打出一道法力,卷起那具尸体,起身就要离开浩然楼。 忽然,他似是想起什么,转身盯着侯君集,道:“去调查之前,先把浩然楼给我打扫干净!” “要是等我回来闻到楼内有一点味道……” “我就让你去城东当门神!” 闻言,侯君集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城东……那可是风花雪月之地,让他堂堂一个司法参军去当门神,传出去岂不是得笑死个人! 想到这,侯君集连忙叫人上来,打扫浩然楼。 同时,他心中也在想,陛下会如何处理此事呢? …… 皇宫,花乡栖凤苑。 这里是长安皇宫里,饲养众多奇珍异兽,以及花草的地方,相当于洛阳城皇宫里的御花园。 只不过,比起洛阳城皇宫的御花园,这处花乡栖凤苑,可是要大很多的。 此时,苑林之中,除了杨广这位大隋皇帝之外,还有宰相伍建章,礼部尚书杨玄感、吏部尚书牛弘,以及兵部尚书段文振等等。 除此之外,宗室大臣里面,也有两人相伴而行。 宇文成都默默跟在杨广身旁,仿佛重新做回了那个随驾大将。 “诸位爱卿怎么看待天宝将军说的事情?” 杨广看着四周的花景美色,眸光投向了众人,淡淡道:“帝陵若是有问题,那就必须尽快解决!” “如果等到文帝祭那一日……那可是当着天下人的面,颜面尽失!” “严重一点,甚至会动摇我大隋的国体!” 话音落下! 诸公沉默不语,但不断闪烁的眸光,却是证明了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宇文成都说的全都没有证据……要让他们做出决定,针对帝陵做些什么,实在是有些不好办。 “陛下,且不论帝陵之中到底藏了什么,如此冒然对帝陵调查,恐怕会引起不少人的愤懑。”吏部尚书牛弘开口。 他作为当世大儒,所想自然更加深远。 自古以来,无不讲究一个忠君孝家。 前者固然重要,但若是没有后者,那也不会有前者了。 二者之间的关系,乃是相互成就的。 而恰恰最巧合的事情,杨广这个帝位得来不正,若是此时再传出什么谣言……尤其是要对帝陵动手,难保不会引起天下人愤懑,指责杨广是个眼里无君无父的畜牲。 不用怀疑,一定会有人这么说的。 “唉,真是棘手啊!” 杨广摇了摇头,虽然在叹气,但神色间却是没有多少苦恼。 因为,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帝陵必须要查! 否则,他心中不安,也不可能让文帝祭继续下去。 至于骂名什么的……他将伍建章、牛弘等人召进皇宫,不正是要他们解决此事吗? 若是不能,那还要他们这些大臣们做什么用。 没错,杨广在太极殿里跟宇文成都商议了半天,愣是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于是,宇文成都就提议,让文武百官一同前来商议,集思广益,或许可以找到解决办法。 诸公当然也知道此行入宫的缘由是什么……但他们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可是文帝陵啊! 昔日,隋文帝杨坚起事,夺取了北周的天命,一统南北,结束了数百年的动乱,带领人族和九州,迈入新的篇章。 这是何等功绩! 虽然比不上秦始皇、汉武大帝那等天纵神武的帝王,但凭着这份功绩,杨坚也是获得了天下人的认可。 就在他病逝疑云后一年,朝廷要对文帝陵动手……这说出去,只怕立马就会有不少人举兵造反,扬言要清君侧了。 “能不能借着文帝祭的名头,进入帝陵之中调查一下?”杨广沉吟道。 闻言,伍建章第一个摇头,沉声道:“陛下,那一日老臣入过帝陵,没有探查到任何异常!” 他相信宇文成都不敢欺君,所以这份怀疑,很可能是真的! 但他那日入帝陵,也是认真仔细的探查过,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若是连他都觉察不到,那再怎么进去查看,也都发现不了什么问题。 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将文帝陵拆了,掘地三尺,一定能有发现! 这也正是所有人……包括杨广在内,都在回避,不想点破的天机。 就在这时! 一名内侍匆匆而来,恭声道:“启禀陛下!” “长安府少尹洪泉求见!” 长安府? 众人怔了下,面面相觑,有些疑惑。 长安府这个时候怎么来凑热闹了? “宣!” 杨广挑了下眉,看向宇文成都,后者摇了摇头,一脸清澈的茫然。 显然,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内侍恭敬拜礼,随后缓缓退去。 没多久,洪泉便是身着官袍,施施然走入了苑林里,一眼就看到了诸公齐聚一堂,忍不住怔了下。 难道朝廷已经知道了? 否则的话,文帝祭在即,怎会有这么多人,齐聚在皇宫里? “臣,长安府少尹洪泉,拜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洪泉心中疑惑,但动作却不停,缓缓跪下,行大礼参拜。 “免礼!” 杨广摆了摆手,问道:“洪卿入宫求见,所为何事?” “回陛下,长安府前些日不断接到失踪报案……” 洪泉没有多废话,直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了出来。 听到一整个村子被屠了,疑似还有几个村子也遭了殃,诸公顿时坐不住了。 “天宝将军,此事责任在长安府,你作为府尹,之前竟然一点没有觉察吗?!” 那仅有两名陪驾的宗室大臣,其中一名就是杨远,本就看宇文成都不顺眼,闻言立刻发难。 他眸光炯炯的盯着宇文成都,只见后者也是一脸惊疑不定,喝问道:“你这个府尹是怎么当的!”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回过神,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杨远,眸底隐隐有恐怖的锋芒在积蓄。 在旁的伍建章见状不妙,连忙出声道:“够了,陛下面前,你们如此放肆,成何体统!?” “哼,此事追究到底,疑云重重,长安府脱不开关系,必须要承担责任!”杨远冷声道。 其余大臣见状,一言一语,也是在说此事责任在长安府。 这倒不是他们在指责或是推诿,而是长安府就肩负有这个责任,出了事,当然就该是长安府站出来承担。 若不然长安府凭什么能拥有如此大的权柄。 须知,权柄与责任,往往都是同等的重量。 宇文成都没有辩解,转头看向杨广,跪地抱拳,道:“陛下,请允成都去查探清楚!” “此事……” “臣定给陛下,以及朝廷和诸公一个圆满交代!” 然而,此时的杨广却像神游天外,并未听宇文成都和众人的热议。 “屠村……” 他微微眯起眼睛,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事情竟然让他有种隐隐的既视感! 第201章 隋皇有惑,不解则杀 一个村子顶多几百户人,即便是全被杀了,放眼整个天下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大业元年的几次动乱,死伤数字都是动辄以数十万,甚至是上百万出现的。 一个村子被屠,似乎听起来并没有什么。 但关键的问题是,这个村子离着长安城只有二百里。 而且,村民死亡的样子……太诡异了。 这让杨广想到了亳州城被屠。 从山东府传回来的消息称,整座城的人全都死了,死的很诡异,只剩下尸骸。 有些甚至连皮骨都没有留下,只有空空的衣物,整个亳州城看起来就像是一座鬼城,死寂无比,让人悚然。 这一次,万丰村被屠,死状似乎是一样的。 杨广眯起眼睛,扫视而过诸公,目光落在洪泉身上,道:“可有带回万丰村村民的尸体?” 闻言,洪泉恭敬作拜,然后伸手往袖袍中一带,法力涌动,一具被法力包裹的诡异尸体,便是被他从袖中取了出来。 这是一种小法术,乃是效仿的上古时期,三界有名的大神通‘袖里乾坤’所创。 其效低微,只能在袖中以法力开辟出一处小空间,内藏锦绣。 洪泉乃是一名修士,有此手段,并不足为奇。 他看着诸公盯着那具尸体在看,他缓缓道:“启禀陛下,这尸体乃是我长安府司法参军侯君集带回来的!” “也正是他告诉臣,万丰村被屠村的事情!” 洪泉没有独占功劳,坦然道出了侯君集在此事的作用和身影。 但此时,显然没有人在意一个司法参军。 所有人死死盯着那具尸体在看,神色沉默,一片寂静。 杨广凝视着那具尸体,眸子里有一缕异色,脑海之中,运朝录浮现而出。 【姓名:万家】 【境界:无】 【身份:万丰村猎户】 【命数:猎物之殒】 【宝物:无】 【总结:万丰村的猎人,本应安稳过完此生,但却在一次入山狩猎之时,遭到凶兽袭击,本是猎人,却最终成了猎物,命丧凶兽之口。】 凶兽袭击? 杨广怔了下,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本以为这尸体的惨状,应该是徐偃王、宋襄公这种鬼神搞出来的。 但现在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这凶兽又是什么来历? 杨广垂眸不语,抬头看向诸公,缓缓道:“让人送去验尸,得出结论之后,即刻派人去万丰村,以及周遭探查情况!” “务必查出真相!” 话音落下! 众人纷纷拱手作拜,目送着杨广离去。 而后,他们或有若无的瞥向了洪泉,又看了看宇文成都,不知在想什么。 “收起来。” 宇文成都看着那具尸体,忽然冷不丁的开口。 闻言,洪泉顿时会意,抬手再次施展法术,直接将那具尸体收入了袖袍之中。 而在此时,吏部尚书牛弘,侧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宇文成都,沉思片刻后,道:“天宝将军,此事过于蹊跷,若是要探查真相,吏部可调派几个人相助。” 听到这话,一众大臣顿时看向牛弘,有些讶异。 这个事情说到底,其实是长安府失责,也就是宇文成都的责任。 但现在,听牛弘的意思,似乎是有意出手助一臂之力。 这是为何? “多谢牛大人,若吏部能调派两名修士相助,成都感激不尽!”宇文成都抱拳,眼中也有一丝感激和意外。 吏部,其实就相当于大隋的人事部。 他们负责为朝廷筛选人才和简拔官员上任。 因此,吏部的官员手段颇多,多是以修士为主。 他们的力量或许无法与一众将领相比,正面斗、厮杀较弱,但却胜在手段繁多,让人防不胜防。 也正如此,牛弘若是愿意让吏部的官员出手帮助宇文成都,对于查清万丰村被屠的真相,可真是雪中送炭了。 牛弘微微摇头,淡淡道:“不必言谢,其实老夫也很想知道,这屠了万丰村的凶手到底是谁!” 闻言,伍建章眯着眼,忽然反应过来。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牛弘作为大儒,天然对这种血腥事件,就有着难以言喻的厌恶。 说到底,其实就是厌倦杀戮,厌恶战争。 …… 之后,诸公没有一个人离去,而是默默在皇宫中等着验尸的结果。 没多久,太医院那边传来了消息。 尸体的情况已经确认。 其体内血肉被掏空,连灵魂也消散了,没有阴气残留。 这意味着,此人被杀死的时候,不仅血肉被吞噬,就连灵魂都没有逃过一劫。 真正的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想到这,众人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长安城外,竟然藏着如此一个凶戾的存在,立刻就叫人不寒而栗。 “长安府必须尽快找到凶手!”伍建章眸光锐利,盯着宇文成都,施加了压力。 文帝祭在即,吸引了天下所有人的目光,这让长安城在无形之中,已经变得举足轻重。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长安城外藏着如此凶戾存在,还屠杀了那么多人,将会在天下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这对朝廷很是不利。 宇文成都没有说话,他在思索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查找着一点可能得线索。 就在这时—— 一名内侍忽然匆匆入宫,抬眼就看见了诸公,当即被吓了一跳。 要知道,伍建章这一群人,最低的都是身穿红色的三品大臣。 此外,还有两名身着蟒袍的宗室大臣。 不得不说,冷不丁还是挺吓人的。 “怎么了?”伍建章皱了下眉,敏锐觉察到不对劲。 “忠…忠孝王!” 那名内侍咽了下口水,连忙道:“外面有人送了个口信,说是要给陛下的!” 给陛下的口信? 众人心中一动,这口气真大,态度也是傲慢。 人不现身,也不露面,只是让人传了个口信。 何其轻狂! 然而,伍建章眯起眼睛,似是想到什么,问道:“是谁传来的口信?” “回忠孝王,传口信的人,自称是……茅山宗的道士!”内侍回道。 茅山宗! 众人瞳眸震颤了一下,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道门势力,最先开始了行动。 宇文成都听到这个名字后,脑海里浮现出些许想法,若有所思。 …… 与此同时。 皇宫,寝殿里。 杨广迈步而入,负手凝视着巅后面的景象,神情沉默。 在他身后的内侍见状,忍不住上前,恭敬道:“陛下,可要将皇后娘娘请来?” 这一次出巡,杨广只带了萧美娘,其他的嫔妃一律全部留在了洛阳城。 因此,若是要人来侍寝……只能是萧美娘了。 但杨广显然没这个意思,摇了摇头后,道:“不必,你退下吧,让朕一个人待会儿。” 闻言,那内侍恭敬拜礼,而后缓缓退出了寝殿。 杨广独身而处,微微闭目,呼唤出脑海里的运朝录。 下一刻,古朴神秘的图卷浮现而出,缓缓翻开! 随即,一个面板顿时映入了杨广眼中! 【姓名:杨广】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返虚合道境巅峰】 【功法:薪火录】 【法术:龟息术,通幽,水脏焱,藏木炎,灯烛之火,庚金之焰】 【宝物:传国玉玺】 【气运点:9800】 【法力点:9700】 【源:2】 杨广扫视而过面板,心中有一丝异动。 以他现在的修为,突破至天仙境,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但不知为何,每一次他生出这个想法,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出现。 似乎是在警告他,一旦突破的话,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福祸相依,不可能事事都如意啊!” 杨广莫名感慨了一声,随后抬手打出一道道法力,落在了寝殿四周。 他打算悄然无声的做出突破……不,应该说是稍稍窥探一下,返虚合道之上的境界。 做完这些之后,杨广盘坐在榻上,闭目凝神。 长安城的皇宫地下,有很多条存在时间久远的地脉,也即是所谓的灵脉,汇聚了天地灵气之精华。 由历朝历代的大修士,专门刻下了阵纹,改换天地,聚纳十方天地的灵气。 因此,长安城的皇宫,其实才是这九州最大的福地。 嗡! 杨广闭目凝神那一刻,八方灵气宛若潮涌,汇聚而来。 顷刻间,整个寝殿充盈着浓郁的天地灵气。 杨广体内五脏六腑渐渐浮现而出,透过血肉与躯体,五光十色,瑞霞绚烂。 远远望去,杨广就像是一尊神祇一样! 他仔细研究过狼族那本《三坛圣功》的功法,里面提到过,若想成功突破到返虚合道之上的境界,必须要渡过一道劫难。 那即是所谓的天人五衰。 但是,杨广有薪火录。 这本源自人祖燧人氏的功法,让他将体内五脏修成了五座神府,不需要渡过此劫难。 这也是薪火录的强大之处。 所以,杨广现在要做的,就是开辟出最后一座神府! 他运转薪火录,引导这些浓郁的天地灵气,如虹如潮,全部没入他体内最后一处脏腑……脾府! 杨广的体内,四座神府似是有感,齐齐震动,浮现而出。 四大神府似是在发出召唤,五颜六色的神火涌出,运转无上威能,助杨广开辟最后一处神府! 嗡! 一刹那,整个寝殿都在震动! 恍惚之间,杨广耳旁传来了低语。 那似是上古先贤在诵经文,阐释大道妙理,侃侃而谈,万古生花。 与此同时! 闭目凝神的杨广感应到,四周的天地灵气已经涌入了体内。 他知道时机到了! 随即,他运转薪火录,开辟最后一座神府! 但是,这最后一座神府的开辟难度,远远超过其他四座神府。 脾府属土,为五行之中,最为坚固的存在。 任凭杨广如何汲取天地灵气,注入脾府之地,都宛若泥牛入海,掀不起一点浪花。 杨广有些难受,虽然早就想到,最后一座神府的开辟难度,必然不简单。 但没想到……竟然这么艰难。 “试试另一种办法!” 杨广心中一定,再次汇聚天地灵气。 但这一次,他不再汲取,而是将这些灵气,当做了一股冲击力,打算破开脾府的桎梏。 轰隆! 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不断被杨广引入体内,宛若山呼海啸的冲击,汹涌而恐怖。 然而,任凭这股冲击气势汹汹,杨广仍然没有能破开脾府之地的坚固。 最后一座神府的难度……远超他的想象! 一切都如他所预料。 “最后一搏!” 杨广稍稍咬牙,沉下心神,开始沟通四大神府。 随即,他运转薪火录,以四大神府为基,构筑五行之道。 他要四大神府构筑五行,倒逼着第五座神府,强行冲开脾府的坚固! 轰! 一刹那,杨广整个人顿时神芒四溢,光华冲天。 五行循环,生生不息。 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冲击着体内的脾府。 浩瀚的生命气息,汹涌如潮,洗涤他的肉身。 脾府之地的坚固……渐渐被攻破! 一道道磅礴的气息,顿时从杨广体内深处冲出! 顷刻间,整个寝殿都完全被淹没了。 杨广整个人处在绚烂的霞光之中。 渐渐地,他仿佛泥土地中那一株嫩芽,缓缓散发昂然的生命气息,破土而生! 其体内最后的脾府之地,亦是在此刻被冲开了! 第五座神府……开辟成功! 脾府神宫,湿土阴火! 下一刻,杨广猛地睁开双眼,盘坐在榻上,却宛若与大地相融,不分彼此。 轰! 无边恐怖的气息汹涌如潮! 他悄然握紧拳头,冥冥之中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整片天地都尽在手心之中! 这是一种强大至极的自信! 他完成了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完成的壮举! 那便是成功将薪火录第一层修炼成功,完成了五脏开辟,构筑五行循环的修炼体系! 同时,到了这一步,杨广也终于有自信,能够直面一些问题。 “呼!” 杨广深吸口气,眸子里闪过一抹宁静,呼唤出脑海里的运朝录。 下一刻,他目光凝视着第四个图标。 一股难言的吸附感顿时席卷全身! 随即,杨广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再次进入了运朝录之中。 他稍稍定了下心,抬头望向四周,仍然那一片昏暗无边的天地。 杨广打量着四周景象,抬头看向了前方,那座庞大的监牢,再次映入了眼中。 一双眸子从黑暗中缓缓显现,凶狠而恐怖,隐隐还藏着一丝惊惧。 “又是你……” 低沉的声音,宛若一道闷雷响起,落在了杨广的耳旁。 但他的神色很是很平静,站在监牢面前,望着从黑暗中缓缓露出全貌与真容的狰狞怪物。 正是猪婆龙! 杨广凝视着这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异兽,微微眯起眼睛,道:“猪婆龙,我来此有事问你。” 话音落下! 猪婆龙身上的铁链一阵摇动,那张面目狰狞的脸庞咧嘴,似是不屑,又像是愤怒,低吼道:“我凭什么回答你!?” “你以为是谁害得我这么惨?” “是谁将我关在了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杨广!!!” “你这个混蛋!” 吼! 一瞬间,猪婆龙大怒,恐怖的气息汹涌! 若非是在这监牢里面,只怕它早已经将整片天地都掀翻了! 不必怀疑! 作为猪婆龙……它是有这个实力的。 但现在,困兽之斗,任凭它如何挣扎,始终无法撼动这处监牢。 杨广神色不变,看着猪婆龙凶戾的模样,淡淡道:“如果你不回答的话,我就将你抹杀了。” “你知道……” “我能做到!” 话音落下! 猪婆龙猛地僵住,神情瞬间变得惊惧,死死盯着杨广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东西! 那股由内而外的惊恐……不似作假! 第202章 两个杨广 “果然…” “看你现在的反应,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杨广隔着栅栏,看着监牢里惊恐无比的猪婆龙,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他之前就一直有个猜测,或者说是疑惑。 在他的认知里面,原轨迹中,猪婆龙转世成为了杨广。 那么,如果他穿越成为了杨广,理应也就是猪婆龙本身。 可现实是,猪婆龙和杨广成为了两个不同的个体。 而且,不知何故,猪婆龙还被运朝录镇压在了这里。 这就很有意思了。 杨广就不禁在想,是谁将猪婆龙镇压在了运朝录里面? 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 没错,只有他才能调动运朝录,镇压住猪婆龙这样仙神层次的存在。 “运朝录只有我才知道,哪怕猪婆龙是我,在我的体内,也不可能调动运朝录!” “可是,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也从来不知道猪婆龙竟然在运朝录里面!” “如果这一切都是我干的,那我又为什么要将猪婆龙镇压?” 杨广眸光闪烁,思绪在不断涌动。 他在外面做出突破后,立刻就来了运朝录里面,直面猪婆龙,就是要解开心中一些疑惑。 同时,从猪婆龙这里得到的答案,也会成为他破局长安城的一个途径。 “猪婆龙,你被镇压在这里,宛若困兽,暗无天日!” “这种滋味不好受。” “但你仍然忍了下来,这意味着你不想死。” 杨广抬头看向监牢里面的猪婆龙,那狰狞可怖的庞大身躯,宛若擎山巨岳似的,萦绕着无比恐怖的压迫感。 但他却只是平静的看着,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既然不想死,那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杨广道。 “就是这个眼神……让人讨厌的眼神!” 监牢面,猪婆龙死死盯着杨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好似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低吼道:“你跟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一样!” “你想做什么?” “逆天改命?” “不可能!” “天庭、灵山、地府、紫薇大帝……他们不会允许你这么干的!” “哈哈哈哈,你会死的,死的无比凄惨!” 轰! 猪婆龙骤然癫狂似的,在监牢里掀起了恐怖的威势! 一时间,它身上无数铁链都在摇动! 但任凭这股威势如何汹涌,始终无法冲出监牢,波及到杨广的身上。 这座监牢……牢固的不可思议! 简直是真正的铜墙铁壁,不可撼动,无法摧毁。 “那是我的事情,与你这个囚徒无关。” 杨广没有理会猪婆龙的发狂,自顾自的问道:“猪婆龙,你是什么时候被关押在这里的?” 这是很重要的问题。 因为,杨广并没有关于猪婆龙的任何记忆。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而且,这部分记忆还是跟猪婆龙有关。 最重要的一点。 杨素和伍建章等人说过,番薯、土豆和玉米这些种子,全都是他从海外带回来的。 但他没有任何印象。 这是最好的证明。 吼! 猪婆龙全然不理会杨广的问题,在监牢里发狂,肆意宣泄着那股凶暴无比的力量! 或许,在它心中早已经自暴自弃了! 毕竟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牢里……若不是前不久杨广到来,它始终是孤独的! “在我面前装疯卖傻可没有用!” 杨广眯起眼睛,心念一动,感应运朝录的存在。 如果说运朝录是一间房子,这片天地就是门后的房间。 而他则是那个没有带钥匙的房子主人,直接翻窗进入了房子里面。 不过,这样的做法,就相当于是小偷,终究要畏手畏脚。 但上一次,杨广曾经隐隐约约,感应到了运朝录。 这一次,他打算顺着那种模糊感觉,与运朝录建立起联系。 这样便可以光明正大,一直待在房子里面。 “找到了!” 杨广猛地睁开眼睛,心中微微一动,抓住了那冥冥中的模糊联系! 下一刻—— 唰! 一卷庞大无比的图录浮现而出,落在了杨广的头顶之上! 随即,图录缓缓翻开,映照真容! “嗯?!” “又是这个鬼东西!” 监牢,猪婆龙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望去。 一瞬间,它如坠冰窖,回想起了昔日惨痛无比的记忆! 当初,就是这神秘无比的图录,以无匹威势将它镇压了! 就是这一卷图录! 就是它!! “吼!” 猪婆龙猛地怒吼,身上无数铁链摇动。 它猛地撞向监牢,试图撼动监牢,挣脱而出!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果然,这猪婆龙认得运朝录,镇压它的人就是我!” 杨广看着猪婆龙发狂,微微点头,再一次映证了自己的猜测。 随后,他抬手而动,与头顶浮现的运朝录建立起了联系,震动那座监牢! 但下一刻—— 【失败,解锁条件不足,无法运使!】 一道提示跃入了眼前,鲜红无比,就像是一个警告。 但杨广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继续催使运朝录。 那无比庞大的图录颤动! 【失败,解锁条件不足,无法运使!】 【失败,解锁条件不足,无法运使!】 …… 杨广不断的催动运朝录,眼前也随之跃入一道道鲜红提示。 而随着这些提示的不断跃出,整个监牢也在疯狂震动! 就像是有人在疯狂敲着一扇上了锁的大门! “啊啊啊!!” 被囚在里面的猪婆龙只觉天地摇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布满了全身! 它的眼前地动天摇,仿佛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住手!” “该死的混蛋,你想同归于尽吗?!” 猪婆龙冲着杨广怒吼,随着这股摇动,它竟是生出了一种天地塌陷的恐怖! 若是任由杨广继续下去……只怕这处天地真的要崩塌了! 而它也会为之陪葬! 但事实上,运朝录没有这么脆弱。 这神秘无比的运朝录,根本是不可能被破坏的。 但猪婆龙不知道,只觉得杨广疯了! “回答我的问题。”杨广面无表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还无法完全掌控运朝录。 这样一次次触动运朝录内的规则,也不过是借助这种盘外招,吓唬一下猪婆龙。 毕竟猪婆龙也不知道实情。 不过,让杨广有些意外的是,运朝录给出的警告,透露出了不少信息。 这处监牢……若是他猜测不错,就是第四个图标。 第四个图标有什么功能,杨广暂且还看不出来。 但是,只说能将猪婆龙这等仙神层次的异兽镇压在里面,不能离开,不能挣脱。 这就让人很期待,第四个图标究竟有什么神异之处。 “问题……” 猪婆龙死死盯着杨广,眼中有一抹不甘和屈辱。 但想到刚刚那股仿佛天地都跟着塌陷的恐怖,它似是要咬碎了牙,低沉道:“我从轮回路走出来后,转世来到了人间,进入这具身体!” “彼时,你……或者说杨广还未诞生!” “然后,那个鬼东西就出现了!” “它一出现就将我镇压在了这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有一日我突然被放出来了!” “但没多久,它又出现了,再一次将我镇压回了这里!” “呵呵呵……” “杨广!” “你敢说这一切不是你干的吗?!” “无耻!卑鄙!” 猪婆龙怒吼,状若癫狂,不断咆哮! 它抬头望向四周,所见只有黑暗和死寂。 它不像是杨广一样,只是一个囚徒,看不到牢狱之外的天地。 圈禁!囚牢!绝望! “从一开始就被镇压了……” 杨广眯起眼睛,心中生出了许多猜想。 但现在,并不是他映证自己猜想的时候。 因为,他的时间不多了。 杨广抬头,瞥了眼头顶的运朝录。 那庞大无比的图录,正在不断颤动,隐隐散发出无比恐怖的气息! 哪怕他已经停止了继续催动。 这就是不带钥匙,不走正门,翻窗而入的后果。 他被发现了! 现在,他能继续停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而且,下一次进来,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一念及此! 杨广紧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猪婆龙,第二个问题!” 杨广眸光幽幽,盯着监牢里的猪婆龙,沉默了许久,缓缓问道:“隋文帝……是不是你杀的!” 弑父杀兄,谋权篡位! 这是杨广身上无法洗干净的一个污点,哪怕在历朝历代来说,这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污点就是污点,没有任何分别。 可杨广心中有另一个怀疑。 就像他丢失了一部分记忆,随着时间和各种事情的发生,逐渐让他回忆起来那部分丢失的记忆。 当他来到长安城后,脑海里那模糊的景象,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都说是他弑父……但他却没有关于那一幕的任何记忆! 也就是说,隋文帝很可能不是他杀的,而是有人借他的手,杀了隋文帝! 最大的怀疑对象,自然就是这猪婆龙。 毕竟,也只有它才能做到,占据他的身躯,对隋文帝下手。 “哈哈哈哈哈!” 监牢里的猪婆龙没想到,杨广竟是要问这个,先是盯着他看了许久,而后放声狂笑。 此刻,它似是浑然忘却了运朝录的威胁,身上的铁链抖动,带起了响亮的声音。 “隋文帝……” “那不是你杀的吗?” “杨广!” 忽然,猪婆龙没来由的停下笑声,眼神凶狠,低吼道:“别妄想把所有事情,全部推到我的身上!” “你这个弑父篡位,借刀杀人的畜牲!” “不……那个懦弱的人族,怎么配成为你的父亲!” “他只是一个蝼蚁!” “随手就被你捏死的蝼蚁!” “临死之际,也没有想到,杀他的人,竟然是他的亲生儿子!” “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 杨广眸光一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却没有继续追问了。 可猪婆龙却不想就这么放过他,继续吼道:“是你!” “是你将我放出去,借我的手杀了隋文帝,夺取了人间正统!” “现在你竟然要将一切推到我的身上!?” “无耻!” “哈哈哈哈!” “幸好隋文帝早就留了一手,你什么都没有得到!” “我终于知道了,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找我!” “你是不是已经发现国运……嗯?不对,你没有发现!” 猪婆龙似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瞪大眸子,怔怔盯着杨广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它再一次放声狂笑,满是讥讽和嘲弄。 “太可笑了!” “你坐上了帝位,结果却没发现,你屁股底下那最大的宝藏!” “可笑啊!” “哈哈哈哈哈!” 杨广皱眉,心中隐隐有些触动。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问,只是盯着猪婆龙在看,头顶浮现的运朝录微微颤了下。 嗡! 一股微妙的波动顿时在这座庞大无边的牢狱,缓缓弥漫而开,震荡了八方! 顷刻间,猪婆龙就觉察到了不妙! 但它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轰隆隆! 整座监牢摇晃不已,难以想象的威压瞬间降临,生生镇压住了猪婆龙! “杨广!!!” 猪婆龙怒吼,遭到无比恐怖的压制,难以挣脱,只得死死盯着杨广,惊恐又愤怒。 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种压制! 当初,它就是被这么镇压在了这片监牢里面! “最后一个问题。” 杨广神色平静,他极尽所能触动运朝录内的这方天地的规则,心中有种紧迫感。 他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这一次,不仅是来自运朝录的警示,还有他冥冥中的直觉! 再继续待下去……只怕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杨广没有废话,直接问道:“我是谁?” 话音落下! 监牢内死寂无比。 猪婆龙第一次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狂笑,没有讥讽,只是幽幽盯着那道身影。 “终于不掩饰了吗?” 猪婆龙冷笑,淡淡道:“看来你在轮回之中,丢失了很多记忆啊!” “不然,也不至于问我这么蠢的问题!” 杨广忍不住皱眉,感应到头顶不断颤动的运朝录,忽然停止了一切动静。 一瞬间,他明白了! 他的时间到了! 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想到这,杨广心中暗叹一声,周身一阵光华闪烁。 随即,他身形化作光点,渐渐消散。 就在这时。 猪婆龙最后的声音,传入了杨广耳中。 “我不知道你是谁,或许是某位上古大能转世,又或是消逝的大神通重新归来……” “只能说我倒霉!” “这一趟下界转世,竟然跟你挤在了同一具身体!” “呵,这就是命数啊!” 猪婆龙自嘲的摇了摇头,凝视着身形渐渐在消散的杨广,知道这是后者要离去了。 所以,它没有再出言嘲讽,或是试图激怒杨广,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 一直到杨广的身形彻底消散而去,猪婆龙也没有收回视线,喃喃自语道:“杨广……” 它眸光闪烁不定,回忆起当初下凡转世,进入了那具身体后,感应到了那庞大无边的威势! 那股威势蕴藏在了孱弱幼小的身躯里面,没有泄露出丝毫,但轻松让它恐惧的不敢有丝毫妄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等它反应过来,已经被镇压在了这里面。 但有一段时间,它曾经得到了自由,掌控了那具身体。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那是杨广被封为‘太子’的时期。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猪婆龙不禁疑惑道:“到底……哪一个是他?” …… 另一边,杨广回过神来后,意识已经重新回到了寝殿之中。 他看向四周,虽然受他突破的影响,整座寝殿都有些熠熠生辉。 这是生命气息太浓郁,让寝殿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真正留下的痕迹不多,应该不会引起注意。 “不过,现在城中各方势力齐聚!” “难保不会冒出一两个敏感的人,觉察到我突破的事实!” 杨广眸光闪烁,感应着体内增长的法力,并不在意自身有可能暴露的事实。 毕竟,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等到他体内五脏神府完成巩固,五行循环,生生不息,他就会着手突破至天仙境! 一旦突破成功……他的境界修为,就会完全隐瞒不住了! 毕竟,在这宛若荒漠的九州之地,忽然冒出来一个天仙境的存在,不可能不引起注意的。 …… 杨广盘坐在榻上,感应了一下五脏神府的状况。 随后,他缓缓吐出口气,花了点时间,再次敛去浑身气息。 “来人。”杨广喊道。 下一刻,从寝殿外走入一名内侍,恭敬道:“奴婢参见陛下!” “万丰村的事情,诸公定下章程没有?”杨广问道。 “回陛下,天宝将军已经带着长安府的衙役们,前去查探现场了!” “此外,吏部尚书牛弘大人,也调派了两名修士跟随。”内侍如实道。 牛弘? 杨广怔了下,倒是没想到,牛弘竟然会掺和到里面去。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牛弘的出身和道统,对于这种神鬼之事本就极为在意。 尤其是神鬼插手人间,屠戮生灵,最是引得牛弘厌恶。 但更让杨广没想到的是,内侍接下来的一番话。 “启禀陛下!” “刚刚茅山宗的道士入宫禀告。” “若是朝廷愿意,茅山宗可以助一臂之力,查清鬼神闹市的真相!” “茅山宗?”杨广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他若是没记错,茅山宗是大隋南方的道门势力,底蕴和实力都极为强大,丝毫不逊色天台寺。 看来,这一次文帝祭还真是吸引了各路牛鬼蛇神啊! 第203章 扬州之变 茅山宗,乃是道门三清之一,上清的发祥地,道门称之为“第八洞天,第一福地”的茅山而来。 因茅山宗的创派祖师在茅山筑馆修道,尊上清圣人为祖师,故名茅山宗,又称之为上清派。 其历史和传承源远流长,甚至可以追溯到三皇五帝时期。 茅山宗内,有着各类神异无比的法术,但最广为流传的还是符箓,又有道门至高传承《黄庭经》功法,作为镇宗之物。 传闻,茅山宗的《黄庭经》是一门能够直指天仙境之上的功法。 历朝历代不少有人打茅山宗这门功法的主意,但最后全都铩羽而归。 因为,自久远以前就有传说,茅山宗与上古时期一个已经覆灭的道统有着不浅的关系,是那个道统在人间留下的一缕香火传承。 故而,茅山宗受到了天上仙神的关注,不允许任何人踏足茅山,觊觎茅山的传承。 违者必会受到天谴。 若是换做其他人,估计会一笑了之,当做个故事来听。 但杨广不会,他是穿越而来,先知先觉,洞悉许多隐秘。 在得知茅山宗的来历后,他心中就隐隐有种直觉。 “上清、茅山……若是我没有猜错,茅山宗应该就是那个教派在人间留下的香火!”杨广眯起眼睛。 他对隋唐时期的佛道势力,并不是特别了解,更何况这方世界与他所知,已经有着很大的出入。 有些事情,或许并非是他所了解的一样。 但这并不要紧,他不知道的事情,自然有人知道。 想到这,杨广稍作沉吟,出声道:“传礼部尚书杨玄感入宫觐见!” “奴婢遵旨!” 内侍恭敬的拜了一礼,缓缓退出寝殿。 杨广起身伸了个腰,换了一身常服,往正殿走去。 他是不知道茅山宗的来历,也不了解佛道两家的势力,但他知道有个人肯定知道。 这个人就是杨玄感。 倒不是杨玄感的家学渊源,所知甚多,而是杨广记得开皇年间,南方曾经爆发过一场叛乱。 那一次,隋文帝派了杨素前往镇压叛乱。 杨素也是凭此弥补了作为九老唯一的不足。 那就是战功。 而作为长子,杨素前去平叛,杨玄感自然是要跟随去的。 毕竟,杨玄是一位修士,而且修为不浅。 杨素还在带兵之时,每逢战阵,都会带上杨玄感随军,就是这个原因。 一名修士在军中能发挥的力量,那是远超寻常人想象的。 …… 没多久,杨玄感便在内侍的带领入宫了。 他一进入正殿,抬眼就看到端坐在龙椅上的杨广,当即拜礼:“杨玄感拜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作为礼部尚书,别的不说,就礼仪姿态这一方面,杨玄感无可挑剔。 “免礼,赐座!” 杨广摆了摆手,立刻有内侍拿了一把椅子上前,而后恭敬退下。 “谢陛下!” 杨玄感又是拜了一礼,施施然坐下后,正色问道:“不知陛下传唤臣入宫,所为了何事?” 文武百官跟着帝驾而来,刚刚入主了长安城,还有许多事情,千头万绪,等着他们处理。 作为礼部尚书,杨玄感尤其是最忙的那一个。 毕竟,文帝祭在即,许多相关事宜,都需要他亲自出面处理。 之前他在洛阳城,文帝祭又是由伍建章负责,杨玄感插不上手。 但现在他人到了长安城,很多事情,自然就是要交给他去办了。 在入宫之前,他还在跟伍建章、杨远商议着文帝祭那一日,文武百官的穿着服饰。 别小看这件事,这可是朝廷对外的门面,马虎不得。 “文帝祭的日子已经定下了吗?”杨广没有直入主题,转而问道。 “回陛下,已经定下,就在三天后。”杨玄感道。 杨广挑了下眉,这个时间还是挺紧的。 最让他在意的是,三天的时间,长安城内的诡谲能够平息吗? 这一点,就要看宇文成都的手段,以及长安府的实力了。 除此之外。 还有他之前随手落子,发往各地州府的密旨,以及洛阳城……会不会有什么风波? 杨广眸光闪烁了一下,沉吟片刻,道:“朕决定在文帝祭之后,宴请各方势力,杨卿觉得此事如何?” 话音落下! 杨玄感怔了下,眼中有一丝疑惑,迟疑着问道:“陛下指的是前来观礼文帝祭的那几家势力吗?” 如今,长安城中汇聚的各方势力,主要以那么几家为首。 江南之地的世家门阀,西域佛国的使节,东海的水族,从秦岭群山之中走出来的散修隐士,南方最大的道门势力茅山宗……等等! 这其中,还没有将蛮族、山族这些异族算进去,以及大隋国教天台寺。 太多了! 这些势力往日里就有摩擦和恩怨,把他们聚集在一起,很难想象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没错。” 杨广点了点头,眯起眼睛,幽幽道:“不知道杨卿对道门的茅山宗可有了解?” 茅山宗! 杨玄感心头一动,想到了那一道口信。 当时,内侍前来禀告的时候,他也在场,自然知道茅山宗派人入宫传了信。 那一道口信本就是一种隐隐的表态。 想到这,杨玄感稍作沉吟后,拱礼道:“陛下,臣对茅山宗确有几分了解。” “事实上,臣还算是茅山宗的弟子。” “只是不曾正式拜师,但从少年之时,臣就在茅山修行法术,一直到成年后才下山归家。” 杨玄感语出惊人,道出了自身修行传承的来历。 这让杨广有些意外,没想到杨玄感竟然还是个茅山弟子。 “那依你看,茅山宗对我大隋是什么看法?”杨广饶有兴致的问道。 “陛下,此事或许不该单单看茅山……而是整个天下所有如茅山宗一样的势力!” 杨玄感摇了摇头,缓缓道:“千百年来,九州的统治者换了无数!” “但如茅山宗、江南世家这些势力,却始终扎根在这片大地上!” “哪怕是历经异族铁蹄肆虐,这些势力也没有丝毫动摇。” “陛下,与其说他们怎么看我大隋,不如说是大隋和陛下要怎么看他们。” 话音落下!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杨玄感这番话可谓是出自真心,毫不避讳,倒是少见。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简直就是在说,如茅山宗、天台寺等佛道势力,包括江南之地的士族们,根本不在乎大隋皇朝。 他们真正在乎的是九州这块地方! 谁成为九州的统治者,他们就臣服于谁,很简单的道理。 但若是这样的话……那还是臣服吗? 只不过是换了个低头弯腰的对象罢了。 “茅山宗派出来参与文帝祭的人是谁?”杨广忽然问道。 杨玄感怔住了,他倒是不知道此事。 这时,在殿内随侍的太监上前,恭敬道:“回陛下,茅山宗派来的人名为左道倾,乃是这一代的茅山宗道子。” 杨玄感挑了下眉,很是有些意外。 他曾经在茅山修行过法术,因此对茅山宗有些了解。 道子这个称呼,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这意味着茅山宗下一任宗主! 若是杨玄感没记错,茅山宗可是有很多年,没有定下过道子了。 这个名为左道倾的人……看来不简单啊! “道子吗?” “茅山宗倒是挺重视此次文帝祭的。” 杨广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似乎并不在乎此人的来历。 但此时,在殿内的太监又补充道:“陛下,茅山宗这位道子被广为流传,称其是一位丝毫不逊色茅山宗祖师的修行者!” “其天资之卓越,在南方已经颇有声名,有百姓传其为谪仙人转世!” 杨广眸光一凝,顿时来了兴趣。 谪仙人转世? 难道,这又是一位天上仙神的转世身? 就在这时—— 殿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启禀陛下!” “南阳县公伍云召,千牛卫大将军来护儿,山东府镇军将军杨赛花,山东府剿匪参将萧平求见!” 话音落下! 无论是杨广还是杨玄感,全都是怔住了。 一瞬间,杨广终于想起几乎被忽略的伍云召,脸上有一丝微妙的表情。 “宣!” …… 时间倒流回一刻钟之前。 伍云召和来护儿等人,在城门处出示了身份令牌后,立刻引起了一阵哗然。 随即,马上就有人去禀告了在长安城的文武大臣们。 也是这时,他们才纷纷想起自大业元年末尾,领兵离开洛阳城后,就一去不回的伍云召,一个个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南阳县公这一趟领兵追凶,可真不容易,从大业元年追到了大业二年!”有人忍不住调侃道。 闻言,立刻有人笑出了声。 可不正是如此! 但更多人心中却是在想,伍云召一直在外面晃荡,不愿意回朝廷复命,是因为在雎阳城一战之中,放走了两个鬼王,导致雎阳城之战不圆满,心有不甘。 因此,伍云召才会一路追着俩鬼王在外,始终没有回朝廷复命。 那现在伍云召追到了长安城,是不是也意味着,他找到了逃走的徐偃王和宋襄公的下落? 有人想到了这段时间,长安城频频传出各种诡谲疑云,甚至帝陵都出现了诡异事件! 该不会……那俩鬼王逃到了长安城吧? …… 与此同时。 就在杨广和文武百官到了长安城后,各地州府也随之为文帝祭的展开准备祭典。 尤其是各地州府的官员,他们虽然不能前往长安城的帝陵,亲自为隋文帝祭祀。 但他们也在着手准备文帝祭典,准备在那一日,为文帝祭献上一份心意。 毕竟,于情于理来说,隋文帝也是开创了大隋皇朝的开国皇帝,值得九州人族尊重。 然而! 就在这一片祥和之下,黑暗之中,有人在蠢蠢欲动。 …… 光州城。 府衙之中,光州刺史迟瑞端坐在椅子上,眯起眼睛看着手中的书卷,若有所思。 良久后,他放下手中书卷,看向了厅堂外,喃喃自语道:“过去了这么久,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应该也差不多按耐不住了……” 一念及此! 迟瑞从袖袍下取出了一份金色的旨意,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这是不久前,从洛阳城下发到各地州府,极少数人手上的密旨。 作为光州刺史,他有幸获得了一份密旨! 密旨上的内容并不多,也没有明确的名字,但却点出了许多人。 其中,就有两人乃是迟瑞的心腹! 他们同时也是光州府衙的官员。 “他们会动手吗?”迟瑞缓缓靠在了椅子上,眸子里有一抹精光闪烁。 能被朝廷委任为一州之府的刺史,坐镇一方,他显然也是有自己的手段! 或者应该这么说……所有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本身就极为不简单! …… 除了光州城,其他各地州府,也纷纷有人取出了密旨,开始布局。 一股难以言喻的氛围,悄然弥漫,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哪怕是毫不知情的普通人,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随着文帝祭临近,各地州府之间,似乎关系越发紧张。 一些扼守要道的州府,更是开始了戒严,只许进不许出! 消息传开,众人皆是有些风声鹤唳。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接到密旨的人,大多是一州之府的刺史或是长史、司马。 他们皆是能感觉到,州府之中的不寻常。 尤其随着文帝祭的时间临近,越发变得诡谲起来。 但最终,真正打破僵局的,却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处地方! …… 江南,扬州城。 府衙之中,杨玄纵如往常一样,端坐在大厅之中,埋首处理着事务。 忽然,他似是有感,又像是心血来潮,皱了下眉,抬头望向厅堂外面。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走入了大堂之中,看着杨玄纵投来的目光,脸上露出了笑容,恭敬道:“刺史。” 杨玄纵微微颔首,有些奇怪,问道:“你不是去城中与各家商议文帝祭典的事情了吗?”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那人叹了口气,苦笑道:“下官来求援的。” 听到这话,杨玄纵有些奇怪,看向了来人。 “那些人对于文帝祭典的举办,倒是没什么抵触的。” “只是提出了一些要求,下官有些拿不定主意,特意前来问询大人。”那人拱手作拜。 杨玄纵皱了下眉,但又点了点头。 文帝祭典,在各地州府的推行很是顺利。 即便有些阻碍,也大多是觉得离着长安城远,不必大动干戈。 唯独是江南之地,无论百姓还是世家勋贵,对于隋文帝的感观,或多或少,有些微妙。 究其缘由,是隋文帝杨坚在开皇年间,曾经在江南推行过一项措举,引发了江南之地的叛乱。 当时,那起叛乱波及了无数人,至今江南之地的百姓提起,仍然印象深刻。 最终,是他父亲杨素领兵前来平息了叛乱。 也正如此,杨玄纵听到这话后,并没有丝毫怀疑。 “他们有什么要求?”杨玄纵随意的问道。 闻言,那人稍稍一顿,没有说话,而是悄然靠近了一些,似是要凑近点说。 杨玄纵见状,下意识倾了倾身子。 但这一刻,他脑海里没来由忽然浮现出不久前,从洛阳城发出,送到他手上的那一份密旨。 密旨上有一个名字,当时并未引起他注意。 但现在,他却想起来了。 那个名字是…… 唰! 几乎同时,一抹幽深无比的墨色顷刻爆发! 恐怖的威势淹没了杨玄纵的视线! 他的瞳孔猛然紧缩起来,眼前浮现出一张冷漠无情,杀意沸腾的面庞! 轰隆! 一刹那,滔天汹涌的威能,席卷整座刺史府! 无数碎石瓦砾破灭! 地动山摇的震荡,从府中传出,整座扬州城都被波及了! 城中百姓纷纷被惊动,投去目光,惊疑不定。 只见刺史府所在,幽光四溢,不断向外而涌,宛若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整座府邸! 那黑暗让人感到不适,仿佛只是投去一眼,就会立刻沉沦,永不得安宁! 令人悚然! “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刺史府遇袭了!” “什么?” “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在刺史府动手!” “这股威势看着可不简单,江南何时藏了这么一位英雄?” 众人无不感到惊骇,那可是府衙,扬州的中心! 与此同时,城中有修行者觉察到了不对劲。 这股威势很不简单! 当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敢闯入刺史府动手的人,本来就不简单。 可从他们感应到的这股威势来看……动手之人,只怕至少是炼气化神境的修为! 甚至是一位炼神返虚境的存在! 这样一位真修潜伏在扬州城中,在眼下这个节骨眼动手,绝对不只是袭击这么简单! 这是要出大事了啊! …… 与此同时! 城外,扬州府卫军大营。 无数府卫军将士,神色冷厉,满脸肃杀! 一名全身披甲的将领站在最前方,死死盯着扬州城的方向。 在看到那冲天而起的幽光之时,他终于松了口气,眼神幽深,喃喃自语。 “开始了!” 第204章 隋文帝的大将 扬州府衙,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曾经象征扬州之名的府衙匾额,裂成了两半,静静躺在地上,仿佛在无言诉说着什么。 一道身影沐浴幽光,宛若从深渊中走出的恶鬼,浑身萦绕着无与伦比的恐怖威势。 若是伍云召在这里的话,一眼就能认出,这股威压与朱灿化身食人魔王时一模一样! 这是幽冥功法的气息! “不愧是越王之子,都说你不如杨玄感,停留在炼气化神境,迟迟无法突破,天资已经到头了。” 那人眯起眼睛,通体都被幽光笼罩,神秘无比。 一时间,竟是让人看不清其真容,只有浑身萦绕的可怕气息,流转而动。 他缓缓开口道:“现在看来,若不是你欺骗了天下人,那就是传出这种话的人,眼睛瞎掉了!” 嗡! 在那坍塌的刺史府废墟之中,一道身影静静屹立,周身神辉普照,宛若身后升起一轮大日,璀璨无比,神圣威严。 正是扬州刺史杨玄纵! 刚刚遭遇偷袭,突然而来的杀机,竟然没让他当场殒命。 也难怪来人如此称赞,这份临机反应,确实不简单。 “我的天资有限,本就不如兄长,早早突破到了炼神返虚境,成为当世真修,晋为礼部尚书,朝廷三品大臣。” 杨玄纵话语平和,不紧不慢,丝毫不像是一个刚刚险些被偷袭身陨的人。 这出乎了来人的预料,忍不住皱眉,实在是杨玄纵太平静了。 平静的好像……早就知道有人会偷袭他! “你似乎猜到了我会出手?”来人好奇的问道。 “通政司传达了陛下的密旨,密旨的内容是一份名单,上面就有你的名字。”杨玄纵平静回道。 事到如今,密旨的内容,已经没有任何继续隐瞒的意义了。 “只是,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动手,背叛陛下,背叛大隋!” 杨玄纵深吸口气,眼神冰冷,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一字一句道:“扬州参军……史怀义!” 话音落下! 那始终笼罩在幽光之中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迈步而动,从遍布周身的幽光里走出。 “密旨吗?” “朱灿和麻叔谋……果然还是被他们牵累了啊!” 一名俊朗不已的青年站在了杨玄纵面前,眸光清澈,平静无波,微微躬身作拜道:“刺史大人,不管你今天有什么准备或是后手,全都是徒劳。” “你会死在这里,扬州城也会成为第二个亳州城,铺就我迈上更高境界的阶梯!” 青年名为史怀义,乃是隋文帝在位时期,大隋第一大将史万岁之子。 其父在开皇末年的时候,被诬告为与东宫结党谋变,更是为数百将士请功,触怒了隋文帝。 最终,隋文帝盛怒之下,在朝堂上就将史万岁斩首,震惊朝野内外。 但史万岁死后,隋文帝又后悔了。 但为了帝王尊严,他不仅没有丝毫悔过,更是联合大臣,罗织了史万岁的多种罪名。 当时,天下哗然。 但因为此事不光明,所以在史万岁死后,其妻子和儿子并未受到太多刁难。 不过,更多人认为,这是因为史万岁的妻子乃是江南世家出身。 这才让她与史万岁的孩子,免了隋文帝的刀兵之祸。 只是,相比史万岁这位隋文帝帐下第一大将,其子就显得不是那么名声显著了。 因此,即便史怀义出仕,做到了扬州参军的位置上,也鲜少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毕竟在今日之前,谁也不会想到,扬州府参军史怀义,竟是昔年那位曾经领兵出边关,北击狼族,南平夷獠,威震边关荒漠,时号为良将的史万岁之子。 但作为扬州刺史,杨玄纵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左膀右臂是什么来历。 “为什么?你是要为父报仇吗?” “当年的事,我父亲不知道详情,但后来得悉,一切已成定局,追悔莫及!” “这件事的确对你父亲不公!” “但如今,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无法挽回!” “你如今掀起动乱,背叛大隋,背叛陛下,可知道要死多少人,牵累多少人吗?” 杨玄纵眸光一沉,即便早已经得到密旨,知道了名单。 但他从未怀疑过史怀义。 毕竟,谋反这种事情,听起来热血沸腾,但却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他不相信有人会平白无故,赌上性命,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一丝可能。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乱世,大隋一统九州之后,天下步入和平数十载岁月。 现在造反……最后结果,可以参照大业元年那几次动乱。 史怀义似乎没想到,杨玄纵竟然如此不依不饶,挑了下眉,稍作思索后,摇了摇头,道:“报仇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我没有这么想过。” “事实上,我也不怨恨先帝。” 史怀义语出惊人,道出了心中想法,神色很是平静。 杨玄纵看得出来……史怀义没有说谎! 可若是这样的话,他谋反又是为了什么? “我并不想为什么人报仇,我只是为了自己!” 史怀义似乎将这些话憋在了心里许久,与杨玄纵自顾自说起来,道:“我父亲会被隋文帝下旨斩杀,一切皆因他太弱了!” “虽然为炼神返虚境的真修,但当时朝中不乏有能取代他的人!” “所以,先帝能毫不犹豫,下令直接赐死他!” “我要变得更强,真正掌控自己的命数!” “炼神返虚境……不够,远远不够!” “我要突破,往更高的境界突破,最终飞升成仙!” 史怀义缓缓张开双手,浑身萦绕的气息更可怕了,如渊似狱,隐隐震动了周遭空间。 整座府衙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之中,仿佛鬼蜮降临! 杨玄纵眸光微凝,这才惊觉史怀义的野心! 炼神返虚境不够……他是想突破到返虚合道境,站在凡人的巅峰,成为地上神仙! 若真是如此的话,哪怕扬州城的事情曝光,朝廷要对史怀义动手,也要斟酌一下了。 毕竟,返虚合道境已经是立于人间巅峰的存在,若想对其围杀,至少要调动数百万大军,付出惨烈无比的代价,才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成仙?成为鬼仙吗?” 杨玄纵眸光幽深,一眼洞悉了史怀义修炼的功法,乃是幽冥功法。 以此功法修炼下去,最终即便突破,也不会是飞升成仙,而是坠入幽冥黄泉,成为一名鬼仙! “鬼仙又如何,天仙又怎样?” 史怀义神情一敛,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只要是仙……那便足够了!” 显然,他的道心坚固无比,根本不会被杨玄纵三言两语就动摇了。 “你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吗?”杨玄纵深吸口气,嘴上这么说,却没有一点轻视,十分郑重。 刚刚那一次偷袭,并不是说史怀义的修为比他弱。 与之相反,史怀义修炼幽冥功法,悄无声息之间,已经突破到了炼神返虚境。 而且,还不是初入炼神返虚境,修为深厚,根本不是他能一力抗衡的。 “杨玄纵,我对你还是有些欣赏的,若是你愿意改投我座下,我可以赐予你幽冥功法,封你为我座下第一大将!” 史怀义神色平静,仿佛已经预见到了结局,镇定自若。 “笑话!”杨玄纵喝道,眸子沉了下去。 下一刻,他猛地暴起出手,浑身发光,气血从头顶而出,直冲云霄天际! 恍惚间,他整个人宛若一轮大日似的,璀璨夺目。 “乱臣贼子…” “死!” 杨玄纵大喝一声,眸子冰冷无比,杀意沸腾! 他一拳打了出去,以无可匹敌之势,轰向了史怀义,气血如潮! “不知所谓。” 史怀义看着杨玄纵威猛无匹的一拳,神色不变,抬手就是一掌向前按去,无边幽光浮现,萦绕四方。 轰隆! 一刹那,拳掌相交,爆发了惊人无比的碰撞! 气血如海,幽光晦暗! 两股力量没有丝毫相让,天地震动,整座扬州府衙仿佛都要破碎了! 但史怀义终究是修为更强,境界更高。 在两人碰撞的刹那,他立刻催动幽冥功法,身形诡谲无比,宛若遁入了黑暗之中,卷起滔天黑雾! 下一刻,他掌心抬起而动,无数黑雾如沼,涌向了杨玄纵! 噗! 刹时,杨玄纵遭到重创,大口吐血! 就在这时—— 府衙外,一个个声音先后传来,焦急而慌张。 “在这里!” “果然……等等,怎么会是参军大人!?” “什么!?史参军为何会对刺史大人出手?” “不好,快先让他们停手!” 十几道身影纷纷从远处飞掠而来,还未落地,定睛一看,就见杨玄纵被史怀义重创的一幕,大口咳血,当即震惊无比。 他们不知道,为何身为扬州参军的史怀义,要对杨玄纵这个刺史出手! 这么做……可就是宣告杀官造反了! 而且,杀的还是扬州刺史! “死!” 史怀义瞥了眼那十几道身影,认出他们是扬州府的官员,立刻意识到不能继续拖延下去,抬手向前挥去。 一瞬间,无数黑沼,铺天盖地,几乎要淹没了杨玄纵! “咳咳…要我死,休想!” 杨玄纵气血涌动,强行压下体内伤势,抬手撕掉了官袍,露出强壮无比的体魄。 随即,其头顶不断冲出气血,宛若狼烟,遍布扬州城方圆百里! “看拳!” 杨玄纵大喝一声,气势磅礴,拳印无匹,恐怖滔天! 史怀义无惧,神色平静,抬手又是一掌,幽光晦暗,如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沼泽! 顷刻间,杨玄纵的拳势尽数被吞没,如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半点浪花。 几乎同时,史怀义身形诡谲,逼近到了杨玄纵眼前,一掌印在了杨玄纵的心府。 “糟了!” 杨玄纵眼前一暗,眼中倒映出那张冷漠无比的脸庞……永世不忘! 轰! 随即,他被一掌拍飞出去,心府遭到重创,生死不知,彻底失去了意识。 “刺史大人!” 那十几名扬州府的官员见状,无不色变,纷纷出手,朝着史怀义攻去! 一时间,激战爆发! …… 与此同时。 城门,府衙之中的动乱,并未波及到城门,但城门守军也是自顾不暇,泥菩萨过河。 就当史怀义在府衙之中动手后,安越在城外也发动了。 他鼓动了城外大营数万府卫军,假借入城查探情况的缘由,打算兵不血刃的入城。 但结果,这一个计策被识破,安越转而率兵,开始攻打城门! 惨烈的攻城战立刻爆发! “看来想要入城,不付出点代价是不行了!” 安越身披甲胄,站在大军最前面,望着攻城受到阻碍,神情有些焦急。 他们这可是造反,突然发动,必须速战速决。 否则,一旦等城里的官员反应过来,禀告朝廷,立刻就会有平叛大军前来。 到时候,就凭他手底下这几万府卫军,以及一个炼神返虚境的真修,压根挡不住朝廷的平叛大军。 “都怪那个该死的家伙,竟然识破了我的计谋!” “该说不愧是洛阳城来的御使吗?” “这眼力就是不一般!” 安越脸色难看,死死盯着城头上,有序不乱指挥城内将士进行守城的年轻男人。 其是不久前,从洛阳城前来的御使,身负帝命,地位崇高。 也正是他的到来,这才让史怀义决定发动,毅然决然选择,在扬州府筹备文帝祭典的这一日,偷袭杨玄纵。 只要得手,整个扬州府立刻就会陷落,再没有任何阻碍。 可惜,杨玄纵太警觉了,又有之前的密旨,提供了一份怀疑名单,立刻就反应过来。 这才让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 而作为导火索的御使,此刻正站在城头上,大声喊道:“诸位,千万不要慌张,只要守住城门,叛军就没法闯入!” “等到朝廷的平叛大军到来,立刻就能将他们杀光!” “所以,恳请诸位,务必坚守城门,绝不能让扬州城沦陷!” “想想城内,你们的妻儿父母,若是一旦城破,叛军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年轻男人在城头上不断游走,高声呼喊,鼓舞着守城的将士们。 但此刻,他心里却是在不断怒骂安越和史怀义。 偏偏什么时候造反不好,就选在他在扬州城的时候造反! 这可是他第二次碰上这种糟心的事情了! 年轻男人心头叹了口气,忍不住怀疑,难道他是天生扫把星,每每只要领了御旨出洛阳,就会碰上这种事情? 想到这,年轻男人不禁想到上一次,似乎也是相似的情况。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还好,总算是入了城,没想上一次,还在城外官道上,整个御使车队就被截杀了,他也险些身死。 “希望守城将士能抵挡住,也不知道府衙那边怎么样了……”年轻御使满面愁容。 无论是他,还是安越都很清楚,城门的僵持和攻守,现在就看府衙那边是什么情况了。 …… 扬州府衙。 原本的府邸,此刻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各种霞光不断飞舞。 十几名扬州府的官员,或是气血直冲天际,或是法力如华光。 他们皆是各施手段,法术与气血相交映辉,铺天盖地,威势无匹! 而被围攻的史怀义始终神色平静,接连出手,一一应对,显得很是从容。 扬州城作为杨广的龙兴之地,扬州府的官员自然都不简单,身怀不俗修为。 无论是武夫还是修士,全都兼备,而且都是来历不凡,手段惊人。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弊病。 那就是没有一位足以定鼎乾坤的强者坐镇。 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原本杨玄纵是最有希望能够突破,成为镇守扬州城的炼神返虚境真修。 但奈何,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 杨玄纵别说突破,现在能不能活下来……都还是一个问号。 “你们太吵闹了,像是一群蚊子,嗡嗡的乱叫!” 史怀义眸光微垂,抬手作势,浑身披挂幽光,掌心中涌出大量黑沼,铺天盖地! “不好!” 一瞬间,十几名扬州府官员被波及,脸色大变! “破!” 一名扬州府官员见状不妙,咬破指尖,催动法力,施展法术。 顷刻间,有如清风挂月,春意盎然! 法力如风,席卷八方,朝着史怀义而去。 然而! 任凭这股法力如何呼啸,在触及那黑沼之后,立刻便消散于无了! 第205章 皇前泼天功不言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一众扬州府官员见状,纷纷脸色一变,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那名催动清风的官员更是皱紧眉头,他的修为虽然不高,但自问在法术一道上的修行,颇为精深。 这道法术更是依据上古时期,人族先贤依据道门七十二地煞之术里的‘借风’有感而创。 其威能虽然比不上地煞法术,但却有着独到之处,清风所过,汲取生机,可化去一切腐烂、恶意等负面之物。 上古时期的人族先贤,凭此清风法术,驱散战场上尸骸积累的瘟疫。 然而,这道清风法术在面对史怀义催使的黑沼,却是如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任何浪花。 “死!” 史怀义神色冷漠,掌心中不断涌出大量的黑沼,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顷刻间,立刻就有数名扬州府官员遭袭! “……” 他们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传出,只得绝望的看着黑沼涌来,瞬间就被吞噬了! 这一幕看的其他人如坠冰窖,悚然而惊。 “我给了杨玄纵一个选择,现在也给你们选择。” 史怀义神色冷漠,看向剩下一众扬州府官员,淡淡道:“跪下,向我献上忠心,我可以绕你们一命!” “而且,帮助你们转修幽冥功法,成为我座下鬼将和鬼兵!” “从此,长生不死,永世长存!” 哗! 一众扬州府官员心中凛然,忍不住动容,咽了咽口水。 好大的口气! 长生不死,这是许多修行者,穷其一生都在追寻的愿景。 但又有几个人能窥见那长生的风景? 现在,史怀义三言两语,竟是向他们许诺了长生! 虽然这番许诺不免让人怀疑,但看看史怀义,原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参军,如今竟然一跃突破,成为了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这是最有力的证据。 一时间,众人心中浮动,隐隐有些动摇。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惊醒了众人。 “长生……沦为了那等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纵然得了长生,没有得到阴间地府的承认,便也只是孤魂野鬼,又有什么意思?” 闻言,众人眸光微凝,循声望去,只见杨玄纵脸色惨淡的靠在残垣上,强撑着一口气。 扬州府的官员们见状,神色微妙,有些尴尬。 毕竟,他们刚刚可是被史怀义险些说动了。 “你还没死啊,倒真是顽强!” 史怀义皱了下眉,但神色仍旧平静,抬手再次凝聚那股诡谲恐怖的黑沼! 下一刻,他眸光冷了下去,淡淡道:“既然还没死,我那就再送你一程!” 嗤! 一道道黑沼宛若活了过来,游如黑蛇,嘶吼着扑向杨玄纵,阴冷若潮! “出手!” 那些扬州府官员们,刚刚还犹豫不决,见状后脸色一变,纷纷出手攻击那些黑蛇! 他们或许会为史怀义的许诺而动摇内心,但绝不会眼看着杨玄纵这位扬州刺史死在眼皮底下! 因为,那样他们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不知死活!” 史怀义神色一冷,他原本的计划是效仿朱灿,屠了整座扬州城,以此获取庞大无比的血肉精魂,一举推进幽冥功法,突破到返虚合道。 之后,只要随便找个深山群岭躲一躲,三五十载岁月之后再出来,谁知道九州会变成什么样子。 到时候,说不得他都已经突破,证得鬼仙之境,谁能奈何得了他! 但是,在看到杨玄纵和扬州府的官员们后,史怀义又起了其他的心思。 他凭什么要躲? 既然都已经决定屠扬州城,那索性干脆举旗造反,以扬州府为辐射,占了整个南方,复辟南朝,登基**! 他便是新的南朝皇帝! 这又有何不可? 一念及此! 史怀义心中野望不断放大,出手也是越发狠辣! 那一道道黑沼如蛇,阴冷诡谲,顷刻便有一名名扬州府官员命丧蛇口! 转眼间,地上已经满是尸骸,血腥遍地! “死!” 史怀义神色冷漠,掌心不断有黑沼凝聚,化为一杆黑色长矛,猛地朝杨玄纵掷去,要彻底将其洞穿,镇杀在此! 嗡!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有淡淡的法力波动传来! “嗯?” 史怀义回眸,心有所感应,他看向身后,有几道身影踩着祥云,飞过扬州城上空,接近府衙之地。 “驾云之术!” “是道门的高手!” 史怀义心中一沉,因为御使的到来,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紧迫感,加快了动手的速度。 因此,他并未有太多时间布局。 结果,现在偷袭杨玄纵失败,惹得满城皆知,引来了扬州府的官员警觉,围攻于他。 现在又引来了南方道门势力的高手……接下来还有什么? 该死,变数太大了! 史怀义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哪怕他已经突破,成为炼神返虚境的真修,现在也感觉到了些许棘手。 就在史怀义心中激荡之际,忽然惊觉一道法力从天而降! 砰! 下一刻,四周虚空炸裂,尘浪掀动。 一个老道人脚踩祥云,飞过了整座扬州城而来! 他轻轻一挥袖袍,锵的一声,那朝着杨玄纵洞穿而去的黑色长矛就断了,化为两截,坠落在地。 “牛鼻子,找死!” 史怀义脸色一冷,猛地向前,朝着突然出现,脚下踩着祥云的老道人出手。 一瞬间,两人激烈交手! 史怀义毕竟是史万岁之子,自幼修行,实力不凡。 其周身不断涌动黑色泥沼,阴诡恐怖,带动着诡谲的威势,大有要将四方天地都吞噬了一样。 “果然是幽冥鬼神的手段!” “肮脏,龌龊!” 那老道人似乎很熟悉幽冥功法,一见史怀义施展的手段,立刻就认出了。 他身穿古旧的道袍,看起来有相当的年月,已经洗的有些发白,样式很是古旧,显然不属于当世。 那老道人抬手一动,周围虚空,无笔自成线条,浮现诸多符箓! 一刹那,火光汹涌,焚烧黑暗! 史怀义猝不及防,瞬间就被困在了无数符箓之中。 他一阵惊疑,终于反应过来,看向老道人,沉声道:“符阵?!你是茅山宗的人!” 虽说道门之中的修行者,擅长符箓的不在少数。 但在江南之地,能将符箓运用的如此出神入化,只有茅山宗的道士。 同时,茅山宗也是南方道门势力执牛耳者。 “没礼貌,老道还曾经见过你父亲几面!” “当年史万岁随杨素来江南,平息叛乱之后,曾到茅山,拜见过老夫。” “于情于理,你该称老道一声前辈!” 老道人开口,语出惊人,道出了昔日的一桩隐秘。 显然,他的修行岁月久到了无法想象,乃是茅山宗的老祖宗。 “老前辈说这话,难道是想要劝降我,让我现在束手就擒吗?”史怀义神色平静,但心中却是一阵惊悚。 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个茅山老道身怀无比恐怖的法力,一刹那间的灵觉反应,让他恍惚有种站在礁石上,迎面拍打来无边无际的浪潮! 深不可测! 不过,史怀义并不惧,因为他能确定,这个茅山老道也只是炼神返虚境! 同境界之下,他有何可惧的! “不,老道只是想告诉你,与你父亲相比,你更有魄力,只可惜看不清局势,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那茅山老道摇了摇头,白发披肩,看年岁已是六七十的样子。 但是,其神色从容,精神矍铄,丝毫不见一点老态,反而有股仙风道骨的感觉。 此刻,他看着史怀义惊疑的样子,认真说道:“天命还在大隋,你如今冒头出来,不会有任何胜算!” “只是徒劳无功!” 史怀义心头一惊,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天命还会离大隋而去吗? 就连杨玄纵和其他扬州府官员,也有些不解,心中不舒服。 但因为这老道展露出的恐怖实力,他们也不敢随意插话,只得在心中腹诽。 “师叔,别这么说,咱们这可是在扬州城!”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无奈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年轻的道士踩着祥云,与其他几名道人,相继落下。 他们正是茅山宗的道士! 不知何故,他们在扬州城生变的第一时间,立刻就赶了过来。 “天数如此,非是不让老道说就不会发生,那也不是天命了。”那茅山老道的神色平静,白发披肩,身板干巴巴。 但他的天灵饱满,紫府蕴生异象,精气神十足,语气沉稳,声音洪亮如群山巨岳,不容置疑。 “道子不会喜欢您这么说的……”那刚刚开口的年轻道士叹了口气。 “他现在只是道子,还不是道主,等他成为道主,再对老道发号施令吧!”茅山老道淡淡道。 闻言,年轻道士和其他人,皆是有些无奈。 但这还倒也没有说错。 “那总还是要给皇帝陛下一点面子的。” “毕竟,除了道子的传信,可还有大隋皇帝的授意啊!”那年轻道士小声道。 听到这话,茅山老道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毕竟是这一代的九州统治者,人间共主,确实该尊重一些。” 年轻道士和其他茅山修行者见状,忍不住松了口气,只觉真的很无奈。 有这么一位实力强,辈分又高的师叔在茅山,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然而,史怀义和杨玄纵等人,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意思? 茅山道子传讯?大隋皇帝的授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史怀义心中有一丝不安,隐隐觉得事态似乎超出他的掌控了! 就在这时—— 咚! 远处的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大响,烟尘冲天! 紧接着,剧烈的震动涌来,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城门被攻破了! 众人心头凛然,反应过来,没想到最先破局的竟然是城门方向。 “不对!” “城门没有被攻破!” “这是有人将什么重物投了下去,阻止攻城车和云梯……该死!” 史怀义快速转身,怔怔望着城门方向,双眼无神。 他的父亲是史万岁,昔年隋文帝帐下第一大将。 因此,史怀义自幼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对战场之道很是了解。 他初始也以为是城门被攻破了,但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有人用投石阻挠将士爬上城楼! 一瞬间,史怀义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庞,眸子里闪过一抹阴翳。 是那从洛阳城来的御使! 刷! 就在这时,那茅山老道忽然动了起来,脚下祥云汇聚,托起他的身体,飞上了天空。 随即,他道袍猛地一展,宛若携着千钧之力,朝着史怀义打去! “老东西!” 史怀义瞬间反应过来,没想到这茅山老道,看着仙风道骨,竟然玩偷袭! 他眸子里闪过一抹玄芒,周身涌出无边黑沼,疾冲向天空,凶戾十足,朝着茅山老道杀去! 一瞬间,天宇震动! 史怀义宛若一头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鬼,举手投足,凶狠无比! “果然是幽冥功法,难怪道子会特意传讯回来,连大隋皇帝陛下都坐不住了!” 地上,那些茅山道士见状,忍不住自语的点了点头。 虽说修行者修炼的功法,多不相同,有着许多神异之处,仅从外表来看,很难判断。 但有一种人,哪怕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只要一动手,立刻就会原形毕露。 那就是修炼了幽冥功法的人。 这种人也被称之为‘鬼修’! 但巧合的是,这世上对鬼修最了解,有着针对手段的,也正是他们茅山宗。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传遍了整片天空! 巨大无比的黑蛟,腾云驾雾,身长数十丈,双眸凶戾,萦绕在云海之间! 其正是史怀义所化! 黑色的蛟身,鳞片紧扣,乌光闪烁,诡谲无比的同时,又充满了凶戾气息,宛若上古凶兽。 这条庞然大物张口,吞吐黑水,宛若泥沼,铺天盖地,威势无匹! 地上,杨玄纵等人见状,无不色变。 他们此前就是被这诡异无比的黑沼,打的摸不着头脑,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也不知道那茅山老道要如何应对。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也是让杨玄纵等人震骇无比。 “咄!” 茅山老道神色不变,张口一声轻叱,声如道音,震动天地! 云海之间,那黑蛟闻音遭到重创,庞大的躯体颤了下,像是被一柄巨锤,重重砸在了身上! 随即,那茅山老道眸光一闪,连连抬手,无笔自成笔锋,在虚空中镌刻出一道道符箓! 一座无比庞大的符阵,渐渐浮现而出,自上而下,威压天地! 吼! 黑蛟预感到了危机,疯狂嘶吼,浑身黑雾如渊! 然而,无论它怎么挣扎,都注定是无用之功! “镇!” 那茅山老道一挥袖袍,庞大无比的符阵落下! 轰隆! 顷刻间,黑蛟遭到恐怖重创,顷刻从云上跌落,掀起巨大的尘浪! 尘埃落定。 “虽然老道有些欣赏你,也觉得你比你父亲强一些……” 那茅山老道踩着祥云,话语平静,但却透着一股威严,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但是,好好的人不做,去做鬼修!” “人不人,鬼不鬼,可悲至极!” 话音落下! 地面上,那年轻道士和一众茅山修行者有些无言,虽说是大实话,但这话也有些……太伤人了。 “抱歉,师叔常年在山中修行,极少踏足尘世,不擅言语,还请见谅。” 年轻道士歉意的看向杨玄纵以及一众扬州府官员。 闻言,杨玄纵微微摇头,只是怔怔看着那茅山老道,心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同为炼神返虚境真修,刚刚力压他们所有人的史怀义,在那茅山老道的手上,竟然走不过一个回合。 这老道……真是恐怖啊! …… 与此同时。 淮河上,一艘艘仿佛巨兽的大船,沿着河道而过,远远已经看到了扬州城! 但昔日繁华无比的扬州城,如今却是深陷战火,阴云摧城。 为首一艘船上,宛若中年文士的男人,没有披甲,而是穿着一袭官袍,腰间佩剑,凝望已经近在咫尺的扬州城。 “已经开始了吗……” “没想到,最先动乱的,竟然会是扬州城!” 那中年文士模样的男人微微眯起眼睛,喃喃道:“不过,这一切都在陛下的预料之中!” 说罢,他回头看向身后,一艘艘大船上,已然森备紧严的二十万大军! 他们来自洛阳城,乃是东都大营的将士! 但是,这支大军却是从河南府出发,从数月前,就一直在淮河上巡视! 而带领他们的人,正是开河府副使宇文士及! “大人,前面已是扬州城,要停下吗?”一名将领上前,拱手禀告。 然而,宇文士及眯起眼睛,神色不变,道:“不用,直接冲过去!” 现在扬州城已经自顾不暇了,根本不必在乎什么,他们也完全不用避讳。 “是!” 那名将领肃然抱拳,随后前去下令。 一艘艘巨大战船,携着排山倒海之势,直冲扬州城! 战船上,无数弓弩手已经蓄势待发! “射!” 宇文士及拔剑,猛地挥落,铿锵有力! 下一刻,漫天箭雨从战船上而出,铺天盖地朝着扬州城外的府卫大军而去! 刹时,立刻有数百名府卫将士命丧箭矢之下! 城外的大军立刻陷入动乱! “将军,不好了!” “河上有大量的战船在接近!” 正在扬州城外攻城的安越,也是得到了手底下人的禀告! 安越脸色一变,忍不住转头望去。 一艘艘巨大无比的战船,遮天蔽日的帆旗展开,呼啸而来! 与此同时,映入他眼帘的,还有铺天盖地的箭雨! “那是……东都大营的旗帜!” 安越一眼认出了战船上的旗帜,脸色大变,不敢置信。 东都大营怎么会在此时赶到扬州城? 为何会这样? “终于来了!” 城头上,与安越的惊慌不安相反,年轻的御使登高远眺,看到一艘艘战船赶来,终于松了口气。 他为了守住城门,可谓是绞尽了脑汁,就是在等待这一刻。 现在,终于可以卸下重担了。 就在扬州城事变的当即,他立刻传讯给了淮河上的宇文士及,后者随即就率领大军沿河南下。 不到一个时辰,立刻就赶到了扬州城! 这便是杨广在此之前,留下的一道后手。 宇文士及率领的二十万大军,正是伍云召此前带出洛阳城,攻伐雎阳城的东都大营兵马。 因为伍云召迟迟没有班师回朝,这支大军也因此一直没有返回洛阳城。 而是受宇文士及统御,领了杨广的密旨,一直徘徊在淮河上,就在等这一刻! 年轻御使望着城外躁乱不已的大军,喃喃自语:“攻守易形,大局已定!” ……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城,皇宫里面有一个人负手远眺,也说出了相似的话语。 “若是不出意料,现在扬州城的局势,应该已经平定了!” 话音落下。 年轻的隋二世眸光一转,望向身后同样年轻的茅山道子,顿了下道:“朕说的没错吧……茅山道子,左道倾。” 茅山道子神色平静,恭敬的打了个稽首,道:“全仰仗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小道不敢贪功。” 第206章 隋唐女将 左道倾还真不是在恭维,只是说出了心里话。 他看着站在殿上的杨广投来目光,饶有深意,心中微凛,下意识垂眸,不敢与之对视。 原以为扬州城之乱,应该十分危险,会宛若星星之火,一点就燃,形成燎原滔天之势。 但没想到,杨广竟然早在不知道多久之前,就已经留下一道后手。 二十万来自洛阳城的东都大营兵马! 而且,还是由宇文士及这位名门之后率领,即便不能镇杀炼神返虚境的史怀义,也足以平定扬州之乱。 这也是左道倾心中惊讶的原因。 “你很低调,又不贪功,看来是心中有目标,有想要的东西。” 杨广也在打量这位茅山道子,眸光闪烁,后者很年轻,也很儒雅,可谓丰神如玉。 看上去不过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最起码外表如此,至于真实年龄……杨广猜测也是如此。 因为,他能感应到左道倾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生命气息,很是稚嫩,并不强盛,真实年龄很年轻。 “不敢欺瞒陛下,茅山宗此番倾尽全力,只是为了求一个恩典。”左道倾一身道袍不染尘埃,脸上带着温和的表情。 其面容很是俊朗,若非那一身道袍,就算说他是某个江南世家的贵公子,也会有人相信。 “什么恩典?”杨广并不意外,只有些好奇的问道。 “唉,此事说来话长!” 左道倾摇了摇头,面露苦笑,缓缓道:“这件事说起来,追本溯源,还与陛下,跟朝廷脱不开关系!” 话音落下! 杨广挑了下眉,越发有些好奇了。 此时,杨玄感代替了内侍,捧着茶水端上来,闻言看了左道倾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即,他便入席而坐,泰然镇定。 “先喝茶吧,这可是山族上贡的贡茶,乃是采取自十万大山,内蕴灵韵,很是不凡。”杨广颔首示意,十分平静。 这茶的来历倒不是他胡乱说的,确实是山族从十万大山之中采摘下来,进贡到了长安城。 不过,这一批茶叶并非是新鲜的,而是许多年前,隋文帝还在位之时,山族进贡的贡品。 后来,杨广登基继位,迁都洛阳城。 那些贡品大多堆放在了长安城的皇宫里。 杨广来到长安城后,宫里的内侍将这些东西清点了出来。 这山族贡茶就是其中之一。 左道倾有些迟疑,但还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杨玄感看着这一幕,思绪飘远,隐隐有些感慨。 陛下是个深不可测的帝王,这个茅山道子看着也不简单,魄力十足啊! …… 时间倒流回几个时辰之前。 皇宫里,杨广在太极殿中,接见了风尘仆仆入城,一刻不停又入宫的伍云召一行人。 “行啊,朕的南阳县公,可算是舍得露面了!” 杨广坐在龙椅上,一边看着奏折,一边瞥了眼跪在殿上的一行人,目光落在了为首的伍云召身上。 就算是再不长眼的人,也听出了杨广这番话里的阴阳怪气。 伍云召心中一动,面不改色,恭敬拜道:“请陛下降罪,臣未能按帝旨所限,凯旋而归,班师回朝!” “臣,愿受一切责罚,只求陛下,能允许臣弥补这一过错!” “臣想抓住徐偃王和宋襄公,弥补雎阳城一战的……失误与罪过!” 话音落下! 在旁的来护儿、萧平和杨赛花,诧异的投去目光,没想到那个固执无比的伍云召,竟然也有说软话的时候。 杨广挑了下眉,也是有些意外,顿时就来了兴趣。 他本来也没想真的严惩,虽说伍云召迟迟未能按照帝旨所限,班师回朝,很是让人诟病。 但看在伍云召出发点,乃是为了弥补雎阳城一战的过错,杨广也就索性轻拿轻放了。 不过,虽说他这么打算的,但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伍云召。 “哼,你伍云召倒是敢作敢当啊!” 杨广眯起眼睛,语气故意冷了下去,道:“既然如此,朕就允你所求!” “但有一点,若是不能将徐偃王和宋襄公抓回来,押在朕的面前,那你便等着除爵,回家中赋闲吧!” “可愿意?” 哗! 闻言,来护儿和萧平、杨赛花皆是猛然抬头,惊疑不定。 他们没想到陛下竟然这么狠! 这是要让伍云召赌上自己的一切啊! “陛下……” 与伍云召这一路同行,终究是结下了些许情谊,来护儿忍不住开口,想要求情。 但这一开口,立刻就迎来了杨广冷漠的目光,心头顿时寒了一下。 帝威如渊! 一瞬间,来护儿闭嘴不言,垂头埋首,心中惶惶。 “陛下,臣愿意!” 就在这时,伍云召领了旨意,拱手而拜,郑重无比。 对他这位领兵大将来说,雎阳城那一战,放走了徐偃王和宋襄公这两个罪魁祸首,即便最后揪出了朱灿,也掩盖不了他的失败。 所以,伍云召才会这么执着追踪徐偃王和宋襄公的下落。 “好!” “君无戏言!” 杨广眯起眼睛,脸上有一抹笑意,一闪而过。 随即,他抬手唤来内侍,立刻就拟了旨意。 “朕知道,你能追到长安城,说明你掌握了一些徐偃王和宋襄公下落的线索!” “既然如此,朕不问你想怎么做,只有一点!” 杨广拿着帝旨,起身走到伍云召面前,抬手将帝旨赐出,淡淡道:“南阳县公,朕不会给你第三次机会!” “若是抓不住徐偃王和宋襄公……那就说明,朕看走眼了!” 伍云召心头一紧,恭敬的垂首,双手接过了帝旨,沉声道:“臣,领旨!” “绝不负陛下厚望!” 这是杨广第一次说出如此重的话! 伍云召忍不住生出一丝紧迫感。 杨广微微颔首,目送着伍云召一行人起身拜礼,离开了太极殿。 不知过去了多久,杨玄感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过来,低声道:“陛下,按照忠孝王和安王他们的猜测……” “徐偃王和宋襄公,很可能就是躲在了文帝陵中!” “此事,之前已经交给了天宝将军。” “如今南阳县公又插手进来,会不会导致他们产生冲突?” 宇文成都是长安府的府尹,如今掌管长安城内的治安、巡戒等事务。 现在,伍云召这就是一只脚踩在了宇文成都的后花园中。 “那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杨广不以为然,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他自信即便宇文成都和伍云召起了冲突,也能将这两人压住。 反倒是有一件事,引起了杨广的注意。 “你知道跟在伍云召、来护儿和萧平身边的那个女将是谁吗?”杨广忽然问道。 杨玄感怔了下,回想起杨赛花的身影,点头道:“回陛下,此女乃是靠山王杨林麾下,十二太保之一的殷岳之女杨赛花。” “靠山王杨林在山东府的时候,曾任其为山东府统兵副将,在杨林离开之后,朝廷委任的剿匪官员未到,山东之地的兵马,全都是受她节制。” 当然,这是萧铣还没到山东府之时。 随着萧铣在山东府的剿匪行动,越发顺利,其地位也逐渐巩固住了。 杨赛花自然也就不再继续节制山东兵马。 这也是为何她会跟在伍云召等人身边,一路来到长安城的缘故。 “杨赛花……”杨广点了点头。 果然是她! 就在刚刚看到杨赛花的时候,他脑海里的运朝录就浮现而出了。 【姓名:杨赛花】 【境界:炼气化神境中期】 【身份:靠山王杨林座下十二太保殷岳之女,飞刀女将,狐狸精转世】 【命数:命丧霹雳】 【宝物:斩月双刀、竹筒刀山、雪里花】 【总结:靠山王杨林义子殷岳的女儿,擅使双刀,手中掌握着一件效仿先天灵宝‘斩仙飞刀’所制的竹筒,内有乾坤,可以放出刀山,斩杀千军万马。 真身为青丘狐族一只小狐狸转世,命数之中,带有霹雳之劫,惧怕雷声和惊响。】 【构筑进度:1%…2%…3%…4%……】 “隋唐的女将啊!” 杨广心中暗叹一声,有些感慨,这还是他第一次解析出女将的面板。 而且,就从这面板上来看,杨赛花不显山不露水的,却也不简单。 青丘狐狸转世! 只这一个身份,就足以说明杨赛花的来历不凡。 更何况,其手上竟然还有一件仿制‘斩仙飞刀’的宝物! “那竹筒刀山,若是我没有记错,原轨迹之中,可是曾经斩了罗成一次!” “若不是罗成为白虎星转世,死了之后,白虎星立刻归位,他就真的死在杨赛花手上了!” “足可以见,这杨赛花也是不简单!” 杨广眸光闪烁,眼前似是有一道紧闭的大门,豁然大开了! 若不是杨赛花的话,他此前还真没想起来,这大隋之中还有一股力量,被许多人都忽略了。 要知道,隋唐女将可也是很不俗的! 不只是一个杨赛花! 还有…… 杨广眸光闪烁,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启禀陛下!” 没等杨广皱眉,殿外立刻传来了恭敬的声音。 他微微眯起眼睛,认出了声音主人。 通政司的通政使虞世基。 同时,其也是杨广在天下遍及的耳目之首。 “怎么了?” 杨广皱着眉头,迈步走出了大殿,一眼就看到虞世基跪在了地上。 后者见杨广亲自走出来,又是一阵伏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扬州乱了!” “扬州府衙的参军史怀义叛乱,鼓动了城外的府卫军,以炼神返虚境的实力,压制了刺史杨玄纵,以及府衙一众官员!” “原扬州府卫军统领安越,正在率军攻打扬州城!” “危急存亡之际,还请陛下,早作决断!” 话音落下! 杨广眨了眨眼睛,局势竟然突变的这么快? 这一下子,扬州城怎么听起来,就是危在旦夕了! “不可能!” “扬州……怎么可能会这样?” 就在这时,杨玄感跟在后面,也是听到了虞世基所言,一脸不敢置信。 由不得他不惊慌,毕竟扬州刺史,可是他的亲兄弟! 然而,虞世基看也不看杨玄感一眼,只是跪在地上,保持着拜伏的姿态。 通政司乃是杨广的耳目,在大隋三百多个州府之中,全都有眼线和官吏。 稍有动静,他们立刻就会通过腰间的青鸟玉佩,传讯到通政司,以及虞世基这位通政使的耳中。 所谓千里传讯,不外如是。 传闻,这是上古时期,有先贤为了交流方便,特意研究出来的。 那青鸟玉佩之中内蕴一道禁制,可以通过法力或是气血催动,传讯和联系远在万里之外的人。 这也是为何扬州城生变的第一时间,虞世基立刻就知道了,并且还入宫禀告。 “传旨!” 就在杨玄感心急如焚之际,杨广忽然开口,淡淡道:“让宇文士及率领二十万东都大营将士,平定扬州城的动乱,为首者一律诛尽!” “臣领旨!” 虞世基恭敬拜礼,随后缓缓退出了太极殿。 这时,杨玄感怔住了,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之前雎阳城一战后,那被伍云召带出去的二十万东都大营的精锐兵马,至今还没有班师回朝。 那些兵马……原来是被宇文士及带走了! 而且,听起来,似乎还是杨广授意的。 “这是预备着留下的一道后手,本来是防那些猴急跳墙的人,没想到,最先乱起来的,竟然是扬州城。” 杨广瞥了一眼杨玄感,很罕见的开口道出缘由,道:“不过,宇文士及带着东都大营的兵马,本来就徘徊在淮河上,离着扬州城也近。” “该说这史怀义运道好,还是运气差呢?” 杨广摇了摇头,正要转身离去。 忽然,杨玄感皱了下眉,沉吟片刻,迟疑道:“陛下,虽然有宇文士及带领东都大营的二十万兵马!” “但是,通政司刚刚禀告,史怀义已经突破到了炼神返虚境!” “这样一位真修在扬州城作乱,仅凭宇文士及和二十万兵马,很难将其拿下!” 话音落下! 杨广眯起眼睛,若有所思,此前倒是他忽略了这一点。 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这个境界的修行者,若是一心想要逃走,除非是百万大军围困,否则很轻易就能逃走。 宇文士及带着二十万东都大营的兵马,或许能镇压扬州城的叛乱,但绝对抓不住史怀义这个罪魁祸首。 这件事也是杨广考虑不周。 他没想到,那份密旨的名单上,竟然会冒出一个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陛下,不若请茅山宗出手相助?”杨玄感忽然提议道。 闻言,杨广怔了下,眸光流转。 茅山宗是大隋南方的道门之首,拥有千百年流传下来的底蕴。 只是对付一个炼神返虚境的真修,必然不是问题。 而且,也可以借此让茅山宗拿出一点诚意给朝廷。 想到这,杨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 于是,之后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左道倾很是干脆,直接利用茅山宗独特的符箓传讯,请出了茅山宗上上一代仅存的一位真字辈师叔祖。 也即是那位在扬州城府衙中,一力镇压了史怀义的茅山老道。 其名为真岭老道,乃是左道倾的师叔祖,茅山宗上上一代的道士,也是茅山宗里,年纪辈分最大的炼神返虚境真修。 之所以让真岭老道出手,究其缘由,茅山宗虽然对幽冥功法、鬼神很是了解。 但真正与幽冥阴间打过交道的少之又少。 真岭老道年轻的时候,曾经去过幽冥阴间,并且安然返回。 因此,左道倾才会不惜以道子身份,请出了真岭老道,前往扬州城援手。 “茅山宗要的恩典,可是跟佛门有关?” 杨广悠然的品着山族贡茶,瞥了一眼左道倾后,淡淡问道:“能让茅山宗如此放下身段的,也只有佛门了吧。” 虽然是疑问,但杨广的语气,却是极为肯定。 毕竟,自古佛道不两立。 如今,大隋皇朝认可的是佛门,更是立了佛门为国教。 道门势力在一天天衰弱,更是被挤压生存空间,眼看着就要彻底没落下去。 作为南方道门巨擘,茅山宗怎么可能不着急。 这一次,茅山宗会前来参加文帝祭,更是派出了左道倾这位茅山道子,就能从其中看出一点端倪了。 “不敢对陛下有隐瞒,正如陛下所言,我茅山宗想向陛下求的恩典,确实与佛门有关!”左道倾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水,芬芳扑鼻,不为所动,轻声道:“准确的说……是与佛门在九州之中的一座寺庙有关!” 第207章 佛道之争 大隋皇朝治下的九州,佛门势力很庞大,完全是力压道门。 这在历朝历代之中,是很难想象的一件事。 其中,又以八大势力为首,分别是三论寺、法相庙、天台寺、贤首门、禅宗、净土宗、律院和密宗。 八大宗派里面,天台寺是朝廷敕封的国寺,源远流长,曾在隋文帝杨坚微末之际追随,一路辅佐。 最终,杨坚能够建立起大隋皇朝,天台寺在其中起了极大的作用。 这也是为何,八大宗派里面,只有天台寺被封为了国寺,得享朝廷供奉,以及万民的香火信仰。 “朕若是没有记错,佛门在南方之地的势力,一共有三家,分别是贤首门、禅宗和净土宗。” 杨广打量着左道倾,眸光流转,沉吟片刻,道:“这三家佛门势力极少与外界打交道,尤其是在天台寺被封为国寺,迁往了长安城和洛阳城之后。” “虽说佛道不两立,素来就有纷争和冲突,但茅山宗在南方的势力不大,为何会引来这三家的打压?” 与历朝历代不同,在大隋皇朝这一代,佛门势力迎来了空前的强大,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增长。 因此,即便道门的历史更加悠久,底蕴更强,但却始终没法与佛门抗衡。 这就导致道门一直被打压,而无力反抗,反倒是不断助长佛门势力的增长。 说直白一点,那就是现在的佛门,压根没有将道门作为对手,放在眼里。 所以,杨广也是疑惑,为何茅山宗会被佛门盯上。 “其实,真要说起来,也不是打压,只是我茅山宗压不住对方崛起的势头罢了!” 左道倾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盯上我茅山宗的,并非是这三家佛门势力,而是在开皇年间,迅速崛起的一座寺庙!” “其名为烂陀寺,是从西域一座佛国传入九州的,传承悠远,丝毫不逊色八大宗派!” 杨广挑了下眉,脸上有一抹思索之色。 烂陀寺……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听说过。 “陛下,此次文帝祭,烂陀寺也派了僧人前来观礼。” 在旁的杨玄感似是看出了杨广的困惑,上前低声道:“观礼的名单在忠孝王那里,还没来得及呈送到陛下面前。” 杨广的帝辇入长安城,这才过去半天,很多事情还根本没有展开。 就说文帝祭当日的观礼和随行名单,现在都还没整理出来,送到杨广的手上。 虽然现在各地州府随着时间临近,逐渐开始举办起祭典,为文帝祭增添一抹颜色。 但实际上,只有在长安城的这一场祭典,才是真正的文帝祭。 到时候,杨广这位大隋二世皇帝回率领文武百官,以及宗室大臣们,还有一些大隋勋贵进入帝陵,在文帝墓前献上礼乐诗词和祭祀之物,以作悼念和表达敬意。 “茅山宗已经落魄至此了吗?” 经过杨玄感这么一提醒,杨广也想起烂陀寺的来历了,忍不住打量起左道倾,语气中有一丝疑惑。 扬州城之乱,茅山宗能在这么短时间里面,请出一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前往援手。 这足以说明茅山宗的底蕴,绝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可现在,从左道倾的嘴里说出来的茅山宗,似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而且,还是被一个从西域传入九州,存在时间只有短短十几年的佛门寺庙逼迫至此。 这让杨广有些难以置信。 “此事三言两语,难以说清!” “最开始的时候,茅山宗各位师长前辈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认为烂陀寺一个从西域传入九州的佛门宗派,即便再强势,也不过如此。” 左道倾叹了口气,眸光幽幽,道:“但后来,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烂陀寺……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话音落下! 杨广挑了下眉,心中被勾起了一丝好奇,饶有兴致看向杨玄感道:“朕记得,水陆法会在文帝祭之后吧?” 闻言,杨玄感顿时会意,拱手作拜,道:“回陛下,是的。” “这个烂陀寺也会参加?”杨广继续问道。 杨玄感思索了一下,缓缓道:“水陆法会没有强硬要求所有佛门宗派参加的规矩。” “但是,这是佛门一年一度的盛会,去年因先帝突然病逝,陛下初登基继位,天下不稳,没有召开。” “这一次,水陆法会召开,广邀天下所有佛门势力!” “烂陀寺也在受邀之中,若无意外,应当会在大会上出现。” 杨玄感为礼部尚书,这些礼法祭典和盛会之事,全都是要经过礼部记录在册,并且经由他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文帝祭之后的水陆法会,全权事宜,也是由礼部负责总览全局。 事实上,这一次文帝祭若不是杨广发话了,原本也应该是由礼部和太常寺和宗正寺联合负责。 “好,水陆法会的时候,朕倒是要见识一下,这烂陀寺究竟有什么独到之处。” 杨广点了点头,目光一转,看向了左道倾,道:“那么,茅山宗想要向朝廷求的恩典,就是帮助茅山宗对付烂陀寺?” 这件事倒是有些难办。 大隋皇朝以佛门为国教,九州之中,信仰佛教的人很多,超乎想象的多。 即便不说民间,就是朝堂上的一众大臣们,也有不少是佛门弟子,或是信仰佛教的信徒。 若是要杨广下令,帮茅山宗对抗烂陀寺……不管后者是不是从西域传入的,那也是归属于佛门这个大家庭的寺庙。 一旦他这么做了,很可能会引发一场动乱。 杨广可没有想这么早就跟佛门摊牌,打压佛门势力,还不是时候。 想到这,他的思绪如电转动,想着怎么陈述利害关系,安抚茅山宗和左道倾。 毕竟,茅山宗可是实打实派出了一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帮助朝廷平息了扬州之乱。 若是一句话没有交代,岂不是显得朝廷很没有德行? 这就让杨广有些挂不住脸了。 只是,没等他开口,左道倾却先一步出声,道:“陛下误会了。” “我茅山宗还没有这么异想天开。” 话音落下。 杨广顿时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看着左道倾一脸平静的模样,越发来了兴致。 这茅山宗……不,应该说整个道门,看来很清醒啊! 杨广可不会这么天真,认为茅山宗靠向朝廷的举动,只是一家之言。 这背后必然牵扯许多! 而且,这些人一定经过认真考量,最后才决定与朝廷接触的。 “说说看,你们想干什么?”杨广好奇的问道。 “茅山宗愿为陛下马前卒,为朝廷安抚一方,驱逐祸乱!”左道倾起身,认认真真的做了个稽首。 闻言,杨广还没有什么反应,在旁陪着的杨玄感已经是满脸意外之色了。 他知道大隋奉佛门为国教,大力推行佛教的教义,这让道门在九州之中,举步维艰,处境很难。 但没想到,有着千百年传承历史,悠久无比的道门,如今竟然被逼到了这种地步。 就连位居南方道门之首的茅山宗,也已是沦落到要彻底靠向朝廷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这未免有些吓人。 佛门的势力……已经在悄无声息之间,发展到了这一步吗? 杨玄感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沉重感。 “原来如此,朕大概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了。” 杨广眯起眼睛,脸上闪过一抹沉思。 大隋皇朝盛行佛教的教义,这就导致一间间寺庙和宗派,宛若雨后春笋,不断的冒了出来。 除了为首的八家宗派外,还有许多寺庙,虽然比不上八家,但也是实力雄厚,立足一方。 因此,为了更便于管理这些寺庙和僧人,以及与佛门接触,大隋专门设立了一个对接机构。 若是杨广没有记错,这个机构目前隶属于鸿鹄寺。 当然,只是名义上的隶属,真正掌权者,还是佛门的人。 而左道倾和茅山宗想要的恩典,其实是让朝廷也为道门设立一个相应的机构,与佛门形成对立和平衡。 事实上,这样的机构其实是存在的。 只是在隋文帝大力推行佛教之后,这个机构就被废除了。 “兹事体大,朕要好好三思一下,待得文帝祭之后,朕再给你一个答复。” 杨广想了想,没有立刻给左道倾一个回答。 这不是什么小事,一旦他做出决定,大隋皇朝内的道门势力,立刻就会迎来万物复苏的现象。 这样的话,很可能会对佛门造成打击,甚至是迟滞佛门在九州的势力扩张。 想到这,杨广眯起眼睛,眸光越发幽深。 “理应如此。” 左道倾表示理解,也从没想过能让杨广立刻答复,那样的话,反倒是茅山宗要不安了。 毕竟,这么轻松就给了他们答复,很难让人相信,这个承诺究竟有多少份量。 左道倾入宫而来,就是为了与杨广道出茅山宗如今的困境。 至于所求……来日方长,不必急于眼前的一时。 事情都已经说完,左道倾也自然得起身,准备告别:“陛下,若无其他事情吩咐小道,小道就告辞了。” 他还要回去与茅山宗的同门和师长,说一下与杨广交谈的所见所闻,然后再商议出一个决定。 杨广微微颔首,轻声道:“此次茅山宗援手,朕与朝廷看在眼里,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左道倾和茅山宗求得恩典,杨广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给他们,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他看向在殿外恭候的内侍,道:“从内库中的乙字殿,第一排的架子上,取出上面的六件东西,赐予茅山宗,就当是朕的赏赐!” 最后一句话,杨广是看向了左道倾,眼中有着威仪,也有一丝明亮。 与此同时,殿内的内侍恭敬道:“遵旨!” 随即,他转身便离去,前往内库取东西了。 “小道多谢陛下恩赐!”左道倾拜礼谢恩。 事实上,他心中并不以为然。 茅山宗传承千百年,历史悠久,底蕴深厚。 山门里面就连真正的仙家法宝都有,根本看不上朝廷这一点赏赐。 相比之下,左道倾更在意杨广的这一份看重。 然而,左道倾这份轻视的态度,在看到内侍捧来托盘,展示出托盘上的东西后,立刻就后悔了。 他神色有些微妙,看着托盘上的几样东西,深吸几口气,郑重向杨广拜了一礼,道:“小道代茅山宗,谢过陛下恩赐!” 前后一样的话,但语气却是大不相同。 左道倾没想到,大隋立国不过几十载岁月,竟然已经有如此底蕴。 实在是难以置信! “陛下,扬州城之乱虽然已经平定,但星星之火的出现,就意味着其他地方……” 左道倾收下了恩赐后,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或许也不太平!” “若是陛下和朝廷有需要,我茅山宗愿意倾力相助!” 主要是收了这些恩赐后,他心中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想着不如多出点力。 这样就算是拿了东西,也拿的心安理得一些。 然而,杨广摇了摇头,平静道:“不必,朝廷自有法度,只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无碍大雅。” 左道倾挑了下眉,他不知道其他州府是什么情况。 但从扬州城出现了一位炼神返虚境的鬼修来看,其他地方只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大隋……真的有能力镇压这些叛乱吗? “包括洛阳城?”左道倾忽然问道。 杨广有些意外,转头看向左道倾,眸光闪烁,颔首道:“也包括洛阳城!” 话音落下! 左道倾心中一凛,余光瞥向了杨玄感这位礼部尚书,却见后者是一脸平静,似乎毫不意外。 一时间,他不禁有些好奇,杨广的底气来自何处? …… 与此同时。 与长安城相隔千里的东都,在帝辇离去之后,并且带走了大量朝中官员和勋贵,洛阳城显得寂寥和平静了许多。 其中,尤其是昌平街。 曾经作为洛阳城中最为繁茂和昌盛的昌平街,如今是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长平王府,华丽的园林之中,邱瑞静静躺在摇椅上,闭目休憩。 “嗯?” 忽然,他似是有感的睁开眼睛,就见一名锦衣青年大步走来,神采奕奕,眸光明亮。 正是他的嫡长子邱福。 “你还知道王府的大门朝哪开……嗯?” 邱瑞面无表情的说了两句话,忽然似是发现了什么,眸光凝住,仔细打量起面前站着的嫡长子。 后者一身气息浮荡,隐隐间透着些许的诡谲,很是不寻常! 邱瑞顿时皱起了眉头,微微眯眼,沉声问道:“你这些天去哪了?” “这一身修为……又是怎么回事?” 若是他看不出来邱福的修为境界变化,以及这一身不寻常的波动,那可就枉费他位列大隋九老之一了。 虽然并不准确,但他能感觉到,邱福周身隐隐萦绕着一股阴翳诡谲的气息,让人极不舒服! “父亲,先别问孩儿这些天去哪了,还是看看这个吧!” 邱福不答,反而从袖袍下取出了一封密信,递了过去。 密信? 邱瑞眉头紧锁,心头有不好的预感,连忙接过密信。 他还没拆开,就见密信封口上,一个熟悉的印记,映入了眼中。 邱瑞心头一颤,认出了那个印记,乃是秦家的家徽! 这封密信……来自秦家! 一瞬间,他想到了一个人,抬头盯着邱福看了好一会儿,想要从这个长子的表情中,看出一点端倪。 然而,邱福的表情很平静,不见丝毫异常。 邱瑞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拆开了密信,看了起来。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密信的内容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密信上,只是很寻常的问候,以及冷静分析当下局势。 尤其是长平王府的处境。 字里行间,全是对邱瑞如今遭遇的不公,以及对朝廷和杨广的愤懑。 “你……是想要造反吗?” 邱瑞看完了密信,缓缓抬起头,盯着自己的长子,语出惊人! 第208章 必死无疑的造反 “父亲,难道我们现在还有别的路吗?” 邱福不答反问,眼中闪烁着阴冷,如同两口刀子一般锋锐迫人。 “你想好后果了没有?” 邱瑞忍不住一叹,眼中满是肃然和冷漠,沉声道:“一旦这么做了,就是自绝于天下!” “我们一家都会成为反贼!” 当初,哪怕是要受天下唾弃,邱瑞都没有选择站在朝廷的对立面。 因为在天下人的眼里,朝廷才是正面的统治者。 任何反抗朝廷的人,在百姓们心中,才是真正的反贼。 所以,邱瑞将柴绍的脑袋拿下,带上全家,跪在应天门前请罪。 虽然这么做,他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但总好过死了。 因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父亲,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朝廷就不会将我们视为反贼吗?” 邱福神色冷漠,缓缓说道:“杨广会就放过我们一家吗?” “别天真了!” “父亲,看清楚吧!” “我们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话音落下! 邱福深吸口气,摊开掌心,淡淡的黑雾涌动,化为无边黑暗,展示给邱瑞看。 “而且,我们不是没有胜算!”邱福沉声道。 “这是什么东西!?” 邱瑞瞳孔紧缩,从这黑暗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他有种莫名的直觉,这或许就是邱福敢造反的底气! 只是,这黑暗的气息让他感到坐立不安,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父亲别怕,这是我的力量!” 邱福见状笑了下,猛地握紧,那股黑雾随之包裹住他的拳头,透出一股恐怖的气息。 若是茅山宗的道士,或是伍云召在这里,一眼就会认出这股令人不安的气息,正是阴间幽冥的阴气! 同时,这也是鬼修所独有的象征。 “你……难怪敢如此胆大包天,原来是接触到了这样的力量!”邱瑞叹道。 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中,透着不寻常的力量,诡谲而强大。 若是邱瑞猜测的没错,他这个嫡长子只怕已经突破至炼神返虚境了! 不然的话,其也不敢生出这样的念头。 “父亲,现在你放心了吧?”邱福自信满满的笑道。 他缓缓抬起手,顿时有更多黑雾从体内涌出,弥漫而起。 黑雾翻腾,漆黑如墨! 隐隐间,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吞没! “你是怎么接触到这股力量的?”邱瑞没有回答,反而追问道。 闻言,邱福眸光闪烁,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出了真相。 “这是幽冥功法!” “数年前,我无意间结识了麻叔谋,与他一番交谈之后,跟他有了些来往。” “就这么接触下来半年后,麻叔谋有一天告知了我鬼修的事情。” “我生出好奇之心,在麻叔谋的帮助下,成功转修了幽冥功法!” 说到这里,邱福眸子里流露出一抹狂热,再次握紧手掌。 一股恐怖的气息,随之而散发出来。 轰! 邱福周身闪烁,随即有符号密布浮现。 那是黑色的纹络,遍及了他的全身,乃是幽冥功法之力显化所致。 在他的背后,一望无际的黑色汪洋,云雾翻腾! 恍惚间,仿佛有无边鬼蜮浮现而出! 黑雾,也即是阴气,乃是鬼修的力量之源。 可以侵蚀一切,化一座城池为鬼蜮,成为鬼修的领地。 若是如徐偃王那样占据雎阳城,让一座古国遗址化为自己的鬼城,便可培养出千军万马的阴兵。 当时,伍云召奉旨率兵讨伐雎阳城,遭遇无数阴兵鬼将,就是徐偃王以这种方式培养出来的。 “父亲!” “看啊,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邱福缓缓摊开手,无边黑雾涌动,一道道身影从他身后走出来,纷纷跪倒俯首。 这些人皆是邱福暗中培养出来的! 他们曾经是长平王府的家兵、奴仆,甚至是死士。 但在朝廷下旨,邱瑞将他们驱散之后,这些人便是暗中被邱福收留了。 而在他们被邱福收留后,也顺势成为了邱福的阴兵鬼将! “你……” 邱瑞惊疑不定,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越发心惊肉跳。 万万没想到,邱福竟然在暗中积蓄了如此势力! 这是真的要造反啊! “父亲!” “做出选择吧!” “到底是愚忠的做朝廷的走狗,沦为杨广的弃子,还是与我们一起……” “掀翻杨家的统治,改天换地,夺取天命!” 邱福语气癫狂,死死盯着面前的邱瑞,眼神凶戾无比! 大有一种若是邱瑞不同意的话,他就要大义灭亲的感觉。 邱瑞被吓住了,眸光凝重,就要开口之际,忽然怔住了。 “是你们?” 邱瑞有些意外,从王府之外缓步走进来几道身影,赫然是他曾经的旧将。 不过,随着他被下了禁足令后,这些人就再也没有来过王府。 看到他们出现后,邱瑞一阵喜出望外,他是真的不想造反。 若是能让这些人劝一下邱福,再不济也能与他一起联手,拿下邱福,再做打算。 然而,事情往往出乎意料。 邱瑞还没开口,那几位身着甲胄的将领,猛地跪了下来,齐声抱拳道:“请王爷下令,我等万死不辞!” “刀山火海,誓死追随!” 咝! 邱瑞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他听着这番话,没有感到丝毫热血沸腾,只觉坠入冰窖! 这些人也被邱福说服了! “你们……” 邱瑞眼角都在抽搐,神色变幻不定,看着面前跪倒一片的人,以及目光狂热等着他回应的嫡长子,有种被逼上梁山的感觉。 这天……真的变了! …… 与此同时。 皇城,政事堂里,杨素端坐在案桌后,埋头处理着一份份奏疏和折子。 杨广带着文武大臣离去,伍建章这个宰相又不在,很多事情,就只能由他批阅后处理了。 当然,若是重大事情,还是要千里送去长安城,问询过杨广的意见。 不过,这些事情对于杨素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最近心中总有一丝不安萦绕。 就仿佛洛阳城上空有一道黑影,化为阴云,笼罩住了整座东都。 “天明晴好……是我多心了吗?” 杨素起身来到窗前,抬头看着万里晴空,碧蓝无痕,很是干净。 显然,没有什么阴云,也没有什么黑影。 杨素沉吟片刻,忽然出声道:“来人!” 下一刻,一名小吏步入政事堂,恭敬拜道:“大人,有何吩咐?” “最近城中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杨素问道。 修行者的心血来潮,往往是很没有道理,也没有逻辑与根源。 即便如此,也不能忽视,否则很可能就会错失一桩机缘,或是陷入死境而不自知。 尤其,最近洛阳城很是空虚。 没了定海神针,诸多柱石也一起离开。 只有杨素一个人,坐镇洛阳城,心中难以平静。 “不寻常的事情?” 小吏怔了下,仔细思索后,摇头道:“回大人,最近城中风平浪静,并未有什么异常。” “唯一值得说道的是,天台寺派了一些僧人,在城中与百姓为文帝祭的召开,举行祭典,祈福祈愿。” 文帝祭,虽说是一场盛事,但归根结底还是对隋文帝逝去的一种哀思。 所以,祈福祈愿的仪式是必不可少的。 这也是为何神秀和圆慧等天台寺弟子,会跟着杨广的帝辇,一起去长安城的缘故。 文帝祭那一日,在帝陵前的祈福和祈愿仪式,就是由他们举行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 杨素眯起眼睛,心中仍然有一丝疑云,但却摆了摆手,让那名小吏下去。 随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缓步走到政事堂的后院。 与前面的肃然庄重相比之下,后院更像是一处园林,光秃秃的树干,渐渐焕发出绿意。 显然,大地回春,万物也在复苏,逐渐映现出生机。 杨素走入后院,全然没有去看满院的景色,目光投向院子里,坐在亭中的两道身影。 两人安然坐在亭子里,一边煮茶,一边交谈,惬意无比。 随即,他稍稍顿了下,抬脚走了过去。 “你们二位倒是会享受,在这里赏景饮茶,好一个躲清闲啊!” 杨素看着惬意轻松的两人,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深吸口气。 “我们惬意,也是因为有你在外面看着。” 亭子里,正在饮茶的两人好整以暇,其中一人笑了下,道:“更何况,这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如今,你得偿所愿,怎么还怪上我们了。” 话音落下! 杨素顿时一阵无言,死死盯着亭子里的两人,一言不发。 若是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震惊的失语。 因为,在这政事堂后院亭子里,坐着赏景饮茶的两人,正是大隋九老之二的靠山王杨林,以及徽州王鱼俱罗! 他们二人竟然没有跟随帝驾前往长安城! “我们只是领了帝旨,在洛阳城待着,以防万一。” “其余的事情,我们也不好掺和,以免暴露了。” “到时候,说不定会坏了陛下的大计。” 鱼俱罗看着杨素愁苦的面色,眸光流转,缓缓道:“而且,我看你的样子,应该也不需要我们帮忙。” 这些时日以来,杨素面对的最多的是朝中政务。 这是文官的长处。 杨林和鱼俱罗两个武将……就算有心帮杨素分担一下,也是有心无力。 不过,听到这话的杨素面色还是稍稍缓和了一下,叹了口气,道:“若只是那些奏折,我倒是不太担心。” “我担心的是现在洛阳城太安静了!” 话音落下! 杨林和鱼俱罗眸光一凝,放下了茶杯,神色一正。 虽然他们刚刚调侃着杨素,但却也不会因此忘了正事。 他们没有跟随杨广前往长安城,观礼文帝祭,可不是为了在政事堂后院待着,保护杨素这个尚书令。 他们真正的目的,乃是为了引出城中藏着的暗潮汹涌。 不过,他们也不知道,所谓的暗潮,究竟是什么,又会是怎样发生。 “你怀疑有人按耐不住了?”杨林问道。 杨素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知道,但我心中确实有些不安,刚刚问了底下的小吏,得知城中最近没什么异常。” “可是,我却更加不安了!” 不应该如此风平浪静。 虽然这么说,好像有些盼着洛阳城出事一样,但事实就是如此。 随着帝辇离去,洛阳城中各种藏着的牛鬼蛇神,至少也该冒出头,试探一下。 但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种话,寻常人理解不了。 但杨林和鱼俱罗皆非常人,闻言后立刻就反应过来。 “要么他们已经在暗中准备好了,就等着发动,要么就是彻底放弃了……” 杨林眯起眼睛,眸光闪烁之间,沉声道:“若是城中真的有变故,应该不会在宫城里面。” 宫城,乃是洛阳城中守备最森严的地方。 即便杨广带走了一部分禁军,但宫城的守军,仍然有着数十万之多。 其中,还有一部分乃是十二卫的兵马。 所以,如果真的会出事,那只可能是外城和内城。 “外城倒是不用太担心……唯一需要顾虑的是内城!”杨林面露沉吟之色。 他是知道外城那里有个书生李纲,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曾经一朝悟道,引动异象,惊动了北周皇室,撞碎北周最后的气运,间接导致北周覆灭。 这样一位恐怖的修士坐镇外城,莫说是那些牛鬼蛇神,即便是天上的仙神降临,也保不准要阴沟里翻船。 所以,外城不必担心。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内城。 与外城相比,内城更加繁华,也更加热闹。 但随着文武百官跟随帝驾前去长安城,内城变得很是空虚。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杨素点了点头,看着亭子里的两人。 闻言,杨林和鱼俱罗顿时反应过来,若有所思。 很显然,杨素压根不是来看他们,或是来诉苦的。 而是来指派他们的! 杨素也知道内城的空虚,心中不安,所以才来找他们二人,希望他们去一趟内城坐镇。 “我去吧,内城我熟悉一些,若是真的出了事,我也能及时反应过来出手。”鱼俱罗主动请缨。 与他相比,杨林常年在边关驻守,对洛阳城并不是特别熟悉。 杨林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政事堂这边干系太大,必须有个稳重的人坐镇。 虽然鱼俱罗的资历很老,但实际上却是正处黄金岁月的年轻人。 若是出现什么动乱,万一上头起来,怕是会不管不顾,到时候就坏事了。 所以,干脆让鱼俱罗去内城好了。 “内城的情况很复杂,住着的大多是一些达官显贵者。” “若无必要,轻易还是别惊扰了他们。”杨素提醒道。 鱼俱罗微微颔首,惜字如金,起身往亭子外走去,一步步离开了政事堂。 此时,三人都没有注意到。 长平王府所在的那条街,就在鱼俱罗去坐镇的内城。 …… 长安城,郊外。 在万丰村外一百里内的地方,宇文成都带着长安府的一众好手,四处散开,搜罗周遭。 没多久,他们就陆续获得了越来越多的信息。 原来被屠的并不只是万丰村。 在周遭的几个村庄,也都遭到了毒手。 全村被屠尽,没有一个活口。 而且,尸体都跟万丰村的村民一样。 没有血迹。 “该死!” “到底是谁如此丧心病狂!?” 侯君集脸色难看的骂了一声,眸光闪烁,紫府内的法力涌动,运转法门,催动眼耳口鼻,全力追查蛛丝马迹。 然而。 他平日无往不利的追踪手段,在这一刻却是全部失效了。 四周很是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也不对……还是有些痕迹的。 但因为是在荒野之中,难以辨别这些痕迹的源头和方向。 即便侯君集全力施展手段,也没有办法确定。 反倒是散开在四周探查的衙役们,搜集到了越来越多的信息。 但这些信息,大多都是又有一个村子被屠了。 “冷静一些。” 在旁闭目凝神的宇文成都,似是觉察到侯君集焦急不安的情绪,忽然开口道:“他们犯下了这种事情,哪怕隐藏的再好,最后也一定会留下痕迹!”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 “大抵是如此。” 这倒是真的。 毕竟,这个世界是有法术存在的。 哪怕如阴兵过境,鬼神出没,这种几乎以肉眼无法观察到的现象。 在侯君集这种修炼了耳目法术的修行者眼中,都能被捕捉到痕迹,从而追查到下落。 “是,府尹大人!”侯君集心中一凛,深吸口气,缓缓平复下心绪。 就在这时—— 一个惊呼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府尹大人,找到了!” 侯君集刚刚稳住的心神,顿时又乱了起来,忍不住投去目光。 而此时,一直在闭目凝神的宇文成都也是终于动了,提着那杆天下闻名的凤翅镏金镋,迈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电光火石之间,就连修炼了耳目法术,感知无比敏锐的侯君集都没有反应过来。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骤然降临,宛若深渊巨口似的裂缝,突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什么!?” 侯君集惊呼一声,还没回过神来,就觉一股无比恐怖的吸力,从那深渊巨口似的裂缝中传来! 第209章 节气雷相惊帝陵 深渊巨口,宛若无边鬼蜮,森然恐怖! 那股恐怖的吸附之力,直接锁定住了两人,鲸吞八方,避无可避! 这是陷阱! 没有人会想到,在这荒郊野外之地,竟然会有人布下如此陷阱。 一瞬间,侯君集心头都冒出了寒气。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曾经敏锐无比的感应能力,在惊慌失措下,仿佛完全失效了。 就在这时—— 唳! 一声凤鸣响彻天地,隐隐有天风昂首,展翅而起,咆哮八方! 顷刻间,群山都被震的抖动,无边大地崩碎! 宇文成都眼神冷漠,头顶血气喷涌而起,天灵之中,紫府映照,法力滔天! 在刚刚千钧一发的时刻,这位大隋第一天宝将军,终于出手了! 然而! 无论是宇文成都,还是侯君集都没有想到,那布下陷阱的人,就在等这一刻! 刷! 突然,冰冷刺骨的杀意冲出,无边黑雾涌动,铺天盖地,宛若巨兽张开了血口,要吞噬掉这片天地! “不好!” 侯君集惊怒,万万没有想到,这陷阱后面还有后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凭借敏锐的感知,洞悉了那一瞬间的杀机涌动,下意识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紧张关注。 “冲我来的吗?” 一瞬间,宇文成都心中闪过无数念头,终于反应过来。 或许,他现在应该不管侯君集,径直循着这道杀机,找到幕后之人。 不过,那样的话,侯君集必定会死在这里! 在这一刻,宇文成都眸光闪烁,脑海里浮现出一道惊雷,忽然眉心缓缓裂开,恐怖威能浮现而出! 那是上古时期,身居三皇五帝之下,节气官大庭氏的传承! 惊雷之音,响彻天地! 随即,划过宇文成都的心头,照亮了眼前! 二十四节气……惊蛰! 雷相天眼! 轰隆! 一刹那,惊雷煌煌,宛若拂动的天光,在虚无中掠过! “什么?!” 虚无之中,似乎藏着什么诡异的存在,乃是布下陷阱,发动针对宇文成都杀局之人。 那诡异的存在看到这一幕后,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是……天雷?!” “怎么可能!” 喀嚓! 宇文成都抬头,眉心之中,天眼洞开,雷霆汹涌! 随即,电闪雷鸣,震动天地! 无与伦比的雷霆天威,从大地而发,直入云霄天际! 这一刻,雷霆如森,横扫四方! 不要说是别人,就连宇文成都旁边的侯君集也遭殃,忍不住颤抖,被那股惊雷炸的毛发倒竖,浑身焦黑。 “杀!” 宇文成都抬手,剑指一抹眉心之处的天眼,雷相浮现,喷发雷霆! 轰隆隆! 刹时,雷霆天威向着四面八方扫去! “啊!!” 不远处,立刻传来惨叫声,一道无比庞大的身影,瞬间被惊雷击穿躯体。 随即,轻烟冒起,被迫从虚无中现出身影,坠落向下方。 “找到你了!” 宇文成都见状,眸光一闪,杀意沸腾,提着凤翅镏金镋就追了过去。 轰! 一瞬间,他脚下浮现雷光,驾驭雷霆之力,风驰电掣! 然而,此刻的宇文成都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对方既然敢伏击他这个天宝将军,必然事先了解过他的实力。 如此,那设下陷阱伏击者,就不可能只有一位。 嗡! 突然间,天地剧震! 这不是什么恐怖威能爆发引动的异象。 而是从宇文成都身后传来,虚无的深处,仿佛来自另一界,撕裂了虚空,探出一只漆黑枯瘦的手掌。 那只手掌很庞大,向着宇文成都的后背缓缓按去。 轰! 在这一刻,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手掌上似是携着无边死意,触及这片天地的刹那,立刻让方圆百里的草木尽数枯死! 百里之地,瞬间而已,化作死地! 千钧一发之际,宇文成都心湖响起警钟,猛地转身,抬起凤翅镏金镋,横亘在身前! 轰! 即便如此,他也一下子被震飞了出去,满身是血,忍不住颤抖。 一掌很恐怖,所蕴力量,丝毫不比他逊色! “返虚合道境!” 宇文成都心头一震,眉心之中的天眼颤抖,内蕴的雷相不稳,差点炸开。 那出手偷袭他的人,至少也是返虚合道境的存在! “偷鸡摸狗的卑鄙之徒,可敢现身,与我大战一场!” 宇文成都长嚎,仰天咆哮,心中愤怒无比,但仍然无比冷静! 真正的强者,绝不会在任何事情面前,失去冷静,动摇内心。 他将吞下这股愤怒……然后,杀死那个躲藏起来的偷袭者! “有点意思,没想到在人间,竟然还有你这样的存在,真是惊到本王了啊!”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那道虚无的门户背后传出。 “王?” 宇文成都怔了下,脑海里电光火石,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随即,他猜到暗中偷袭的是谁了! 但在这时! 宇文成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 在这等凶险无比的危急关头,他怎么能分神,又怎么敢分神? 嗡! 一道道诡谲无比的波动,从四面八方而来,顷刻将宇文成都锢住! 他瞬间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宇文成都陡然抬头,第一次露出了惊异之色。 轰隆! 一刹那,天穹骤然破裂! 从那茫茫虚无之中,迸发出一道诡谲无比的幽光! 那幽光洞穿天地,生生撕裂了空间! 宇文成都身形一僵,瞬间就被那道幽光笼罩住,吸了进去。 与此同时! 那幽光宛若龟裂的大地,不断蔓延,不断扩大。 转眼间,百里之地,皆尽被笼罩住! 更远处听到动静,纷纷赶来的长安府衙役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在惊骇之中被吸了进去! 轰! 无比强大的吸噬之力,将整个百里之地,尽数吞没了进去。 “府尹大人!” 侯君集看着这一幕,目瞪欲裂,连忙扑了上去。 但在这时! 一只枯瘦如爪的手掌,从茫茫虚空之中探了出来。 随即,那只手掌轻轻落下,瞬间将侯君集按住。 下一刻—— 轰隆! 幽光黯淡,裂缝闭合,骤然溃散! “宇文成都……” “大隋天宝将军,从此人间再无此人!” 冥冥之中,有一个冰冷的声音传出,逐渐消散在虚无。 而伴随着虚空裂缝合拢,幽光消散,天地重归净明。 只有方圆百里,化作赤地,昭示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侯君集怔怔呆在原地,恍然无神,宛若是失了魂一样。 …… 与此同时。 二百里外的文帝陵中,隋文帝负手而立,身形不再如之前一样虚幻,倒是凝实了许多。 若不仔细看的话,还真难以发现,这竟然是一缕魂魄。 此时,隋文帝凝视着远处,默然不语。 没多久,两道身影从帝墓中浮现而出。 若是伍云召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认出,这两道身影正是雎阳城一战中逃走的两大返虚合道境鬼王! 徐偃王和宋襄公! 他们一左一右,看向隋文帝说道:“那宇文成都已经被解决!” “之后,不必再担心他会成为威胁了!” 说这话的时候,徐偃王的脸色有些难看。 倒是在他旁边的宋襄公一身焦黑痕迹,身形虚幻,似是刚刚遭到重创,但神色却是很平静。 显然,刚刚正是他们在暗中出手,算计布局,针对宇文成都设下陷阱。 而他们之所以对宇文成都出手,倒不是看他的实力强大,想要铲除威胁。 毕竟,宇文成都与他们没仇,真要下手,他们也该挑伍云召。 之所以徐偃王和宋襄公要对宇文成都出手……那是因为万丰村和附近几个村庄的血案,源头就在文帝陵这里! 若是任由宇文成都和长安府的人查下去,不免真的被他们查到文帝陵,暴露了这里面的一切。 所以,徐偃王和宋襄公一商量,就找到了隋文帝,决定在事情暴露之前,先除掉宇文成都。 只是,他们没想到宇文成都的实力这么强。 而且,还修炼了有雷霆之力的法术。 刚刚徐偃王都被吓了一跳,宋襄公更是险些陨灭。 要知道,鬼神之类的存在,最是惧雷霆。 哪怕他们这样的返虚合道境鬼王也不例外。 也就是宇文成都似乎对那蕴含雷霆之力的法术,并不精通的样子。 若不然刚刚一道雷劈过来,他们就是不死也残了。 隋文帝神色平静,抬头看向那两道身影,微微颔首:“多谢二位。” “按照之前的约定,接下来二位可在帝墓之中,随意而为。” 听到这话,徐偃王和宋襄公脸色稍缓,点了点头道:“你自己小心一点,隋二世成了变数,很多事情,已经无法预料!” “那宇文成都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个小小的人族,竟然修炼到了返虚合道的境界!” “不可思议!” 雎阳城一战后,他们从人间重新潜逃回幽冥阴间,前往酆都城拘走隋文帝的魂魄之时,无意间听到了不少传闻。 他们本是从酆都城逃走,如今又悄悄溜回去,犯下拘禁魂魄的大罪,心虚之下,也不敢过多逗留。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听到了一些事情。 大业元年,人间发生的那几次动乱,导致不少生灵陨灭,魂魄归入幽冥阴间,导致出现了一些拥堵的现象。 幽冥世界的一些大神通者不解,推演天机,发现人间的轨迹一片混乱。 而曾经只有短短数十载运数的大隋皇朝,如今竟然被延长了皇朝的气数,天机变得混浊无比。 有幽冥世界的鬼神道出惊世之语,如今大隋皇朝已经是变数,就连天庭的仙神,都不敢冒然再窥探,怕遭到反噬。 “多谢二位提醒。” 隋文帝看着两大鬼王,眸光闪烁,没有多说什么。 徐偃王和宋襄公相视一眼,有些觉得奇怪,这杨坚得知消息后,也太过平静了。 就好像……他早知道了一样。 但这不可能,就连他们都是从酆都城中偷听到的,杨坚一个凡人皇帝,又是如何能得知这等隐秘? 两大鬼王心中疑云重重,凝视着隋文帝的身影,不知何故,忍不住有些发毛。 忽然,隋文帝出声问道:“二位还有什么事情吗?” 话音落下! 徐偃王和宋襄公对视一眼,后者立刻开口:“隋文帝,那隋二世和文武百官要举办祭典,为你祭祀,你到时候要怎么做?” 文帝祭的消息传遍了天下。 哪怕是徐偃王和宋襄公这样的鬼神,自然也是得知了消息。 而且,他们还知道文帝祭的那一日,就在明天。 到时候,隋二世和文武百官都会亲自进入帝陵,在帝墓前举行祭祀礼仪。 “朕要做什么,与二位有什么关系吗?” 隋文帝不答,静静看着两大鬼王,缓缓道:“你们只是要借朕的帝陵藏身,然后恢复受损的本源,不是吗?” “既然如此,其他多余的事情,不该知道的,二位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闻言,徐偃王和宋襄公皱眉,心中越发不安。 这个杨坚……跟刚被他们从酆都城拘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你说的也没错,我们确实不该多管闲事!” 徐偃王还想说什么,但却被宋襄公忽然拉住,深深凝视了一眼隋文帝后,转身没入了帝墓之中。 帝墓里面,没有什么奢华无比的宫殿,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 但在这份死寂之下,却有浓郁无比的灵光,铺满了整个地底墓穴。 而在那墓穴的中央之处,一具庞大无边的帝棺,静静而置。 这便是杨坚的尸身! 而此时,徐偃王和宋襄公化作一缕幽光,来到帝棺之前。 “你为什么拦住我?”徐偃王皱眉,有些不解。 他刚刚还想质询一下隋文帝的态度。 从回到人间开始,随着时间推移,隋文帝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 刚刚那种强硬的态度,可是之前从来没有的。 这让徐偃王有些恼怒。 一个小小的凡人皇帝,真以为仗着是文帝陵的主人,就能跟他们叫板了吗? 说到底,隋文帝都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那从阴间归来的,也不过是一缕魂魄,还是被他们拘来的! 有什么资格与他们做那平等的姿态? “我不拦住你,你真的跟他鱼死网破,到时候暴露了,引来大隋皇朝的平叛大军,重蹈覆辙吗?”宋襄公反问道。 闻言,徐偃王顿时语塞,沉默不语。 他没有忘记雎阳城是怎么覆灭的。 那可是他的心血。 “更何况,你何苦跟一个迟早魂飞魄散的家伙置气?” 宋襄公眸光闪烁,幽幽道:“等他魂飞魄散了,不管他暗地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们到时候都能知道!” 话音落下! 徐偃王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畅快笑意。 …… 与此同时。 帝墓外,隋文帝负手而立,眸光平静的望着远处,仿佛能看到那座屹立大地之上,历经无数载岁月冲刷的长安城。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道身影缓缓走来,恭敬拜道:“陛下。” 正是文帝陵的守墓人张公公。 他看着隋文帝渐渐凝实的身影,眼中有一丝喜悦和感动,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开口道:“陛下,人心隔肚皮,更何况是这等祸乱无数生灵的鬼王……” “朕知道。” 张公公的话还没说完,隋文帝就开口打断了。 他似是知道张公公想说什么,神色温和,轻声道:“这并非关乎什么利益,或是交易,而是恩情。” “是朕给予他们的承诺。” “君无戏言!” 隋文帝叹息一声,眸光幽幽,眼中有一抹恍然,似是如释重负一样。 不管如何,他终究是从阴间返回到了人间,再次‘活’了过来。 “朕因他们的缘故,重返人间,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朕终究是承情了!” “许多之前未竟之事,如今也可以着手完成!” “作为代价,朕只是借出帝陵,给他们以作栖身之所。” “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隋文帝不愧是终结了数百年的南北分裂,完成一统九州的大隋开国皇帝。 这份气度和容量,远非常人可以想象。 闻言,张公公沉默不语,恭敬道:“请陛下放心,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老奴誓死追随!” 这句话绝不只是嘴上说说,他是真的这么践行,也这么做了。 “朕知道,朕都知道。” “辛苦你了!” 隋文帝转头看着张公公跪倒的样子,眼中似是有一丝愧疚和复杂,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朕对这俩鬼王早有准备!” “这一切都会回到它原本的轨迹上!” “就像……” “当初阿摐与朕说的一样!” 话音落下! 张公公怔了下,忍不住抬头,僭越的看向隋文帝,满腹疑惑。 若是他没有记错,这个乳名似乎是…… 就在这时,隋文帝忽然转头,看向了帝陵后面的密林。 那也是张公公来时的路。 张公公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垂首,默然无语。 时间就这么在沉默中流逝。 然而,隋文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密林。 吼! 那林中深处,无数双凶戾血腥的眸子亮起! 那是一只只恐怖无比的凶兽,它们以食人而生,成长迅速,藏匿在密林深处,等待露出獠牙的那一日,咆哮天地! 隋文帝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眼中似乎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第210章 东海水族 深夜,长安皇宫。 一盏盏灯烛置在殿内,左右两侧满是历史岁月气息的壁画,在烛光照耀下,栩栩如生。 杨广坐在龙椅上,伏案埋首,批阅白天的时候,从洛阳城送来的奏折。 虽说他将大权交给了杨素这位皇叔。 但实际上,很多折子最后还是要送到长安城,经过杨广的手批阅。 “陛下,夜深了。” 忽然有内侍走来,看着挑灯夜烛的杨广,低声道:“请陛下保重龙体。” “是皇后让你来的?” 杨广伸了个腰,瞥了眼那名内侍,有些陌生,不是他身边的。 他身边的内侍大多谨小慎微,绝对不敢妄言他这个皇帝的日常作息。 “回陛下,正是皇后娘娘!”那内侍苦笑一声。 杨广并不意外,也没有不悦,道:“等朕看完这几份折子,你去后宫传个话,让皇后先歇息吧。” 这一趟前来长安城,一路虽然平静。 但是,舟车劳顿,即便帝辇宛若行宫一样,终究是不如在宫殿里待着舒服。 萧美娘这一趟跟着,也是辛劳许多。 明日还有文帝祭,作为皇后的她也是要与杨广一起进入帝陵,为隋文帝祈福和祈愿。 “……是!”那内侍无奈应下。 然而,就在他离开大殿的后脚,立刻有一名内侍,脚步轻盈的入了殿内。 “奴婢参见陛下。” 杨广闻声抬头,看了一眼那内侍,顿时有些意外。 宫里的内侍大多穿着一样,旁人很难分辨不同。 但作为皇帝,杨广不可能分辨不出来,自己身边的近臣。 就像刚刚那听了萧美娘的话,前来劝他早点歇息的内侍,就只是宫里的普通内侍。 而现在这名内侍,真正称得上一声近臣,身份来历不凡,是南陈皇室出身。 在南陈覆灭之后进了宫,成为了杨广的近身内侍。 其姓名早已经没有人提起,宫中的宫女和内侍,大多称其为‘陈公公’。 “你怎么来了?”杨广有些奇怪。 闻言,陈公公躬身拜了一礼,沉声道:“回陛下,内卫刚刚得到消息!” “天宝将军在城外查探屠村真相,失去了音讯。” “只剩下一名长安府的官员,已经被内卫带了回来。” “但其似是受到什么惊吓,如今失了魂,胡言乱语,无法从其口中得知真相!” 话音落下! 杨广挑了下眉,眸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宇文成都失踪了? “有趣……” 杨广随即回过神,眯起眼睛,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若是其他人,他倒是会担心一下。 但是,那可是宇文成都! 旁人不知道,杨广是一清二楚。 这可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转世! 就算是他在皇宫里被刺王杀驾出事,宇文成都也不可能有事! 所以,杨广并不担心宇文成都的安危,更在意的是,是谁对宇文成都出手。 一念及此! 杨广起身走出了大殿,借着夜色,远眺文帝陵的方向,喃喃道:“究竟是谁……为何我会有一种莫名的悸动?” 从他踏入长安城开始后,冥冥中就好像有一只黑手,在背后操弄一切风云。 但让杨广在意的是,这种感觉并不让他感到不安。 这很奇怪。 他垂眸沉默了许久,让陈公公传唤一人入宫。 随即,杨广低头看着掌心,一缕焰光骤然跃出! 一瞬间,那焰光极尽璀璨,绚丽无比! 咚!咚! 冥冥中,随着焰光的跃动,杨广体内五脏鼓动,宛若鼓点落下! 在那鼓点之中,蕴着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 杨广的神色平静,缓缓握紧手掌。 但那焰光如炽,并未消散,而是逐渐包裹住他的拳头! 刹时,杨广抬头望着夜色,眸光幽深,宁静无言。 不管如何,既然出现了变数和意外,那他自然不能不做一些准备。 明日文帝祭,或许他该让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惊喜’! …… 翌日,长安城中朝气蓬勃,许多人在酒楼中举杯畅谈。 所有人今日心中只想着一件事。 文帝祭。 在历经数个月铺天盖地的宣传之下,天下人皆知,杨广要在这一日前往文帝陵,为隋文帝杨坚祈福献礼。 也正如此,天下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在这一日聚集在了长安城中。 他们大多人并不能前往文帝陵,只有极少数的一群人,被朝廷邀请随驾前去观礼。 但其他人,也会在城中举行祭典,呼应文帝祭。 万民祈愿之下,气运汇聚达到鼎盛。 “所谓盛世气象,或许就是如此了!” 城中,有文人士子看着这一幕,思绪起伏。 这一幕让许多人想到了,一百多年前天下历经动荡,九州陆沉,十室九空。 在数百年的屈辱和动荡之后,一个从北朝之中走出来的年轻国公,横空出世,结束了南北之间二百多年的分裂和动荡。 最终,他完成了一统九州的伟业,成为人族史上屈指可数的那几个人之一。 而那个从北朝走出来的年轻国公,后来被称为隋文帝,开创了一统九州的大隋皇朝。 “先帝……真的是一个雄主啊!” “可惜了!” 长安城中,有经历过开皇年间的老人怅然,眼中有一抹难言的悲伤。 最初的时候,朝廷通传天下,隋文帝是病逝的。 但事后有人通过各种蛛丝马迹证实,杨坚并非真的病死,而是被谋害的。 一时间,天下沸腾。 但没多久,朝廷再一次发出告示,直接将罪名按在了唐国公李渊、废太子杨勇和安齐王高熲的头上。 可这世上不缺看得清楚的聪明人。 他们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那正是如今在皇宫中,大肆张罗文帝祭的那位隋二世。 咚! 一声鼓响,震动全城。 城中百姓纷纷投去目光,只见朱雀门缓缓推开。 呜呜! 随即,号角连天,有雄壮的力士站在城楼上,吹响了号角,擂动了鼓声。 这是一个信号。 帝驾要来了! 所有人立刻起身,在左右两旁跪伏而拜。 虽然这方世界存在仙神,又有妖魔鬼怪的出现。 但唯有一点是不变的。 那就是皇权至上! 众人心中忐忑,隐隐有些不安,又觉得期盼。 有胆大的人,小心抬起头,视线余光瞥向了朱雀门。 轰! 一道沉重无比的声音,缓缓从朱雀门后传来。 无数身披甲胄,森严无比的禁军侍卫,鱼贯而出。 随即,一辆奢华无比的马车,慢慢从宫里面驶了出来。 马车的最前面,一头似牛非牛,似龙非龙的异兽拉着,缓缓而行。 在那马车的四周,镌刻着一道道象征高贵的纹络。 正是杨广的马车! “那就是陛下的车驾!” 有人咽了咽口水,死死盯着那头异兽。 那异兽体形无比庞大,宛若一座山丘似的,浑身长满了金色的毛发,很是耀眼。 其头顶两根犄角,冲霄而起,宛若两柄长剑,直入天际。 远远望去,这异兽就像是黄金铸成,尊贵无比。 然而! 它却只是负责拉车的。 “好威风啊!” “这就是隋二世吗?看起来比杨坚的气魄还大!” 人群外的街巷中,有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投去隐晦的目光,穿过森严的禁军侍卫,窥探着帝驾。 两道身影,一男一女。 女人打扮妖艳无比,双腿是一条鱼尾,落地无痕,不知如何做到的。 另一个男的是一名青年,黑眼圈极重,看起来像是透支了许多精力,已经虚弱的不堪重负了。 但若是仔细感应,就能觉察到,青年眼眸中蕴着汹涌,宛若大海无量! 这两人正是杨广入长安城的第一天,暗中窥探皇宫的东海水族。 “你不是之前就偷窥过隋二世的真容吗?” 那打扮妖艳的女人皱了下眉,不满的看着青年,冷声道:“这么多禁军在四周,你最好小心点,别搞出什么事情!” “如果惊动了隋二世和那些文武大臣,我可不会管你的死活!” 这是她第二次对青年发出警告,显然后者在这方面上,曾经干出过什么事情,导致她无比警惕。 闻言,青年笑了笑,随意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听到这话,妖艳女人深深凝视了一眼,缓缓道:“你最好是这样!” “好了,接下来怎么办?” 青年无言的笑了下,转移话题,问道:“我们要跟上去吗?” “不,我们这一次上岸,可不是为了参加文帝祭的。” “别忘了我们真正的目的!” 妖艳女人摇了摇头,外界传闻东海水族时隔十几年再一次踏入九州的土地,乃是为文帝祭而来。 但实际上,东海水族可没有这么重视隋文帝。 虽然,杨坚作为历朝历代,屈指可数完成大一统伟业的皇帝,确实令人敬重。 可对于东海水族而言,杨坚也只不过是一个凡人。 真正让妖艳女人和青年来到长安城的原因,其实是前不久东海发生了一些事情,引起了水族的重视。 那青年听到妖艳女人提起他们此行目的,顿时忍不住开口,语出惊人的道:“你说那个渔村到底是怎么回事?” “短短几个月时间,已经有上万蟹兵虾将被那个渔村的人,从海里面掳走了!” “龙宫里一些水族大将前去调查,最终都杳无音信!” “会不会是大隋皇朝在暗中……” 话音未落! 妖艳女人已经转过头,盯着青年看了好一会儿,直接让他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 她神色肃然,沉声道:“别忘了,这里是九州!” 闻言,青年咽了咽口水,沉默不语。 不知何故,这两个水族的言语之间,竟是对九州这片大地,有着极深的忌讳。 就好像……他们在忌惮着什么! …… 与此同时。 帝驾的马车里,杨广掀开车帘,若有所思的扫过左右两边跪倒一大片的人群,眼中一抹幽深。 就在刚刚,他脑海里的运朝录浮现,解析出了两个面板,引起了他的重视。 …… 【姓名:韦淼】 【境界:炼气化神境中期(被压制)】 【身份:东海龙宫侍卫,珊瑚鱼精】 【命数:涸辙之鱼】 【功法:《石甲经》】 【法术:千变万化】 【宝物:无】 【总结:东海龙宫的侍卫,为寻找东海一处渔村的隐秘,与东海水族族长之女,踏入九州大地,身负一劫,命里不详,注定遭劫而亡。 但如今随着人间变数出现,命数也出现了转机。】 …… 【姓名:澹台明静】 【境界:炼气化神境初期】 【身份:鱼族族长之女,七彩燕鱼精】 【命数:殃及池鱼】 【功法:《望月天心诀》】 【法术:定身术,水月问心,封灵法,玄冰黑水,换形术,水云步,神念附灵……】 【宝物:七色伞,琉璃湖心甲,万食袋,永明珠,八方玉印,天琥透心枪……】 【总结:东海鱼族族长之女,乃是东海水族里极为稀少的七彩燕鱼,先天血脉,天赋潜力极高。 由于最近东海水族大量的失踪,不明下落,东海龙宫发出命令,让东海各大水族寻找真相,因此踏入了九州大地。 但却因随行同伴的劫数被波及,遭遇不测,如今已因人间生出变数而出现转机。】 …… “这可真是意外收获啊!” 杨广挑了下眉,眸光闪烁,凝视着这两个面板。 只是,刚刚帝驾过去,他并没有注意到人群里还有两个如此特别的存在。 也不知道他们藏在了什么地方。 反倒是运朝录解析万物,收录了这两个面板。 东海水族! 杨广眸光闪烁,之前大朝会,在洛阳城的时候,朝廷还收到了傲来国进贡的贺礼。 一时间,他心中思绪翻涌。 这些水族上岸,似乎是为了一个毗邻东海的渔村而来。 那个渔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杨广看着运朝录中收录的两个新面板,目光流转,若有所思。 “东海水族大量失踪……这件事,似乎并没有听说过!”杨广微微皱眉。 既然东海的水族都上了岸,那势必就是有这种事发生。 等到文帝祭结束,回到洛阳城后,他或许要让人留意一下了。 “陛下?” 忽然,马车里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 杨广回过神,望着马车里陪坐的三人,疑惑道:“怎么了?” 闻言,三人面面相觑,神色隐隐有些微妙。 “陛下,刚刚神秀僧人说起祈福仪式。”一名身着红衣官袍的老人开口道。 老人眼中含光,温润如玉,看着老态苍苍,举手投足,却是颇为儒雅,浑身萦绕着浩然正气。 正是吏部尚书牛弘。 而在马车里的另外两人,分别是茅山宗道子左道倾,以及天台寺的佛子神秀。 一佛一道,两家当代年轻一辈,最为出色的人,同乘一辆马车,这也是极为少见的事情。 至少,在南北分裂之后,近数百年里,佛道两家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最关键是,这两人分别代表的茅山宗和天台寺,足以称得上佛道两家的巨擘。 而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还是杨广的授意。 茅山宗在扬州之乱的事情上,倾力相助朝廷,杨广作为大隋皇帝,自然要表示一下。 所以,他将左道倾带到了自己的马车上,以示亲近。 至于神秀僧人……大隋的国教乃是佛门,天台寺更是国寺。 既然他将左道倾带到了马车上,那自然不能厚此薄彼,也应当对神秀僧人做同等姿态。 一碗水端平。 于是,就出现了眼下的情况。 “祈福仪式?”杨广疑惑了一下。 “陛下,先帝曾经受过戒,乃是正式的佛门弟子。”牛弘暗中传音,进行密语。 他知道陛下为何疑惑。 因为,佛门的祈福仪式,若是细分起来,有着很多种。 但其实大体就两种。 一种是对外,一种是对内。 前者是为佛门之外的普通人进行祈福,如诵经,如打坐冥想,又如吃斋等等。 而后者……那是佛门为僧徒准备的一种真正的仪式。 传闻,这种仪式可以引渡僧徒的灵魂,归入西方极乐世界。 待得日后,或有机缘,可以渡过苦海,抵达彼岸,得到真正的解脱。 第211章 新皇不尊佛,祭起,君王之劫 “我大隋皇朝的开国皇帝,要以佛门弟子的身份受礼?” “若是如此,天下万民和文武百官,会如何看待朝廷?” 杨广眸光平静,扫视着马车里的三人。 最后,他目光落在神色不变的神秀僧人身上,似有所觉,淡淡道:“这文帝祭究竟是在祭先帝,还是在祭佛门呢?” 话音落下! 牛弘心头一跳,微微垂首,道:“臣僭越了!” 他早该知道,以杨广历来表现出的强势和霸道,绝对不可能容忍杨坚以佛门弟子的身份,接受这一次祭祀。 虽然对皇帝这个存在,每个人的认知,各不相同。 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认同的。 高高在上,唯我独尊。 但是,提出这个异议的人是神秀,天台寺这一代的佛子。 这个身份不可谓不重,很有份量,即便是牛弘这位吏部尚书,天下有名的大儒,也要慎重。 “先帝乃是历朝历代,屈指可数,完成了南北归一,大一统伟业的帝王!” “他的身份和功绩,不允许他以佛门弟子的身份受礼!” “朕也不会同意!” 杨广没有去看神秀和左道倾,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蕴含深意。 牛弘沉默,没有说话。 倒是另外两人有些意外,隐隐有种莫名的感觉。 尤其是神秀的表情,很是微妙,似乎觉得奇怪,又有一丝惊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陛下比之文帝来说,对佛门的态度,更加隐晦和在意。 当然,神秀万万是揣测不出来,杨广对佛门的态度,其实是潜藏的敌意! 如今佛门还是大隋的国教,没有人会想到,杨广竟然会对自家国教毫无善意。 “陛下对佛门似乎有些意见,究竟是为何?”神秀心中暗道。 佛门是大隋国教,天台寺更是国寺。 于情于理,杨广都没有理由对佛门怀抱敌意的。 而且,这番话明里暗里,竟然是当着他这个天台寺佛子面说的。 这是想表达什么吗? 神秀的思绪在转动,但却迟迟没有思虑出缘由,索性也就不再去想了。 如果换做他的师兄圆慧,或许还会深究其中原因,甚至是当面出言问询。 但是,神秀的性子向来淡然,并不会过多思考这些俗事。 换句话说,其实就是另一种‘自私’。 只要事情跟他无关……他就不会关心。 倒是左道倾有些激动,他也注意到了杨广隐晦的态度,似乎对佛门有些不满。 这正说明,杨广对佛门势力的日渐庞大,已经隐隐有些危机感。 或许对其他人来说,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对道门而言,这就是一个信号! “道门或许有望在陛下这一朝重新崛起!”左道倾强忍激动,心潮澎湃。 这是杨广也没想到的。 他只是随口一句话,本意只是借此敲打一下佛门,想让这些出家人,不要那么多关注朝廷和帝王的事情。 但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 帝驾从皇宫出发,前往帝陵,行进的距离没有太远。 因为帝陵就在长安城外百里之内。 所以,此番随帝驾而行的护驾兵马,只有从洛阳城跟来的十二卫之一的领军卫,以及一部分禁军。 为首者是不久前在平北一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领军卫大将军张须陀。 “看起来似乎很顺利,周遭也没有发现异常……” 张须陀提着方天画戟,坐在马上,登高远眺,眯起眼睛扫视着四周,眼中却有一丝疑惑。 没有任何异常,这本该是一件好事。 可为什么他心中那么不安? “你们可有什么发现?”张须陀问手底下的将领。 “回将军,没有。” 在旁的将领怔了下,似乎有些奇怪,为何自家大将军会如此发问。 其他人闻言,也是纷纷摇头,他们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张须陀皱着眉头,心中那一缕不安,始终不散,沉吟片刻,凝声道:“把斥候和游骑全部散出去!” 话音落下,众人有些不解,但军令已经下达,他们不敢违抗。 因为,军中无戏言。 于是,领军卫中立刻有数十骑脱离,奔走之间,消失在了大地尽头和林中深处。 “嗯?” 就在这时,张须陀神色一动,扫视着四周,眸光闪烁。 刚刚游骑和斥候散出去后,他好像闻到了一丝腥臭的味道! 但是,仔细感应之后,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奇怪……”张须陀喃喃自语。 他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疑心病太重了。 然而! 张须陀却不知道,就在刚刚那一刻,虚空中确实有一缕气息飘荡而过! …… 与此同时! 离着领军卫巡戒处不远的地方,一道道凶戾的猩红眸光,骤然亮起! 一股压抑着不知多久的杀机弥漫而动! …… 另一边,帝驾来到了文帝陵。 张公公站在帝陵前,似是已经等候多时。 但古怪的是,整个帝陵竟然只有他一个守陵太监迎驾。 “怎么回事?” “只有你一个人前来迎驾吗?” 最前面领着文武百官,先行一步到来的伍建章皱眉,奇怪的看着张公公,孤身一人。 这很是不对劲。 文帝陵可是隋文帝的安寝之地,守陵的太监,哪怕不算后面加入进来的小太监,也至少有数十人。 可现在,却只有张公公一个人前来迎驾,着实是古怪。 “奴婢拜见忠孝王!” 张公公不紧不慢,恭敬拜礼,随后解释道:“帝陵里的太监们,大多没有见识,眼窝子浅薄!” “奴婢怕他们没有见过大场面,一下子见到帝颜,以及诸位大人,失了神丢了魂,有失体面。” “所以,我让他们待在静室里,吃斋念经,为先帝祈福和祈愿,也算是他们尽了一份力。” 众人闻言点头,虽然心中还是觉得奇怪。 但既然张公公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也没什么异议。 最重要是,张公公是守陵太监之首,有着权力处置帝陵中的内侍。 当然,主要还是太监这种存在,其实某种程度上,算是皇帝的近臣。 这些文武百官,并不是很愿意掺和到内侍的事情。 然而,伍建章来过一次文帝陵,闻言立即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但没等他开口,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 “退下吧!” “有张公公这个大总管迎驾,也不算有什么失礼。” 杨广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帝驾,身后跟着牛弘、神秀和左道倾,缓步走来。 伍建章见状,退了一个身位,尽管心中仍有疑惑不解,但现在陛下已至,就没有臣子说话的份了。 杨广的神色平静,没有流露出什么异色,望向张公公,颔首示意:“带路。” 简短的两个字,道尽了霸道与强势。 那一双眸子很是平静,明明在平视,却如高高在上的主宰,俯望而去。 “……奴婢遵旨!”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威严,猛地敲击在张公公心头上,让他隐隐变色,有一丝惧意和动摇。 一念及此! 张公公紧了紧袖袍下的手掌,恭敬躬身,引领着杨广和众人,入了帝陵。 几乎同时,他眸子里闪过了一抹诡谲之色。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他引领着杨广和众人入了帝陵后,整座帝陵瞬间陷入了死寂。 就仿佛帝陵与外界完全分离了! …… 帝陵的外面,一众禁军守在了四周,森然戒备,没有丝毫放松。 “不对劲……怎么回事?” “这种奇怪的感觉!” 来护儿身着甲衣,站在了一众禁军前面,眸光闪烁。 他如今暂领禁军统领的职位,率领禁军,作为此次文帝祭的护驾将领。 此刻,他的一双瞳孔如同长剑,内蕴着刺目的神光,扫视着四周。 不知为何,在靠近帝陵之后,来护儿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也就是张须陀不在这里,否则一定会将他引为知己。 “不对!” 来护儿皱眉,眸光冷冽了下来。 “来人!”他当即断喝道。 然而! 话音落下,四周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来护儿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终于反应过来,但似乎已经来不及! 轰! 无边的黑暗,雾霭翻腾,骤然而临! 顷刻间,来护儿就回过神了! 但那片黑暗无比诡异,瞬间将整个帝陵笼罩住! 糟了! 来护儿心头一急,猛地闯了进去,只觉一片天昏地暗。 待得他回过神,仍然还在帝陵外。 但四周却没有边际,也没有任何光亮。 在他身边,也不见了禁军的兵马,以及那一座文帝陵! “陷阱?” “针对我的?” 来护儿回过神来,凝视四周,隐隐感受到了一种压迫。 轰! 突然,无边黑暗的深处,一头恐怖的凶兽猛然杀出,猩红的眸子,杀意沸腾! 它张嘴咆哮着,狰狞无比,向着来护儿扑杀而去。 “找死!” 来护儿不慌不乱,眸光一沉,右手猛地一抡,一杆镔铁大枪横扫而去! 一瞬间,那头凶兽露出真容,浑身漆黑无比,宛若由黑暗孕育而生! 随即,它当头就撞上了来护儿的镔铁大枪! 嘭! 那凶兽瞬间被扫灭,魂飞魄散,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同时,也没有血肉。 “不是活物?” 来护儿挑了下眉,惊疑不定。 而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股与刚刚那头凶兽一模一样的杀意汹涌传来! 吼! 一声兽吼震动了天上地下,无边黑暗被驱散了! 来护儿颤了下,眸光震动,死死盯着远处。 一道道猩红无比的眸子,逐渐亮起,杀意沸腾! “怎么可能……”来护儿寒声道。 一眼望去,只见数十头一模一样的凶兽,纷纷现身,凶戾滔天! 他死死盯着这些凶兽,脑海里浮现出一段描述! 昔年,有知识渊博的先贤,游历世间,著书立作,记录了一些仙佛鬼怪,奇人异士,以及异兽、灵植、酒食、寺庙等等,分类编录。 其中一部分内容,属于志怪传说,另一些记载各地与异域珍异之物。 来护儿曾经有幸进过一次秘阁,在秘阁中阅览了这本记载了各种奇闻轶事的书。 那本书中提到,有一种异兽名为‘木仆’,身披鳞甲,尾若龟,身长数丈,好食人,喜血肉! 那记载之中的描述,与眼前这些凶兽对应上了! 然而! 若只是如此,来护儿倒也不会面露凝重之色。 因为,木仆为凶兽,也是有血肉之躯的,并不足为惧。 可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些凶兽……说是凶兽,更像是一种鬼物! “有人将木仆这类凶兽,大量饲养后,祭炼成了鬼物!” 来护儿心头当即一沉,想到了几天前流传的屠村之事。 这些凶兽……定然是有人借着万丰村的百姓,以血肉饲养而成! 到底是谁干的? 来护儿思绪翻涌之际,忽然惊觉一股腥风袭来! 下一刻,他猛地回过神,提起那杆镔铁大枪,一枪横扫而去! 随即,一头扑面而来的凶兽瞬间魂飞魄散! “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必须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来护儿眸光沉了下去,体内气血流转,汹涌如潮,从天灵之中而出! 轰! 一瞬间,滔天气血,震动天地! 方圆百里之地,皆尽被狼烟气血笼罩! 来护儿提着那杆镔铁大枪,神威无比,盯着那一头头恐怖的凶兽,恶狠喝道:“真以为吃定了本将军吗?” “好!” “就让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鬼东西,见识一下我千牛卫的威风!” 话音落下! 来护儿挥动镔铁大枪,气血汹涌,震动天地! 一尊无比庞大的身影从他身后缓缓浮现! 轰隆隆! 无比恐怖的巨响,仿佛山摇地动,八方崩裂! 来护儿的眸子变得璀璨,身后那尊身影宛若一道无比伟岸的巨神,从古老的上古时期,跨越了时间长河,降临于世! 其身如上古神山,高若数丈,神威盖世! 那巨神缓缓睁开了眸子,宛若来护儿的眸子一般,璀璨无比! 下一刻,那道百丈巨神抬手,大如山岳的拳头,猛然砸落! 轰! 刹时,天崩地陷! …… 与此同时。 帝陵内,在张公公的引领下,杨广与众人畅谈,游览着文帝陵里的景色。 至于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整个文帝陵有四座城垣,分别立于东西南北,拱卫着帝陵……” “其意喻为请四方诸神,守护帝陵,护佑先帝地下安宁,不受惊扰……” 张公公在旁引领众人行进,同时介绍文帝陵内的各种由来。 众人看着帝陵内成片的建筑物,恢宏而庞大,气势磅礴,让人震撼。 尤其是那些受邀入帝陵观礼的人,更是从其中感到了大隋皇朝的底蕴。 一座帝陵就是浩大无比的工程! 而大隋皇朝有能力完成,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整座文帝陵建造之初,耗费许多人力与物力!” “最终落成,更是累死了不知道多少劳工!” “但这一切,我认为都是值得的!” 就在众人听得入神之时,张公公忽然话锋一转。 他迎着众人讶异的目光,缓缓道:“毕竟,先帝乃是我人族史上,不世出的明君雄主!” “这座文帝陵,也只有他才配得上拥有!” 话音落下! 众人忍不住怔了下,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 随即,有人顺着张公公的视线望去,就看到了一身帝袍,也在投来目光的……杨广! 一瞬间,他们心头凛然! 第212章 先皇有悔 显然,张公公这句话是冲着杨广去的! 杨坚结束了数百年的南北分裂之乱,所以有资格大兴土木,营建了这座文帝陵,征发劳役,耗费大隋皇朝的国力。 那与之相比下的杨广呢? 在他登基继位之后,接连兴起了数个大工程,全都是丝毫不逊色文帝陵的。 比如,营建东都洛阳城,大兴运河之道,贯通南北。 若说杨坚建造文帝陵是有资格……那杨广又是凭什么? 无论是功绩还是威望,杨广都远不如杨坚,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但是,这么当面的直接指出来,很难让人不怀疑,张公公是不是有着什么用意。 “先帝功绩之高,放眼人族史上,也是屈指可数。” 杨广神色不变,迎着众人或明或暗的打量,淡淡道:“这一点,朕不否认,现在的朕,比不过先帝。” 话音落下! 众人心中一震,没想到杨广竟然亲口承认,自己不如先帝。 但也有人注意到,杨广说的是现在! 也就是说,他有自信日后所创之功绩,能比肩隋文帝杨坚,甚至是超越! “不必追忆先贤,我自能超越先贤……是这个意思吧!” 伍建章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欣慰和感慨。 即便杨广真的犯下了弑父篡位的大罪,但如此心性和魄力,倒是也不负大隋皇帝之名了。 同时,也不枉他改弦易辙,背负那些许的骂名。 “陛下好魄力!” 张公公深深凝视一眼,脑海里没来由浮现出,昔日那个弱冠之龄,已经领兵在战场上,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的晋王殿下。 那一抹神武风采,曾经折服了无数人。 “难怪连忠孝王都心甘情愿,助纣为虐,看来是有原因的啊!”张公公眸光垂下,隐隐有一抹异色。 不过,虽然他理解忠孝王等人,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和效忠的对象! 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嗯?” 随着众人行进到帝陵深处,杨广忽然止住了脚步,望向一处陵墓,若有所思。 这里是文帝陵,除了隋文帝杨坚,竟然还有其他陵墓建在了里面? 谁的陵墓可以建造在文帝陵中? “这位是‘良将’史万岁史将军的陵墓,他被先帝特许,葬在帝陵之中,侍卫先帝。”杨玄感忽然开口道。 闻言,杨广挑了下眉,奇怪的投去目光,只见杨玄感的表情也有些不自在。 这一切,都是因为史万岁之死,当初正是由于杨玄感的父亲杨素所致。 当然,更让人在意的是,不久前在扬州发生的动乱,幕后黑手也是史万岁之子。 冥冥中,就好像真的有一只无形大手,正在操弄着这一切。 “不只是史万岁,还有其他被先帝特许葬在帝陵陪侍的,也都在这里面。” 伍建章接过话,看向了其他一座座陵墓,轻声道:“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安慰。” 虽然杨坚的功绩无可厚非,结束了南北分裂之乱,重新一统九州。 但是,其人也不是圣君,也曾犯过错,杀过功臣。 而那些被他杀死的功臣们,则是全都葬在了帝陵之中。 因为,皇帝是不能认错的,也不能有错。 那就只能以另一种方式,或是弥补,或是愧疚,让自己的心里得以有一丝慰藉。 “先帝时常后悔,曾经错杀了他们!” 就在这时,张公公在一旁开口,忽然道出了一桩隐秘:“尤其是在病榻之上,先帝曾有过数次直言,不该听信谗言,不该怀疑,冤杀了功臣!” “如此作为,如何称得上贤君明主。” 话音落下! 在场众人怔了下,表情皆是有些古怪,不知道张公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随即,他们的心立刻就提起来了! “先帝都曾因自己的过错,午夜梦回,时时后悔!” 张公公目光一转,不顾僭越,死死盯着杨广的面容,低声道:“不知陛下……可曾有过吗?” 一瞬间,气氛变得无比僵硬。 这是在质问皇帝吗? 所有人都忍不住吃惊,不愧是跟随着隋文帝,从微末而至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太监! 但这也太强势了! 即便面对当今大隋皇朝的新帝,亦是如此,当真是魄力十足! 然而,曾经与张公公打过交道的伍建章、牛弘等人,却是皱起了眉头。 在他们的印象中,张公公可不是如此锋芒毕露之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是在质问朕吗?”杨广仍旧平静,但眸子如两轮璀璨的曜日,慑人之极。 众人心头一凛,意识到了一丝不妙。 今日这文帝祭……怎么感觉处处透着一股诡谲! 其中,来自各方势力的代表和使节,面面相觑,皆是有些异样。 “奴婢不敢!” 张公公低下头,恭声道:“奴婢失言,还请陛下降罪!” 闻言,杨广凝视着这位守陵的太监,同时也是前大隋皇宫掌事总管,隋文帝的贴身内侍。 忽然,杨广笑了起来,在众人不解疑惑的注视下,缓缓道:“先帝悔恨,日夜不安……” “是因为他太弱了!” 话音落下! 众人都是一呆,今日可是文帝祭,如此说话,真的没有问题吗? 左道倾、神秀等人,纷纷投去目光,望向了文武百官。 然而,只见伍建章等人面露一丝无奈,但却没有什么异色,似乎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陛下说什么?”张公公眸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很难想象,区区一个太监,竟然有此锋芒! “朕说先帝太弱了!” “软弱,不堪!” 杨广冷漠的回应,声音不高,但是却传入了所有人耳中! 一瞬间,四周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全都呆住了。 此前听说过隋二世霸道,不容置疑,但那只是听说,现在是真的看到了! 真是强势啊! “朕有说错吗?” 杨广看也不看众人一眼,只是凝视着张公公,眸子里蕴着的威严,无与伦比!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无论杀错还是杀对!” “既然杀了,那就是杀了!” “君无戏言!” “无关乎对错,事情已经做了,再去悔恨,毫无意义!” “作为大隋皇帝,本就不该有任何动摇!” “一念生,一念死!” “哪有摇摆不定的皇帝,自古如此软弱者,最后无不累及一国,成了亡国之君!” “朕不会!” “朕要做中兴之主,超越先贤,重振人族辉煌!” 杨广虽然年少,但是极度沉稳,一双眸子深邃,璀璨如曜日,冷冷的俯视着所有人。 不用他人说,这股气势已然横扫四方! 刚才还在质询的张公公,下意识低头,竟是不敢直视,心中生出一股惧意,感觉到了难以想象的威压,几乎要窒息了! “杨广才登基继位多久,竟然就已经有如此威势了!” 与此同时,在场的人亦是心头震动,隐隐有些悸动。 “时辰差不多了,该去帝墓,举行祭典了。” 杨广举手投足,皆有一种大气势,与以往大不相同,锋芒毕露,毫不掩饰!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澎湃而至,重逾万钧。 众人忍不住纷纷垂首,高声道:“谨遵陛下帝旨!” 就连张公公也俯身而拜,心中有一丝莫名的复杂与感慨。 真不愧是……先帝的孩子啊! 只可惜! 一念及此,他躬身在前引领,带着众人前往帝墓。 …… 整个文帝陵无比庞大,宛若一座皇宫似的,难以想象,如此浩大的工程,竟然是凡人能够建造起来的。 但实际上,建造文帝陵之人,与营建东都洛阳城的是同一个。 众人在张公公的引路下,终于见到了帝墓。 帝墓位于帝陵的最深处,巨大的棺木,静静置在前方,无数图纹,神秘繁复,镌刻尊贵,印在棺木四周。 这便是隋文帝的墓。 杨广静静凝视着这座帝墓许久,无言的挥了挥手。 在其身后,文武百官立刻会意,各列其位,各司其职。 随即,一名垂垂老矣的老人,带着数十名工部官员上前,布置祭坛和各种祭礼。 老人正是工部尚书宇文恺,也是天下有名的大匠。 除此之外,这一次文帝祭的主持者,也即是诵经祈福的天台寺僧人神秀上前,盘坐在了帝墓之前。 随即,他缓缓闭上眼睛,诵经念文。 “以地藏菩萨广大慈悲,深誓愿故,各获果证……” “世尊舒金色臂,摩百千万亿不可思、不可议、不可量、不可说、无量阿僧祇世……” 神秀的声音一开始低微不可闻,但随着诵经时间推移,渐渐变得宏大起来,响彻天地间,肃穆而庄严。 与此同时,宇文恺等人也将祭坛搭建了起来。 巨大的祭坛,宏伟庞大,透着古老和威严的气息。 祭坛上面镌刻有各种壁画,乃是记载隋文帝一生的事迹。 除此之外,伍建章还让人呈上来诸多异兽之骸,鲜血淌落,伴有各种奇异的神珍,罕见的灵宝等等。 这才是文帝祭的真正重头戏! “是那头山蛟和巨犀!” 在人群中的伍云召看着那些异兽之骸,立刻认出了其中较大的两头异兽身份,神色有些异样。 他跟来护儿、杨赛花等人,追查徐偃王和宋襄公下落之时,曾到过隋州地界,在官道上碰见了两头异兽在厮杀。 但因为赶路的缘故,他们没有过多理会,后来上禀给了隋州府衙。 现在看来,隋州府衙是派人将那两头异兽捕杀了,送来了骸骨和血肉,作为文帝祭的献礼。 “不过,这祭典都已经开始了,那俩鬼王到底哪去了?” 伍云召收回目光,扫视着四周,忍不住皱眉。 就在这时—— 嗡! 一道身影缓步来到帝墓前,浑身散发出无边威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年轻的大隋皇帝,屹立在了帝墓之前,宛若天宫之中的仙帝,睥睨天上地下,眸光璀璨,映生无边异象! 在他的身后,文武百官和宗室大臣们,以及各方势力的代表、使节,神色肃穆,纷纷拜礼。 不知何时,神秀已经起身,退到了师兄圆慧身边。 诵经祈福结束。 文帝祭正式开始! “开始了……” 不远处,张公公凝视着这一幕,神色莫名,暗暗喃道。 但在这时,他神色忽然凝住,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张公公猛然转头,望向了帝陵外,一阵惊疑不定。 …… 与此同时。 长安城,无数百姓纷纷望向文帝陵的方向,人数之多,几乎将街道都挤满了。 就算是站在城楼上的士兵,一眼望去,也望不到人群的边。 新帝祭祀,声势浩大,无法想象! 这是真正的盛事! 此时,在长安城外的各地州府,许多人也在同一时间,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之仪,遥遥呼应,也参与了这场浩大的文帝祭典。 …… 轰! 就在这一场举国盛兴的祭典开始之际,文帝陵外,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一瞬间,璀璨天光冲破了云霄,贯通了天地。 无尽的冲击,汹涌澎湃,裹挟着滔天气血之力,向着四面八方而去!一尊高伟庞然之极的巨神,从虚无之中迈步而出。 刹时,大地震动,群山齐颤! 远远望去,那似是一尊无比威风的神像,头如笆斗,眼似铜铃,毛发直竖,如山似岳,神威如狱! 下一刻,神像消散而去,露出了一道强壮无比的身影。 那身影赤着上身,手中提着一杆镔铁大枪,血腥遍地。 “一群腌臜之物,也想算计本将军?” “哼!” 来护儿仿佛沐浴了一场血雨,浑身杀气滔天,眸光一转,没有在周遭看到禁军的影子。 一瞬间,他便反应过来,眸子一沉,望向了帝陵。 “陛下……”来护儿低声道。 随即,他一步迈了出去,就要径直闯入帝陵! 千钧一发之际! 哧! 一道寒光撕裂了虚空,朝着来护儿心府洞穿而去! 这位千牛卫大将军心中一惊,猝不及防之下,骤然遭到了重创! 他万万没有想到,才刚刚杀出险境,竟然就遭到了袭杀! 这也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帝陵有变,陛下有危险! “陛下!” 来护儿眸光瞬间红了,头顶气血汹涌,身后一尊神像似隐似现,提起镔铁大枪,稳住身形,再次发力,朝帝陵内冲去! 然而,似乎是感应到他的动作,从帝陵内再次飞出无数道寒光,恐怖至极! 一瞬间,杀机毕露! 第213章 杨坚、杨广 “帝陵之中果然有古怪!” 来护儿见状,神色一凝,但却没有惊慌失措,提着那杆镔铁大枪,猛地抡圆了,横扫而去! 轰! 一刹那,恐怖血气汹涌,淹没了从帝陵中飞射而来的道道寒光! 来护儿皱了下眉,只有这种手段吗? 那可拦不住…… 轰隆! 就在这时,帝陵之中的深处,传来大地震动的声音。 一队身穿黑色铁甲的阴兵,神情冷漠,手里面持着各种阴器,死气沉沉。 “这是……阴兵!?”来护儿大吃一惊。 文帝陵中,怎么会出现阴兵?! 这些阴兵是如何存在的? 来护儿思绪转动,提着镔铁大枪,向后退去。 与那些凶兽祭炼成的阴物不同,这些阴兵是货真价实存在的,拥有阴魂鬼神之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护儿眸光闪烁,惊疑不定,喃喃道:“文帝陵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轰隆隆! 忽然,更大的震动声传来! 一辆辆残破的古旧战车,自黑暗中缓缓驶出,上面还载着一车车的阴兵。 那些阴兵全都身披铁甲,持有各种阴器,煞气滔天! “见鬼!” 来护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这文帝陵中到底有多少阴兵!? 就在他惊疑之际,忽然心中警觉,猛地抬头一看,只见那些从文帝陵中走出来的阴兵,纷纷弯弓搭箭! 糟了! 来护儿心头一紧,瞬间反应过来! 嗖!嗖!嗖! 几乎同时,无数黑色的箭羽破空袭来! 那些箭头上附着有阴气,在贯穿而来之时,熊熊燃烧,化为幽冥阴间的阴火! 其火不炽,于血肉无伤,但却是专烧灵魂! 若是寻常修行者碰到,沾上了一星半点,三魂七魄立刻就会被烧干净了! 轰! 来护儿提起镔铁大枪,挥舞起来,身后那尊魁梧不凡的神像,再一次浮现而出。 随即,无边伟力,擎天而临! 轰隆隆! 刹时,无数箭矢化为灰烬! 来护儿头顶气血汹涌,光芒绽放,挥舞镔铁大枪,径直冲入了阴兵之中,大开杀戒! 作为千牛卫,来护儿绝对是杨广的心腹大将。 在伍云召做出突破之前,他更是与宇文成都并肩的十二卫大将军。 轰!轰! 来护儿双眸猩红,显然已经动了真怒,身后那尊神像渐渐与之融合! 顷刻间,那些古旧的战车全部被砸碎! 所有阴兵也都被横扫,无一幸存了下来。 然而,让来护儿没想到的是,这些阴兵在陨灭后,竟是倒地化为了一堆细沙。 在那堆细沙之中,一块块破裂的木牌,静静的露了出来。 “命牌!?” 来护儿心头一颤,惊疑不定,终于反应过来。 这些阴兵……全都是被什么人炼制出来的! 所谓命牌,乃是一种人为炼制阴兵成功后存在的东西,每一块命牌都代表着一个活人。 而那炼制阴兵的人,就是以这种命牌作为控制手段。 这满地的命牌,代表刚刚与他厮杀的那些阴兵,在此之前,全都是活人! “该死的!” 来护儿顿时一口牙都要咬碎了,眸子里蕴着滔天怒火,猛然发力,提着镔铁大枪,冲入了帝陵之中。 此刻,他心中的杀意与怒气,达到了最鼎盛! 他要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碎尸万段! …… 来护儿不知道的是,遭遇到袭击的并不只有他和禁军。 在外围巡戒的领军卫,以及率领他们的张须陀也遭到了袭击! 吼! 一头眸光猩红的凶兽,浑身萦绕妖异气息,凶煞无比! 随即,它猛地扑上去咬住一名领军卫将士的脖颈,獠牙锋利,顷刻将其生生咬断! 一颗新鲜头颅从其口中而入,鲜血淋漓,煞气滔天! “该死!” “你们这些畜牲,真的将我惹怒了!”张须陀脸色难看。 一刻钟前,帝陵之中举行祭礼,这些凶兽不知道从何处,突然就冒了出来! 随即,它们就对领军卫发起了袭击! “我的预感……看来就是指的这些凶兽!” 张须陀抬起方天画戟,顷刻将一头凶兽劈碎! 他脸色阴晴不定的望向四周,凶兽袭来的太突然,领军卫的将士们有些猝不及防,短短时间,已经出现不小的伤亡。 不过,目前还能抵抗住! “既然如此……” 张须陀深吸口气,领军卫遭到凶兽袭击,这意味着帝陵之中必然发生了变故! 他必须速战速决,然后赶往帝陵护驾! 一念及此! 张须陀猛地睁眼,眸光大亮,挥舞方天画戟,头顶血气冲天,覆映四面八方而去! 血气狼烟,百里天云,宛若熊熊燃烧! “杀!” 他挥舞方天画戟而动,杀气滔天,径直冲入了凶兽之中,大开杀戒! 噗!噗!噗! 顷刻间,无数凶兽陨灭,化为满地的血腥,震撼人心! 自古以来,使方天画戟者,无不是沙场万人敌。 虽说在众多兵器中,方天画戟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但其名气,却是要比其他兵器更胜一筹。 只因方天画戟一旦被驾驭住,所发挥出的威能,必然比其他兵器更强! 轰! 张须陀凶性大发,挥动方天画戟,顷刻将两头凶兽劈碎,趁凶再起! 转眼间,他目之所及的凶兽,皆尽陨灭! “都给本将军死!!” 张须陀大吼,赤红如血的眼眸,杀意沸腾! 他护着一众领军卫将士,几乎以一人之力,屠杀所有凶兽! 轰! 就在这时,一股非同寻常的煞气传来!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忽然从远处传来! “嗯!?” 张须陀眸光顿时滞了下,似是恢复了神智,急忙护着一众领军卫将士向后退去。 “这是……!” 张须陀凝神望去,只见凶兽之中,缓缓走出来一头高大无比的巨兽,不断低吼,眸光凶戾! 那巨兽恍若十几丈高,形似地狱中的恶鬼,漆黑无比,看起来极为骇人! 其浑身弥漫血腥,煞气汹涌,眸子里似有两点幽光闪烁,宛若阴火! “不是凶兽!” “这是阴兵鬼将!” 张须陀脸色一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又是凶兽,又是阴兵! 这到底是谁在搞鬼? 轰隆隆! 忽然,从帝陵方向传来巨大的震动! “不好,帝陵出事了!”张须陀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轰! 一刹那,天地震动! 这大地的震动,仿佛是一个信号。 无数凶兽眸子顿时亮起,凶戾无比,煞气滔天! “看来还得先解决掉你们!” 张须陀脸色一沉,看着面前的凶兽,沉声道:“领军卫听令……” “杀!” 他猛地抬起方天画戟,遥遥一指,杀意沸腾! 一众领军卫将士纷纷响应,宛若山倾洪流,冲向了凶兽! …… 与此同时。 帝陵内,隋文帝的陵墓前,杨广领着文武百官,森严庄重,大行祭祀之礼。 不远处,受邀前来观礼的众人也是一脸肃然,郑重拜礼。 无论如何,杨坚的功绩都值得天下人尊重。 然而,就在所有人聚焦在祭礼之时,惊人的意外变故,随之而生。 咚! 突然,帝陵之中传来了震动! 众人心头一惊,奇怪的看着四周,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 他们忍不住四下看去,只见帝陵金碧辉煌,紫气涤荡。 但是,在这辉煌至极的璀璨之下,却有一缕缕阴气,不知何时,弥漫而起! “怎么回事!?” 伍建章和牛弘等文武大臣,纷纷皱眉,看向四周。 最前面举行祭礼的杨广眯起眼睛,打量着周遭,眼中没有任何惊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心中早有猜测,今日一定会发生意外。 所以,他压根不慌,甚至还有些好奇。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最有可能的是…… 杨广眸光闪烁,凝视着面前的帝墓。 随即,其脑海里的运朝录翻动,解析出了一张新的面板。 杨广看着那张面板的信息,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还能有这种事? 他忍不住在心中发问。 下一刻—— 嗡! 只见无边金光,忽然从帝墓之中传来,金光涌动如潮! 大地塌陷,一口帝棺从其中冉冉托起。 那帝棺神圣无比,萦绕着无边威严,镌刻了许多古老图纹,复杂至极,让人无法看不懂! “先帝的棺木!” 文武大臣之中,工部尚书宇文恺脸色微变,一眼就认出了棺木的来历。 因为,这棺木正是出自他手! 是他为先帝打造的帝棺! 咔… 一声清脆的开启声,宛若惊雷之音,落在了众人心头上! 他们头皮发麻的投去目光,只见帝棺缓缓开启,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身影从棺中飘了出来,屹立在帝棺上,声音震动,仿佛从遥远的天外传来。 “朕,回来了!” 隋文帝! 在场众人满脸震撼,手脚冰冷,心底一阵在发寒。 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事情!? 那道身影……毫无疑问是隋文帝! 虽然并非所有人都亲眼见过杨坚,但是,作为大隋皇朝的开国皇帝,杨坚的画像,早已经传遍天下,世人皆知。 所以,这人绝对是杨坚! 伍建章猛然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喃喃道:“是先帝……真的是先帝!”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作为大隋忠孝王,九老之首,伍建章自认绝对不可能认错。 这就是先帝,隋文帝杨坚! 虽说这方世界存在仙神,有着神鬼怪志,凡人更是可通过修行,掌握飞天遁地,翻江倒海的伟力。 但是,死而复生这种事情……还是太过惊世骇俗了! “即见朕归来,诸卿为何不拜?” 就在这时,隋文帝开口了,声音震动八方。 一瞬间,众人回过神,仍然不敢置信。 “师兄……真的是先帝吗?” 神秀瞪大眼睛,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忍不住凑近到身旁的师兄面前,低声问道:“死而复生?还能有这种事!” “当然不可能!” 圆慧也有些震惊,闻言摇了摇头,沉声道:“生死不可逆!” “这是阴阳秩序!” “莫说是先帝,即便佛陀降临,也不可能改变!” 在旁的左道倾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眼圆慧,默默点头。 这话说的没错! 若想改变生死,就必然触及阴阳秩序,侵犯幽冥世界,阴间地府的权柄。 那可是统治幽冥世界的庞然大物! 莫说大隋皇朝……就算整个人间都算上,也很难与地府相比。 区区一个隋文帝,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那就剩下唯一的可能! “这个杨坚不是死而复生,只是魂魄被人从阴间召唤了回来!”左道倾眸光闪烁,心中做出了猜测。 作为茅山宗的道子,他知道许多法门,能够将死去之人的魂魄,从阴间唤回到人间。 这并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情。 但是,能从阴间唤回来是一回事,要让那魂魄长时间停留人间,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隋文帝吗?” 杨广此时也有些意外,但却又不太震惊。 因为,他早就知道隋文帝的存在了。 【姓名:杨坚(残魂)】 【境界:无】 【身份:大隋皇朝开国皇帝,隋文帝,隋国公,京兆尹曹,车骑大将军,定州总管,亳州总管,上柱国,大司马,隋州刺史,大兴郡公,隋王……】 【命数:开皇之治,仁寿病亡】 【宝物:火锡枪,铁角犀灵盔,五光木伞,雷灵宝甲,碧鸠蛇剑,墨金靴,赤日铁骨棍,玉橡灵傀,离火平山印,蜃舟,飞仙剑……】 【总结:大隋皇朝的开国皇帝,结束了南北分裂之乱,成为人族史上屈指可数的几个完成大一统的皇帝。 在晚年之际倒在病榻上,遭到暗算,一身修为化为乌有,寿元将尽之时,不甘的陨落,魂魄坠入阴间,在黄泉桥上徘徊,迟迟不肯入轮回之路。 后被徐偃王和宋襄公趁机掳走,依靠鬼神之力重回人间,已经被地府发现,阎罗殿中鬼差,正在追查其下落。】 “是真货啊!” 杨广眯起眼睛,打量着那道屹立在帝棺上的身影,若有所思。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运朝录解析出的面板上,出现了这么多词条。 而从运朝录解析出的信息来看,毫无疑问,这确实是隋文帝杨坚! 也即是他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 忽然,杨广似有所觉,抬头望去,顿时与一道冷漠又蕴有深意的目光对上了。 正是隋文帝杨坚! 第214章 地府判官,先帝欲杀新皇 巍峨帝陵,肃然沉凝,宏大而雄伟。 那股神圣威严的气息流转不息,整座帝陵都是以世间极为含有的石料筑成,坚固无比。 但更让人为之心折的,还是由内而外的那股煌煌大气。 此时,随着文帝祭的祭礼,整个大隋皇朝的气运,皆尽汇聚于此。 杨广负手而立,遥遥望着那道介乎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身影。 与他记忆之中的隋文帝杨坚一模一样。 “诸卿,难道见朕归来,心中不感喜悦吗?” 杨坚再一次开口,目光扫向了文武百官,但却在看着杨广,目标明确。 大隋皇朝的开国皇帝,纵然已经身陨,仅有残魂回归,也仍然触动了天地大势! 【国运动荡,天命有损,气运点-100】 杨广眼前忽然浮现出运朝录的警示。 他微微眯起眼睛,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这么静静注视着隋文帝的身影。 从后者现身那一刻起,他脑海里就一直有个声音在响起。 只是,那个声音太遥远,太模糊了! 即便他仔细去听,也没法听清楚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到了一个称谓! “父皇……”杨广喃喃自语道。 立于帝棺上的隋文帝,似乎听到了这个称呼,忍不住怔神。 但随即,他便立刻反应过来,眸光重新沉了下去,冷漠无比! “放肆,你好大的胆子!”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孤魂野鬼,竟然敢冒充先帝,装神弄鬼,蒙蔽世人,实乃我大隋国贼!” 忽然,文武百官之中,一位官员大声呵斥,言语激烈。 因为他很清楚,不管眼前这个突然现身的隋文帝,到底是真是假,任由事情发展下去,都会很不妙。 杨广已经登基继位,如今已是大业二年,其早已成为正统。 此时早前疑云重重而逝的先帝复生,不管发生什么……都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最为主要的是,在场文武百官之中,可不少有是先帝旧臣! 他大声呵斥之下,就是想要提醒众人,先帝已经死了,他们现在是杨广的臣子! “诸位,还等什么!” “此等装神弄鬼,冒充先帝的阴魂野鬼,我等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一起出手将其灭杀!” 在那官员之后,又有几名官员开口,大声喊道。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隋文帝之后,入朝为官,乃是真正的新朝官员。 所以,他们必须要站出来。 帝棺上,隋文帝闻言后,目光越发冷漠,俯视着文武百官,恍若昔日那位大隋开国皇帝,再一次君临,冷冷开口,道:“乱臣贼子,竟敢僭越犯上!” “当诛!” 轰! 其音如雷,震动整座帝陵! 一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隋文帝不愧是隋文帝……哪怕已经死了,都还有如此威势! “出手,将其灭杀,彻底魂飞魄散!”那位官员眸光一凝,呼喊了众人一起出手。 轰! 顷刻间,法力如光影而动,气血冲霄,震动八方! 十几名官员纷纷出手,杀机毕露,誓要一击建功! 然而,隋文帝见状,却是看也不看一眼。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微弱的波动忽然泛起,从虚空中传来了一缕纯粹无比的杀意! 顷刻间,一道身影宛若鬼魅般出现,抬手拍向了那十几名官员! “啊!!” 十几人顿时发出惨叫,直接遭到重创,宛若被一柄铁锤敲打,纷纷倒飞了出去! 伍建章、牛弘和杨玄感等人意识到不妙,想抢救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神色顿时变得铁青。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他们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又感到一丝凝重和恍然。 一缕缕血雾弥漫,萦绕在天地之间。 刚才出手的十几名官员,全部遭到重创,生死不知!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稳住身形后,朝着众人投去目光,面无表情的说道:“帝前僭越,冒犯帝驾,罪无可恕!” “奴婢……代为执刀,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警告!” “诸位,谨言慎行!” 张公公一脸平静,稳若磐石,站在了帝棺之前,目光深邃,凝视着在场众人。 刚刚正是他出手,瞬间重创了那十几名出言不逊的官员! 而此时,他眼角余光还落在了杨广的身上,不知何故,他刚刚有种奇怪的错觉。 作为前大隋皇宫内侍总管,他的手段可没有这么温和。 刚刚,他是抱着镇杀那些官员的打算,这才出手的。 但在千钧一发之际,张公公一眼瞥到了杨广,不知何故,下意识就留手了。 冥冥中,他心底有个声音,若是他敢下杀手,瞬间就会殒命! “这老太监好强的修为!” 众人神色凝重,这老太监真是不简单,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如雷霆般迅猛! 刚才那十几名官员,全都是身负修为的修行者,可在张公公的手上,竟然连一个照面都没有走过去。 足可以见,这位前大隋皇宫内侍总管的实力。 也难怪之前他敢跟宇文成都起冲突,确实是有这个修为和底气在的。 “今日这场文帝祭……看来难以善了!” 众人心中凛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很明了! 文帝祭,最后真的将文帝从阴间唤回来了! 而且,看起来似乎还是早有准备,就等着今日这个场合露面了。 他们心中有一种感悟,提前准备了这么多,必然不可能只是露个面,吓唬一下众人。 一定还有什么! “张公公,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伍建章开口,脸色难看,死死盯着老太监,体内气血汹涌,从头顶喷薄而出! 顷刻间,其眸子中幻灭不定,煌煌威势,不可阻挡! “这是对陛下,也是对大隋的背叛!” 这时,众人才想起,今日这变故和意外,还不一定能发生。 毕竟,在场的可不只是他们这些人,还有大隋皇朝的文武大臣! 其中三品以上,修为在炼气化神境的,就超过了一半之多。 更甚者,还有几位身负盛名的炼神返虚境真修! 今日这一场风波……还不一定能闹得起来! 然而,张公公毫无惧色,死死盯住伍建章,冷声道:“哼,你问我在干什么?” “那你又在干什么!” “堂堂大隋忠孝王,昔日先帝的手足兄弟,世代承蒙帝恩!” “结果,先帝被孽子谋害,你却无动于衷,反而助纣为虐,效忠此等无君无父,弑帝篡位的孽畜!” “伍建章……你也配跟我说话!?” 话音落下! 众人忍不住发怔,这老太监还真是不留情面,堂堂大隋忠孝王,九老之首,居然被这样当面劈头盖脸的一顿喝骂,实在是罕见。 不过,更让众人心惊的是,张公公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 “弑父篡位……传闻看来是真的!” “嘿,我还当真李渊有这个胆子,竟然敢谋害隋文帝!” “不止如此,现在看,或许高熲和杨勇之死……啧啧!” “还有杨谅……今日可真是有趣了!” 那些受邀观礼前来,各方势力的代表和使节,此刻表情有些微妙,若有所思,在杨广和文武百官之间,来回打量,意味深长。 “……” 伍建章闻言,有些木然,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回首看了一眼杨广,又看了看牛弘、杨玄感等人,后者默默摇头,终究是沉默了。 “呵呵呵,说不出来话了吗?” 张公公满脸讥笑的看着伍建章等人,最后放声大笑,慑人无比,冷声道:“看看啊,这便是名满天下,号称忠孝两全的伍建章!” “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啊,太可笑了!” “还有你牛弘、杨玄感、宇文恺、段文振……你们都是如此!” 张公公咆哮而言,没有放过任何一人,在场所有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全被他骂了个遍。 言语激烈,肮脏至极。 那些被指名道姓的文武百官,纷纷沉下了脸,神色难看,目光冷冽。 但是,他们仍然没有动作。 只因为杨广一直在沉默,从隋文帝的魂魄现身之后,就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杨广神色平静,没有一点波动,只是眸光深邃无比,隐隐有玄妙道韵在流转。 “这便是你的手段吗?” 终于,杨广开口了,冷漠的道:“只凭三言两语,就想动摇天下人的认知,推翻一切?” “这未免有些太可笑,也太天真了!” 话音落下! 众人顿时回过神,若有所思。 没错,说到底隋文帝已经死了,现在妄谈什么皇位正统,弑君篡位的真相,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又不是刚刚登基继位那时,如今已是大业二年,杨广的位置,早已经坐稳了。 即便张公公言辞凿凿,甚至是拿出了铁证,让隋文帝死而复生,魂魄归来,告知天下真相。 那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除非…… 有人想到了那一丝可能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当然,我当然知道,仅此如此,无法推翻一切!” 张公公冷冷的看着所有人,眸光平静。 隐约间,他身上竟是浮现出一股难言的威势,与这天地相合,镇压八方! 杨广眯起眼睛,似是感应到了一丝不对劲,猛地抬头,看向了四周。 张公公看着这一幕,似是有些意外,这就发现了? 这也太警觉了! 与此同时—— 吼! 突然,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帝陵深处传来! 众人顿时神色僵住,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弥天的煞气,铺天盖地! “不好,快退!” 他们脸色一变,急忙向后退去,如飞一般远去。 下一刻,无数猩红凶戾的眸光亮起,缓缓露出了真容! 咝! 众人望着那些眸光的主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赫然是一头头狰狞无比,凶煞至极的异兽! “木仆!” “前朝之时,有人记录世间异兽,其中就有此兽的存在!” “这帝陵之中,为何有此等凶兽存在!?” 在场不乏有见识之人,一眼就认出了这些凶兽的来历。 然而,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隆隆! 一头头凶兽不断低吼,浑身血腥煞气汹涌,朝着众人扑杀而去! “若只是空口白话,自然无人会信!” 张公公远远望着这一幕,神色冷漠,淡淡道:“但若是你们全都死在这里……” “真相大白天下,自可推翻一切!” 轰隆隆! 整个帝陵像是沸腾了! 不断有凶兽冲出,似是受到张公公操控,杀向了众人! 一时间,不只是伍建章等人,就连神秀、圆慧和左道倾等受邀前来观礼的人,也被卷入了其中。 所谓凶兽,之所以被冠以凶戾之名,乃是因其凶狠强大,非是寻常人可以匹敌。 而木仆在众多凶兽之中,也是凶名赫赫,好食人,凶煞无比,传闻体内流传有上古凶兽的血脉。 此刻,它们扑杀而去,大趁凶威! 不过,凶兽终究只是畜牲! 虽然趁凶,无比危险! 但它们的对手,却是伍建章、牛弘等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 这些人无不是身经百战,修为深厚,一开始遭到凶兽袭击,猝不及防之下,有些慌乱。 但待得冷静下来,立刻便各施手段,法力汹涌,气血浑厚! 顷刻间,已经有数十头凶兽命丧血泊之中! “看来仅凭凶兽不行……” 张公公看着这一幕,冷静无比,从袖袍之下,握住了一件东西,忽然高举手臂,手中握持着一方血色令印。 在场众人无不神情凝肃,随即就听到张公公振声道:“以幽冥酆都之主,阴间大帝座下,鬼王之名!” “吾持酆都吏印,代掌幽冥之权,号令阴魂厉鬼,跨越阴阳,现身而来!” 轰! 恐怖无比的死亡气息,浓重阴沉,弥漫八方! 众人惊骇之下,忽然感到一丝阴冷,从虚无之中透出,席卷全身!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阴冷! 不寒而栗!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道。 下一刻,四周骤然升起了浓浓的灰黯雾气。 一朵朵阴火凭虚燃起,骤然降临此地,遍布四面八方! 转眼间,无数阴魂厉鬼浮现,隐隐有将众人形成包围之势! “阴兵!” “这个该死的老太监,他竟然能号令阴兵!”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震骇莫名,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们被阴兵大军包围了! 其中,伍建章等人猛然回过神,恍然醒转。 原来最近长安城传出的闹鬼传闻……就是源自这文帝陵中藏着的阴兵! 只是,如此数量庞大的阴兵,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是尸体……这些阴兵都是被人炼制而成的!” 一众官员里面,老态龙钟的宇文恺皱了下眉,嗅到了迎面扑来,一阵阵浓烈的死亡气息。 随即,他便反应过来,低声道:“亳州屠城,还有万丰村等长安周边几个村庄被屠……” 话音落下! 众人顿时惊觉,心底发寒,一阵毛骨悚然。 若真是如此,那这里的阴兵大军,只怕足有数十万之多! 轰隆! 阴气翻涌,足足有数百名身形高大的鬼将浮现,他们浑身披覆残破的甲胄,看起来极为不凡,凶戾无比。 这些鬼将明显与寻常阴兵不同,形态千奇百怪,有的是异兽,有的是高大无比的异族,有的是身躯如玄铁的僧人。 这些人全都透发着浓重的死亡气息,显然都是被人炼制成了阴兵鬼将! “该死,他们都是修行者!” 众人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这种炼制阴兵鬼将的法门,普通人和修行者,自然是大不相同。 轰! 就在这时,帝墓忽然震动,大量阴气涌出! 一瞬间,天地昏暗,陷入无边死寂! 那无数阴兵鬼将似是受到刺激,纷纷咆哮,震动天地! “天要亡我等了啊!”众人露出绝望之色。 唯独杨广静静站在众人之中,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只是与帝棺上站着的隋文帝……遥遥相视。 一切皆在无言之中。 …… “哈哈哈哈哈!” “看看他们,这些人都慌了,没想到这文帝陵中,竟然藏着如此多的阴兵鬼将!” 帝墓之中,四处死寂沉凝,没有任何生气。 但却有两道身影,比肩而立,看着帝墓上面的激烈场面。 这两道身影,一个面露畅快之色,一个神色冷漠。 正是徐偃王和宋襄公。 他们躲在了帝墓之中,在暗地里操控着一切。 其中,也包括了现在帝陵之中,肆虐凶戾的阴兵鬼将。 这些阴兵鬼将,自然不可能是张公公炼制出来的。 而是徐偃王和宋襄公,拿出了之前的积累,以及万丰村等周边长安几个村庄的屠村,酝造出了这一场阴兵鬼将的肆虐之舞。 “还是要小心一点,这里是人间,相隔一界,若不然我绝对不会同意借出鬼吏印的!” 相比徐偃王的畅快和癫狂,宋襄公就冷静了许多,盯着在帝棺前操纵阴兵鬼将,与伍建章等人厮杀的张公公。 更准确的说,他是在盯着张公公手上那一块血色玉印。 那玉印名为鬼吏印,乃是酆都城中鬼吏独有的印记,可凭此印,号令阴兵鬼将,甚至炼死尸、活人为阴兵。 这便是幽冥权柄。 徐偃王和宋襄公原本就是酆都城的鬼吏,因一时贪欲,从酆都城中逃走,唯一带走的东西,就是这鬼吏印。 他们能在人间作乱,也正是凭此鬼吏印。 “放心吧,阴阳有别,谁会来人间?”徐偃王笑了下,毫不在意。 幽冥世界与人间,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任何来往了。 阴间地府跟人间的皇朝,更是自从上古时期以来,就没有了联系。 即便他们祭出鬼吏印,在这里大肆作乱,也不必担忧。 当然,真正让两人肆无忌惮的,主要还是这里是文帝陵。 大隋皇朝开国皇帝的陵墓,本就受人间气运笼罩,天然就有隔绝一切气息的作用。 所以,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只要没人主动揭开,根本不会被发现! 但徐偃王和宋襄公想不到的是,变数一旦发生,就永远不会止步于此。 …… 此时。 离着文帝陵外二百多里的地方。 荒原山岭之间,没有任何人烟,也没有一丝生气。 轰隆隆! 忽然,天穹之上,雷声震动! 一股恐怖的气息在雷云之间酝酿而生! 黑色的大山巍峨耸立,渐渐弥漫出让人心悸的气息! 咔! 顷刻间,虚无的空间深处,一道巨大裂缝挣开! 一道身影从其中迈出,浑身萦绕滔天威势! 其眉心之处,一道神异无比的图纹勾勒,浮现而出,宛若第三天眼! 那图纹内,蕴着一尊恐怖无比的雷相! 正是二十四节气惊蛰! 雷相天眼! 那身影露出了真容,身披八卦金蝉飞龙宝甲,手中提着一杆凤翅镏金镋。 正是大隋天宝将军……宇文成都 “终于回来了!” 宇文成都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紧握手中的凤翅镏金镋,浑身煞气沸腾! 此前,他遭到算计被放逐入了幽冥阴间。 阴阳两界,相隔无尽。 最终,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脱离回归的办法。 就在这时—— “本官说的没错吧,从那个方向轰出一击,就能贯穿阴阳壁垒,从阴间回归人间。” “不过,也幸亏你修炼的是这二十四节气经中,专攻杀伐的惊蛰,若不然想要撕裂两界壁垒,还是两说的!” 突然,宇文成都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带着些许的笑意。 他闻言挑了下眉,缓缓转头,只见一名中年男人,青面红胡,双目如电,刚正不阿,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宇文成都沉默的看着此人,迟疑了一下,拱手道:“此番多谢了,若无阁下相助,宇文成都还真的难以脱离困境!” 闻言,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如此客气,即便没有本官出手,你若是真被逼到了绝境,也能挣脱出去!” 话音落下! 他的眼中有几分神异之色,似乎是认出了宇文成都的……转世身份! 很显然,中年男人的来历也不简单! 从阴间地府而来……他会是谁? 第215章 你是谁 下一刻,宇文成都一语道破了天机,直接揭开中年男人的身份。 “或许吧,我很好奇,以阁下的身份……堂堂阴间地府,阎罗殿的四大判官之一,为何要知法犯法,触犯阴阳两界的秩序?” 宇文成都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位看着正义凛然的中年男人。 后者的真实身份是阴间地府,阎罗殿中,四大判官之一的察查司判官。 在阴间遇见的事后,他道出过自己的名字:陆之道。 “唔,严格来说,本官是受了阎罗殿的旨意,前来追查两个从酆都城中逃走的小鬼吏。”察查司判官陆之道说道。 他没有丝毫隐瞒,究其原因,作为阎罗殿四大判官之一,他很轻易就知道了宇文成都的来历。 天庭之中,雷部正神之首,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转世。 “两个逃走的鬼吏?”宇文成都有些好奇。 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已经知道这位察查司判官的目的,自然也就不必深究下去了。 若是再深究下去,那可就有些不知所谓了。 但是,宇文成都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或许那两个从酆都城逃走的鬼吏……跟徐偃王和宋襄公脱不开关系! “你呢?”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之道看向宇文成都,随即问道,眸子里萦绕着一缕好奇之色。 他可是知道,宇文成都是被算计,从人间放逐到了阴间。 若不是凑巧碰上了他经过,只怕宇文成都这一次就要被逼提前归位了。 因为,就如徐偃王和宋襄公有着如此自信一样。 没有绝对的修为,或是掌握来往阴阳两界的神通法术,冒然跨越两界,任凭你如何天纵奇才,也绝对不可能来往两界。 所以,对宇文成都来说,从阴间回到人间的方法,若没有陆之道这位察查司判官的插手,就只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打穿阴阳壁垒,另一个就是掌握某种法门,或是修为足够深厚,可以轻易来往两界。 “什么打算?” 宇文成都眯起了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提着凤翅镏金镋迈步。 顷刻间,只是几步而已,他就已经消失在了大地的尽头,速度快到让人心颤! “不管是谁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依大隋律……皆当诛!” 大地尽头,宇文成都的身影即将消失之时,缓缓道出了这样一句话:“本将军去替陛下,宰了这等孽畜之人!” 陆之道默默凝视着这一幕,喃喃道:“倒是霸气!” “不愧是那位雷部正神之首的转世!” 说罢,他摇了摇头,伸了个腰,目光扫向了四周。 “好了!” “这位雷神的事情完了,接下来,本官也该干活了!” “让本官瞧瞧那两个小家伙,到底溜到了什么地方……” 陆之道抬手一抹眼睛,立刻眸光闪烁,眼前浮现出无数微微莹亮的光点。 其中,就在不远处有大量的光点汇聚,宛若一团巨大的光源! 而他要找的那两个目标……也在这团光源之中,而且还是被紧紧包围的。 “嗯?” “这倒是古怪了!” “那两个小家伙怎么还凑到这种热闹里面去了?” 陆之道奇怪的盯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后知后觉,恍然回过神。 刚刚宇文成都去的方向……好像也是那里! …… 轰! 法尺打落,华光绽放! 顷刻间,一道道法力纵横肆虐,帝陵之中,绚烂无比! 杨玄感进展自身手段和修为,镇杀了围攻而来的无数阴兵。 转眼间,已经有不知道多少阴兵鬼将,陨灭在他的手上。 “真是棘手……这些阴兵弱的可怜,但就是太能纠缠了!”杨玄感皱了下眉,出手之间,越发凶狠。 没办法,这些阴兵鬼将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由于阴阳两隔,一般的人绝对挡不住。 “别抱怨了!” “快出手解决了这些家伙!” 不远处,牛弘见状,立刻横眉竖起,也动了起来! 另一边的伍建章,也是久违的激发气血,狼烟直冲云霄,覆映八方! 随即,这位已经老态龙钟的忠孝王,举手抬足,威势无匹,犹若火山喷发! 轰隆隆! 无匹威势爆发! 一瞬间,立刻就有数百只阴兵与四五头鬼将,殒命在了这一场爆发之中! 噗! 然而,这边在大杀四方,其他官员的处境,就不是那么好了。 一声血肉破开的声音很是惊人,伴着血花,惨烈无比! 在地上,更是有修士躯体断裂,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就在这片刻之间,又有无数人殒命! 其中,有文武百官,也有阴兵鬼将! 那一开始威武无比的数百头鬼将,转眼间已经有数十头殒命。 这是一场惊变,现在也只是才开始而已。 然而,这场惊变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杨广放入眼中。 他看的只有那个帝棺上,屹立而定的身影。 杨坚,这在杨广这一朝中,绝对是一个禁忌的名字。 哪怕是伍建章等人,都有许多人不愿提起。 这倒不是他们厌恶杨坚,相反是极为爱戴和尊重。 但现在,大隋皇帝是杨广。 在明眼人心里,都知道杨坚的死,疑云重重。 但就是没人敢提起。 因为提起的人……全都死了。 如李渊,如高熲,如杨勇。 没有人想到,曾经众人连提起都要小心翼翼的杨坚,如今却是从阴间归来。 虽然只是一缕残魂。 此时,面面相觑的两人,也展开了第一次的对话。 “你是谁?”杨坚的魂魄问道,语出惊人。 他是在看着杨广问出的这番话。 所以,杨坚不认识杨广吗? 他的亲生儿子,也是如今唯一的儿子! 这怎么可能! 然而,只有杨广知道,这句话不是在问他的身份,而是在问他的来历。 很显然,杨坚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一个什么人。 现在的杨广……不是他的儿子! “看来你这一缕残魂,躲在帝陵之中,真的是获得了莫大的滋润,连记忆都已经恢复了。”杨广有些感慨。 但凡从阴间归来的魂魄,都会在穿过阴阳两界壁垒之时,遭到一些丢失。 其中,就包括记忆。 第216章 朕为人间之主,大隋皇帝 事实上,到了返虚合道境的存在,虽然不能长生,但是凭借一些神通或是丹药,返老还童,再活一世,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魂魄必须完整。 隋文帝是病逝而亡,又在黄泉桥上徘徊了这么久。 他的魂魄……有残缺! 若是按照常理的话,即便能从阴间返回,他也不可能留存在人间这么久。 “这要多亏张公公,若无他的话,朕也没法如此安然跟你对话。”杨坚面无表情,眸子里却有一缕哀伤。 显然,张公公为了给他延续存在人间的时间,一定干了不少天怒人怨的事情。 这一切,杨坚都知道,他只是没有挑明。 “看来在生死面前,即便是英明一世的开国皇帝,也要低下头啊!” 杨广挑了下眉,似乎知道是怎么回事,转头看去,只见伍建章等人正在与无数阴兵鬼将、凶兽,不断厮杀,战况很是惨烈。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张公公也没有幸免,他被几名官员和将领找上,正在缠斗,脱不得身。 但张公公的修为高深,仅凭那几名官员和将领,根本无法建功,只能尽力将他拖住。 “朕并不怕死,只怕死前,没有将一些事情做完!” 杨坚闻言,敛去眼中的哀伤,转而化为冰冷与杀意,道:“现在看来,朕是对的!” “即便有遗诏传下,也没能阻止你……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牲!” 话音落下! 杨广心中微动,没有意外,这位隋文帝果然知道一切的真相。 而且,还觉察到了他不是‘杨广’。 不,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杨广眸光闪烁了一下,他在运朝录中跟猪婆龙见过面,也对话过,心中有一些猜测。 “对自己的儿子如此恶言相向,似乎不是一位父亲应该做的。”杨广轻声道。 “儿子?” 杨坚眸光一凝,摇了摇头,冷声道:“世人皆言,虎毒不食子!” “但却不知道……这句话还有下半句!” “人毒不堪亲!” “你确实是很了不得,通过一些手段,不知道如何窃据了阿摐的身体!” “但是!” “你忽略了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的熟悉和了解!” 杨坚神色肃然,周身萦绕着无边沉重的气息,看着杨广的眼神……只有冷漠! 很明显,他洞悉了某些真相,所以才会有如此反应。 不过,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两人间不像是仇人,也不像是对立。 杨坚似乎想要铲除了杨广! 或者说,他想要借此机会,看清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是吗?” 杨广不置可否,听到这话,似乎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就看仔细了,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不是你的儿子。” 杨坚很严肃,眯起眼睛,深深打量着杨广,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其实,这也是他心中的一个疑惑。 从阴间归来之前,他是能肯定,现在的杨广并非是他的儿子阿摐。 但在从阴间回归到人间,在帝陵的这段时间里,他让张公公收集了各方信息,汇总之后,又觉得有些惊疑不定。 杨坚很肯定,当初在病榻上,濒危之际,出手杀了他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他不是他的儿子阿摐,不是杨广,而是一只窃据了杨广身体的畜牲! 但是,若真是如此的话,为何这个杨广让他觉得犹豫? “越是相似,越是虚假!” “你真的装的很像!” “但可惜……你不是!” 杨坚眯起眼睛,缓缓摇头,很遗憾的说道:“假的就是假的,你若真是阿摐,不可能不知道,朕为何会从阴间归来!” 杨广眸光一凝,什么意思,难道这一切事情的背后,还有隐情吗? 但显然,杨坚已经不愿意再透露更多事情了。 “伍建章、杨玄感这些人,你不用指望了!” 杨坚站在帝棺上,凝视着杨广的身影,轻声道:“他们过不来,插手不了你我之间的争斗!” “现在,朕给你一个恩赐!” “自己从阿摐的身体里滚出来!” “若不然……朕会亲自动手,让你殒命在这里!” 一瞬间,气氛顿时变得不对了。 或者说这样才正常。 杨坚真正开始发难了! 这也正是他做这一切的目的! “你就这么肯定,我不是你的儿子,不是你所知道的那个杨广?”杨广眯起眼睛,心中有些波澜起伏。 然而,这话却是再一次触动了杨坚的内心,他的眸子冷冽,浑身萦绕出璀璨的华光,无比绚丽,令人动容。 区区一个残魂……怎么会有如此威势? “看来你决定负隅顽抗到底了!”杨坚缓缓开口,帝威昭显,真正展露出作为大隋开国皇帝的锋芒。 他的一双眸子内,映照出昔日的沙场征战,刀光剑影,尸骨万千! 那是他曾经活着的时候,历经的无数恶战与死战! “只是寻常的疑问,毕竟,我看你的眼神似乎不是很好。”杨广平静的答道。 “好,既然你说自己是阿摐,是杨广……那就证明给我看!”杨坚决然道,眸光大放,露出了真正的杀意! 杨广脸色微变,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下一刻—— 嗡! 一股微妙的震动,从帝陵之中传来。 与此同时,正在与阴兵鬼将、凶兽们厮杀的伍建章和杨玄感等人,也觉察到了不对劲,脸色一变,全部横飞了出去。 其中,宗室大臣里面,更是有人大口咳血,似是遭到了重创。 轰隆隆! 一股恐怖的气息弥漫,四周的山川大地,纷纷震动! 冥冥之中,仿佛整片天地活了过来,正在对他们这些人形成排挤之势! “这是……天地大势!” 远处,众人瞳孔收缩,望着这一幕,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是一种阵势,以山川大地的自然之道,辅以些许手段,便能引发天地间最为纯粹和强大的力量! 天地之力! 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与整片天地抗衡! 这是炼神返虚境的真修,都无法抵挡的毁灭之力。 文帝陵作为隋文帝的陵墓,自然是有强大的防护之力。 而这股防护之力,正是昔年工部以无上手段,镌刻下的阵势,可以引动山川天地之力。 “这架势……他还真不怕判断失误,错手杀了唯一的亲生儿子啊!” 杨广挑了下眉,运转薪火录,体内五大神府齐齐震动! 顷刻间,他的眸子变得无比璀璨,绚丽无比,仿佛两轮曜日! 显然,他没打算束手待毙。 只是,现在就要出手吗? 杨广眸光闪烁,按耐住体内蠢蠢欲动的法力,不断运转薪火录,积蓄威势。 他在观察,也在等待。 还有最后的黑手没有露面……造成这一切事情的源头,那两个逃走的鬼王! 要继续等下去吗? 杨广眸光微沉,看着四面八方,不断挤压而来的天地大势。 他看到伍建章拼命了,血气从头顶直冲云霄而去,一边与阴兵鬼将厮杀,一边在抵御来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威势! 此外,还有杨玄感、牛弘等人,全都是如此。 腹背受敌,双拳难敌四手! 若是再迟疑下去,只怕就要死在这里了! 与此同时,杨广不知道的是,在运朝录之中,无天无地的昏暗监牢里面。 那头浑身披鳞带甲的猪婆龙,正在静静凝视虚空,似乎透过运朝录,能看到外面此时正在发生什么。 一刹那,其眸子里闪过了些许讥讽和恶意! …… “看来只能指望我自己了!” 杨广看着压迫而来的天地大势,暗暗叹息一声,抬手捏了一个印诀。 随即,一道法术被他解开,始终笼罩住浑身的那股压制之力,悄然消散。 今日之后,他身负修为的事实,就会彻底暴露了! 不远处,帝棺上负手而立的杨坚魂魄,似是有所觉察,眼神微动。 他看着杨广的身影,眼中有一丝迷蒙,喃喃道:“阿摐……” “是你吗?” …… 帝陵内的大战极为激烈,数十万的阴兵鬼将,全是过往岁月里,死在徐偃王和宋襄公手底下的亡魂。 其中,不乏有大隋皇朝的百姓。 但现在,他们却是面无表情,杀意冰冷,挥动阴器,杀向了伍建章、杨玄感和牛弘等人! “一群腌臜之物!” 杨玄感挥舞丹心尺,所向披靡,法力滔天。 随即,他一路厮杀而去,手中的丹心尺威能极大,每次打落,都有数十只阴兵陨灭。 哪怕遇上鬼将,他也没有任何压力,一路横扫了过去。 轰! 然而,如杨玄感这般修为深厚的人,终究是少数。 其他人遭遇了险境,被无数阴兵鬼将包围,已经出现了伤亡。 “噗!” 忽然,血光闪耀,一名官员当场殒落,血溅帝陵! “混账!” 伍建章看着这一幕,当即大怒,双目通红,猛地转头看向了远处被缠斗拖住的张公公。 一瞬间,伍建章意识到了,一直这么厮杀下去,终究会力竭。 真正的源头……还是张公公! 毕竟,就是后者号令了这些阴兵鬼将! “宰了他!” 一念及此,伍建章眸光凶戾,头顶气血如狼烟,挥舞一杆铁枪,径直朝着张公公杀去! 当! 千钧一发之际,张公公反应过来,抬起一根黄金棍棒,挡住了伍建章的攻击。 “忠孝王……” “你老了,残到了这个地步,还想与我搏杀吗?” 张公公神色冷漠,毫不留情的戳着伍建章的伤疤,手中黄金棍棒轰砸而下,朝着伍建章脑袋而去! 这一棍落实,伍建章的脑袋立刻就会爆碎! 就在这时—— 嘶…吼! 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声传来! 张公公似是反应过来,脸色微变,却已经来不及躲闪。 噗! 下一刻,他大口的咳血,身体踉跄倒退。 一道身影强势介入了战场,嘴角也在溢血,但眸光却是无比璀璨,浑身气息炽盛! 其身后浮现出一条巨大无比的黑蛇,恐怖气息腾转而起! 正是伍建章之子,大隋南阳县公伍云召! “残缺之人,也敢趁凶!?” 伍云召神情冰冷,身着蟒龙白袍,手中的丈八蛇矛挥舞,径直朝着张公公杀去! 与伍建章这个老弱病残的忠孝王不一样,此时的伍云召,正处在黄金岁月,修为惊世,气血滔天! “哼,老的不行,小的来?” 张公公的气息很是恐怖,看着杀来的伍云召,冷冷道:“那就让本总管,称量一下南阳县公的修为吧!” 吼! 一声惊天动地巨吼,身长十几丈的黑蛇,从虚无中游走而出! 那一双竖瞳冰冷无比,杀意沸腾,死死盯着张公公! 随即,伍云召挥舞丈八蛇矛,踩在黑蛇头颅上,与张公公展开激烈大战! …… 噗! 不远处,有将领杀红了眼,燃烧自身,血战到底,拉着无数阴兵鬼将同归于尽。 数百头鬼将战到现在,只剩下了几十头,凶狂无比! “阴阳有别,死去的生灵,不该再现!” 往日儒雅无比的吏部尚书牛弘,此刻也是失了仪态,披头散发,提起一支笔,泼墨成卷。 顷刻间,无数阴兵鬼将被他镇杀! 随即,杨玄感、段文振纷纷杀至,接连出手,击毙了剩下的鬼将。 在帝墓中看着这一切的徐偃王和宋襄公相视一眼,觉得有些不妙。 按这样的趋势,只怕不要多久,牛弘、杨玄感这些文武大臣,就能将所有阴兵鬼将全部杀光了。 “不能让帝陵内的事情暴露!” 徐偃王皱眉,沉声道:“虽然有帝陵做遮掩,可一旦有活口出去,那事情就会公之于众!” “到时候,我们还是会暴露!” 闻言,宋襄公点了点头,大隋的文武官员确实不简单。 在帝陵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到数十万阴兵鬼将的围攻,竟然还能杀出重围,着实是可怕。 “现在怎么办?”宋襄公问道。 听到这话,徐偃王眸光闪烁,一阵挣扎之后,冷声道:“我们出手,直接将他们全灭了!” 话音落下! 宋襄公心头跳了下,有些迟疑,皱眉道:“别忘了阴阳秩序,鬼神对活人出手,若是被地府察觉,我们都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阴阳有别,但其实说是这么说,范畴却是很广。 事实上,地府作为阴间秩序的创造者和维系者,约束的只是徐偃王、宋襄公这样的鬼神。 如那些被炼制后转化为阴兵鬼将的存在,并不在意他们是不是伤害了活人。 但若是徐偃王和宋襄公这样的鬼神对活人出手了……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这也是为何,从雎阳城逃出来后,一路上他们没有对任何活人出手的缘故。 哪怕是在隋州,徐偃王和宋襄公冒险潜入,盗取杨坚生前凝聚了气运之物,从而定位和召唤杨坚魂魄,从阴间归来。 最后,他们被杨五道发现,全城围捕,如此险境,他们也没有对活人出手。 之所以如此,就是担心若是被地府发现,他们会受到惩戒。 “有什么区别!?” 徐偃王眸光冷冽,狠厉道:“我们在人间做的事情,虽然没有亲手而为,但若是暴露了……” “到了阎罗殿中,你以为判官和阎罗,就会对我们网开一面!?” 话音落下! 宋襄公神色顿时僵住,眸光闪烁,犹疑不定。 而此时,徐偃王继续说道:“别自欺欺人了!” “动手,杀光他们!” “然后以他们为引子,血祭整个长安城,一举突破,成为鬼仙!” “到时候,即便地府要追杀,我们也能有反抗之力!” “一不做二不休!” 徐偃王眸光凶狠,彻底暴露了自己的野心。 他在帝陵之中设下杀局,就是打算这么做的,成王败寇! 闻言,宋襄公脸色微微一变,阴晴不定。 最后,他咬了咬牙,道:“好,就这么办!” 听到这话,徐偃王脸上露出了笑容。 随即,他们纷纷出手,掀开了帝墓! 轰! 大地震动! 隋文帝的帝墓,彻底重见天日! 众人还来不及惊诧,就见两道身影宛若遮天蔽日,从帝墓之中飞了出来! 顷刻间,他们盈盈而立,占据了整片天穹! 森严,昏暗! 一股弥漫八方的鬼蜮之气,降临而至,笼罩众人! “鬼王!” 一瞬间,所有人心头生出一丝悚然。 “终于找到你们了!” 不远处,与张公公厮杀,身上伤口不断地伍云召反应过来,猛然转头,死死盯着那两道身影。 徐偃王和宋襄公! “哈哈哈哈!” “听闻你们找了吾等许久,现在不用找了!” “吾等自己现身了!” 徐偃王狂笑,浑身黑雾弥漫,双手挥舞,携着森罗鬼蜮之势,笼罩向众人而去! 一瞬间,所有人反应过来,这俩鬼王是想将他们全部镇杀了! “全部退后!” 不远处,伍建章和牛弘等人瞳孔紧缩,猛地大喝。 随即,他们神色凝重,纷纷出手,打算阻拦徐偃王和宋襄公。 轰! 就在这时,一片刺目绚烂的玄光腾起! 五座神宫骤然浮现,分立在五个方位,镇压天地! 这一刻,神威弥漫,如渊如狱! 整座帝陵都似是受到了波及,震动不已,仿佛要坍塌了! 噗! 徐偃王骤然遭到重创,横飞了出去,大口咳血,惊骇不定。 “怎么回事!?” 在旁的宋襄公,连忙上前,茫然的看去。 轰隆隆! 无尽瑞光盛放,极尽璀璨,驱散了所有一切的黑暗! 所有人骇然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负手而立,眸光扫来,恍若在俯视天下,浑身萦绕着无边恐怖的气息,有一种气吞天地的气魄! 那分明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却让人感到无尽压迫,无法反抗,只能俯首称臣! “你…你究竟是谁?” 帝棺上,杨坚的魂魄,表情复杂无比的看去,再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 “朕是……” “大隋皇帝!” “杨广!” 杨广冷冷的看着所有人,身上的气息强盛无比,再没有任何遮掩! 那五座神宫屹立一方,仿佛天地间的气运,此刻全都聚集而来,化身为人间真正的帝王! 第217章 以文帝之名,传位太子杨广 五座神府宛若天上的仙宫,横贯在天空中的五个方位,镇压一切! 伴着杨广不大的声音,传遍了天地,仿佛雷鸣,隆隆作响,天地共振,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怎么可能!” “你……你有修为在身?” “而且,还如此强大!” 徐偃王震骇的看着杨广,满脸不可思议。 虽说从来没有人说过皇帝就不能修行,不能有着深厚修为。 但是,作为皇帝不该每日处理政事,或是享受作乐吗? 为何竟然还能有人,能够忍受苦熬打坐,修炼法力的艰辛! “陛下的修为竟然如此深厚!” “不可思议!” 不仅是徐偃王和宋襄公这两个鬼王,就是伍建章、杨玄感等人,也是感到了震惊,久久无言。 他们并不惊奇杨广身负修为,真正震惊的是,杨广修为看起来极为不简单! 历史上,不是没有过身负修为的皇帝,甚至还有比手底下文武大臣实力更强的。 但是,此前杨广从未展露出修为,更是在登基继位之前,饮酒作乐,肆意淫虐,毫无敬畏之心。 哪有一点修行者的样子。 这要怎么修行? 事实上,每一位皇帝都有无穷潜力,若是真的认真修行,必定会喷薄出无限的天赋。 至少都可以修成一方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但即便是寻常人,想要走上这条修炼之道,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更遑论是皇帝,治理天下已经劳心伤神,如何还有余力修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嗡! 即便是普通人也能以肉眼看到,丝丝缕缕的气运,正在从天地间各处,汇聚而来,向着杨广涌去,加持在他的身上! 冥冥中,一道无比庞大的气运之柱形成,贯通天地,屹立在八方之间! 这是秉承天地气运的大隋皇帝的威势! 杨广冷冷扫视着众人,最终目光落在了徐偃王和宋襄公身上。 这两个是罪魁祸首……一切动乱的幕后源头,绝对不能放过。 “不好!” “逃!” 徐偃王和宋襄公心中大震,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下一刻,他们想也不想,转头遁逃而去! 轰! 阴气弥漫天地,撕裂了天穹,转瞬即逝! 此时,帝陵内各方势力云集,很多人没有出手,只是静静旁观这一场变动。 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一趟文帝祭观礼,竟然还能有意外收获。 “境界很高,修为很强,至少是炼神返虚境!” 有人修炼了特别的法术,眸子里蕴着一丝玄妙,睁眼望去,仔细凝视着杨广周身萦绕的威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就怕不只是如此……” 其他人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暗暗猜测杨广的修行,究竟到了哪一步。 而此时,看着徐偃王和宋襄公遁逃走,杨广岿然不动,负手而立,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镇定和沉稳。 那一双眸光冰冷无比,扫视所有人,头顶五座神府,镇压天地! 轰! 杨广身形不动,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动作很慢,直接探入了天穹深处! 一刹那,无边气运汹涌,天地震颤! 这股威势震惊了所有人! “退,快退!” 伍建章看着这一幕,满脸骇然,猛地反应过来,冲着众人大喊道。 随即,他直接运转气血,极速倒退。 其他人疑惑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远离。 与此同时! 杨广探入天穹深处的那只手十分惊人,直接遮蔽了整片天云,还在不断地放大,渐渐追上了徐偃王和宋襄公! “怎么会有这种事!?” 两人回头看了眼,顿时亡魂天外,心中涌出一丝悚然。 轰隆! 下一刻,天穹震动! 那只大手压落下来,恍若天倾似的! 整座帝陵都在不断颤栗! 那些退走的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心底发寒。 若是刚刚他们没走,只怕就要被波及了! 到时候,生死可就不由得己了。 “啊!” 徐偃王和宋襄公忍不住惨叫,脸上没有血色,苍白无比,被大手遮住了,径直坠向帝陵之中! 轰隆隆! 随着杨广大发神威,那五座当空而立的神府,齐齐震动! 刹时,五道神火浮现,洒落滔天的威势! 火海汹涌,焚烬一切! 吼……吼!! 那在帝陵之中肆虐的无数阴兵鬼将,纷纷哀嚎着消散! 神火之威,寂灭一切! “……” 杨广神色平静的望着这一幕,眸光深邃,隐隐有焰光跳动。 随即,他透过那些陨灭的阴兵鬼将的残魂,看到了一张张面孔! 那是被炼制成阴兵鬼将的……大隋百姓的面孔! 亳州城的百姓,万丰村的百姓! 他们在最后一刻,似乎恢复了神智。 或是感激,或是哀伤,或是痛苦。 最后,他们纷纷朝着杨广拜礼。 礼敬大隋皇帝陛下。 一瞬间,杨广眸光泛起了些许的波动,倒映出天地崩塌的可怕景象! “戮我大隋百姓者……” “无论鬼神亦或仙佛!” “上穷碧落下黄泉,统统镇杀!” 轰隆! 天地震动,仿佛是在响应杨广的昭告之音,隆隆作响。 随即,帝陵中不知是谁最先反应过来,拜了下去,大声呼喊:“陛下万岁!” 于是,其他人也纷纷共拜。 “陛下万岁!” 有这一遭后,杨广身上的气运更加隆盛。 冥冥中,似是有一道无比庞大的身影,在他头顶纠缠凝聚! 但是,却始终没有成型,似乎还差了点什么东西。 只能从隐约间的轮廓,窥见到一丝端倪,那似乎是一尊无比庞大的巨兽! 不用任何人说,此刻的杨广已然凝聚了大势,无可匹敌! 下一刻,杨广有了动作,迈步而去,沿着玉石阶走去,龙行虎步,无上威仪。 他一步步走到了帝棺之前,看也不看被他一只手镇压在地上的徐偃王和宋襄公,也不去看招引来数十万阴兵鬼将,圈养凶兽趁凶的张公公。 从始至终,杨广的眼中都只有一个人。 或者说一道魂魄。 隋文帝杨坚。 不远处,早就已经避开的众人见状,忍不住再次倒退,心中生出一股臣服之意。 明明杨广没有做什么,只是浑身气势的汹涌,就已经给他们带来了强大的压迫感! 澎湃如潮,重逾万钧! “这份修为……绝不是炼神返虚境这么简单,至少是返虚合道了!”一位江南世家的家主神色凝重的说道。 在场的人里面,不乏有眼力尖锐的人,隐隐也觉察到不对劲。 虽然杨广的气息在滔天威势,以及弥漫八方的气运下,难以显现。 但那股浩瀚威势……做不得假! “佛陀在上,看来大隋皇帝都不简单啊!”一位从西域佛国来的僧人开口。 一位隋文帝,一位隋二世。 前者从阴间归来,掀起了这一场文帝祭之乱,险些葬灭了大隋皇朝在场的,三品以上文武大臣。 这其中还有不少宗室大臣,是杨坚的族人,或是亲兄弟,甚至还是长辈。 但是,杨坚全然没有理会,任凭张公公施为,数十万阴兵鬼将肆虐。 也亏得杨广藏了一手,展露出惊世修为,一出手立刻灭杀了所有阴兵鬼将。 就连最终冒出头的幕后黑手,徐偃王和宋襄公也被随手镇压。 这份修为着实不简单! “我等是被邀来此观礼,多说无益,还是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什么吧。”一名道门之中的长老眯起眼睛。 闻言,其他人也是纷纷凝神。 他们也很好奇……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如今,锋芒毕露,不再掩藏的杨广会不会痛下杀手,彻底坐实弑父篡位的事实? 伍建章、牛弘等人沉默,但却紧紧盯着杨广的身影。 陛下,你会怎么做? 一众文武大臣心中暗道。 …… 与此同时。 帝棺前,杨广抬头望去,浑身威势汹涌如潮,再没有任何遮掩。 此前,他一直运转龟息术,压制了自身的气息,再加上身为大隋皇帝的威仪,这才让修为境界,始终没有暴露。 但现在,他主动撕开了这层掩藏,毫无保留,站在了杨坚的魂魄面前。 所为的是让杨坚能够看清楚。 现在站在这里的人……究竟是谁。 “阿摐,是你吗?”杨坚眸光迷蒙,喃喃自语,认真看着杨广的面容。 毫无疑问,若是只以肉眼判断,这确实是他的儿子! 但最重要是那股威势……一模一样! 很少有人知道,杨广是有修为的。 若非如此,当初杨广也不能以晋王之身,统御数百万大军,南征北讨,覆灭南陈,完成一统南北的伟业。 但是,在杨广穿越而来的那一刻……不,应该说自他从这方世界醒来之后,他是没有任何修为的。 如今这一身修为,是他凭借运朝录,一点点修炼而来。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杨广眼中带着一丝异色。 他尝试过跟猪婆龙交流,想要寻得答案。 但可惜猪婆龙并不配合,哪怕鱼死网破,也不愿意告诉他答案。 那么,这天地间唯一有可能,给他答案的就只有杨坚了。 毕竟,这是杨广的父亲。 “我……不知道。” 杨坚沉默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叹息道:“若你真是阿摐,不需要我确认,也不需要我给你答案!” “若你不是……有如此修为在身,我也奈何不得你,即便动用整个帝陵的天地大势,也镇杀不得你!” 虽然只剩下一道魂魄,但杨坚作为大隋的开国皇帝,眼力还是有的。 相比其他人只是猜测和惊疑,他一眼就看出,杨广的修为已经到了返虚合道境巅峰! 在这人间几乎可称无敌! 这座文帝陵中镌刻的阵势,确实是很强,足以镇杀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但返虚合道境的……那已经是另一种层次的存在。 仅凭这文帝陵中的天地大势,根本奈何不得分毫。 “那我换个问题。” 杨广沉默了一会儿,神色郑重,问道:“是我杀了你吗?” 弑父篡位。 这是即便杨广穿越而来,也无法洗掉的一个罪名。 同时,也是一切的谜团和源头。 “是,当然是你,但也不是你。”杨坚点了点头。 闻言,杨广茫然了一下,随即惊醒,喃喃道:“原来如此……果然是这样!” 他仔细的盯着杨坚的魂魄,似乎想要看个明白,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杨坚的死……确实是他动的手! 但却不是杨广所为! 说起来有些绕口,但只要想想运朝录中被关押的猪婆龙,立刻就能明白了。 动手的是杨广的身体,但不是杨广主导的,而是猪婆龙! 那就还剩下一个问题! “你一直在说的阿摐是我吗?”杨广盯着杨坚问道。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猪婆龙说是杨广用运朝录,将它镇压,关押在了第四个图标里面。 但杨广丝毫没有这个记忆。 也就是说,要么猪婆龙是胡说的,要么猪婆龙说的是真的。 既然如此,就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了! 那就是……杨广是什么时候穿越的? 他真的是穿越的吗? “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我已经死了,身死道消,如何能给你答案。” 杨坚摇头,而后盯着杨广看了很长时间,缓缓道:“更何况,这一切本就是你安排的……是你让这一切发生了!” “既然如此,答案也只有你自己知道!” 杨广神色一凝,没有吱声,似乎很严肃,想到了什么。 “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一切?”杨坚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文帝祭,这一场为祭祀隋文帝的祭典,发展到了现在,已经成为一场动乱。 既然如此,那就需要有让人为这一切动乱负责。 这个人肯定不可能是杨广。 那就只能是…… “朕是大隋皇帝!”杨广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是大隋皇帝,那就不会是杨广,也不会是杨坚的儿子。 作为皇帝,必须要有魄力,有决断! 这一场动乱……该负责的人,一个都逃不了! “好!”杨坚没有什么异色,眼中甚至有一丝欣慰。 下一刻,杨广深吸口气,抬手探向杨坚的魂魄。 嗡! 刹时,薪火录运转,神火涌动! 那炽盛无比的焰光飞出,笼罩住杨坚的魂魄! 神火焚万物,三魂七魄,皆受其罚!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众人,忍不住挑眉,这是要出结果了! 嗡! 就在这时,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气运,越发璀璨! 随即,无尽瑞霞笼罩了杨广全身,他被无边气运环绕,光彩耀眼,宛若无上威严的皇帝! “这是……国运!?” 众人猛地倒吸凉气,这是只存在于古籍和传说中的异象。 自古以来,人间气运散落。 而身负天命之人,会在天下动乱之际出现,历经重重磨难,重新聚合这些气运,一统九州,完成伟业。 有一句古话流传: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这其中所说的分与合,指的就是人间气运。 但聚合人间气运,可不代表,就能形成国运。 国运的出现,只有一种情况。 那便是完成大一统,凝聚人间气运,聚于己身,形成国运。 自古以来,真正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屈指可数。 昔年的杨坚做到了,所以他才会被各方势力看重和承认。 而现在,杨广也做到了! “这就是真正的国运……” 杨广反应过来,看着四周,有一种很模糊的感觉。 恍惚间,他好像不用任何法力或是神通,都能感觉到这片九州大地的……所有人。 还有那一座座山川大地,河流城池! 轰! 一瞬间,他抬头望去,只见杨坚的魂魄在渐渐消散。 神火的威能,正在灭杀杨坚最后一缕生机。 二人相视之际,杨坚忽然笑了起来。 一刹那,年轻的大隋二世皇帝,与记忆中那张面孔渐渐重合了起来! 最终,一模一样! 无论是样貌、身影,还是那股睥睨天下,横压一切敌手的气魄,全都一样! “这本是给阿摐的!” “现在看来,你应该就是了!” “我儿…希望你如愿以偿,就像昔年你跟我说的一样……” 话音落下! 嗡! 一道金光从杨坚手中飞出,整个帝陵瞬间发光,涌动无尽金霞! 一张巨大的金旨,映照在天穹之上,伴随着浩大无边的帝音,响彻天地! “传位太子杨广……” 帝陵内,众人忍不住震骇。 这是杨坚立下遗诏,而今昭告天下! 第218章 新皇再无弑父名 天穹之上,那道金色的帝旨极为耀眼,璀璨夺目。 顷刻间,宏大的声音传遍了天下每一个角落,所有百姓全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这是杨坚以文帝之名,引动了国运,昭告九州天下,为杨广的继位正名。 那些话语宛若雷声而动,隆隆作响,天地共振,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朕…自余父忠,早从泰起关西,立过大功,位至柱国、大司空、隋国公!” “年十四为京兆尹曹,十五为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年十六迁骠骑大将军、加开府!” “年二十八,父卒,赐爵隋公,为大将军!” “不卧父功啖二世祖,予尝将水军三万伐齐!” “又从周武灭齐,以功入柱国!” “余女丽华与帝妃!” “后,太子即位,女为皇后,予拜上柱国、大司马!” “二年后,宣帝崩,静帝继位,拜为丞相,渐制朝政,而始吾计也!” “先诱周室五王,赵王招、陈王纯、越王盛、代王达、滕王逌,遂以孝宽击走之!” “次年,鼓静帝禅位,自立为帝,国号隋,改元开皇,建都长安!” “是时之国,自汉已后,除是一时之一,则已离散数百年!” “将早毕大业,行之多变,有力之中,限丞相之权,中置三省六部!” “其次调官制,改州县三级,又以九品以上除知内,而定其法,魏齐法基改修善,作《开皇律》!” “明举取士之制,以广国家之基!” “随改埒之功,合军百万,自水、陆两道攻之,南朝告亡,九州数百年以来,更立得全。” “然,诸般功绩,皆在今日!” “因杨坚忤阴阳序,逆轮回之道,酿下大祸,故大隋子民殒,罪孽滔天!” “有悖人族先贤,身死道消,无颜对祖宗!” “立下遗诏,传位太子杨广,望文臣武将尽心辅佐,百姓敬爱,行忠孝之道,盛我大隋!” 杨坚最后的声音,以无边国运伟力,引动雷霆,落在了大隋百姓的心头上。 此刻,所有人全都抬起头,望着那璀璨耀眼的天穹之上。 “是先帝……是先帝的声音,他立下了遗诏,昭告天下百姓!” 一瞬间,震天的惊呼声响彻。 长安城内,无数百姓跪拜,热泪盈眶。 因为,隋文帝在他们心中已然近若神明,见旨即拜。 他们知道,随着这一道遗诏昭告天下,也昭示着隋文帝杨坚,彻底的逝去了。 时隔一年之久,在这场文帝祭当日,这位大隋皇朝的开国皇帝,终于迎来了自己迟来的盛大落幕。 “恭送大隋高祖文皇帝殡天!” 忽然,有人大呼,宛若地上惊雷,激荡不已。 一刹那,天穹之上,那道绚烂璀璨的帝旨,猛地再放光芒! 昂! 一声悠长高亢的龙吟,传遍九州,贯冲八方。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即,有人开始朝拜,共祭先帝,呼唤新帝。 这是一股浩大的声音,随着一个又一个人喊出,渐渐形成了震动天地的呼声。 一时间,即便是返虚合道境的修士,听到这股呼声后,也忍不住变色,心中震撼。 这是国运显现,万民一心,凝聚出了无比庞大的力量。 此刻,三界之中,无数仙神心中大震,凝视着人间出现的变故。 杨坚立下遗诏,让杨广的威望,达到史无前例的鼎盛! 这是杨坚在位数十年,积蕴而成,最终拱手成全了杨广! “好魄力!” “这是以自己身死道消,再无任何轮回可能,成全了自己的儿子!” “这个杨坚……真是不简单啊!” 有大神通者洞悉天机,觉察到了杨坚做了什么,忍不住感慨。 无数载岁月以来,古井无波的心湖,此刻也不禁泛起了一丝涟漪。 真不愧是人间时隔数百年之后,结束南北分裂之乱,再次一统九州的隋文帝啊! …… 遥远的西方世界,群山之巅的尽头。 一名身着灰衣的僧人,静静望着天穹之上,璀璨萦绕,龙吟昂首。 …… 洛阳城,国子监。 老者站在亭子里,下巴长有胡子,须发皆白。 他凝神遥望而去,眸光浑浊,却有一抹洞悉天机的莹光闪过。 “唉!” “早就劝过你了,为何就是不听……”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杨坚啊!” 老者摇了摇头,一声叹息之中,蕴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 边关外,十万里荒原。 一名穿着貂皮大氅的中年男人,在无数铁骑和勇士的簇拥之下,凝视远处,那座横亘在异族面前的边关长城。 “九州……” …… 与此同时。 帝陵内,杨广岿然不动,怔怔望着杨坚魂魄的消散,仿佛要将那张面孔,深深烙印入心底。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有任何动摇,却不知为何,此刻有些不知所措。 “我……朕……怎么了?” 杨广抬手按住了眼角,指尖立刻触碰到了一点湿润。 一刹那,他心头剧烈的抽痛!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彻底坐实了弑父的罪名,是他亲手将杨坚最后一缕生机抹杀了! “为何会这样……” 杨广喃喃自语,脑海里的思绪浑浊无比。 他本以为这一次应该会解开许多谜团,很多事情会如拨云见月一样。 但事实上,杨坚的话不仅没有解开那些疑惑,反而更增添了许多的疑云。 究竟是为什么? 这一刻,即便是杨广也没有发觉。 现在是他有史以来,最为脆弱和不设防的时候! 此时,就算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要怀揣恶意,都可轻易将他杀死! 更何况是一直在等待时机,虎视眈眈的鬼王! 不远处,被杨广一只手镇压,倒地后没有动静的徐偃王和宋襄公,缓缓抬起头,瞳孔收缩! 随即,他们同时出手,向着杨广的背影拍去,要下重手! 轰隆! 整座帝陵猛然震动,铺天盖地的黑色玄芒,萦绕着无边杀机,朝着杨广而去! 那是两大鬼王的杀意,以最决绝和恐怖的姿态,尽显无疑! “敢尔!” 伍建章、牛弘等文武大臣见状,纷纷断喝,快速赶来,想要护驾,阻止两大鬼王。 但是,他们距离太远,已经来不及了! 轰! 顷刻间,虚空破碎! 两大鬼王的杀机毕露,凶戾滔天,怒吼道:“死!” 此时,杨广似是还沉浸在无数疑云与情绪之中,难以自拔,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一刻,没有人注意到,在那帝陵之上悬着的五座神府,萦绕熊熊神火! 徐偃王和宋襄公眸子里闪过一抹惊喜和疯狂! 纵然他们暴露了又如何? 只要杀了杨广……他们仍然有机会搅乱一切风云,再屠了在场的文武大臣,杀出重围,献祭整个长安城! 到时候,鬼仙在望,三界之内,任吾逍遥! 哧! 就在徐偃王和宋襄公畅想之际,忽然一道金光洞穿虚空,从帝陵外而来,宛若飞仙之光! 远处,一道身影着八卦金蝉飞龙宝甲,手中提着凤翅镏金镋出现,从帝陵外横渡虚空而来! 一刹那,凌波虚度,在其眉心之中,似有一只天眼睁开,蕴生雷相,恐怖无边! 轰隆! 那人抬起一只手,朝眉心天眼抹去,一道雷霆从地起而发,直接朝着两大鬼王而去! 噗! 徐偃王和宋襄公后背遭到重创,雷霆天威如狱,瞬间将他们打的横飞了出去! 同一时间,那人没有罢手,提起那杆闻名天下的凤翅镏金镋,挥舞而去。 唳! 一瞬间,凤鸣九天! “不好!” 徐偃王见状大叫,双手挥舞,卷起漫天黑雾,迎击而去! 噗! 一瞬间,他再次遭到重创,整个人喋血,横飞了出去。 “什么?!” 宋襄公见状惊叫,来者是谁,返虚合道境的徐偃王竟然连一回合都没有撑住! 不远处,其他人看着这一幕,也是忍不住震骇莫名。 轰! 与此同时,那人提着凤翅镏金镋,身形一转,杀向了宋襄公! “破!” 宋襄公心头一惊,连忙回过神,身后黑雾汹涌,似有一尊遮天蔽日的鬼神法相浮现! 事实上,徐偃王和宋襄公之间,若论及境界的话,徐偃王要比宋襄公高。 但只是修为的话……宋襄公却比徐偃王更强! 轰隆! 那鬼神法相缓缓探手,似有千手,齐齐而动,惊世无比,拍击向那凤翅镏金镋! 噗! 然而,如此惊人的一击,却在触及那杆凤翅镏金镋的瞬间,遭到了更加剧烈的重创! 宋襄公大口咳血,惊骇莫名望去,眼前顿时一阵刺痛! 只见那来人的眉心之中,一只天眼睁开,雷霆如森,恐怖无比! 轰隆隆! 随即,无边雷霆如潮,从天而落,将宋襄公淹没了! “啊!!!” 宋襄公惨叫一声,身躯破碎,四分五裂,飞向了四面八方! 这一幕,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刚刚的变故发生太快,万万没想到,徐偃王和宋襄公竟然还不死心,暗中筹划着拼死一搏。 更让人没想到是,千钧一发之际,宇文成都赶到了! 没错,来人正是大隋天宝将军宇文成都! 也只有宇文成都能有这份实力,举手抬足,轻易镇压住两大鬼王。 伍建章和牛弘等人迟了一步赶来,见宇文成都出手镇压了两大鬼王,当即松了口气。 “嗯?不好!” 忽然,远处观望的各方势力里面,传了一声惊呼大叫。 一瞬间,伍建章等人也反应过来。 他们猛地转身望去,只见刚刚遭到重创的徐偃王,不知何时,已经飞入了天云之间! 他要逃! 至于宋襄公……在刚刚宇文成都那一凤翅镏金镋扫来后,身躯破碎,魂魄化身万千,早已经远遁去了! 两大鬼王拼死一搏失败了! 但是,伍建章等人却没有欣喜。 因为这俩鬼王要逃走了! “想逃?问过我了吗?” 宇文成都眸光冷了下去,想到被算计,放逐入阴间世界的遭遇。 他猛地放声长啸,提起凤翅镏金镋,掷了出去! 轰! 一刹那,天地震动! 无边天云坍塌了下去,淹没了遁逃的徐偃王! 这场面太惊人了! 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宇文成都的实力,也真是太恐怖了一点! 但更让人吃惊的还在后面! 就在宇文成都动手的同时,魂魄化身万千,远遁而去的宋襄公眼前骤然暗了下去! 嘶…吼! 一声嘶鸣吼声响彻天地! 无边庞大的黑色大蛇,张开了巨大的血口,径直将其化身万千的所有魂魄一口吞了下去! 与此同时,黑色大蛇的头颅上,伍云召面无表情,提着丈八蛇矛,冷声道:“本公追了你们整整三千里,从雎阳城一路追到了长安城……” “岂能让你们逃了!” 至此,雎阳城一战留下的遗憾,被伍云召亲手抹去了。 在场众人心头惊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怎么会如此及时出手? 随即,他们目光投去,只见张公公浑身喋血,躺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原来这边的战斗……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 伍云召胜了! “后生可畏啊!” 牛弘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一声,转头看向了在旁的伍建章,道:“忠孝王,你有后了!” 闻言,伍建章默默的点了点头,眼中有一抹欣慰,又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落寞。 天大的英雄也会老去。 但总有少年意气风发的站出来,接过老将手中的刀,屹立在世间,睥睨八方。 “陛下!” “这两个鬼王该如何处置?” 伍云召驾驭着黑色大蛇而来,与宇文成都并肩,拘押着徐偃王和宋襄公。 昔日在河南府横行一方,占据雎阳城为王,化人间净土为鬼蜮的两大鬼王,此刻凄惨无比。 一个形如黑炭,一个浑身喋血,让人动容。 “杨广…” “你不能杀本王,本王知道许多隐秘!” 徐偃王强撑着重伤,忍不住开口,低沉道:“你不想知道杨坚是如何被本王召唤来的吗?” “你不想知道酆都城的秘密吗?” 闻言,宋襄公也开口道:“还有阴间地府……” “我们掌握了炼制阴兵鬼将的法门!” “只要你放我们一马,我们可以将法门献给你!”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瞥了一眼两大鬼王,没有丝毫情绪波澜。 在旁的伍云召也是如此,挑了下眉,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个鬼王尽显丑态。 看来在生死面前,无论是人还是鬼,都是一样的啊! “你们说的这些……” 终于,自杨坚魂魄消散,昭示遗诏后就一直沉默的杨广开口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两大鬼王,抬手收回五大神府,屈指弹出一道神火,顷刻将徐偃王和宋襄公淹没了! “朕不需要!” 熊! 神火炽盛,灼烧了两大鬼王后,瞬间将其焚烬!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也没有一丝迟疑。 顷刻间,徐偃王和宋襄公便被烧的灰飞烟灭。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底发寒,同时反应过来。 那五座玄妙的神府,刚刚一直悬在帝陵之上。 即便徐偃王和宋襄公突然施以雷霆袭杀,宇文成都等人没有及时赶到,杨广也不会有任何事情。 而经过文帝祭这一遭后,这位大隋二世皇帝,身上有了什么微妙的变化。 “不打算现身吗……那就一直藏着吧!” 杨广感应着脑海里的运朝录,就在他弹出一缕神火,灭杀两大鬼王之际,运朝录也将两大鬼王的面板收录了。 与此同时,他目光隐晦的瞥了眼宇文成都来的身后方向,觉察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 随即,杨广呼唤运朝录,解析出了暗中藏着之人的面板。 但结果让他有些意外。 【姓名:陆之道】 【种族:鬼神】 【境界:???】 【身份:地府四大判官之一,察查司司主,十王殿的值守者】 【命数:???】 【宝物:???】 【总结:阴间地府的四大判官之一,判案如神,刚正不阿,察查司的司主,掌管善恶之道,职责是让善者得到善报,好事得到弘扬。 若是恶者,就要受到应有的惩处,并为冤者平冤昭雪。 因察查司在册的两个鬼吏不知所踪,疑似逃出幽冥世界,在人间肆意作乱,因此让一缕分魂前来追查,抓捕逃走的鬼吏返回酆都城。 在一处阴阳两界通道前,遇到了陷入困境,不知如何回去的宇文成都,认出其转世身份,帮助宇文成都返回人间。】 阴间地府的四大判官之一! 杨广眸光闪烁,有些意外,但却并不惊讶。 毕竟,他身边就有一个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转世,再来一个地府四大判官之一,好像也不是什么惊奇的事情。 真正让杨广在意的是,这位察查司司主的气息,让他隐隐感到一丝熟悉…… 好像在哪里遇到过! “难道是他?”杨广心中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他也没有点破,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看向在场众人。 就在这时—— 一声焦急的呼喊从远处传来! “陛下!” “末将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来护儿率领一队禁军侍卫,神色匆匆的赶来,满脸自责和惶恐,来到杨广面前,如山倾而倒,跪了下去,俯首就拜。 虽然他不知道帝陵内发生了什么,但只要看看满地的血腥、尸骸,一片狼藉,自然也能猜到,他们来迟了。 这便是救驾不力。 若是严重一点,可以视来护儿的严重不敬和失职,追究起来,他要被严厉惩罚。 或是贬职,或是流放。 更甚者……处死! 此时,伍建章等人也想到了这一点,沉默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千牛卫大将军,有心想要为其求情,但却说不出话。 刚刚杨广弹指一缕神火,直接镇杀了两大鬼王,已经让他们意识到,现在绝不能触犯帝颜。 否则,那就是身死族灭! “张须陀和领军卫呢?” 杨广没有问责来护儿,反而问起了张须陀和领军卫的情况。 闻言,来护儿没有丝毫迟疑,道:“张须陀将军带着领军卫在追杀残余的凶兽,以及抵御山林中暴动的异兽!” 话音落下,众人脸色微微一变。 此时,来护儿也是说起了刚刚帝陵外发生的事情。 就在帝陵内翻天覆地之时,帝陵外也不遑多让,由于那些凶兽的暴动,引发了周遭山林许多异兽和猛兽的响应,纷纷冲了出来。 一时间,这些异兽和猛兽,竟是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兽潮。 张须陀带着领军卫,已经前去抵御了。 “兽潮…” “这里离着长安城太近,又是帝陵,不容侵扰!” 杨广思索了片刻,随即下令道:“你带一半禁军,与张须陀和领军配合,清扫了这些畜牲!” “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 来护儿有些意外,但还是拱手拜道:“是,末将领旨遵命!” 杨广微微颔首,随后看向了伍建章等人,道:“安置好受伤的官员,安抚好前来观礼的人,那些亡了的……全部记录名姓和出身,朕有用。” 闻言,伍建章等人有些疑惑,不知何故,但看着杨广不容置疑的姿态,他们还是纷纷拜礼:“臣等遵旨!” 杨广见状点了下头,迈步往远处走去,来到了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前。 张公公。 他号令了数十万阴兵鬼将,曾经一度张扬,不可一世,宛若主宰了一切。 但现在,他就像是一条死狗,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与伍云召的交手之中,他被彻底压制,半截身子都被伍云召的那杆丈八蛇矛分开了。 死意已显。 杨广垂眸不语,静静凝视着张公公,似乎在看什么。 “太子殿下……不,现在应该称陛下了!” 张公公眸光黯淡,显然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有什么想说的话吗?”杨广淡淡道。 看在张公公一生服侍杨坚的份上,他给了这一份恩赐,让张公公留下遗言。 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张公公也知道,幽幽叹息了一声,缓缓道:“屠村……是我干的,木仆凶兽,也是我饲养的!” “那本就是先帝在时,养在了长安皇宫的凶兽……” “至于那些阴兵鬼将,是那两个鬼王的,我也不知道来历……” “但这一切都跟先帝无关,请陛下将一切罪责,尽归于我一人身上!” 话音落下! 杨广眯起眼睛,已经命不久矣,还在为杨坚开罪,想要独揽所有罪责。 确实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奴仆。 但可惜,这一场动乱太大,张公公担不住。 “你一个奴才,竟然望向僭越插手主人家的事情,为主人担责,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吗?”杨广反问道。 张公公沉默,随后苦笑一声,叹息道:“是我想的太天真了!” 随后,张公公死了。 杨广沉默的看着这位前大隋皇宫内侍总管的尸体,转身看着文武百官道:“文帝祭结束……” “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入宫觐见,朕有事情宣布!” 说罢,杨广转身离开了帝陵,宇文成都见状跟上,寸步不离,跟在身边随驾。 至于其他人,却是面面相觑,有些茫然无措。 他们不知道这一场文帝祭之后,杨广有什么事情,竟然要召集他们前去宣布。 “变天了……” 帝陵内,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各方势力,忍不住叹息一声。 其中,神秀眸光熠熠,盯着杨广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与此同时。 就在文帝陵中掀起惊天风波之后,其他州府也在这场文帝祭典的掩护下,历经了一场巨大的清洗。 各地州府中,所有与朱灿、麻叔谋勾结,修炼了幽冥功法的官员,全部被拿下,或是死在了反抗之中。 这场清洗与动荡,进行的悄无声息,没有惊动百姓。 就连一些品级较低的官员和小吏都不知道。 不过,其他州府没闹出多大动静,但扬州城的那一场动乱,因为瞒不住,还是流露出了些许的消息。 因此,一些有心人便通过扬州城的动乱,觉察到了这一场清洗。 就比如远在洛阳城的邱福,脸色难看的盯着掌心中的玉印。 那玉印精致小巧,镌刻着古怪的鬼神图腾,看起来颇为诡谲。 这是一枚阴间鬼神的玉印。 当初,在邱福决定转为鬼修之中,曾经用一些东西,跟麻叔谋、朱灿交换了这枚玉印。 只要持有这枚玉印,就能与徐偃王和宋襄公联系上。 邱福也正是凭此,才能在如此短时间,进境突破,成为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不久前,他还曾以这玉印联系上了徐偃王和宋襄公。 但现在……他联系不上了! “出事了!” 邱福咽了咽口水,联想到江南传来的消息,扬州城动乱,史怀义意图谋反,被直接镇压了。 还有各地州府频频的动作……他意识到,一张大网正在铺开,意图罩住一些人! 那些修炼了幽冥功法,与麻叔谋、朱灿有勾结的人! 一瞬间,邱福脸色煞白,收起玉印,连忙前往王府后院,找到父亲邱瑞。 “父亲,事情败露了,杨广根本没有打算放过我们!”邱福慌张的道。 随即,他连忙道出了来龙去脉,眸光闪烁,狠厉道:“父亲,如今已经事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起兵造反,占了洛阳城,彻底反了!” 话音落下! 邱瑞心头跳了下,还没从邱福带来的消息中反应过来,立刻就被邱福所说震惊到了。 造反! 那可是要将脑袋提到裤腰带上的! “不行,名不正言不顺,若是造反……那就是赤裸裸的反贼,写明了篡位!” “不会有人支持我们的!”邱瑞神色艰涩的说道。 文帝陵中,杨坚以遗诏昭告天下,借助国运之力,声音传入了所有大隋百姓的耳中。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杨广是顺位继承,不存在任何疑点了。 所以,若是要造反……那就是反贼! “反贼又如何!?” 邱福急了,看着还在犹犹豫豫的父亲,神色一狠,高声道:“难道我们不反,就在这里等死吗!?” “父亲,你好好想想,这是针对我的清洗!” “所有与麻叔谋、朱灿勾结,涉及幽冥功法的人,全都逃不掉!” “若是不反……” “我就要死了啊!” 邱福说着哭了起来,跪倒在地,哀求道:“父亲,我不想死啊!” “父亲!!” 闻言,邱瑞脸色一变,愈加纠结。 良久之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叹息一声,道:“你带着为父的书信……” “去一趟城外大营,秘密会见为父的旧部!” “你应该认识他们,都是你曾经见过的叔叔伯伯!” “让他们看时机起兵,从城外配合起事,先攻占了洛阳城,洗劫皇宫,然后立刻领兵南下!” 邱瑞毕竟是大隋九老之一,他看的很清楚,北方是大隋的根基,宛若参天大树的树根,撼动不了。 所以,唯一的活路,就是在起事之后,洗劫了洛阳城,进而逃向南方,寻求生存之地。 “好!” 邱福闻言大喜,连忙起身,正要离去之时。 忽然,邱瑞又将他叫住,幽幽道:“另外,去信一封给李建成和李世民……” …… 与此同时。 巴州城,李世民等人相会在酒楼之中,主座上的是李建成,左右两边,分别是李世民和罗成。 至于秦琼和程咬金等人,则是顺位坐了下去,最末座的是刚加入进来的徐茂公。 这个座位并非按照实力修为和地位尊贵排的,而是他们这些人的相遇相识。 徐茂公也不介意,毕竟抛头颅洒热血,冲锋陷阵的事情,他不会去做。 所以,坐在末位,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真正的本领还未展露出来,迟早有一日,李建成等人会认识到的。 “诸位,我等相聚在一起,也是缘分,共饮此杯!” 李建成坐在主座上,举起酒杯,环视四周,敬秦琼等人。 随即,他举杯一饮而尽,其他人见状也是纷纷效仿,气氛一片大好。 但接下来,李建成说的话,却让他们心中变得沉重。 “酒喝着,菜吃着,咱们还要商量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办?” 李建成又到了一杯酒,看着众人,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他们这一伙人,是各种因缘际会,聚集在了一起。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理由,也或是不能言说的故事,从而躲避着朝廷,不愿意暴露在世人眼中。 或是通缉犯,或是身负血海深仇,或是怀有反心等等。 但总之,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那就是推翻大隋朝廷。 所以,他们才能坐在这里一起喝酒。 “洛阳城那边的情况还不明朗,即便长平王能够起事,占据了洛阳城,我觉得也不能守得住!” 罗成喝着酒,冷静分析,缓缓说道:“长安离着洛阳太近了,东都城外还有数十万大军,城内更是有杨素这位越王镇守!” “长平王成事的可能性不大!” 话音落下,秦琼没有说话,他也觉得自己这位姨丈若是起事,成事的可能性不高。 只是,毕竟邱瑞已经将身家性命压上,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更何况,邱瑞此前还有过卖友求荣的前科事迹……秦琼这等眼中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除此之外,刚刚那道遗诏,相比大家都听到了!” 坐在李建成右手旁的李世民,也在这时开口,道:“杨坚这道遗诏昭告天下后,相当于为杨广正了名!” “如此,天下大势已定,我们接下来无论怎么做,都会变得更加艰难!” 闻言,众人纷纷有些沉默。 那道遗诏……他们当然也听到了,但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一层含义。 说的也是,杨广登基继位之后,天下间一直有着各种声音,抨击杨广得位不正,灵前继位背后有疑云。 虽然这些声音不大,但终究是存在的。 可现在,随着杨坚这一道遗诏,所有声音全部都消散了。 不会再有人能对杨广的帝位,指三道四。 这便是正统的意义。 “势不可为,或许可以先隐于草莽之间,积蓄实力,待得朝廷倾倒,再高举旗帜,推翻朝廷!” 忽然,坐在末位的徐茂公,提出了一个建议。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都有些触动。 尤其是李世民眼睛都亮了,若有所思,仔细品味着徐茂公的这番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没错,他们现在正苦于落脚之地。 既然如此,那何不如索性投身草莽,大隐隐于野,在暗中积蓄实力,等到能与大隋朝廷正面对抗之时,再一举起事! 到时候,天下皆反,烽火狼烟! 观杨广登基继位之前的荒唐行事,这种可能……未必没有! 想到这,李世民忍不住仔细打量着徐茂公,万万没想到,此人其貌不扬,竟有如此深谋远虑。 一时间,李世民越发欣赏徐茂公。 但在这时,一直埋头吃酒吃肉的程咬金道:“若是朝廷一直没有出错怎么办?” “就凭我们这几个人,恐怕很难积蓄起相当的实力吧!” 话音落下! 众人刚刚热起来的心,一下子又冷了。 这话……说的也没错! 朝廷可是统御九州,数百州府,佣兵甲过千万,文臣武将如云! 他们这几个人凭什么能积蓄起,足以对抗朝廷的力量? 徐茂公皱了下眉,但也没有说话,因为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有办法能积蓄起对抗朝廷的实力……只要一个人肯帮助我们。” 忽然,坐在主座上的李建成开口,端着酒杯,眸光幽幽,似有所指。 众人闻言有些惊奇,什么人有这般大的本事? 就在这时,秦琼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皱眉不语。 “你是说……单雄信单二哥?”李世民也反应过来,神色有些古怪。 李建成点了点头,道:“正是单雄信!” 闻言,众人也反应过来,若有所思。 这倒是他们此前没想到的! 没错,若是单雄信愿意帮助他们,确实有可能在草莽之间,拉起一股足以对抗朝廷的势力。 别忘了,单雄信乃是九省绿林总扛把子的赤发灵官。 草莽之间,亦是藏着许多英雄好汉,不世出的能人。 只看单雄信、程咬金和徐茂公便知道,在草莽之中,他们这样的人,可不在少数。 若是能召集他们一起共商大事……未必就不能拉起一股势力,对抗大隋朝廷。 更甚者,他们可以效仿昔年前朝末年,那位太平道的首领,大贤良师、天公将军张角一样,发动一场声势浩荡的起义,席卷天下,推翻大隋皇朝! “不愧是李大哥,竟然能想到这一招!” 罗成有些兴奋,只是想想那个前景,立刻便热血沸腾,恨不能马上就行动起来。 就连李世民也有些感慨,这一招确实厉害。 “单二哥不会同意的。” 然而,秦琼却是摇头,叹息道:“你们别忘了,这一路上单二哥是什么态度。”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醒转过来,这才想起来,单雄信一路跟他们来到巴州,与李世民、李建成的相处,似乎有些微妙。 “二位李兄弟,你们跟单二哥,究竟有什么仇怨?” 程咬金这个一根筋的,丝毫没有婉转的直接问了出来。 闻言,李建成不语,倒是李世民叹息一声,道:“杀父灭门之仇!” 咝! 众人心头一颤,纷纷沉默了。 这仇怨……有点大了! 即便他们想要调解,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斡旋。 就在这时! 李世民脸色忽然一变,从怀中摸出了一枚玉符,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李建成见状,当即追问道。 “这是柴绍的传讯玉符……”李世民迟疑了一下。 闻言,秦琼和罗成的脸色有些变化。 他们都知道,柴绍已经死了,被长平王邱瑞亲自摘下了脑袋。 那现在柴绍的传讯玉符有反应……就只可能是邱瑞传来的! “长平王说了什么?”李建成神色如常的问道。 在他看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莫说只是拿下了柴绍的脑袋……只要能推翻大隋朝廷,就算邱瑞要李世民的脑袋,李建成也是眉头都不皱一下。 “长平王准备起事了!” 李世民查看了一下传讯玉符后,脸色有些变化,惊道:“他准备鼓动城外大营的兵马,里应外合,攻占洛阳城,洗劫了皇宫后,率兵急转直下江南!” “在南方……谋取一地而蛰伏,积蓄实力!” 话音落下! 众人眼前亮了起来,这跟他们的打算不谋而合。 而且,他们正苦恼着怎么拉起一支兵马,邱瑞立刻就来了传讯,准备带着一批人南下。 这不正是天赐良机! “走,先回山上!” 李建成当机立断,此等大事,必须好好商议一下。 若是能成……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众人点了点头,纷纷起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巴州城,返回紫阳山。 …… 此时,紫阳山。 单雄信盘坐在山崖边上,眺望着云散雾来,眼中有一丝茫然。 “小友看起来心中有很多困惑和疑云啊!” “不若……” “随老道去观中饮一杯茶,诉一诉心中苦闷如何?” 忽然,一个悠然淡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单雄信闻声望去,只见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人,满脸笑意。 正是紫阳山的山主……紫阳真人! 第219章 大隋国运 “山野粗茶,是老道在山上的时候,闲来无事,自己种的,请居士品尝一下。” 草屋里,紫阳真人笑着倒了一杯茶,声音温和。 单雄信沉默的看着,面前冒出热气古香的茶水,不由抬头看了眼紫阳真人。 与寻常的道士一样,紫阳真人也是身披道袍,老态龙钟,但却有一股仙风道骨,远远望去,就知道不凡。 最初上山的时候,单雄信就已经有这个感觉,现在相对而坐,近距离观察下,更是感觉紫阳真人不像尘俗之人。 更像是那游历山水之间的仙人隐士。 想到这,单雄信垂眸,看着茶杯里泛黄的茶水,沉默的举杯,一饮而尽。 苦涩无比的茶液顺着喉咙,进入了腹中,顿时让他忍不住变色。 好苦! 单雄信神色微凝,面庞忍不住扭曲了一下。 但也就是一下,那股苦涩的意味,随即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是一股由内而外的舒畅感,浑浊的脑海瞬间清明了。 “这山茶啊,就是突出一个苦涩,但苦涩之后,却又会给人带来一种超脱的感觉。”紫阳真人说道,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山茶,本就是来自群山野岭,采摘的是山川自然的大道。 所以,这一杯茶水,蕴着的不是苦涩,而是自然之道。 单雄信闻言,稍微迟疑,而后开口道:“可否再来一杯?” 这换做以前的话,是很难想象的事情。 如单雄信、秦琼和程咬金这等英雄豪杰,向来是饮酒如饮水,一点不喜欢什么茶。 尤其是这种苦涩无比的山茶。 但单雄信品味到了这山茶的味道,竟是有种想要继续喝下去的冲动。 那种解脱和轻松的感觉……让他沉迷,仿佛放下了一切重担,无拘无束,赤脚行走在山野草地之中。 “不可,这山茶每个人只能喝一杯,再喝就没有用了。”紫阳真人摇了摇头,轻轻一叹,像是颇为感慨。 “就像是机缘,一闪而逝,若是第一次没能抓住,那日后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闻言,单雄信似是听出了什么,不由沉默。 “老道是出家人,在这山上结庐修道,本不该插手尘俗之事。” “但看居士这些时日在山上,心事重重,终究是有些在意啊!”紫阳真人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缓缓说道。 “不知道居士,可愿意跟老道说一说?” 话音落下! 单雄信垂眸不语,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我祖上为北周护国将军单登!” “后由我父亲承袭爵位,镇守东昌府,在大隋朝廷发兵征讨之时,固守城池,抵御隋军!” “然而…” “以一城之力抗衡千军万马,终究是自不量力!” “我父亲最后兵败,城破之时,当时统领隋军的将领,俘其而不屈,最终将他杀了!” “彼时,东昌府已经被围了数十天,我父亲与隋军血战了整整七个昼夜!” “最后被俘的时候……” “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单雄信眸光黯淡,语气激烈,握紧了拳头,低沉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兵败被俘,斩首为祭,这一点无可厚非!” “但我是他的儿子!” “眼睁睁看着杀父仇人之子就在面前,我怎能心平气和,那还能称为人子吗!?” 轰! 一刹那,单雄信头顶气血如云,萦绕不散! 那气血无比磅礴,缓缓垂临,宛若天降之意,覆映了他全身! 冥冥之中,单雄信仿佛化身天上神官,神威如狱,可怖无比! 难怪绿林之间会称他为‘赤发灵官’! 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诨号啊! 紫阳真人看着这一幕,神色不变,轻轻抬手一抚,袖袍拂过之际,所有一切激荡的气血,全都被抚平了。 “原来如此。” 紫阳真人点了点头,看着单雄信道:“居士的杀父仇人……就是唐国公李渊吧?” 此时,单雄信也冷静下来,沉默的点头,道:“没错,在父亲被杀之后,我一家在父亲旧部的护卫下,逃出了东昌府,去了潞州,在二贤庄隐姓埋名。” “到了潞州没多久,母亲因为思念父亲过度,哀思郁结,不久就跟了去。” “其余的几个长辈……也在突围东昌府那一战中,身负重伤,不久后亡故!” “只剩下我兄长和我。” 单雄信眸光幽幽,轻声道:“但兄长在李渊赴太原之时,被其一箭射死!” “自此,单家就只剩下我了!” 话音落下! 紫阳真人忍不住心头一跳,有些感慨,难怪单雄信对李世民等人如此仇视。 这可真是血海深仇! 若是换做其他人,只怕早在见到李世民的那一刻,立刻就出手了。 单雄信之所以一路忍着,没有发作,全是因为当初在山东府,他与程咬金面对靠山王杨林之时,危急之际,李世民和秦琼等人出手救了他们一命。 这是救命之恩,单雄信向来义薄云天,如此恩情,不可能不报。 杀父灭门之仇与救命之恩……任谁来了,也没法做出一个决定。 更可是单雄信这等重情重义之人。 “居士的心结,老道听明白了。” 紫阳真人面露沉吟之色,随后道:“既然如此,不妨居士先跳出这个框架,看一看其他的事情,如何?” 闻言,单雄信抬头,有些疑惑。 “居士可知,这世间有天命一说。”紫阳真人笑道。 单雄信皱了下眉,他是修行者,更是武夫,本是不信天命的。 但想想他们这一路的遭遇……以及袁天罡的存在,他又有些迟疑了。 于是,他疑惑的问道:“真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命吗?” “有,天命这个东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来一次,每一次都会掀起一场大乱!”紫阳真人点了点头道。 听到这话,单雄信眉头皱的更深了,忍不住在心中暗道,天命为何会掀起大乱? 所谓的天命,无非便是命中注定,就像是劫难,又或是财富、命数等等。 这种话有些太绝对,按理说作为修行者,本不应该相信的。 毕竟,若是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还要修行做什么。 “天命不是既定的因果,而是一种运数。” “就像是你努力修行,最后踏上了一条路,可由于种种原因,没能抵达这条路的终点,就意外的死掉了。”紫阳真人意有所指的道。 单雄信眸光凝住,若有所思,垂眸不语。 “天命不可违啊!” “老道观李家二子,皆是身负天命之人,这样的人,跟随在身边,定会有大机缘!” 紫阳真人品茶,望着对面坐着的单雄信,瞳孔中映照出一缕玄而又玄的天机。 冥冥之中,仿佛在那道天机之中,有一尊身长千里的龙,通体青色,昂首而起,游走在古老星空之中! 那是象征四象之一的青龙! “若是天命真的不可违……这世间哪来如此多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所有人只要喊出一句天命已定就好了,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灾荒饥祸!” 单雄信摇了摇头,他曾有过动摇,但现在听紫阳真人一说,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他不相信所谓的天命。 若是天命不可逆,他不会活下来,单家早就已经灭绝了。 而他也不会如此巧合,再次碰上李世民和李建成,这两个杀父仇人之子! 紫阳真人有些意外,心中暗道,本以为在草莽之中混迹,眼界不会太高,但没想到,还真是有些小看了! 不愧是……天上青龙星转世啊! 随即,紫阳真人笑了下,没有继续出声,抬眸凝视单雄信的头顶。 一刹那,其运转法力,聚于眼中,望气观运。 “嗯?!” 紫阳真人这一望去,立刻就怔住了。 嗡! 丝丝缕缕的祥瑞,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在了单雄信的头顶,成为一团璀璨耀眼的金光! 这是气运! “这是一方雄主的气象……” 紫阳真人暗暗吃惊,又感到了疑惑。 单雄信一个青龙星转世,怎么会有气运汇聚,隐隐有成为一方人间雄主的趋势? 要知道,即便是李世民和李建成,现在也没有这般气象。 单雄信又是凭什么? …… 与此同时! 这一刻,三界之中不少仙神也觉察到了变化,有些意外。 “邓九公这家伙,竟然时来运转了,这要是在人间称一回帝,或是直接封王,都是有莫大的好处啊!” “没想到,真是机缘巧合!” 有仙神立于云端之上,眺望人间,觉察到了那一抹金光,璀璨耀眼。 凡人肉眼凡胎,自然是觉察不到这一丝气运变数。 但仙神高高在上,一眼就将所有变化和气数,尽收眼底。 那一抹金光,正是人间气运凝聚,化为雄主之气象的象征。 虽然看起来只有七八年左右的样子,但也是相当了不得! 这意味着……若是日后有机缘,单雄信甚至可以在人间**! 这与罗艺在北地**复辟,承继北齐的正统还不一样。 罗艺那只是嘴上说说,他并没有真的得到北齐的天命认可。 因为北齐早已经亡国了,根本不存在气数、天命。 可单雄信这个可是人间气运主动汇聚而来! “在天道轨迹之中,人间确实有一股存在七八年的帝运。” “若是青龙星能把握住,或许真有希望,在人间称一回帝,攫取一部分气运归于自身,获得一些好处!” 一名大神通者观人间气运变化,立刻得出了结果,语气中有些羡慕。 可不是谁都能在人间**,并且还得到气运认可的。 单雄信这种情况……那就是机缘! 只是,即便心中知道怎么回事,一众仙神还是忍不住感到五味杂陈。 …… 与此同时。 天庭,御马监。 一身监丞官袍的李渊……不对,现在应该称亢金龙李道通,端坐在正堂里看着人间。 那一抹璀璨至极的气运变化,瞒不过他这位二十八星宿之一的眼睛。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聚集了这一份气运的人,竟然会是青龙星。 “希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青龙!” 亢金龙幽幽叹息一声,抬头望着四周,云海翻涌,荒凉孤寂。 这便是御马监,天庭各部之中,负责为仙神与天帝放马的地方。 但如今,御马监中空空荡荡,连一匹天马的影子都没有。 究其缘由,是因为数百年前,御马监曾经发生了一场动乱,无数天马都被放走,流落人间。 自那之后,御马监就像是一个摆设,无人问津。 亢金龙被贬至御马监五百年……真是名副其实的惩罚。 …… 长安城,皇宫。 杨广盘坐在榻上,神色沉稳而平静。 但实际上,他心中波澜起伏,压根没法冷静下来。 “谜团更多了…” “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好消息!” 杨广眸光幻灭不定,感悟身上加持的那股神秘伟力,在认真体悟这种天地加持,气运降临的感觉。 这便是国运! 大隋的国运,在杨坚遗诏,昭告天下之时,全数涌到了他身上! 这不是修为,也不是法力,而是一种类似天地大势的东西! 国运加持之下,杨广甚至有种感觉,整片九州之地,一草一木,任何生灵,全都在他掌握之中。 当然,他初得国运加持,还不能完美掌控这一切的变化。 但即便只是模糊感应到也很是了不得! “国运……这就是正统!”杨广自语,整个人被祥瑞金光笼罩。 隐隐间,只显得他更加神秘莫测了。 那一双眸子里,有璀璨的金光流动,神圣威严。 “难怪历朝历代,那么多皇帝,全都讲究一个正统!” 杨广举手抬足之间,没有丝毫迟滞,大开大合。 一股磅礴威严,由内而外,散发了出去! 顷刻间,在其浑身萦绕的国运,越发磅礴! 这股气息越来越浓郁,仿佛伴随着时间推移,整个天地都有丝丝缕缕的神秘伟力流淌而来! 那是天地间的气运! 它们正在汇聚而来,形成国运,煌煌大势! 这一刻,杨广有了更多的明悟。 他登基继位已经有一年多了,但从未有过如此感受,整个天地都随着他心念而动。 那些散落在天地间的气运,受他的心念而动,一丝一缕的朝着他涌来! 就好像……被他吸引了过来! 杨广缓缓抬头,望着宫殿的穹顶,冥冥之中,仿佛看到了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 那些丝丝缕缕的国运汇聚而来,萦绕在其周身,似是要凝聚成一尊庞然巨物! “国运显化……这是一国之象征!”杨广反应过来,有些意外,忍不住感慨。 他在秘阁阅览过许多古籍秘典,不少看到,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有象征自身无上权柄和地位的瑞兽。 那便是一国气运的凝聚显化。 那他的国运显化会是什么?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以真龙为尊!” “所以,大多皇帝的国运显化,都是一尊真龙!”杨广眸光闪烁,若有所思。 想到这,杨广在接下来的几日里,一直待在皇宫中,感悟国运,凝聚那尊国运显化的瑞兽。 但是,一连数日之后,他仍然毫无进展。 “看来获得了国运加持,跟能够完全掌控国运是两回事!” 杨广皱眉,他现在是获得了国运加持,但却没有能入手掌握国运的变化和运使。 若只是简单的加持,让他拥有那种举手投足,覆灭山川到底的伟力自然是没问题。 但杨广不会满足与止步于此,他要更加深入掌握国运的变化,甚至最终完全掌控国运。 一念及此,杨广轻舒了口气,主动放下了继续研究国运,转而呼唤运朝录。 国运的掌控,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达成。 倒是运朝录……似乎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 嗡! 随着杨广的呼唤,运朝录从冥冥之中浮现而出。 那卷通体萦绕古朴与神秘的图录,浮沉如凡,没有任何神异之处流露。 杨广挑了下眉,眸光闪烁,心念沟通运朝录。 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是运朝录极少数没有回应他的呼喊。 “国运的加持,让运朝录也发生了变化吗?”杨广有些意外,但又很是平静。 杨坚那一道遗诏,让整个文帝祭变得疑云重重,谜团繁多。 而国运的出现,更是让他身上也变得神秘了许多。 现在,运朝录也受到了影响。 但他能隐约感应到,这股影响不是什么坏事,相反还是好事。 “不知道运朝录要多久才能恢复……” 杨广眯起眼睛,想到了被关押在运朝录中的猪婆龙,心中有一丝异动。 他之所以呼唤运朝录,就是想再见一次猪婆龙。 这一次,他要彻底解开所有的谜团! 杨广有很强烈的预感,尤其是在文帝陵中与杨坚魂魄交流过后。 他越发感觉,若是想解开他身上的无数谜团和疑云,钥匙就在猪婆龙身上。 “可惜了,本想一鼓作气,直接与猪婆龙摊牌!” “现在看来……还要再等等了!” 杨广起身,时隔数日时间,走出了宫殿外,望着天晴净明,慵懒的伸了个腰。 就在这时,陈公公缓步走来,恭敬道:“陛下,忠孝王伍建章、吏部尚书牛弘、礼部尚书杨玄感、宗正寺寺卿杨笠……求见!” 杨广挑了下眉,这几个名字几乎囊括了大隋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 随即,他想到了数日前,在离开文帝陵之时,他与伍建章等人说过的话。 “看来是该清算一下了……”杨广喃喃自语道。 第220章 万方有罪 这一次文帝祭,虽然算是落下了帷幕,但是留下的收尾不少,可以说是诸事繁多。 尤其是在文帝祭筹备期间,还有一个个小插曲,此前杨广专注于文帝祭的祭典,也无暇思索这些东西。 而今,文帝祭已经结束,更是引出了杨坚魂魄和遗诏,徐偃王和宋襄公这两个在暗中搞事的鬼王,也已经伏诛了。 文帝陵中,那场动乱之下,文武百官都有死伤。 但好处是凭着朝廷的实力与底蕴,在各方势力面前,镇压住了这一场动乱。 在数十万阴兵鬼将和凶兽的围杀下,若非最后两大鬼王出现,仅凭伍建章等人,也能镇压住这一场动乱。 但真正让人在意的是,在这场文帝祭的祭典开始之时,各地州府发动的清洗动作。 扬州、襄州、唐州、凤州等州府,很多牵涉此事的官员,全都被当场镇杀,导致极多州府,甚至出现了府衙权力真空的情况。 整个州府简直成为了三不管地带,这必然会滋生一些人的野心。 随着时间推移,这些被滋生的野心,会宛若星火燎原一样,若是再被人利用或是鼓动,那就极有可能会引发叛乱。 所以,在闭关了几天之后,杨广才露面,伍建章等人立刻就入宫求见了。 “陛下,先帝在文帝祭那一日,传下遗诏,天下皆知!” 太极殿内,伍建章站了出来,恭敬道:“但此事过于神异,还是需朝廷拟一份告示,让通政司昭告天下,确立陛下的正统之位。” 闻言,众人皆是点了点头。 一旦杨广确定了正统之位,人心向背,这天下的妖魔鬼怪,才会平息作乱的心思。 哪怕还有人要造反,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可!” 杨广颔首示意,随驾的殿前内侍立刻会意,记下了此事。 如今帝驾在长安城中,若是要拟旨昭告天下,便要通过通政司的途径,拟定旨意,让留守洛阳城的杨素以及政事堂官员代笔,告示天下。 “陛下,各地州府出手清洗了府衙之中,所有与麻叔谋、朱灿勾结的官员!” 伍建章说完之后退下,牛弘随即上前,沉声道:“所有修炼了幽冥功法的人,全部被拿下,涉事的官员,大多下狱,暂时关押在了府衙大狱之中!” “此事,还需陛下定议,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杨广眯起眼睛,没有说话,心中却也在思量着这件事的处置。 各地州府的清洗名单,是他让通政司以密旨的形式,传到那些州府官员手上的。 但事实上,就连他也不知道具体会是谁,与麻叔谋、朱灿勾结在了一起。 这也是为何扬州城之乱的时候,史怀义突然发动,能够引发扬州府衙那么大的伤亡。 杨广密旨上的名单,只是一个大致方向,是山东府剿匪总管萧铣,通过与亳州城幸存百姓,以及周边探查得知出来的一个大致范畴。 在各地州府动手之后,那些名单上有很大一部分人,被证实是无辜的。 真正被拿下的,只有名单上的三分之一。 当然,杨广也不会就这么天真,认为其他人就是真的无辜。 也有可能……只是他们藏得更深。 但这一次清洗之后,最起码可以确保,各地州府与朝廷之间的凝聚力,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鼎盛,甚至要超越隋文帝在位之时。 “伤亡情况如何?”杨广问道。 牛弘沉默了一下,从袖袍下拿出了一份名册,递呈敬上,道:“此次清洗行动中,除了涉事官员外……” “其余伤亡情况,全在此名册之中。” 殿前内侍见状,连忙接过名册,呈到了杨广面前。 杨广翻开名册扫了眼,顿时皱起了眉头,有些无言。 所有与麻叔谋、朱灿勾结,修炼了幽冥功法的官员,大多身负不俗的修为,又是官员。 所以他们可以轻而易举,收集到大量血肉、精魂,以此增加自身的修行,突破境界。 以扬州城为例,杨玄纵甚至是被袭杀的,扬州府官员死伤超过一半以上。 若非茅山宗关键时刻赶到出手,即便之后宇文士及率领都卫营赶到,杨玄纵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 其他州府没有宇文士及的都卫营,也没有茅山宗的炼神返虚境真修出手。 因此,在清洗行动之中,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由吏部和礼部拟定,下发告示,着令各地州府,安抚好牺牲的官员和将士。” “所有牺牲的官员和将士,上禀朝廷,由朝廷处理他们的身后事!” 杨广收起名册,沉吟片刻后,做出了决定。 那些被拿下的涉事官员,暂时不急着处置,最要紧的,还是先安抚好各地州府的官员。 这是稳定人心之举。 同时,此举也可以化解这一场清洗行动中,带来的些许隐患。 毕竟动手的人,也是各地州府的官员。 在许多人看来,这就是朝廷下令,让他们杀了自己日夜相处,甚至颇有交情的同僚,难免心理上会有一些芥蒂。 “臣领旨遵命!” 杨玄感闻声出列,与牛弘一同拜礼,而后退了回去。 “诸卿可还有奏禀?”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扫视着殿内文武百官,眸子里有一抹异色。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齐齐看向了最前面的那道身影。 大隋宰相,九老之首,忠孝王。 伍建章似是感觉到了背后一道道目光凝视,不负所望的站了出来,上前道:“启禀陛下,臣有奏!” 杨广投去目光,罕见的思索了一下,这才开口道:“宰相有何事禀?” “陛下,此番文帝祭之乱事宜,一切起因,虽可追究源头,但仍然需要有人,肩负起这一切的罪责!” 伍建章抬头直视龙椅上的杨广,自坐上了大隋宰相这个位置后,第一次僭越逾矩,但却没有丝毫退怯的意思。 杨广此时也在看向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宰相觉得,该由谁来肩负责任?” 所谓的文帝祭之乱,可不是各地州府的清洗行动,那充其量只是赶上了时候。 真正的动乱,其实是在这一场文帝祭,临近开始之际的那几天……发生的血腥事件。 如万丰村屠村,长安城外的闹鬼传闻,以及文帝陵守陵太监,张公公的谋逆之罪。 文帝陵内的情况,在这几日杨广闭关之时,已经被查探清楚了。 守陵的太监,除了张公公之外,无一活口,全都入了凶兽木仆的血口。 至于长安城外二百里内,在长安府的调查下,已经发现了至少二十一个村庄被屠尽。 十几万百姓全部丧生! 这是一笔赤裸裸的血债,必须有人为此负责! 伍建章站在殿上,沉默了几秒,似在酝酿,缓缓道:“先帝杨坚勾结阴间鬼神,与守陵太监张公公一起,屠杀了万丰村在内,二十一个村庄十几万的百姓!” “由前皇宫内侍总管张公公亲自操刀,而后与徐偃王、宋襄公联手将所有被屠百姓,残忍炼以成阴兵,生遭杀劫,死遭酷刑!” “此等惨绝人寰之事……皆因先帝杨坚所为!” “臣以为,犯下此罪之先帝,不配为帝,当迁出文帝陵,将之帝号褫夺!” 静! 伍建章的话说完,整个太极殿内死寂无声。 文武百官呆呆地看着,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没想到,伍建章竟然是在……弹劾先帝杨坚! 一个已经死去的皇帝,还是大隋皇朝的开国皇帝! 这个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牛弘、杨玄感等人神色复杂,看着伍建章的背影,恍惚间想起杨广宣布灵前登基继位那一日。 伍建章披麻戴孝,手持哭丧棒闯入了大殿,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喝问龙椅上坐着的杨广。 昔年昔日,正如此时。 “宰相的意思,是要让朕亲自拟旨下令,昭告天下,先帝重重罪行,然后将其打入深渊吗?”杨广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但众人却能感觉到,在那平静之下,帝王威严如海潮,汹涌滔天! 伍建章抬头望去,半步不让的与杨广对视,深吸口气,沉声道:“没错!” 杨广盯着伍建章,缓缓道:“若是朕不愿意呢?” 面对杨广的问询,伍建章毫不退让,向前走了一步,大声道:“那臣只能再谏,请陛下务必昭告天下,公之于众事实真相!” “让那十几万大隋百姓……瞑目!” 话音落下! 太极殿内如同落下惊雷,震颤了所有人的心神。 但当他们看到伍建章的背影……又顿时就释然了。 这才是伍建章! 大隋忠孝王! 就在这时,宗室大臣里面,宗正寺寺卿杨笠沉着脸,站了出来,道:“此言何其荒谬!” “这一切罪行,不都是张公公一人所为吗?” “如何能扯到先帝身上!” “陛下,老臣要弹劾忠孝王,胡言乱语,攀诬先帝清白!” 虽说杨坚已死,但是宗室之中,还有着他的兄弟和长辈,以及一些念及其情谊的宗亲。 而且,他们也是大隋皇朝一股绝不容忽视的力量。 就比如杨笠、杨远和杨五道等人,他们要么位高权重,要么修为深厚,全都不可轻视。 “陛下,臣附议!” 随后,杨远也站了出来,他是大隋宗室里面,屈指可数的炼神返虚境真修,说话的份量很足。 “陛下,臣亦附议!” 紧接着,杨旭也站了出来,恭声道:“先帝虽有失察之责,但绝无重大过错!” “就因为这点小事,如此对待先帝,未免让人寒心,更会惹得天下人非议!” 闻言,伍建章猛地转头,大声喝道:“在你们眼中,十几万百姓的性命,就只是一件小事!?” “只是失察之责?” “若无先帝点头,区区一个守陵太监,如何敢擅自动手,屠尽二十一个村庄!” 宗室里面有人皱眉,反驳道:“当日在帝陵之中,可是张公公自己亲口承认的!” “那是为了帮先帝脱罪!”伍建章冷声道。 “即便先帝点头了,动手的又不是先帝……”随即又有人跳出来。 “战场上,将军也只是下令,并未亲自上阵,为何兵败后,还要追究其兵败责任?”伍建章面无表情的道。 “……” …… 一时间,殿内热闹无比。 随着时间推移,已经不再只是宗室站出来,连文武百官也有人出声。 但是,不管他们怎么说,伍建章始终都能驳倒他们的话,无人可以撼动。 牛弘等人忍不住心中感慨,本以为成为宰相后,伍建章刚直的性子会有所收敛。 现在看来,完全没有。 只是,平日里作为大隋宰相,伍建章需要摆出那个架子和体面,所以这才没有展露出其作为大隋忠孝王的那一面。 但如今,面对文武百官的攻讦,伍建章算是毫无保留了。 不过,无论他们怎么争吵,最后还是要看杨广的态度。 想到这里,牛弘和杨玄感等人,纷纷看向了龙椅上那道默不作声的身影。 从伍建章与众人争吵开始,杨广就一直没有说话,眼神发怔,似乎在神游天外。 但是,没有人能忽略他的存在。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看着文武百官和伍建章的争闹,眸光流转而动,仿佛蕴着天地气运,一股鲸吞万里的威严与气魄,弥漫而出。 顷刻间,太极殿内的众人都感觉到了,忍不住心头凛然。 刚刚持续不断的争吵,也渐渐消停了下去。 伍建章与众人转身,看向龙椅,只见杨广也投来了目光,淡淡道:“诸卿争完了吗?” 话音落下,众人沉默不语,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失态。 唯独伍建章抬头,直视着杨广,显然是不打算退让。 但杨广也没有在意,扫视一眼之后,缓缓道:“先帝……固然有错,更是有罪!” “但,罪不至死,褫夺帝号,迁出帝陵,未免惩处太过了!” 杨广看向了伍建章,缓缓摇头,后者立刻皱起了眉头,正想开口。 但杨广没有给他机会,继续道:“不只是万丰村等二十一村庄,十几万百姓的性命。” “还有从麻叔谋、朱灿,以及徐偃王和宋襄公两个鬼王延伸出来的种种事端。” “自朕登基继位以来,发生了诸般动乱,天下不安!” “朕,心中有愧!” 闻言,太极殿内的众人忽然感到一丝不安。 这是要做什么? 牛弘和杨玄感等人面面相觑,眸光微动,隐隐觉得这开场铺垫,似乎有些不妙。 “这一切的动乱与血腥,若真要有一个人背负起来……” 杨广从龙椅上起身,扫视殿内文武百官,语出惊人,石破天惊。 “那朕背了!” 轰! 文武百官心头大震,猛然抬头,不顾僭越,呆呆看着那道身影。 随即,就听到了更加让他们心潮澎湃,震骇不已的话语。 “待得回到洛阳城后,朕会下罪己诏,昭告天下!”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杨广眸光幽幽,道出了那一句悠悠千古,从未绝言的话语。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都被震住了。 但随即,他们一个个都坐不住了,纷纷跳出来。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自古圣君,何有下过罪己诏之说?” “没有皇帝有错的,只有臣子的错,这罪己诏万万不能下啊!” …… 文武百官苦口婆心的劝诫,一个个苦大仇深,像是杨广拿着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 甚至还有几个人满脸的死志,大有杨广若是不收回罪己诏的话,他们就要一头撞死在这太极殿上。 但杨广无动于衷,缓缓道:“朕已经决议,诸卿不必再说!” “若说自古皇帝没有错…” “那上古时期的大禹、商汤等君王,如何会反省自身过错?” “还有前朝汉武帝、文帝,亦是曾下过罪己诏!” 自古圣君无对错? 不,是自古圣君皆有对错! 文武百官哑口无言,有些无奈。 大隋皇朝立国,至今也不过短短十几年,虽然天下已经安稳,但却并不牢固。 若不然,也不会有绿林响马横行,三劫皇纲、河东叛乱、北地造反等等事情发生。 尤其是不久前,杨坚遗诏才昭告天下,确立了杨广的正统之位。 结果,一转头杨广就下了罪己诏。 这于天下人而言,影响极大不说,朝中文武百官都会跟着受非议。 百姓们会热议……究竟这罪己诏是杨广要下的,还是他们逼得! 想到这,一些文官立刻就坐不住了。 可杨广心意已决,根本不容辩驳。 “罪己诏之事已定,诸卿不必再说!” 杨广一言决定,掷地有声,不容更改。 众人见状,立刻就绝望了。 他们与杨广相处也有一年多了,很清楚这位隋二世的脾性,一旦决定的事情,轻易不可能更改。 哪怕……这件事是错误的。 “此番帝陵动乱,南阳县公伍云召、领军卫大将军张须陀和千牛卫大将军来护儿,救驾有功!” 杨广目光一转,看向了三人,轻声道:“朕意恩赐三人,各赏百金,晋爵一级,加誉衔!” 话音落下! 伍云召和张须陀、来护儿,纷纷站了出来,恭敬拜礼。 但却没有谢恩。 因为,杨广还没有说完。 “功归功,过归过!” 杨广眯起眼睛,打量着来护儿和伍云召,声音一冷,道:“朕下旨征讨雎阳城鬼蜮,南阳县公领旨,迟迟未能班师回朝,延迟时间!” “此为一过!” “未得旨意,私自追查鬼王下落,擅自妄为!” “此为第二过!” “责令,南阳县公领旨后,即刻返回南阳,镇守关城!” “不得旨意,不准入都!” 伍云召深吸口气,心中反而松了一下。 随即,他恭敬的拜下,高声道:“臣,领旨谢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微微颔首,挥了下袖袍。 殿上,伍云召起身,径直就离开了太极殿。 帝旨说的很清楚,即刻生效,不得有误。 这一次,伍云召倒是没有再拖泥带水。 紧接着,杨广收回目光,看向了来护儿,眸光一沉,道:“千牛卫大将军来护儿,护驾不力,致使朝廷官员伤亡,帝陵动荡!” “罚俸一年,即刻起禁足在府!” 就像他说的一样,功归功,过归过。 三人护驾有功,所以要赏,同时也要罚。 “臣,领旨谢恩!” 来护儿没有丝毫异议,恭敬拜礼领下。 唯一没有被呵责的张须陀神色间有些不自然,似乎感到了一丝奇怪,但又说不上。 最后,他只得跟着一起拜礼谢恩。 “诸事已毕……” 杨广挥袖,刚要说退朝,忽然一名内侍从偏殿走来,神色匆匆。 他挑了下眉后,望向来人,心中有一丝疑惑。 “陛下,洛阳城传来了消息!” 那内侍没有受阻,径直来到了杨广面前,低声道出了一则消息。 杨广眯起眼睛,侧耳倾听,良久后脸色变得奇怪起来。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认出了那名内侍……似乎是内卫的人! “发生了什么?” 牛弘和杨玄感等人相视一眼,皆是感到一丝好奇。 就在这时,龙椅上忽然传来杨广的声音。 “拟旨…” “即令宰相伍建章,立刻启程,先行返回洛阳城,主持大局!” 话音落下! 众人有些愕然,忍不住抬头望去,只见伍建章的背影,很是寂寥。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的拜礼领旨。 牛弘、杨玄感等人皱眉,有些不解,只以为是刚刚伍建章那番话恶了杨广,现在这是小小敲打伍建章一下。 除此之外,也可能是不放心洛阳城只有杨素一人镇守。 然而! 没有人知道,此时杨广站在龙椅前,遥遥望着伍建章的身影,眸光闪烁,心中思绪在翻涌。 刚刚内侍传来的消息……其实是洛阳城那边布的局,终于要开始发动了! 内卫探查到,长平王府并不安宁,邱福已经在接触城外大营的将领! 这是要造反啊! “大隋九老……真的要扫入历史尘堆里面了!” 杨广凝视着伍建章的身影,想起了一桩旧事。 昔日,邱瑞涉嫌窝藏朝廷重犯,遭到满朝文武的攻讦和怀疑。 伍建章作为大隋九老之首,更是邱瑞的结义大哥,自然是力挺邱瑞,甚至为此入宫求情。 最终,邱瑞杀了柴绍,证明了‘清白’,也让其免于死罪。 但这一次,邱瑞是跑不掉了! 所以,杨广想让伍建章去送最后一程。 “不知道伍建章到时候会是一个什么表情……” “可千万不要犯糊涂啊!” 杨广挑了下眉,想到当初伍建章为邱瑞的事情,入宫求情,让他颇为纠结和为难,微微眯起了眼睛。 第221章 幽冥地府,陆之道 朝会诸事已毕,百官纷纷告退。 但在这时,杨广忽然留下了牛弘、伍建章等人,道:“朕要重开科举,诸卿回去之后,可商议此事的具体章程!” “待得回到洛阳城后,给朕递上一份折子。” 话音落下! 众人一脸惊愕,不知陛下为何生出这般想法。 科举? 这可是有点久远的名词了。 杨广没多做解释,说罢后就离开了太极殿。 只留下牛弘和伍建章等一众大臣,面面相觑,思绪翻涌。 …… “刚刚在太极殿里,朕没有嘉奖你,也没有予你任何恩赐,心中可有怨言?” 偏殿中,杨广与宇文成都相对而坐,唤来内侍端上了一壶茶,亲手煮茶和倒茶。 宇文成都见状有些不安,身为臣子,怎能让皇帝亲手斟茶。 这是失仪之举。 但杨广直言宇文成都不懂茶道,这一次相会,也不算是君臣,而是私下的相交。 作为大隋皇帝,他不能和臣子做朋友。 至于朝堂外的……也不行。 但宇文成都或许会是一个例外。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宇文成都摇头,神色平静,轻声道:“陛下给的,才是成都能要的!” “若是陛下不给,成都也相信,陛下有陛下的道理!” 闻言,杨广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他捏着镊子将茶杯从滚烫的水中取出,从茶壶中倒出茶液,递到宇文成都面前,道:“你如今说话也变得谨慎了啊!” “不必如此拘谨,在朕面前可以放松一些。” 这方世界的茶道跟杨广认知的有些不同。 事实上,他是不太认可那种东西是茶,更应该称之为茶汤。 这也是为何他不想让宇文成都来动手的缘故。 他只是想品味一下茶水,而不是想喝一碗味道浓烈的茶汤。 “是,成都遵旨。” 宇文成都恭敬的垂首,小心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如他这样的武将,其实并不习惯喝茶,看这番豪迈的姿态,也能窥出一二。 但正如他之前说的,雷霆雨露均是君恩。 别说杨广递来的是一杯茶,就算是一碗毒酒,他也要甘之若骛的喝下去,最后还要谢恩。 杨广看着宇文成都沉默寡言的样子,摇了摇头,也不打算继续纠正。 与之相比,在面对他的时候,宇文成都已经放开很多了。 要知道,在外界看来,这位大隋天宝将军,可是很不好说话的一个人。 即便是面对同朝为官的文武大臣,宇文成都都鲜少与他们说上一句话。 明面是宇文成都不愿过多掺和朝政之事,但实际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是宇文成都看不上这些人,不屑与之多说一个字。 “不久前,镇南王传来消息。” “你父亲到了北地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建北平府衙,如今已经接手了整个北平城,准备清除罗艺留下的一些弊病。”杨广一边煮茶,一边似是随意的说道。 这是在文帝祭开始之前,从北地送来的消息,正式的奏折如今还在洛阳城的政事堂中。 杨广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政事堂的官员,在看到这份折子后,立刻抄录下来,送到了长安城。 “父亲……他还好吗?”宇文成都心中微动。 在这个世界上,能动摇他情绪的事情不多。 忠君,尽孝。 这两件事正好占据了他内心很大一部分。 “放心,他做的不错,这么短的时间,他已经让北平府重新运转起来了。”杨广摇头,语气中有一丝感慨。 虽说他对宇文化及有些滤镜,但不得不说的是,宇文化及的能力和手段,确实是不一般。 虽然宇文化及在北地之中,并未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所行手段,也不外呼就是那几样。 比如,宇文化及到了北平城,第一件事就是开放府衙的粮仓,并让贺若弼从城外调进来一队兵马,建立粥铺,施粥城内百姓。 这一举措,虽然是最简单的安抚百姓,收买人心的手段,但却很有效果。 在宇文化及这么做了之后,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叛乱的北平城,立刻就安稳了下来。 这是贺若弼领兵镇守了几个月,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宇文化及仅仅到了几天时间,就做到了。 此外,宇文化及还让府衙正常运作,审判府衙大狱里的犯人。 一些人该斩首就斩首,剩下的不是流放,就是犯归回家,立刻就建立起了秩序。 虽然杨广只看到了折子,但从字里行间,隐约还是能窥见在宇文化及治理下,正在逐渐恢复的北平城。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只需一年半载,北地就会重新焕发生机。 “这一切都有赖于陛下恩德!” 宇文成都心中松了口气,他并不求父亲能在北地做出什么大动作,只要能安稳一些就好。 实在是此前在洛阳城中,父亲与陛下的明争暗斗,实实在在让他为难了很久。 一边是君臣之道,一边是父子孝道。 无论哪一个,宇文成都都无法做出选择。 “这种事情就不必扯到朕的身上了,这是你父亲的手段和功劳。”杨广摆了摆手。 他并不是吝啬之人,也非没有气量,只要宇文化及能做出事情,立下功劳。 日后,让他下一道帝旨,调回宇文化及,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父亲自有你父亲的运道,倒是不必朕操心,反而是你……可有什么想跟朕说的?” 杨广放下茶杯,突然话锋一转,眯起眼睛,话有所指。 之前是因为文帝陵之乱,诸事繁乱,再加上他闭关了几天,无暇顾及一些细节,这才让许多谜团和疑云都暂时搁下了。 但现在诸事已了,也该算一算‘旧账’了。 宇文成都闻言顿了下,似是有些不安,抬头迎上了杨广打量的眸子。 那双眸子没有任何压迫感,但却无比平静,就像是早已经看穿了一切。 想到这,宇文成都反而松了口气,缓缓道出了来龙去脉。 从文帝祭前一日,他带着长安府的一众衙役和官员,前往城外二百里外的四周探查。 一直到他被算计,误入了阴间,险些在那片鬼蜮世界迷失。 然后,他就遇上了那位自称阴间地府四大判官之一的察查司司主陆之道。 宇文成都所说的,与杨广通过运朝录得知的信息,没有任何出入。 所以,这应该是真的。 “你的运道是不错,若非那位察查司的司主出手,只怕你要脱离阴间,也没这么容易啊!”杨广有些感慨。 阴阳相隔,想要跨越两界本就是一件难事。 即便是现在的他,想要从人间到阴间,也需要费一番手脚,更何况是宇文成都。 当然,这只是正常情况下。 若是宇文成都被逼到了绝境……杨广想,到时候就不只是脱离阴间那么简单,十殿阎罗只怕都要被惊动了。 这也是在得知宇文成都失踪后,杨广一直没有丝毫担心的缘故。 实在是前者的真实身份,太过惊人,根本不需要他担心。 “陛下说的是。” 宇文成都没有丝毫自觉,听到杨广说的话后点了点头,道:“只是,那位判官似乎另有要事在身,与臣分别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如若不然,臣倒是希望能引荐给陛下见一见。” 他对那位察查司司主的感官很好,若是可以的话,倒是不吝引荐一番。 虽说阴阳有别,但若能与人间皇朝建立良好关系,对于阴间地府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引荐?” 杨广挑了下眉,神色有些莫名,忽然笑了起来,悠悠道:“不必这么麻烦,天宝将军真要引荐的话……” “他不就在这里吗?” “何不直接现身,入席落座,饮一杯茶!” 话音落下! 宇文成都怔了下,反应过来,心头大震,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他猛地看向了四周,目光锐利无比,但却什么都看不到! 一时间,他有些惊疑不定。 宇文成都倒是不怀疑杨广的话,毕竟他是极少数,在杨广真正出手之前,就已经知道杨广的修为境界的人。 他惊疑不安的是,若那位地府判官就在这里……而他却感觉不到,这种未知可是有些恐怖了。 杨广像是能看到那冥冥中不可知的存在,目光平静的看向殿内,淡淡道:“不现身一见吗?” 这可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在文帝陵,他能容忍,毕竟那样的场合下,也不适合对方现身。 但现在是长安皇宫里,若是对方还藏着不现身……可就别怪他出手了! 自文帝祭那一日,他亲自出手抹杀了徐偃王和宋襄公后,身负修为的事情,已经彻底暴露。 但这个消息夹杂在隋文帝遗诏,震动天下之后,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可真正亲眼见过杨广出手的人,绝对不会忽视他的修为和实力! 在这人间……只要没有仙神降临搅局,杨广可称无敌。 “你竟然真的能看到我?” 一个奇怪的声音从杨广注视的方向传来,惊讶和意外,又隐隐有一丝磁性。 宇文成都循声看去,眼中满是惊疑,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正是那日指引他从阴间回归人间的地府判官! 嗡! 下一刻,殿内空间泛起了微弱的波澜! 只见一道周身在黑暗中的身影,缓步从虚无中走出。 一黑一白两道玄妙气息,宛若两轮大日,在其身后浮沉而落! 冥冥中,在其身后的黑暗深处,一座庞大无边的巨殿,在那两轮黑白大日的映衬下,缓缓浮现! 漆黑森严,宛若鬼蜮! 在那巨殿的匾额上,镌刻着三个大字——察查司! 来人正是阴间地府的四大判官之一,察查司的司主陆之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之道一脸惊奇,目光向杨广看去,疑惑道:“按理来说,即便你已经有国运加持,也不可能看到我的存在才对!” “燧人氏的传承还有这样神妙的威能吗?” 燧人氏的传承!? 宇文成都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杨广,心中掀起了惊涛波澜。 他作为陛下的心腹大将,日夜随驾护卫,都不知道陛下修炼的功法传承,竟然来自上古时期的人祖! 这个阴间地府来的判官……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与国运无关,薪火录中或许有这样的威能,但朕却不是凭着薪火录所知的。”杨广摇了摇头。 闻言,陆之道越发感到好奇,下意识凝视了一眼。 但紧接着,他立刻惊觉自己犯了糊涂,如今的杨广……可是已经不同了! 果然,就在陆之道凝视而去之际,一股恐怖无边的威势,迎面扑来! 轰! 一瞬间,陆之道心头颤了下,身后的漆黑巨殿震动,似是受到了庞大的冲击! 随即,他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肆意窥探。 “大隋的国运……” 陆之道心中苦笑一声,刚刚那股威势和冲击,正是来自杨广身上加持的大隋国运。 若非杨广无意,就刚刚那一下,足以让陆之道自食其果了。 “看来不需要朕来提醒你了。” 杨广看着陆之道一脸苦涩的模样,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他知道身上加持的国运,也知道陆之道会吃亏,所以并没有提醒,本意也是想敲打一下。 这位阴间地府来的判官……似乎看起来对这人间没有太多敬畏。 也或许只是针对大隋皇朝。 既然如此,杨广也不介意看对方吃一点小亏。 “多谢大隋皇帝,手下留情!” 陆之道拱手,他显得很是年轻,仿佛一位进京赶考的书生,没有丝毫身为地府判官的威严和肃穆。 但是,只要知道他的身份来历,没有人敢轻视。 “无伤大雅,只是一点小插曲。” 杨广摆了摆手,并未在意。 他眸光流转而凝,打量着陆之道的身影,淡淡问道:“相比之下,朕更好奇你的来意。” 从宇文成都道出与陆之道相识的过程,以及运朝录解析面板获取到的信息来看,这位察查司判官,并非是巧遇到了宇文成都。 他们之间的相遇是必然的! 最重要是,陆之道刚刚的话语,证实了他心中的一个猜测。 此前,他曾凭地煞法术‘通幽’误入阴间世界,遇到了一位自称来自地府的鬼神。 那尊鬼神应该就是陆之道! 早在文帝陵中,觉察到陆之道的存在后,杨广心中就有这样的怀疑。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还是记住了陆之道身上的气息。 那是寻常鬼神所没有的气息。 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身为地府判官的缘故。 与徐偃王和宋襄公相比,陆之道身上并没有那股诡谲、阴森的恐怖气息。 相反,与其说陆之道是一尊鬼神,更像是一位‘神祇’。 “我的来意吗……其实已经被陛下你解决了!” 陆之道摇了摇头,似有所指,笑道:“这件事,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陛下你!” “你算是帮了我的忙,但又让我有些为难啊!” 杨广似是早有所料,神情微动,突然眯起了眼睛,淡淡道:“是因为徐偃王和宋襄公吗?” 人间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出现过返虚合道境的鬼王。 杨广在秘阁阅览过大隋皇朝之前的历史。 即便是南北分裂,九州动乱的那数百年里,妖魔鬼怪,兴风作浪。 但也没有出现过返虚合道境的鬼王。 徐偃王和宋襄公……他们的存在实在有些蹊跷。 但更让杨广在意的是,这两个鬼王的存在,竟然跟阴间地府还扯上了关系! 运朝录陷入沉寂之前,在文帝陵中,杨广灭杀徐偃王和宋襄公之时,收录了两大鬼王的面板。 那上面清楚记录了徐偃王和宋襄公的来历……以及他们在阴间地府的真实身份! 第222章 人族薪火 “幽冥世界自有秩序,即便鬼神犯了错,也有地府存在,按理说不需要我大隋来做什么,或是说什么。” 杨广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位察查司的判官,眸光中有一缕不易觉察的异色,缓缓道:“但是,徐偃王和宋襄公降临人间,在河南割据一方,占地为王,圈城为国!” “这……不行!” “而且,他们还在人间犯下了屠戮无辜百姓的大罪!” “诸多业孽缠身,累及我大隋遭劫!” “地府应该不会没有觉察吧!” “此事…” “地府又想如何给出一个交代?” 大业元年,九州死了太多的人。 不管是河东道叛乱,还是雎阳城之战,亦或是北地的造反,全都在死人! 这就更别说山东剿匪、洛阳平乱等等。 而作为执掌生死权柄的地府,若是觉察不到这一点,那可就是失察和失职了。 “若是地府没有觉察,也不会让我前来人间一探究竟了。”陆之道笑道。 他此行来人间,除了将徐偃王和宋襄公抓回阴间之外,还有就是探查一下,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毕竟,仅大业元年这一年,死的人就有百万之多,短时间都让奈何桥出现了拥堵的现象。 地府之中几位负责引渡的摆渡人,甚至为此大吐苦水,前往阎罗殿中告状了。 这也让陆之道等地府鬼神有些好奇,人间发生了什么,竟然会在短短一年时间里,死了这么多人。 于是,就有了陆之道这一趟人间之行。 但他没有想到,这才到人间,立刻就有了意外收获。 “其实,徐偃王和宋襄公的脱逃,在人间作乱,本质上不归地府所管,所以你问责于我,并无意义。” 陆之道凝视着杨广英武的面庞,忽然道出了一桩隐秘,极为惊人。 宇文成都忍不住皱眉,地府是统御整个幽冥世界的存在,就跟大隋皇朝统治九州是一样的。 但大隋皇朝是没法与地府相比的。 朝廷在九州的统治,还有力有不逮的地方。 毕竟,大隋立国也才短短几十年。 可地府存在的时间……已经无法追溯。 只知道久远无比,从上古时期就已经存在了。 整个幽冥世界都在地府统治下,怎么可能有鬼神脱逃,不归地府所管辖。 “你们大隋的朝堂中,尚且有文武百官,泾渭分明,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的。” 陆之道似乎是知道宇文成都心中在想什么,脸上挂着笑意,道:“更何况地府这等存在了不知道多久的庞然大物!” “其中的情况……只会更加复杂。” 徐偃王和宋襄公,乃是酆都城中的鬼吏,虽然名义上属于地府,但实际上却不归地府管辖。 真正能对他们进行问责和惩戒的是酆都城。 就像陆之道所说,地府存在时间太久远。 昔日曾经同心壮志,为了壮大地府,为了维护幽冥秩序,一同前进的那些大神通们,早已经在久远的岁月之中,慢慢走散。 现在,地府看上去还是无比庞大,统御幽冥世界,但内里暗潮汹涌。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神通们,都有着各自的算计和谋划。 作为察查司的司主,地府四大判官之一,陆之道在人间的名声不显,但在地府之中,却是执掌赏善罚恶之权的判官,麾下无数鬼神,为十王殿的守护者。 像徐偃王和宋襄公这样在人间祸乱一方的鬼王,在陆之道的面前,甚至连提鞋都不配。 但就算是陆之道这位判官,在面对地府那久远到无法追溯的岁月,积攒下来的弊病,也是无可奈何。 所以,他面对杨广的问责,全盘接受,但却没有办法。 这也就意味着,他没法给杨广一个交代。 “你的意思是……那些牺牲的大隋百姓,就只能活该死了?”杨广眸光冷了下去。 这算什么?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在旁的宇文成都也反应过来,握紧了拳头,眼神有些不善的盯着那位察查司的判官。 “别这样看着我,如果能有办法,我很愿意给人族一个交代!”陆之道摇了摇头。 他只是察查司的司主,四大判官之一,而不是十王殿中的那几位阎罗。 更何况,这一次因为徐偃王和宋襄公的缘故,足足有数十万大隋百姓遭劫。 这么大的一笔业孽,即便是十殿阎罗也要忌讳莫深。 因果太大了! “那么,此事便不可能揭过去!”杨广深吸口气。 他能为了杨坚的身后名,背下罪己诏的骂名。 但他绝不会为了一点名声,而揭过大隋百姓的牺牲。 时至今日,杨广仍然记得,在文帝祭那一日,他亲眼看到数十万阴兵鬼将消散。 那一张张浮现而出的面孔……每个人的脸上,全都没有了痛苦和悲伤。 但是,真的就没有吗? 杨广不相信。 “即便揭不过去,你又能做什么呢?” 陆之道深深凝视了一眼,缓缓道:“返虚合道境巅峰,修炼薪火录,凝聚五大神府,蕴育神火,威势无穷!” “薪火重燃,生生不息!” “以你的修为,在这九州之内,除了那几个见不得光的家伙,几乎没有人是你的敌手!” “但你要知道的是,若是将眼光看向整个三界,那九州就实在是太小了!” “池塘难养出真龙!” “想要跟地府对抗,甚至是让整个三界都俯首……” “返虚合道境不够!” “远远不够!” “一日不成仙,一切修行皆为空!” “九州,只是被那位始皇帝圈起来的一块庇护所!” “它不是你们人族的净土,更不是什么无法踏足的地方!” “这只是一块兵家必争之地!” 陆之道语出惊人,眸光幽幽,似是有几分怅然。 他凝视着杨广的身影,目光却没有落下,而是透过杨广身上的大隋国运……看着整个人族! 一瞬间,这位察查司的司主,地府四大判官之一,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底深处有一丝回忆,有忌惮,更多的是惊惧。 “天下很大,这一点,朕自然知道,不需要你来提醒。”杨广淡淡道。 他是穿越而来,先知先觉,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方世界有多大。 但是,让杨广在意的是,陆之道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 什么叫做……始皇帝圈起来的一块庇护所? 杨广眸光凝重,他很早之前就觉得,大隋皇朝跟这方世界很奇怪。 但奇怪的地方在哪,他又一时间没法确认,毕竟大隋统御的地方,只有这一方九州。 可现在,他好像隐约窥见了那层面纱后的一角真容。 这方世界很大,大隋皇朝却很小。 不,不是很小,是太小了! 无论是他所知道的信息,还是秘阁之中,关于整个世界的记载,都有明确划分。 这方世界的大地,曾经经历过数次毁灭,最后整块大地,分裂成了四大部洲。 而大隋皇朝就在这四大部洲之一的接壤之地,与各方交界之间,却又超然世外。 就好像……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 “现在的大隋皇朝,没有任何能力向地府讨一个交代和说法,朕也是如此。” 杨广思绪翻涌之际,似是渐渐回过神,轻声道:“但是,终有一日,我大隋崛起之时,势必会记得今日的事情!” “曾经没有讨要到的东西……朕会亲手拿回来!” 陆之道愕然,有些发呆,怔怔看着杨广,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恍惚间,他好像在杨广身上,看到了那位始皇帝的身影。 虽然,前者完全无法跟后者相比。 毕竟,即便是其父亲,结束了数百年南北分裂之乱的隋文帝,也远远不及那位始皇帝。 无论是功绩,亦或是实力。 “不如这样吧!” 陆之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我们做个交易,你把一样东西交给我!” “我可以让那些因为徐偃王和宋襄公而死的大隋百姓,立刻转世投胎,仍然是投胎到大隋皇朝,依然为人!” 这方世界有转世仙神,也有地府,更有鬼神存在。 所以,人死之后,并非就是真的死了。 那些人死了后,会在幽冥世界进行漫长的等待,走上轮回之路,进入六道,转世投胎。 但是,这些人投胎成为什么……那可就全凭天意了。 不过,这转世投胎并非不能操控。 否则也就不会有积德行善,来世投个好胎的说法了。 如陆之道这位察查司的司主,若是愿意,干涉一些普通凡人的转世投胎,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杨广眯起眼睛,一语道破天机,深深凝视了一眼。 他才不相信,堂堂地府判官,会因为他的几句话,或是一些普通凡人的生死,从而网开一面。 无论仙神还是鬼神,他都已经看明白了。 全都是高高在上,根本不顾凡人生死,皆以蝼蚁相待。 但是,杨广是大隋皇帝,仙神不在乎大隋百姓的生死……他在乎! “这个……皇帝陛下就不要深究了,你只要知道,这个交易对大隋和你,是有好处的就行。”陆之道眯起眼睛,轻声笑道。 很显然,杨广说中了! 在旁的宇文成都面无表情,心中在思索,什么东西能让陆之道这位察查司判官,亲自讨要? “两个区区返虚合道境的鬼王,竟然能在人间,肆意犯下滔天业孽,屠戮数十万凡人,炼制成阴兵鬼将!” “这等本事……可不是寻常!” 杨广深吸口气,翻手而动,一枚血色玉印浮现而出。 正是当初在文帝陵中,张公公凭此号令阴兵鬼将的东西。 酆都城中,鬼吏的凭证和身份象征。 鬼吏印! 陆之道想讨要的,就是这鬼吏印。 “唉,果然是在皇帝陛下的手中!”陆之道叹息一声,有些无奈。 文帝祭那一日,他也在现场,亲眼看着杨广一道神火,镇杀了两大返虚合道境鬼王。 之后,他也曾找过,看看徐偃王和宋襄公死后,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他为此还去翻找过张公公的尸体。 一无所获。 于是,陆之道就怀疑,应该是被谁拿走了。 而最让他怀疑的,无疑是亲手镇杀了徐偃王和宋襄公的杨广。 “这鬼吏印乃是幽冥世界的东西,皇帝陛下留在手中,并没有什么用处。” 陆之道凝视,神色肃穆的道:“此物留在人间,对人间没有好处!” 阴阳有别,幽冥世界的东西,留在了人间,就意味着两界之间的联系。 陆之道前来收回鬼吏印,某种程度上,也是希望能继续维系阴阳之间的距离。 但可惜,杨广摇了摇头,淡淡道:“若真是幽冥世界遗失的东西,朕自然愿意物归原主。” “但这是朕杀了徐偃王和宋襄公所得,地府凭什么拿回去?” “更何况……” 杨广眸光一转,面无表情,盯着这位察查司的司主,缓缓道:“酆都城的宝物,竟然会被两个返虚合道境鬼王盗走!” “这种事情,你真以为朕会相信吗?” 话音落下! 陆之道有些意外,眯起眼睛,沉默了许久。 他没想到杨广能想到这一层,但他不能承认,更不能回应。 “徐偃王和宋襄公乃是酆都城中逃走的鬼吏!” “如今,他们在人间犯下大罪,屠戮大隋百姓!” “此事理应由地府承担责任!” “什么交易……根本就不该存在!” 杨广缓缓起身,神色平静,没有一点波动,但眸光无比深邃,霞光流转,伴着浩瀚无边的国运,汹涌滔天。 “朕很想知道,地府还要脸吗?” 杨广的话语冷漠,看着这位地府四大判官之一,道:“若幽冥世界的秩序就是如此,那这秩序也不必继续存在了!” 轰隆! 于此之际,他身上加持的大隋国运,也在这一刻激荡而起! 顷刻间,那股无匹的威势,越发强盛,镇压八方! “不愧是燧人氏的传承者,确实比你前面那些人要更有魄力,也更霸道!” 陆之道凝视着杨广,缓缓道:“但你可要知道,强硬和霸道的姿态,是需要有相应的实力的!” “否则,那就只是虚张声势!” 杨广神色不变,淡淡道“不劳费心。” “如此……最好!” 陆之道叹息一声,有些无奈,知道从杨广手上讨要鬼吏印,已经不太现实了。 但他似乎也不强求,就要动身离去之际,忽然扫了眼宇文成都,隐晦道:“皇帝陛下,看在你还算是不错的份上……” “给你一个忠告,要小心身边的人!” “人心难测,知人知面不知心!” 话音落下。 陆之道迈步而动,直接从虚无中消失了。 宇文成都见状,犹豫了一下,沉默不语。 “他已经走了。” 杨广似是知道宇文成都在顾忌什么,奇怪道:“他似乎并不是特别执着要回鬼吏印……” 他把玩着手中的鬼吏印,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闻言,宇文成都没有说话。 杨广回过神,注意到了后者的沉默,笑道:“可是在意陆之道最后的那番话?” 宇文成都仍旧没有说话,只是恭敬拜礼:“陛下,臣绝无二心!” “朕知道,朕也不会怀疑你。” 杨广摇了摇头,幽幽道:“更何况,那位察查司的判官,说的可不是你……” 那只是一句提醒。 陆之道真正让杨广小心的,其实是其他的转世仙神! 但奇怪的是,陆之道的态度虽然咄咄逼人,但却似乎隐隐在释放着善意。 也有可能是……与薪火录有关。 杨广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回想陆之道的态度,越发狐疑。 那位人祖燧人氏的传承,对三界之中的大神通们而言,似乎有着什么不一样的意义! 一念及此,杨广思绪不由翻涌,久久难以平静。 第223章 曾毁灭的轮回 同一时间,陆之道退走后,直接横渡虚空,沿着此前宇文成都在长安城外,打穿的阴阳两界通道回返。 他的脸色有些奇怪,眸光闪烁,在回想刚刚皇宫里,见到杨广的情景。 “看样子,这位隋二世好像没有认出我…” “不,也可能他已经认出来了,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想到这,陆之道越发感到了有趣。 本以为杨坚病逝之后,杨广背着弑父篡位的罪名,不可能获得国运加持。 但没想到,徐偃王和宋襄公的一顿操作,竟然将杨坚的魂魄召回人间。 也正是这一举动,让冥冥中本就紊乱的轨迹和变数,更加混乱了。 最终,衍生出杨坚遗诏,昭告天下,确立大隋正统,杨广为隋二世的情况。 “国运加持之下,杨广的命数或许也会发生改变……” “但奇怪的是,为何我没有觉察到猪婆龙的气息?” 陆之道眸光闪烁,心中泛起了一丝疑惑。 作为地府四大判官之一,察查司的司主,他不可能不知道猪婆龙下界后,转世成为了杨广。 也就是说,按照原定的轨迹。 杨广应该就是猪婆龙。 可陆之道刚刚在皇宫的时候,并没有觉察到猪婆龙的气息。 那位年轻的大隋二世皇帝……不是猪婆龙! “毕竟是燧人氏的传承者,身上的秘密看来也是不少!”陆之道心中暗道。 明暗交错之际,四周山川大地倒移,变幻不定。 宇文成都从幽冥世界打穿的这条通道,连接了两界,在幽冥世界那边的落点,是酆都城的附近。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最初之时,徐偃王和宋襄公出手,阴谋算计,布局将宇文成都放逐入阴间,正好就是在酆都城的附近。 若非如此,陆之道也不会那么凑巧遇上了宇文成都,出手相助。 不过,让人有些在意的是。 如今那片区域,现在阴魂厉鬼无数,密密麻麻,凶戾无比! “奇怪……” “这是怎么回事?” 陆之道横渡虚空而来,抬眸看向四周,就见天昏地暗,压抑的阴云,宛若要倾覆了下来似的。 “难道传闻是真的?” “酆都城真的出了问题?”陆之道皱眉,眸光闪烁。 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幽冥世界就有传闻,酆都城中出了问题。 长久以来,酆都城一直在严阵以待,简直像是要对外发起战争一样。 也有人猜测,酆都城不是在备战,而是城内出现了问题。 如果不是酆都城如此警惕对外,忽略了对城内鬼神的管理,徐偃王和宋襄公也不可能从酆都中逃走。 毕竟,以酆都城在幽冥世界的势力,区区两个返虚合道境的鬼王,想要逃走,难度太大,几乎不可能完成。 “难道是那几位神官鬼君出了问题?” “还是说……” 陆之道眯起眼睛,他之前还有些想不明白。 酆都城明明已经戒严了,为何还会让徐偃王和宋襄公,这两个小小的返虚合道境鬼王逃走,甚至携带着鬼吏印这种阴间宝物。 但在皇宫中与杨广一番交谈后,他隐隐觉察到了些许不对劲。 徐偃王和宋襄公或许不是逃走的。 而是被有意无意放走的! 否则,解释不了两个小小的返虚合道境鬼王,竟然能将鬼吏印带走。 那鬼吏印可不是什么普通之物,乃是地府发放给所有鬼吏的象征与印记。 就像是各地州府,府衙官员所持有的官印。 鬼吏印,本就是一件宝物,只要地府愿意,随时可以将其收回。 这么一来,又何须他这个察查司的司主,亲自走一趟人间,收回这鬼吏印。 但酆都城此前声称,鬼吏印无法收回,所以只得陆之道走这一趟。 至于目的是什么……陆之道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谁可能了解内情。 陆之道凝视了一眼酆都城外,徘徊不断的阴魂厉鬼,很是果断地入城,径自赶向城中深处。 一眨眼间,他就已经见到一座庞大无比的巨殿。 那巨殿通体漆黑色泽,宛若一尊恐怖的上古巨兽,静静地伏卧在酆都城深处,俯瞰整个幽冥世界。 这座巨殿乃是酆都城的要地,殿内有酆都城中的强者守护,被寻常鬼神视为禁地,无法踏足。 陆之道凝视了许久,一直没有动身。 嗷…吼! 忽然,冥冥中从远处传来了一声咆哮! 似是在警告陆之道,不要再往前一步! 酆都城已经戒严,任何生灵踏入这座巨殿,都被视为挑衅,动辄就是身死道消。 这也是为何,当初陆之道遇到杨广后,会出手将其驱逐。 之后,他又出手相助宇文成都,离开了幽冥世界。 现在的幽冥世界……不宜有外来的生灵踏足。 相传,酆都城中有着一位古老无比的存在,威势磅礴,与天庭之中的那位天帝,并肩而立,为各自一界的无上主宰。 但现在,那位无上主宰,已经有很久没有现身了。 不禁让人怀疑,酆都城里的那位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就在陆之道思索之际,忽然心中警钟敲响! 哧! 一道漆色的黑芒忽然飞来! 那黑芒诡谲无比,附着难以想象的威能,顷刻洞穿了层层虚空! 它的目标是……陆之道! 当! 陆之道面不改色,抬手就将黑芒挡下,神色平静的看向前方。 这道黑芒威势很盛,但是没有多大威能。 只是一个警告。 “酆都城戒严,所有胆敢擅闯的生灵……全部镇杀!”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前方的巨殿传出。 显然,刚刚那道黑芒,是从巨殿之中发出的。 “我可不是擅闯,地府统御幽冥世界,对地府来说,没有什么禁地之说。” “更何况,这种话吓唬别人就算了,要是能把我吓住,转过头我就去十王殿把阎罗们都请来!” “让他们调查清楚,酆都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之道冷笑一声,毫不退让,态度强硬。 他可是地府四大判官之一,察查司的司主,真要是死在了这酆都城中,下一刻降临的就是十王殿中的那几位阎罗。 那巨殿中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再次传出声音,幽幽道:“若是你不怕整个幽冥世界被打崩……” “那就尽管这么做!” 话音落下! 陆之道眸光凝了一下,沉默许久,抬脚往巨殿内走去。 殿内,无边浩瀚的穹顶,萦绕着沉重与压抑。 一个容貌似是中年的男子,盘坐在殿中央,发丝乌黑,身穿漆黑的长袍,整个人散发着幽深的气息。 他眸子缓缓睁开,凝视着走来的陆之道,神色平静。 中年男人并非巨殿的主人,而是守护者,又或者说是……侍卫。 但他的修为不凡,浑身萦绕浩瀚无边的气息,深不可测。 毫无疑问,哪怕放眼整个酆都城,他也绝对是一位强者。 “能让你守在这里……看来酆都城,真的出了大问题!” 陆之道见到中年男子后,神色严肃,似乎有些紧张。 不怪他这么如临大敌,实在是中年男子的身份不简单,实力更加不简单。 幽冥世界,除了地府规矩森严,各方鬼神,等阶明确,还有酆都城这座庞然大物,丝毫不逊色地府。 就像天庭有八部正神,各方仙家神祇。 酆都城,亦是如天庭一般,设有七十二司,每一司都有神官道君。 而陆之道眼前这个坐镇在巨殿内的中年男人,正是酆都七十二司之一的上相君。 “你的话太多了!” 上相君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他抬起眸子,凝视着陆之道的身影,整座巨殿立刻开始震动! 嗡! 无边漆黑的浓雾,汹涌而来,铺天盖地! 一瞬间,陆之道似乎已经身陷绝境! 但他丝毫不慌乱,负手在后,眸光无比璀璨! 下一刻—— 轰! 一道身影横渡了亿万里之远,顷刻而至,与陆之道的身影相合! 随即,陆之道的面容越发清晰,双手缓缓抬起。 一道黑色玄气,一道白色玄气,相交映辉! 轰隆隆! 巨大无比的黑色宫殿,映照而出,坐落在陆之道的身后,横跨了无边天地。 那一直盘坐的中年男人见状,眸光璀璨,紧紧盯着陆之道,沉声道:“你真敢在这里动手!?” “这是在挑衅帝君的威严!” 话音落下! 陆之道神色平静,淡淡道:“别说的这么严重,地府身负维系幽冥世界秩序的职责,酆都城为幽冥世界中心,万千鬼魂聚集之地!” “我作为地府判官,自然要前来一探究竟,确认酆都无恙。” 他可是有正儿八经的理由,所以丝毫不惧。 反倒是中年男子拦着他……只能说明,酆都城内有大问题! 一念及此! 陆之道心中沉了下去,就要强行闯入。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真是胆大包天,酆都下旨,城内戒严,你竟然还敢闯入进来,真是想死吗?” 忽然,一道声音在陆之道的耳畔响起,很是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他猛地转头望去,一道苍老的身影正在酆都城外,慢悠悠接近。 后者的动作很是缓慢,但速度极快,一步迈出,顷刻就已经跨越了数十万里,来到巨殿之中。 陆之道有些心惊,沉默不语,只是看着。 老者年纪很大,至少看上去是如此,身形枯瘦,仿佛要老死了一样。 但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比陆之道和上相君加起来……都要更加恐怖! 那就像是一座深渊,凝视着的时候,只觉得会被吸入进去,永世沉沦。 相反,上相君见老者到来后,立刻松了口气。 “陆判官,老夫记得酆都城传达给十王殿的意思,是让你去追查徐偃王和宋襄公的下落,并且将鬼吏印带回来!” 老者来到巨殿之中,立刻就向陆之道问责,似乎地位极高。 他眸光很是平静,宛若能洞穿天机,淡淡道:“十王殿的命令中,可有让你擅闯酆都城,窥探帝君的隐秘?” 地府是一个很庞大的存在,就像是天庭一样,其内各方势力,泾渭分明。 其中,作为名声最大,也是地府门面的十王殿,由十位阎罗坐镇,执掌幽冥世界最大的权柄。 轮回。 也正如此,十王殿天然凌驾在其他幽冥势力的头上。 就跟天庭的凌霄宝殿,统御各路仙家神祇一样。 陆之道眸光闪烁,沉默了一会儿后,道:“徐偃王和宋襄公已经死了!” “鬼吏印……如今在隋二世的手上,他不愿意交出!” “但徐偃王和宋襄公死前,曾经犯下滔天罪孽,需要调查清楚!” 作为地府四大判官之一,察查司的司主,陆之道的实力或许比不上那些声名赫赫的大神通者。 但是,却也不容小觑。 有传闻称,他能被选中为十王殿的守护者,就是因为实力比之其他三位判官更强。 当然,这也只是传闻。 “隋二世啊!” 那老者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眯起眼睛,道:“那你为何没有直接抢过来?” 话音落下! 陆之道挑了下眉,解释道:“因为隋二世得到了大隋国运的认可,若是对他出手,就是跟整个人族翻脸!” “这一点,我不相信你们没有觉察!” 说罢,他瞥了眼上相君,又看了看老者,意思很明显。 杨坚遗诏,昭告天下,大隋国运降临。 如此大的动静,漫天仙佛都被惊动了,地府与人间的关系密切,更不可能毫无觉察。 老者现在……就是在装疯卖傻。 “呵呵,就算是得到了国运加持又如何!” “秦始皇已死,后世之君,即便再怎么天纵神武,也不可能跟秦始皇相比,也毫无威胁。” 老者笑呵呵的摇头,凝视着陆之道的面庞,似有所指道:“你作为地府四大判官之一,老夫不相信你若是出手,拿不回来鬼吏印。” “说到底,你还是心有顾虑啊!” 闻言,陆之道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自从幽冥世界中的那些大神通们,逐渐走散之后,幽冥世界已经在明争暗斗之下,分裂成了诸多势力。 其中,以十王殿为首,各方势力在明争暗斗,但都相对还算克制。 这一切都是因为酆都城中有一位无上主宰,压制了一切的争斗。 但现在……情况或许有变了! “如今的幽冥世界,已经不比曾经,地府也要做出改变了!” 老者幽幽看着陆之道,缓缓道:“酆都城自有规矩,不容任何存在随意践踏。” “即便是十王殿也一样!” 陆之道深吸口气,深深看了一眼老者和上相君,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他必须离开。 否则,他怕老者会出手! 地府的四大判官之一,可不是如徐偃王、宋襄公这样的小角色。 一旦他真的被老者和上相君,联手拿下,十王殿都无法坐视不理。 到时候,地府很可能要因此陷入无休止的动乱之中。 而且,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必继续纠缠。 “帝君没有露面,难道真如传闻中说的那样,他受伤了吗?”陆之道暗暗道。 这番话要是被其他人听见,只怕会震骇的难以言语。 酆都城的主宰,同时也是整个幽冥世界的无上存在,自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就一直没有露过面。 这也是导致酆都城戒严的缘故。 陆之道并不是在胡乱猜测。 地府之中的几位大神通者也有这个怀疑。 现在看来……酆都城中那位大帝至今没有露面,很可能真是受伤了! 但整个三界之中,又有谁有此神通伟力,能将那位大帝重伤? …… 酆都城,上相殿。 宛若中年男子的上相君投去目光,开口道:“此番多谢陛下现身,惊走了陆之道。” “否则,真要动起手来,只怕没那么好糊弄他。” 闻言,老者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必客气,这是老夫与帝君的约定罢了!” “不过…” 话音一落,老者转头凝视着那座巨殿,又看向了上相君,道:“你们最好还是尽快想办法唤醒帝君,否则幽冥世界真的要掀起大乱了!” 听到这话,上相君苦笑一声,心中暗叹。 他又何尝不想让帝君尽快醒来。 只是,做不到啊! 毕竟,重伤了帝君的……乃是人族那位千古一帝的秦始皇! …… 与此同时。 随着文帝祭结束,各方势力陆续开始离开长安城。 其中,同处大隋南方的茅山宗,以及江南世家的人,相伴而行。 “陛下已经应许,不久后会南下巡游,到时候会前往茅山拜访。” 茅山宗的马车里,左道倾与茅山宗的长老们说道:“此事,应该还是看在师叔出手,帮助扬州府镇压了叛乱的缘故。” 文帝祭期间,扬州城发生了动乱。 扬州刺史杨玄纵险些因此殒命,茅山宗此举,可谓是对朝廷表达了最大的诚意。 毕竟,也不是任何一方势力,都能拿出一位炼神返虚境真修,千里驰援。 “若只是这样的话,倒也不用太过慎重对待。” 一位茅山长老摇了摇头,作为传承千百年,历史久远的道门正宗。 茅山宗的底蕴可不浅,远不是立国不过几十年的大隋皇朝能够相比的。 除此之外,还有南方那些个宛若庞然大物的世家,亦是势力庞大。 其他几位茅山长老闻言,也是纷纷点头,并不太在意杨广不久后,南下巡游的事情。 但这时,左道倾又说道:“除此之外,陛下还提及了……道院!” 话音落下! 马车里的茅山长老们怔了下,忍不住追问道:“真的?杨……贫道是说,陛下真的提起了?” 所谓的道院,乃是一个朝廷设立的机构。 这个机构曾经是历朝历代,负责管辖天下道门和教派的存在。 但在大隋立国之后,道院就被废除了。 从此之后,也再没有重建过。 这是因为大隋的国教是佛门,与道门是天然对立的关系。 但这一次,杨广似乎是看在茅山宗靠向朝廷的意愿,有意重建道院。 “没错,想来是陛下也看到了佛门崛起,带来的潜在威胁,这才准备重建道院!”左道倾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杨广并不是对茅山宗有多看重。 真正的原因……还是佛门崛起的太快,势力太过庞大。 这让坐在龙椅上的大隋皇帝,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于是,与佛门天然对立的道门,就因此进入了杨广的视线中。 …… 在茅山宗的马车队伍前头,江南世家的众人,也在热议。 不过,他们所议之事,倒是与道佛两家没什么关系。 “你打探到的消息是真的吗?”一位江南大家族的族长皱眉,似是有些惊疑。 “当然,那位吏部的员外郎亲口对我说的!” 马车里,一名锦衣华服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点头道:“陛下有意,打算重启科举!” 听到这话,马车中的众人神色各异。 或是兴奋,或是期待。 还有的……神色很是难看。 第224章 大隋科举 为政之要,惟在得人,育材造士,为国之本。 大隋皇朝要统御九州,治理天下,最为重要的就是朝中的文武百官。 而文武百官的如何出现,就是一个最大的问题,也是绕不过去的要点。 在大隋皇朝以前,历朝历代,有着各种方法和途径,简拔官员,委以重任。 比如,西周的世袭世禄制,两汉的察举制,魏晋南北朝的九品中正制等等。 这些制度都曾经在九州的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在实践过程中,这些制度往往也出现了同一个问题。 那就是以门第关系来取仕。 就以南北分裂时期,两朝的九品中正制为例。 其最初是为了矫正察举制导致的“名不符实”的推举现象,通过设置了“中正”作为“民意代表”选荐人才,简拔官员。 然而,门阀世族从最底层的百姓加以控制,让选荐人变成了世族门第操纵的傀儡。 最终,遂使得“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 文武百官,近乎勋贵,亲族亲缘,混乱无比。 几乎可以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分不清楚,谁是官,谁是贵。 这些门阀世族因为传承久远,底蕴深厚,在九州扎根极深,盘根错节,对民间的影响和控制力,远远大于朝廷。 历朝历代,都对其颇为忌惮,慎重对待。 但这一切,从隋文帝杨坚立国大隋之后,就逐渐开始变了。 开皇年间,隋文帝罢废九品中正制,开创了史无前例的科举考试。 这也是杨坚除了结束南北分裂之乱,一统九州的大一统功绩伟业外,最大的功绩。 文治教化之功。 科举考试,设科招考不论门第、地域、身份等出身,开创了选人不论出身,只凭才能的规矩。 一是不论门第出身,针对察举制下“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 士族子弟坐至公卿、累代为官,天下固化的问题,彻底打破了门第观念,允许寒门士庶,入朝为官。 但这条通天之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 若不然,如今朝中三品以上的大臣,也不会仍然还是杨素、伍建章和牛弘等人。 “陛下是有雄心壮志,并且也有手段将其实现的。” 长安城中的一家酒肆里,吏部侍郎裴炬坐在席间,悠闲地饮着酒,神色平静的道:“这一次,陛下有意重启科举,是因为各地州府的清洗行动,杀的人太多了!” 这一次文帝祭期间,由杨广一封密旨引发的清洗行动,称得上是大业年间的第一大案了。 不知道有多少官员殒命,又或是下狱,他们或是因为修炼了幽冥功法,转为鬼修。 也有人是跟麻叔谋、朱灿勾结,暗中干了一些肮脏的事情。 至于为何肮脏……作为同族,向着同族举起屠刀,这便是最肮脏与畜牲的事情。 要知道,修炼了幽冥功法,就意味着想要突破,增长修为,必须要大量精魂和血肉。 此前,麻叔谋为开河都护,还能以开凿河道,征募大量劳役,以此掩盖事实。 但现在,麻叔谋已经死了,朱灿又在雎阳城征讨一战中败露,这些人没了精魂和血肉的来源,自然就只能自己动手。 于是,各地州府的府衙,几乎空了一半以上。 有些州府的府衙,甚至直接干脆全部被杀光,或是下狱了大半,几乎无法继续维系与运转。 这也是为何,杨广会生出重启科举的想法。 如此大量的官员位置空缺,正是他掌控各地州府的好时机。 “关键的问题是,陛下会不会还有别的想法。” 闻言,在席间与裴炬同坐的另一人,缓缓开口,叹息道:“从我的角度上看,我是愿意陛下重启科举,重用那些考上来的学子。” “但此前几次科举,先帝对于那些学子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信任。” 那人摇了摇头,眼中有一抹复杂之色。 科举,最开始是隋文帝提出,并且创办定下的。 他在位之时,就曾举办过几次科举。 但通过科举入朝为官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最后能留在朝堂中。 大多都被封了一个闲散官职,虽然听起来品级高,但却没有任何权柄,只有一身官服。 唯有一人不同。 “所以,明日陛下召见,我希望你能为科举说一些话,毕竟以你的来历,你说的话,会让陛下慎重思索。”裴炬看向身旁之人。 其相貌不显,看着普通,眉宇间有一抹愁苦之气,就像是这间酒楼的账房先生。 他名为王翼,不是这间酒楼的账房先生,但却是大隋皇朝的户部侍郎。 同时,他还是开皇年间第一批通过科举,入朝为官的人,也是目前唯一还留在朝中,居于高位的人。 “此事有些为难我了!” 王翼叹了口气,沉吟片刻,道:“陛下这一次重启科举,是有意推陈出新的!” “我说的话,陛下未必会听,但作为科举的获益者,我很清楚天下寒门学子的艰辛!” “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了这一朝!” “所以,要我出面为他们说话,我自然是愿意,并且责无旁贷的。” 说罢,王翼看向了身旁,眸光中有一抹异色闪过,随即道:“但裴兄贵为裴家之子,出身名门,为何也要掺和到这件事里面?” 王翼这个户部侍郎,乃是通过科举走上来的,一步一个脚印,走的无比艰难。 与之相比,裴炬可不是如此,他出身裴家,与当今大隋十二位镇关总兵之一的山马关总兵裴仁基,乃是同宗同族。 在洛阳城闯下赫赫声名的‘混世小魔王’裴元庆,见到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叔伯。 否则,待得回到山马关,裴仁基能将裴元庆两条腿都打断。 王翼的意思,也很是明显,裴炬又不是寒门学子出身,为何要如此热心科举之事? “科举乃是教化之功,若能完成此事,甚至成为主持者……我可凝聚浩然正气,一举突破。” 裴炬的神色平静,没有丝毫隐瞒,坦诚的告诉了王翼,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教化之功。 振兴科举,重启科举。 这是真正的教化之功,一旦成功,必然会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同时,作为主持科举和推动的官员,也能凭此获得一份恩赐,是真正属于读书人的机缘。 而裴炬看重的,就是这一份机缘。 “你…你不会已经……” 王翼挑了下眉,心头一振,似是反应过来,惊疑不定看着裴炬的身形。 作为户部侍郎,乃是杨素的左膀右臂,他自然不可能毫无手段,否则也不能成为同一批科举学子里面,唯一留在朝中,做到户部侍郎位置的人。 王翼的感应非常强大,心境纯粹,在裴炬说出那番话后,立刻感应到异常,觉察出后者身上的不对劲。 说话间,他眸光闪烁不定,凝视着裴炬的身形,心中一动。 裴炬毫不在意,任由王翼探查,神色平静。 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道:“差不多就行了,再看下去,你也看不出什么东西出来。” “毕竟,我已经身处迷雾之中。” 话音落下! 裴炬周身真的萦绕出一层淡淡的迷雾,淡淡的涟漪泛起,交织之间,四周浮现出莫名的气息,隔绝了一切。 “你真的要突破了!?” 王翼忍不住发呆,因为他从裴炬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磅礴如渊的气息。 那种威势,他只在伍建章、牛弘和贺若弼等人身上感应到过。 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裴炬竟是要突破,踏入这个境界了! 难怪,他如此积极推动科举,想要重启科举,得到这份教化之功。 若真是让裴炬成功的话,只怕在科举之后,他就能一跃突破,成为大隋皇朝,又一位炼神返虚境真修了。 “恭喜裴兄!” 王翼神情复杂的拱手,心中有些羡慕。 炼神返虚境的真修,朝中并非没有,相反还有不少。 但裴炬是不一样的。 他太年轻了。 如此年纪,就已经要突破至炼神返虚境,日后说不准返虚合道境有望,甚至白日飞升,得道成仙! 想到这,即便王翼已经是户部侍郎,也忍不住眼神变得炽热,盯着裴炬看个没完。 “不必如此看着我,如若是王兄愿意,其实也可以走到这一步。” 裴炬见状笑了下,随后开口,道:“我与大兄不同,大兄乃是真正的资质过人,在战场上历经厮杀和血腥,最终突破到了炼神返虚境!” “我这个境界修为,其实还是多依仗了陛下治理,大隋盛世的缘故。” 话音落下,王翼顿时怔了下,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说……”他稍作迟疑后,似乎想到什么,眼中有一抹惊色。 “没错,谁又能想到,修行在某一个时刻,竟然会变得如此简单!” 裴炬垂眸,幽幽叹息一声。 闻言,王翼眸光一颤,他似乎知道裴炬是怎么走到要突破炼神返虚境这一步的了! 没想到……最先获益的人,竟然会是裴炬! …… 长安城,国清寺。 其初名为天台寺,后取“寺若成,国即清”之名,就改名为国清寺。 也即是天台寺从南迁而来,坐落在了长安城后的出家寺庙。 但后来,隋文帝病逝,杨广继位之后,国清寺随之迁往洛阳城,再次改名为天台寺。 自那之后,这座国清寺便渐渐衰落,无人问津。 不过,由于是天台寺的前身,所以朝廷每年还是会派人前来修缮,确保寺庙无恙。 因此,在天台寺的僧人来到长安城后,直接就在国清寺中入住。 “师兄,那日在文帝陵中,我看到陛下头顶悬着五座宫殿,那是什么东西?” 寺庙后院中,神秀一脸好奇的问道。 “你觉得那是什么东西?”圆慧身披僧衣,在后院中摆开架势,正在演练佛门的武僧之法。 一举一动,一招一式,颇有佛韵深意。 冥冥中,圆慧身后似有佛光普照,凝聚出一尊头陀法相,雄伟高大。 神秀不懂修行,闻言露出异色,小心的看了眼四周,低声道:“我若是没有猜错,陛下修行的功法,应该来历很大!” “我在那五座宫殿里……” “好像听到了上古先民的祭祀声音!” “隐约间,还看到了佛!” 话音落下! 圆慧动作一顿,忍不住回头,看着自己这个不通修行的小师弟,思索片刻后,问道:“你真的看到了?” 闻言,神秀怔住了,疑惑道:“师兄也看到了?” 圆慧神色滞了下,镇定自若,点了点头:“这个是自然!” “不过,陛下那五座宫殿,的确来历不凡!” 他其实没有看到那五座宫殿中,蕴生而出的异象。 毕竟,那是修行薪火录后产生的异象。 也就只有神秀这位金蝉子转世,生来不凡,天生通透佛心,无垢不染,这才隐约窥见了一丝薪火录的神妙。 “师兄知道那几座宫殿的来历?”神秀眸光一亮,而后露出了好奇之色。 “你可知道上古时期,曾经有五尊神祇,象征五行,被尊为五行神。”圆慧收起架起,看向神秀后,这样说道。 这是极为久远的上古秘辛,寻常修行者,根本连听都不会听说过,更别提认出来了。 但是,圆慧不是一般人,他是天台寺住持智远大师座下的大弟子。 在文帝祭那一日,杨广尽展五大神府,屈指一弹,神火熊熊,灭杀了两大鬼王后,圆慧就已经认出那五座宫殿的来历。 正是上古时期,人族昔日曾供奉的五尊神祇,意喻和象征五行。 “五行神祇……”神秀若有所思的点头。 “你怎么突然对陛下这么好奇了?” 圆慧奇怪的看着自家小师弟,记忆里,后者可是第一次,对佛法之外的事情,如此上心。 “陛下明日召我入宫,我在想该怎么面对陛下,故而想多了解一些。”神秀老实说道。 闻言,圆慧顿时了然。 自从文帝祭之后,天下所有人,都必须接受一个事实。 那就是杨广身负修为,并且已经得到大隋国运加持。 他是真正的大隋皇帝。 这就意味着,往日与杨广接触之时的态度,必须要转变一下了。 尤其是,在文帝祭之时,杨广主动对茅山宗释放的善意……很是让人在意! “你明日入宫,师兄正好也要去赴约。”圆慧忽然说道。 “师兄要去何处?”神秀好奇道。 “此前文帝祭结束,返回城中的时候,从西域来的珈蓝国使节,想约我聊一聊,探讨佛法。”圆慧道。 珈蓝国? 神秀有些奇怪,思索了之后,想起了这个国家,似乎是西域诸多佛国之一。 只是,西域佛国的人,为何会找上师兄圆慧? “你忘了文帝祭之后有什么盛事吗?”圆慧提醒道。 话音落下! 神秀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喃喃道:“水陆法会……” 这是佛门一年一度的盛会,去年由于种种原因,搁置了下来,没有举办。 时隔一年,这一次势必会引来天下人瞩目,掀起更大的热潮。 “以往的水陆法会,八宗都是主角,但这一次,或许会有些不一样了啊!”圆慧神色凝重的说道。 也不知道,他究竟从那位珈蓝国的使节口中得知了什么,竟然发出如此感慨。 …… 轰隆隆! 蒲州城外,从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了震天的响声。 那是战马疾驰而过的声音! 一队数百人带着凶悍无比的气息,从地平线尽头而来,每一个人身形颇异,显然并不是九州人族。 “还真的来了,不枉我们在这里等了那么久!” 官道旁,密林深处,一名披甲的魁梧壮汉露出了身形,遥遥望着官道上的数百铁骑,脸上带着莫名的感慨。 第225章 非我族类者 林中,到处都站满了人,那为首披甲的魁梧汉子,身高丈许,腰围粗壮,铁面虬髯,双眼大如虎头,炯炯有神。 最关键是,他的手中还提着一条熟铜棍,声若洪钟,低沉道:“不知道那个呼罗国的王子,是不是也在里面?” “肯定在里面,这可是陛下亲口跟我们说的,不会有假!” 忽然,从魁梧汉子身后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 那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君,银甲白袍,手中提着两柄八棱梅花亮银锤,重三百斤。 少年原本待在后面,刚刚得知官道上来了数百骑后,第一时间赶到,从高处往下眺望。 官道上,数百骑奔驰而来。 一眼就可以看到,那些铁骑来者不善,浑身散发着凶煞的气息。 “要来个先下手为强吗?” 那魁梧汉子开口,眯起眼睛,手中紧握着那条熟铜棍,有些蠢蠢欲动。 显然,等待了太久,已经让他有些按耐不住。 “好,那就出手吧!” 银甲少年点了点头,说道:“反正我们的目标就是他们!” “早出手晚出手都一样!” “哈哈哈,说的不错!” 话音一落! 那魁梧汉子已经大笑着出手,浑身发出爆鸣,挥动那条熟铜棍! 铜棍沉如山岳! 轰隆! 顷刻间,宛若携着千钧之力,垂临而落,声势浩瀚无穷。 “不好,敌袭!” 官道上的数百骑里,有人觉察到危险,猛然抬头,大惊失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才刚进入了九州,立刻就遇袭了! …… 一刻钟前。 数百骑从官道尽头而来,奔驰着朝长安城去了。 他们每个人皆着甲胄,包裹全身,看不到面容。 但从甲胄缝隙中透出的面容,以及那异于常人的高大身形,这群人应该不是九州之地的人族。 而是从边关外而来的异族! 这群铁骑的为首者是一个少年,虽然看着稚嫩,但浑身散发粗犷与野蛮的气息。 其具六尺之身,壮硕无比,手中提着一根硕大的狼牙棒,全身穿着兽皮,外覆甲胄。 “特勤,我们这么冒然踏入九州之地,若是传回去,可汗是不会高兴的!” 数百骑之中,一名年纪稍大的中年男人,驾马接近少年身旁。 他的脸上满是忧色,此次绕过九州的边关长城,偷偷踏入九州之地,并未得到允许。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被大隋朝廷杀了,族中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而且,九州之内很危险,我们一踏入进来,立刻就遭到了压制,在这里是没法跟人族动手的!” 闻言,那手中提着狼牙棒的少年,满不在乎。 “我知道!” “但我们可是带着善意来的,又不是来作乱的,难道大隋朝廷还能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将我们全杀了吗?” 话音落下。 那中年男人一脸无奈,苦笑的叹息一声。 狼族之中,等阶森严。 其他异族甚至不能开口。 以他的身份,也只能说这一次。 若是继续劝说一意孤行的少年,那就是犯上。 以少年的尊贵地位,当场将他斩了,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但中年男人对九州颇为了解。 这片大地上的人族,向来信奉的就是非吾族类,其心必异。 任何试图跨过边关长城,踏足九州大地的异族,都会被他们报以十二分的敌意。 少年还是太年轻,也太天真了啊! 真以为大隋皇朝在举行文帝祭,边关不久前历经战火,就可以放松警惕,跨过边关,踏足九州之地吗? 除了数百年前那一次之外,以往所有试图这么做的异族…… 最终,全部埋骨在了大地上! 人族历史上,那极为著名的京观,正是由此而来。 想到这,中年男人心中暗暗警惕。 他已经打定主意,在见到长安城之前,绝对不能放松。 之后,即便大隋皇帝让他们入城,在城中也要更加小心谨慎。 终究他们是异族……与人族不是一家! 一念及此! 中年男人的感知提升,正巧捕捉到冥冥中那一丝杀气! 他猛地惊醒过来,蓦然抬头,就见一条熟铜棍携着千钧之势,悍然朝着他们袭来! “敌袭!” 中年男人怒吼一声,鼓动浑身气血,猛地迎了上去! 轰! 他的身材很普通,并不魁梧,与其他异族相比,显得有些矮小。 但一出手,中年男人浑身爆发出慑人之极的气势,宛若上古的巨神,屹立在了天地之间! 随即,他猛地握拳击在了那条熟铜棍上,发出了震动八方的声音! 咚! 大地塌陷! 一股恐怖的冲击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那数百骑骤然遇袭,四散而去,但仍然不忘将兽甲少年,团团护在中央。 轰! 中年男人青色发丝狂舞,面目上浮现出无数纹络,诡异而神秘! 他双眸熠熠生辉,强大无匹,显然修为不凡。 只是一拳,他便将那条携着千钧之势落下的熟铜棍,直接击飞了出去。 “炼神返虚境的真修?” 那魁梧汉子从山林中一跃而下,在空中接过熟铜棍,安然落地,看着中年男人的面容,若有所思。 炼神返虚境的真修,在大隋朝廷里并不少见,三品以上的大臣,一半以上都是。 但在民间,这可就少之又少了。 哪怕是茅山宗、烂陀寺这些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的宗门教派,也最多只有一两位炼神返虚境的存在。 炼神返虚境的真修可没有这么不值钱。 历朝历代,虽然也有炼神返虚的真修现世,甚至是返虚合道境的真人。 但这并不多见。 大隋皇朝这一代,似乎是因为之前历经了数百年的南北分裂。 所以在杨坚横空出世,平定南北分裂之乱,再次一统九州。 导致人间盛世到来,才会有一位位炼神返虚境真修,宛若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过往朝代之中,即便是最繁盛的时候,也最多只有一两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出现。 如大隋皇朝这样的,少之又少,只怕要追溯到千年以前。 因此,也有人说是南北分裂的数百年,人间气运触底反弹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盛世降临,越来越多修为强盛者,会逐渐出现,引发天下群雄相争。 “你们是谁,为何袭击我等!?” 与此同时,那数百骑突然遇袭,慌乱了一阵后,迅速平复了下来,立刻有人开口质问。 那人也是一名异族的勇士。 其身着黑色甲胄,眸子里流淌乌光,身材雄健,宛若一头蛮荒凶兽,浑身萦绕凶悍无比的气息。 “炼气化神…” 那魁梧汉子扫了眼,立刻收回目光,似是有些不屑一顾。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若是之前的他,倒是会多看两眼。 但现在,炼气化神境的存在,已经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魁梧汉子看着被众多铁骑护在中央的兽甲少年,自报家门道:“大隋南阳军副将,九品关外侯,雄阔海!” 话音刚落!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一个声音传来。 “还有我!” “大隋裴元庆!” 银甲白袍的少年将军,提着两柄银锤从山林之上落下,身后跟着数十名披甲持刃的禁军侍卫。 没错,这两人正是奉了杨广的命令,在这蒲州城外官道上,守株待兔的雄阔海与裴元庆。 他们在这里等了十多天,就是在等这一队绕过边关,进入九州的异族。 那被一众异族铁骑环环相护在中央的少年,正是他们的目标。 呼罗国的王子,也是狼族特勤沙陀罗! “大隋朝廷?!” 裴元庆和雄阔海以及他们带来的数十名禁军,立刻引起了异族铁骑的重视。 尤其是那中年男人,忍不住皱起眉头,暗暗叹息一声。 果然,九州这边的人族,哪怕过了几百年,也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仍然如此敌视异族。 他能感觉出来,那领着禁军的为首两人,眼中冒着炽热的亮光,就像是饿狼看到了美味。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敌意目光。 他们这群人在对方心中……只怕压根不是一条条性命,而是战功! “唉!” “我等没有敌意!” “此番进入九州,也是为了参加文帝祭,为大隋开国皇帝献上一份敬意。”中年男人开口道,试图解释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但可惜,这一番解释根本站不住脚。 因为,他们没有收到邀请。 那些前往长安城观礼或是参与文帝祭的人与势力,全都是得到了朝廷发放的请柬。 这才千里迢迢,赶到了长安城。 其中,即便是已经十几年没有上岸的东海水族,也得到了邀请。 至于异族……不久前,大隋才跟异族打了一架,死伤无数。 怎么可能转头就邀请异族前来观礼文帝祭。 就连洛阳城那一次会面,也都是狼族发出请求,朝廷应允了之后,这才能入关的。 像是沙陀罗这一行人,就如杨广所说,完全是偷偷进来的。 一群盗贼偷偷跑到别人家里,还指望主人家原谅他们……简直是笑话! “文帝祭已经结束,你们来晚了。”雄阔海摇头。 不久前,杨坚遗诏广传天下,各地州府,全都得到了通知。 他作为大隋九品关外侯,自然也是知情的。 “这……我等不知情!” 那中年男人怔了下,没想到竟然错过了文帝祭,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他连忙又道:“既然如此,我等立刻退去,绝不会继续逗留九州之地!” 然而,中年男人想的很美。 可雄阔海跟裴元庆为了他们这些人,在这蒲州城外等了足足十几天,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放他们离开。 “既然都已经来了,又怎能让你们远道而来,白走一趟?” “还是留下来吧!” 雄阔海摇了摇头,提着熟铜棍,面色平静。 在他身后的数十名禁军侍卫,纷纷动了起来,转眼就将这数百名呼罗铁骑,团团围困了起来。 其中,裴元庆已经满脸兴奋,急不可耐的转动手中两柄银锤。 那三百斤重的八棱梅花亮银锤,在他手中,简直轻若无物。 中年男人见状,心中一沉,预感不妙。 今日只怕要恶战一场……才有可能杀出重围了! “跟他们废话什么,直接出手,将他们全部杀光!” 那被数百呼罗铁骑围在中间的少年,十分张扬,直接开口,兴奋的说道:“我早就想会一会大隋的豪杰英雄了!” 沙陀罗雄姿慑人,眼神带着凶光,直接出手,杀气冲霄! 顷刻间,他浑身萦绕璀璨的神光,眸光在雄阔海和裴元庆之间,来回扫视! 随即,沙陀罗猛地出手,挥舞神光,笼罩住了两人! 这位哈罗王子很是张扬,一出手就要以一敌二,嚣张至极! “好胆色!” 雄阔海挑了下眉,说完之后,提起熟铜棍就要迎上。 轰! 但没等他出手,身后立刻爆发出冲天的银光! 裴元庆手中提着两柄银锤,直接迎了上去,神力爆发! 拳印与银锤爆发碰撞,震动八方,人影翻飞,激烈交手! 噗! 顷刻间,已经有血光绽放! 那沙陀罗脸色微变,刚一交手,立刻就吃了亏,拳印与银锤相交之时,立刻就被震的拳指龟裂! 他的嘴里溢血,显然受伤了,下意识退了几步。 “再来!” 沙陀罗直接将血咽了下去,眸子里凶光大放,就要再度上前。 但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声音:“特勤,接着兵器!” 下一刻,一杆青铜长戈掷来,沙陀罗余光瞥到,抬手接住。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冲霄,震动了八方。 这是一杆十分古旧的青铜战戈,非常古朴,看着也很沉重。 那战戈上流转着一道又一道赤色的光泽,赤霞照耀,淹没天地! “那个小子,再来与本王子试试!” 沙陀罗持着青铜战戈,浑身散发滔天杀机! 轰! 他猛地向前迈步,挥动青铜战戈,赤霞纵横,触之所及,湮灭一切! 显然,这青铜战戈不是什么凡兵! “嗯?” 裴元庆见状,眸光亮了起来,毫无惧色,直接提着两柄银锤迎了上去。 轰! 银锤与战戈触及,两相碰撞,掀起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股恐怖的冲击从两人碰撞之间,朝四面八方而去! 这与其说是两个人的兵器在碰撞……不如说是两头凶兽在角力! “青铜战戈……是狼族那个大将!” 禁军侍卫之中,有人凝视沙陀罗手持的战戈,忽然瞪大眼睛,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是禁军中的老兵,曾经看过一些史书记载。 九州历史上,曾经出现过诸多武将、豪杰。 这里面不乏有异族。 就如前朝,就曾有从异族归降而来的大将,或是九州百姓收养的异族,成长起来后,为九州效力。 这其中,呼罗国的国王,作为曾经狼族的大将,在九州留下了赫赫声名。 但他不是被俘,也不是投降,而是打入了九州之中,屠戮无数,败尽诸多九州豪杰。 那是打出来的赫赫声名! 数百年前,九州发生过一场滔天动乱,异族入侵,九州陆沉。 彼时,呼罗国还未建立。 呼罗国的国王乃是狼族之中的大将,率领狼族铁骑,杀入九州,屠戮无数。 哪怕之后异族退去,被崛起的人族重新赶了出去。 其人也在九州之中,留下了许多传说。 后来,他回到边关之外,建立了呼罗国,成为狼族之中,如今还活着的传奇人物。 哪怕在狼族之中,呼罗国王的地位也是极为尊崇,作为长生天最忠诚的信徒之一,有着觐见长生天的经历,在狼族中的威望极高。 而呼罗国在狼族之中,也是实力最为雄浑的诸多势力之一。 呼罗国王,也是呼罗国的创始者,相当于杨坚在大隋的地位,活了数百年的时间。 其率领狼族铁骑,作为史上第一批侵入九州的异族,修为通天,曾经与数百年前几位最后得道飞升的仙人交手过,是一个真正活着的传奇人物。 而在九州的传闻中,呼罗国王手持一杆青铜战戈,号称是狼族第一勇士。 “原来如此,难怪陛下如此在意这些人!” 雄阔海眯起眼睛,自以为猜到为何杨广要命他们在这里守株待兔,务必拿下这位呼罗王子! 只怕就是有这一层原因! 第226章 昔年始皇长城意 雄阔海自认为领会到了杨广的用意,眸光一转,立刻盯住了沙陀罗之外,数百名呼罗铁骑。 这些人无疑是呼罗国的精锐兵甲。 但在进入九州之中,遭到了边关长城的压制,已经不复在关外的勇武。 所以,他们无关紧要! 真正重要的……只有两个人! 一念及此,雄阔海眸子里凶光一闪,气息暴涨! 轰! 刹时,他挥舞熟铜棍而去,荡开了数名扑上来的呼罗铁骑,直接杀了进去! 下一刻,无边气血从雄阔海头顶而出,直入云霄! 嗷…呜! 一声虎啸震动山林,响彻八方,威严无匹! 恍惚间,雄阔海恍若化身一头人形的百兽之王,浑身萦绕着凶悍的气息,通体金黄,横扫千军! 他一出手就动用了最强大的力量,气血化形,映照己身之神。 那是一头凶虎,从险象环生的山林中,一步步走到了百兽之王的位置! 最终,被雄阔海赤手空拳打死,身负无边怨恨和凶戾! 吼!! 凶虎发狂,恐怖无比! 雄阔海挥舞熟铜棍,当即就有数十名呼罗铁骑横飞,被扫中后,血肉爆碎,在半空中就已经绽放为一团血花! 众人骇然失色,好凶猛的姿态,这人绝非普通人! “祭祖器!” 阿古那惊了,怒声大喝,这般勇武的人族,即便是在他的认知中,也极为少有。 他们的运气太糟糕,竟然碰上了如此凶悍的大隋将领! 剩下的呼罗铁骑闻言,纷纷列阵,抬手打出一道道恐怖的波动,震荡八方! “祭!” 阿古那见状,抽身而退,抬手掷出一道金光,映照在了半空中! 随即,那一道道由呼罗铁骑打出的波动,受其牵引而去,化为了一柄金锏,浮现而出! 轰隆隆! 雷光涌动,宛若从天穹之上,牵引下来了一道道雷霆,威势骇人。 那无数雷霆汹涌肆虐,浮现出一头通体覆映天威的雷龙,猛地朝雄阔海扑去! 轰隆! 一阵雷鸣咆哮,响彻八方,雷霆如潮,璀璨金光爆发。 “神兵?” “不对,这是仙家法宝!” 雄阔海见状,心中一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曾经,他作为太行山的紫面天王,混迹在山林之间,宛若井底之蛙,自以为赤手空拳,搏杀凶虎,天下无人能敌,见识浅薄。 但后来与伍云召相识,并且成为南阳军的副将后,他逐渐就打开了眼界。 即便是仙家法宝,他也是曾见到过。 之前,他得了伍云召的家书,在忠孝王府待了一段时间,就见到过一件仙家法宝。 传闻中,那是先帝赐给忠孝王伍建章的宝物,以彰显其地位和对大隋皇朝的功绩。 没想到,如今又见到了。 只是,这件仙家法宝,在异族口中却是称之为祖器。 而且,还是由数百名呼罗铁骑,以及一位炼神返虚境的真修,共同祭出,要将他当场镇杀! “起!” 气血滔天,雄阔海没有丝毫迟疑,抬手握紧熟铜棍,宛若化身一头上古凶虎,迎向了那条咆哮而来的雷龙! 他不久前在忠孝王府,受伍建章指点,已经突破至炼神返虚境! 如今,第一次出手,势必要大展神威! 杀! 雄阔海大趁凶威,挥舞熟铜棍,径直砸向那雷龙! 顷刻间,惊天碰撞爆发! 轰隆! 无边冲击,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挡住……一定要挡住他!” 阿古那咬牙呼喝,眼中充血,调动全身力量。 然而,在他动念的下一刻,只觉脚踩泥沼,身体如泥牛入海一样,使不上力! 一瞬间,他反应过来了,暗骂道:“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 这里是九州,不是他们狼族的地盘! 在这里,他们无时无刻不受到边关长城的压制! 一旦试图动用更强的力量,立刻就会招致长城的镇压! 现在,他们只能勉力祭出祖器,维持一点威能,争取时间。 但阿古那忽略了一件事。 无论雄阔海还是裴元庆,都不是一个人独身前来。 在一众呼罗铁骑和阿古那祭起狼族祖器后,那数十名禁军侍卫,也是立刻结阵,发起了冲锋! 轰! 兵锋所指,千军万马皆破! 下一刻,数百名呼罗铁骑被冲散。 众人心头一震,思绪化作空白,身形颤抖,遭到了重创,隐隐感觉与祖器失去了联系。 “好机会!” 此时,雄阔海捕捉到了机会,通体发光,调动浑身气血,挥舞熟铜棍而去! 一瞬间,无边血气沸腾,他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头上古凶虎,与整片大地共鸣,咆哮而起! 吼! 虎啸山林,震动天地! “糟了!” 阿古那绝望的望着这一幕,眼睁睁看着雄阔海宛若发狂似的,挥舞熟铜棍,硬生生杂碎了雷龙脑袋! 在那冥冥中无形的镇压之力下,金锏上出现了一道裂纹,发出一声似是哀鸣的声音,掉落在地。 轰! 与此同时,雄阔海挥舞熟铜棍开道,横扫一众呼罗铁骑,一棍将阿古那敲晕! 而他自己则杀到呼罗铁骑近前,大开杀戒,血肉横飞! “阿古那!” 不远处,与裴元庆激烈交手,大战不止的沙陀罗似是有感,猛地回头,就看到了雄阔海大趁凶威。 那一条熟铜棍抡起飞舞,简直是在横推,瞬间有数十名呼罗铁骑血肉爆碎,当场殒命! 更多人上前,被那条熟铜棍触及,不是被震飞,就是当场吐血,跌退而去。 雄阔海凶威大盛,无人可以阻拦! “杀啊!” 呼罗铁骑从未遭受过如此血腥的惨败,忍不住大叫,不甘就此殒命,彻底拼命了! 他们燃烧精血,在这里呼唤狼族的长生天! 嗡! 顷刻间,浮光流转,各种神秘玄妙的符文浮现,绚烂无比! 天穹之上,万里祥云,弥漫八方! 然而,任凭这股祥瑞如何徘徊,在那大地尽头横亘的黑色长城,始终屹立不倒,巍峨雄伟! 那是昔日秦始皇帝的旨意! 长城之内……非吾族类,不得存世! 冥冥中,无边云海之际,一道身影模糊不清,伟岸无比。 一双眸子似是不含丝毫情绪与波澜,透过天地之间的距离,凝视着九州大地。 但只是一瞬间,那道身影便消散了。 “怎么会……” 呼罗铁骑绝望了,长生天没有回应他们! 他们被放弃了! 噗! 与此同时,雄阔海还在大开杀戒,转眼间又有四十几位呼罗铁骑殒命! “住手!” 在雄阔海大开杀戒之时,沙陀罗终于摆脱了裴元庆,径直冲了过来,要阻止雄阔海继续屠戮呼罗铁骑! 嗡! 一道道神光从那青铜战戈上肆意横舞,朝着雄阔海而去,杀机毕露! “等的就是你!” 雄阔海蓦地回头,手中熟铜棍挑起,瞬间破灭了所有神光,朝着沙陀罗迎去! 他主动迎向沙陀罗,一瞬间与他进行最为激烈的交手。 顷刻间,立刻就要决出胜负! 轰隆! 沙陀罗忍不住变色,抬起青铜战戈横挡在身前,但还是被那条熟铜棍轻易扫飞了出去。 他终于知道阿古那和呼罗铁骑,一同祭出祖器,为何还是败了下来! 这个人……不简单! 轰! 雄阔海没有丝毫迟疑,挥舞熟铜棍,朝着沙陀罗脑袋上砸去! “你……!” 沙陀罗心头一颤,心胆皆寒,连忙祭出了身上的几件祖器。 嗡…喀! 一道青光飞出,化为护心镜,在他身前挡了片刻。 随即,护心镜被雄阔海一棍砸碎! 沙陀罗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升起了悔意。 这可是祖器! 在这九州之中,竟然如此脆弱不堪? 一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何阿古那几次三番告诫他,九州十分危险,不可轻易踏入。 原来如此! 沙陀罗不敢迟疑,又接连祭出了两件强大的护身祖器! 这一次,雄阔海没有出手。 因为……裴元庆来了! 轰! 那身着银甲的少年将军,挥舞两柄八棱梅花亮银锤,携着千钧之势,悍然而落! 那两件护身祖器瞬间爆碎! 裴元庆抡动银锤而去,威势无匹,凶悍难掩! 噗! 沙陀罗脸色僵住,眼睁睁看着银锤挥来,砸中胸膛,顿时塌陷了下去! 其七窍淌血,仰躺了下去,生死不知。 裴元庆拎着两柄银锤,落地稳住身形,左右扫了眼,砸了下嘴:“兄长,你这出手也太狠了,一个都没给我留啊!” 此前意气风发,气势汹汹从官道上而来的数百名呼罗铁骑,经此一遭之后,只剩下不足百人,全部被禁军侍卫拿下了。 至于为首的阿古那和沙陀罗,一个被敲晕了,一个生死不知。 可以说,这一次裴元庆和雄阔海是大获全胜。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 有心伏击之下,若是他们不能将沙陀罗等人一网打尽,这才是怪事。 毕竟,这两人一个是隋唐第三条好汉,一个是隋唐第四条好汉。 “哈哈哈哈,兄弟恕罪了,日后若是还有机会,我定让你出手,杀个尽兴!” 雄阔海拱手,脸上的笑意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他这是突破之后的第一战,又是杀得异族,难免有些没控制住。 这才杀得狠了。 “好,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可得让着我!”裴元庆拱手。 他跟雄阔海接触后看对了眼,一见如故,很是钦佩后者的勇武,所以也甘愿跟其结交。 “接下来怎么办?”裴元庆看着满地的狼藉。 他们这一战,几乎将周遭地域彻底破坏。 若是当地州府问责起来,他们还真不好解释了。 毕竟,他们此次没有旨意在身,解释起来,可是没有人相信的。 “不必担心,已经有人来了。” 雄阔海肩扛熟铜棍,望向了远处,一队兵甲正从蒲州城的方向赶来。 为首的人,正是蒲州刺史王聃,身后跟着的是蒲州府卫军。 这一行兵甲足有千人之多,在赶到战场之地后,立刻止步。 “在下蒲州刺史王聃,奉命前来接应,见过二位将军!” 王聃上前自报家门,神色平静,显然早就知道雄阔海和裴元庆二人,要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杨广留下的一道后手。 雄阔海与裴元庆都是他有心要栽培的大将,自然不可能真的丢几十名禁军侍卫,然后让他们独自面对异族兵锋。 毕竟,异族背后那位长生天,来历讳莫如深,杨广都有些嘀咕,自是不可能放任雄阔海和裴元庆,独自面对。 但现在看来,杨广显然是担心过头了。 有边关长城在一天,异族背后的那位长生天,一日就不敢在九州显迹。 “这些人都是呼罗之人,有劳王刺史帮忙,调一队府卫,与我二人一起押送,前往长安城。” 雄阔海很是给面子,他知道在大隋之中,能独自坐镇一州之地,并且为刺史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这位蒲州刺史,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但他能感应到,前者体内蕴着一股丝毫不逊色他的威势。 只是,这股威势似乎一直压着,宛若沉入湖底的涌泉,只待某一日爆发出来。 “职责所在,正当如此。” 王聃没有推脱,点了点头后,示意身后的蒲州府卫军,上前接过沙陀罗和阿古那等人。 随后,他们一同押着俘虏,踏上前往长安城的官道。 但王聃却没有跟他们一起。 他作为蒲州刺史,没有朝廷旨意,不得私自离开蒲州地界。 这是作为一州刺史的职责。 ……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朔州城,有一场交谈正在进行。 而交谈的双方,一者是大隋十二位镇关总兵之一的杨义臣,另一位则是易州总管王仁恭。 二人在北地叛乱之中,遭受了重创,一直在朔州城养伤。 如今,时移而月,两人的伤势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但无论杨义臣还是王仁恭,都没有动身离开朔州城的意思。 “我说,杨老头你不赶紧回河南府,死赖在这朔州城干什么?” 朔州府衙的厅堂中,王仁恭一身锦袍,没好气的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老者。 这里是朔州城,能坐在府衙大厅主位上的,自然只有同时作为朔州总管的杨义臣。 “你不也是赖在了朔州?” 杨义臣闻言,抬头瞥了眼王仁恭,淡淡道:“更何况,这句话由你来说,可是不太妥当。” “老夫乃是朔州总管,留在朔州城处理事务,有什么不行吗?” “倒是你!” 杨义臣虎眼眯起,意有所指,道:“作为易州总管,你伤好之后,本该即刻返回易州,继续坐镇一方,但现在却是滞留在了朔州城不走……” “要说有问题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话音落下! 王仁恭挑了下眉,嘿然笑了下,但却没有说话。 二人心知肚明,但却也各怀鬼胎,皆是不挑明彼此的目的。 多日以来,这样的对话一直在上演,但全都无疾而终。 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杨义臣说完之后,深深凝视了一眼,语出惊人,道:“王仁恭,你在这里等什么?” “等异族……再次前来叩关吗?” 话音落下,石破天惊! 第227章 隋皇,欲证人间仙 “什么?!” 王仁恭吓了一跳,惊疑不定看着坐在首位上的老者,后者神色平静,但眸光却是格外凝重。 显然,杨义臣真是这么想的。 也只有这样……或许才能解释,为何王仁恭身为易州总管,却是赖在了朔州城,迟迟不愿离去。 明明王仁恭的伤势,早就在一个月前就养好了。 毕竟是炼神返虚境的武夫,只要不是致命伤,气血在全身游走几回,自然而然便痊愈了。 传闻,上古时期有修炼肉身强大者,甚至被人将脑袋砍下来,仍然毫发无损,行动自如。 王仁恭和杨义臣这样的炼神返虚境武夫,自然比不得那等上古大神通者。 但也不是泥捏的,如此长时间的养伤,早已经痊愈。 偏偏两人伤势痊愈后,却是一直待在朔州城,似乎有什么内情,心照不宣,不断相互试探。 终于在今日,由杨义臣捅开了那层窗户纸。 “你这老头也真是能想,我好歹也是易州总管,怎么可能会盼着异族前来叩关!” 王仁恭看着杨义臣一脸平静的表情,有些无奈,后者似乎已经认定他心怀不轨了。 当然,也可能是觉得,他跟罗艺一样,想要背叛大隋。 “杨老头,咱们就别继续彼此试探了!” 王仁恭见状,眸光流转,叹了口气,索性坦然的道:“你也是在担心吧?” “否则,开河府在你河南之地开辟河道,你作为河南府刺史,不可能不回去坐镇!” 王仁恭一语道破天机,一直赖在朔州城的,又何止是他一个人。 还有杨义臣这位大隋十二镇关总兵之首。 “担心什么?” 杨义臣面不改色,埋首案桌之间,似是在处理朔州府衙的诸事,很是忙碌。 但王仁恭一眼就看穿了,撇了下嘴,淡淡道:“别装了!” “边关外的异族,他们信奉的那位长生天,不久前在阴山部和寒石部叩关的时候,惊鸿一瞥,短暂的现身了!” “你也是老将,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话音落下! 杨义臣也没法继续装作镇定了,抬头看向眸光炯炯的王仁恭。 这位老将稍作沉默吼,缓缓道:“没错,老夫是在担心。” “我担心会重演数百年前……那一场九州陆沉的悲惨!” 极少有人知道,数百年前,九州大地曾经历过一次史无前例的动荡。 九州陆沉,家家户户挂白绫,异族铁蹄踏破了山河,致使十室九空。 诸如此类的许多事情,惨绝人寰,全都发生在那一段岁月之中。 无数九州人族,都在异族的屠刀下,惨遭屠戮! 也正是在这一段岁月之中,人族陷入了无比的黑暗,涌现出许多不世出的天骄和绝世人物。 如大隋九老、隋文帝杨坚、北周大儒李纲等等。 正是如此,在大隋皇朝结束南北分裂之乱,一统九州之后,立刻就获得了万民归心。 这不是大隋皇朝有多么得民心,而是九州百姓实在历经了太多苦难。 大隋皇朝的立世,让他们重新看到了希望。 而在大隋皇朝立世后,那曾经持续了数百年的南北分裂、九州陆沉的悲惨,也逐渐被人遗忘。 因此,就更没人记得在异族入侵之前,曾经发生过与现在极为相似的事情。 那就是狼族的长生天降临! 有边关长城在,狼族的那位长生天自然不可能降临在九州。 就如此前银牙关的遭遇一样,也是狼族之中有部落举族献祭,唤来了长生天的一缕力量,对边关长城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冲击。 然后,就发生了九州陆沉的事件。 没人知道,异族是怎么跨过边关长城,侵入到了九州大地。 但有一点事迹是流传下来了。 那就是狼族的长生天现世,与异族跨过边关长城,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如今,时隔数百年,狼族再一次唤来了他们信仰的长生天的力量,并且对边关长城再一次发起了冲击。 虽然最后被拦了下来,边关长城更是短暂复苏了过来,消弭了这一场灾劫。 但谁也不知道,这之后还会不会有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第四次。 没有人想看到九州陆沉的悲惨再一次发生,尤其是杨义臣、王仁恭等大隋将领。 所以,他们两人才会心照不宣,默契的留在了朔州城。 他们是想待得确认边关长城,确实不会有什么问题后,才会安心离开。 “你的判断是什么?” 王仁恭看向了杨义臣,忍不住问道:“即便有长生天的降世,但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虽说他所在的易州,离着边关更近,按理说对异族更加了解。 但杨义臣作为大隋十二镇关总兵之首,身份地位尊崇,所知肯定比他更多。 因此,王仁恭很想知道,杨义臣心中是怎么想的。 “若是要老夫说实话……老夫的回答是,没有判断。” 杨义臣摇了摇头,不等王仁恭皱眉发作,随即就道:“毕竟,异族在边关外,而我们在长城内,所知了解,本就少之又少。” 闻言,王仁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但在这时,杨义臣又一次开口,道:“不过有一点,那就是异族很想叩关而入,再度君临九州大地!” 听到这话,王仁恭挑了下眉,没好气道:“你这不是说废话!” “就拿狼族中的呼罗国来说,那位呼罗王子年轻,或许有使性子的可能!” “但他身边的那些呼罗铁骑可不是吃素的!” “他们这么大咧咧偷入进来,嘴上说是为文帝祭,为先帝献礼,你见过献礼带着数百铁骑来的吗?” “笑话!” “这分明是不怀好意!” 王仁恭说着,眸光都冷了下去,语气中满是杀意。 显然,沙陀罗和阿古那等人的行踪,从头至尾一直都被大隋君臣看在眼里,根本瞒不住。 至于那条绕过边关长城,从关外进来的小道……那是凡人之力无法堵上的,所以没有任何办法。 更何况,那条小道也无法容纳更多人通过。 因此,历朝历代都没有人去管。 “你说得对,这些异族贼心不死!” “但任凭他们做什么,都不算是威胁,真正要在意的,只有他们背后的长生天!”杨义臣叹了口气道。 有些话,他没有跟王仁恭道明。 这段时间在朔州城养伤的时候,他特意让人收集了一些异族的古籍。 那些古籍上面,记载了一些关于长生天的事迹。 在九州的历史上,异族的长生天每一次现世降临,都会引发一场巨大的动荡,危及九州。 这一次,也不知道会如何。 想到这里,杨义臣的眼中流露出一抹隐晦的忧色。 …… 北地,北平城。 历经过罗艺叛乱之后,曾经短暂存续过的北燕皇朝,立刻被摧毁殆尽。 所有曾经跟随罗艺造反的将士和官员,全部被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派来的人,进行审查。 这一点,得到了宇文化及和贺若弼的赞同。 也正如此,在诸多罗艺残党势力被连根拔除的情况下,北平府衙才能迅速运转起来,治理北地。 而宇文化及也凭此,迅速将北地叛乱的诸多影响,一一消弭,成果初现。 “按照目前的趋势,等到明年大朝会的时候,老夫应该就有底气回洛阳城觐见陛下了!” 北平府衙的偏殿中,宇文化及亲手煮茶,为面前的人斟倒,轻声道:“不知道王爷那边如何了?” 坐在宇文化及对面的贺若弼抬眸,瞥了一眼这位老友,如今北平府的刺史,同时也是大隋前宰相。 该说宇文化及生了个好儿子,还是该说他运道不错。 在失势之后,竟然还能重新获得重用,前来北地治理一方。 但贺若弼又不得不承认,满朝文武之中,要选一个人前来北地治理,还真是只有宇文化及最合适。 毕竟,其他人或许修为比宇文化及更强,但论及手段,可就远远不及了。 “最近北地的乱子都很少,再加上幽州的薛道衡和云州的周法尚,全都前往了洛阳城。” “这两座州府一空,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方便了。”贺若弼轻声道。 事实上,若是周法尚和薛道衡还在北地,以他们在北地的发展,以及根深蒂固的势力,若是想要将他们压制住,可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所幸,罗艺在最后坑了他们一把,导致这两人进退不得。 最终,不得不抛弃云州和幽州的经营,举家前往洛阳城,听候朝廷发落。 “那老夫在这里要恭喜王爷,马上就能彻底平定北地,立下大功,名垂青史!” 宇文化及一脸笑意的拱手,端起茶杯,道:“老夫在这里以茶代酒,恭喜王爷!” 闻言,贺若弼脸上却没有一点喜色,只是平静的看着宇文化及,道:“少说这些客套话,你将本王喊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本王可不相信只是恭维和叙旧这么简单。” 随着北地的诸事逐渐推进,贺若弼带着数十万大军留在北地,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那便是坐镇北地,填补罗艺离去后,北地防守的空缺。 这件事并不多么轻松,因为要随时直面异族的兵锋,很是凶险。 但贺若弼作为大隋九老之一,自然是不怕马革裹尸。 “王爷英明!” 宇文化及不忘恭维一句,随后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轻声道:“不知道王爷,可有注意到,最近的北地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话音落下! 贺若弼怔了下,有些不解,问道:“你指的是什么?” “王爷没有发现吗?” 宇文化及不紧不慢的饮茶,轻声道:“最近北平城中的生面孔……越来越多了!” “而且,很多人都是从其他州府过来的悍勇之士!” “老夫认得这些人,一半以上全都是修行者!” 闻言,这位坐镇北地的镇南王神色一惊,心中涌起了不安。 …… 与此同时。 官道上,风尘仆仆的一行人,从长安城出发,终于抵达了洛州地界。 “可算是到了,这一趟跟帝驾真是比不了。” 有人叹了口气,想起此前跟随帝驾,从洛阳城出发,前往长安城的路程,可是比这一趟轻松不少。 最主要的是,彼时他们的行程不赶,途中还能休憩。 但这一次,他们是疾驰而来,一路上就没停过。 “急行军就是如此,你还想跟帝驾比,是在白日做梦吧。”另一人摇了摇头道。 “二位还是少说一些,这一次可是忠孝王领头,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平静又带着几分冷淡。 那两个交谈的官员投去目光,顿时沉默了。 因为说话的人是一名女子,年龄不大,婀娜挺秀,身材有致。 一头乌黑秀发飞舞,但身上却是披着宝甲,超凡脱俗,英气无比! 女子叫做杨赛花,乃是靠山王杨林麾下,十二太保之一的殷岳之女。 同时,她还是大隋皇朝中,屈指可数的女将,实力不凡,身负不俗的战功。 但真正让两人对杨赛花讳莫如深的,却是在路途上的时候,他们碰上了一头发狂的异兽。 而出手的人就是杨赛花这位大隋女将,赤手空拳,直接将那头异兽生生毙命了。 这也让一些原本对女将有些异议的文官,重新认识了杨赛花,心中生出几分敬而远之。 值得一提的是,伍建章这一行是奉旨提前返回洛阳城,主持大局。 因此,这一行人里面几乎都是文官,除了杨赛花之外,没有一个能打的。 这倒不是他们没有修为。 而是文官大多为修士,在突破至炼气化神境之前,并没有多少战力,弱得可怜。 “已经踏上洛州官道,离着东都不远了。” 最前面的伍建章抓着缰绳,坐在马上远眺前方官道,身旁跟着随行一同返回洛阳的文官。 伍建章很清楚,在其他人眼里,他是被杨广厌恶,所以提前驱赶回洛阳。 但他心中有一丝猜测,杨广绝非如此气量小的人。 让他提前返回洛阳,一定是另有安排。 “王爷,要不要通知沿途州府和郡县?”伍建章旁边的一名文官问道。 闻言,伍建章正要开口,忽然发现前面官道上,两名甲士正疾驰而来。 “嗯?你们通知了附近驿站吗?” 伍建章有些奇怪,那两名甲士明显是驿站的小吏。 “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摇头,心中也生出了疑惑。 “前面可是忠孝王当面?” 那两名甲士近前止住,高声道:“我等奉命,前来接应王爷!” 伍建章皱眉,问道:“谁让你们来的?” “回王爷,是通政司的旨意!”一名甲士回道。 众人顿时怔住,越发奇怪,通政司的旨意,那不就是陛下的意思吗? 这……怎么看起来,似乎是在等着他们到来。 “洛阳发生了什么事?”伍建章敏锐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回王爷,长平王邱瑞似有异动,我等奉旨前来传达旨意!” 话音落下! 伍建章心头一震,忍不住想到,杨广让他提前返回洛阳的旨意! 这二者之间……难道也有联系吗? 陛下是不是早就预料到,所以才会让他带人提前返回洛阳城?! 一念及此,伍建章心头有些沉重。 “邱瑞…” “你可不要犯傻啊!”伍建章眸子里流露出一抹痛楚。 …… 长安,皇宫里。 大殿内,一众宫女和内侍,全部都被赶了出去。 这是因为杨广传出旨意,宣告将要闭关数日,不见任何人。 自文帝祭之后,杨广身负修为的事实,已经瞒不住了,不必再继续遮掩。 因此,他也就索性光明正大,闭关就闭关,直接昭告天下。 “开始了……” 大殿之中,杨广盘坐在榻上,凝神静心,感悟薪火录的玄妙,准备突破至天仙境! 这一步,超凡脱俗,证道成仙! 第228章 仙劫 住山不记年,看云即是仙。 只要在修行路上越走越远,任何生灵都会逐渐生出一种忘记岁月,已不在凡尘的感觉。 九州历史上,曾有许多凡人误入仙人对弈,亦或是闯入仙山,再回首望去之时,世上已过百年的事情。 对于仙人来说,弹指一挥间,就已经过去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 这还只是寻常仙神。 若是那些高高在上,不知道存在多少岁月的大神通,只怕打个盹,世上都已过去千年。 而此时,杨广就准备从凡人,跨越天堑,突破到仙神的层次! 凡人四境,从炼精化气,到炼气化神,再到炼神返虚,最后走到返虚合道境。 每一个境界都是一层阶梯,唯有成功走过这四道阶梯,并且来到天门之前的修行者,才有可能推开仙门,一跃突破,证道成仙。 不过,并非是所有修行者,在这条修行之路上,都能如此顺利。 自古以来,修行者宛若过江之鲤,但真正能得道成仙者,寥寥无几。 每一个都是能叫上名号,说出来历,举出事迹。 “我比之许多修行者,实在是要幸运太多了!” 杨广盘坐在榻上,感悟薪火录的玄妙,寻找那一抹突破的契机。 在此期间,他的气息在不断攀升,体内五座神府,相交映辉,遥相呼应! 一股磅礴无边的威势,油然而生,弥漫八方,充斥着整个大殿。 杨广的心神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因为,他很清楚突破天仙境有多危险。 而他比起许多修行者,已经幸运太多。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证道成仙之前,修行者必须要过一道关卡,其名为‘五衰’。 所谓的五衰,即是指:法力之衰、衣表之衰、智慧之衰、精神之衰和寿命之衰。 其中,法力之衰就如字面意思,为五衰的第一衰。 全身法力会逐渐衰竭,沦为一个凡人,历经九年,渡过此劫,法力回归全身,体内会蕴生出第一缕仙气。 然后是衣表之衰,此劫的表现为身形消瘦,一身历经天地灵气淬炼的强大体魄,会逐渐失去所有神异。 气血不再涌动,能搬山倒海的恐怖力量,全都会逐渐失去。 最终,历经九年之后,衣表之衰渡过,体魄会更加强大,不再是肉身凡胎。 紧接着是智慧之衰,这一劫很是玄妙,会失去所有智慧。 回归生灵初生时,重新观览天地,感悟自然大道。 这一劫很容易迷失,也是五衰之中,最为危险的一劫。 古往今来,许多修行者都是倒在了这一劫之中。 此劫持续九年,渡过之后,智慧回归,可一眼洞悉诸般法门玄妙。 天赋强大的生灵,甚至可以开启第三天眼,神异无比。 第四衰为精神之衰,此劫针对的是三魂七魄。 历劫的修行者,浑浑噩噩,不知世间所以然,宛若失魂一样。 这一劫也很危险,稍有不慎,很可能魂魄再也无法回归,成为天地间的孤魂野鬼。 此外,也有可能在无法回归后,投身鬼神之道,转为鬼修,甚至是进入阴间地府,受得敕封。 最后的寿命之衰,就如字面意思一样。 寿命将会被缩短,若是无法渡过,那就会神形俱灭。 但若是渡过去,那便能立刻增长寿数。 即便不能成仙,也可活上数百年,甚至是上千年。 上古时期,有帝之玄孙名彭祖,活了八百年,便是如此。 这五衰过去之后,便可着手参悟仙人之境的玄妙。 但杨广不同,他没有五衰这一劫。 或者说,他早已经渡过了五衰。 一切都是因为薪火录。 这门源自上古燧人氏的功法,传承久远,神异无比。 从杨广修炼成功开始,每一次开辟神府,蕴育神火,其实都相当于在渡五衰之劫。 因为,五衰对应的就是五行。 薪火录蕴生的五道神火,正是与五行息息相关,彼此呼应。 所以,杨广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渡过了五衰。 这说起来,很是让人感到羡艳,甚至眼红。 但这就是事实。 不仅是薪火录,三界之中有许多玄妙的功法,有着难以想象的威能。 那些修行者,甚至是高高在上的仙神,无不追寻强大的功法、神通,也正是有这一层原因在。 越是强大,越是玄妙的功法和神通,就有着越恐怖的威能。 若是修炼不成功,只能说是自己的机缘不够。 但若是一旦成功入门,那自身实力修为,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外,许多修行者无法顺利渡过五衰,又或是不敢轻易开启五衰之劫,还有一层原因是不敢。 五衰之劫,一旦开启之后,就会接踵而来,不给人留下任何喘息之机。 而每一道衰劫,置身其中的修行者,都会被剥夺所有力量,浑浑噩噩,宛若凡人。 从高高在上的修行者,一下子跌落凡尘,重新被打为凡人,这可不是谁都能接受的事情。 最重要是,这个时期也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五衰已逝……” “现在,再进一步,就是天仙境了!” 杨广深吸口气,调息自身,达到最为完美的状态。 如今他只要着手,感悟仙人之境的玄妙,便可立地突破,得道成仙! 而且,按照他的预料,应该不会有失败这一可能! 嗡! 杨广闭目凝神,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修为在不断增长,法力也变得越发深厚。 一呼一吸之间,吞吐天地灵气,白气茫茫。 其心神宛若沉入了深渊湖底,无知无觉,如痴如醉。 …… 不知过去了多久。 杨广觉得身形越发沉重,仿佛已经与大地融为一体。 但他的神情很是放松,一动不动,寂静无声。 四周的天地,磅礴的宫殿。 仿佛一切都已经消失。 只剩下时间流逝。 嗡! 突然,没有任何征兆,杨广周身开始发光! 其体内五座磅礴神府飞出,分立一方,悬定而沉! 一刹那,杨广体内的无数经络浮现,一条又一条的亮起! 轰! 五座神府震动,神火腾腾,席卷八方! 随即,神火垂临而落,直接将杨广整个人淹没了! 他仿佛在燃烧,熊熊神火,煅烧己身! 与此同时! 整座大殿都被映照的璀璨无比。 在那神火灼烧照耀之下,杨广的肉身变得晶莹,仿佛化为透明一样! 一条又一条经络,随着神火的灼烧和映照,像是琉璃,神圣无比。 “脱离肉体凡胎,真正踏入仙人之境……原来是这样!” 杨广仔细感悟这一变化,有些惊异,忍不住感慨。 若不是亲身经历,任凭旁人如何讲说,都很难真正体会到这种感觉。 他的肉身仿佛在历经一次重铸,皮肉已经被烧的焦黑,渐渐干枯。 但一条条经络,每一根骨头,却是在神火灼烧之下,开始蜕变,晶莹剔透,宛若琉璃似的。 薪火录中有记载,以神火煅烧己身,可将自身推向更高境界。 但此前的杨广修为太低,也没有到要突破的时候,自然也不敢这么做。 现在,真正经历了这一遭后,他才理解薪火录中所记载的内容。 而随着时间推移,火光也变得越发盛烈! 嗡! 冥冥中,在那火光变得炽盛之时,似是从虚无中传来了一阵阵宏大的声音! 仿佛上古先贤在论道,诵念无上经文,又像是古国皇者临世,无数先民伏拜,虔诚无比。 然而,杨广始终一动不动,闭目凝神,感悟天地大道,置身神火煅烧之中,脱胎换骨。 但在大殿之外,许多人也听到了那一阵阵宏大的声音,不禁疑惑。 “奇怪……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没有啊!” “你出现幻听了吧!” “不对,这声音从哪传来的?好奇怪,好玄妙啊!” “古怪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呐喊着什么……” “难道是城中有高僧在讲经吗?” 这一日,长安城发生了一件怪闻。 许多人声称听到了莫名其妙的声音。 那声音很是宏大,似乎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吟唱。 长安府陆续收到消息,但他们也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以。 唯有极少修为高深者,隐隐有些头绪。 猜测或许是有人正在做突破,引发了这一场浩大的异象。 随即,他们又忍不住感到震惊。 这是何人在突破,竟然能引发如此广大范围的天地异象! 真是惊人! …… 皇宫,大殿里。 杨广盘坐在榻上,沐浴五大神火,运转功法薪火录。 璀璨炽盛的焰光绽放,滔天汹涌。 冥冥中,在他脑海中沉寂的运朝录,在这一刻震动了一下! 嗡! 道道玄妙无比的金纹,从运朝录之中浮现而出! 随即,运朝录缓缓翻开,无数曾经解析、记录在册的面板,逐一浮现而出! 那些面板化为光团,宛若一尊尊神祇,环绕在运朝录周遭,似是伏拜在地。 轰隆! 此时,杨广身躯剧震,仿佛与那宏大的声音发生共鸣! 一股莫名气息浮现,萦绕而动,弥漫八方。 这一刻,天上地下,三界内外! 无论九州大地,还是边关外的亿万里荒原,亦或是更远的西牛贺洲、北俱芦洲……等等! 所有生灵都感觉到了一道喷薄而起的仙气浮现! 一尊新的天仙境诞生了! 而且,这尊天仙境来自人族! “成功了?” 杨广心中一动,似是有所感应。 此刻,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五大神府震动,神火沸腾! 一瞬间,无边恐怖的法力通向四肢百骸! 轰! 一道磅礴无边的气息,顷刻爆发,绽放出最为绚烂的光芒。 隐约间,他的周身出现了一道极为模糊的仙气! 杨广闭目凝神,感悟着这一道仙气的存在。 “这便是仙气……”他喃喃自语道。 因为薪火录的缘故,杨广没有历经五衰。 所以也就没有像是其他修行者一样,渡过第一衰后,体内诞生仙气的过程。 但现在,他一跃而起突破,体内诞生出了第一缕仙气。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道仙气不断涌动,逐渐越来越多!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无数仙气萦绕! 最后,一百零八道仙气,弥漫八方! 轰! 杨广缓缓睁开眸子,磅礴无边的仙气,萦绕在他周身,经久不散! “成功了!” 这一刻,他神情变得无比平静,唯有目光盛烈。 冥冥之中,杨广仿佛与整片天地相合,举手投足,皆有一股超凡脱俗之意。 那徘徊在天地间的宏大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杨广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的立在大殿之中,祥和而自然。 没有震动天地的气息,也没有举世无敌的霸道。 站在这大殿之中的,只是一个年轻的大隋皇帝。 然而,只有杨广自己才知道,他成功突破了。 天仙境! 此刻,他体内涌动的法力更加汹涌。 举手投足,每一道法力,皆蕴有仙气,有着无穷威能。 最重要是,他的肉身完全脱离了凡人。 在五大神火的煅烧之下,他成功脱胎换骨,现在已经无惧所有凡兵的劈砍。 即便是一些后天法宝、法器,甚至是神兵,都可以肉身抗下。 想到这,杨广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意。 但在这时—— 轰隆! 一声雷鸣之音,忽然从九天之上传来! 杨广似是有所感应,心头猛地跳了下,抬头望去。 一双眸子通透,穿过层层云海,窥见了天穹之上,漫天雷霆! “不会吧……” 杨广脸色微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的眸子里萦绕着璀璨神光,凝视那一道道天雷。 下一刻! 杨广径直跃起,冲向天穹之上! 随即,他撕裂了层层云海,没入九霄穹顶! 这道天雷蕴着无边威势,极其恐怖,仿佛要将他镇杀一样! 喀嚓! 恐怖的雷霆汹涌,威压贯穿天地,仿佛要倾覆而临! 这是真正的抹杀! 一般来说,只有犯下逆天之举,才会引发天雷降世! 而被天雷盯上的生灵……注定是十死无生! …… 与此同时! 长安城中,许多人也是看到了天穹之上的雷霆。 尤其是一些修行者,忍不住震惊,心中骇然。 因为,他们都认出了那雷霆的来历。 这是天劫! 是谁引发了天地劫象? 也太恐怖了! 自从数百年前,九州陆沉之后,可从未听说过,还有人能引动天劫的! “不好!” “那是皇宫的方向!” “糟了,陛下!?” 朱雀大街中,许多官员脸色微变,反应过来。 随即,无数道身影跃起,疾掠向了皇宫而去。 …… 皇宫,校武场。 一道并不高大的身影,面容俊秀,英武不凡,盘坐在地上,闭目凝神。 忽然,他猛地睁开眸子,惊疑不定,看向了大殿的方向。 那大殿的穹顶之上,天雷滚滚,宛若要灭世似的! 下一刻! 其猛地长身而起,宛若凤翅展动,疾掠而去! …… 轰! 雷霆天威,携着恐怖的灭世之力,震动天地! 整座皇宫震颤,仿佛要彻底坍塌了! “天雷!” 一瞬间,杨广瞳孔紧缩,有史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死危机! 他没有丝毫迟疑,突破至天仙境之后,第一次运转薪火录! 轰! 无边神火,覆映周身! 下一刻,天雷滚滚,猛然劈中杨广的头顶! 他一咬牙承受了下来,但心中却满是疑惑。 为何他会遭雷劈? “该死……” 杨广身体颤抖了一下,但却没有受到重创。 他已经突破至天仙境,又经五大神火锻造,肉身无垢,强大无比。 此刻,杨广运转薪火录,催动神火,无边法力汹涌! 轰! 杨广深吸口气,法力如狂潮,滔滔不绝,天灵之中,神光闪动! 自突破至天仙境后,他第一次展现出恐怖的力量! 他双手挥舞而动,神火如潮,汹涌无边! 下一刻,数十道天雷紧接着朝他劈落! 这是要彻底将他灭杀! 天威如渊! “难道是在针对我?” “为什么?” 杨广的脸色有些难看,喃喃低语之间,眸光变得无比璀璨! 轰! 熊熊炽焰,神威无匹! 数十道的天雷被神火吞没! 但那股如寒芒在背的感觉……始终没有消散! 天劫还没过去! “看来不能再藏了!” 杨广心中一定,彻底释放浑身威势! 这是他自开始修炼以来,第一次动用全力! 哪怕是在文帝祭之乱发生时,也只是展露了冰山一角的实力! 但现在面对天雷,杨广也不再有任何掩藏。 既然天雷想要灭杀他……那他就反过来,彻底吞了天雷! 第229章 山中神针铁,大隋二世仙 虽然杨广身负修为的事实,已经在文帝祭之乱后,彻底暴露,广传八方。 但这件事其实并未引起多大的震动。 没有人知道,杨广的修为,早已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一个迈步之间,杨广已经抵至天穹之上,抬头望去,只见漫天雷霆,汹涌无边! 但他的脸色很是平静,眸光璀璨,无边神火从体内涌出,逐渐包裹住他全身。 当初,那个孱弱无力的隋二世,早已今非昔比! 轰! 没有任何言语,杨广抬手一拳轰出,砸向天穹之上的雷霆! 这世间有许多修行者,亦有豪杰英雄,所使兵器,诸般花样,层出不穷。 但杨广只信奉一样东西。 那就是拳头! 因为这是最为直接的攻击方式! 轰隆隆! 从未有生灵,敢在天雷面前,如此挑衅,如此放肆! 那一道道天雷像是受到了应激反应似的,瞬间变得暴虐,危险无比! 无边云海翻腾,顷刻破灭了! 哧! 天雷滚滚,如同携着灭世之威似的,轰然而落! 杨广挥动拳头迎上,两相碰撞,仿佛天与地的撞击! 轰隆! 杨广眸光一凝,瞬间感到了压力,浑身包裹的神火,无比璀璨! 那一道道天雷蕴着恐怖威能,仅仅只是挡住,根本无法消弭。 但这些余波所及,没有伤到杨广分毫,他的肉身强大无比。 下一刻,又是数十道天雷,轰然而落! 一道道天雷激荡,雷光道道,全力抹杀他的存在! 这些天雷的目的很纯粹……就是要杀灭杨广! “欺人太甚!” “真以为朕是泥捏的不成!?” 杨广眸光一沉,感应到那天雷之中,似是蕴着一道宏大的意志,审问世间的万物生灵,要给予最严厉的刑罚。 一瞬间,他就明白过来了。 今日若是不能彻底扛过这天雷之劫,只怕就是永无宁日了! 杨广深吸口气,眉心天灵发光。 随即,他的肉身也开始发光,覆映浑身的神火,逐渐完全浮现! 水脏焱,深蓝幽深,宛若海潮汹涌! 杨广缓缓抬手,一道深蓝幽焰浮现而出,蕴着滔滔汹涌之力! “镇!” 他挥手将神火打出,径直扑向了天雷! 轰隆隆! 神火与天雷碰撞,顷刻爆发,震动八方! 紧接着,杨广又抬手打出第二道神火! 嗡! 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一道道生命气息,宛若参天巨木,燃烧着熊熊炽焰,直入云霄! “烧!” 杨广吐出一个字,无数巨木顷刻烧烬,化为滔天大火,焚烬一切生机! 那一道道天雷,立刻全部消散! 世间万物,皆有生命。 哪怕是天雷也一样,一旦被剥夺了生机……那结局就只有烟消云散。 这还没完! 天穹之上的雷霆,仍然在蓄势,准备下一次的天劫! 杨广望着这一幕,眸子里的璀璨,越发炽盛! 他一抬手,立刻唤出第三道神火,宛若一盏长明灯,照亮了亘古的黑暗,驱散一切诡谲! “万古长明!” 杨广缓缓诵念,第三道神火炽盛,火光熊熊,法力沸腾! 轰! 顷刻间,火海汹涌,铺天盖地! 这是最为纯粹的神火之力,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只有无边汹涌的力量,淹没了所有天雷! 整座雷池……顷刻被焚烬! “最后一击!” 杨广神色平静,抬手握住一道金色的神火,锋芒毕露! 嗡! 金光熠熠,宛若蕴着世间最锋锐的玄光,璀璨夺目! 这是庚金之焰! 一刹那,杨广的气息暴涨,法力汹涌,手中庚金之焰,化为一道锋芒之锐,刺穿了天地! 轰! 金色神火焚天,灭尽了最后一缕天威! 最后,雷光消失了。 杨广站在云上,一动不动,眸子里的璀璨,没有一点消散。 他缓缓抬头望去,只见天穹之上,紫气氤氲,霞光滔滔。 一道宏大无边的意志……仿佛映照出了冷漠的眸子,朝他投来了注视! 天劫还没过去! 一瞬间,杨广醒悟过来,体内第五座神府中,道道阴火涌出! 千钧一发之际! 轰! 湿土阴火扑了出来,挡住了从那天穹之上,涌动而落的最后一道天雷! 那天雷……呈现一片深紫色! “好险!” 杨广长出了一口气,惊疑不定,只差一点点,他就被最后一道天雷劈死了! 太凶险了! 不,应该是太阴险! 杨广抬头望着天穹之上,雷光消散,劫过天晴。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做好了准备,突破至天仙境,肉身无垢,又修炼了薪火录,掌握五大神火,理应可应对一切危机。 但现在,一道天劫直接让他认清了现实。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 “天仙境,也不过只是一个蝼蚁,随手可灭!” 杨广深吸口气,眸光复杂,但却逐渐恢复了平静。 自从突破到返虚合道境之后,他的心情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所行所事,不再是与之前一样,畏手畏脚,隐隐有些无所畏惧。 这不好。 他还没有到无视一切的境界,只在人间之中,都还有能对他产生威胁的存在。 比如,那位金翅大鹏鸟转世,隋唐第一勇的李元霸! 那个傻小子的实力,绝对不只是返虚合道境,很可能甚至超越了天仙境! 杨广想起原轨迹之中,对于李元霸的诸多记载与描述,那绝非凡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笔墨罕迹的隐士高人……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人间这潭水很深,难以想象,仍然不可大意。 想到这,杨广心中的激荡渐渐平复。 “如今,我已经突破到天仙境,再往上继续突破,所遇到的对手和潜在威胁,都只会越来越强!” “从今之后,不能再只是我一个人默默变强了!” 杨广眸光闪烁,他对自我的认知很清楚。 虽说这是一个仙神存在的世界,一切伟力归于自身。 但作为皇帝,他不可能事事亲为。 如今,在他的修为已经暴露的事实下,这张牌已经放在了明面上。 就像斗地主一样,他翻开了地主牌,所有人都知道,他手中有一张大小王。 但是,没有人知道的是,他手中不是有一张,而是两张。 这是一个王炸。 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修为不俗的情况下,他突破到了天仙境,超越人间界限,凌驾凡人之上。 只是,这还不够! 杨广必须要积攒更多的底牌! 所以,接下来他要转变一下思路,着手增加大隋皇朝的整体国力! 而第一步,毫无疑问要从身边最亲近的人开始! 一念及此,杨广迈步而动,顷刻从云海之上,回返到了皇宫之中。 虽说刚刚那一场天劫,大部分的威势,全都被杨广扛下来了。 但是,天雷毕竟不是凡物,一丝余波扫及,仍然让皇宫受到了波及,不少宫殿都坍塌了。 杨广唤来内侍,前去确认伤亡与损失,随后站在殿内,沉默思索。 就在这时—— 一道急促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启禀陛下!” “臣,宇文成都求见!” 杨广闻声望向身后,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他刚刚正想着从身边最亲近的人着手,提升他们的实力,增强大隋皇朝的实力。 而要说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宇文成都无疑是其中之一。 结果,宇文成都这就来了。 杨广稍作思索,立刻便反应过来。 只是,没等他开口,殿外立刻又传来了几道声音。 “陛下,吏部尚书牛弘求见!” “陛下,杨玄感求见!” “陛下,段文振求见!” “陛下……” …… 一声声奏禀从殿外传来,让杨广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但他很快醒转过来,眯起眼睛,面露思索之色。 “看来是刚刚天劫的出现,惊动了这些文武大臣……” 杨广若有所思,猜测是刚刚那一番天雷浮现,笼罩皇宫,让文武百官有些惊慌。 毕竟,虽说大部分天雷威势,都被他挡了下来。 但还是有几道余波,扫及了皇宫。 那可是天雷! 一道道雷霆落下,连宫殿都坍塌了好几座,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罢了,先见见他们,安抚一下吧!” 杨广摇了摇头,抬手唤来内侍,宣众人前往偏殿觐见。 他本想着继续闭关,巩固境界,感悟一下天仙境的玄妙。 但现在看来,只能暂时押后了。 忽然,杨广身形一顿,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咚! 与此同时,在他脑海之中沉寂了许久的运朝录,缓缓震了下。 随即,运朝录缓缓翻开,无量金光从其中绽放而出! “运朝录复苏了?”杨广怔了下,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他平时很少表现出来,但实际上,真正让他一直有底气面对所有危机的,仍然还是运朝录。 这神秘无比的运朝录,就像是他的定海神针,只要一日还在,他一日便能心安。 而此时,随着复苏过来后,运朝录开始颤动,愈发急促。 那神秘漆黑的表面,一丝丝金色纹路,悄然蔓延而开! 嗡! 最后,整卷运朝录今光大放。 杨广内视己身,好奇的朝着运朝录投去目光。 下一刻,只见他眼前浮现出一张张面板! “这是……!” 杨广迟疑了一下,仔细看着那些面板上浮现出的信息。 随即,他心头猛然大震,不敢置信! …… 与此同时! 杨广并不知道,他这一次突破,引发天劫,不仅惊动了长安城中的文武百官。 同时,这三界之中的诸多仙神、大神通者,全都被他惊动了! 一道道幽深无比的目光,宛若是穿透了天地之间的距离,凝视着长安城。 他们想要看到那位年轻的隋二世。 但人间自有法度,如今的杨广也已不是一年前,刚刚登基继位之时。 在文帝祭之后,杨坚遗诏昭告天下,确认了杨广继位的法度和正统。 如今,杨广身上已有大隋国运加持,寻常仙神已经不能随意窥视他的存在。 就像上古时期,大商王朝末年,帝辛于女娲庙中,题诗淫秽女娲娘娘的名誉,致使女娲娘娘大怒。 但最终,女娲娘娘也没有能出手,直接毙了帝辛这位大商王朝的人王。 为何? 因为帝辛彼时是人王,身负人族气运,不可杀,不可动,不可灭。 现在的杨广自然比不得帝辛,但却与帝辛有着一样的相似之处。 他身负大隋国运,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大神通者,轻易也不敢对他出手。 否则,轻则气运反噬。。 重则,自身陨灭。 而在反应过来,无法窥视杨广的情况后,这些目光便是逐渐消散退去了。 …… 天庭,通明殿中。 天帝负手而立,凝视着翻涌的云海,默默无言。 在他身后,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仙风道骨,见状出声道:“陛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天仙境,为何竟是惊动了如此多仙神?” 他站在天帝的身后,借其天威,可是觉察到,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有不下百道目光,全部投向了人间。 这盛况……可是有许多年不见了! 上一次,漫天仙佛如此慎重对待一个人族,都忘记是什么时候了。 “是啊,只是一个小小的天仙境罢了!” 天帝眯起眼睛,点了点头,喃喃道:“我天庭无数天兵天将,无不是天仙境的存在!” “再往上还有六丁六甲、二十八星宿、十二元辰、五瘟、四值功曹……漫天仙神,皆在凌霄殿中!” “区区一个人族,凡人皇帝,只是突破至天仙境,究竟有何可在意的呢?” 这一番自问自答,并未让老者心中疑惑解开,反而更加迷茫了。 说的是啊! 既然如此,为何还有如此多仙佛,在意一个隋二世突破到了天仙境? 然而! 老者不知道的是,天仙境与天仙境之间,也是有着天堑一般的差距! 天庭无数天兵天将,最低都是天仙境! 但是! 这些天兵天将,没有一个能够突破自身所限! 换句话说,他们这辈子的终点,就是止步天仙境了! 而对于突破至天仙境的人族来说,天仙境只是一个起点! 历朝历代,所有最终得道飞升的人族,如今在哪? 他们现在的境界……又到了何等地步? 老者不知道。 但作为天帝,三界的主宰,他是知道的。 这才是他如此在意一个隋二世,突破至天仙境的缘故。 …… 西方,灵山之巅。 一名披着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默默凝视着人间的方向。 …… 幽冥世界,阴间。 漆黑的巨城,宛若一尊上古凶兽,伏在了大地之上,横亘亿万里。 在那巨城的深处,一道身影静静端坐在白骨王座,似是有感,缓缓睁开了眸子。 那眸子漆黑无比,没有一丝色彩,穿透虚空,凝视人间所在。 “人族……” …… 人间,两界山。 高耸入云的山岭之间,一只被压在山下的猴子,只露出了一颗脏兮兮的脑袋,透过面前杂乱无边的草丛,望着天边尽头。 “嘿…” “人间出了一尊仙啊!” “真是有趣!” “有趣啊!” 猴子低声嘿嘿笑着,缓缓抬起仅有的一只手臂! 它的半边身子,全都被山压着了。 仅有这一只手臂能探出来。 随即,猴子不知从何处握住了一根金色棍棒,猛然砸向山岭! 轰隆隆! 刹时,整座山巅摇动,震颤不已! 无数山石滚滚而落,大地颤动,宛若地龙翻身。 但最终! 所有的震动,都在山巅之上,那一张黄纸浮现后,归于平静。 黄纸上,镌刻着六个大字! 唵,嘛,呢,叭,咪,吽! 每一个字,都蕴着无边佛韵,浩瀚无垠! 六字浮现的刹那,金光大放,镇压了一切震动。 “哈哈哈哈哈哈!” “秃驴…” “你困不住俺老孙的!!” “迟早有一日,俺老孙会打到你灵山,砸了你大雷音寺!!!” 这一场翻天覆地的惊变被镇压。 但山岭间,却是传出了猴子肆意张狂的笑声! 一时间,方圆十万里,死寂无声。 那些在山林之中,凶猛无比的异兽,纷纷惊恐逃窜,忍不住跪地,伏拜而去。 它们在恐惧……亦是在敬畏,昔日那万妖之王的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