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别怀疑,你的崽天下无敌》 第1章 山神庙 盛夏。傍晚。山神庙。 猝然而至的暴雨倾盆直下,打得人措手不及。 初禾一手提着小竹篮,一手撩起碍事的裙裾,顾不得一身的狼狈,急急地跑进山神庙中。 才进到大殿,外面“霹雳”一声,一道闪电划破黑空,击在庙前的一棵大树上。 好险好险!要不是跑得快,这会小身子都被劈成渣渣了。 初禾把篮子放供案前的地上,正准备整理一下湿头发时,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初禾一把抓起篮子,迅速躲到神像后面。 这时,有几个人闯进了大殿,还有刀光剑影的碰撞声响起。 初禾悄悄扒着神像底座,小脑袋往外伸出一点点。然后,她看见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人,正被几个身穿黑色束衣的男人围攻。 年轻男人身材很高,手中一把长剑闪着银光。可这时,他明显有点吃力。 一个虚晃,他退到了供案前,后背抵着桌子,长剑抵在地上支撑住身子。 几个黑衣男人见状,脸露喜色。其中一个狞笑着道:“沈灼,你中了‘六时欢’之毒,如今已到最后一个时辰,若再无解药,一个时辰之后,你将全身暴裂而亡。如今在这荒山野庙之中,还有谁能够救你呢?识相的,快交出龙炽令,爷几个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六时欢?那不是一种剧毒的催情药?而且看样子,这男人中的量还不少! 沈灼没有接话,只是口中呼出的粗气在告诉着周围的人,他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 “沈灼,你到底交不交?”黑衣男人又问了一句,脸上显出不耐烦之色。 “大哥,别跟他废话了,杀了他,我们搜他的身就是了。”另一个黑衣男人嘶哑着声音道。 “好,兄弟们,一起上,杀了沈灼,回京领赏。”几个人手执钢刀,从几个方位围功上来。 初禾在后面急得不行。虽然不知道这沈灼是谁,但应该不是坏人,因为相比之下,那几个黑衣汉子明显下手更为毒辣,招招想取沈灼性命。 初禾的眼睛往四周扫了扫,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到那沈灼。却在这时,只见沈灼一个飞身腾起,长剑划出一道剑花,几个男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就那样睁圆双眼纷纷倒地。 初禾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她差点就惊呼出来——原来他假装不支只是为了这最后一击! 看着沈灼用尽最后的力气,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手暴躁地扯着自己的衣领。 他的面色潮红,眼神已经涣散,口中发出压抑的低吼,像在极力抑制身体的毒性。 这是要有多强的内力和意志啊! 初禾看着他的下唇已被咬破,血珠从唇间渗出,瞬间思绪百转千回,不觉叹了口气。 “谁?谁在哪?滚出来!”长剑直指初禾躲着的方向。他浑身燥热,欲火焚身,听觉却依然敏锐。 初禾抿着嘴从神像后面缓缓走出来:“我是在这避雨的。” 她的声音很轻,软软的,像羽毛扫过沈灼的心尖,让他心头为之一颤。 第2章 “六时欢”之毒 “快离开这,不然,一会……”沈灼怕一会自己忍不住会杀了她。 “没有解毒,你会死的。”初禾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借着闪电的光,看清了他的脸。 好俊的一个男人!虽然他现在脸色红得像紫薯,但仍不影响他的五官俊秀:眉如青峰,眼似狐狸,鼻梁直挺,双唇岑薄。 若不是此刻身中剧毒,眼睛发红,脸色异样,会是多么俊美的男子啊!这样的男人,就要死了么? 好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即使义父知道了,也不会怪她的吧。 不然,要让他眼睁睁死在自己面前么?她似乎也做不到视若无睹。虽然事关自己的清白,她刚刚还是纠结半天,但作为一个小跟着义父游走四方、走南闯北见识过大天大地的人,她对于贞节观念倒也没有那么像其他女孩那样在意。 蹲到他面前,初禾轻轻说:“‘六时欢’没有解药,除了那事,别无他法。” 沈灼闻言浑身一震,想要推开她,手却变成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 一夜风雨,一夜疯狂…… 天蒙蒙亮的时候,怀里的小女人晕了过去。沈灼借着晨光,他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纸。 沈灼心中闪过阵阵自责,在听到门外微细的响声后把自己的外袍扯过来,包住她的身子。 “主子,属下来迟了!”供案前跪了十几个人,都是一身黑衣、俊朗又精干的年轻人。 “嗯。”沈灼暗哑的嗓音透着乏力,“折了多少人?” “两个,还有三个重伤——属下护主失力,请主子惩罚!”领头的一个,内功深厚,此刻觉察沈灼的身边,应该还有另一个人,并且,是个女人。 也就是说,主子的毒解了?他们在昨晚就赶到了山神庙,但听得里面的动静后不敢进去,便在外面守了一夜。 片刻,沈灼穿着白色里衣,披着长发走出来。他的手里攥着一条发簪,边走边把长发圈起来,又把发簪插上固定好。 看着地上散落的腰带,他弯腰拾起来,束住宽松的里衣。 跪在前面的护卫头都不敢抬,气息不敢出一丝,只等着沈灼降罪。若是昨夜沈灼有什么闪失,他们也不会独活。 “墨白,留两个人,在这里守着她。她醒后,送她回京都安置……若是家中还有什么人,一并接走。”沈灼回头望向还在昏睡的女人,这份恩情,他会报答,哪怕不能给她名分,养在身边也能给她一世安稳。 在这山中采药的人,应该是这附近村子里的大夫。但她的年纪看着不大,或许只是一个药童?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份,生活在这穷村僻壤之中,家境应该也是一般。 而且,在这个世道,女子失了身,想再寻婆家也不容易。既然已经成为他的女人,纳在身边也未尝不可,终究欠她一份救命之恩。 “主子,您的毒,都解了?”墨白,就是那个领头的年轻人这会抬头问道。 “嗯。务必护她周全。其余的人,跟我走。”沈灼说完,抬脚向外迈去。 墨白手指虚点两个人,指指后面,又指指大门。那两个人无声应下,等众人退出大门后,便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墨白领着其他人,转身追上沈灼。 守了半天,门口两人发现殿中还是静悄悄的。 一人说:“怎么还没醒?不会是……” 另一人想了想:“昨夜主子中毒,难道用力太狠?” 两个人又互相对了一眼,感觉有点不对劲,便放轻脚步,想偷偷去瞅一眼。 可神像后面,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第3章 男人的脸不能随便亲! 五年之后,京都,永安街。 清晨,朝阳初升,阳光柔柔打在院里子,一半阴影一半光亮的院子有了烟火气息。 初禾提着扫帚走到院子中间,开始打扫卫生。今儿天气不错,她想把昨天买到的草药分类晒干。 “小禾苗,你在哪里?”屋里传出一声稚气又清脆的呼唤。 “院里呢,醒了就出来,喊啥喊嘛。”初禾话音刚落,就见屋里扑出一个肉嘟嘟的胖小子来,一把抱住她的身子。 小脸仰起,一双大眼睛和初禾一模一样:“小禾苗,我以为你又扔下我跑了。” “什么叫我又扔下你跑了?为娘是出去挣钱懂不懂?不出去干活,哪里有钱给崽崽买肉吃呢?”初禾捧住儿子肉肉的脸,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就啪地亲一下。 “咦。”初歌嫌弃地擦了擦被他娘亲过的脸颊,“男人的脸不能随便亲!” 初禾扑哧一下乐了:“就亲,你是我生出来的儿子,不亲你,亲谁去?” 说罢,她又作势要亲下去。初歌脸一别,小屁股一扭,火速跑开去:“小禾苗,你还是去干活吧,给我留下今儿的饭就行啦。” 臭小子,每次都不让她亲几口,好可恶!不管,晚上趁他睡着,一定要狠狠亲个够! 这小子从小就很奇怪,皮时让人头疼,乖巧时又让人心疼。还有,他脑子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聪明得让人惊讶,还没学走路的时候就已经懂得拿东西敲敲打打,每天自己在家能造出一堆小玩意来。 半年前初禾带着儿子来到京都,租下这间小院子,他就经常一个人待在家里,也不闹腾出去玩,让初禾苗很是省心。 这个小院子,在柳条巷的尽头,而初禾每天干活的“”回春堂“”在大街上,要穿过整条小巷走出去,再拐个大角才能看着“回春堂”。 初歌偶尔也跟着她一起到药堂里,但大多数时间,他都愿意自己待在家。 他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摆弄他的玩具。初禾虽然教过他识字,但似乎,他识得特别快,并且懂得比初禾都多。而他的玩具,都是自己折腾出来的,大多数连初禾都没见过。 其实,回春堂的老大夫和伙计都很喜欢小初歌,也愿意他到那边玩。他们甚至让初禾就住在回春堂后面的小屋里,但是初禾觉得自己住更自由些。 “小禾苗,你还不走?一会邓爷爷要骂你啦!”初歌从门后探出头来,脆生生的嗓音带着戏谑。 初禾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日头已经偏上,赶紧拍了拍手站起来:“我这就走。崽崽,别乱跑哦,记得吃饭。” “什么崽崽?你又不叫我哥哥!不然初哥也行啊。” “过来让亲一口,叫你初歌。” “才不要!你赶紧走!”初歌把小脸一别,傲娇地轻哼一声。 初禾洗了手,迈步出门,一边锁院门一边叮嘱:“在家要乖啊,你别一会把家给我拆了。” 初歌送给初禾一个白眼。 这个小女人真是啰嗦。要不是看在她生了自己的分上,他都不想理她。 第4章 王爷回京了 想他堂堂一个二十二世纪的天才少年,来古代给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女人当儿子? 也不是。不想当,也当了四年多了,加上在她肚子里的十个月,怎么也满五年了吧。据说初禾怀他那年,十七岁都不到。 但是,话说回来,初禾真的是一个好母亲。即使身在古代,她的思想和作风都是难得一见的开明。 而且,初禾的性格乐观,凡事总是向着好的一面看。这一点,让他很是惊讶。毕竟,这可是古代呀。 还有,她居然是未婚先孕!还冒着被人追杀的危险把他生下来,并把他养到这么大。这种胆识和勇气可不是一般古代的女子所能有的! 初歌虽然从小到大没见过爹,但他知道,他是有爹的,好像是叫沈灼?当然,这名字是他套出来的。以他的智商,想从初禾嘴里套出一个名字还是不难的。尽管她只提过一次,初歌也就记住了。脑子好使,没办法。 只是那沈灼…… 想必是个不怎么样的男人,不然,他怎么会让小禾苗还没过门就有了他的种,又这么多年对他娘俩不闻不问。 所以想想,他确实是该对小禾苗好一点的,就冲着她自己生他养他,还不把他当小孩子一样的看待吧。 想到这,初歌抱着自己的小腿,埋头思索,他要怎么样才能挣好多钱给小禾苗呢?如果有了很多钱,小禾苗就不用每天那么辛苦去回春堂干活了。 虽然老大夫对她还不错,但每天那么多男人借口去看病,其实都是去看小禾苗的,这一点,他都知道。 不过,他知道小禾苗有自保的能力,所以他不担心。 虽然小禾苗不知道他的秘密,可是他却知道小禾苗很多的秘密。只不过,他不会说而已。 这会,正在回春堂整理药材的初禾,无端地打了几个喷嚏。 老大夫从诊台那边抬起头来:“身子不适?” “不是,就是鼻子有点痒。”初禾笑笑,手却没有停。 老大夫撸了下那不长的胡须:“小初歌好些天没来药堂了。” 那小子肉乎乎的,甚是可爱。而且,他的小脑袋特别聪明,自己活了几十年,就没见过一个四岁的孩子那么聪明的! 老大夫一直想收小初歌为徒,可是他却不愿意。初禾也没有要答应的意思,所以他也不好意思赖着老脸一再去求一个孩子给他当徒弟不是。 “他这几日受了点寒,就没让他来。”初禾半真半假地回道。受寒是真,但不是她不让他来,是他自己不想来。 “孩子不舒服,你怎么不早说,放一个生病的孩子自己在家算怎么回事呢?万一……你赶紧回去吧,等小初歌好了再来,不,把他一起带来,在眼前盯着总放心点。”老大夫站起身,走过来抢过初禾手里的中药,把她往外赶。 其实……不至于。 但是老大夫既然这样说了,那她就回去吧,正好她的崽前两天还跟她说得买工具了,就带他去看看。 路过街上的菜摊子,初禾买了菜,正准备转身回巷子的时候,忽听见一阵马蹄声响起。 “王爷回京了!”旁边有人低呼起来。 “哪位王爷?” “你傻啊,自然是皇上的亲弟弟翎王殿下了!” “你是说沈灼?” “嘘,你找死啊?王爷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初禾的脑子有片刻的空白,沈灼,是那个人吗? 第5章 错觉 在初禾愣神的空间,一队战马飞奔而至。百姓早就自发地退到两旁,给翎王让出一条大道来。 就见马群簇拥中,一匹高头白马从远而近,马背上的人身穿红里黑面战袍,外披玄色风衣,气宇轩昂,威风凛凛踏马而来。 只一眼,初禾就如遭雷击,果然是他!他居然是皇帝的亲弟弟,那个以一己之力,扫除五位王爷将相,把自己的亲哥哥送上帝位的让世人又敬又惧的翎王殿下! 他居然是沈灼? 初禾眼睑微沉,转身闪入小巷,快步回家。 而她的身子刚刚转入小巷的时候,沈灼的目光忽然就扫过来,只来得及看到一抹倩影。 他狐眼半眯,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可等他想再确认,却不见了踪迹。 可如果他刚刚没有看错,那人是妇人扮束。 这几年来,他出生入死,身经百战,却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个小女人。 他以为护卫会把她送回京都,却没想到她自己逃之夭夭。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尽管,他觉得她不来京都也来,毕竟这些年,他和皇兄都无法保障自己的安全,若她来了,自己却无法护她周全,岂不是更害了她。 可有一次,他路过那个山神庙的地界,还是把周围百来里都找了个遍,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难道,她不是附近的人? 还是说,兵荒马乱的年代,她又失了身,已经为人所不容,香消玉焚? 但这样的想法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他总有一个感觉,她还活着,只是不知道身在哪个角落。 又或许,她真的只是出于好心救他一命,没有想过他的报答。若真是这样,这女子倒是世间少有。 “王爷,到宫门口了。”墨白策马上前,低声禀报。 沈灼回神,这才发现宫门前,已经跪了黑压压一大片,唯有中间一个太监手捧圣旨站着等待。 沈灼翻身下马。太监赶紧上前,把圣旨捧给沈灼:“翎王殿下,皇上在御书房等您。” 沈灼接过圣旨,打开扫了一眼,随手递给墨白:“你带人先回王府安置,禀告太妃,本王晚些再归。” “是。”黑白带着人马,转身离去。 沈灼跟着太监,直奔御书房。 同一个时间,初禾回到小院,却是遍寻不见小初歌。她心头一急,转身就往外跑,在院门处和初歌撞了个满怀。 小小子撒着脚丫子往里冲。他看见院门开着,心里打鼓,因为不是初禾回来就是遭贼了。他可不想自己造出来的东西被人偷走。 “啪”的一声,母子俩撞到一起。初禾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小小子的衣领,把他拽入怀里,才免得他摔倒。 “臭小子,你居然自己偷偷跑出去?”初歌偷偷跑出去不是一回两回,但每次都能在初禾回来前先溜回家里,所以初禾并不知道他偷跑出去的事。 而且,他回来后,还能把门锁复原,所以初禾一点都没有怀疑。 “小禾苗,你听我说,别生气,千万别生气哈!”初歌扭身想往屋里钻,被初禾一把扯回来,手就往他屁股上招呼,“你敢爬墙出门,胆子肥了是不是?万一屁股摔成两瓣怎么办?” 第6章 你不想我认爹吗 初歌小手护着屁股,一边跳一边道:“屁股本来就是两瓣的嘛,不摔它也是两瓣的好不好?” “还敢顶嘴?翻天了是不是?”初禾作势去找鸡毛掸子。 初歌一看形势不对,立马转移话题:“小禾苗,我看到沈灼了。” 初禾的手僵在半空:“你、你说谁?” “你心里头想的谁,就是那个谁。”初歌扑过来,胖胖的胳膊围住初禾的腰身,“小禾苗,他就是我爹对不对?” 初禾小嘴一撇:“才不是!你爹才不是王爷!” “哦,那我爹该是什么身份?”初歌见娘亲已经转移了注意力,悄悄松开小胳膊,往屋里跑去,“小禾苗,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他都是我爹是不是?” 等初禾回过神来,初歌已经跑进屋里,还把房子给关上。初禾幽幽叹了一口气,罢了,今儿没力气跟他斗智斗勇,她心里乱着呢。 虽然知道他的身份不会简单,但却没想到他是王爷,还是皇帝的亲弟弟!更要命的是,看来初歌已经知道沈灼就是他爹了。 这小子从小机灵。本来她也不想说的,没想到有一次被他套路出来。初禾也着实没想到,自己的儿子那么聪明!似乎所有的事情只要跟他说过一遍,他就都能记住。 并且他的小脑袋里,还装有很多初禾不懂的东西。每次跟他聊天,初禾都有一种错觉,似乎坐在她对面的,不是个孩子,而是个比她大许多的很是睿智的成年男人。 所以她都没想到,只跟初歌提起过一次他爹的名字,今儿他就能把人给认出来了! 之所以来京都,带儿子找爹自然只是一个借口,可是他的身份如此尊贵,不利于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如果让沈灼知道,他会不会来跟自己抢儿子? 初禾越想越觉得心头有些发慌,连做着饭都出神。 “小禾苗,饭糊啦。”初歌扒着门框,小脑袋露出半边,“我在主屋都闻到焦味了。” 可不是!初禾一阵手忙脚乱,眼看饭都糊得没救了,只好认命地放弃补救。 “崽崽,咱们煮面吃?”初禾扑闪着大眼睛,有些心虚。 “小禾苗,你在苦恼些什么?是不是不想让我认爹?”初歌跑进厨房,在灶台前的小凳子坐下来,一双小胖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扑闪着和初禾一样的眼睛,亮晶晶发出灵魂拷问。 额,儿子,你不要这么聪明好不好? “倒也不是不想你认,就是会比较麻烦而已。”初禾蹲下来,与儿子平视,“如果你这辈子没爹,你会不会怪娘?” “我长这么大,不是也没爹,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只是小禾苗,你不想让我认爹,你带我来有爹的地方生活干嘛?” 就知道,不能和你聊太多! 初禾捏捏他的小脸:“娘有自己想做的事。” “那、行吧,你不想我认我就不认了……但是如果他想认我怎么办?” 所以这才是大问题啊。初禾的眉头又皱起来,难道还得再避开几年? “小禾苗,你别老皱眉头,那样对女人不好,老得快!不想认就不认嘛,有什么大不了。”初歌站起来,双手圈住娘的脖子,“你不想认,我就有办法让他认不了!” 第7章 念念不忘 华灯初上的时候,沈灼才回到王府。 才进大厅,就见一位四十来岁的贵妇人坐在主位上,虽雍容华贵,仪态大方,此刻竟也伸长着脖子往外张望。 她正是沈灼的母妃徐太妃。见沈灼走进大厅,徐太妃站起来,惊喜出声:“灼儿,你终于回来了!” “母妃,孩儿回来了。”沈灼几步上前,扶着太妃,“您身体不适,怎么出来了?孩儿理当去给母妃请安。” 徐太妃拍拍他的手背:“母妃没事,就是太久没有见到你了,甚是想念。如今归来,不用再出去了吧?” “是。四海已平,可以休养生息一阵子了。”沈灼在太妃面前,难得温存乖巧,有问必答。 “灼儿,既然局势已稳,你也该安定下来,娶妻生子了,不然,姐姐在天之灵,也不会瞑目……”说着话,太妃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母妃前几日进宫,跟皇上说起此事。皇上已着皇后娘娘帮你物色,只待你归来,挑一门当户对之贵女,便可成亲。过两日,宫中举办花会,娘娘会安排众官家之女参会,到时你也去看看,无论是正妃还是侧妃,只要看中,都可就位。” 沈灼抬眼看着母妃。虽不是亲生之母,但毕竟自己是喝着她的奶水长大之人,他的心里,始终对她尊敬有加。 “母妃,孩儿初归京都,还有很多正事要办,等过了这阵子再选妃也不迟——当然,母妃若是有看中的,可以帮孩儿留意一下人品也无不可。” 太妃听了前半句,正想黑脸,又听他说了后面的话,这才高兴起来。既然他这样说了,自己便先相中人选,倒也行的。 母子俩用过晚膳,沈灼便送太妃回后院歇息,然后才回自己院中。 今日在御书房,其实皇帝也有此意,说太妃已经找过多次,不宜再拒绝了。 皇帝登基之初,京都不稳,沈灼为了助皇兄坐稳帝位,日夜操心,之后又是外出征战,没有时间顾及自己的婚事。 皇帝今日的原话是:“母后不在了,母妃算是长辈,也是真心为你好,你也不要让母妃太过忧心。” 想起自己的母后,沈灼心中黯然。虽然在自己亲娘膝下只有短短几载,但他对母后的印象深刻,觉得那才是真正睿智的女人。 这个世上,恐怕再无人能像母后那般聪慧了! 想起日间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沈灼拿着书的手一顿。不知为什么,他只暼了那身影一眼,就不自禁地想起那个小女人。 可若她愿意来京都,早在五年前,就不会自己溜走了吧。 想起那一夜的疯狂,尽管事过五年,但那种感觉清晰如昨日。 自开荤之后,沈灼也曾想过纳一人在身边,至少可以去去火气,只是没想到,无论他的身边来了何人,都会引起他生理的不适,别说碰人,就是让她们近身,都感反胃。 但是那夜,虽然是毒性发作的原因,可他明白自己对那女人并不反感,甚至到最后,心头还有过怜惜和悸动。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对她一直念念不忘的原因。 第8章 画像 只是那夜,唯有自己见过那女人长什么样,这也导致无法派人去寻。毕竟,连墨白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又如何寻得。 或许,那只是上苍派来救他的仙女?可为什么,今日一暼那身影,他会一下子想起她? 好在这是在京都,他想翻出一个人来,并不是难事。 看着书案上的纸墨,沈灼拿起笔来,无意识地乱画了几笔。等自己定神一看,忽然心头一震,对啊,自己可以把她画出来,哪怕不是百分百神似,手下的人也能看出个大概,这样寻人不是更容易些? 想到这里,沈灼凝神,搜索记忆中那个小女人的样子,把她画了出来。 画完之后,沈灼叫来墨白:“让人在永安街上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和她相似的人。” 墨白接过多看了两眼:“王爷,这是当年山神庙那个姑娘?” 作为沈灼身边最得力和最信任的人,墨白知道这些年,王爷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嗯。今日我似乎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是妇人打扮……只需暗中寻找,若看见相似的人,记住她住的地址即可,先不要惊扰人家。” “王爷,若真是这位姑娘,太妃恐怕不会允许她入府,毕竟身份——”墨白沉吟着道。 “先找人。找到再说。”沈灼打断他的话。人都还没找到,想那么远干什么?何况,他想要的人,又有谁能挡得住他? “是。”墨白想想也对。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人,乱世之中,那姑娘在不在还是个未知数呢。 墨白退下后,沈灼换了衣服躺下。可这一夜,他仿佛又回到五年前山神庙那个夜晚,怀里的小女人紧咬贝齿,似乎把下唇都咬出了血……沈灼从梦中惊醒,突地一下坐起来。黑暗中,他怀里空虚,抱个了寂寞。 这样的梦,在这五年里,他做过很多次。每次醒来,怀里都是空的。沈灼重重地叹息一声,无限惆怅。 翌日一早,初禾准备出门的时候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崽崽,你真不跟我去药堂?” 昨晚似乎受寒症状又严重了些,天气入秋,夜里寒凉,这小子睡觉不老实,总是蹬掉被子,早上虽然喝了草药,但她还是不放心。 “不去。我要干活。”初歌说的干活,就是造他的小玩具。 “那你乖点,别又偷跑出去。中午我回来给你做饭吃。”本来今日,初禾倒真的是想带他去回春堂的,反正老大夫也想见他,但初歌自己不愿意去,她也没办法。 “知道啦,我今天不出门,好多活呢。”初歌小脑袋埋在一堆小木头里面,带着浓浓的鼻音回应他娘。 初禾知道他昨日刚买了新的工具,确实可以安分一阵子,便不再管他,锁了门出去。 才走到回春堂门口,老大夫正好出来,瞧了瞧她身后:“小初歌又没来?” 初禾歉意地笑笑:“没有,他在家捣鼓他的玩具呢。” 老大夫失望地轻叹一声,感觉要见这小子比见皇帝还难是怎么回事! 第9章 撞人 回春堂老大夫医术精湛,每天来看病抓药的人络绎不绝。 据说太医院上任院长和老大夫渊源颇深,曾经想让他进太医院任职,但老太夫不愿意。 他早年游走江湖,不喜欢太医院里的人情世故,所以宁愿自己在永安街上开了家药堂,也不愿意去吃皇家的饭。 不过因为和院长的这层关系,回春堂也成为京都一个特别的药堂。一般人不敢上门找事。 回春堂里还有另外两个男药童阿秋和小杜,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对初禾如对自己姐姐那般看待,所以初禾在回春堂里,感受到的都是善意和温暖。这也是她留在回春堂帮工没想过换别家的原因。 初禾在回春堂忙了半天,心中惦记家里生病的孩子。到了晌午,见来抓药的病人少了一些,便跟老大夫打了招呼,准备回家看看孩子。 老大夫说:“不成下午把小初歌带过来,让老夫瞧瞧,你那三脚猫的医术,别给孩子耽误了。” 初禾想了想:“也好,下午我把他带过来。”虽然初歌那点小毛病难不倒自己,但也不好总驳了老大夫的面子。 “禾姐姐,告诉初歌,这边有好玩的玩具哦。”阿秋在药柜那边扬声喊了一声。 回春堂里的人,都知道小初歌喜欢拆玩具,还会自己组装,阿秋和小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买一些新的玩具让初歌玩。 初禾笑着回应:“好。我会告诉他的。” 知道回春堂里的人都善待她和孩子,初禾心里暖暖的。人间虽有阴暗,但终究还是阳光多些。 走出回春堂,秋日晌午的阳光还有点热度,初禾手掌搭在额前,听着街对面叫卖“买年糕,买年糕啦”的声音,顿了一下脚步,提脚就往街对面走去。 初歌喜欢吃年糕,买点回去一人炒一盘,也就不用做别的了。 买了一斤年糕,又买了一点青菜,初禾付了钱,转身准备回家。 却就在这转身的一刻,和一个人迎面撞上,然后听见“唉呀”一声惊呼。 初禾自己退了两步,赶紧定神一看,就见一个头梳飞天髻、身穿鹅黄色素锦衣裙的少女,跌坐在地上。 旁边一个梳着流苏髻、穿浅绿衣裙的少女正扑过去扶住,嘴里喊着:“表姐,表姐你没事吧?” 初禾也吓了一跳,赶紧把东西挪到一只手上,上前用另一只手想扶起那少女,嘴里忙着道歉:“实在对不起!我刚刚转身没注意——” 不想绿衣少女一声娇喝:“住手!你个下贱东西,别碰我表姐!” 初禾手上一僵,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绿衣少女把黄衣少女扶起来:“表姐,你有没有事?呀,衣服都脏了!我就说你不要下马车嘛,这鬼地方有啥好看的?”又对初禾怒目而叱,“你不长眼睛的?还好我表姐没事,不然你这条贱命都赔不起!” 初禾一脸的歉意:“小姐,我刚刚转身,实在是没注意,真的对不起了!” 绿衣少女长得不错,但瘦脸薄唇,有一股尖酸之气,这会眉眼凝霜,语气傲冷:“哪,如今我表姐衣服脏了,她这条裙子可是‘诗意坊’定制出来的,少说也得百两银子以上——就算你百两好了,快拿银子来赔吧!” 第10章 相府千金 刚刚黄衣少女跌倒在地上,附近便有人走了过来,这会四周已经聚了不少的人。绿衣少女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这条裙子就要百两?看着初禾一身的朴素,能赔得起吗?周围的人不禁替她捏了一把汗。 这时,黄衣少女柔柔开口了:“秋意,算了,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嘛,不要为难人家了!” 被叫秋意的少女扶着她的胳膊:“表姐,这怎么能算了呢,要是人人都像她一样不长眼睛,那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冒犯你?我不管,今日一定要她赔了这裙子,不然,你相府千金的面子往哪搁?” “原来这是相府千金啊?” “那岂不是人称才冠京都的林诗音小姐?果然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那穿绿衣的是谁?叫她表姐,难道是苏侍郎的千金?” “应该是,你没听林小姐刚叫她秋意,苏家小姐好像就叫苏秋意。” “那这撞人的女子完了,她撞上的这两家都不好惹。” 周围的人低声议论着,这些声音却很清晰地传入初禾的耳朵。她一阵懊恼,着实没想到自己一个转身,就闯出了祸。 这会,人群外有人呼唤着:“小姐,小姐您在哪?” 就见人群被人拨拉开一条人缝,两个侍女模样的女孩匆匆跑过来,后面又跟着几个侍卫。 “小姐,您、您还好吧?”侍女失声叫道。 “我没事,你们别大惊小怪的。秋意,算了,看她也是不小心,别为难人家。”林诗音虽然恼火自己被撞倒,衣服也脏了,但现在人群这么围着,又被报出了相府名号,她不得不顾及相府名声。 “林小姐”,初禾这会温软出声,“刚才是我不小心,不过这位小姐说的也没错,我愿意赔您一条裙子,只是我一时半会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林小姐能不能宽限我几日?” 林诗音听到这话,忍不住瞅向初禾。她刚就有点奇怪的感觉,这妇人撞了她,却没有惊慌失措的表现,倒是有些胆色。 能够有这样胆识的人,或许也有不一般的背景,尽管她穿着普通。父亲一直教导她不能以外表取人,所以她刚刚,也没怎么想为难初禾。 “那怎么行?万一你趁这几日偷偷逃出京都怎么办?还是说,要把你拿进牢中,让你家人拿银子来换?”苏秋意不罢不休。这是个逮着机会就作的女子,有这样的热闹事,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而且,她就喜欢看别人在她面前无依无助的样子,她的自尊心就得到巨大的满足。 初禾倒是没想到苏秋意这么难缠。想了一下,她浅笑:“苏小姐,我若现在拿百两银子赔林小姐一条裙子,那林小姐身上这条,就要现在脱下来给我,你确定要在这里交易吗?” 苏秋意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你还敢要表姐身上的衣裙?你个下贱女人,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初禾淡淡看向苏秋意:“苏小姐,苏侍郎家的家教,就是教你出口骂人下贱吗?” “你、你还敢顶嘴?来人,把这下贱东西给我拿下,送到京都大牢交给我哥——” “秋意,不可鲁莽行事!”林诗音蹙眉。 “给我拿下!”苏秋意杏眼圆睁,忍不下这口气。 初禾心中微叹,正琢磨着怎么自救,却听得一个宏亮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第11章 画像中人 随着这声叫,人们自发朝着声音望去,却见人群外,两个年轻男人骑在马上,正居高临下望着这边。 一个黑衣武将装束,气质冷峻;一个蓝衣长袍,白净清俊。 “哥!哥你来得太好了,我和表姐都让人欺负死了!”苏秋意朝着马上的蓝衣男人欢声高叫。 蓝衣男人苏秋寒沉了一下脸:“秋意,你又在胡闹什么?” 话虽然这样说,他还是翻身下了马,走过来:“诗音,你怎么也在?” “表哥。”林诗音欠身福礼。 “怎么回事?”苏秋寒点了点头,温和问道。 “哥,你不知道,这个下贱女人撞倒表姐,还对我们出言不逊,我正想让人拿去大牢交给你呢。”苏秋意跑过来挽住大哥的胳膊,使劲撒娇。 苏秋寒抬眼看向初禾,却见眼前的女子眉眼清丽,虽然粗衣素颜,却自有一番风韵。只是看她发式,已是妇人之束。 “你这妇人,撞人还有理了?”苏秋寒面对初禾,再无温和之色。刚刚,他确实看到林诗音身上衣裙脏了。 “大人,小妇人正在买东西,不想转身就撞到了林小姐,不是故意的。跟小姐赔了礼,但苏小姐不依不饶,要我赔林小姐银子百两,小妇人这会手上没有那么多钱,请苏小姐宽容几日,她不同意,这才僵持下来。”初禾一字一句,把事情原原本本道出来。 苏秋寒倒是有些讶然,看这小妇人的举止,吐字清晰,条理明确,完全没有惊慌的样子,看样子不像是赖账的人。 “银子百两?”他虽不曾自己买过衣物,却也知道,林诗音身上的裙子,哪里用百两之多,怕是秋意又仗势欺人了。 “哥,表姐身上的衣裙,可是‘诗意坊’定制的!”苏秋意被哥哥那么一看,有点心虚,但仍嘴硬。 “胡闹!”苏秋寒低声叱喝一句。 这时,一直坐在马上没动的男人突然翻身下马,走近前来,直抵初禾面前。 初禾吓一跳,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墨将军,你想做什么?”苏秋寒以为墨白也想拿人,赶紧出声阻止。这事明显就是自家妹妹在胡闹,这大街之上,这么多人看着,他可不好落人口舌,换一个以官压民的名声。 走近初禾的男人正是墨白,他刚刚在马上就一直觉得初禾看着有点熟悉,此时方想起那不就是王爷画上的女子么? 王爷曾说过,他见过的女子,正是妇人打扮。嗯,越看越像。 “大嫂,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墨白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以免吓着人。 初禾内心有点惊讶,却还是出声应道:“小妇人夫家姓贾。” 她不愿意在陌生人面前显示自己的真名。 姓贾?假的。墨白眼眉一挑。这女人,倒是有些心计。 但这会,他不急于拆穿,而是转头对苏秋寒道:“她的钱,我来出。这么僵持下去,路都堵了,影响不好。” 苏秋寒虽然不明白墨白突然插手此事的原因,却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遂出声:“不用了,此事大嫂也是不小心,就不要计较了。诗音,你还是赶紧回府去换衣服吧。秋意,你也赶紧回家,再胡闹,小心我回去收拾你!” 第12章 王爷,找到人了 “大哥,你——”苏秋意差点跳起来,却在看到自家哥哥那冰冷的眼神后身子缩了缩。 林诗音说:“表哥说的有道理,秋意,咱们赶紧回去吧。”说罢,扯了扯苏秋意的胳膊,拉了她就走。 苏秋意一步三回头,恨恨地瞪着初禾。 围观群众见两位小姐都走了,现场的两位官爷气势迫人,赶紧都散了。一时间,现场只剩下初禾和两个男人。 “多谢大人仗义相助。”初禾施一礼。 墨白看着她:“大嫂,你住哪啊?夫家是干什么的?” 初禾心中微惊。苏秋寒则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初禾沉下眼睑,恭敬回答:“就住在这永安街上,夫君一介粗人,不敢劳大人动问。” 墨白心道,这个女人好谨慎,看似有问有答,实则都是虚的。 他不好再问,怕把人吓得逃走,王爷就该拿他问罪了。 想到这,他回首对苏秋寒说:“咱们赶紧走吧,别让王爷等久了。” 初禾听到“王爷”两字,心中更是惊讶。抬头看向墨白,记忆中并不认识这人,难道他口中的“王爷”另有其人? 苏秋寒点点头,和他一起翻身上马,往一个方向而去。 初禾拍拍胸口,嘘出一口气。好险! 瞧着日头已过正午,赶紧小跑起来,冲进对面的巷子。 却不知道,在她身后,一个人悄悄地跟了上去。待初禾进了家门后,他记下门牌位置,等了一会又悄悄离开了。 下午,初禾“押”着初歌来到药堂。初歌不想来的,但听到他娘说药堂里阿秋哥哥给买了很多新玩具,才这有了兴致。 老大夫给他把了把脉,觉得也不算严重,便没有再给他用药,只叮嘱别再让他受凉。 阿秋把新玩具都搬出来,初歌就在药堂一角,把那些新玩具拆成一堆木头,又重新组装。 而在王府,沈灼出门办事,直到傍晚才回到府里。 等沈灼陪着太妃用完晚膳回到自己院中,墨白才近身禀告:“王爷,找到人了。” “嗯?在哪?”沈灼正把外衣脱下来,换成家居服,闻言身子一顿。 “永安街柳条巷,最里的一处宅子。” “确定?”沈灼眼睛眯起,心头却漫过一阵悸动。 “是。她进门之后,许久没有再出来,当是居家之人。” “可曾见到她的男人?” “未曾。”墨白回得很快,让沈灼无端松下一口气。 “嗯。明日去看看。” “王爷,您明日要进宫,皇后娘娘在御花园设宴,太妃的意思,让您去参加,顺便瞧瞧哪家小姐入眼。” 沈灼睇了墨白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就是在怪墨白多事。 墨白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 沈灼看着墨白,沉思片刻。 如今大局已定,或许真的该考虑个人的事情了。不仅是他,墨白他们这几个随他出生入死的部下,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他沈灼不是自私的人,不会把人一辈子绑得死死的。 “王爷,您、您别这样看属下……” 沈灼回过神来,气笑:“就这点出息!” 第13章 你们找谁呀 翌日上午,初禾去回春堂干活,初歌又自己留在家里。 他把一只玩具车从里屋搬出来,放到院子里,站在树下,抬手挡在额前(这动作,跟初禾一模一样),半眯眼睛瞅着院里葡萄树上的一个小点。 然后,蹲下身子,捣鼓了几下玩具车。如果是现代人,细看会发现,这玩具车,其实就是现代坦克的造型,只不过是缩小版的。 初歌把前面伸出来的小烟囱往上抬了抬,等瞄准了树上他看好的那个点,右手往车上的一个部位轻轻一拍。 “嗖”的一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尖锐东西从烟囱直射出去,随着“啪”的一声,小初歌跳起来,冲到树下,接住从树上掉下来的一大串葡萄。 “哈哈,又中了!”初歌得意地叫起来,抱着葡萄美滋滋地笑了。这一树的葡萄,差不多都是这样让他打了下来。 初禾总以为他爬到树上摘的,还曾打了他的小屁股,威胁他她不在家的时候不许上树,万一摔下来,屁股就成两瓣了。 初歌很是奇怪,为什么初禾老揪着他的两瓣屁股不放,她自己不也是两瓣屁股的嘛。 把大串葡萄抱到树下的石凳上面,等一会进屋再抱回去,中午小禾苗回来就可以吃了。 他又蹲下来,寻思着要不要再打下一串来。不过初禾不喜欢吃不新鲜的葡萄,所以还是算了吧,要吃的时候再打。 或许,他还可以把车子再改良一下? 正认真琢磨玩具的小初歌,耳尖地听到外面传来声响:“王爷,就是这一家。” 王爷?是他看到的那个王爷吗?如果不是,为什么有王爷来到他的家? 初歌想了想,扔下玩具,跑过去,攀着葡萄树身就往上爬。别看他胖手胖脚的,动作还挺利索。 “咦,王爷,好像门上锁了,看样子不在家?”墨白本想上前敲门,才发现门竟然上了锁。 沈灼盯着门上的锁,脑子却闪过一幕,难道,她知道什么又逃了? “不是说一直在家,为什么门会上锁?”沈灼的脸色如墨,转头看向那个一直在附近守着的手下。 那人被沈灼眼光一扫,差点跪下来:“王爷,小的一直就在附近,没看到她出门啊。”其实是初禾今儿走得早,而那会他正好去方便一下。 这时,忽然有一个清脆的童音传来:“你们找谁呀?” 沈灼倏的抬头,这才发现院墙之内的树杈上,有个孩童攀在那里,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正往他们这边瞧着。 只一眼,沈灼就确定,这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因为,眼睛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她真的还活着,并且嫁人了! 而初歌一看到沈灼,也确定了他就是初禾口中的沈灼,因为那天,他在街上看过他,并且,找人确认过他就翎王沈灼。 墙外墙内,一大一小,父子俩大眼瞪小眼,就那么长久地对视着。 沈灼内心有点微震,胆子好大的小孩,居然敢这么长时间跟他对视!要知道,在这普天之下,敢正眼看他的人没有几个,何况这只是一个几岁的小孩! 沈灼缓缓开口:“你娘呢?” 第14章 你娘去哪了? 小初歌撇撇嘴,这个爹真不可爱,一来就找娘,也不关心一下他这个儿子! 想了想,初歌说:“我娘出门了,得几天后才能回来,你们要是想找她,过几日再来吧。” 出门几日?那这个小不点一个人怎么生活? 沈灼的心头无端闪过这个念头。 “你娘去哪了?”沈灼觉得奇怪,好久才反应过来他一直仰着头和孩子说话。天知道,他从来都是居高临下看人,怎么今天变成他仰头看人了! “不确定。她经常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的。”小初歌觉得攀着树攀得累了,还是下去吧,别一会无力了直接掉下去就大麻烦。 他往下面望了望,正准备往下哧溜,却见一个人影嗖的一下,接着一条强而有力的胳膊搂着他的小身子,转瞬间初歌被安稳放在地上。 小初歌有点吓着地拍拍小胸脯,怎么办,他感觉他这个爹有点能耐呢。 沈灼站在院子里,举目朝四周扫一眼。 很简陋的一个院子,但很整洁,可见住在这里的人,挺讲究卫生。 “王爷。”墙外墨白叫了一声。 沈灼沉声道:“都在外面候着。” “是。” 沈灼见树下有一石凳,凳上还有一串葡萄,地上有只造型奇怪的木头玩具。 他回头看向小初歌,没想到初歌正仰着小脸瞅着他,眼睛里的光亮晶晶的。 沈灼克制住心头的悸动,蹲下身子,和他平视:“你娘不在家,你爹呢?” 初歌歪着小脑袋看他,半晌笑着说:“我爹从军去了。” 原来他是有爹的。也就是说,那个小女人,真的嫁人生子了! 沈灼的心里,说不出一股什么样的滋味。 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却没有逃过初歌的眼睛。 他轻轻扯了扯沈灼的衣袖:“你是喜欢小禾苗吗?” “小禾苗?”沈灼一愣,“小禾苗是什么东西?” “小禾苗不是东西……啊,呸,你才不是东西!”初歌气得小脸都鼓了起来,不,他没想过骂小禾苗的。 “你——”沈灼恍过来。臭小子,居然敢骂他! 眼神一冷,沈灼看向小初歌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即便是她的儿子又怎么样,那终究是别的男人的孩子,又何须对他客气? 但,他说的小禾苗,难道是人名?她的名字? 按下心头的怒火,沈灼问:“小禾苗是你娘的名字?” “不是。只是我喜欢这样叫她——你打听我娘做什么?你认识她么?”初歌不怕死地盯着沈灼,想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情绪来。 沈灼只是看着初歌,没说是与不是。 这时,墙外的墨白叫了一声:“王爷,您得入宫了。” 沈灼站起来,脸上恢复了冷漠的神态。这一回,他居高临下看着初歌:“别跟你娘说我来过。” 既然她都嫁人生子了,那他也不该再有什么执念。哪怕再难忘当年的一夜,他也不可能去抢人家的女人不是? 脚下一点,身子已经掠过院墙,瞬间不见人影。 哇,好厉害!这身轻功,初歌是自愧不如。所谓慕强,就是如此。 所以沈灼不知道,自己第一次和儿子见面,还是以轻功留下的好感。 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初歌噘着小嘴嘟囔:“这就走啦?” 第15章 宫宴 在回春堂干活的初禾一点都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 而沈灼离开柳条巷,坐上马车直奔皇宫。只是一路上,他都焉焉的,提不起兴趣。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那个女人存在的消息,却又发现她已经嫁人生子。 自己惦念了几年的女人,却投入他人的怀抱,还为他生下儿子,沈灼这心里,怎么着都不是滋味。 在他的观念里,女人就应该从一而终,他碰过的女人,怎么还可以再嫁呢? 但转过来一想,若是真的有男人不计较,她也有权力好好活下去吧,毕竟当时,他也没有给她什么承诺。 不过他留了两个人想带她回京都的不是吗?她又为什么要自己溜走呢?难怪她真的只当是救他一命,却不把自己的贞洁当回事么? 一路想着,一路阴着脸,气压低到墨白在马车外都不敢吭一声。 一直到进了御花园,见过皇帝和皇后,沈灼的脸色才缓和一些。 八月虽已入秋,但大燕地处南方,不似北方那样四季分明。 此时的御花园里,到处还是花团锦簇,花开争艳。远处九曲桥蜿蜒无尽,桥下流水清澈。从桥上走过的宫人穿梭往返,人多却不杂乱。 九曲桥前到玉湾亭,是一片椎形绿地,此次的宴席就设在此处。皇帝与皇后在上首处,下首两侧是按级别分坐的朝廷要员。 其实来的人不多,因为这次举办宴席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让沈灼和太妃参加,暗中相看哪家千金能够入了沈灼的眼,不管是正妃还是侧妃。而能够有条件参加这次宴席的,不超过十家,因为皇帝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弟弟娶一个门第不高的女子。 沈灼坐在太妃身边,目光散淡地扫过席间的女子。 却不知道,当他走进御花园的那一刻,已击中了芳心无数。哪怕脸上神色拒人千里之外,可那剑眉星目,那气宇轩昂,那王者之气度,无不让人为之倾倒。 下方两侧席上,国公府嫡长女刘雅仙,武侯府嫡次女罗芝兰,还有昨日在街上与初禾相撞的相府千金林诗音,各自跟在父母身边,坐在离太妃最近的位置。还有几家尚书、侍郎家的千金,往后按位分而坐。 沈灼坐在太妃身边,离前面三家千金最近。所以,这三位小姐,内心是又羞又喜,又忍不住想悄悄去多瞅一眼沈灼。 特别是林诗音,更是心潮澎湃,芳心暗许。她仰慕沈灼多年,却一直没有机会近距离见到他,如今一见,果然人中龙凤,如谪仙临尘。 虽然和皇帝同出一母,但沈灼的外表像已故皇太后多一些,而皇太后在时,曾是大燕国第一美女,可见沈灼的外表有多出色。 沈灼坐下后,一言不发,手执一杯酒,目光冷淡地看向下面的席位,却没有焦点。 皇帝与皇后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这翎王殿下,即使贵为帝后的他们,也拿他没办法。 皇帝心思微转,微笑着开口:“既然翎王到了,宴席节目就开始吧。” 第16章 贵女展才艺 皇帝年过三十,个子与沈灼差不多,但是长相却不太相同。他长得像先帝多一些,硬朗刚毅,浑身散发着一种王者气压——不怒而威的那种。 皇后杨芳华是沈烨老师、太傅杨国星的独生女,如今年近三十,为皇帝育有一子一女,地位稳固。 杨芳华长着一张国泰民安的端庄脸孔,性格也是贤良淑德,深得皇帝沈烨的爱重。两个人也是患难夫妻,再加上沈灼,算是生死之交。所以皇后对这位小叔子,有为嫂为母的情分在。 她敬重沈灼,在那么危难的时局里把自己的丈夫推上帝位,也心疼他小小年纪,就为了国家四处征战,如今却依然孑然一身。 所以她和太妃的心里,其实都是着急的,想着早日让他安定下来,也享受一下家庭的和乐幸福。 皇后这次,就把她觉得比较适合沈灼的几位女子,安排在离太妃最近的位置,想让沈灼能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她们。 所以皇帝一说开席,皇后便示意各家千金可以开始展示才艺,以此来吸引沈灼的注意力。 国公府嫡女刘雅仙自然是第一个出场的。她年芳十六,才刚刚及笄,长得清纯可爱,性格活泼天真。太妃觉得,沈灼少年老成,如果有个可人的王妃在身边,也能让他开怀一些。 所以,刘雅仙是太妃比较中意的一位王妃人选。再加上国公府的嫡女配王爷,勉强能算合适,终究这世上,也不可能有跟皇家门当户对的人。 刘雅仙好动,擅长舞蹈,一曲《高山流水》她就跳出了属于自己的韵味,让人能够看到她清澈的内心世界。 相比之刘雅仙的好动,武侯府嫡小姐罗芝兰则人如其名,芝兰玉立,娴静温婉。她精于书画,一手小楷如印字一般精美,让人赞不绝口。 接下来的相府千金林诗音,则通于音律,一曲《凤求凰》委婉地表达出她内心的仰慕之情。 这三人,无疑都是出色的。皇后与太妃相视而笑。无论是这三人中哪一人配沈灼,都可算是珠联璧合,就看沈灼自己的意思了。 其余的贵女还在继续表演,依然是琴棋书画之类的才艺。 沈灼的目光,看似在欣赏她们的表演,但又似乎穿过她们的身子,看向远方的虚空。 他的思绪,又回到柳条巷那一幕。虽然没有见到她,但那孩子活脱脱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她。 特别是他的眼睛,就跟当年山神庙里的她一模一样,大胆,灵动,一点也不怯场。 当年她明明知道,若要救他,必然要牺牲自己的清白,却还是不顾一切,与他缠绵了一个晚上。 今日里那个孩子,明知道他的身份,也依然是不卑不亢,甚至还因为他的那句“小禾苗是什么东西”而气得小脸通红,还敢反过来骂他,这份胆识与勇气,让他惊讶又欣赏。 若是这样说,似乎她有胆子重新嫁人生子,也就可以理解了。 只是他这心里,为何总是失落,就像心被掏了一角那般空落落。想他沈灼,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眼前不就都是在为他选妃而聚集的各家千金么,为何他却一点兴趣都没有? 最终,沈灼看了半天寂寞,连哪家小姐表演什么才艺都不知道,把太妃气得不行。 皇帝更是直接扯了他的胳膊肘儿,把他拽到御书房,低声喝道:“你到底咋回事?” 第17章 惊觉 沈灼回过神来,自嘲地一笑,然后对皇帝说:“皇兄,再给我点时间吧。过了今年,若我还未寻得那人,我便依了你们娶妻。” 皇帝闻言一震:“你是说当年那女子?” 沈灼点点头。这个事,他并没有隐瞒,皇帝也知道五年前他身中剧毒,有一女子帮他解毒之事,但并不知道解毒的方法却是以身体交融,只道那女子是用医术为他解的毒。 “救命之恩,自当报答,但报恩有很多种,为何要跟你的婚事扯上关系?”皇帝不知内情,自然不会理解沈灼的感受。沈灼也不可能跟自己的皇兄说这些年,他碰不得其他的女人。说出来,恐怕会被皇兄嘲笑,他才没那么蠢。 见沈灼仍不言语,皇帝试探着问:“你是想找到人,纳入府中?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跟你立妃没什么冲突吧?” 沈灼沉默地盯着皇帝,半晌说:“目前已有她的线索,等我确定她的消息后再议立妃之事……母妃那边,你帮我开导一下她,不用着急。” 皇帝嗤笑一声:“倒是把难题扔回给朕了!” “你是我兄长,不扔给你扔给谁?沈家又不是没有后人,长子长孙都在,怕什么?”沈灼懒懒回道。 “说啥浑话,我的儿子跟你有什么相干?你沈灼的后人自己生去,别惦记我儿子!”皇帝提脚,踹了他一下,“滚,没事别来碍朕的眼,找你的人去!” 沈灼终于笑了,抱了抱拳:“谢皇兄!” 随后一甩袖子,转身出了御书房。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又恼又无奈,终是气笑了。 回到王府,太妃心急地问他和皇帝定下哪家千金? 沈灼温声回道:“都很好,但暂时不定下,再观察一阵子。” “再观察一阵子?这是啥意思?”太妃有点发懵。 “母妃,定哪家都对以后的朝局有影响,我刚跟皇兄商量过了,再等等看看,过一阵子,就知道哪家合适了。”沈灼忽悠着太妃。 朝局之事,太妃确实不懂。但是沈灼与皇帝乃是一母同胞兄弟,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比她这个母妃还要深厚一些。并且,事关朝局,太妃自然也不能强加干涉。所以,她只能默许了沈灼的做法。 回到自己院中,沈灼坐在书房里,微闭着双眼,脑里却不时闪过初歌的小脸。 那眼睛,那神态,那瞅着他的眼神,还有那眼睛里隐隐的笑意。 对,他怎么给忽略了,那小孩的眼里,分明就藏着细细的笑意。虽然并不明显,也总是一闪而过,沈灼白天并没注意,如今细想起来,似乎他笑了不止一次。他是在诓自己? 那孩子,真是个邪门!那么小的年纪,居然胆识那么大,敢爬树,还敢骂他! 那么小的年纪,不过四五岁吧……靠,他到底忽略了什么! “墨白!”他匆促地低声一叫。 很快,墨白出现在他眼前:“王爷,有何吩咐?” 沈灼这会已经站起来,神情有些激动:“你看今日那小孩,有没有发现,他跟本王有相像的地方?” 墨白如遭雷击,半晌才反应过来:“王爷,您是说——” 第18章 是她! 沈灼来回地走着步子,一边计算着:“今日那孩子,看着应该有四岁多,当日她和本王在一起,还是黄花闺女,照这时间推算,你说有没有可能,那孩子就是本王的儿子?” 墨白犹豫着道:“那若是她跟王爷之后,又很快跟别的男人成亲呢?孩子这么大应该也有了吧?不过,属下倒是想起来了,那孩子除了眼睛不像王爷,鼻子和嘴跟王爷确实有点像……” “走!” “王爷,去哪?” “柳条巷。” 于是主仆两个人,在一柱香的时间后,潜到了初禾家的小院子屋顶。 沈灼轻轻揭开屋顶的一片瓦片,低下头眯眼往屋里瞧。 就见屋里的一张四方桌前,面对面坐着一大一小。大的正在捣鼓草药,小的上半身趴在桌子上,一双小胖手托着两腮,噘着个小嘴,估计两个人正在说着什么话,小小子明显不高兴的样子。 看见初禾的那一刻,沈灼心中一震,浑身的血液一下子窜动起来。这么多年来那颗枯萎的心,就像被施了仙法,突然鲜活起来。 是她!错不了!和当年的样子一模一样。岁月并没有改变她的容貌,只是梳了妇人髻,显得成熟了一点。 沈灼心绪难平,正想着怎么去和她见面,就听得小小子说:“小禾苗,你当真不让我认爹吗?” 初禾的手一顿:“倒不是不让,问题是你爹也不知道你的存在嘛。” “那如果他知道呢?” “他不知道。”初禾淡淡瞅了儿子一眼,“他怎么可能知道?我在京都他都不知道!” “小禾苗,你想他吗?”初歌把小屁股挪了挪,凑近初禾一点,“我瞅着他挺帅的。” “帅能当饭吃?”初禾轻嗤一声,“能力才是最重要的。哦,不对,还有人品。” “人品能当饭吃?” “臭小子!”初禾伸手作势要打他屁股,居然把话还给她。 “我爹是好人吗?我怎么听说,他手段毒辣,全京都的人都怕他。”初歌不理他娘抬起的手,反而凑得更近些,“小禾苗,要是他来找你怎么办?” 初禾手一顿,偏着脸想一下:“不太有这个可能性。他不知道我在京都,更不知道你的存在,怎么找?” “那你想过找他吗?” “不想。”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现在还有你,干嘛要找他呢?”初禾用沾满草药的手尖点了一下儿子的鼻头,“你今天怎么了?老提你爹干嘛?” “这不是心疼你总是独守空房嘛,我长大了也要娶媳妇的,到时你怎么办?”初歌眨了眨眼睛。 初禾忍不住笑了:“等你长大再说,才这么屁大点孩子,娶什么媳妇?现在滚去写字是正事,快点去!”说到最后,初禾板了板脸。 “不写我也认得字。小禾苗,我总觉得我爹会来找你的。”初歌又缩回她对面坐下,一本正经说道。 初禾愣住,心头有点发虚,想起那日一眼,突然就不那么镇定了。 第19章 相见 沈灼在上面听了半天,最终确认了初歌是他儿子的事实。当猜想变成事实的时候,他一颗心仿佛被攥得紧紧、提得高高的,放不下来。 墨白也被惊得嘴巴都合不上,月夜里只看见沈灼僵硬着身体,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许久之后,沈灼才轻轻把瓦片又放回原位,然后从屋顶一跃而下,落到院子里。 屋里的初禾听到外面的声响,心中一惊,站起来迈前两步,把儿子拖入自己怀中,紧紧抱住,眼睛盯着门口,隐隐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墨白上前几步,把门推开,侧身站在一边。 初禾脸色一绷,搂着初歌的手紧了紧,往外望去,院里撒满了月光,却有一人,沐浴在月光之下,身影绰约,英姿卓然。 初禾的心狂跳起来,搂着儿子后退了两步,看着那人,披着月光,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来。 等沈灼的身子迈入门槛,脸全露在光线之下时,初禾“啊”的一声捂住自己的嘴巴。 初歌倚在她怀里,看见沈灼,只是轻轻惊讶了一下:“咦,是你啊?” 初禾抓住儿子话中的重点:“你见过他?” 初歌仰头看他娘,眨了眨眼睛:“见过。早上他来过。” 初禾一下子觉得哪哪都不好了:“初歌,你竟然没有告诉我!” 如果中午她回来初歌有说这件事,或许她能早做安排。 “他要是告诉你,你是不是又准备带着我儿子跑了?”沈灼盯着眼前的小女人,眼底有燃烧的火焰。 “谁、谁说他是你儿子?”初禾被他的眼神吓到,却还嘴硬。 “你自己说的,我刚刚在屋顶听清楚了。”沈灼走到母子面前站住,那张他想了五年的脸庞就在眼前。除了发髻,别的都没有半点改变,连眼睛里的光都是一样的。 “初歌,初禾?你的意思,他是你自己的儿子?”沈灼的目光带着威压,也带着侵略的意味,一遍一遍地扫过初禾的脸。 初禾有些受不住:“我生的,自然是我的儿子。” “没有我,你能生?”沈灼突然低低笑出声来。然后,他在桌前坐下,朝着初歌招了招手:“儿子,过来。” 初歌撇撇嘴:“想让我认你,你先搞定小禾苗再说。” 沈灼微微一愣:“你不想认我?” “认不认都行。”初歌又抬头看一眼初禾,“小禾苗说认,我就认;她不想我认,我就不认,反正这么多年,我们母子都过来了。” 墨白在门外听得嘴直抽,这小公子,人不大,胆子确实不小啊! 沈灼直直地看向初禾:“你真不想他认我?你想让他一辈子没有爹?” 额,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扎心。 初禾噘着嘴没有说话,眼神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初歌回身抱紧娘亲的腰:“小禾苗,不怕,你不想我认,我就不认了!” 沈灼看着这抱在一起的娘俩,心头有种从没有过的挫败感——一个为了救她愿意付出贞洁的女人;一个他的种、她生出来的儿子,一个两个的,竟然都不想认他? 第20章 她确实想跑 想起今日宴会上那些恨不得直接扑到他怀里的女人,他要哪个没有?今晚居然在这个女人身上吃了瘪,沈灼的脸上一阵难看。 他阴沉着脸,咬了咬牙:“真的都不想认我?” 然后,他意外地看到那娘俩同时露出一个动作:噘嘴。神同步。 沈灼气笑了。站起来拂了拂衣袖,转身,大踏步走出屋子。走到院里,见大门关着,想了想,直接点足飞了出去。 墨白也只能跟着翻墙出去。初禾娘俩跑出来时,正好看见沈灼的身影如一道闪电划过,就没了踪影。 初歌“哇”的一声,小手拍了起来:“这个爹好厉害!” 初禾愣愣地望着那墙头。她没有见过他的轻功,可是她是知道他的武功的,当年山神庙的那一幕,她怎么可能忘掉! 外面,沈灼奔出柳条巷后,逐渐冷静下来,回头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墨白:“让人日夜盯着他们,别让她带着孩子跑了!” 最后的一句,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墨白心中微惊,口里应下来:“是。” 沈灼想得没错,初禾确实想带着初歌跑路了。当初来京都时,有过想沈灼的身份非同一般,却没想到他竟是皇家子弟。 本也想着,只要沈灼不知道她在京都,不知道初歌的存在,他们母子在京都的生活就是安稳的。 哪里想到,不过短短的半年,他居然知道了一切。不,哪有半年,横竖不过才几天时间。 她现在确信,那天沈灼归来时,是看到她了,不然他不会这么快就找到她。 可这样,他的眼神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多年没见,只一眼,他就能够认出她来么? 也不对,她不也是一眼就认出他吗?难道说,有过肌肤之亲的两个人,真的就是印入彼此的脑海么? 现在这情况,她真没想好让初歌认父的事情,毕竟,她来京都要做的事,跟皇家有关。若是现在就和皇家扯上关系,那估计事情就不好做了。 所以,为今之计,只能先跑路,等过阵子他找不到他们母子,消停下来,事情再徐徐谋之吧。 收拾了一夜,把家里的东西都归整完,写了字条,准备去放到回春堂门口,让阿秋他们过来把东西先收到回春堂里。 又收拾了一个包袱,里面是她和初歌的衣物。 天还没亮,初禾就背起初歌,拿上包袱,打开大门。 门一打开,门外像两根柱子一样立着的人影差点没把初禾吓死。 看见门突然打开,初禾背着孩子走出来,两个人也吓了一跳:“姑娘,王爷说,您若是想出门,让属下跟着您。” 初禾一下子泄了气。他竟然是算到了她又要跑么? 跟着她?那她还跑什么? 初禾黑着脸转回家,把大门啪的一声关得响亮。 初歌被吓醒了:“小禾苗,咱们这是去哪?” “哪也不去!”初禾闷声闷气地回答。 只得走回屋,把初歌又放到床上:“睡吧,天亮了再说。” 门口的两人,望着被关上的大门,互相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说:“你守着,我去禀告王爷,她确实想跑。” 第21章 跟我回王府 王府这边,沈灼起来练完武,刚回到屋里洗把脸,就听到墨白来报,初禾确实想带着初歌跑路。 沈灼一条擦手毛巾还拿在手上,闻言“啪”的一下丢回盆里,一股无名火噌噌往上窜。 “这可恶的女人!”他转身大步出门。 “王爷,太妃有请!”门外太妃的侍女急急地喊道,沈灼仿若听不见,疾步如风地往府门而去。 “去转告太妃,王爷有急事出府去办。”墨白低低交代一下,急忙跟着沈灼而去。 沈灼奔出府门,踏上马车那一刻,突然停住脚步:“墨白,你别跟着了,回去让人收拾下松林院,给他们母子准备房间……” “王爷,您是想——”墨白还没说完,就见沈灼点点头。 “若不把人带回来,她会带着儿子跑,本王想见她,难道还要再等一个五年?”沈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一想到她居然还再一次想跑,心中那股火就窜得厉害。 “是。”墨白应下。 沈灼的马车停在柳条巷口,他自己步行进去,速度很快。 守在门口的两个手下一见王爷亲自来了,吓得不轻。幸好人还在,不然今儿他俩怕不得掉一层皮。 “王爷!” “人呢?” “在里面。”颤抖的声音透露着内心的忐忑。 “都在外面守着,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进来。”沈灼冷着一张脸,推门欲进,发现门从里面栓住之后,一跃进了院子。 初禾因为昨天半夜想跑路,虽然没跑成,也折腾了大半夜,一直到天亮才睡去,这会母子都还在梦中,就听得门被“啪”的一声推开了。 母子俩的身子同步地抖了一抖,然后被惊醒。 沈灼走近床边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同步抖动的身体,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初禾先睁开惺忪的大眼睛,在看清是沈灼之后惊得一下子坐起来,然后又一把把初歌扯过来,抱在怀里,警惕地瞪着沈灼。 沈灼看着她的神情,郁闷得不行:“说吧,想带着儿子逃去哪?” “不去哪。”初禾撇着嘴,一脸被吵醒的不满。 “既然不去哪,跟我回王府住。”沈灼听到她说“不去哪”之后,心情忽然有些好转。 “不去!” “凭啥?” 一大一小的声音同时响起。 初禾低头一看,儿子在她怀里醒了,正睁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大眼睛望着沈灼。 沈灼有些微愣。看着小子靠在他娘怀里安闲的神情,沈灼居然有些吃醋。 “不去?凭啥?为啥不去?给个理由。凭啥?凭你们一个是本王的女人,一个是本王的儿子。”沈灼有些咬牙切齿。 “我说过,儿子是我自己的。” “我说过,小禾苗不让我认我就不是你儿子。” 母子俩又同步说出各自的话来。沈灼直接愣了。不是,这母子俩平时都是这么说话的吗?怎么听着这么气人呢! 沈灼突然没有耐心跟他们再耗下去。他伸出手去,在母子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点了他们的穴道,然后叫了一句:“墨青。” 门口闪进来一个身穿黑色束衣的男子:“王爷。” “抱上他,回府。”沈灼说完,自己抱起初禾,率先走出门。 初禾瞪着大大的眼睛,又羞又气,却是浑身无力:“沈灼,你混蛋!你快放我下来,我不要跟你去王府,你听到没?” 墨青抱着初歌的手一抖,差点把人摔了。不是,这姑娘这么生猛的吗?敢这么骂王爷? 沈灼在抱起她的那一瞬间,心头漫过一种异样的情愫,五年前的那一夜,她在他怀里的感觉突然铺天盖地涌上来。 是了,就是这种感觉!他空了五年的怀抱,好像突然就盈满了! 他停住脚步,低头对上她的杏眼:“既然再次相逢,既然有了儿子,你这辈子,就别想再离开本王了!” “我不去!我们在这里住得好好的!”初禾还想抗议。 “由不得你了!”那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决然。 “小禾苗,去就去嘛,要是住得不舒服,咱们再走嘛。”小初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爹挺专制的,现在反抗他,根本没用。 “崽崽!”初禾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沈灼抱上马车,放在软榻上,初歌也被抱了进来。 “有什么话,回到王府再说。”沈灼接过初歌抱在怀里,这个他五年来都不知道存在的儿子,此刻正用很平静的眼神回视着他,让他微微有些失愣。 从第一次见,他就发现这个孩子似乎有着和年龄不相契合的成熟。为什么一个只有四岁的孩子会有这样的眼神?这种感觉实在是奇怪,又让他看不透。 “我是你爹。”马车在往王府的方向驶去,沈灼和儿子对视了半天,忽然道。 “小禾苗没说要认你。”初歌眼睛转去看他娘。初禾沉着一张小脸,一语不发。 沈灼侧过脸去看初禾:“为什么不让他认我?难道本王的身份不配成为他爹?” 初禾咬着下唇,还是一语不发。 沈灼闭了闭眼睛。他纵横沙场,从没一刻这么憋屈过。如果不是她,换成别的女人,他恐怕早一掌劈过去了! 行吧,反正只要人在王府,他可以和她慢慢来。至于儿子,认不认都是他沈灼的种,跑不了。 翎王府里,徐太妃却因为下人带来的消息而震惊:“你说什么?灼儿有个儿子?” “好像是。王爷已经让人收拾松林院,要把那女人和小公子接进府来。” 徐太妃一脸的不相信:“灼儿一直在外行军打仗,哪里有时间和女人生孩子?” 可是这事,谁又能说清楚呢?下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反正王爷一会就要回来了。 太妃见问不出什么,只好让人去府门口盯着,若是沈灼带人回来,立刻来报。 此刻,马车里的初禾还不知道,她即将要踏进的王府,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她是真的真的不想跟皇家有什么牵扯,早知道,当年就不救他了! 哼! 第22章 四个条件 沈灼看着她噘得高高的小嘴,有些气恼,有些无奈,心却有些蠢蠢欲动。 她没有用口脂,嘴唇是天然的红润色,小脸也是素颜朝天,不像京中的那些贵女,脸上都是胭脂厚粉,描眉画唇。 就连她头上的发髻,都是用简单的木簪插着,身上的衣裙也是朴素的。这么看来,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并不好。 想到这些,他的心里有些酸软。他沈灼的女人,怎么都不应该过得太差才对! 把初歌放到她身边坐着,沈灼闷闷地问:“当年,为什么要逃走?本王吩咐过护送你到京都安置的。” 如果她没有自己偷偷逃走,是不是初歌生下来就不会跟着她受这么多苦? 初禾还在气头上,不想回答他,就别过眼去,正好和初歌的大眼睛对上。 母子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两双一模一样的大眼睛都在滴溜溜地转。没有言语,可是好像一切又都在不言中一样。 沈灼差点发疯,这一大一小,是真的不把他放眼里么?两个人眉来眼去当他是死的? 啊,不,他怎么会把“眉来眼去”拿来形象母子?疯了,真是要疯了! “初禾!初歌!”沈灼厉声一喝,把母子俩吓了一大跳,身子又同步地抖了抖,然后同时把眼睛转向他,又是一模一样控诉的眼神。 沈灼挫败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差点把发髻给扯下来。如果墨白看到,肯定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王爷,他何时这么失控过? 然后,就看见初禾“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她一笑,小初歌也跟着眉眼弯弯。 沈灼的手僵在半空。他陷在初禾的笑容里,一时竟忘了说话,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她。 当年,他就知道她很美,虽然有些青涩。如今,经过五年的蜕变,还有生育孩子的人生经历,她的容颜已然长开,即使是素颜,却依然难掩绝色芳姿! 她这一笑,全然不知自己有多勾人,但沈灼却看见她的眼睛里瞬间盛满星河,让他的心神为之震荡。 她的眼睛,虽然和初歌一模一样,但她的神韵是初歌没有的。她的美,是属于女人的美。而初歌,毕竟还有他的基因在,加上年龄小,他的眼睛,再怎么也不可能有初禾这样的摄人心魄。 “小禾苗,他看你都看傻了。”初歌有点看不起这个爹。一看见女人就这德性,像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都有点鄙视他爹了怎么办? 初禾被初歌这么一说,小脸一板,冷着口气道:“把我俩的穴道解开,不然一会崽崽闹起来,我可没办法制止他。” 崽崽?是指初歌么?沈灼的眼睛瞅向小小子。 “她能叫我崽崽,你不能!”初歌赶紧表明立场。 深吸了一口气,沈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我解开你们的穴道,但你们不许跑,跟我回王府。” 初禾身子靠在软榻上,闻言悠悠一叹:“沈灼,你可是王爷诶,你就这么把我们母子接回王府,你都没有想过后果么?” “什么后果本王都能担当!”笑话,只要他愿意,这天下都能是他沈灼的! “行吧,你厉害!既然这样,那你答应我四个条件,我们就跟你回去。”似乎在她面前的,不是王爷,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所以初禾一点都没害怕的意思。 车外骑在马上的墨青,差点就掉下马来。不是,这初姑娘哪来的胆子,居然敢跟王爷提条件?而且,她还直呼王爷的名字!牛!从今往后,墨青佩服的人里,这初姑娘绝对是排在第一位! “你说。”意外的,沈灼居然好声好气。墨青差点想掀开车帘,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王爷真身在! “第一,我不管你王府里还有什么人,我和崽崽不相见,不来往。” “可。”反正王府除了太妃,也没什么人值得母子要见要来往。咦,可是太妃那,能不见?大意,答应快了。可这会,该怎么说? 沈灼正想告诉她府里终究还有一位长辈在,完全不相见估计难以做到,又听初禾开口,只好把话吞回去。 “第二,我们母子住一间屋子,你不许跟我们住在一起。” 沈灼的眼睛眯了眯。这个条件,有点苛刻。刚刚抱着她的时候,他都有点冲动了,只能看不能动的滋味,要他忍受?可是如果他不同意,她是不是又想着带儿子逃跑? “好。”先答应下来吧,反正只要人在王府,他还怕找不到机会吗? “第三,我之前一直在回春堂帮忙,即使住在王府里,我白天也要出来干活,你,包括王府的人不许干涉我。” “你是说,本王没有能力养活你们母子?”沈灼脸色有点难看。 “这跟你有没有能力没关系。我喜欢自由,而且在回春堂,我能学有所用。”初禾没有被他脸色吓到,反而是直视他。 沈灼看着她的眼睛,脸色慢慢软化。 “依你。” “第四,柳条巷的房子我要继续租下来,你不必叫人去帮我搬东西。” 沈灼一愣。他刚刚是准备这么吩咐的。 “你还要回去住?” “这可说不定,或者不久,你就厌倦了我们母子,又或者说,王府里的人不待见我们母子,那我们就可以回去住了嘛。” 初禾淡淡说道,眼神却瞅向初歌。 沈灼的身子靠在车壁上,双手抱胸,神情复杂地看着这母子俩。 “你就这么肯定,你不会喜欢上本王,心甘情愿成为本王的人?”他想看她的眼睛,可视线却落在她的红唇上。 刚刚她提四个条件的时候,他就有一股想堵住她嘴的冲动。 五年前那个蹲在他身前、温软着声音跟他说“‘六时欢’没有解药,除了那事,别无他法”的女子,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伶牙俐齿的女人呢? 可这一张脸,分明就是那张脸啊! 许是这五年来,她的日子过得不易,才让她变成今日这样的疏离与防备。他不该要求她太多的,毕竟,她受的一切苦,都是因为他。 若不是因为救他,她可以嫁个好人家,也不用自己带着儿子四处颠沛流漓。说到底,还是自己亏欠了她! “好,都依你。只要你们好好在王府住着,别想着再逃走,本王一切都依你。”沈灼做出最大的让步。 第23章 太妃不喜 初歌一直安静地听着。其实刚刚,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帮初禾逃离王府。既然这个爹这么有诚意,那就先住住看。如果王府能给小禾苗更好的生活条件,使她不用那么辛苦,他也乐见其成。 尽管,其实他们母子过得也并不苦的。这个爹估计都不知道,其实小禾苗有很厉害的挣钱能力,生活朴素只是她的一个优良品质而已。 不过这些,他暂时没有必要跟他爹讲。反正现在也不熟,而且小禾苗也没有要他认爹的意思。 寻思之间,马车停了下来。 沈灼已经为初禾母子解开了穴道,但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沈灼把初歌抓过来抱在怀里。只要儿子在,这女人就跑不了。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初禾看着他的动作,撇了撇嘴,跟在他身后下马车。初歌抱着沈灼的脖子,脸朝着后面,正好跟初禾目光相接,母子俩相视一笑。 初禾站在大门口,抬手放在前额,半眯着眼仰望王府大门。 果然是很气派!难怪平常百姓对皇家,都有那么一种畏惧和敬仰——看那高大的门楼巍峨庄严,朱红的大门镶嵌金边,门上两只狮头门环气势威严,还有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宛如神兽守护……这一切无不在彰显着皇家的尊贵与气派,肃穆得让人心生怯意。 这门里,就是她娘俩就要住进去的地方吗?怎么觉得那么不真实呢? 一入侯门深似海。她不喜欢受到约束,也不喜欢那种规定太多的生活。小时候跟着义父天南地北地跑,自由自在习惯了。哪怕后来生了初歌,她也没有被束缚住。而沈灼毕竟是王爷,他的生活跟自己的生活,终究有着天壤之别。 沈灼抱着初歌就站在她身边,侧低头看她小脸上不停地变幻神色,她对王府有惧意?想着她出生民间,没来过京都大门大户,会有这种心态也属正常。 “进去吧,不用怕,一切有本王在。”他腾出一只手,轻拥她的腰。哪怕只是轻轻的碰触,他也能感受到她腰肢的柔软。 曾经的那一夜,他的手不止一次地握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那种感受,清晰如昨日! 沈灼的眼里,滚过欲望,被初歌看在眼里。没办法,他作为二十二世纪的人,即使“没吃过猪肉,但也看见过猪跑”。 咦,好像那句话字面意义也不对哦。那个世纪的少年,更多是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吧?像他,出生在城市,天天吃着猪肉,可哪里见过猪跑嘛?误导了误导了! 初禾收回眼神。怕么?似乎也不算,她从来不是胆小的人,只是不想面对太复杂的人和事而已。 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安之吧。随遇而安是她最大的特点,就如义父所说的,以不变应万变,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早在马车停在大门口的时候,就有下人赶紧跑进去禀报太妃,所以沈灼才领着人走到前厅,徐太妃就匆匆赶了过来。 “灼儿!”因为走得急,徐太妃差点被自己的衣裙拌倒,幸好身边的嬷嬷手快,赶紧扶住。 沈灼也赶紧把初歌放下,几步过去,扶住徐太妃:“母妃,小心些。” 初禾看着沈灼的动作,悄悄把初歌拉到自己怀里。母妃,他的母亲? 小初歌双手环住娘亲的腰,扭头看向沈灼那边。 “灼儿,怎么听说你有了个儿子?你哪来的儿子啊?”徐太妃被沈灼扶着在椅子坐下来,看着沈灼,又转头去寻孩子。 然后,她就看到厅上站着一个穿着水蓝色粗布衣裙的妇人扮束的女人,怀里还搂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白白胖胖的,眼睛跟她很相似,脸型和嘴鼻倒是有几分沈灼的影子。 母子俩安静地站在那里,清清冷冷的,这会见了人,也没有现出多大的喜悦。不,更奇怪的,是没有一丝畏惧感。 徐太妃看着初禾的样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她先入为主地认为,沈灼不可能在成亲前去沾染平常人家的闺女,更不可能没有名分就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所以这个女人,肯定是有心机和目的,借着孩子的名义来接近沈灼。 有了这样的认知,徐太妃看向初禾的眼光就没那么善意,甚至带着厌恶。 她打量着初禾的同时,初禾也同样在打量着她。 她刚刚听沈灼叫“母妃”,那就是他的母亲。可外面不都说,沈灼和皇帝是亲兄弟么?怎么他的府上,还有一位太妃在? 看这位太妃的年龄,倒也不是很大,也就四十左右?甚至可能没有,因为长相很年轻,面容也显雍容高贵。 可是她看自己的眼神,并不和善,是因为自己未婚生子么? 这有可能。像她们这种生在皇家的人,更会看得这些吧。 所以,这就是她不愿意初歌认父的一个原因。她当初也没想过沈灼是皇家人,更没想过就那一夜,她会怀上他的种! 只不过,初禾从来没有后悔过生下初歌,甚至,她的生命因为有了初歌而变得丰满。所以,谁都不许看轻她的儿子! 两个女人之间暗流涌动。沈灼恍过神来,走近初禾,拉着她和初歌的手走到太妃面前:“母妃,这是孩儿的恩人。五年前,她以身为孩儿解毒,而后生下这个孩子,如今,孩儿把他们带回府来,没有事先告知母妃,请母妃恕罪。” 恩人?初禾心中微微一愣,似乎有那么一股不是滋味的滋味涌过。但很快,她就释然。是了,只是恩人而已! 初歌听到“恩人”两字,却是小脸一凛,他这个爹,只当他娘是恩人? 若他只当她是恩人,那这个爹,他不认也罢。 母子俩各怀心思,一时竟都没有听到沈灼在跟他们说话。 沈灼说:“这是我母妃。歌儿,叫祖母。” 他没有让初禾叫人,只让初歌叫祖母。 初歌小嘴一撇:“小禾苗并没有让我认你,所以她还不是祖母。” 他抬头望着初禾,看着她眼底闪过的失落,遂用手抱紧娘亲的腰:“小禾苗,别伤心。” 沈灼一愣,他没想到初歌这么直接的拒绝叫人。 徐太妃刚刚还在想原来是灼儿的恩人,态度有所软化,却突然间听到初歌说她不是祖母,随即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灼儿,这么没教养的孩子怎配当你儿子?” 就算是沈灼的种,可有这样出身的母亲,想继承王府世子之位,都绝无可能。 谁知,徐太妃话刚出口,初禾就炸了毛:“我的儿子,有没有教养,轮不到太妃来说吧?沈灼,你刚刚答应我的四个条件,这才刚进门,你就已经违反了——崽崽,我们走!” 第24章 你敢走? 说罢,初禾拉着初歌的小手,两个人就往府门方向走。 沈灼身形一闪,拦住母子的去路:“你疯了?这才刚进门!” “对啊,这才刚进门,我们母子就要受这样的待遇么?沈灼,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让初歌认你了吧?这是我自己的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初禾语气清冷,一点都不在乎这是在王府。 初歌暗暗给自己娘亲点了个赞。果然是霸气的小禾苗! 徐太妃腾地站起来:“大胆!哪来的粗鄙村妇,竟然直呼灼儿的名号,还敢这样放肆?” “母妃!”沈灼回过神来,意识到从进门来,母妃就一直在看轻这母子俩,所以这个小女人生气了。 “母妃,他们一个是孩儿的女人,一个是孩儿的儿子,这是不容更改的事实——母妃不用怀疑,孩儿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不是初禾带着孩子找上门,而是孩儿千辛万苦才找到他们——带他们回府,让初歌认祖归宗,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请母妃不要为难他们。”沈灼温和地对太妃说,可是言语里的决定却是不容置喙。 太妃脸色一变:“灼儿,此事非同小可,皇家血脉,不容混淆!哪怕她是你的恩人,也要弄个清楚明白才好。” 初歌“啧”了一声:“说得好像我有多高兴是他儿子似的!小禾苗,咱们还是走吧,我觉得这里待着你肯定会不开心的。” “好,儿子,咱们回家!” 沈灼长臂一拦,脸色铁青。他既恼母妃如此否定自己的行事,又气这个小女人总是想方设法要逃离他身边的行为。 “你敢走?”沈灼眼睛快喷出火来。他没想到才接了人进门,就闹成这样。 “怎么,你又想把我们母子的穴道点了,扔到院里吗?”初禾脸上露着浅浅的笑意,眼底却带着寒冰。 看着初禾这般模样,沈灼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回过头,冷着声吩咐:“先送太妃回院里。” “灼儿!” “母妃先回去,晚点灼儿去请罪!”沈灼一记冷眼扫向呆在一旁的墨白墨青,俩人吓得一哆嗦,赶紧向徐太妃走去。 徐太妃气得浑身颤抖,但知道沈灼的脾气,只得狠狠瞪了一眼初禾母子。 “小禾苗,她瞪咱们呢。”初歌不怕死地扬声说了一句。初禾把他搂住,轻轻摇了摇头。 沈灼缓下脸色。他刚刚也是被气着了,一边是自己的母妃,一边是自己寻回来的女人和孩子,两边他都动手不得,还夹在中间为难。 不,不是为难,他其实更多是怕初禾一气之下带着初歌就走。这是她做得出来的事情。如果不是他让人守着,这会母子已经不知逃到哪去了! “你就是想刺激母妃,好借机带着儿子离开?”冷静下来,沈灼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心思。他刚刚,差点就着了她的道! “你没听她骂我儿子没教养么?”初禾冷哼一声。 沈灼走到她面前站住,高大的身躯威压颇重,让初禾不自觉后退两步。 “她虽不是我亲娘,却也是把我养大的人。在这个府里,你们要面对的,只有她一人,其余的都不用理会。你说的四个条件第一条,我刚没来得及告诉你。”沈灼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她解释这么多。 “沈灼,初歌是我的底线,任何想对他不利的人,都得先过我这一关!”初禾脸板得严肃,神情冰冷坚决。 初歌把娘亲的腰抱得更紧。果然,生为小孩子的好处,就是怎么抱都行,这小禾苗,真的就跟上一世的妈妈那样,为母则刚,护犊情深。 沈灼却惊讶于她的姿态,那样从容不迫的坚毅之色,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放眼京都中的女子,似乎也没有一个能够有她这样的勇气,敢这么对待徐太妃! 他缓了下语气:“我先送你们回院子,其他事情,慢慢再说。” 初禾心中有气,不想理他。初歌乖巧地伏在他娘怀里,神情淡淡。 沈灼咬了咬牙:“又想我抱你们回去?” 初禾这才不情不愿地拉着初歌,轻哼一声:“前面带路啊。” 刚刚送太妃回去后折回来的墨白墨青,差点没站稳脚跟。不是,他们又听到了什么?初姑娘吩咐王爷前面带路? 逆天了有木有?两个人对视一眼,赶紧闪在一边,看王爷阴着脸从他们面前走过。 墨白让人收拾了在沈灼隔壁的两间屋子,初禾只要了离他远一点的一间。她说他们母子习惯睡在一起。 沈灼牙根痒得厉害,看着初歌的眼神有点复杂。初歌也不怕,挑了他爹一眼,笑嘻嘻就往床上扑去。 “小禾苗,咱们先睡一觉吧,困死了!”早上他们都还在睡觉,就被沈灼吵醒,这会他正困着呢。 “崽崽乖,你先睡。”初禾把他抱起来,把外衣脱掉,又抱他睡好,拉上被子盖住小身子,坐在床沿轻轻拍着他的腿侧。 没多一会,果然初歌就沉沉睡去。 沈灼坐在圆桌边,手撑着脸颊,静静地看着她哄孩子睡觉。 她温柔的神色,和刚刚在大厅之上怼太妃仿佛是两个人一般。不,和当年山神庙的那个女人,也不是一样的性格。 这个女人,到底有几副面孔,为何刚刚在大厅之上,他也差点被镇住? 想他一个纵横沙场、杀戮无数的男人,居然会看不透一个小女子! 等初歌睡着了,初禾起身,走到圆桌旁,低头看沈灼:“我要出去一趟,午饭前回来,你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沈灼眉尾一挑:“你觉得,本王让你们住在这,还有生命危险?” 初禾沉默。 “你要去哪儿?”良久,他问一句。 “回春堂。我昨日还有活没干完,顺便也得去交代一声。” “本王派人去说一声即可。” “不,我自己去。”她不只是要交代一些事情,还有一些活,非经她自己的手不可。 “要本王陪你去么?”他更多是怕她自己偷偷逃离。 “不要!”初禾急急回道。谁要你陪?你一尊大佛,谁敢你陪?初禾心中暗诽。 “初禾,别跟本王耍花样!” “沈灼,你就是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初禾一点不示弱,从他对他母妃说她是“救命恩人”的时候起,她心里那口气就憋很久了! 第25章 我不愿意! “你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也是本王的女人,这有什么不对吗?”沈灼站起来,比初禾高出一个头的个子让她觉得压力巨大。 真是的!没事长这么高干嘛? “对,也不对。我只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你的女人。”初禾幽幽出口,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你再说一遍。” “当初解毒只是情非得已,之后我们并没有……”下巴一下子被沈灼捏住。 “只要你愿意,这事随时可以有。”沈灼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不愿意!”初禾想也没想,把他的手打掉。 “本王碰过的女人,还有谁敢要?”他的脸瞬间变色,眼神阴冷。 “我有初歌,已经足够,这辈子不会再嫁人!”初禾倔强地说。 沈灼却在听到她这话后,暗自松了口气,神色也温软下来。她说不会再嫁人,那就是在她的心里,已经承认自己嫁过他? 或许,女人把自己的身子给过的第一个男人,就是她认定的丈夫了。 意识到这一点,沈灼的心情忽然好转起来。 “不是要去回春堂?速去速回,一会要开午膳了,初歌不是也没用过早膳?”沈灼走到床前,看着床上沉睡的儿子,缓缓说道。 初禾一个激灵,对哦,她在这里跟他废什么话嘛。 往床上瞅了一眼儿子,然后她转身往外面走去。 沈灼看着她的背影,嘴角轻扯:“墨白,让人暗中跟着她。” “王爷放心,不会让初姑娘跑了的。” 沈灼一个冷眼飞过去:“就不能是保护她?” 墨白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 沈灼又道:“去宫里,跟皇后要两名宫女来侍候她们母子。” “王府里不是有丫鬟吗?”墨白不懂为什么还要专门到宫里要人。 “太妃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另外,让墨红回来,守在她身边。” “是。”墨白心中暗惊。墨红一直在外执行王爷最机密的任务,如今却要让她回来保护初姑娘么?看来,初姑娘和小公子在王爷心中,位置不一般啊! 沈灼吩咐完,又让人看着小初歌,自己起身往徐太妃院子走去。 徐太妃住在馨香院,刚刚在前厅让初禾气到了,这会胸口都有点疼。想她活了四十余年,还从未生过这么大的气。 沈灼到的时候,徐太妃正半靠在床头歇着,右手抚着胸口顺气。 “母妃,您不舒服么?”沈灼在她床前坐下,关切地问。 “母妃能舒服么?你说说你,这么大的一件事,你事先都不告知母妃一声就把人领进王府来……灼儿,那孩子,当真是你的么?”徐太妃握住沈灼的手,情绪还有点激动。 “嗯。” “灼儿,报恩有很多种,不一样要把人领回来——即便那孩子是你的,那把孩子要回来就好了,何必……”在徐太妃的眼里,王妃的位置不可能是初禾这种出身不明的女人能坐的。 “母妃是想去母留子?”沈灼的语气里,有一丝他自己和徐太妃都没有觉察到的怒意。 徐太妃别过脸去,不与沈灼对视,但是态度已非常明显。 “母妃,她是孩儿的人,请母妃不要打她的主意。”沈灼的话,让徐太妃霍然转头。 “灼儿,难道你真的想留下她长住府里?那你想给她什么样的名分?不,灼儿,除非我死,否则不可能让那样出身的女人坐上王妃之位的!”徐太妃出身显贵,门第观念极重,沈灼身为当朝皇帝唯一的弟弟,怎么可能娶一位平民为王妃呢? “母妃!”沈灼的语气冷了几分。他不是可以让人威胁的人,哪怕是自己的母妃,也不行! 只是,她终究是养育自己长大的人,该给的尊重他还是会给。 “灼儿,你听母妃说,如今朝局初稳,但难保不会再有动荡,你要娶的,是一位能够给你辅助给你支撑的高门贵女,而不是一位只会拖累你的平民女子……母妃的苦心,灼儿你要明白啊!” “母妃,您既然不舒服,就先休息吧。这件事容后再议——儿子暂时没有把她纳入王妃人选,母妃大可放心。”沈灼站起来,忽略自己周身的冷意,朝着徐太妃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走出她的寝室。 “灼儿!”徐太妃还想再叫住人,身边的嬷嬷赶紧扶住她,低声劝道:“太妃,王爷既说不立那姑娘为王妃,您就不要再激怒王爷了——只要不是正妃,就翻不起什么浪来,您说呢?” 徐太妃冷静下来:“嫣红,你说的对,是我一时心急,失了分寸。只是,他说的是暂时啊,难保以后不会改变主意!” “太妃对王爷是关心则乱,”嫣红扶着太妃躺好,并把被子拉高一些,“太妃且静观其变,想必王爷自有安排。” “唉。”太妃叹了口气,一想起这王府还没王妃就平白无故多了个女人和孩子,她这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初禾匆匆出府奔回春堂。好在王府距离回春堂也不算太远,但她惦念初歌,几乎是小跑着过去。 她没有和老大夫多说什么,只说京中来了亲戚,自己和小初歌暂时住到亲戚家里,因为离得有点远,可能没法每日都来干活,工钱方面她就不要再领了,如果她有来,就当过来帮忙就行。 老大夫很是意外,这大半年的时间,也没听过她在京都有亲戚啊。 不过他很喜欢初禾和小初歌,何况初禾在医和药这两方面都很有自己的见地,哪怕不来帮工,偶尔能来转转也是好的。 和老大夫聊过之后,初禾把昨日没有弄完的药材整理好归放到柜子里,又给阿秋和小杜交代了一番,就准备回王府去。 初歌在那边,她的心里始终不安。虽然知道有沈灼在,初歌不至于有危险,但是徐太妃那样的态度,让她无法安心。 因为沈灼发了话,而且上午她进府的时候,是沈灼亲自带的人,所以王府上下,在半天的时间,都知晓了府里有个初禾姑娘,还有个初歌小公子。 初禾进了松林院,直奔房间,却在看到床上时顿住了脚…… 第26章 能让我自己夹菜吗? “崽崽!初歌!”初禾尖着声音高叫。 “怎么回事?”沈灼听着她失声高呼,大踏步走进来问道。 初禾转过身,抓住他的衣领:“沈灼,初歌呢?我儿子呢?” 跟着沈灼身后的墨白咂舌,这初姑娘,真是生猛啊!敢这么抓着王爷衣领的人,这世上怕独她一例吧! 沈灼一只大手包住胸口攥着衣服的柔荑,眼底却有着薄怒:“你觉得,本王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手?” 初禾大眼睛泪水盈盈,小脸苍白,听着他的话慢慢冷静下来。也是,再怎么,他也是孩子的父亲,如果不想要他,就不会费尽心思把他们母子留下吧。 “那崽崽呢?”她软了口气,泪水几近滚落。刚刚太心急太害怕了。她无法想象,如果初歌有什么意外,自己会怎么样! 这几年,她们母子一直相依为命,即使她出门去干活,放初歌一个人在家,她也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害怕过。 “他醒来叫嚷着饿了,这会正在膳厅先吃东西呢,你想哪去了?”他看着她一滴泪从眼角滚落,内心酸得厉害,抬起手,用指腹为她拭去泪花。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落泪。不,第二次,当年那一夜,被他折腾得狠的时候她也流泪。 随着他手指的碰触,初禾一愣,想离远一些时发现自己的双手还在他的大手中,赶紧抽了出来,别过脸去,用衣袖把泪擦去。 “我要见崽崽。”她转过脸来,看向他,眼底还有湿意。 沈灼捏着刚刚碰触她脸颊的指腹,眼神微热:“走吧,带你去用膳。” 初禾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心中百般滋味。 还没走近膳厅,就听见初歌软萌的声音:“绿萝姐姐,我要吃那个。” 初禾听到声音,快速闪过沈灼的身边,跑进膳厅:“崽崽!” “小禾苗,你回来啦!”初歌扔掉手里的包子,滑下坐椅,蹭蹭地向初禾跑过来,两条小胖臂张开,求娘亲抱抱。 初禾一把抱住他,低头不停地亲着他的脸颊。沈灼站在旁边,脸色平静,心中却是醋意丛生。 “见过王爷。”膳厅里站着两个宫女模样的女孩,样子都很俊俏,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年龄。 “这是初禾姑娘,初歌公子,以后你们的任务就是侍候她们母子俩。”沈灼微微点头。 又转头对初禾说:“这是从宫里要来的两个宫女,皇后亲自挑选的,负责你们母子的生活起居。还有一个墨红,晚些时候会赶回来。” 绿萝和白桃走上前,对着初禾行一礼:“绿萝和白桃见过初姑娘。” 初歌在自己怀里,初禾已经完全恢复了理智的神态,这会听着沈灼的介绍,神情寡淡,只对着绿萝和白桃点了点头。 沈灼见她这样,便率先入座:“开膳吧。” “小禾苗,我告诉你,这里的东西很好吃哦。”初歌拉着娘亲的手,把她带到膳桌前,指着桌上的东西道。 八仙桌上,是满满的一大桌子菜。 初禾把初歌抱上椅子,自己坐下,看着那桌子菜问沈灼:“就咱们仨吃需要这么多菜?” 沈灼这会穿着水白色居家锦袍,淡淡笑意的脸上,卸去平日的冷硬:“不多,这里是王府。” 初禾内心暗暗骂了一句“败家”。果然生活环境不同,认知也不同。想她这辈子,就没吃过一桌这么多菜的。不过,她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好,毕竟饭菜能吃饱就行,何必浪费呢? 绿萝和白桃上前为母子俩布菜,沈灼则由王府里的李嬷嬷亲自布菜。 看着由白桃为自己夹到面前碗里的菜品,精致是精致,但感觉没有啥食欲,她还是怀念自己在小厨房里做的菜。 低低叹了一声,惹来沈灼的侧目:“不喜欢吃?那换一桌——” “不用!”再换一桌,那得多浪费!初禾瞪了沈灼一眼,“很好吃。但是,能让我自己夹菜吗?” 她不喜欢让人侍候着吃饭的感觉,对,浑身的不舒服。 沈灼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用眼光示意绿萝和白桃退后:“想吃什么自己来。” 嗯,这样才感觉舒服点。 “崽崽,想吃什么娘帮你夹?”初禾刚刚听他说这里的东西很好吃,想必是吃了一些。 “小禾苗,要不咱们改天还是炒年糕?”初歌转过脸来,大眼睛透着期望。他其实还是喜欢娘亲自己做的饭菜,虽然粗糙,但是带着母爱呀。 “好,明天娘炒给你吃。”果然,儿子是跟着自己受苦的命,这么丰盛的菜品,他还是喜欢吃自己炒的年糕。 沈灼沉着脸把筷子放到桌子上:“重新上一桌来。” 李嬷嬷颤惊,急忙应道:“是,王爷,老奴这就去吩咐。” “沈灼!别浪费这些饭菜!李嬷嬷,别听他的,这些饭菜都很好吃!”初禾赶紧阻止李嬷嬷想出去的脚步。 李嬷嬷立在原地,左右为难:“姑娘,还是听王爷的吩咐吧。” 这是在王府,王爷才是王府的天。 额,也是,他才是主人,自己越界了:“哦,好。” 李嬷嬷正想往外走,沈灼缓缓开口:“罢了,别换了。” 李嬷嬷心中惊讶,王爷这是听初姑娘的话了么?而且,姑娘直呼王爷的名讳,他居然也不生气? 沈灼又拿起筷子,自己夹了一点青菜吃。吃完,对初禾说:“你要不喜欢在这边用膳,就让她们把三餐送到房间里去。” 他记得,她和孩子住在小院里,也是在屋里吃的饭。 “那样更好。”初禾更愿意和儿子在自己屋里吃饭。 初歌其实刚刚吃了一些进肚子里,这会也不怎么饿,就那么瞪着两只大圆眼睛看着父母斗嘴。 两个人的关系冷冰冷冰的,小禾苗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不过初歌也不意外,他了解小禾苗,除了自己,初禾对别的男人都有疏离感。这是他这几年得出的经验。 不过,这毕竟是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当初他们应该也是有结合过的,怎么小禾苗对他这么抗拒呢?难道当时小禾苗那么不情愿?应该也不是啊,这个爹怎么说也是颜值可以,能力可以,权力也是可以的嘛。 在小院的时候,他还没发现小禾苗的抗拒这么明显,好像她的变化,是从见到那个老女人,哦,徐太妃开始的。 嗯,知道了,小禾苗是怕他在王府受委屈,所以因为那个太妃的话而迁怒于沈灼。 第27章 太妃的三个条件 一家三口用膳之时,徐太妃在自己院里气得差点砸东西。 往时,只要沈灼在家,每一餐都会陪着她用膳,可今日,那女人刚刚进府来,沈灼居然就亲自陪她们母子用膳,而且,还不请她一起! 被沈灼尊敬了近二十年的徐太妃,心里对初禾充满了厌恶和怨恨,这也就注定接下来两个人的相处,不可能那么融洽。 她也因为初禾的出身,而看不起初歌。虽说这是沈灼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但有这样的生母,这个孩子注定是上不了台面。 在徐太妃的认知里,只要沈灼愿意,有大把的豪门贵女为他生孩子,所以初禾的这个孩子,她并不在意。 皇家血脉的重要性,徐太妃比谁都更注重。虽然沈灼不是皇帝,他的孩子也不是太子人选,但这个事,谁又能说得那么绝对呢?皇帝的那个宝座,不也是沈灼帮他打下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皇帝本就是正统嫡承,没当皇帝之前,他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并且,先太后出身名门,血统高贵。这一点,无可非议。所以,唯有皇家血脉,母氏高贵出来的孩子,才能配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终究不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徐太妃对于皇家血脉的身份看得那么重,却一点没有顾及沈灼自己的感受。甚至,在沈灼成长的过程中,她也很少关心他的内心世界,只是在乎他是否优秀。 所以,在沈灼的心底里,才会那么想念自己的亲生母亲。那短短的几年,他从亲娘那里感受到的,才是满满的母爱。 与此同时,皇宫里,皇帝与皇后也正用完午膳,夫妻俩坐在一起说话。 “你是说阿灼找到那个女人了,还有了个儿子?”皇帝脸露惊讶。他前日才说有了线索,今儿竟然都把人接回王府了? “是。阿灼还特地让人进宫,跟妾要走两名宫女。妾还挺奇怪的,王府中难道没有侍女可用么?”皇后与皇帝少年夫妻,又一起经历过生死,私下相处的时候,言语自然亲昵。 “若如你所说,那女子是平民出身,估计太妃不太乐意赞成这事……阿灼在外征战多年,王府内务,一向由太妃主掌,阿灼这是怕母子俩受太妃为难……看样子,这女子在阿灼的心中,分量颇重。阿华,你让人多留意一下,有什么动向跟咱们说说,朕倒好奇这女子是什么样的人物了……” “陛下难得也有好奇的心思!”皇后调侃道。 “这么多年,朕亏欠阿灼良多,如是没有他,咱们也不可能安稳坐在这里不是?”皇帝感慨地说,站起身来,对着自己的发妻道,“既然皇位他不要,那天下间他想要的东西,朕都会给他!” 皇后也站起来,走近帮皇帝理了下衣襟:“是,愿往后的日子,阿灼的人生能够幸福美满才好!” 皇帝握住发妻的手:“找个时间,让阿灼带他们进宫来瞧瞧。” 皇后抬眼,看见皇帝眼底的狭促,忍不住也笑了:“你呀!” 皇帝的心思沈灼不清楚,但初禾的心思他却是清楚得很。虽然人在王府里,但心明显不在这里。 沈灼忽然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又在某天夜里,带着初歌偷偷跑路? 午后,初禾母子回房间休息,沈灼被徐太妃叫了去。 徐太妃要沈灼答应她三件事:一永远不许立初禾为正妃;二不许立初歌为世子;三让初禾母子住到别的院子去,尽管现在王府没有王妃,但初禾不能住着只有正妃才能和沈灼同住的院子。 沈灼心里不悦。虽说他现在确实没有要立初禾为王妃的意思,但被徐太妃这样强求承诺,他这心里,多少有些反感。 想他沈灼这二十多年来,为了皇家,为了皇兄,几乎是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可如今,还要为一个女人和孩子来受命于人?哪怕这个女人是他的母妃! 沈灼从来没有违逆过徐太妃,但此刻他也没有明确答应这三件事,只说一切他心中有数。 前两个条件他暂时可以不考虑,但第三个条件他立刻就知道自己做不到。那个小女人,本来就时时刻刻想着要逃离,如果再放他们母子自己住一个院子,他怕自己一眨间,她就会带着儿子逃之夭夭。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沈灼走后,徐太妃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她准备第二日进宫见皇后,力争早日把王妃的人选定下来,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 沈灼把初禾母子安置在自己院里的时候,相府千金林诗音正在弹琴,接到消息,她一愣神,“咚”的一声,琴弦割指,立刻见红。 “小姐——”侍女青莲低声惊呼。 林诗音摇摇头,把见血的手指含在嘴里,微低头,眼泪一下子就破眶而出。 她倾慕沈灼已久,一心想着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突然之间,怎么他就多出来一个女人和孩子? 如果是这样,那她这颗芳心,要向何处许呢? 林诗音越想越伤心,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小姐,您别哭啊!”青莲赶紧拿过手帕轻轻为她擦眼泪,“这只是王府递出来的消息,还没有经过证实,而且听说,徐太妃很生气呢。” 林诗音抬起脸,丹凤眼泪水盈盈:“青莲,你说我还有机会么?” “当然有!小姐乃相府嫡女,论这王妃人选,没有谁比小姐更有资格的了!小姐,听说王爷素来孝敬太妃,或许小姐可以从太妃那边入手,只要得了太妃的喜欢,小姐变成王妃,不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青莲是个脑子活络、能言善道、又能揣摩人心的丫头,要不然,她也不可能成为林诗音的心腹。 “徐太妃么?”林诗音果然收起眼泪,沉吟道,“可徐太妃一直住在王府里,咱们也没有机会去接近啊?” “没有机会,咱们就创造机会嘛……据说徐太妃很喜欢到佛光寺礼佛,小姐何不——”青莲的话,让林诗音眼睛一亮。 第28章 林诗音的心思 “是了,再过两日,就是九月初一,我们去佛光寺为娘上香吧。”林诗音笑意深深。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安排。”青莲欢快应下。 “还有,青莲,你再准备点东西,到时有用。” “知道啦。”青莲福下礼后下去准备。 林诗音看着已经止血的手指,轻轻蹙眉,不知道那个进了王府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既然王爷亲自把人接进王府的,那说明这个女人确实与他有过肌肤之亲,不然哪来的孩子?不然他怎么可能认下? 可王爷那样霁月清风的男人,怎么能随便与一个平民女子亲热呢?林诗音想不通。 一想起他的身体与别的女人纠缠在一起,林诗音这心里,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她无法想象那个场面,她原来希望的是,自己是沈灼的第一个女人,哪怕知道身为王爷的他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她也想成为他最初的那个,甚至是最宠爱最敬重的那个! 并且,她要的是王妃之位!想她相府千金之躯,当个王妃绰绰有余。 但现在,他不仅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过,还连孩子都有了! 林诗音心里不是滋味,是觉得沈灼被人占了便宜,就像女子失去清白一样,不干净了。这种认知,让她觉得很难接受。 虽然她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不可理喻,但她心里真真确确是这样想的。她和沈灼的洞房花烛夜,彼此应该都是干净的才对啊! 是什么样一个卑贱的女人,竟然敢算计沈灼,还怀上他的种呢?不,她不仅要接近徐太妃,她还要借着徐太妃的手,让这个女人消失。不然,她心头这股郁气散不了! 林诗音默默想着,指甲把那个被琴弦割破皮的地方又重新掐出了血也没察觉…… 是夜,初禾和初歌在王府过第一个夜晚。母子俩躺在床上,却是毫无睡意。 初歌枕在娘亲的臂弯里,瞪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大眼睛,声音萌萌糯糯:“小禾苗,你不喜欢待在王府里是吗?如果你想走,我有办法的。” 如果初禾真的不想待在王府,初歌有的是办法让母子俩安全离开。 只是,其实在小初歌的心底,还是有个小小的自私的心愿——他想有个爹。 他知道这些年,初禾一个人带着他受了很多的苦,尽管她很乐观向上,也坚韧如草,但夜静更深的时候,他偶尔醒来,也会看到小禾苗在发呆。 他知道,她应该是在想念那个男人,毕竟一个女人,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一个男人,还有了他的孩子,她不可能会不想他! 所以这些年,初歌也是在有意无意地提到爹爹这个话题。他想知道他爹是谁,也想知道那个爹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值不值得小禾苗去托付终身。 那日在街上,他第一次看到沈灼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小兴奋的,毕竟知道了他爹是个挺厉害的男人。 人都是慕强的,特别是初歌,身体里的那个灵魂,本身就是一个全能天才,如果他所要找的爹不强大的话,他就觉得有没有都无所谓,但如果他爹是个强者,那他的心里会满足些,因为这样他更愿意促合他和小禾苗在一起。 在小院见到沈灼的时候,他一身的轻功让初歌挺惊讶和佩服,毕竟在二十二世纪,他再厉害也不会有那身轻功。而且沈灼轻功如此之好,武功应该也不错,再加上他还是王爷的身份,嗯,来配小禾苗还算说得过去。 初歌从不认为初禾配不上沈灼,身份差别又怎么样,小禾苗身上会的东西,够沈灼吃惊一辈子的。只是,她现在不显而已。 初禾不知道初歌小小的身体里住着一个超强的灵魂,可是初歌却知道初禾的身体里,有着怎么样强大的力量。这几年,他总在无意中体验惊喜。 “崽崽,你有没有听我在说话?”初禾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发什么呆呢?是不是困了?” “没有,我在想事情。你刚说什么,想不想走嘛?”初歌为了避开他娘又想偷偷亲他,直接坐起来。 “暂时不能走。你爹现在已经有了防备,咱们走到哪里都会被他逮回来。既然这样,咱们就先住下,我担心的是那个老太妃会对付咱们,万一哪天我不在家……”咦,不对啊,她也可以时时把初歌带在身边的嘛,哪怕去回春堂。 对,就这么决定! “崽崽,如果我去回春堂,你以后都跟我去好不好?邓爷爷,还有阿秋哥哥、小杜哥哥都很喜欢你去的。”初禾用手掌撑起脸颊,侧着身看着儿子。 小初歌撇撇嘴:“小禾苗,你就是担心我一个人在的话受欺负是吗?其实你都不用担心的,只要我不想,她伤害不了我!” “崽崽,这里毕竟是王府!她又是你爹的娘!”如果不到那个份上,初禾觉得该有的尊老的礼貌还是应该有。 “我知道的。”初歌盘起双腿。虽然他现在只有四岁多一点,但上一世,他好歹受过十几年的教育好不。 “还有啊,在王府,把你那些小聪明收一收,知道不?别把尾巴露出来,让人抓住了。”初禾抬起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小胖手臂。 “嘁!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觉得我那个爹不会放过你!”初歌趴到娘亲跟前,“小禾苗,你实话实说,你见到他有没有动心?” 在窗外伫立良久的沈灼,终于听到了一句他想听的话。然后,就听得小女人说:“这世上,只有你让我动心好不好?” “小禾苗,要不,你给我讲讲当年我是怎么来的呗。”初歌的话,让沈灼的眉毛一挑,这是一个四岁孩子会问的话吗? “有啥好讲的?何况,讲了你也不懂!睡觉!”初禾一把将他按躺下。 啧,又来!每当他想听点八卦的时候,她就转移话题。真不乖! 随着屋里烛火的熄灭,沈灼缓步走回自己屋里。他刚刚有一股冲动,想把小小子抓起来,扔到别的屋子去…… 第29章 约法三章 翌日一早,徐太妃就进宫去见了皇后,想让她为沈灼指婚。 不想,皇后以“这事容本宫与皇上商议商议“的借口,没有明着拒绝,却也没有立刻答应。 徐太妃很是郁闷,又不敢对皇后生气,只能憋着气出宫。 她气沈灼,也更厌恶初禾,因为今儿一早,初禾竟然没有带着初歌去给她请安。 徐太妃觉得,不管初禾是何种身份,既然进了王府,就得向她低头,毕竟现在她是王府的掌事人。 可初禾不仅没有过来请安,连沈灼也不见人影,这要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发生。 她却不知道,沈灼没有去请安,是因为睡过了头。昨夜初禾母子睡在隔壁,沈灼居然失眠了一整夜。 这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所以等他起来时,徐太妃已经进宫去了。 沈灼琢磨着徐太妃进宫的意图,却在听到院里的笑声时分了下神。 走出房间,看见院里母子俩正在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初歌在前面跑,初禾张开双臂在后面追。 小胖男孩乐得咯咯笑。旁边站着绿萝和白桃,也都看得掩着嘴。 沈灼倚在廊柱上,双手抱胸,看着那母子有些微微愣神——这情景发生得那么不真切,是在梦里么?他的院子里,何时有过这样热闹的场景? 绿萝首先发现沈灼出来,立刻原地福了一礼:“王爷。” 随着她的叫声,那母子俩几乎是同步地停止追逐,并且神同步看向他,眼神有点微微的被打断的不悦。 沈灼看着他们这神情,心情居然不错。或者,是因为醒来看到他们还在。嗯,昨夜,他确实担心了一晚上,总怕她在半夜之间,带着儿子偷偷就跑了。 尽管,他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这是王府,但他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总有这份担心在。 如今看这母子,玩得这样没心没肺的,他都有些吃醋了,敢情受折磨的只有他自己! “用过早膳了吗?”沈灼走到初歌面前,弯腰看着儿子。这孩子很会长,眼睛像她,但眉毛鼻子和嘴巴都像自己。这是沈灼仔细观察初歌得出的结论。 “没有呀,这不在等你嘛。”初歌抬起小脸,大眼睛亮晶晶望着他爹,“小禾苗说,你是长辈,又是一家之主,要等你先开膳。” 沈灼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初禾。初禾没想到儿子这么快就拆她的台,这会有点尴尬,眼神飘向别处,不与他对视。 沈灼嘴角浮笑,正想夸儿子几句,却听初歌道:“更何况,你是主人嘛!” 说完,还眨巴眨巴眼睛,朝他调皮一笑。 沈灼的脸色瞬间变黑。主人?意思,她把自己当客人? 初禾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好大儿。不是,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儿子诶,你想害娘也不是这么来的! 她幽怨的眼神飘向初歌,却与沈灼的视线对接上。沈灼阴冷的眼神让她浑身一抖。 不是,王爷,你不至于要这样吧? 初歌却似没看到沈灼那杀人的眼神似的,跑过去拉着初禾的手:“人来了,我们去吃早餐吧。” 本来,初禾是想和儿子在屋里用膳的,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既然已经住进来,就不能跟在自己小院一样。而且,若是沈灼还要跟他们一起,那他一日三餐都得杵在她屋里,那感觉着实别扭。 她从心底,有点怕和沈灼相处。初歌还小看不出他的眼神,可她和他,毕竟有过那一节,那眼神她太懂了! 所以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到膳厅用膳,这样至少沈灼不会随便进她的屋子。而且她和初歌睡觉的时候还能把门插上,安全一些。 用完早膳,沈灼进宫去见皇帝。初禾本来想着去回春堂,但昨日既然已经和老大夫说好了,倒不用每天都去,而且沈灼也不在家,她真不放心初歌一个人留在王府里。 想着让初歌去学写字,又不知道沈灼的书房在哪里,何况没经他的同意,也不好擅自进去。 要不就带初歌逛逛王府?逛逛应该不犯法的吧? 问了绿萝和白桃,她们都说可以逛。只是她俩刚从宫里出来,对于王府也不熟。那就一起见识见识? 于是一行四人从松林院开始逛。 不得不说,王府真的是大,仅就一个松林院,都比她原来那个小院要大十倍不止! 初禾一边看着一边咂舌,反倒是初歌,虽然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却也不见那么好奇。 嗯,确实,他故宫都走了好几遍,何况一个小小的王府! 白桃笑着跟初禾说:“等姑娘有机会去了皇宫,那才叫大呢!” 她们俩对于院子大小不感兴趣,主要就是想认认路。后宫她们行走的多了,王府在她们眼里也没有多新鲜。 松林院主要是沈灼的休息院落,所以除了房间,就是别致的风景,假山、小桥、流水应有尽有。 可唯一让初歌感兴趣的,是院子里还有一处练武场和射箭场。那是他很久远的记忆了! 初歌跑过去玩了好久,然后跑回来对初禾说:“小禾苗,我以后每天都能过来玩吗?” “你想学武?”初禾知道沈灼一身的功夫,难道初歌身上也有他学武的基因? “是呀!”他不是想学,而是过来练练手好不好,怎么说,上一世,他都花了十二年的时间在这上面呢。 “那他回来你问他呗。”如果沈灼愿意教,她倒是没什么意见。 “成吧,只要你同意就行。”以前他只要一爬树,就会被初禾揪下来。她纵容他干很多事,却唯一怕他出意外。若是有这场地,还有他爹看着,她应该就不会再担心了。 初禾却是盯着他郑重地说:“崽崽,咱们约法三章哦:一,学武可以,学文不能废;二,学了武不能去干坏事,更不能动不动就打架;三,想好了再学,一旦要学,中途不能废。” “小禾苗,放心吧,我将来肯定比我爹厉害的!”除了轻功他不会,别的,应该不会比这个爹差的吧。 “真的假的?为娘我怎么这么不信呢!”初禾揶揄他。 “那你就等着吧。”初歌轻哼一声,“这边看完了,我要去别处玩。” 说着,他撒开小胖腿就朝松林院外跑去。 “崽崽,等等我!”初禾还没恍过神来,就见小小子已经不见人影。 她急忙追出去,还没到院门口,就听得一声尖叫。 第30章 属下墨红 徐太妃憋了一肚子气回王府,听到下人说沈灼进宫去了,早起那母子俩还在院里玩得不亦乐乎,气更不打一处来,提步就往松林院匆匆而去。 可她还没进院子,就被冲出来的初歌迎面撞上。初歌人虽然小,但是力气很大,又加上他跑得快,这一撞,直接就把徐太妃给撞得跌坐在地上,头上的发髻都歪了。 “唉呀,对不起啊老奶奶!”初歌捂着自己有些发痛的额头,嘴里很自然地说着道歉的话。 “大胆!来人,给我抓住他!”徐太妃被撞到肚子,跌坐下去又抻到屁股,还听初歌叫她“老奶奶”? 本来就不喜欢他的徐太妃,这会更加恨得咬牙。 “我都说了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初歌撇撇嘴,不服地小声抗议。 “还敢顶嘴?嫣红,掌嘴,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人教养?”徐太妃看初歌不顺眼,说到底,还是因为看不上初禾的身份。若初禾是高门贵女,她怎么着也不会这么轻视。 徐太妃身边的嬷嬷嫣红得了令,遂走上前,把手伸出去。眼前这个粉粉嫩嫩的孩子,看着是很可爱,可谁叫他不得太妃喜欢呢? 初歌扬着小脸,眼神清澈地望着嫣红,似笑非笑。嫣红突然一愣,她怎么从一个孩子的眼里看到了轻蔑的眼光? 定了定神,却只看到初歌倔强的小表情。嫣红咬咬牙,一巴掌就准备落下去。 突然,一个人影从门里冲出来,接住嫣红落下的手臂,顺势把人往后一推,又把初歌护在怀里:“谁敢动我儿子?” 初禾冷冷的声音响起,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 嫣红被她这么一推,往后退了几步,又撞到徐太妃,让她身子晃了晃。 几个侍女赶紧扶住她:“太妃小心!” 徐太妃脸色铁青,胸脯起伏得厉害。她哆嗦着用手指向初禾母子:“今日,本太妃不教训你这不懂规矩、不识好歹的贱女人,我就不姓这个徐!来人,拿下这母子!” 初禾眼底缩紧,手尖悄悄摸向腰间。初歌则是“无辜”地看着徐太妃——真是欠收拾,难怪小禾苗不喜欢她!为老不尊的老女人! 随着徐太妃歇斯底里的命令,她身后的几个侍女慢慢走上前,半是迟疑半是犹豫。 嫣红这会恍过神来,愤怒地喝道:“你们还磨蹭什么?太妃的话都听不见吗?” 几个侍女一哆嗦,赶紧冲上前,准备抓住初禾母子。 可还没等她们近身,一道身影带来一股强劲的风力,把她们反推了出去。紧接着,一人挺身而立,挡在初禾母子跟前。 “卑职见过太妃。”分明是女子的声音,却是清清冷冷,还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你是谁?在本太妃面前,敢如此无礼!”这一个两个的,都反了吗? “属下墨红。奉王爷命,保护初姑娘母子。”黑红对着徐太妃拱手,姿态不卑不亢。 初禾站在她身后,闻言朝她看去——身材挺高的,应该比自己要高出半个头来;一身的黑衣,但衣领处露出红里来;一头长毛束成高马尾,看着英姿飒爽的模样。 虽然没看到脸,但这样的身量,长相应该也不会难看到哪去。沈灼那样俊逸的人,身边的人也不会是丑的吧? 听她说是奉王爷的命令来保护她母子,又想起昨日沈灼确实说过会有一个墨红晚些时候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初禾伸向腰间的手又缩了回去,神情渐渐放松下来。 初歌的眼睛则是亮了亮。看来,这个爹还是蛮有态度的嘛。 “你是灼儿的人?怎么,本太妃教训个府里的人都不行?还是说,你敢对本太妃动手?”徐太妃横眉竖目,有些失态。 “属下不敢。”墨红说着不敢,却是一点没有要站开的意思。 “既然不敢,那就滚开!侍卫何在?把她母子抓起来,送到本太妃院里去——既然不懂规矩,本太妃亲自来教!”徐太妃朝着墨红喝道。 随着太妃的声音,王府的侍卫从暗处走出来。侍卫保护王府安危,一般情况下是用不到他们的。可现在,徐太妃是被气狠了,这才召出侍卫来。 “太妃息怒,没有王爷的命令,属下不敢让您带走她们母子。”墨红的声音仍然平静,却是让人听出了冷意。 “一个小小的下属也敢狐假虎威?本太妃执掌王府,灼儿都得遵从本太妃的命令,你算什么东西?来人,把她先拿下!我倒想看看,是灼儿会护着你,还是他会站在本太妃这一边!” 说罢,徐太妃手一指,让侍卫先拿下墨红。 “罢了,此事由我们母子而起,何必牵连不相干的人?”初禾上前一步,走到墨红的前面,冷淡地看向徐太妃,“你到底想怎么样?若是看不起我们母子,想让我们离开王府,那就直接说嘛。本来,这王府也不是我们自己要来的——不信,你去问问沈灼?若是他愿意让我们走,我保证,立刻会消失在你眼前好不好?” 初禾的声音刚落下,就听得一声冷笑:“就这么想走?” 众人闻言,纷纷转身望去,就见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步而来,但带来的,却是无形的威压气场。 侍卫和侍女纷纷退下去,并且离太妃远远的。 初禾抿嘴,不再说话。不是她想不想走的问题,而是有人容不容得她母子的问题。 “王爷。”墨红退到一边,欠身拱手。 “嗯。先去墨白那把事情交接下,此后她母子二人的安全由你负责。”沈灼神情淡淡。 “是。”墨红行了一个礼后退下。 “灼儿,你这是何意?你一回来,都不问问发生什么事情吗?你的好儿子把母妃撞倒在地,你所谓的女人不仅不教训孩子,还护着他纵容他……还有你那个什么属下,居然连母妃的话都不听了!灼儿,你是不是也嫌母妃老了,不配再住在你这王府里?”徐太妃气得面色发红,声音带着轻颤。 “母妃说哪里话!他们是孩儿的人,自当由孩儿来管教,还请母妃息怒,别气坏了身子。”沈灼声音沉静。 “沈灼!”徐太妃指着他,连名带姓吼出来。 “噗!”初歌竟然忍不住笑出来。 第31章 又想逃走? 这一笑,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他。徐太妃的眼神如刀,阴狠而充满恶毒,像要把初歌千刀万剐一样。 “崽崽!”初禾警告的眼神扫向他。这种场合,他再笑,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了? “小禾苗,她气得跟你一样,都直呼他名字了!”初歌眼光扫向沈灼,小手捂着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初禾一愣,咦,好像是哦。这么一想,她的嘴角也咧开了,但很快反应起来,也用手捂住嘴。 沈灼看着这母子俩同样的表情和动作,很是头疼。 正想说点什么,却见徐太妃两眼一翻,身子一软,竟是被气晕了过去。 “快把太妃扶回院里去。召太医。”沈灼本想亲自过去扶住徐太妃,但余光发现那母子俩对视了一眼,悄悄向外面移步的动作,遂身形一闪,堵到他们面前。 “又想逃走?”沈灼总有一股冲动,想把初禾提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腿上,然后狠狠地打她的屁股,给她一点教训,不然她总想气他。 可一见她抿着小嘴的俏脸,那份拒人于千里的疏离感,又让他心里没底。本来她都这样抗拒了,再打一顿,怕不得跟他拼命? 初禾把初歌死死护在怀里,警惕地盯着沈灼,小嘴抿得紧紧的。 沈灼抬头望了望天,深深吸进一口气,然后快步上前,一手一个,把他们夹在自己臂弯里,疾步闪进松林院。 身后的墨青几个,目瞪口呆地看着王爷的神操作。 除了墨青,那几个还没见过初禾母子,这会视线齐齐转向墨青:“王爷?她?他?” 墨青连连摆手:“莫问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哈!” 墨白不在,和墨红交接任务去了,不然这会,也会被几个墨缠住,问个究竟。 沈灼把人带到屋里,一大一小放在椅子坐下,脸色阴沉:“给本王好好待着,再敢想逃跑,打断你们的腿!” 母子俩同时瞪向他,一模一样的嫌弃表情,让沈灼差点抓狂。 发作之前,他对赶过来的墨青吩咐:“看住他们!本王回来之前,不许他们出屋门半步!” 他得去看看太妃,毕竟人都晕过去了,他再不去看看说不过去。 沈灼大步走出门去。初禾和初歌对视一眼,又神同步地把两手一摊,身子一歪,头靠在椅靠上,一脸的沮丧。 墨青站在门口,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母子俩。他忽然有个预感,这往后的王府,不说鸡飞狗跳,也一定会是热闹非凡。 沈灼赶到馨香院的时候,徐太妃正好悠悠醒来。太医给她施了针,这才醒得快。 但此刻她的情绪还很激动,看到沈灼,更是咳嗽几声,捂着胸口喘息。 太医对沈灼说:“一时过激,气血汹涌,这才导致晕厥……还得好些休养,不宜再动怒了。” 沈灼微微点头。这太医原本是在宫中的,太妃出宫入住王府之后,皇帝便恩赐太医随府,以备不时之需。 这不,正好就用上了。 沈灼坐到床边的圆凳上,看太妃还在跟他置气的脸色,遂温声道:“母妃,您别这样气坏自己的身体——她母子刚刚进府,很多规矩都不懂,您大人大量,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规矩不懂就要教!这王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灼儿,要不你就把她母子放到王府外面去,母妃眼不见心不烦;要不你就尽快给我立了正妃,让她接管王府之事,母妃便也可以心安!”徐太妃终究不敢跟沈灼冷场太久,但该有的态度,她一点也不想软化。 沈灼深深看着徐太妃,缓缓道:“母妃,五年之前的那个风雨之夜,如果不是她,孩儿早就暴尸在那山神庙中,您又如何能够再见到孩儿如今安坐在您面前呢?” 徐太妃猛的一愣,半晌,才生硬地说:“大恩当报,但不一定要娶她。” “母妃,一个未婚女子失了身,又还有个孩子,你让她如何在这个世上生存?母妃可曾设身处地为她想过?”沈灼不好说自己这几年对其他女孩子都有生理性排斥的事实。 徐太妃一噎,眼神复杂地看着沈灼:“当真非她不可?” “不是非她不可,而是事实摆在眼前,孩儿不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和骨肉流落在外!”沈灼很平静地说着不可置疑的话语,让徐太妃哑然无语。 沈灼坐了一会,母子俩谁都没有说服谁。沈灼叮嘱太医多照顾,自己便起身离开。 徐太妃看着他的背影,想张口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白搭,自己又生起闷气来。 嫣红上前扶她坐好,又帮她顺了顺后背:“太妃,王爷看着是铁了心思想留下这母子,您也不要跟他僵持下去,别搞得王爷跟您离心就不好了——明日便是九月初一了,不如咱们去佛光寺礼佛,顺便散散心吧。” 徐太妃闻言,眼里有了光:“好,既然这样,咱们就去佛光寺住几天。” 徐太妃是想着,借着这几天外出,府里没有了人掌事,看看沈灼会不会头疼。或者那时,他才明白,她这个母妃在王府有多重要! “备好上供的物品,再收拾几套衣服,让人先去通知方丈,就说本太妃要在寺里小住几日。”徐太妃仿佛一下子有了精神。 “是,奴婢这就下去吩咐。” 这边嫣红给徐太妃出主意,那边的初禾母子也在房间里生着闷气。 不是,沈灼这是想把她母子软禁了吗?一个墨青堵在门口,外面还站几个,他们成囚犯了? 初歌噘着个小嘴,跑到门口瞅了半天,又跑回到初禾跟前。 “小禾苗,我闷死了,要不咱们还是回小院吧。”初歌皱着眉头,仰头望着他娘。 初禾把腿曲起来,下巴就搁在膝盖上,眼神幽幽望着儿子。 “崽崽,娘亲后悔带你来京都了!”轻轻叹一口气,可是,现在后悔还有用吗? “小禾苗,我跟你说——”初歌踮起脚尖,两只小胖手勾住初禾的脖子,凑上脸去,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 沈灼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小子吊着娘亲的脖子,初禾刚刚还阴着的脸色,瞬间雨过天晴,眉开眼笑起来…… 第32章 母妃有心疾 她这一笑,如同雨后彩虹,明媚而炫烂。 沈灼真的很喜欢看她的笑容,可是初禾给他的,不是防备,就是冷漠。他甚至怀念当年山神庙里,那个有着清澈眼神的温和女子! 这一生,他还能不能得她笑脸相迎?难道说,她真的对他们的那一段往事能够抹得一干二净么? 沈灼这一进来,母子俩同时都收了笑意,让沈灼更是闹心。 初歌倚进娘亲的怀里,眼神不善地瞅着他爹。哼,居然这么对她们母子! 沈灼走进屋子之前,转头对白桃说:“把午膳传到屋里来。” “是,王爷。”白桃和绿萝刚刚被沈灼吓得不轻,这会听着他的话都有点胆颤心惊。 初禾垂睑,这是连屋子都不让出么? 初歌抬头,对上娘亲的视线,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初禾看着儿子笑了,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沈灼眼底一缩,脸上线条绷紧。这样的待遇,他何时才能有? 沈灼进屋来,母子俩竟都没人理他,只是很安静很安静地看着他。 沈灼走到初禾对面的椅子坐下,放松身子,用胳膊肘儿支着一边脸,就那样默默地看着这母子俩。 气氛有些凝固,也有些怪异,墨青在门口觉得凉嗖嗖的,偷偷摩挲一下手臂。 良久,沈灼沉沉开口:“母妃有心疾。”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初禾一愣,半天才恍过神来明白沈灼这是在跟她解释。 她咬了咬下唇:“崽崽没有错。他跑出院子时撞到她,也道歉了,是你母妃不依不饶,还要让人抓我们——她的心疾,跟我们没关系!” 有心疾的人是怕情绪激动,可那又如何,不是初歌非要去惹她的。 沈灼默默看她,感觉对于保护初歌这件事上,初禾就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只要谁敢伤害初歌,她就把会刺扎向谁的身上! 当年,他的亲娘又何尝不是这样子? 只是,他才说了一句,她就拿出这么多话来堵他,让他心里很不爽。 “看在本王的面子上,别去惹她。”沈灼又淡淡抛出一句。 谁想惹她?她不惹我们就算好的了! 初禾才想开口,沈灼接着说:“把你想离开王府的想法收回去。这辈子,你们是我沈灼的女人和孩子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初禾噎住。怎么她想什么他都知道? “你想把我们囚禁在院里不能出门?”初禾只能转换话题。 沈灼轻笑一声:“本王不认为这个院子能困得住你们——不过,如果你们想跟在小院一样翻墙逃离的话,王府四周都是暗藏的弓箭手,你们不怕被箭成筛子就尽管去试!” “嘁!你别吓小禾苗,她不经吓!”初歌闻言拿眼睛瞪沈灼,又回身抱住娘亲。 初禾见儿子这样维护她,心中热乎乎,又低头亲了一下初歌。 不经吓?沈灼挑了挑眼尾。他可不会认为这女人不经吓!只是这小子,是不是太过维护他娘了? 沈灼眼光扫向初禾,他有些吃醋她看初歌的眼睛,那样温柔那样充满爱意的眼神,如果是对着自己…… “我们没想过和你母妃作对——你让她别来找我们麻烦,或许彼此就能和平相处。不过,你既然想留我们在这,又搞不定你母妃,你不觉得你这样是自找罪受么?”初禾想了想又说。 墨青觉得初禾的胆子实在是不小!多少人面对王爷战战兢兢,初姑娘却总是不要命地挑衅,她真的不怕他?甚至,她连“王爷”都懒得叫,就直接叫着他的名字。 可让墨青奇怪的是,王爷居然也不生气?这种纵容墨青他们几个从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我会让她少来松林院,你们也少去馨香院,这样就能相安无事了。”沈灼看着白桃她们把午膳送进来,遂起身结束谈话,“用膳吧。” 初歌反身用小胖手勾住他娘亲的脖子,踮起脚贴着脸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然后自己咯咯地笑起来。 初禾也抿唇一乐,然后用手打了下他的屁股:“臭小子!” 沈灼脸色不虞。不是,她们这是把他当透明的?那样温馨的互动都不愿意跟他一起分享! 沈灼冷眼扫向初歌,却见初禾口中的“臭小子”朝他扬了扬下巴,有些挑衅的味道。 沈灼牙根痒痒。若不是碍着初禾,他一定把这小子扔到远远的军营里去历练,让他别跟自己抢女人。 咦,但如果他能拿下这小子,让他站在自己这一边呢,是不是自己和初禾之间的关系会走近一些? 这还真有可能!毕竟,初禾那么疼爱这个小子! 沈灼眉眼松弛下来,嘴角甚至浮起笑意。这一顿饭,他吃得甚是有滋味,甚至看向初歌的眼神都带了些温情。 九月初一一大早,徐太妃就坐上马车出了王府。她没有当面和沈灼说自己要去佛光寺,只让下人去告知一声。 沈灼是下朝回来才知道徐太妃已经去寺院了,松林院里的母子俩也不在家。 他和初禾母子昨日达成了一致的协议——沈灼负责说服徐太妃不找她们母子的麻烦;初歌想跟他学功夫,尤其是轻功;初禾因为初歌想学武,也答应暂时不会离开王府。 得到初禾的承诺,沈灼的心不知为什么就安定下来。这种感觉很奇怪。想他一个跺下脚都能让整个朝堂抖一抖的战神王爷,居然会去在乎一个女人的保证! 有墨红跟着她们母子,沈灼倒是不担心。母妃那边,去佛光寺也不是一次两次,身边也有王府护卫跟着,他更不会担心。 沈灼便自己钻进书房里,没一会又把墨白他们几个都叫了进去。 初禾带着初歌去了回春堂。老大夫可乐坏了,阿秋和小杜也围着初歌,跟他玩。 老大夫把初禾拉到一边:“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若是有麻烦,说来听听,老头子帮你想办法解决。” 老大夫是真心喜欢初禾。初禾也知道,并且感恩。 “没有麻烦,真的!要是麻烦,我还能带着初歌自由行走吗?”初禾眨了眨眼睛笑道。 第33章 真有人来问那味药了 倒也是这个理。老大夫将信将疑地打量她半天,这才放过她。 “对了,跟你说件事,昨日,还真有人来问那味药了。”老大夫摸了摸自己还短的胡子,一脸邀功似的看着初禾。 初禾眉心一跳:“什么样的人?” “看样子是下人打扮,但没说是哪一家。” “您怎么说?”初禾急急地问。 “我说那药是有,但得过几日才能到货,让他过几日再来。这不想问问你的意思嘛。”老大夫笑意可掬。 初禾看着这个可爱的老人,心里暖暖的。虽然自己在回春堂的时间不长,可她知道这是个好人,心善医术高,就是脾气有点怪。 但这怪,也是对别人,对待初禾母子,他是恨不得把心拱出来。这一点,初禾也知道,所以她才那么放心地把那些草药放在回春堂。 义父说过,这种病,每年发作一次,并且是在初冬季节。算算时间,这不正好是到季节了嘛。 “邓大夫,若是那人有再来,让他留下病人的资料,就说若是不留便没法给药,而且给的病人资料若是不准确,草药就会变成毒药……若是我没来,你让阿秋或是小杜去翎王府找我……”初禾想了想,决定还是把去处告诉邓大夫。毕竟,以后还有很多事,她需要邓大夫还有阿秋小杜他们帮忙。 “翎王府?你们现在住在翎王府?”邓大夫失声问道。 “嘘!”初禾赶紧一根手指竖在唇边,“您老小声点!” 饶是邓大夫上了年纪,也被吓得不轻。翎王府啊,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住的地方! “你跟翎王府……”他倒是没有往翎王沈灼那边去想,毕竟,他再怎么想也想不到初歌是沈灼的儿子啊! “跟里面的人有点关系哈。”初禾打着哈哈,没打算说得太细,以后的路还不知怎么走呢。 “小禾,虽说王府是好地方,但出入也不是很自由,要我说,柳条巷的院子还是不错的。”邓大夫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也知道皇家规矩多,怕初禾母子受委屈。 “是,所以柳条巷的房子我留着,或者再过阵子,我们就回来住了。”初禾接着他的话说。 邓大夫听完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不是爱慕虚荣的人!但王府那样的地方,阿秋和小杜能进去吗?” 初禾想了想:“您写了信,让他们送到王府大门口交给看门的就行。或者递个口信让我过来,我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样,好像也可以。 邓大夫点点头:“昨日阿秋又收了几味草药,你跟我去看看?” “好啊。”初禾点点头。 邓大夫很喜欢初禾的一点,就是她对草药的精通。他虽行医多年,也曾走南闯北,但对于草药的认识,还真没有初禾懂得多。 当初她来回春堂见工的时候,随口说出的几百味草药就让他开了眼界。老大夫追问她怎么认识这么多,初禾说是因为从小生长在大山里,跟着村里的大夫去采过药,所以知道得多了些。 她说起山村的生活有板有眼,没有生活过的人说不出那么真实的感受来,邓大夫便没有多怀疑。事实上初禾也确实在山村生活多年,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在山神庙救了沈灼。 初禾和邓大夫去看草药的这会,徐太妃一行正好到达佛光寺。 作为本朝最尊贵的太妃,驾临佛光寺,方丈率领众弟子亲自到寺院门口迎接。 太妃跟方丈也是老相识了。面对德高望重的方丈,徐太妃倒是没有摆什么架子,和方丈行过礼之后就随他走进寺院。 方丈边走边说:“太妃小住的院子已经让人收拾好,等太妃礼完佛后立即可以入住。” “多谢方丈!老身又来讨扰了!”在方丈面前,徐太妃的姿态放得很低。她知道这里是皇家寺院,方丈更是三朝皇帝都敬重的高僧,自己唐突不得。 “阿弥陀佛。”方丈念了一句佛语,然后领着太妃前往大殿礼拜。 礼过佛后,徐太妃又和方丈探讨了一些佛理,然后就回到寺里为她准备的小院。 虽说是皇家寺院,但佛光寺并非只接待皇家的人,本朝二品以上官员及家眷也可到佛光寺礼佛。不过能在佛光寺小住的,就只有皇家的人了。 因为早起赶路马车劳顿,中午用过午膳,徐太妃就去小憩一会。 初禾这边,到了晌午,她就带着初歌离开回春堂。本来想着回王府吃饭,又想着难得带儿子出来,可以顺便去买几匹布料给初歌做冬天的衣服,于是初禾就带着儿子,哦,还有墨红一起走进一家酒肆。 刚刚她和初歌在回春堂的时候,墨红守在外面没有进去,所以回春堂里的人也不知道。 等母子出了回春堂,她才现身。 初禾虽然不太适应墨红跟着,但也知道沈灼的命令墨红不敢不听,自己也只能慢慢习惯了。 墨红性子清冷,长得却是很漂亮,果然如同初禾的猜测,他的身边,就没有丑的手下。 墨红不仅长得漂亮,还一脸的霸气,一看就知道不能得罪的那种。她跟在母子的身边,确实像是护卫。 初禾其实挺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时时被人盯着一样。 所以当饭菜上桌的时候,初禾朝站在一边的墨红招招手:“快坐下呀,一起吃。” 墨红脸上一愣,随后摇摇头。虽然王爷还没有给初禾名分,但看着她在王爷心目中的位置不轻,再加上还有个小公子,再怎么说,初姑娘都是主人,自己一个护卫,怎么可以跟主人一起用膳呢? “墨红,是坐下跟我们一起吃饭,还是回沈灼身边去,你自己选一个。”初禾淡淡说。 “墨红姐姐,坐下一起吃嘛。你饿着肚子,我娘会不高兴的。”初歌走过去,牵了墨红的手走到饭桌前。 “初姑娘,这不合规矩。”墨红生硬地说。 “既然在我身边,我的话就是规矩。你要不听我的,就回去听你主子的嘛。你就告诉他,我让你回去的,他也不会怪你。”初禾淡笑。若是墨红愿意回去,自己倒是乐意得很。 第34章 你就没想过回来陪本王用膳? 墨红听了这话,沉默一下,才僵硬地坐下。 “墨红,你多大了?”初禾倒了一杯茶推到墨红跟前,温声问道。 “十八。”墨红低低回答。 “那你比我小。我都二十一了。既然这样,我把你当妹妹如何?” “墨红不敢。”她只是一个下人,怎么敢当王爷心上人的妹妹! “小禾苗,我刚刚叫她墨红姐姐哦。”初歌晃着两条小胖腿。难道他要叫墨红阿姨吗?在上一世,他比她小不了几岁嘛,怎么能叫阿姨呢? “行吧,那我在心里把你当妹妹。初歌还是叫你姐姐就行。”初禾也不纠结这个,“还有一个,墨红,你就算是保护我们,但也别太明显,放松点跟我们一起吃喝玩乐就行,这样别人才不会一眼就看出你的身份嘛。” 看着伙计上了菜,初禾给初歌夹了一些放碗里,又拿过墨红面前的碗帮她夹了一些:“吃嘛。” 墨红低着头,没有回应,半天也没有动筷子。 “怎么了?不喜欢跟我们一起吃?”初禾问。 “不是!”墨红飞快地抬头,被初禾捕捉到她眼底的湿意。 初禾微愣:“那你这是——” “没事。多谢初姑娘!”墨红很快调整自己的情绪。 “墨红,沈灼对你们很不好么?”感觉应该不是啊,他虽然看着冷漠,但看墨白他们几个也不像受虐待的样子。 “不是,王爷对我们都很好!”墨红急急解释,“但终究主仆有别……” 初禾懂了。她的意思,是沈灼对手下再好,也不可能让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想想也是,他毕竟是王爷,身份高高在上,再怎么也不可能把手下当兄弟姐妹一样平等看待。 “墨红,你有亲人吗?”初禾轻声问。 墨红摇摇头。她是孤儿。不止她,王爷手下墨字辈的都是孤儿。只有孤儿,才能无所牵挂,无所羁绊。 初禾黯然。她能理解墨红的心情。如果当年她不是遇到义父,她也会是孤儿一个。 “好了,以后跟在我身边,就当我妹妹好不好?赶紧吃,别凉了!”初禾走过去,抱了抱墨红,感受到她的身体最初有些僵硬,也有些抗拒,再到慢慢柔软下来。 “墨红姐姐,这个好吃,我帮你夹哦。”初歌一直安静地看着娘亲和墨红的互动,这会见缝插针,为墨红夹了一块红烧肉。 “谢谢小公子!”墨红赶紧道谢。 初禾暗自叹了一口气。行吧,短时间内,也不能指望她能完全放下身份跟她们母子轻松相处了。那就慢慢来吧。 用过午膳,初禾带着俩人去了成衣店。她的衣服可以买,但初歌的衣服一向都是她亲手做的,就买了厚的棉料子。 有了墨红倒是有好处,因为买到的东西她都能抱着,毕竟是习武之人,力气大着呢。 等回到王府,却见沈灼黑着一张脸坐在前厅上。墨白和墨青垂手站在他身后。俩人脸上都是一股忐忑的神情。 墨红手微微一抖。初禾回头看她:“你先把东西送回院里去……把初歌也先带回去。” “是。小公子,咱们走吧。”墨红就想赶紧逃之夭夭。他们几个,最怕的就是看王爷黑脸。 “小禾苗,你行不行啊?”初歌见沈灼的脸黑成乌云,担心初禾受委屈,“我还是陪着你吧。” “不用,你先回去——不是买了玩具吗?拆你的去。”初禾摸摸他的头,示意他跟墨红先回去。 小初歌“哦”了一声,不太情愿地跟在墨红身边,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松林院。 初禾其实不太想理沈灼的,可怎么感觉他的黑脸跟自己有关呢。 “你怎么了?”初禾走上前,站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轻声问道。 沈灼抬眼,默默地盯着她,似乎带着点怒意,又带点委屈。 委屈?初禾怎么会从他眼里看到“委屈”呢?不是,初歌不就经常有这样的眼神吗? 好吧,果真是父子! 见沈灼不回她,初禾抿抿唇,转身就走。 不说就不说呗,反正她也不想知道。 正提步,眼前人影一晃,初禾吓得又倒退一步。 站好了,才见沈灼沉着一张脸堵在她面前:“这一天去哪了?居然连午膳都不回来?” 初禾不解地看着他:“去回春堂了啊,不是早跟你说了,我要去回春堂的?然后出来的时候正好晌午,就带儿子去吃饭了,吃完饭就去买衣服布料,然后就回来了啊。” 初禾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解释的,而且也不明白他到底在生气些什么。 “那本王呢?你就把本王一个人扔府里用膳?”沈灼语气不善。 “不是,你一个人不能吃饭吗?那这么多年,你怎么过来的?”初禾有些奇怪。 沈灼一下子哑了。是啊,这么多年,他怎么过来的?为什么才跟她吃过几顿饭,他就这么在意她在与不在? 沈灼像只本来鼓鼓的气球突然泄了气一样,慢慢瘪下去,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尴尬。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是有你们在吗?你就没想过回来陪本王用膳?”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初禾诚实地摇摇头:“没想过。因为没有这个习惯。我习惯跟崽崽在一起吃饭。” 沈灼咬了咬牙,是真的想掐死这个小女人! 他的脸阴得像风雨欲来之前的天空。墨白和墨青站在那边,一句话都不敢说,连看都不看敢沈灼一眼。 不是,以前王爷再怎么生气,也没这样吓人啊。 僵持之下,沈灼忽然拂了衣袖,转身大踏步走出去。 初禾还懵在原地。这是咋了,气成这样? 转头看了看两墨。 墨白墨青看王爷出去,赶紧跟上。路过初禾身边时,墨白悄悄说:“初姑娘,王爷一直在等你们回来用午膳,这会都没吃呢!” 额…… 初禾眨眨眼。真的假的,他这么好心?他可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耶! 沈灼负气去了书房。初禾一边走回松林院,一边想着墨白的话——王爷一直在你们回来用午膳,这会都还没吃…… 第35章 来人,救命啊 刚走进院子,就见绿萝端着个盘子走过来。 “你端着什么?”初禾问。 “回姑娘的话,这是宫里赐下来的年糕,小公子喜欢吃,奴婢正想让厨房做做呢。”绿萝知道初歌喜欢吃年糕,刚刚听到宫里的赏赐下来,就赶紧去领了回来。 “年糕啊——”初禾忽然有了主意,“给我吧,我去给初歌做。” “初姑娘,您要亲自炒年糕啊?”绿萝一直听初歌炫耀他娘亲炒的年糕有多好吃,这会惊喜地问。 “对啊,一会你也可以尝尝。” “奴婢跟您一起去。”再怎么说,初姑娘也是“主子”吧,她在跟前,怎么好意思在主子自己端东西呢? 行吧。初禾没有意见,两个人就一起向厨房走去。 午憩起来后,徐太妃带着嫣红出来走走。 寺院的后边,有一大片的杮子林。看着今年的杮子长得不错,每一棵树上都结满了果子。这会还没到熟透的时间,但放眼望去,也是一片金黄夺目,甚是美丽。 出来走走,心情确实轻松一些,但想到王府里无端多了那母子,徐太妃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膈应。 “娘娘,既然出来了,您就别再想着王府里的事了!或许过两日,王爷就会来请您回去呢!”嫣红软声劝着。她自年轻时就伴在太妃身边,私底下只有两个人时有时便也会如年轻时那般称呼。一般听到她这样叫人,徐太妃都会心软。 “早些年,他一直在外征战,王妃之位空置还可以理解,如今大局已定,他也没有理由不立妃了不是?只是没想到,突然之间多出那母子来,便让这立妃之事添了变数——你说灼儿何等尊贵之人,怎么可以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妃呢?即便已生了儿子,也不够格啊!”徐太妃伸手接下一片从树上飘落的叶子,语气还是有些激动。 “娘娘,王爷自来对您孝顺,一定会理解您一片苦心的!”嫣红依然温软着声音劝。 “他能理解最好,我怎么也不可能害他不是?”徐太妃转身,看着嫣红,“你说灼儿的心底,是不是还是觉得我不如他的亲娘?” “娘娘!”嫣红急急喊出声。这话可不能让别人听了去,不然会出事的,“王爷自小是您养大的,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您别多想了!” “唉!不是我多想,嫣红,他不是从我身上掉下的肉,终究是无法血脉相连的!”想起自己那个早夭的孩子,徐太妃眼泪就掉下来。若不是当年自己失去孩子,先太后又身体不好,她也没有机会抚养沈灼吧。 想起来,自己也因为和沈灼的这层关系,才在后宫站稳自己的脚跟,所以这些年,她确实也用心把沈灼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养着疼着,就是不想辜负先太后对自己的垂怜之恩。 “娘娘慎言慎言!”嫣红只差上前把太妃的嘴捂住,“这儿不是王府,当心隔墙有耳啊!” 徐太妃身子一震,脑子随即清明过来:“是了,灼儿一向孝顺,是我多想了!” “就是,王爷此刻,必须就在惦念着您回去呢——娘娘,那边有一树果子成熟了些,我陪您过去看看?” 徐太妃顺着嫣红的手望去,果然不远处有一树颜色更加金黄的果子,便点点头,提步往那边走去。 太妃和嫣红走近那棵大杮子树,抬头正欲观赏满树杮子时,却听到一声尖厉的叫声。 徐太妃吓了一跳。嫣红也紧张地四处张望。 然后,嫣红就看见树杈上站着一只很大很大的猴子,正龇牙咧嘴地瞅着她们。 “啊——”徐太妃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嫣红拾起地上的小石子,朝着猴子扔过去,想把它吓走:“畜生,竟敢吓着太妃,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因为是在寺院里,她们主仆出来并没有多带婢女与随从,这会嫣红只能强作镇定。 随着她扔的石子,猴子突然又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让徐太妃和嫣红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周边的杮子树上,都传来相同的尖叫声。 徐太妃和嫣红顿时吓傻了。不是,她们刚刚,并没有发现这里有猴子啊! 随着猴子的声音越来越密,徐太妃吓得差点晕过去。如果是刺客她都不怕,可这是动物啊。 她紧紧拉着嫣红不知所措。嫣红搀扶她:“娘娘,咱们赶紧回去吧。” “好,好,走!”徐太妃仓惶起身,发髻有些微乱。 她们刚挪动脚步,树子的猴子居然跳了下来,一只,两只,三只…… “嫣红!”太妃吓得一把抱住嫣红,浑身发抖。 嫣红也吓得不行,只能紧紧回抱住徐太妃。 那些猴子龇着牙,形成一个包围圈。 “来人,救命啊!”嫣红只得扯着声音呼救。 眼见猴子越逼越近,就在这时,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跑过来,她的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紧跟着这身影的,后面还有几个人,也都手拿木棍。 跑在最前的人,一边挥舞着木棍,一边娇喝道:“哪来的畜生,竟敢伤人!” 随着这些木棍的出现,猴子们惊叫一声,随后纷纷逃窜。 徐太妃脚下一软,两眼一黑,在嫣红怀里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屋里的床上,嫣红守在身边,眼眶红红的。 圆桌边还有一个穿着淡黄衣裙,外加一件白色袄子的少女坐着。 见太妃醒来,少女赶紧起身福了一礼:“臣女林诗音,见过太妃!” 徐太妃挣扎着坐起来:“姓林?你是哪家的闺女?” “家父乃左相林永忠。那日皇后娘娘在御花园设宴,臣女见过太妃一面。” “原来是林相的千金!刚刚是你救了老身么?”徐太妃刚刚醒来,脑子还不是很清醒,看林诗音的面容也不是很清晰。 “是,臣女正好礼佛完毕,想到后面散一下心,不知太妃在那边,请太妃恕臣女冒犯之罪。”林诗音落落大方,礼仪周到,让徐太妃的眼睛亮了亮。 “你救了老身,老身怎么可能怪你呢?来,好孩子,近前来,让老身瞧瞧。”徐太妃朝林诗音伸出手去。 林诗音谢过太妃,羞涩一笑,遂轻移莲步,走到太妃的床前。 徐太妃拉住她的手,让她在床沿坐下,等看清林诗音的脸,突然瞪大了眼睛…… 第36章 本王能吃了你? 初禾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会,炒了几盘香喷喷的年糕。 绿萝跟在她身边,一直不停地吸着鼻子:“初姑娘,这也太香了吧?” 初禾笑笑,如果不香,她儿子怎么会念念不忘呢? “初歌在屋里吧?” “小公子正在玩玩具呢。”绿萝刚刚从屋子出来,初歌正把一只玩具拆得零碎。 “好,这盘你拿去给你们王爷吃——算了,我去吧。另外的两盘,你拿一盘给初歌,另外一盘你和白桃墨红分着尝尝。” “是,谢谢初姑娘!”绿萝喜滋滋道,还朝着厨房里几个张着眼羡慕得不行的厨娘眨了眨眼睛。 这就是跟着初姑娘的好处么?绿萝开始觉得,这出宫的日子还挺美好的。 初禾问了书房的位置后,端了盘子就往那边走。盘子上了盖,因为天气凉,不盖着到那边年糕就不好吃了。 她想着自己送,还有一个原因,想跟沈灼说说让初歌学识字的事。自己毕竟懂得也不多,初歌还是得接受系统的教育,如今在王府,这一点应该不难。 走近书房,就见墨白墨青守在外面,两个人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 一看见初禾,两个人的眼睛都亮起来:“初姑娘。” 然后,就听见书房里有什么东西“啪”的掉地上。 墨白扬着声音说:“初姑娘,您给王爷送什么好吃的来了?” 话音落,就见书房的门被打开,沈灼沉着脸站在门里。看见她和她手里的盘子,有一秒的惊讶,然后脸色慢慢卸去戾气。 墨白墨青都能感觉到一股冷气散开,有和风细雨的舒服感扑面而来。 初禾见他脸色还是臭臭的,不确定他要不要吃自己炒的东西,便站在那里,犹豫着说:“听说你中午没用膳,我炒了初歌最喜欢吃的年糕,给你送一点过来,你要是不嫌弃……” “哼。”沈灼没等她说完,转身往里面走。 初禾撇撇嘴,拿眼睛看墨白,你们王爷这是啥意思? 墨白笑得牙齿晃眼:“初姑娘,王爷这是请您进去呢。” 姑奶奶,以后王爷的喜怒就看您的了! 墨青在一旁也暗自想道。 初禾把手中的盘子递给墨白:“要不,烦劳你给王爷送进去?” “再不进来,年糕冷了!”里面的声音带着薄怒。 好吧,您说得对,这天,吃的确实冷得快! 初禾不再犹豫,提步进了书房,就见沈灼坐在桌前,直勾勾地望着她。那眼神,就跟初歌馋的时候一模一样。 想着他中午都没吃饭,初禾有点心软。 走到桌子前,把东西放下:“趁热吃吧,凉了确实不好吃。” 她把筷子递给他,又把盖子打开。 随着盖子打开,一股香气扑鼻而来。外面的两个墨都闻到味了,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充满羡慕。 沈灼接过筷子,因着这香味,觉得肚子更饿了。 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顿时眉眼舒展,嘴角轻扬,浑身舒畅。 吃过一块,他居然用舌尖扫了一下唇圈,那动作,就跟初歌一般无二。 初禾看呆了,这果然是真父子啊!原来,初歌身上的很多特点竟是来自他的遗传! 就这样,沈灼吃着,初禾站着,没多一会,一大盘年糕就全进了沈灼的肚子。 他意犹未尽地叹口气,用期望的眼神望着初禾:“还有吗?” 初禾咬着下唇,极力把自己心中的异样压制下去,摇摇头:“没有了。你要喜欢,改天再给你们炒。还有,年糕不好消化,也不能多吃。” 听了她的话,沈灼点点头,站起来。 初禾往后退了两步。沈灼气笑:“本王能吃了你?” 初禾低头,嘟囔了一句:“那不就吃了,渣都不剩。” “你说什么?”沈灼忽然长臂一伸,从桌后就直接捏住初禾的下巴,“在骂本王?” 初禾拍开他的手,再退两步,赶紧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沈灼走出来,见初禾又想后退,又气又好笑,只好借力把身子半坐在桌上:“你说。” “初歌到该上学堂的年纪了,但他似乎又懂得挺多,我怕学堂教不了他什么,所以我想……能不能让他到你书房来看书写字?”初禾不太想让他去学堂,她总觉得她这个儿子的智商超乎寻常的孩子。 “你说他似乎懂得挺多?”沈灼抓住她话中的重点。想起自己初见那小子,胆子挺大,而且眼神镇定,一点不是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成熟感。就是进府的这几天,初歌的表现也很淡定,不像一般的孩子到一个新环境会胆怯。 “嗯,我感觉他识的字都比我多,而且——” “而且什么?” 初禾摇摇头,说不出理由:“就是很聪明。” 沈灼“啧”了一声:“本王的种,还能不聪明?” 初禾白他一眼:“那你答应让他来书房学习吗?或者,你给他再安排一个地方,如果他在这会妨碍你的话。” “无妨,让他来,不懂的地方本王也可以教教他……你也可以来陪他。”如果让小子来,她岂不是也会常来?这么一想,沈灼隐隐有些期待。 他愿意教初歌?初禾意外又惊喜:“那行,每天都得让他来学一会。哦,对了,你不是还要教他学武吗?” 沈灼点点头。他忽然发现,他们之间,就像夫妻一样,在为孩子的问题而做讨论。这样的认知,让他的心情很爽。 他眼神灼灼地盯着初禾看。若是,他们能再行夫妻之事,可能他的心情会更爽! 可惜,眼前的现状,这个小女人对他还有抗拒的心理,就如刚刚,只要他想接近,她就后退,排斥得很。 沈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抱她入怀? “其实……”初禾蹙眉,“我其实并不太想让他武,但或许学武对他来说,也有好处……” 她就挺矛盾的,怕孩子学武太辛苦,又怕他遇到危险没有自保的能力。 “要不你就教他轻功好了,遇到危险能逃命也就很好!”初禾像是下了决心。 沈灼似笑非笑:“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初禾被揭破心思,有点尴尬,瞪了他一眼,转身跑出书房。 沈灼望着她的背影,心情舒畅,闷声笑了。 门外的墨白墨青,像见鬼一样目瞪口呆…… 第37章 你娘已经过世了? 那日御花园中,林诗音虽然坐得不是很远,但也不可能像现在这般近距离,而且那日还有其他家的小姐在,徐太妃只知道这几家千金都还算有资格可以当王妃,对于长相倒是没有过多关注。 这会,徐太妃细细端详着林诗音,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嫣红,你说说,林小姐是不是跟老身年轻时很像?” 林诗音微惊,自己居然会像徐太妃么?怎么从来没有听人说过? 嫣红上前也细细打量一番,笑着说:“可不,跟太妃您年轻时竟有七八分的相像呢!要是外人不知,还会以为林小姐就是您的女儿——” 话没说完,嫣红突然跪下去:“太妃恕罪,奴婢不是有心的!” 实然被提到早夭的女儿,徐太妃眼眶一热,脸色黯然。 林诗音赶紧也撩了衣裙跪下:“太妃恕罪!” 徐太妃叹了口气,伸出手扶起林诗音:“都起来吧,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的事情了!” 林诗音又一次跪下:“臣女从不知自己与太妃相像,更不敢冒犯太妃……臣女生母早年已逝,能理解太妃念亲之心情,臣女每每思念亲娘,也是泪浸枕巾……” “你娘已经过世了?”徐太妃有些惊讶。 “是,现在的林夫人,是臣女的继母。”林诗音脸上难掩痛色,泪光盈盈。 徐太妃心中柔软,把林诗音拥入怀中:“好孩子!别哭!今日你救了老身,这份恩情老身不会忘记!” “太妃,臣女不敢邀功——” “我懂我懂!”徐太妃赶紧打断道,“能够在危难中救人,哪里会想到什么报答?就算你我有缘,以这种方式相识好了。若你愿意,此后可以常到王府做客……” “去王府么?”林诗音脸上浮起红云,有些羞涩,“只是王爷未娶,臣女未嫁,总是出入王府……” 徐太妃懂了,原来她是心悦灼儿!这种少女心思,她也有过,怎么会不懂? 也是,那日皇后设宴,本来就是为灼儿选妃的,这几家千金,自然也得到了父母的暗示,知晓赴宴的意义。 她心仪灼儿也无可厚非,那样的男子,在本朝,有哪个女子不心悦于他呢?就连太妃自己,若是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年,恐怕也会怕芳心萌动呢。 嗯,既然这样,倒也不错,让她经常过府,与灼儿接触多了,又加上她救了自己的情分,或许灼儿就能多关注她点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徐太妃拍拍林诗音的手道:“无妨,你是老身的客人,别人不敢多说什么的。” 客人么?林诗音咬紧下唇——终有一天,客人会变成主人的! 这时,门外有下人禀报:“太妃,方丈求见。” 徐太妃点点头,就见嫣红走了出去。一会,方丈跟在她身后进来。 “老衲给太妃赔罪来了!”方丈双手合十,“顽猴无知,惊扰太妃,实属罪过!” “罢了。”太妃挥挥手,“佛门有好生之德,老身也没有伤到,就不计较了。” “阿弥陀佛。”方丈念了一句佛语,然后静默退下。 “太妃安然无恙,臣女就放心了,也该赶紧回府去,不然一会天黑路不好走。”林诗音嫣然一笑,“等太妃回府,改日臣女再过府探望。” 徐太妃望了望外面即将暗下来的天色:“都是因为老身才让你拖到现在……不如,今晚你就留在寺院里住下,陪着老身,明日一起回去吧。嫣红,差人去跟林府的下人说一声,让他们先回去,明月林小姐跟着咱们的马车一块回去就行。”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嫣红朝着林诗音笑笑,转身出去。 “太妃,这不合适吧?诗音不是皇家的人,留宿寺里……” “不妨事,老身都发了话,谁敢再说什么?来,陪着老身说说话……” 这边林诗音顺利接近徐太妃,那边初禾因为徐太妃不在王府,还以为能够安静一些,没想到又和沈灼起了摩擦。 下午初禾从书房回到自己房间,就把和沈灼的约定同初歌说了,让他每日上午到书房读书练字,下午如果沈灼有空,就去教他学武。 初歌听完小嘴一撇,但听到学轻功的时候眼睛还是亮了亮。 “你不想学?”初禾没有放过他的小表情,双掌把他的小胖脸扳过来,面对自己。 “让我学文,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嘛,还不如让我多拆几个玩具有兴趣。”初歌不否认。 “那可不行。虽然你认得不少字,但有他教你,比你去学堂学的好多了!崽崽,我告诉你哦,我听说你爹那会,比状元都厉害呢,他把状元都考倒了——要不是因为他是皇子不用参加科考,估计那状元想高中都没戏!” 这两日,她跟墨白墨青混得熟了,听了不少沈灼的八卦。 初歌心道,这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是世界冠军好嘛。可这话,初禾也不会信。 “小禾苗,要不你也学一下轻功吧,学会了,咱俩随时都能翻墙走人不是更好?”初歌眼角瞥到沈灼进来,很是“认真”地提议。 “咦,好像是哦——” “你想都别想!”沈灼没想到刚踏进门就听到儿子在怂恿他娘翻墙,这一气非同小可,几步走过来,双掌伸到初歌腋下,一把举起来。 “啊!沈灼,你干什么?快把崽崽放下来!”初禾吓得跳起来,一边拍打着沈灼的胳膊。 跟在后面的墨白墨青吞了下口水,又默默退出门去。 “你敢怂恿你娘逃走?”沈灼抬头,对着被他举在半空的儿子发火。 初歌咯咯地笑起来,然后小胖腿一勾,一个借势,就滑到沈灼的肩头。 “崽崽!”初禾吓得魂都飞了。 沈灼一愣,赶紧把手一紧,握住初歌的腰,让他在肩上坐稳了。 “娘,我没事。”初歌见初禾被吓到,赶紧安慰她。 “你快放他下来!沈灼!”初禾双手叉腰,脸上又急又气。 沈灼看了她一会,默默把小子提下来,放到椅子上,闷声闷气恐吓:“再让我听到你刚刚的话,小心屁股开心!” 初禾一把推开他,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 沈灼后退两步,顺势坐在椅子上,脸色不虞地看着这母子…… 第38章 兵书不能看吗 因为沈灼差点摔到儿子,初禾这一夜都没再理沈灼,连晚膳都不去吃,只叫白桃送到屋里来。 沈灼知道她生了气,不想再惹她,一个人用膳也没吃两口,然后钻到书房里,一直到大半夜才回房间。 回房时,瞅了一眼初禾母子的房间,见灯已经熄灭,微微叹了口气,才走进门。 翌日一早,初禾打开房门,就见沈灼杵在门口。 她有些愕然。沈灼沉沉开口:“不是要让小子去书房读书?” 他本来应该上朝的,就为了昨日她的话,特地差人去跟皇帝请假。 初禾才想起,可不是,昨日说好的。再怎么生气,儿子读书还是更重要。 “崽崽,赶紧收拾好去书房念书。”她回头冲着儿子嚷。 沈灼嘴角抽了抽,提步自己先往书房走去。 初歌不是很愿意,但看在娘亲的面子上,还是磨磨蹭蹭去了书房。 因为第一天跟着沈灼上课,初禾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沈灼正站在书架前,似乎在想该给初歌看什么书。 初歌蹭蹭蹭跑到他身边,扬着小胖脸对他爹说:“先说好了,《四书五经》不看,《三字经》不看,《弟子规》更不看!” 沈灼一愣:“那你想看什么?” 初歌摇头晃脑想了下:“兵书吧。” 沈灼手一顿:“你想看兵书?” “怎么,兵书不能看吗?” 不是能不能看的问题,是你能不能看得懂的问题。 “你担心我看不懂?”初歌似乎看透他爹的心思。 “你能看懂?”沈灼想起昨日他被自己高高举起的事,后来沈灼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初歌是怎么滑到他肩膀的。 “应该能吧。”初歌往上跳了跳,想看看架子上有什么书。 “崽崽,别跳!”初禾不满的声音响起来。这又不是在小院,他跳什么跳? 初歌朝着他娘扮了个鬼脸,下一刻,就被沈灼弯腰抱起来:“想看什么自己拿。” 嗯哼?初歌扭头看了下他爹:“这上面都是兵书么?” “差不多。” “那你让人把它们移到下面去,下次我就可以自己拿了。”初歌顺手抽出一本《六韬》来。 沈灼眼底一缩。这可是被誉为“兵家权谋类始祖”的书籍,他能看懂?还是只是随手抽的? “你放我下来,我去看书了。”作为二十二世纪的天才,他对于现代的一切都熟得很,但对于古代的兵法权谋倒是真的所知不多。或许,这是个学习的好机会。 沈灼手一松,初歌就势滑下地,跑到书桌前,把书放到桌上,自己爬到椅子上,再转过身坐好,把书拿过来,认真翻阅。整个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沈灼就那么呆呆地站在书架前看着他的动作,眼神有点呆滞。 初禾也在那边有点愣神,但很快反应过来,尬笑道:“他就这德性哈,从小就这样!” 初歌小脸从书上抬起来:“小禾苗,你少造我的谣!” 又对沈灼说:“把你的女人带走,不然她会影响我看书。” 沈灼又一愣。不是,这小子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他是在命令自己? 可是,他话中的那句“把你的女人带走”又在无形中取悦了沈灼。“他的女人”!嗯,看来这小子是承认自己是他爹了! 沈灼的心情忽然不错。 初禾却是恼羞成怒:“初歌!” “听不见,我在看书。”初歌把书本举高一些,挡住自己的小脸。 初禾正要跳脚,沈灼一阵风似的卷过来,捞起她就往外面走。 “沈灼——” “别吵,我有话问你。”沈灼把初禾抱到屋外廊下,放下来。 初禾跳开几步:“有话不能好好问,要这么抱我出来?” 沈灼拿眼剔她:“没抱过?至于这样反应?” 初禾脸腾的一红:“有啥话快问!” “你教过他识很多字?”沈灼看刚刚初歌的反应,明显就是看了很多书的。 “没有,所以我说他懂的比我还多。”提到儿子,初禾脸色正常一些。 “他遇到过什么先生或者奇人么?”如果没有,他怎么会识这么多字,并且还对兵书有兴趣。 初禾摇摇头:“似乎生出来就这样。这几年,我带着他四处跑,也没机会送他上学堂。” 沈灼的心突然间被针扎了一般刺痛。她说这几年,她都带着儿子四处跑…… “当初……”沈灼又想问她当初为什么要自己偷偷逃走。 “沈灼,不提当初,好么?”她不想提。当初救他,她也没有后悔过。 “你为什么会认得‘六时欢’之毒?”他也是后来在追查谁下药时才知道,这是情药,也是剧毒。可初禾只是一个采药女,如何能懂这个? “我师父教的。”初禾并不想多说。虽然没有后悔过救他,但从知道自己有身孕,到生下初歌,她受的苦也不是他能懂的。 “你——”沈灼正要开口问她师父是谁,就看见墨白快步走过来。 “王爷,太妃回来了,还有……”他看着初禾欲言又止。 他刚刚似乎看到王爷和初姑娘聊得不错。 “还有什么?”沈灼一脸被打断的不悦。 “相府的林小姐也跟着太妃一起进府来。”不得不说,因为她们已经快回到馨香院了。 “林小姐?她怎么会和母妃在一起?她们认识?”沈灼很是奇怪。 初禾不想听他聊什么林小姐,默默走回书房去陪儿子。 沈灼正想叫她,就见嫣红急急走来:“参见王爷。” “免礼。母妃回来了?不是说要在寺里小住几日么?”对于徐太妃身边的老人,沈灼还算和颜悦色,何况,嫣红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嫣红于是把太妃遇险,林小姐拼命相救一事详细讲给沈灼听。徐太妃让她讲的,特别要强调当时情形如何危急凶险,林小姐如何奋不顾身。 沈灼默默听完,没有说话。 嫣红又道:“太妃说了,为了报答林小姐的救命之恩,所以请她进王府来做客,想请王爷中午设宴,好好款待林小姐。” 沈灼微微皱眉,半晌,点了点头。 第39章 要我尊称你一声“王爷”么 到午膳的时候,因为初禾母子都不愿意去见人,沈灼不爽地自己前往膳厅。 走进膳厅,就见母妃和一个穿杏黄色衣裙的女子正坐在一起亲热地说着话。 这就是林相的女儿么?他没有印象。 见沈灼进来,林诗音赶紧站起来,福了一礼:“臣女林诗音,见过王爷。” “不用多礼。”沈灼语气淡淡。 “灼儿,过来母妃这边。”徐太妃伸出手,沈灼走上前,把手搭在母妃手中,就着她身边的位置坐下去。 “母妃受惊了。”他眼露关切,这份关心真心实意。 “多亏相府的林小姐,不然你都差点见不到母妃了!”徐太妃想到那群猴子,心有余悸。 沈灼心道,就算没有她,佛光寺身为皇家寺院,四周都有暗卫,不应该让太妃出事才对。 为何会突然出现猴子伤人,倒是让人匪夷所思。或许,该找一天亲自去看看。 沈灼寡淡而笑:“林小姐救母妃之恩,本王记下了。” 林诗音看着他的笑容,心跳加速,脸色绯红:“诗音不敢居功,乃是太妃福泽深厚,吉人天相!” “你看林小姐救了人还这么谦逊,实属难得!灼儿,母妃请林小姐有空常过府来玩,顺便陪陪母妃,你不反对吧?” 林诗音紧张又羞涩地望着沈灼,爱慕的眼光掩饰不住。 沈灼还是那般散淡的笑容:“母妃开心就好。” 再怎么说都是救母妃的人,他也不能拂了母妃的心愿。何况,她来也是找母妃,不关他的事,所以沈灼没啥意见。 林诗音见沈灼答应让她常进府,内心雀跃得差点想起来跳舞。她俏脸娇羞,两眼含情,恨不得扑到沈灼怀里。 徐太妃看着她的样子,更加确定她对于沈灼的心意,眉眼松软下来。 于是三个人用了一顿愉快的午膳,至少徐太妃和林诗音是这么觉得的。 午膳后,徐太妃让人用马车把林诗音送回相府。沈灼则是快步回松林院去看看那母子。 初禾一点没介意沈灼去陪林诗音吃饭。或者说,这会她也没到吃醋的份上。 她们母子在屋里吃了饭,初歌玩了一会后就让他去睡午觉。 沈灼回的时候,初禾正拿着初歌带回来的《六韬》兵书在看。 见沈灼进来,初禾奇怪地问:“你来做什么?” 沈灼坐到她的对面,两眼微眯:“这么不待见本王?你可知道,就你刚刚的态度,本王就可以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初禾把书放下,平静问道:“我出身乡野,不懂得皇家规矩——你是要我尊称你一声‘王爷’么?” 沈灼气结。他就是开个玩笑,她居然拿身份来怼他! 初禾偏头睇他,小嘴微噘。 其实,从小义父也是教过她的,只不过,义父本身就不是那么遵循规矩的一个人,教着教着就跑调,后来干脆不教,让她随心随性。 正因此,在山神庙的时候,初禾才敢顺着自己的心意去救沈灼。那夜救了沈灼之后,初禾并没有立刻告诉义父这件事,一直到发现自己有身孕,才不得不说。 义父听完,啥也没说,只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之后又问了一句:“是去是留?” 初禾想了两天之后,回答义父一个字:“留。” 于是有了初歌。初歌三岁之前,义父也帮她带了许多,那一老一小整天疯玩,只差没把房子给拆掉。一直到初歌三岁多的时候,义父突然病逝,临终前,交代她一些事,让她带着初歌去京都。 若不是为了完成义父的遗命,初禾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来京都。 只是没想到,才到京都半年,就遇到沈灼,还被他强行接进府中。 “初禾!”沈灼低低吼了一句,把初禾吓一跳。她赶紧转头去看儿子有没有被吓醒。 “你干什么?”初禾不满地瞪他一眼,“一会把崽崽吵醒了……你要是怪我没叫你王爷,我叫就好了嘛,你吼什么吼?” 这张嘴——沈灼差点就想俯过身去堵住,就听得墨白在外面禀报:“王爷,皇上宣你进宫。” 沈灼压制住浑身的怒气,拂袖而去。 初禾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有恍过神来——这是咋了?至于气成这样? 林诗音在佛光寺救了徐太妃一事,不到一天就传遍京都大街小巷。 皇帝召沈灼入宫,也正是为了这件事。在皇帝看来,这件事可大可小,他想问问沈灼的意见。 哪知道,见到一个人浑身戾气地走进御书房。 “这是怎么了?”皇帝颇为奇怪地起身,走到沈灼面前,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弟弟。 就算是要去打仗杀敌,也没见过他这样的怒气啊。 “没事。”沈灼瓮声瓮气回了两个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闷闷不乐。 “让朕猜猜,太妃遇险的事让你生气了?” “不是。” “太妃提了让你娶林相之女?” “没有。” “那就是你接入府中的女人和儿子?对了,朕不是让你把人领进宫来让朕和皇后瞧瞧吗?你没当回事啊?” 沈灼睇了他哥一眼:“有啥好瞧?” 皇帝失笑:“你啊!就你这脾气,她能受得了?” “她脾气比我还大!”沈灼就郁闷了,放眼天下,有哪个女人敢这样怼他? “哟,真的啊?”皇帝兴致更高了,“说来听听。” 看着自己亲哥那充满八卦的脸,沈灼忽然就像看到那个女人一样的眼神,瞬间泄了气。 “你找我来,就为了消遣我?”沈灼没好气。 “哪能,朕有这么闲吗?” “我看皇上闲得很!”沈灼轻哼。 皇帝失笑摇头,这才转入正题。 林诗音刚回到相府,林父就让人把她叫去书房,问了过程后,赞许地点了点头。 林夫人许氏听闻这事,带了炖好的补品亲自送到她的院子,问她有没有受惊。 林诗音温婉笑着,谢过许氏的关心。她对于这位继母,没有好感,但也没有多讨厌,毕竟亲娘死了,他爹再娶也是正常。何况,许氏也不敢对她怎么样,表面上还得客客气气尊她这位嫡大小姐,只因林诗音的外祖家在京都名声显赫。 第40章 又快到重阳了 林诗音的外祖父朱太傅是先帝的老师,她的舅舅是戍边大将军朱正隆,姨父是兵部侍郎苏之康,表哥苏秋寒任职京兆府。 而许氏的父亲,不过一个四品官员,当年是因为美貌才入了林永忠的眼,正好林诗音的母亲去世,便娶为继室。 不过许氏进门之后,对林诗音很不错,还一直教导自己所生的一对儿女要尊敬这位长姐,因此林诗音对许氏的感觉,无爱无恨,算是和平相处。 许氏走后,苏家小姐苏秋意来了。 一进门,苏秋意就抱怨道:“表姐,你去佛光寺怎么不叫上我一起去呀?” 林诗音正在镜子前梳头发,闻言嘴一抿:“我是去为娘亲上香的。” “对哦,但我不也可以去为姨母上香的嘛。”苏秋意觉得表姐就是不想带她,或许也是提前知道太妃去了佛光寺,越想越觉得不甘心,白白错过了这么好的接近太妃的机会。 “表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太妃去了寺院?”苏秋意坐在她身边,看着镜子里的林诗音笑意盈盈,语气有点酸涩。 “好啦,别这样嘛,大不了下次我去王府的时候带你去见太妃啊——你是我表妹,太妃应该也会喜欢你的。”林诗音想着,反正救人的是自己,即便带她去见太妃,太妃也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去喜欢秋意的,跟对救她的人,肯定是不同。 果然,苏秋意听了这话,才高兴起来。 “表姐,那你什么时候去王府啊?对了,你在王府的时候有没有见过王爷?”苏秋意也很心仪沈灼,不过她知道林诗音的心思。 “见到了,他还同我一起用了午膳。”林诗音的脸上,涌起朵朵红云。 “哇,表姐,那是不是说,你要成为王妃的日子不远了?”苏秋意强忍心中的醋意。 “不许胡说!让别人听去就不好了!”林诗音转身捂住表妹的嘴,嘴里说着责备的话,脸上却越发的绯红。 “我哪有胡说?那日皇后设宴,本就是为王爷选妃的,如今你救太妃一事都在京都传开,你就比其他的贵女有了更大的胜算不是吗?”苏秋意寻思着,即使林诗音成了王妃,那王爷终究是纳侧妃的,以她们姐妹的关系,她进王府当个侧妃也不为过吧。 “秋意,此事需要家中长辈作主,我岂有能力成事?别说这个了,再说我可不带你去王府做客!”林诗音假装生气,不想苏秋意揪着这事不放。 她一板起脸,苏秋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把话题转向别处。 “表姐,再过几日就是重阳佳节,不如我们去西山登高吧。”九九重阳,登高望远,也是一年一度的外出游玩的好时季。 “是哦,又快到重阳了!不过我刚刚听我爹说,好像重阳那日皇上也要去佛光寺祈福呢。”林诗音刚刚在爹的书房,好像是听他提过这么一嘴。 “真的?那咱们去不去佛光寺?”苏秋意兴奋起来。 “不去。皇上出行,我们怎么能去呢?咱们要去,也是去西山。”何况,佛光寺也就在西山上嘛。 “表姐的意思,皇上去了,王爷应该也会去吧?”皇上去寺院,王爷,还有他哥苏秋寒,应该都在随行的行列。 如果这样,那她去偶遇他们也未尝不可呀。 想到这里,苏秋意心情都飞扬起来,搂着表姐的肩头咯咯地笑。 林诗音的心中,却是另有打算。 沈灼从宫中出来,心中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 皇帝说得对,你一个大男人,跟个女人生什么气?要真是恼她,让她离去便是,可你舍得吗? 舍得肯定是舍不得了!若是舍得,他又何必那么强求她们母子进府呢? 只是这个该死的女人,除了气他,就不能给他一点好脸色么?他都没有计较她对自己那么不敬,她还想爬他头上不成? 但相比之气他,她总想逃离的心思更让他恼火,所以,气就气吧,只要她还留在王府,终究他的心不会那么空落落。 是的,她在的这几天,他的睡眠意外的好。 这些年,他四处征战,出生入死,没有一夜好眠。当年山神庙的一夜,虽然折腾得很累,可是抱着她睡的那一觉,他却睡得很香,是前所未有的深度睡眠。 这五年,每次睡不着的时候,他就想起那一夜,想象她在怀中的感觉,竟才能浅睡一觉。 而这几天,除了第一夜担心她逃走失眠到天亮,其他的晚上,他居然都睡得很好。 他不知道,如果她在怀里,他又会是怎么样的好眠? 想起这个,他的心又蠢蠢欲动。 其实,沈灼不知道的是,初禾的身上,有一股天然的淡淡的体味,那香味,能让人好眠。但初禾自己也不知道。 沈灼每天和初禾接触,吸入她的体香,便能睡个好觉。若是他抱着她入睡,那便等于吃了安眠药一般。 所以,初禾是沈灼的药,让他慢慢上瘾。只是这时,他并不知晓这其中的奥秘。 回到王府,见那母子和侍女绿萝白桃又在院里玩游戏,沈灼默默地倚在院门处,不想过去打断她们的快乐。 小小子似乎很喜欢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每天都玩得不亦乐乎。 初禾也很配合他的玩闹,似乎在教育孩子这一块,她没有那么严厉,而是把孩子当朋友一样对待。 是了,她与孩子之间,像是很平等的朋友关系,相处自然,没有母亲的威严,也没有孩子的敬畏,不像他和太妃之间。 他想起来,那小子总是很少叫“娘”,而是叫她“小禾苗”。沈灼活了二十几岁,从没见过一对母子是这样的相处。 初禾好像也不反对儿子这样叫她,可见这种称呼不是一时半会,而是持续很长时间了,更有可能,从初歌会叫人的时候就开始。 沈灼想起初禾对他说的初歌的特别之处,眼神有点深幽。 他的这个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也或许,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会给自己不断制造惊喜? 不好说,他看不懂。甚至,连初禾这个小女人,他都看不懂! 第41章 爹呀,救命啊 沈灼在初歌一再保证不再怂恿他娘翻墙之后开始教他练习轻功。 小小子有点兴奋。天知道他以前在电视里看到古代大侠飞檐走壁那酷样有多羡慕! 那时,他还以为这就是拍戏才有,现实中不可能有人会飞檐走壁。没想到,穿到这时代,还能见识真正的轻功! 他第一次见沈灼的时候,就是被他一身轻功惊到的。那时,他就想着,这个爹还挺厉害的嘛。 如果不是那次沈灼露的那手,初歌都没觉得他有哪里特别,嗯,除了身份。 沈灼在教他记住运功要领,初歌一边听着一边走神,被初禾一把揪住小耳朵。 “你又分神!”初禾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只要他觉得听懂的东西,他就经常处在一种神游的状态。 初歌吃痛,回过神来,大眼睛无辜地瞪了他娘一眼:“小禾苗,君子动口不动手好不好?” “你娘是女人,又不是君子!你要不要学,要就给我好好听着。”初禾双手叉腰,唬着脸回瞪儿子。 初歌翻了下白眼,对沈灼说:“你要不先把你的女人弄走?” “臭小子!”初禾作势想打他。 初歌一个扭身,闪到沈灼的背后,抱着他的大腿:“爹呀,救命啊!” 沈灼身子瞬间僵住,一脸震憾地扭头看着小胖子:“你刚叫什么?” 初歌眨了眨眼睛,有点后悔自己的嘴快:“我有叫什么吗?” “有,你叫了。” “没有,他没叫。” 两个大人同时出声。沈灼瞥向一脸尴尬的初禾,又看向正在看戏的儿子,嘴角轻扯:“再叫一声,本王带你飞上屋顶看风景。” 初歌顿时现出一副向往的表情。初禾则是用警告的眼神瞅他。 沈灼平静地等着儿子叫人,内心其实万马奔腾。 谁知初歌只是向往了一下下,便收回表情:“小禾苗不让叫,就先不叫了。” 初禾瞬间眉开眼笑。沈灼沉下脸咬了咬牙。 磨蹭了半天,初歌还是没有再叫一声爹,沈灼丢下口诀让他背熟,自己气哼哼地走了。 初歌对着他爹的背影吐了下舌头。见他走远,他揪着初禾的手指悄悄问:“你真不想我认他啊?他不在的时候,你跟我说话不也总说你爹咋地咋地?” “他又没给你娘名分,你叫他做什么?” “你想要名分?”也是,他爹都没让小禾苗叫那个老女人母妃,却让他叫祖母……嗯,刚刚他确实不该叫爹! “不想。娘想出去自由自在地生活。”初禾点了一下他的鼻子。 “那我还是跟你一起出去吧。”初歌抱着娘亲的腰。王府再好,也不如跟着小禾苗四处奔走的快乐呀。 “那你先把武艺和轻功练好,以后你还可以保护娘的,那时,咱们就什么都不怕了!”虽然她有能力自保,但这些年,也总是担心初歌受到伤害自己又顾不上。好在,儿子聪明绝顶,都不用她担心。 “行叭。但是,我刚刚跟他保证不怂恿你翻墙的。”初歌嘟着小嘴。 “没事,咱们不翻墙,咱们要走,有的是办法。”初禾拍拍他的脑袋,“好好学,不许偷懒!” 余光见沈灼去而复返,初禾叮嘱儿子,随后自己走人,她要去趟回春堂,因为老大夫递来口信。 路过沈灼身边,初禾道:“你好好教他,我去趟回春堂。” 沈灼脚步一顿:“……让墨红跟着你。” 初禾点点头,没拒绝,反正知道他不可能让她自己走出府门就是。 到了回春堂,邓大夫迎上来:“小禾,可能惹麻烦了。” “怎么了?别急,慢慢说。”初禾扶着邓大夫坐下,其实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 “那人前日来了一趟,我让他留下病人资料,他没应,只说要回去请示主人。昨日来说,他家主人想请能用这药的大夫进府看病,价钱不计。我寻思想推,又怕误了你的事。如果要进府,你一个女孩子……” 在邓大夫眼里,初禾就是一个小姑娘。他怕她吃亏。 “进府么?他有说是哪个府第吗?”初禾沉吟着。 “没有。而且说进府之时,得蒙着眼睛。”所以邓大夫才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这么讲究?那就是说,他家主人不愿意显露身份。” “是,所以你是不是要推了好?”邓大夫不想她去涉险。 “好,先推了,看他怎么说。既然病了,还这么摆谱,我看他是嬚命长!”初禾决定先晾他一晾。 若是有办法,何必找她呢? “还有,推了之后,就说我外出游医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就不信,没有她,没有这药,别人还有其他办法。 “小禾,啥病非要用这草药?他们既然能说出需要这药,想必是有大夫瞧过的。”邓大夫也很奇怪,以他自己行医这么多年的经验,还没遇到过需要用这种草药的病症啊。 “那不单纯是病。” “就你那三脚猫的医术,还能看出这个?”邓大夫其实心里明白,初禾的医术是藏着的,只是不显。 在回春堂帮工,是委屈了她。 “嘻嘻,我也就懂一两种,这不碰巧赶上了嘛。”初禾睁着眼睛说瞎话。她知道邓大夫应该看出来,但他不深究,自己也就装傻,反正彼此都没有恶意。 “你啊!”邓大夫手指点了点她额头,“初歌怎么没来?你留他一个人在王府里?” “是,他想学点武艺防身,正好府里有人教,就让他去学了……对了,我得去趟柳条巷,把他那些玩意帮他带过去,不然总念叨。”初禾想起临出门前,初歌还在叮嘱她的话。 “若是能在王府学东西,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行了,你去吧,早点回去陪着孩子。”邓大夫挥挥手让她走人。 初禾笑了笑,跟他告别,又朝阿秋和小杜扬了扬手。 阿秋扬着声音叫:“禾姐姐,下次把初歌带来嘛,跟他说有新的玩具哦。” “行,我告诉他。”初禾笑着应下。她知道阿秋和小杜都很喜欢同初歌玩。那小子,怕是没人不喜欢吧? 一边想着,一边往外走。 才走到门口,迎面和一个进来的人撞上了…… 第42章 我叫阿雅 来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脸相稚嫩,有点婴儿肥,梳着双环髻,藕粉色衣裙。 她和初禾迎面撞上,差点跌坐在地。初禾眼疾手快,一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扯,却只听得少女“哎呀”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那只被初禾扯着的胳膊不自然地低垂着,有些僵硬。 初禾秀眉微蹙,刚刚,她是把人家的胳膊扯脱臼了么? 不管是不是跟自己有关系,初禾都不好意思甩手走人。 少女估计很痛,眼泪吧嗒吧嗒流下来:“你、你干嘛撞我又拽我?呜呜。”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先扶你过去看看,你别哭嘛。”初禾赶紧回身,扶着她的另一边身子,扬着声音叫道,“邓大夫——邓大夫——” 邓大夫从后面走出来:“怎么了?不是回去了吗?” “我刚刚撞到这位姑娘了……看样子应该是胳膊脱了臼,您快帮她看看……” “禾姐姐,扶她来这边。”小杜在那边摆好了椅子,招呼初禾。 初禾把少女扶过去坐下,邓大夫走过来,看着泪流满面的少女,不禁软了神色。 他换上一副笑脸:“小姑娘,没事的,爷爷帮你看看,一会就不疼了啊。” 一边安慰着人,一边手在她肩膀与胳膊处摸了摸。然后,一手轻轻托起少女的胳膊,一手轻按她的肩。 胳膊被抬起的一刻,少女又“哇”的一声哭出来。 “没事没事,好了啊,不疼了。”随着他的软声安慰,初禾只听到“嘎”地一声,是骨头复位的声响。 少女“啊”地一声惨叫,小脸变得苍白,泪水涌得更汹。 邓大夫笑笑:“好啦,真不痛啦,不信,胳膊动动看。” 少女泪水涟涟,将信将疑地望着邓大夫。见他再次点头,便迟疑着动了动胳膊。 下一秒,她脸露惊喜的神色。 “好了吧?”邓大夫微笑着问。 少女点点头:“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这回不哭鼻子了。”邓大夫调侃着。 少女脸上一红,急忙去掏银子。 初禾按住她的手:“不用掏了,我撞的你,理应我来付。” 说完,初禾对小杜说:“记我的账上吧。” 少女赶紧摇头:“其实、其实不关你的事,我是在别处撞的。” 少女年龄小,看着也单纯。 “怎么你撞伤了,家人也不陪着你来?”初禾问了一句。 少女抿着嘴:“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家里人不知道……” 初禾看着少女,心中一软。想着如果是初歌偷跑出去玩,又受了伤,自己不知道得多担心。自己还得多行些善德,若是以后儿子遇到困难,才能换来好心人帮他。 初禾走到药柜前,拿出一盒药丸:“这个你拿回去,一天两次,一次一颗,吃三天,以后胳膊才不会遇雨天酸麻。” 少女呆呆地望着初禾,一会才憋出一句:“谢谢!” “小禾,赶紧回去吧,别一会初歌在家等急了。”老大夫出口赶人。 “行,这就走啦。”初禾应下,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姐姐,你等等我。”少女抱着药盒,提步追出来。 “你还有事吗?”初禾站住脚。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初禾,你呢?” “我叫……我叫阿雅。” “阿雅?挺好听的名字!需要我送你回去吗?”初禾没忘记刚刚她哭得厉害的样子。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好,那你自己小心点。” “好,姐姐再见。”阿雅似乎对她很有好感,一直朝她挥手。 初禾点点头,看着天色不早,转身拐进柳条巷。 在她身后,少女望了好久,然后才转身向另一个方向。 动了动胳膊,似乎,真的不疼了! 她抬头望向回春堂的牌匾,以前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家药堂呢,嗯,还有,里面的老大夫真厉害! 没多会,一群人急冲冲向她跑来:“小姐,小姐,我们可找到你了!” …… 初禾从柳条巷的屋子出来,正好遇到房东柳大娘。 初禾突然想起这个月的房租还没有交,可这会身上没带多少银子呢。 “柳大娘,不好意思哦,我明儿来交租金——我给忙忘记了……”初禾以为柳大娘是来要房租的。 柳大娘却赶紧说:“不用不用,你这房子啊,已经有人帮你买下来,以后不用还房租了。” “买下来了?”初禾一愣,她并没有想买下这房子啊,难道…… 初禾抱着一堆东西回到王府,初歌正好在院里拆前两天墨白给他找的木架子。 “小禾苗,你回来啦?”看见初禾手里的玩具,初歌高兴地跑过来接住。 “你练完武了?”这时间,似乎还不长嘛。 “练完啦。哦,他有事去书房了。”他,指沈灼。 “哦。”如此,初禾便不想去找他。把玩具帮儿子放好,自己就出去洗手。 晚膳的时候,初禾才看见沈灼的身影。 他一身月蓝的居家锦袍,头上戴着白玉发冠,一张颠倒众生的俊脸清清淡淡,倒是卸去生气时的冷峭,徒生几分勾人。 看着母子俩已经在饭桌前就位,沈灼嘴角轻扬。初禾回来时他就知道了,那时心里无端就松一口气。 好像,每次初禾出府,他总有一种怕她一去不返的担忧。 初歌小手在桌上玩着筷子,小胖腿在桌底下晃着玩。 看到沈灼进来,他眼睛一亮:“可以开吃了吗?” 他已经饿得不行了,可小禾苗非得说要等他爹回来才能吃,还说这是礼貌。 他当然懂得这是礼貌,可从前两个人在小院的时候,也没这么多讲究啊。 好像进了王府,小禾苗还是有些变化的,变得没有那么自在。 这种感觉其实不好。初歌觉得,王府限制了初禾的天性,她都没有在小院时那么活泼了。 “饿了?”沈灼坐下来,看着儿子问。 “饿呀,你再不来,我就要饿晕过去了。”初歌故意的。 沈灼却是脸一沉,眼神如冰射向绿萝白桃:“你们怎么照顾公子的?” 绿萝白桃吓得跪下去:“王爷恕罪!” 初禾微皱眉头:“你别这样,她们没错,是我不让初歌吃的。” 沈灼的眼光看向她:“为什么不让他吃?” 第43章 你把柳条巷的房子买下来了? 初禾淡淡说:“他这两天肚子不太舒服,在吃药,不能乱吃东西。” 沈灼一愣。儿子今天有肚子不舒服吗?可教他练功的时候也没说啊。 “没多大事,我在给他调理……你别骂她们……”初禾看向跪在地上的俩人。 沈灼沉默,一会才清冷开口:“起来吧。” “谢王爷。”绿萝和白桃偷偷抹了下汗。这大冷天的,竟给吓出汗来了! “你把柳条巷的房子买下来了?”初禾转换了话题,虽然知道只有他才会这样做,却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嗯。”沈灼没有否认,倒让初禾不知说什么好。 半晌,她才说:“其实你不用买,我本来也没打算住久。” 初禾的本意是等事情办完,她就带着初歌离开京都了,可在沈灼听来,却以为她愿意长住王府,脸上不觉起了笑意。 “本王不差那点钱。”既然是他的女人儿子住过的地方,即使以后不住人,别人也没资格去住。 初禾撇嘴,行吧,你是王爷你有钱。 初歌心里偷笑,说得好像小禾苗就差那点钱似的。 但他埋头干饭,没让他爹看见他不屑的小神情。 “明日重阳,想不想出去玩?”沈灼不知为什么,忽然生出这样的心思。 “好耶!” “不想!” 母子同时出声,又同时闭嘴。 初歌有点小委屈,初禾有点小尴尬。 沈灼用散淡的眼神看着初禾:“为什么不想?” “小禾苗——”小嘴瘪着,大眼睛蕴起薄薄泪意。 初禾伸手捏捏儿子的脸颊:“去就去了,败给你!” 初歌立刻眉开眼笑,继续埋头干饭。 因为她答应儿子去,沈灼的心情好了点,但还是有点小郁闷。这女人,到底为什么这么排斥他? 初禾以为沈灼只是带她们母子单独出去,等早上出门时,才知道居然是去西山的佛光寺,并且,皇帝皇后都要去。 她有点想打退堂鼓,但初歌已被沈灼抱在怀里上了马车,她不去似乎说不过去,也不放心。 在门口上马车的时候,她意外看到徐太妃,正在上前面那辆马车。 徐太妃正踏上板凳,看着沈灼抱着初歌,身后跟着初禾,心口一堵,身子差点晃了晃。 嫣红赶紧扶稳她。徐太妃咬牙,拂袖上了马车。 初禾看着徐太妃的举止,虽然心情不是那么愉悦,却也没多在意。 她有个宗旨,对自己好的人,自己会加倍地对别人好;若是对自己不好的人,那就无视。这是从小义父就教她的,让她没有必要去委屈自己。 初禾觉得义父真的是一位睿智的人,再大的事情经他一说,都会变得云淡风轻。 可徐太妃没有她这样的心态。目前来看,沈灼是护着那母子的。这认知让她很是恼火。 好在,没多一会,相府的马车赶到,把林诗音送了过来,徐太妃心里才好受一些。 初禾见过林诗音,那日街上撞倒的,不就是她么? 可沈灼不是说今日是皇家祭祀,怎么连相府的千金也来了? 不过想想,她也不是皇家的人,沈灼既然能带着她,徐太妃再带个林小姐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可是,她现在没有名分,按道理皇家祭祀那样重要的活动,她不应该参加的。难道说,沈灼想让初歌参加? 初禾越想越不对劲:“王爷,你今日没有事情瞒着我吧?” 自那日沈灼说她对他大不敬之后,初禾就改口称他为“王爷”。沈灼心里别扭,可又没法说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这会,他幽幽反问:“什么事情要瞒着你?” 没有最好。初禾轻哼一声。反正她时刻盯着,不会让他有机会把初歌从她身边带走。 “相府小姐为什么也去?”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你认识她?”沈灼有些惊讶。 他身子慵懒地靠在车壁,目光在初禾的脸上巡礼。初歌坐在初禾身边,小身子趴在她大腿上。 初禾一手抚着儿子的后背,一边撩开窗帘向外扫了一眼。 “在街上撞倒过她。”她平静地说,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 “撞倒过?” “嗯,那天遇到墨白。”她瞥他一眼。若不是墨白发现了她,如今她估计也不会坐在这车里! 沈灼想起来了,似乎墨白是说过这事,但他没在意,那时只记得墨白说“找到了”这几个字。 “她前几日在佛光寺救过母妃,应该是母妃让她一起去的。”虽然本朝皇帝最大,但徐太妃好歹是沈灼的养母,沈灼又功在大燕,皇帝怎么都会卖她几分面子,所以徐太妃想带个人过来,皇帝也不会不同意。 “哦。”林诗音救太妃的事她听说了。虽然巧得很,但世上事,也会有无奇不巧不是吗? 九九重阳,不仅帝后都来了,还带来一对双胞胎兄妹——太子沈熙和公主沈媛。 另外,还有皇室中唯一在世又在京都的皇叔沈贺一家。 几年前兵变事件中,沈灼挑了另外两位皇叔和三位同父异母的兄弟,这才把沈挚送上帝位。 兵变之后,那些受牵连的皇亲国戚,杀的杀,贬的贬,如今在京都的,也就只剩下齐王沈贺一门了。 齐王沈贺,是先帝的四弟,一向老实,加上身体有暗疾,所以没有卷入兵变争端。 也正因此,皇帝如今也格外看重老皇叔,时常对其嘘寒问暖,关心备至,知道老皇叔身体有恙,还下旨全国遍寻名医。 今日,老皇叔就格外获得恩赐,上山进寺院都是坐着轿辇。 这些,初禾当然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佛光寺不愧为皇家寺院,古朴清幽,又气势庄严。 因为没有名分,初禾不想跟着沈灼进大殿,她带着儿子就往后院走。 沈灼倒没拦着她,只用眼光示意墨红紧紧跟着。 墨红微微点头,紧跟着母子而去。但在外人看来,初禾母子身边,是没有随从的,因为墨红只在暗处。 既然是皇家寺院,自然得有皇家的特殊存在。 佛光寺有一大殿,就是除了皇家子孙,外人无法进入的地方。 第44章 重阳日,佛光寺 这个地方,就是供奉太祖皇帝及其皇后、先帝及其皇后灵位的灵憩殿。今日,其实还有一个人也能进去,那就是初歌。 如果初歌改姓沈,入了族谱,他也能进去叩拜灵位。 女人除了正妻之外,嫔妃、侍妾及女儿,皆不能进入灵憩殿。 关于要给初禾一个什么样的身份,沈灼还没有想好。但初歌,是他沈灼的种,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冠以沈姓也是迟早的事。 这些日子,沈灼其实有想过让初歌改姓,名字上皇家族谱,但看着初禾的态度,觉得自己短时间内无法说服这个女人,又加上徐太妃不认同初禾母子,只好暂时作罢。 今日带她们母子出来,虽是一时兴起,却也是有意为之。 这会,皇帝带着皇后和太子、沈灼,还有齐王沈贺,齐王妃朱氏、世子沈度一起跪在灵位前,给祖先磕头叩拜。 偏殿里,徐太妃带着林诗音陪着小公主。因为小公主不能进灵憩殿,而一会皇帝他们拜完祖先,还要带着所有皇家的人去大雄宝殿进香,所以皇家的其他女性,都就在偏殿等着。 除了徐太妃她们,还有齐王府的两位侧妃和几位郡主。但她们在徐太妃面前,都是恭敬且沉默的。无他,因为徐太妃不是很喜欢她们。 虽然徐太妃以前也是嫔妃的身份,但她受皇后器重,又抚养沈灼长大,所以她觉得自己在皇后故去之后,就是皇后的位份。现在,皇帝当朝,沈灼又是大燕大功臣,作为他的养母,徐太妃自认,本朝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和自己相提并论。 至于现在的皇后,她也只在口头尊重,内心里,其实也没有把她当回事。 徐太妃的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很多皇家女眷和官员家眷都敬而远之。如今坐在偏殿里的齐王府女眷,就都只是干坐着陪笑,也不敢多说什么。 倒是林诗音,在太妃的身边,轻声说着取悦太妃的话语,两个人看起来很是亲密。 小公主沈媛自己坐在另一个主位上,无聊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等待的时间很长,也让人很闷,沈媛对徐太妃说:“叔祖母,我出去玩一会。” 徐太妃不是很同意:“外面闹,你年纪小,不要乱走。” 林诗音立刻站起来说:“不如由臣女陪着公主去走一走。” 沈媛立刻拒绝道:“你在这里陪着叔祖母吧,我有于姑姑陪着就好。” 事实上,沈媛不喜欢林诗音,也不喜欢徐太妃,因为徐太妃总是一副高傲的姿态,还喜欢对她和太子哥哥说教。 丢下这句话,沈媛示意于姑姑跟上,自己小快步走出偏殿,似乎怕走慢了,徐太妃会拉住不让她走一样。 林诗音看着公主的背影,轻咬下唇。她是想跟公主搞好关系的,但也不是绝对,如果她成了翎王妃,公主还是她侄女,差着辈分呢。 所以她现在急要的,是获得徐太妃的欢心,让她站在自己这一边,帮自己拿下王妃之位,这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是以林诗音也就没再管公主,而是又坐下来,软着声音对徐太妃说:“这里是皇家寺院,而且今日皇上驾临,到处都是侍卫,公主会很安全,太妃不必担心。” 徐太妃也明白这个理,便点点头:“阿媛还是小孩,坐不住,让她出去走走也好。” 说罢,瞥了那边坐着的几个人一眼,见她们都陪笑着点头,心里轻哼一声。 沈媛走出偏殿,其实也不知道去哪玩才好。 于姑姑便说:“听说佛光寺有片杮子林,这个季节应该都成熟了,会是金黄的一片,不如奴婢陪公主过去看看?” “行吧。”反正应该比在偏殿里干坐着会有趣些。 另一边,初禾带着初歌正好走到当日徐太妃遇猴子的杮子林里。 她们是一路逛过来的。翎王带过来的人,没有人敢拦着,所以母子避开殿宇不进,就一路逛到杮子林来。 看着一片金黄的杮子林,初歌哇的一声,挣脱初禾的手,就小跑过去。 “崽崽,别跑太快。”就他那小胖腿,稍不注意就得摔了。 初歌却是咯咯笑着往前冲。杮子啊,金黄金黄的,而且都没有叶子,就是那满树的金黄,真漂亮! 初歌站在树底下,抬头望着那高高的杮子树,琢磨着怎么爬上去摘几个来试试。 有一个侍卫走上前:“初姑娘,还是带小公子离开吧,前几日太妃就是在这里遇到猴群,小的怕有危险。” 初禾诧异:“这里是皇家寺院,怎么会有猴群出没呢?” 侍卫回道:“虽是皇家寺院,但佛家有好生之德,若是猴子来找吃的,也不会驱赶。” 是这个道理。也就是说,那天徐太妃正好遇到猴子觅食,又正好林诗音来救了她? 都好巧是不是? 初禾温声对侍卫说:“不碍事,我们待一会就走。今日皇上就在寺里,到处戒备森严,猴子应该不会来了。” 侍卫张张嘴想说什么,又迟疑着吞了回去,拱手退开。 初禾回身想让初歌小心些,却找不到小小子。 “崽崽——初歌——”初禾吓了一跳,立刻高声呼叫起来。 “小禾苗,我在这呢。”声音自高处飘落。 初禾猛的抬头,就见初歌已经爬上树,正坐在树杈上,笑嘻嘻望下来。 “你怎么又爬树了?不要命啦,这么高?”初禾觉得心脏都要吓出来了。 “我摘几个果子嘛。这里又没有能打果子的工具。”初歌伸出,想去摘杮子。 初禾正想让他赶紧下来,就见一条人影嗖的飞上去,稳稳停在初歌身边。 “哇,墨红姐姐,你的轻功好棒啊!”初歌吹着彩虹屁,双手还鼓起掌来。 墨红难得地软了眉眼:“公子想要吃杮子么?属下这就给你摘几个。” 说着,墨红伸出长臂,摘了几个红杮子放进初歌怀里。 “我带你下去,不然初姑娘会担心。”墨红温柔地说。 “行吧。”初歌没有拒绝。 墨红一把抱起初歌,从树上一跃而下。 还没落地,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第45章 你是皇叔家的弟弟吗 “哇,好棒的轻功啊!” 初禾回头一看,见两米开外站着一个小姑娘,看样子只有十岁左右。 年纪虽小,却是美人坯子:瓜子脸上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粉嫩的脸颊如同瓷娃娃般可爱,小巧的鼻梁微微翘起,红嘟嘟的嘴唇如同上了胭脂。 此刻,她拍着双手,望着墨红抱着初歌从树上跳下来,又惊又喜。 “你是皇叔家的弟弟吗?”她那天偷偷听到父皇母后提了一嘴,说皇叔家有弟弟了。今日佛光寺内,也只有皇家的人能进,所以沈媛觉得,她的判断不会有错。 见到沈媛,侍卫都跪了下去:“参见公主!” 墨红只是弯身拱手,没有跟着下跪。初禾和初歌则是愣在当地。 公主?皇帝的女儿?肯定是了,除了皇帝的女儿,还有哪个女孩能称公主?只是她是皇帝与哪个女人生的,就不得而知了。 沈灼没有跟她提过皇帝有几个子女,所以她对于宫里的情况一点都不清楚。不,一个翎王府她都没有了解透,更别说皇宫里。 初禾呆呆看着沈媛,沈媛也好奇地打量着她。 “你是皇婶婶吗?弟弟的母亲?”沈媛的声音清清脆脆,很是好听。 “我是初禾,他叫初歌。”初禾没有认下“皇婶婶”这个身份。她觉得现在就挺尴尬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人,所以她才跟沈灼约法三章,不见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 可现在,这些突如其来需要面对的人,也挺让人苦恼。 初歌没有被这突然出现的公主吓到,而是瞪着大眼睛盯着沈媛,是挺漂亮的小女孩,比他上一辈子见过的小女孩都漂亮! 现在,她叫自己那个爹为皇叔,那她这个年龄,是比自己大些,那就真是堂姐了。 “你是谁呀?”初歌明知故问。他柔柔糯糯的声音,还有胖憨胖憨的样子,很招别人的好感。 于姑姑沉着脸:“大胆,公主在此,不得无礼!” 尽管知道他可能是翎王爷的孩子,于姑姑还是仗着自己是宫中之人,摆着姿态。 “于姑姑,他是弟弟。”沈媛微冷着小脸瞪一眼于姑姑。随后,俏生生地往前跑了几步,“我是皇帝的女儿,也是你的堂姐。” 初歌瞅向初禾,用眼神请示她要不要认下这个姐姐? 初禾撇嘴,她不想认,可是现在这样子,公主都低下身段,自己还能怎么着? 沈媛只有一个哥哥,但太子哥哥总不跟她玩,她在宫中,其实很无聊的。 “姐姐!”初歌一看初禾的神情,就知道她同意了自己认姐姐,于是脆生生叫了一句,并把怀里的杮子分了两个给她。 “这个能吃吗?”沈媛看到初歌把杮子在身上擦了擦,然后咬一口,很是惊讶。 “能啊,可好吃了!小禾苗,很甜的哦,你快咬一口试试。”初歌把咬了一口的杮子塞给初禾。 沈媛见状,也学着初歌的样子擦了擦后,想咬下去。 于姑姑赶紧阻止:“公主不可!这样的脏东西,怎么能吃呢?” 初歌一听于姑姑嫌弃这杮子是脏东西,有点小生气,上前就要把沈媛手里的杮子抢回去:“既然嫌弃就不给你了。” “弟弟,我没嫌弃!”沈媛赶紧把杮子护住,又瞪了于姑姑一眼。于姑姑默默后退两步。 “那你敢吃吗?”初歌又咬了一个,嗯,都还挺好吃的! “敢!”沈媛见初歌都咬了两个,把手里那个举起来,往嘴边递。 “阿媛,不可!”随着这声惊呼,徐太妃和林诗音步履匆匆而来。 初禾和初歌神同步地皱眉。怎么哪哪都有她们! “参见太妃!”侍卫又跪了一片。初禾和初歌还是依然站着,和沈媛一起。 徐太妃狠狠地剐了初禾母子一眼,厉声喝道:“这是皇家公主,金枝玉叶,你怎么敢随便把这么脏的东西给她吃?” 林诗音站在徐太妃身边,眼神不善地盯着初禾,这就是那个勾引王爷的贱女人吗? 确实有几分姿色,难怪王爷会动心。可再怎么美貌,也只是乡野粗坯之人,怎么能够配得上王爷呢? 初禾的俏脸蒙了霜,一双美目凌厉地射向徐太妃。 “我给她的。又没毒,你怕什么?”初歌拦在娘亲面前,大声说道。想了想,又回头看着沈媛,生气地嘟起嘴,“你就一个破公主的身份,有什么了不起,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扫兴……你别说你是我姐姐了……” 听听,这是一个四岁孩子说出来的话吗? 初禾都有点被惊到了。 “崽崽,不能没有礼貌!”她揽过儿子,低低责备。其实她心里也赞成儿子的说法,但终究,不能这样公然得罪人。 她毕竟是皇帝的女儿,这身份,不可能不计较。 “叔祖母,弟弟能吃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吃?我就要吃,你们谁都别拦着我!再拦着我,本公主就杀了谁!”沈媛让初歌这么一说,火气也上来了。 她虽然才第一次见到初歌,可是一下子就喜欢上他了。因为,她想跟弟弟玩,而且弟弟长得好可爱,胆子还大——敢这么小就上树的男孩子,她还没见过呢! 而且刚刚,初歌还敢嫌弃她的身份,让沈媛挺意外。 弟弟真的跟皇叔好像啊!刚刚说话的语气,还有态度,就跟皇叔一模一样。 嗯,说对了,她就是挺崇拜皇叔,所以皇叔的孩子,应该也会很厉害才对。 “阿媛,你竟然这么跟叔祖母说话?”徐太妃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媛。这个十岁的公主,从来都是一种乖顺的模样,怎么今天像中了邪一样敢怼她? 沈媛刚刚说过狠话,这会有点小心虚。她从来没对长辈说过这么重的话,要是父皇母后知道了,会不会要责罚她? 但是,她就是要护着弟弟!叔祖母看起来不喜欢弟弟,可是她喜欢呀! “阿媛不敢!叔祖母别生气!我只是跟着弟弟玩——”沈媛有点委屈。母后都不曾这样凶过她好不好? 初禾内心微叹。敢情沈灼这母妃,是真不待见她母子了! “崽崽,咱们走吧。”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走就是了。 第46章 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本公主? “弟弟,你别走,跟姐姐玩好不好?”沈媛拦在初歌面前,眼睛憋着泪水,委屈巴巴。 初歌有点没眼看,怎么又是一个小哭包?他最怕的就是女人哭了。还好,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看初禾哭过。 不对,她哭过的,她义父去世的时候,小禾苗就哭得稀里哗啦。也就那么一次吧,其他时候的小禾苗都是乐观又坚强的。 沈媛欲哭不哭的模样,倒挺惹人怜爱。初歌心里有一丝丝不忍,但那个老女人不让她跟自己玩啊。 初禾看着一脸委屈的沈媛,也是不忍:“你想跟弟弟玩,就跟我们去那边好不好?” “好呀。”沈媛立刻喜逐颜开,走过去,拉起初歌的手,“弟弟跟姐姐玩。” 初歌有点嫌弃想抽回自己的手。长这么大,就小禾苗拉过他的手好不好。 看在她是姐姐的份上,忍了。 “阿媛,不许去!”徐太妃一听沈媛居然想跟着初禾她们一起走,更加怒火。 林诗音赶紧上前几步,走到沈媛跟前:“公主,你是金枝玉叶之身,不能随便和来路不明的人去玩,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你被人骗了怎么办? 这话林诗音没有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知道是这意思。 沈媛扬起瓜子脸:“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本公主?” 初禾倒一愣,这小公主脾气可以呀! 林诗音心中微惊,赶紧跪下:“公主息怒,臣女知罪!” “既然知罪,还不滚开?”沈媛虽然年纪小,但皇家血统高贵,威严气势浑然天成。 初歌乐了,这个姐姐好!这性格,这脾气,还真对自己的胃口! 嗯,这样的姐姐,让她拉拉手也无妨啦。 他抬眸望向初禾,母子俩会心一笑。 林诗音在沈媛面前吃瘪,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起身退到徐太妃身边,满脸的委屈。 徐太妃气得心口发痛,怎么这母子来后,以前没有发生过的事,都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以前,谁又敢驳她的意呢? 她看着要离去的三个人,急忙叱喝侍卫:“还不赶紧拦住她们?一会皇帝怪罪下来,你们承担得起吗?” 听到皇帝怪罪,又加上她是太妃,侍卫们不敢不听,站成一排拦在前面。 初禾脸色清冷,心中微叹,进个破王府有什么好?这沈灼,连自己的娘都搞不定,就敢接她们母子进府?这样下去,他不怕王府终日鸡飞狗跳的么? 初歌现在看着好说话,可他发起脾气来,连她这个做娘的都有点怵,可别说这些外人! 她的崽看着可爱乖萌,也就只有她这个亲娘,才知道他这副外表下藏着多么倔强的性格和超强大的能力。 就他能用一个玩具打下一大串葡萄的能力,谁家孩子能有? 初禾走上前,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搂在怀里,寡淡开口:“去跟王爷说一声,我们要回去了。” “把公主留下,将这母子俩赶出寺外去!”徐太妃今日就想立立威风,反正沈灼这会不在。 “你确定?” “你确定?” 初禾初歌同时回头,又神同步问出这一句。 徐太妃心中一震。那两张似笑非笑的脸,怎么像是憋着什么坏呢? “叔祖母别赶他们走,阿媛想跟弟弟玩!”沈媛到底不敢对徐太妃发火,但又不想让初歌走,这会终于“哇”的一声哭起来。 她这一哭,声音还挺响亮,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公主!”于姑姑赶紧上前想拉她,被沈媛一手甩开。 “媛儿!”一声温柔的呼唤自远及近。 “母后——哇——”沈媛提裙朝着这声音跑过去,边跑边哭。 初禾抬眸望去,瞬间感觉哪哪都不好了——前面乌泱泱走过来一大群人,领头的不是沈灼是谁? 沈灼的步伐有点快。他刚刚听到墨白的急报,说初姑娘和太妃在杮子林又杠上了,还有公主也在。 母妃的脾气他多少了解一些,也知道她不待见初禾母子,但他更怕这女人一言不合,又要带着儿子跑路。 果然,他还没走近,听见母子俩那隐忍的话语里,潜藏的小兴奋。 沈灼深吸一口气。他这个母妃,看似强硬,但论心眼,都不够这女人的百分之一! 她本就在无时无刻想着离开王府,母妃这不经一激的脾气,哪里是她的对手? 林诗音见到沈灼,眼神含羞带怯,却也知道后面的一对,更是她命运的主宰——如果,如果能让皇上赐婚呢? 想到这,她赶紧上前就跪下去:“臣女林诗音,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林相的女儿么?皇帝沈挚的目光扫过林诗音,却落在初禾的身上。 那就是他弟弟惦念了几年的女人?一身的穿着倒朴素,只是这身上,隐隐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他一时之间说不出来怎么形容。 还有女人怀中的孩子,就是阿灼的儿子么?嗯,眼睛跟那女人一模一样,鼻嘴倒是跟阿灼有几分相象。 不止皇帝在打量初禾,皇后也一样在看她。 这女孩子好美啊!而且有一种清冷的气质,还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林诗音跪了半天,没听到皇上和皇后发声,心中忐忑,又不敢起来。 还是徐太妃给皇帝提了醒:“皇上,相府千金还跪着呢。” 皇帝这才回过神来,温和出声:“平身,起来吧。” “谢皇上!”林诗音起身,又悄悄瞄了一眼沈灼。 却见沈灼几个大步走到初禾母子跟前:“发生什么事?” 他的语气看似平静,细听却有几分急切。或许,他在确认她有没有受到委屈。 初禾没有回话,只是不屑地撇嘴。 沈灼气笑。也就这女人了,胆子大到见到皇帝皇后都无动于衷! 他转身,右手轻搂她的腰,低着声:“这是皇帝和皇后,你好歹给他们一个面子!” 初禾微愣。啊,也是啊,她刚刚都气糊涂了吗? 拉过初歌的手,原地施了一礼:“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父皇,母后,他是弟弟!”沈媛指着初歌兴奋地对父母介绍。 “灼儿——”徐太妃被当成空气人,一气之下,又晕了过去。 第47章 你想立她当正妃? 太妃晕倒,皇帝急忙吩咐把她抬到偏殿休息,并让随行太医过去诊治。 初禾知道她什么毛病,缄口不言,只搂着初歌,神情戒备地看着众人。 “免礼。”皇后替皇帝说了一句,遂牵着沈媛走近初禾,微笑着打量她。 或是皇后笑容温暖,脸色温柔,初禾缓缓松了神色。 对于没有恶意的人,她也不是那么有敌意。 皇后打量了她一会,温柔道:“跟本宫到殿里坐坐好不好?阿媛想跟弟弟玩一会……” 初禾迟疑,眼光悄悄瞅向沈灼。沈灼微微颔首。 “好。”初禾轻轻回答。她牵了初歌的手,跟着皇后身后,朝着另外一个偏殿走去。 林诗音刚刚跟着晕倒的太妃走了,这会现场就只剩下沈灼与皇帝。 皇帝沉着声音吩咐:“传旨,等太妃醒后再一块去进香,让皇叔先歇息一下。” 太监领旨而去。 沈灼的目光跟随着初禾的身影,微波流动。 皇帝走近他身边:“你这女人……” 沈灼猛地一个眼神飞向他。皇帝一下气笑:“不是,朕还没说啥呢,你急什么?” 沈灼的表情有点挫败:“母妃不喜欢她,处处为难。” 皇帝拍拍他的肩:“太妃门第观念很深,不过若是你不立她为正妃,太妃应该不会太过阻拦吧?” “你是觉得,她不配当正妃?” “你想立她当正妃?”皇帝有些惊讶。他倒不是对身份有什么偏见,只是毕竟他翎王啊! 沈灼沉默。其实他自己都没想好。初歌是长子,若是要立为世子,他的母亲不是正妃也说不过去。 反过来,她若为正妃,她的儿子,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为世子。 只是母妃的态度那么强硬,而且这个女人其实也不在乎什么王妃之位,所以沈灼有点头疼。 放她离去,自然是不可能。但她若愿意生活在府里,像她这样的傲性,不为正妃,恐怕她也不愿意待在王府。 沈灼是因为太妃的态度而犹豫,其实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想过要别的女人。 “此事慢慢再说。”他没有摆明态度。皇帝看出他的犹豫,倒也没有说什么,返身朝着太妃所在的偏殿走去。 沈灼跟在他身后,一身的冷气。 墨白和墨青互相对视一眼,摩挲下手臂。怎么感觉王爷的威压比皇上还重呢! 初禾和皇后在偏殿里谈了什么,沈灼不得而知,但回程的路上,看这母子神色还好,他悄悄松了口气。 他摸了摸初歌的头:“跟公主玩得怎么样?” “还行吧。”其实殿里也没啥好玩的,不过有些吃的斋点还不错。 “若是喜欢跟姐姐玩,为父可以时常带你带宫。”沈灼诱惑他。 进宫么?初歌眼睛亮了亮,好像还不错。他虽然去过故宫,但毕竟是空的,一个有人生活在里面的宫廷又是什么样的呢? “小禾苗也去吗?”初歌偏头问娘亲。 “不去。”初禾想也不想。 沈灼眼睛一眯。啥意思?这么抗拒进宫? “小禾苗不去,那我也不去。”初歌有些昏昏欲睡。初禾把他揽到怀里,让他舒服些。 今儿起得早,他觉没睡够。 看着儿子不一会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初禾把他抱坐在腿上,让他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 沈灼默默看着她的动作,娴熟而自然,似乎练过千百次。 想起她一个人把儿子带这么大,沈灼的心里,闪过愧疚和自责。 “他小时候,闹吗?”半晌,沈灼闷闷地问。 初禾一愣,意识到沈灼是在问儿子,摇摇头:“不闹,崽崽很乖。比别家的孩子都乖!” 沈灼忽然觉得自己缺失了做父亲的这几年是一种多大的遗憾,但初禾有孩子这事他根本不知道。 初禾不是很想跟他说话,儿子睡了,她也有点困,头微低着,靠着初子的身子也有些迷糊。 沈灼看着她的头随着车动而左右摇摆,想了一下,起身坐到她身边,伸手把她的身子揽入怀里。 初禾有些抗拒。沈灼低声道:“靠着本王,不然一会摔着儿子——路程还远着……” 听他这么一说,初禾便放弃挣扎,揽紧儿子靠在他肩上,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是真困。 很奇怪,她本来不是那么容易犯困的人才对啊。 随着她的身子入怀,沈灼再次觉得心被什么所充满。她幽幽的体香若有若无地钻入他的鼻息,让他恍惚也有些睡意。 他的感觉回到了五年前,不同的是,如今她的怀中,多了一个儿子。 初禾的头,就抵在他的脖颈处,半边脸伏在他胸口位置。 初歌则半躺在她臂弯里,睡得口水都流下来。 沈灼有点嫌弃地看着儿子,半晌才抬衣袖把他的口水擦了去。 忽然觉得,这路程就这样走吧,长一点也没关系。 怕初禾抱的时间长手会酸,沈灼一手把儿子挪过他腿上。 初禾却突然惊醒:“崽崽!” “他在这,你放心睡吧。”沈灼慵懒的声音低低在她耳边响起。 初禾果然看到初歌在他腿上,自己还抓着他的小手,便又安心地睡去。 卸去抱着初歌的重力,初禾突然转身,把自己整个人埋入沈灼的怀里,寻找舒服的位置。 沈灼身子一僵,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只凭着女人的头在怀里拱啊拱。 闭了闭眼睛,沈灼强行压下身体的异样,拥住女人身子的左臂收紧,低哑喝道:“别乱动!” 初禾不满地嘟囔一声,倒是没有再动了。 于是这一路,备受煎熬的沈灼,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抱着初禾,挺直着僵硬的身体,撑到了王府。 初歌先醒来的。睁开眼的时候对上的,是沈灼那双乌黑深邃的双眸。然后,初歌就看见小禾苗的身子也在沈灼的怀里。 他眨了眨眼睛,这是啥情况?小禾苗不是特别排斥他的吗?怎么这会在他怀里都睡得那么好? 沈灼见儿子醒了,还有想叫开口叫人的意思,赶紧示意他闭嘴。 初歌小嘴一撇,小禾苗不是只有自己能抱的吗?怎么现在他也抱上了? 第48章 不见面了,给药就行 初禾醒来后发现自己在沈灼怀里,尴尬得无以复比,匆匆忙忙跳下马车就自己跑进院里,连初歌都不管了。反正她知道他会看着儿子。 进了院子,白桃急急迎上来:“姑娘,刚刚有人送来口信,说是让你回来后去回春堂一趟。” 初禾立马站住脚步,抬头望天,看着天色很快要黑了。算了,明日再去吧。她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身体不适,徐太妃被沈灼留在佛光寺休养。林诗音也被留下陪同。 她不是喜欢陪着太妃吗?那就让她陪个够吧。 沈灼差人去相府报了个信,便不再管。 太妃其实不想待在佛光寺,她想回王府。林诗音也不愿意,但她不敢说出口。她想靠着徐太妃接近沈灼,所以怎么能表现出来不愿意呢? 但沈灼既然都发了话,皇帝也没意见,林诗音更不敢有意见。 不过也只是在佛光寺再待一个晚上,第二日她们就匆匆启程回王府。 一大早,沈灼去上朝。想着徐太妃还没回来,院里应该没人会为难初歌,初禾便把他留在府里,让绿萝白桃好好看着他,自己带着墨红出了门。 其实,如果可以,她想把墨红也留在府里。可是墨红说,王爷让她跟着初姑娘。 行吧,想跟就跟。她也没心思去顾及太多。好在墨红大多数时间,都是隐身的,只有少数时间现身守在她身边。 到了回春堂,邓大夫匆匆迎上来:“小禾,那人又来说,退让一步,可以见你,但也得知道你的资料。” 初禾很是奇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得个病这样神秘? 不过,想起义父说,这人的病一直吃的是他供给的草药,便也了然。义父已经走了,想必原来预备的草药也已服完,现在病症发作,又找不到义父,这才到处寻药。 可有如此顾忌的病人,身份一定是不简单。并且,他不愿意让人知道他得了这病,这才连大夫都如此防备。 当年,他们是怎么找到义父的?义父为什么会连续这么多年给他供药?更奇怪的是,义父到死都没告诉她这病人是谁,只说人在京都。 如今,机会来了,只要她同意条件,见了面,她就能知道这病人是谁。 但是这会,初禾忽然消了想见人的念头。 义父会救的人,当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既然人家不肯相见,只是缺少一味药,那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世上的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若是真的让自己知道了对方不可告知的秘密,会不会给自己、给初歌带来麻烦? 是的,她现在要顾及到的还有儿子初歌。如果只是她一个人,那她什么都无所谓,可现在有了孩子,她这个当娘亲的,就不能那么自私。 少一个敌人终究好过少一个朋友,不是吗? 主意已定,初禾对邓大夫说:“我不去了,让他说下病人的年龄,之后按年龄给他相同剂量的药就行。” 她想见人,也是想弄清楚义父这么多年到底在救谁。如果不想知道是谁,那就没有必要去见。反正那边是有懂的大夫的,不然也不会知道少这一味药。 只是邓大夫,居然会不知道这毒么?这就挺奇怪的。接道理,他也是曾经游医四方的人啊。 “你不去了啊?那行那行,这样安全些。”邓大夫松下一口气。 初禾看着邓大夫,张张嘴,又把想说的话咽回去。算了,等时机成熟了再说吧。 在药堂帮了半天忙后,初禾惦念儿子,就告辞回王府。 还没到王府门口,就见徐太妃和林诗音从马车上下来。 这么快回来了? 初禾站住脚,看着那两个女人在门口说话。又等一会,林诗音又上了马车离开,徐太妃则转身进王府去了。 马车朝着初禾的方向驶来。车帘随风卷起,初禾的目光与车内的林诗音突然对接上了。 林诗音的目光有过诧异,随之而来的是阴冷与怨恨。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眼光?自己跟她又无怨无仇的? 不,不对,自己曾经撞过她?难道她还怀恨在心么? 马车匆匆从身边驶过,初禾也无心再想什么,儿子还在府里呢。 一路回松林院,倒没见徐太妃的影子。初禾松一口气。她不来找麻烦就好,若是常来找,就还挺烦的,虽然她倒也不怕。 佛光寺之后,翎王找回儿子的事情很快传遍京都。在此之前,虽然有人传言,但很多人并没有相信。 佛光寺一行,翎王爷亲自带着女人和孩子出行,又在佛光寺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却是证实了传言的真实。 虽然沈灼没有公开给这个生有儿子的女人什么身份,但京都世家,对于把女儿嫁给翎王,就有了新的想法。 从行动看,翎王似乎对这个女人和孩子挺重视的。若是这样,世家之女嫁过去,哪怕是正妃,多少也会委屈些。 因此,往日那种热衷于为翎王提亲的官员忽然之间都沉寂下来。或许,都想再观望一阵子再说。 据说这个女人出身低微,或者过阵子,翎王爷就倦了呢? 别家千金如何想的,林诗音并不知道。可是她心里怎么想的,自己却是再清楚不过。 她如今有了接近沈灼的机会,为何不好好把握呢? 自己有个好的出身,徐太妃又是单纯的女人,如今也对自己有好感,如果不借着这个机会拿下王妃之位,那不是很可惜么? 林诗音从小就喜欢沈灼,除了沈灼,别的男人都入不了她的眼。所以这辈子,除了当沈灼的王妃,她不会再嫁别人。 只是没想到,现在中途杀出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林诗音几乎把银牙咬碎。 在佛光寺,其实林诗音是有些心慌的,特别是在杮子林的时候,她很怕。 但看到沈灼那么在意初禾母子,她的怕就变成了恨。 那样清矜高贵的男子,怎么可以对着别的女人关心呢?她才是那个能跟他携手并肩的女人好不好? 更何况,她还救过他的母妃呢!王爷怎么可以不念这个恩情呢? 这样做,他是不是很不孝? 第49章 听说找到药了? 两日后,京郊的一处别院。 一个年轻男子匆匆奔入后堂,看向躺在榻上的老人:“爹,听说找到药了?” 榻边坐着一个穿着赤色棉袍的中年男子,见到年轻人,起身行礼:“公子,找到了。” 榻上的老人脸色不是很好,但精气神明显有所好转。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为父已经服下了,是那味药没错。” 年轻男子一脸的欢喜之色:“那就好!如此父亲的身子就能好起来了!” 老人却摇摇头:“天书已经故去,如今这供药的人又不知是谁,难保下一次毒发的时候还能找到这药。” “爹,天书伯父就没有留下彻底解毒的法子么?” “此毒无法一下子解掉,只能一年一年逐渐稀解。这个给药的人,不知和天书是何关系?” “爹,要不要去回春堂找人?” 老人又摇头:“不宜大张声势。既然他决定不见,就是不知道我是谁,暂时这样吧。或许,他跟天书没有关系也不一定。世上应该也不止天书会解这种毒,只不过,当时我正好遇到天书而已。” “爹,药是不是回春堂的邓大夫给的?” “是他给的,但供药的人应该不是他。若是他知道这毒,便不会如此拖延时间。” 赤袍男子道:“老爷说的是。邓奕洲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 三个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各自想着心事。 半晌,老人问儿子:“你怎么来了?今日不用当值?” 年轻男子应道:“要的,这就回去了,正好出城办点事,听到消息,就顺便过来看看父亲。” “这边有朱先生在,无碍,你不用专门跑来,免得让人起疑。”老人摆摆手,“回去吧。” “是,父亲。”年轻人行了一礼后退出后堂。 初歌这几日跟着沈灼练习轻功练得很开心。对于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初歌总是表现出一副热忱的态度。 初禾早就知道他这个习惯,基本也不用问他学到什么程度。她了解自己的崽,凡事都会尽心尽力去学,并且把事情做到最好,哪怕他现在只有几岁。 初禾有时甚至想,初楚的脑子是不是比他的年龄长得更快,不然为什么他会这么聪明? 自进王府之后,胖小子初歌却肉眼可见地结实了,人显瘦一些。 初禾为他把过脉之后,倒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功。 沈灼说:“练武的原因,肌肉会结实些,不用怕。” 初禾倒是不怕,而且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往高处长,自然也会显瘦一点。初禾是母亲,又是医者,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孩子的身体情况。 徐太妃这几日很是安静,也没有过来找初禾母子的麻烦,这让初禾的心里自在些。 初歌上午去书房读书写字,大多时间,他都是在看兵书;中午用过午膳后会睡一小会,起来就跟着沈灼去练武;晚上的时间就玩他的玩具。 没几天的功夫,他已经造出了好几种“武器”,只不过沈灼没看明白,墨白他们更看不懂。 沈灼对初禾的脑子一直存有疑问。饶是他这称为大燕第一厉害人物的翎王,自觉小的时候也没有初歌这样的脑子。 但是看着初禾淡定的样子,说明这孩子的聪明她早就习惯了。 这些日子,初禾似乎渐渐习惯在王府的生活,沈灼的心也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像前几日那样紧张兮兮,总怕她在他稍不注意之间,就带着初歌走人。 初禾其实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她习惯随遇而安,只要初歌喜欢,她哪里都可以生活。 在王府的生活也没有那么差,只要徐太妃没找茬,初禾就放心很多。相比之在小院,她自然看到了在王府生活对于初歌成长的好处。毕竟,这是翎王的王府,全天下除了皇宫之外,第一尊贵的府第,不管是生活条件,还是教育资源,都是最好的。 这是她这几日来得出的感悟。所以,为了儿子,初禾什么都可以接受。 没想着走,初禾便也有心自己搞些事情。问过沈灼之后,她找了两间屋子,一间她自己摆弄草药,一间让初歌折腾他的玩具。 两间屋子连在一起,中间打了个门洞,等于初禾在这边干活,初歌在里面玩他的玩具,这样初禾能够看护到他。 沈灼正是看她这样才放下心来,因为她既然有心搞这个,说明她不会想着走了。 只要她没想着走,一切都就可以慢慢来。哪怕他很想每天晚上能够抱她入怀。 沈灼的心思在初禾身上,初禾的心思在初歌身上。初歌呢,心思全在学轻功上。 不得不说,古人的某些方面,真的比现代人厉害多了! 就这个轻功,在他上一世的时代里,很少能够看到有人会的。可在这里,几乎练武的人都会,不过是强和弱的区别而已。 还有武功,初歌算是见识了真正的武功是什么样的。 他看过沈灼和墨白墨青他们交手,那才是真正的高手过招。可是墨白说,这还不算,王爷在战场上,更让人闻风丧胆。 初歌忽然就很希望自己也能经历一次战场。嗯,是的,就像那一世,不想当兵的男人都不算真正的男子汉。他本来也想着年龄到了会去当兵的,没想到突然就翘了。 如今他的这副身子,上战场估计够呛,至少得再过十年。 唉,有没有那种一夜之间就能长大的药啊?初歌有点苦恼。 咦,或许可以问问小禾苗,她不是最懂这个的么? 这么想着的时候,初歌就扔了手中的玩具,跑出去找娘亲。 小禾苗居然不在! 绿萝见初歌跑出来,急忙上前问道:“公子,您要去哪?” “我娘呢?” “初姑娘到厨房去了,估计是给公子做好吃的。”绿萝笑着回答。 “好呀好呀!”在王府里,小禾苗亲手做饭的时间少了,初歌还挺怀念她的手艺的。 “绿萝姐姐,那个……你们王爷呢?”初歌今日没有练武,因为沈灼说今日有事。 “王爷还没有回来,公子找他有事吗?” 第50章 带你去玩个大的 “哦,没事,我就问问。”初歌本来想去练练轻功的,但沈灼不在,就算了。 父母都不在,初歌忽然没有了玩玩具的兴致。 “绿萝姐姐,我到院里玩玩。”初歌说完,一溜烟跑出去。 绿萝赶紧跟在他身后。她就负责看护小公子,若是有什么意外,她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公子,您慢点!”看着胖胖的初歌,其实跑得很快。上一世的功底,加上这几天的训练,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身体有力量了。 在松林院,绿萝倒是不担心,毕竟这是王爷自己的院子。除了太妃住的那个院子,在王府里,公子想去哪里都没问题。 可绿萝不会想到,初歌其实想对付的人,就是徐太妃。 他不喜欢这个老女人,因为她总为难小禾苗。 他不想要她的命,但让她难受难受还是必须的,不然,她总觉得他们母子好欺负。 但这会,他的身后跟着绿萝,这让初歌有点苦恼。 站住脚,初歌回身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绿萝,小胖手叉腰:“绿萝姐姐,要不,你别跟着我了,我就在院里玩玩嘛。” “不行的公子,奴婢就是负责照顾公子的。”绿萝捂着胸口喘气。 初歌噘着嘴,那怎么好玩嘛! 想了想,他说:“那你答应我,不许告诉我娘我去做了什么?” “好。” “你发誓!” 绿萝吓一跳,这么严重? “公子——”绿萝有些迟疑。 “不发誓你就别跟着我!”初歌小脸一板,无形之中竟生出一股威压来。 绿萝赶紧发誓:“不论初歌公子干了什么事,奴婢都不告诉初姑娘!” 初歌这才满意一笑:“绿萝姐姐,那我带你去玩个大的。” 他想了想,又跑回自己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玩具出来。 绿萝看不懂这是什么,就知道初歌的玩具都有点另类,不像太子和公主小时候的那些玩具。 徐太妃的馨香院和松林院也就一墙之隔,当初徐太妃出宫住府时,想着与儿子亲近些,就选择了他隔壁的院子。 初歌通过这几日的观察,已经知道徐太妃住在哪间屋子。嗯,他偷偷爬过树的,没让小禾苗看到。 这会,他对绿萝说:“绿萝姐姐,你就站在这里,如果我娘回来,你就赶紧招呼我。” 他不想一会又让初禾打屁股。 “是,公子。”只要初歌不出院子,绿萝就放心。 “记住你刚才发的誓言哦。”初歌扮了个鬼脸。 然后,他把玩具塞到腰封里,跑到一棵大树下,绕到绿萝看不见的一面,蹭蹭蹭爬上去。 绿萝吓得正想大叫,又想起刚刚初歌的话,只好捂住嘴,瞪大眼睛望着他。 初歌在树杈上朝她摆摆手,让她别惊讶。 藏好了身子,他拨开树叶悄悄往馨香院张望。 果然没多久,就见徐太妃在嬷嬷的搀扶下走出屋子。这几日,徐太妃心脏有些不舒服,从佛光寺回来才消停着没去找初禾的麻烦。 但是初歌不止一次听到她在骂小禾苗,所以这口气,他忍不了。 这会徐太妃在院子中的石凳坐下来,脸色有点苍白。 嬷嬷嫣红在一旁侍候着:“太妃可感觉好了些?” 徐太妃点点头:“没事,只要不想起那母子,我心头就舒服多了!” 初歌撇撇嘴,谁要你想啊? “一会林小姐就过来看望太妃了,您会更开心些。”嫣红笑着。 徐太妃听到林诗音要过来,也绽开笑容:“是,我还挺喜欢那孩子的,若是灼儿也喜欢她就好了!” 嫣红捧了一杯热茶递给她:“王爷会明白太妃苦心的!” “嫣红,你说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灼儿竟然为了她暂缓立妃之事!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带着的那个没有教养的儿子!” 虽然承认初歌是沈灼的骨肉,但徐太妃还是不喜欢初歌,就是因为初禾的出身不好。 初歌在树上嘟起了嘴,两腮气得鼓鼓的。他悄悄把玩具抱出来。本来想这会开始,但听到林诗音要来的时候,他就想再等等。 嗯,有人背锅总是好的!就盼着小禾苗别那么快回来了。 “娘娘,再怎么说,他也是王爷的骨肉,您这样说他,怕是王爷要不高兴。”嫣红比徐太妃更有心机,她看出沈灼是真的在乎那孩子。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沈灼在乎初歌,是因为只有初歌在,初禾才会在。 “这是事实。灼儿不高兴也是事实。”徐太妃瞪了嫣红一眼。 所以说,徐太妃的情商确实不怎么高。她身边的人都能看出的问题,她却看不出来。 其实,也不算看不出来,就是她比较偏执,觉得她认定的事情就是对的。 嫣红讨好地笑:“是,是,您说得对!” 徐太妃正想说她,就见下人领着林诗音从院门口走进来。 徐太妃一下子高兴起来:“诗音来了!” “臣女参见太妃!”林诗音盈盈一礼。 “好孩子快起来,不用这么多礼。”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徐太妃就宽容得多。更何况,她觉得林诗音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亲手扶了林诗音起来,又拉着她坐下:“你终于有空来看老身了?” “太妃恕罪!这几日,父亲都在让臣女学习女德,不让臣女四处走动,这才没有来看望太妃。”林诗音娇娇柔柔的声音,又带着自然流露的撒娇,让徐太妃的心柔软成一片。 果然是相府的千金,这家风教育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而且,她长得那么像年轻的自己,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越看林诗音,徐太妃就越是喜欢。她的心里,更加坚定要让林诗音成为沈灼的正妃! 树上的初歌,却是不屑地冷笑。然后,他把玩具抱起来,眯了眯眼睛,看准两个人坐的地方,“嗖”的一声,射出去一个东西。 看着那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擦过徐太妃的耳边,落在她身后的花枝上。 初歌满意地一笑,收起工具,快速地滑下树身。才落地,就听见绿萝的声音:“初姑娘,您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哇,好险!初歌拍拍小胸脯,赶紧朝着绿萝的方向跑去。 他才没跑多久,就听见隔壁院里传来一声惨叫…… 第51章 太妃被马蜂蛰了 初禾端着盘子走近:“初歌呢?” “我在这呢。”初歌蹭蹭地跑过来,“小禾苗,有啥好吃的?我饿死啦!” “你干嘛去了?不是在屋里玩玩具?”初禾奇怪他怎么从那边跑过来。 “我出来找你呀,然后听到那边有惨叫声……小禾苗,你听听是不是?”他扯着娘亲的衣袖,示意她侧耳细听。 初禾侧头听了一会:“好像是哦,那边发生了啥事?” 后面一句,她看向绿萝。绿萝赶紧摇头,她也不知道的好不好。 “小禾苗,我饿了,咱们赶紧回屋去吃!”他确实饿了,在树上的时候,小肚子都咕咕叫呢。 “走吧。”对于徐太妃院里的事,她不关心。 “嗯呐!”牵着娘亲的手,小初歌得意地扬起嘴角。 沈灼没有回来陪她们母子吃晚饭,据说到太妃院子去了。 白桃回来告诉初禾,说王爷特地让墨白来说一声,徐太妃下午在院里让马蜂蛰到了,情况比较危急,他先在那边陪着。 初歌听完,差点憋不住笑意。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啦,不过脸肿几天应该是要的。 他射出去的小箭沾着他特别调配的蜂蜜,并且设定在徐太妃的身上滴落,所以,当马蜂飞近徐太妃身边时,因为受到驱赶而发起攻击,所以徐太妃会受伤是肯定的。 当时正好林诗音进府,更多的人会认为马蜂是跟着林诗音进来的,怎么会有人去注意到隔壁院子的大树上,藏着一个小小子呢? 但事实上,暗卫看到了,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出声。他们直接听命于沈灼,没有沈灼的命令,谁也不会出手。 而且,他们看到初歌的出手还挺惊讶,毕竟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能够想出这样的方式来戏弄一个老人,实在是让人意外。 初禾也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她知道儿子皮,但不会无事生非,太妃如果没有来招惹他,他是不会主动去跟太妃作对的。 所以,初禾完全没有想到这是初歌的行为。 据说,徐太妃脸上被马蜂垫得很惨,红红肿肿的,很是难看。 林诗音则是吓坏了,但她极力否认马蜂是她带进府的,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地上跟徐太妃请罪。 徐太妃自己痛得不行,这会没有办法计较到底是谁引进来的马蜂,所以也没有心情去管林诗音。 沈灼阴沉着脸在太妃屋里走来走去,看太医为她诊治,又看着林诗音在那边又跪又哭的,心情更烦。 “来人,把林小姐送回相府。”沈灼语气冷硬,又带着些许的怒气,一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把林诗音吓得顿时停止哭泣。 “王爷,倘若马蜂是诗音带进王府的,诗音更应该留下照顾太妃,请王爷不要赶诗音走!”她想借此博得沈灼的好感。 没想到,沈灼冷眼一扫:“王府有的是人侍候,不劳林小姐费心!墨青,送林小姐出去!” “是,王爷!”墨青上前一步,“林小姐,请吧。” 林诗音看向太妃,可这会,太妃差点疼晕过去,哪里顾上得她。太妃自小娇生惯养,何时吃过这样的苦头!这在寻常人家小小的蜂蛰之痛,放到徐太妃身上,就是无法承受的伤痛。 林诗音见状,只好委屈起身,含泪出门。临走前的那一眼,含哭带泣,可怜楚楚,只盼沈灼能够心软而改变主意,让她留下。 可惜她想要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沈灼根本没有心思放到她的身上。 看着母妃在床上哼哼哎哎地叫着,他的心有点烦燥。事实上沈灼作为一个长年征战在外的铁汉子,哪里会没有见过什么马蜂蛰人,只不过,他和他的兵都没有一个像徐太妃这般娇气而已。 太医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得休养几日。沈灼点点头,寻思着这马蜂怎么会突然飞进府里来。 他刚刚在徐太妃的身上,闻到一股特别的香甜味道,像是蜂蜜之类的东西。 可林诗音送给母妃的礼物,并不是蜂蜜,那这蜂蜜的味道是从哪来的? 沈灼自然也没有想到初歌的身上去,最终,他觉得,可能就是一个意外吧。 松林院这边,初歌小小出了一口气后心情舒畅,连晚饭都多吃了一点,还一边扭着小身子,很是开心。 初禾冷眼看他的表现。等绿萝白桃她们出去后,初禾把儿子捉到跟前来,郑重其事地看着他。 初歌有点点的心虚,但也不怯场,眼睛直直与娘亲对视。 要是只有四岁多的初歌,他可能因为心慌就招了,可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毕竟“身经百战”,再大的场面他都见过,怎么会怕一个女人的眼光呢? 而且,初歌觉得自己没有错,所以丝毫无惧。 看着儿子清澈的眼光,初禾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正准备开口的时候,沈灼回来了。 初禾一反手把初歌搂在怀里,沉默看着走进门的男人。 他虽然没有一身的戾气,但也谈不上温和,清清冷冷的,自带一股威压。 沈灼现在一回到松林院,第一步肯定是先进母子俩的屋子,看一眼人有没有在,然后才回自己屋子换衣服。 初禾看他还穿着外出的服饰,就知道他这是刚从徐太妃那边过来。 迟疑了一下,她轻声问:“你母妃啥情况?” “被马蜂蛰了。”沈灼闷声回答。 这个答案初禾早听说了,她也奇怪,怎么王府里会有马蜂? “伤得厉害么?”如果严重的话,确实是有生命之忧。 “对母妃来说,是算严重了。”沈灼看着倚在初禾怀里的儿子,眼神微眯。 初歌对上他的眼光,心里一咯噔,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等了半天,沈灼却是问:“今日功课完成得怎么样?” 初歌心下松一口气,扬着萌音道:“自然是极好!” 他微扬的、透着小小骄傲的神情,倒是让沈灼眉眼一软,嘴角浮起笑意。 初禾低头嗔骂道:“自恋鬼!” 初歌“嘁”的一声,下巴翘得高高的。 初禾终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随后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 沈灼眼眸变深…… 第52章 灼儿居然赶走她? 话说林诗音肿着眼睛回到相府,正好遇到她的父亲林永忠。 “发生了什么事?”林永忠停住脚步,看着哭红眼睛的女儿。 “父亲!”林诗音叫了一声,眼泪又涌出来。 林永忠脸色一沉:“谁敢欺负我相府的千金?” “父亲,没有人欺负,只是、只是女儿想不通……”大厅上,林诗音一抽一泣地把事情经过说给林永忠听。 林永忠一听是翎王府发生的事情,刚刚肃杀的气息慢慢卸下来。 “王府里怎么会有马蜂?”这怎么听都不像是意外。 “是的父亲,所以女儿想不通,为什么女儿才刚坐下,就有马蜂尾随而至——太妃这一受伤,对待女儿的态度肯定会有所变化……”这才是林诗音最在意的事情。如果不能好好拢着徐太妃的心,她想成为翎王妃的可能性就小很多。 “你是说,翎王把你赶出来的?”林永忠早前就听说沈灼把一对母子接进王府,说是几年前他在外面惹下的风流债,但徐太妃不喜欢那母子。 林永忠倒不是希望女儿一定要成为翎王妃,但如果能够对自己有所帮助,也未尝不可。 “你过两日再提上礼物去王府探望太妃,再怎么说,这事都和你有关系。太妃那么喜欢你,一定不会拒绝你的探望。”林永忠对林诗音嘱咐了几句,就起身回书房去。 他的事情多,也没时间放在女儿的身上。林诗音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的委屈并没有消去,心情沉闷得不行。 她看向侍女青莲:“青莲,你说,太妃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青莲安慰道:“怎么会呢?小姐是太妃的救命恩人,太妃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您?依奴婢看来,王爷对小姐,也是另眼相看的。” “真的?你怎么看出来的?”林诗音顿时两眼泛光。她很信任这个心腹侍女,一是亲娘死后,她们相依为命;二是青莲的脑子活络,心眼也多,能够帮她出好多主意。 “小姐您想想,王爷如果不待见你,也不会允许你自由出入王府。还有,那个女人虽然生了儿子,但王爷也没许诺娶她不是?太妃不是告诉过您,王爷说过不立她为正妃的。” 对哦,太妃似乎是提过这么一嘴。那看来,正妃之位,或许真的能够落到自己头上呢。 “小姐,要是您还不放心,明儿咱们去苏府请教一下苏夫人,或许她能够给您出更好的主意呢。”青莲的话让林诗音恍然大悟。 对,亲娘不在了,可她还有姨母啊!苏秋意的母亲,就是她的亲亲姨母,一直都很疼惜她。 “好,咱们明日去苏府,我也很久没有去看姨母了!”林诗音扬起笑脸,“青莲,还是你聪明!” 翎王府,馨香院内,徐太妃的脸上敷着药膏,人躺在贵妃榻上难受得厉害。 其实换成普通人,也没有那么难受,但徐太妃细皮嫩肉的,从小又没受过什么磨难,这一点小小的痛就觉得真受不了。 “嫣红,太医怎么说啊,什么时候脸上能不痛呢?”徐太妃有气无力地。 “太妃您别乱动啊,也别乱挠,不然会更疼得厉害。”马蜂袭击的时候,嫣红就站在徐太妃的身边,其实也沾了一点蜂蜜,脖子上被蛰了几个包。 可是她不能叫痛,还得忍痛侍候太妃,所以说不同的人不同的命。 “都是那个该死的女人!自从她进王府以后,老身就诸事不顺!”徐太妃的眼里突然迸出精光,把嫣红吓一跳。 她俯身轻道:“娘娘,您小声些,王爷才刚走呢,别让他听到了!” “听到又怎么样?灼儿有了女人儿子,都不想要我这个娘了!他再让我生气,我就回宫里住去!”徐太妃气哼哼。 嫣红终于忍不住一手捂上她的嘴:“我的祖宗呀,这话说不得!说不得啊!” 徐太妃不明白,可是嫣红明白得很,是因为太妃抚养王爷长大,才有了这份亲情存在,既然已经出宫,怎么还可能回得去呢?皇帝没有受过太妃之恩,又怎么可能如沈灼那样待她? 嫣红有点心累,这主子,真的活到老都没活明白呀! “为什么说不得?难道皇帝会不允许我回宫?”徐太妃拍开嫣红的手,怒气冲冲。 “我的娘娘诶,叫您母妃的,可只有王爷一个人啊!皇上和皇后,不是只尊您为‘太妃’么?”主子怎么就不能明白呢! 徐太妃一愣,沉默一会,忽然就流下泪来:“那就是说,如果灼儿待我不好,我就走投无路了是么?” “王爷怎么可能待您不好呢?他这不每天都过来看您吗?娘娘,您别乱想了!”嫣红连续叫了多声“娘娘”,也没能让徐太妃明白过来。她急得不行,若是这样胡思乱想,母子俩的感情说不定真给整没了! 不过,太妃生气也有道理,那边院里的女人,着实来路不明,而且那孩子,看着也不是个省事的娃,也难怪太妃会不喜欢! 嫣红叹了口气:“不如,奴婢差人去相府请林小姐来陪陪您吧,她在的话,您会好受些。” “诗音么?昨儿她是不是吓坏了?我记得她总在哭。”徐太妃想起来。 “是,她很自责,想留下来侍候您,但让王爷差人送回相府了。” “灼儿居然赶走她?”徐太妃一听,腾地坐起来,“他怎么敢赶我的人?” “娘娘息怒,王爷这不是担心您嘛——您都疼成那样了,他情急之下气怒也是情有可原……” “嫣红,明日让人去接诗音过来小住几日,我倒看看,灼儿还敢不同意?”徐太妃因为初禾母子,连带着对沈灼也有了意见。 “是是是,明日奴婢差人去请,您先好好休息吧。”嫣红劝着太妃躺下,自己匆匆走出来。她今日自己脖子还没上药呢,这会都刺痛得厉害。 她用的药,跟徐太妃自然不一样,所以效果也没有太妃那么明显。 手拿着药膏,嫣红却陷入了沉思…… 第53章 内务府秦霄 翌日一早,林诗音原本想去苏府,却听青莲来报,说太妃让人来接她去王府小住几日。 林诗音喜上眉梢,赶紧让青莲收拾几件衣服,就出府门。 刚想上马车,却看见苏秋意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表姐,表姐你干嘛去?”苏秋意提着裙子急急跑过来。 “太妃差人来接我过去王府小住几日。”林诗音的脸上掩盖不住喜色。 苏秋意一听,羡慕得不行:“表姐,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看看太妃,我听说她受伤了……” “这——可是太妃只请我一个人……”林诗音不敢擅自作主。 “要不我坐我家的马车跟在你后面一起去王府,然后你先进去,如果太妃同意,我再进去,你看如何?”苏秋意倒也是一个机灵的,抓住机会就不放。 这样,好像也行。 林诗音点点头:“那好,你跟在我后面,如果太妃同意你进去,我让青莲出来接你。” “知道啦,谢谢表姐!”苏秋意也是喜逐颜开。终于可以进王府了耶! 她们的马车一前一后在王府大门口停下,林诗音先下了马车,正要走进大门的时候,凑巧和从府里出来的初禾母子迎面碰上。 林诗音脚步微顿,冷眼看着初禾。她没有把初歌放在眼里,可是对初禾,却是恨意满满。 这个勾引王爷的贱女人,居然敢这样大摇大摆出入王府! 初禾和初歌自然也看到了林诗音。初禾拉着初歌侧身相让。这是礼貌。 可是这样的反应在林诗音看来,就是身份的区别。她高傲地微扬下巴,从初禾身边走过。 却在闪身的那一刻,忽然周身一震——她想起来了,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初禾! 难怪她总是觉得,初禾给她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不就是在街上撞到她,秋意让她赔裙子的那个女人么? “是你。”林诗音冷冷出声,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初禾挑眉,这是想起来了么? “当日,是你撞的我!”林诗音再次出声。她以为初禾没有想起来,想借这个事情让初禾觉得愧疚。 初禾淡淡一笑:“林小姐,那个事情,已经过去了。” “当日,竟不知你是如此不知廉耻之人!”若是早知道,那日她便不会轻易放过初禾。 初禾还没回怼,就听得初歌扬着萌音问:“不知廉耻的人在说谁?” 绿萝和白桃扑哧一下笑出来,赶紧用手掩嘴。 “放肆!”林诗音冷喝一声。 青莲上前一步,就想掌搁离她最近的绿萝。 初禾抬手,拦住青莲的胳膊:“你想好了,绿萝和白桃是皇后的人,你确定这一掌要打下去?” 听到皇后的人,青莲眼光闪了闪,气势弱下去。 林诗音也在听到皇后的人后脸色微变,却把目光狠狠射向初歌。这个野小子,居然敢骂她!就算他是王爷的孩子又怎么样,等她当上了王妃,一定有他的好果子吃! 初禾看到林诗音的眼光,把儿子拉到身后,绷紧了脸:“林小姐的眼睛还要不要了?” 她不能忍受谁对初歌有恶意。对,谁都不行! 林诗音正要发火,就听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你们做什么?” “谁敢怠慢林小姐?” 随着声音,沈灼缓缓从大门口走进来,他的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而门里走出的,则是嫣红。她久不见林诗音进府,又听下人说她在府门处和初姑娘起了摩擦,这才赶紧出来接人。 见到沈灼,众人赶紧行礼:“见过王爷!” 初禾微冷着脸,搂着儿子不出声。 沈灼瞥她一眼,就没指望她对自己行礼。 “怎么回事?”他散淡地问。 林诗音这时,却不敢解释什么。、 嫣红赶紧上前两步:“王爷,是太妃在院里养伤寂寥了些,差人请林小姐过来小住几日,没有事先告知王爷,请王爷恕罪!” 沈灼微微蹙眉。他不喜欢林诗音,可是他不能阻止母妃喜欢。 “那就让她去陪陪母妃吧。”沈灼的眼光并没有看林诗音,而是注视着初禾。 初禾抿嘴,别过脸不愿意看他。 林诗音突然上前一步,对着沈灼盈盈一礼:“王爷,诗音有个不情之请——表妹苏秋意想一起进府探望太妃,还望王爷恩准!” 沈灼正走向初禾,闻言头都没回,就挥了挥手:“随便。” 林诗音大喜,赶紧示意青莲出去接人,自己则走向嫣红:“有劳嬷嬷亲自出来迎接,诗音愧不敢当!” 嫣红微微一笑:“林小姐言重了,请跟奴婢来吧。” 初禾杵在当场没动。她想看看,这王府到底还有多少女人想挤进来。若是太挤,就不是那么好玩了。 没一会,就见一个穿着莲藕色衣裙的女孩子兴冲冲小跑过来。 是她?对,可不就是她嘛,当日,为林诗音出头的那个! 这会,沈灼站在初禾前面,听到小跑声回头瞅一眼,然后,就见苏秋意愣在原地,又惊又喜又羞涩地望着沈灼。 “啧”。 初禾和初歌同时“啧”出声,没眼看那个女人。 初禾一把拉起儿子:“崽崽,咱们回去吧。” 行叭。初歌觉得,小禾苗肯定是没有心情出门了。 也是,看到自己的男人那么受别的女人喜欢,她心里多少有些隔应吧。 沈灼却是一手捞住初歌,把他抱起来,又一手去搂初禾的腰:“去大厅,给你介绍个人。” 初禾拍开他的手,没事动手动脚干嘛? 沈灼嘴角一抽,示意那个看傻了的中年男人一起进去。 初歌双手吊着他爹的脖子,大眼睛眨呀眨的,有点看热闹的兴致。 沈灼把他抱着,走到大厅的主位坐下,却没有放下的意思,示意初禾站到他身边。 初禾没理他,自己走到下边坐下。 沈灼看她一眼,目光又瞥向站在面前的人:“这是内务府秦霄,从今儿起是王府的总管,你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又对秦霄道:“这是初禾,本王的女人;这是初歌,本王的儿子。” 秦霄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叫“这是本王的女人”?王爷这是给她什么样的名分?还是连名分都没有? 第54章 小禾苗,你不开心吗? “王爷,那老奴怎么样称呼?”秦霄迟疑着。 “暂时叫初姑娘,还有初公子。”沈灼看向初禾,想从她脸上看到什么表情,却见初禾一脸的淡然,一丝波动都没有。 沈灼心中微微有气,又发作不得。 “是,老奴见过初姑娘,见过初公子。”秦霄对着初禾和初歌行礼。再怎么说,都是他的主子就是了。 初禾站起来,回了一礼:“秦总管不用多礼,叫我初禾也行。” “不可不可,这样乱了身份。”秦霄可不敢。 初禾剔了沈灼一眼,身份,她有什么身份?他儿子的娘? 伸手招呼初歌:“崽崽,咱们回院里吧。” “好呀。”初歌滑下沈灼的大腿,蹭蹭跑到初禾跟前,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母子俩走出大厅,往松林院走。 “小禾苗,你不开心吗?”初歌摇晃着娘亲的手问。 “没有。”她没有觉得自己不开心,但似乎胸口又有些闷。 或许,她是想念柳条巷的生活了,那时多简单又快乐! “小禾苗,你若是真不快乐,咱们回柳条巷住几天嘛——我去跟他说。”他,指沈灼。 初禾的眼睛闪过亮色,但很快黯淡下去:“算了,你爹不会同意的,早晚又要把咱们抓回来。” 其实,初禾是想着在王府初歌学习和练武的环境比较好。可怜天下母亲的心,再怎么都是为了孩子! 初歌抱着初禾的大腿,扬起脸,很是认真地看着他娘:“小禾苗,或许你可以多为自己着想,不用管我那么多的!” 初禾捏捏他的脸颊:“娘亲不为你想,为谁想?” 嗯,也是,不管哪一世,作为母亲,都是把自己的孩子放在第一位! 好感动!初歌想着,紧紧地抱着他娘亲,头埋在她腹部,有点咽哽。 初禾突然被紧紧抱住,连腿都迈不开,只好蹲下身子:“咋了崽崽?” “小禾苗,我好爱你哦!”初歌叭地一下亲在娘亲的脸上。 初禾笑了:“娘亲也爱你呀!” 是啊,她有儿子,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想到这个,初禾释然,拉起儿子的手道,“走,娘亲给你做好吃的!” “好耶!”初歌也兴奋起来。 这边,沈灼看着母子俩离去的身影,胸口堵了一口气。 秦霄走近前来,迟疑着问:“王爷,您这是——” 他搞不懂,翎王为何会突然到内务府点名让他过来王府当总管。倒不是他不愿意,事实上内务府的很多人都在羡慕他——能给翎王府当总管,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只是他看不明白,王爷对于这母子俩的态度到底是啥意思? 沈灼睇着他,沉声道:“母妃不太喜欢她,你往后机灵点,多护着她母子!” 懂了。秦霄一下子明白过来。虽然没有给名分,可王爷这护犊的劲可是摆着的呢! 而且,秦霄也一下子明了沈灼专门到内务府点人的目的,再怎么说,内务府出来的人,太妃总得给三分薄面。 过了一会,沈灼让墨白领着秦霄到馨香院给太妃请安,顺便告知秦霄新任王府总管的事情。 那边现在有林诗音在,沈灼不想过去,更何况,今日又来一个花痴女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闺女。 沈灼自然知道自己在京都贵女心中的形象,可他却偏偏在初禾的眼里没看到那份仰慕和爱意。 或许,这就是沈灼在意的。他的女人,怎么可以不爱他呢? 可初禾到底是什么样一种心态,既委身于他,心却又隔着千山万水一样。难道,真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那一夜,不过是想救他? 沈灼的心里,怎么想都不是滋味。闷了半天,还是起身往松林院走去。 才走到初禾房间门口,就闻到一股香味——炒年糕? 那日他尝过一次,那味道至今还念念不忘。 想着有吃的,他几步踏进房门,却在看见屋里的情况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们居然都吃光了! 对,还不止是一盘!桌子上摆着的盘子全都光了!他刚刚闻到的,只是余香而已。 沈灼匆匆而入,把屋里几个人吓了一跳。然后,就看见沈灼原来有点喜色的脸在看到几个空盘子后,迅速地阴沉下去。 沈灼又气又怒又委屈的神情落入初禾眼里,她的心微微一震,扫向初歌。初歌朝她眨了眨眼睛。 绿萝和白桃匆匆朝沈灼行了一礼,快速收拾好空盘子后落荒而逃。 沈灼的眼睛盯着初禾,只想掐死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 初禾避开他的眼光,感觉他想杀人的样子怎么办。 气氛尴尬了一阵,初禾闷闷地指着旁边桌子上一个盖着的盘子,低声嘟囔一句:“给你留的,生什么气嘛?” 沈灼顺着她的手望去,瞬间那股气散得一干二净。 他轻哼一声,在她对面坐下来,示意自己的儿子:“帮爹端过来行不行?” 初歌本来想说不行,不过看在他问行不行的份上,还是答了一句:“行呀。” 他迈着小短腿,走过去举高手,把那盘年糕捧过来。 初禾怕他摔了盘子,赶紧接过手,放到桌子上。 沈灼看到盖子旁还有双筷子,嘴角一扬:“以后要吃这个,记得通知本王,本王可以过来一起吃。” 初禾白他一眼,没有作声。 初歌瞅着他爹:“你不去请那两个美女吃饭吗?” 嗯,今日进府的,还不止一个女人呢。 “美女?”沈灼没有听过这词汇。 “大门口遇到的那两位啊。”初歌爬上初禾的大腿,靠在她怀里,眼睛却看向沈灼。 “她们关你爹我什么事?”沈灼埋头干饭,“又不是来找本王的!” 初禾看着他的吃相,又听着他的话,心头憋的那股气如气球被扎破,一下子泄下来。 没吱声,却也没再绷着脸。 “她们想给你当老婆吗?”初歌语不惊人誓不休。 “崽崽!”初禾警告地捏了一把他的脸。 沈灼也是差点呛到,年糕卡了一半在嘴里,抬起头瞪向自己儿子,语音含糊不清:“老婆?” 不是,怎么从儿子嘴里嘣出来的词他都不认识? 沈灼眯起眼睛,淡淡地剔向初歌。 初歌“啧”了一声…… 第55章 您为什么不怕王爷呢 “我告诉你哦,如果你敢弄别的女人来让小禾苗不开心,我就让大家都不开心。”初歌萌萌的声音其实没有多少威迫力,可是沈灼却听出一丝认真的意味。也就是说,这小子来真的? “威胁你爹?”沈灼正好把最后一口年糕吞下去。 “小禾苗可没让我认你。”初歌撇嘴,“你到现在都搞不定她!” 这赤果果的鄙视让沈灼有点堵心。不是,自己这是让儿子嫌弃了么? 沈灼蹭地站起来。初歌立刻张开小胖臂,挡在初禾身前:“你不许强迫小禾苗!” 初禾眉开眼笑地抱着儿子,头倚在他小肩膀上,得意地看着沈灼。 沈灼气笑:“你个小不点,你懂什么是用强?” 哼!初歌腹诽,你以为我不懂么?在那一世,那种亲密的片片我都不知道看了多少! 沈灼闭了闭眼,控制自己别爆发。 “崽崽,他生气了怎么办?”初禾俯在儿子耳边小声地问。 “要不,咱们赶紧偷溜?趁他还闭着眼——”初歌的声音也很低,可沈灼是何等人?他的内功深厚,再远的距离,再小的声音都一字不差地落入他的耳朵。 “你们敢走?”舌尖抵了抵后牙槽,沈灼抬步想走过来。 初禾立马抱着儿子后退:“你要不想我们走,赶紧回你自己屋去!” 沈灼脚步一顿,盛怒的气息一触即发。他咬了咬牙,拂袖转身,摔门而出。 门外的墨白墨青面面相觑,门里的初禾母子却是松下一口气。 “小禾苗,他是真火了耶!” “看出来了。” “要不,下次还是别这么招惹他了,挺吓人的!” “……好。” 沈灼回到自己屋中,气得一脚踹翻一只凳子。 一仆人站在屋外,犹豫了很久,才颤着声禀告:“王爷,太妃差人过来请王爷过去用膳。” “滚!” 沈灼一声怒喝,把仆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墨白赶紧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墨白和墨青也不敢进去。这会谁进去,谁就是遭殃的鱼。 沈灼在屋里发了半天的火,幸好初禾母子还隔了一间屋,虽然知晓这会他肯定是在生气,但眼不见,也就没觉得可怕。 不一会,嫣红亲自来了:“王爷,太妃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沈灼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他心里明白,太妃哪里有什么事,不过是因为今日来了两个女子,让他过去过一眼罢了。 嫣红嬷嬷亲自来请,沈灼不好驳她的面子,沉吟一会,就跟着嫣红一起去馨香院。 走过初禾的屋门口,还颇有怨气地扫了一眼,见房门紧闭,也不知道母子是在里面睡觉还是干啥,但应该是没有出门,因为他没有听到出去的动静。 屋里初歌确实在睡觉,初禾坐在圆桌前,为他缝制冬衣。那天买的衣料,她趁着天还不是特别冷,赶紧先把衣服做了。 绿萝和白桃在屋里帮她。她们都知道王爷刚刚去馨香院了。 白桃瞅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初歌,轻声问初禾:“姑娘,您为什么不怕王爷呢?” 初禾拿针线的手一顿。对啊,自己为什么不怕他呢?按道理,似乎应该怕才对啊。 生在大燕的人,哪一个不对翎王爷敬重又畏惧?可为何她没有感觉到怕呢? 当年在山神庙的时候,她不知道他的身份还罢了,如今都知道他身份显贵,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为什么自己还没觉得怕?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怕死?还是说,她吃定他不会杀她?又或者说,她有儿子做底气?可她从来就没有因为初歌而觉得自己需要依赖他啊。 说不清楚,她自己真的说不清楚。 白桃见初禾拿着针的手顿了半天也没落下,迟疑地叫:“初姑娘——” “嗯?”初禾回过神来,以为白桃有事叫她。 白桃用手指指她的针,怕她没注意会扎了手指。初禾浅笑:“没事。” 想起白桃的话,初禾回答说:“可能我和跟你们王爷自小生活的环境不一样,所以没觉得怕。” 这话她只说一半,但她知道,终究到底,是自己的性格。 义父曾说她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孩子,但性格桀骜,不易驯服。那时,她还跟义父辩驳,说自己哪里桀骜了? 如今看来,义父说得真是有道理。没有遇到沈灼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股傲气! 除了这个,她不知道怎么的总有一种笃定的感觉,那就是沈灼不会对她下手。或许是因为当年的一夜之缘,又或许是她能看到沈灼的秉性? 好像也说不清楚。既然想不明白,她就干脆不想了,反正她最喜欢随遇而安,什么样的环境对她来说,都能自在的适应。 “初姑娘,您小时候生活在哪里?”绿萝也好奇地问一句。 “四海为家。”这话是真的。从她被义父收留,就一直跟着义父浪迹天涯,走到哪就在哪生活,短的几个月,长的一年半载。 遇到沈灼的时候,是她在那个地方生活得最久的一段日子。可她生下初歌的时候,却不是在那个地方。 所以沈灼后来去找她,找不到也是正常的。 初禾亲自剪裁,亲自缝制,绿萝和白桃帮她打下手。主仆三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是融洽。 这边气氛很好,馨香院的气氛就很一般了。 沈灼到的时候,看到太妃半靠在床头,床前坐着两个少女,一个林诗音他认得,另一个不知道是谁。 见到沈灼,林诗音和苏秋意赶紧站起来行礼。 徐太妃笑着伸出手,让沈灼走到自己跟前来。沈灼抬步近前,接住太妃的手,顺势坐到床沿上。 太妃笑吟吟跟他介绍:“相府小姐林诗音你见过了,这一位是苏侍郎家的千金苏秋意,她们俩是表姐妹。” 相比之林诗音,苏秋意更加七窍玲珑,嘴上就跟抹了蜜似的,哄得太妃很是开心。 沈灼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嗯,都免礼。” 回过头,温声问:“母妃今日可觉得好了些?” 第56章 京畿卫调度使明湛 “好多了!还有两位千金小姐来相陪,母妃就好得更快了!”徐太妃的脸上尽是欣喜之色。 沈灼也看出来了,确实状态不错。 “那就好。”沈灼拍拍徐太妃的手背,准备起身。 徐太妃意识到他要走,赶紧朝嫣红使了个眼色。 嫣红急忙说:“王爷,难得两位小姐过府陪太妃,您就留下来一起用膳吧。” 沈灼站起来,神情冷淡:“嬷嬷也知道两位小姐是过来陪母妃的,难道本王需要沦落到陪人用腾的身份?” 这话不可谓不重。嫣红浑身一抖,立刻跪下:“王爷恕罪,奴婢僭越了!” “灼儿!”徐太妃也有点生气。 沈灼回头:“母妃如果喜欢她们陪着,就让她们陪一会,但林小姐毕竟是未出阁的相府千金,母妃贸然留人小住不太合适,传出去于林小姐名声不好……用过膳后,差人送两位小姐回府吧。” 沈灼往门口走了两步,又顿住脚,对着嫣红说:“母妃若是真的喜欢有她们陪着住,嬷嬷可差人去收拾龙泉别苑,让母妃过去那边养伤,林小姐和苏小姐自是可去作陪。” 此言一出,不仅林诗音和苏秋意愣住,徐太妃也瞪大了眼睛。 “灼儿,你赶母妃走?”徐太妃声音颤抖。 “不是。母妃想在哪住都可以,灼儿不过是为两位小姐的名声着想,毕竟本王还没有成亲,需要避嫌一些。”沈灼温凉一笑。 “你还知道自己没成亲?放着这么好的——” “母妃!”沈灼声音突然冷了几度,徐太妃一噎。 沈灼沉默片刻,提脚离开馨香院。 林诗音和苏秋意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她们都被沈灼的气场吓住了。 徐太妃气得胸口作痛,用手捂着,眼泪不自觉流下来。 “太妃!”嫣红赶紧上前安抚她。林诗音和苏秋意也恍过神来,轻声谢罪。 徐太妃缓了缓:“你们何罪之有?唉,看样子,老身无法留你们住下了……嫣红,一会拿两套头面送给二位小姐,然后送她们回府吧。” 徐太妃沮丧之极。她真没想到,沈灼会如此落她的面子! 林诗音自知不能再留下,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带着苏秋意离开王府。 一路上,林诗音的神情都很难看。苏秋意惊吓之后,有些愤然:“外面不是都传王爷孝顺太妃么?怎么这德性啊?” “秋意!”林诗音吓了一跳,伸手就捂住她的嘴,“你找死么?敢这么议论王爷!” 苏秋意浑身一抖。她刚刚是嘴飘了! 姐妹俩出府的时候,沈灼也出门了。 不是进宫,而且纵马朝着京畿卫大营奔去。墨白和墨青紧跟在身后。 京畿卫大营,调度使明湛正从练武场上下来,就见沈灼策马而来。 “哎,王爷,啥风把您吹来了?”明湛调侃着。 自王爷回京都后,只来过一次,这么些日子都没见人影,明湛还以为他真想躺平了呢。 “再打一场?”沈灼挑着眉梢问。 明湛看着沈灼神色不对,眼光扫向他身后的二墨。两人神同步地摇头。 “打不打?”沈灼有点不耐烦。 “打就打。”回头看着二墨笑,“一会你们家王爷要是把我挑了,记得帮我准备一口好一点的棺材。” “哪那么多废话!”沈灼瞪他一眼,脚下一点,飞向练武台。 明湛也不示弱,纵身跃上,还没站稳,沈灼就扔过来一把长枪。 沈灼自己也随意扯了一把长枪出来,在手上晃了晃,然后突然抖动,直逼明湛面门。 明湛吓一跳:“靠,来真的啊?” 这时,练武场里的兵士都被吸引了过来,纷纷围在台下,为俩人加油助威。 墨白和黑青站在边上,低头私语。 墨白说:“王爷这股气,都是初姑娘惹的。” 墨青:“你说这初姑娘到底哪来的胆子,敢这么怼着咱王爷?” 墨白:“你问我,我问谁去?” 墨青:“那你说啥废话?” 墨白:“……” 他们说着话的空间,台上的俩人已经斗了百来个回合。 沈灼看着憋了一股气,但终究不是对敌,没有那股狠劲。即使这样,明湛也觉得威压甚重。 最终,两个人打了几百回合后,同时撤枪,又同时倒在台上。 台下的人哇哇叫成一片,又纷纷鼓掌。 沈灼躺在台上,对身边的明湛道:“让他们滚蛋!” 明湛失笑,抬起手挥了挥。台下的兵士看着手势,吆喝几声后纷纷散去。 明湛侧身,用手支着脸颊:“说说,哪来的火气这么大?” 沈灼不语。 “听说,您接了一对母子进府?”明湛对这事只是听说,五年前的事他也不是很了解。 “嗯。”沈灼没有否认。 明湛好奇地坐起来:“啥情况?说来听听。” 沈灼双手枕在脑后,两眼望着天空,微微眯了眯。 半晌,他说:“六时欢。” “毒药?当年的事?”明湛知道他几年前中过一种叫“六时欢”的毒药,但有人帮他解了。 “是情药,并且除了做那事,别无解药。”沈灼缓缓讲述。这事,他从没跟人说过,除了近身的墨白他们几个知道。不,还有一个人也知道。 “您是说,那个女人帮您解了药,然后怀了您的种,现在找来了?”明湛觉得挺不可思议。 “不是她找来,是我无意中找到她。她和儿子并不想认我。”想起那个女人,沈灼就一肚子气。 “咦?还有这样的女人?她不知道您是当朝翎王殿下?”明湛更加奇怪了。 “知道,但她不稀罕。母妃不太喜欢她,不许我立她为正妃。”沈灼有点郁闷。 “您想立她为正妃?”明湛凑近了些。 沈灼沉默。他没怎么想过,但又似乎想过,毕竟他也不想要别的女人。只是那女人连个好脸色都不给他,他心里有气。 “王爷,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我很好奇耶!赶明儿,我上府里瞧瞧去?”明湛一脸的八卦样。 沈灼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闲的?” “闲的啊,反正现在也无战事,京都又安全,确实没啥事。” “滚!”沈灼坐起来,剔他一眼,“即使没战事,练兵也不可废,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懈怠,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第57章 把墨沉召回来 沈灼回到王府的时候,已是晚上。他今日连晚膳都没回来吃,气饱了。 听说下午太妃已经把两位小姐送回府,隔壁那俩母子也没外出,沈灼的心情好了一些。 想起“六时欢”,这些年他一直在追查当年到底是谁给他下的毒,可至今没有头绪。 他出征在外,能够接近他身边的人不多,难道,是自己身边出了问题? 今日明湛的话提醒了他。 明湛说:“真正打仗的人不屑于搞这些龌龊的手段,反倒是那些看似斯文的人,其实心眼更多。” 也可能确实是这样。这些年,他一直没往京都这边的人去想,是因为相隔万里,他想不出,京都哪个人的手能伸这么长到他身边。 如今想想,或许是他大意了。 “墨白。”沈灼沉声叫喊人。 下一秒,墨白出现在他面前:“王爷。” “把墨沉召回来。” 墨白一愣,下意识回答:“是。” 过后墨白才想起王爷这段时间太不对劲了,先是把最擅长隐匿踪迹武功又最好的墨红召回来,如今又要把最擅长调查和收集情报的墨沉召回来。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第一批的四墨总算要集结了。 他们这四个,各有特点。墨白是处事最为谨慎和能干的人,武功和墨红不相上下,但毕竟墨红是个女人,所以墨白自认武功比不上墨红;墨青则为人最为圆滑的一个,很多明面上的事情都是他去出面。 本来,他们四个人各司其职,除了他,其余三个不一定都在王爷身边。可如今,因为初禾母子,看样子王爷是想把他们都召回来了。 不过现在,战事已毕,应该能够安稳些,王爷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只是在墨白看来,尽管王爷没有给初姑娘名分,但给出这样的待遇,已是无人能及了。 就连徐太妃,也从来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 初禾并不知道沈灼这些安排。她对于生活在王府倒没什么意见,唯一有的,就是徐太妃这个人。 既然徐太妃不喜欢她母子,她和初歌也不喜欢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如果没有徐太妃这个人,或许她和沈灼的关系,也会进一步。虽然沈灼看起来不是就一定会听他母妃的话的人,但身在这个朝代,他若做出什么违逆他母妃的事情,恐怕也会被人扣上大不敬的罪名吧。 初禾并不想强人所难。她自有了初歌之后,就没打算过再成亲。被沈灼强行接进王府之后,她也想过好好在王府生活下去,但是徐太妃的态度,让她意识到,沈灼会是夹在她们中间最难做的一个人。 她不是在乎王妃之位,但是如果沈灼有了别的女人,她心里还是会隔应。如果她没有生活在王府,那他去娶十个八个都跟她没有关系,问题是他强行把她母子接进府,要她在府里看他和别的女人生活,她做不到那么大方。 所以,初禾的想法就是如果沈灼立了正妃,她就有理由和初歌离开王府。怕只怕,沈灼或许会让她离开,但会把初歌留下,毕竟初歌是他儿子。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初禾真的能忍心离开初歌吗?答案自然是不可能的。但若是沈灼只想留下初歌,让她选择自己走或者留下做他其中的一个女人,那初禾就只能作出最后的选择。 当然,这一点,她没有跟沈灼明说,也不可能明说,毕竟,这不是她能左右得了的事情。所有的选择,都是她自己的。 初禾的想法,沈灼也不知道。如果他早知道初禾有这样的想法,估计会气到吐血。只是现在,沈灼还没有坚定到为了初禾和母妃翻脸的地步,但他的心,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偏向初禾。你看他安排的这些人和事,哪一样不是为了她母子着想? 秦霄是个聪明人,接手王府总管之位后,对府中的人事做了重新的调度。并且,他只经过了几天的观察,就看出府中哪些是徐太妃的人,哪些又是王爷的人。 为了初禾母子的安全,秦霄把徐太妃的人都调回馨香院侍候,又重新给松林院配备新的侍女和下人。 徐太妃有些意外,但想到秦霄毕竟是内务府出来的,便也没再说什么。她觉得,秦霄才出宫,时间不长,不可能就会跟自己作对。她是没有想到,沈灼在带秦霄出宫的第一天,就摆明了要护着初禾母子的决心。 王府的厨房自初禾母子来后,也开了两个,就是松林院和馨香院各自开伙。王爷可以选择去馨香院陪太妃用膳,也可以留在松林院和初禾母子用膳。 而很明显的选择,沈灼自然是更多的时间在松林院用膳。这也是让徐太妃恼火的地方。 原来只要沈灼在王府,不说每餐都陪她,但至少他在府里的时候,就会一起用膳。如今倒好,三天两头,也不见他过去吃一顿饭。 请安倒是有的,但请完安就好像有人撵他似的,屁股还没坐热就想走人。 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的男人!可这话,徐太妃还没法说出口。 沈灼前面提过让徐太妃去龙泉别苑养伤,徐太妃是死都不愿意去的。她其实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不愿意看到沈灼让初禾坐上王妃之位。如果她去了别苑,王府里只剩下这母子,那她不就等于王妃的待遇了吗? 这一点,徐太妃怎么都不愿意看到。所以,她得留在王府,她得想方设法让沈灼在最短的时间内娶了王妃。只要他娶了正妃,她去别苑也心甘情愿,到时,沈灼想给初禾一个什么样的名分,她都不会再管。 所以说,女人的身份不同,想的事情也不同,自己所惦念的东西也不同。 初禾不在意的东西,偏偏大是徐太妃最为看重的。徐太妃最重视的那个位置,又偏偏是初禾最不屑的。 其实,她宁愿当初救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或许那样,他们一家三口团聚,过普通的家庭生活,她也不会那么排斥。 第58章 军师蓝尘 自沈灼去了京畿大营之后,明湛的心就痒得不行,总寻思着找个理由进王府。 这日,他终于逮到一个机会,因为军师蓝尘回来了。 自沈灼回师京都之后,蓝尘就请假回家去探亲。他家里还有父母和年迈的祖母,在回师途中,蓝尘就接到家书,说家中祖母身体不适,让他赶紧回家看看。 所以大军回京都之日,沈灼就特批了假,让蓝尘回去。 只是没想到,蓝尘这次回来,还带回来了一个人,嗯,一个女人,还是他的新婚妻子。 明湛在京畿大营愣了半天,才接受蓝尘已婚的事实。然后,蓝尘说要带妻子去拜会王爷之时,明湛赶紧就跟上。 出发之时,明湛把王爷的事跟蓝尘说了。 蓝尘倒是有印象,因为山神庙的第二天,沈灼就跟蓝尘会合。蓝尘知道他中了毒,并在山神庙和一女子有过一夜之欢,那女子帮他解了毒。后来沈灼一直在找初禾,蓝尘也知道。 等于是说,初禾的存在,除了沈灼黑白他们几个,还有一个蓝尘知道。 明湛骑在马上,挠挠头。他想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他们三人之中就有两个有了女人?这是什么鬼操作?难道就他这糙汉子不配有女人? 据蓝尘说,他这新婚妻子闵缨是他自小青梅竹马的小伙伴,蓝尘离家后,闵缨经常上门照顾老人,很受蓝尘父母的喜欢,特别是他的祖母,很早就把她认定为未来的孙媳妇。 这次蓝尘回家,祖母看似状态不是很好。出于孝心,蓝尘答应与闵缨成亲。没想到成亲后,祖母的病情大有好转。 或许祖母只是用了一种手段,但蓝尘也不计较了,终究也是自己心中喜欢的人。只不过,如果祖母没有来这一招,或许蓝尘也没有那么快踏出这一步,所以,他其实是感激祖母的。 闵缨长得秀气,性格也温柔,是那种贤妻良母型的女子。虽然和蓝尘成了亲,但还是放不开,在他面前,总有些拘谨。现在听说要去王府见王爷,更是有些怯意,一路上总是不安地绞着手帕。 蓝尘看在眼里,遂起身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别害怕,王爷不是阎王。” 听着这话,闵缨有点想笑,怎么把王爷比阎王了? 抬头嗔他一眼,又微低下头去。蓝尘知她性子,在马车上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朝她温和地笑笑,以示安慰。 他们到时,沈灼正在教初歌学轻功。其实还没学多少日子,但初歌已经能够一步跃上墙头。 这进步,都墨白都自叹不如。 因为蓝尘和明湛都是王爷身边的人,所以他们进王府一路无阻,直接就被领到了练武场。 三个人站在场边,看着那边一个小小子不停地跃上跃下,很是兴奋。 沈灼和一个女人站在边上。女人的目光紧紧跟着小小子,而沈灼的目光,又不时跟着那女人。 明湛侧头看着蓝尘:“就是她?” 蓝尘剔他一眼:“我也没见过。不过看样子,是她无疑了,还有墙上那小子。” 闵缨跟着他们的眼光望去,只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穿着紫色锦袍的男人,身边站着一个娇美动人的小娘子,他们站在一起,好般配啊! 墨白在那边先发现了蓝尘他们,遂走到沈灼身边:“王爷,军师回来了。” 沈灼闻言,朝着这边望过来。蓝尘朝他挥挥手。 沈灼往墙上一望:“儿子,下来,爹带你去见一个厉害的人。” 听到厉害的人,正坐在墙头上的初歌拍起手:“好呀好呀。” 说完,想也不想就往下跳。 “崽崽,小心点!”初禾每次看他练功,心都快吓跳出来。 沈灼却是上前一步,稳稳接住初歌,把他抱在怀里,然后走到初禾面前,温声道:“一起去见见吧,都是本王的人。” 初禾奇怪地看他一眼,他的人,她有必要见吗? “我带初歌回去换衣服吧。”他刚刚坐墙头上,衣服应该脏了。 沈灼抱着初歌不放心,示意初禾看那边:“蓝尘好像带了女人回来,你一起去见见好些。” 初禾这才朝着那边望去,好像真的是。 想了想,她点点头,跟着他往那边走去。 初歌抱着他爹的脖子,笑嘻嘻跟初禾对视一眼,眼底尽是顽皮。 初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别以为你赖在他身上我就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初歌咯咯地笑,小禾苗好聪明的有木有? 走到蓝尘他们面前,只见那几个人的目光不停地从初禾身上,再扫到初歌身上,就是没有一个人的目光落到沈灼的身上。 沈灼气笑,抬脚踹向明湛。明湛倒是反应快,瞬间退了两步。 “王爷,您……”蓝尘也是有点被吓到,这女人,这孩子,这一模一样的神情…… “你什么你?就许你成亲,不许本王有女人孩子?”沈灼难得没有生气,都是看在闵缨的脸上,见那女人都吓得脸色苍白,若是再板着脸,估计她得跪下。 “哦,对,这是内子闵缨。阿缨,快见过王爷。”蓝尘见妻子被吓得不轻,伸手搂着她的腰,对她介绍。 闵缨赶紧行礼。沈灼难得微微一笑:“蓝夫人不用多礼。这是本王内子初禾,儿子初歌。” 话一出,初禾一愣。这是第一次,沈灼用“内子”来介绍她的身份,以前一直都是“本王的女人”。 不过这内子嘛,似乎也可以不止一个吧。 赶在沈灼出声之前,初禾淡然一笑:“我是初禾,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对面三个人同时一愣,怎么,这是不愿意当王妃的意思? 还没等三人恍过来,一声稚气的童声又响起:“我是初歌,你们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明湛想笑,但是不敢。蓝尘颇为玩味地看着这一家三口。 沈灼眼色微变,想把初禾看穿,咬了咬牙介绍两个男人:“这是军师蓝尘,京畿调度使明湛。” 初禾点点头:“初禾有礼了。” “不敢当不敢当。”蓝尘和明湛面面相觑,不是,这要咋称呼啊?直接叫初禾肯定是不敢的啊。 沈灼舌头抵了抵后牙槽:“还没给她名分,你们暂且称她初姑娘就行。” 初歌这会在沈灼的怀里问:“你刚说哪个是厉害的人?” 第59章 太妃是觉得初姑娘出身太低? 沈灼一指蓝尘:“他。你不是一直在看兵书吗?他是这方面的行家。” 蓝尘眼角一挑,这么小的人在看兵书? 初歌却是很兴奋,滑下沈灼的怀里,蹭蹭跑到蓝尘面前:“蓝叔叔,我可以向您请教吗?” 蓝尘一愣,不是,你这么有礼貌的吗? “当然可以。”看着这神似王爷,眼睛又像他娘亲的小小子,蓝尘确认了,这是王爷的儿子没错! “谢谢蓝叔叔!小禾苗,我又可以学到新东西了哦。”他乐颠颠地跑向他娘,双手抱着她的腰。 明湛忽然手痒痒:“初歌,还有这位明叔叔呢,明叔叔的武功也很厉害的,你要不要跟我也学学?” “你很厉害吗?”初歌回头看他。 “……比你爹也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那我不是跟我爹学就好了,干嘛要跟你学?”初歌很是认真的回答。 额——明湛突然觉得很扎心。 沈灼却是朗声大笑起来:“对啊,本王的儿子,用跟你学?” 他开心,因为他听到初歌又叫爹了,虽然不是冲着他叫,但,也算是叫了,还是对着外人叫的。 嗯,好开心! 一开心,沈灼就说:“去大厅吧,在这干站着什么意思?晚上都在这用膳。” 初禾见闵缨一直很拘谨,就说:“蓝夫人要是不介意,跟我回屋里说说话?让他们男人谈事去。” 沈灼和蓝尘同时点头,这是个好主意。 闵缨也是眼睛一亮,轻声道:“如此,有劳初姑娘了。” “蓝夫人,那你跟我们走吧,我屋里有好多好玩的玩具哦。”初歌跑到闵缨面前,牵起她的手,走向他娘亲。 初禾于是带着闵缨回自己屋子。绿萝和白桃赶紧张罗茶水和点心。 初禾给初歌换了一身衣服,就让他去玩玩具,自己和闵缨坐在桌前说话。 这边,沈灼和蓝尘明湛回到大厅。沈灼在主位坐下,其他两位在客位相对而坐。 沈灼看向蓝尘:“还未恭喜你成亲。” 沈灼和这俩人生死之交,自然知道蓝尘有个青梅竹马。 “谢王爷!只是,属下都未恭喜王爷寻得佳人和孩子。”蓝尘很聪明,用了“佳人”来形容初禾。 明湛好奇地问:“王爷,她都给您生了儿子,您还不打算给她名分啊?” 沈灼沉默,一会说:“母妃不太喜欢她,一直逼我立妃,这个时候给她名分,怕惹恼母妃。” “太妃是觉得初姑娘出身太低?”蓝尘一眼看出问题症结。 “正是这个。”沈灼也很苦恼。 “王爷也是这意思吗?” “嗯?” “您也嫌弃初姑娘的出身?”蓝尘再问一句。 沈灼一愣:“怎么可能?” “那是您不喜欢初姑娘?” “不是。” “那您怕什么?还是您觉得,王妃之位就应该要一位名门千金来当方合适?”蓝尘的舌头很毒,呛得沈灼半天回不上话。 “她和母妃之间……”沈灼想说其实是初禾自己的态度问题,又觉得不知咋说。 “初姑娘知道你有想立她为王妃的心思吗?”蓝尘又追问。 沈灼摇摇头。他确实没跟初禾承诺过什么,一是徐太妃的立场,二是初禾自己的态度。 “王爷,不管初姑娘是什么样的心思,你要让她知道的,是你的心意。”蓝尘一副过来人的经验。 沈灼睨他一眼,敢情自己还被教训了? 蓝尘点到为止,毕竟这还是自己的主子,智商在线,可情商似乎低了点。 “我觉得王爷的顾虑也有道理,太妃抚养他长大,王爷必然还是要顾及她的感受,而且太妃毕竟是宫里出来的,出身高贵,自然不可能一下子接纳一个平民女子为王妃。”明湛这会很理智地分析道。 他虽然是个武将,可也是有头脑的好不好? 沈灼微眯双眼看俩人:“本王怎么觉得,你们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有吗?” “有吗?”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眼底却泄露出隐隐的笑意。 沈灼抓起两个茶盏,一人一个掷过去。 蓝尘和明湛稳稳接住。 “王爷,您太客气了,还亲自敬茶。”蓝尘调侃。 “就是,这可是百年一遇的!”明湛接嘴。 “你们够了啊。”沈灼脸一沉,内心倒是没多大生气。因为蓝尘的话,他微微皱起眉头。 蓝尘和明湛对视一眼,理智地闭嘴,沉默喝茶,让沈灼自己想。 没多一会,一仆人进来禀报:“太妃闻知军师新婚归来,特地来请军师和夫人去馨香院坐坐。” 沈灼拧眉。蓝尘站起来:“应该去给太妃请安的。” 沈灼点头,吩咐:“去初姑娘屋里请蓝夫人。” 一会,闵缨跟着仆人回来,初禾母子没有一起来。 等蓝尘带着妻子去馨香院后,大厅上只剩下沈灼和明湛。 “王爷,您这儿子看着是个人才,要不,我帮您带几天?”明湛想起小初歌那可爱的样子,大发“善心”。 沈灼剔他一眼:“你想都别想。他娘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 “不放心。”想起初禾那护犊子的模样,沈灼有点牙痒。 “王爷,您这心里,到底怎么打算的?我可不信您自己没个谱!”没有外人,明湛的坐姿也没那么标准,半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神情松懒。 “本王心里有底。你别管那么多事,有这闲功夫,自己去找个媳妇!”沈灼睨他。 “也是哈,总不能你们都有女人暖被窝,我还自己睡冷板床!” 沈灼却突然被扎了心窝。他能说,他也睡冷板床的好嘛?有个女人在眼前,可是看得碰不得,这种感受谁能懂? 沈灼觉得茶水都变了味,看向明湛的眼神越发的不善。可是,他又不能明说,怕被明湛笑话。 好在,蓝尘很快带着闵缨回来。沈灼的眼神和蓝尘的对上,很快就明白其中的意思。 敢情,这又是一个让母妃看不上的女人! 他突然有点头疼。 蓝尘倒是无所谓地笑笑,只是说:“王爷,我们刚回来,还没安置好,不如改日再聚?” 沈灼看着闵缨那不自在的神情,点点头:“也好。” 第60章 我很想你! 蓝尘夫妇一走,明湛没有道理自己留在王府用晚膳,便也告辞回京畿大营。 晚膳的时候,沈灼没有同初禾母子一起吃,而是自己关在房间里。 初禾很是奇怪,不是说蓝尘夫妇和明湛都要留下一起用膳么,怎么一个两个都走了,沈灼也没跟她们一块吃? “小禾苗,你是不是担心他?”饭桌上,初歌一边扒拉米饭,一边抬眼瞅着他娘亲。 “没有。吃你的饭,别说话。”初禾给他夹了一些菜到碗里,“别只吃饭不吃菜。” “其实,我知道他为什么没心情吃饭?”初歌又嘣出一句。 “你知道什么?”初禾好奇。 “他受刺激了。”初歌摇头晃脑。人家蓝尘新婚,每天都能抱着媳妇睡觉,自己那爹多可怜,女人就在眼前,却是碰都碰不得! “他能受啥刺激?”初禾不解。 初歌“唉”了一声,埋头干饭。他这个娘,其实对于感情也是一张白纸!嗯,对,别以为生了孩子的女人就有恋爱经验。初禾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到晚点的时候,墨白来请初禾:“王爷请初姑娘过去一趟,他有事同您商量。” 初禾奇怪:“有事他自己不会过来说?” “王爷心情不好,自己一个人在喝闷酒。”墨白如实说。 初禾心里咯噔一下,还心情不好喝闷酒?这是出了啥事? 眼瞅着屋里初歌已经睡下。初禾吩咐绿萝和白桃照顾好初歌,自己朝着沈灼的屋子走去。 走两步,停住脚,对着墨白说:“让厨房做几样下酒的菜送过来吧。” “是。”墨白嘴角含笑应下,转身离去。 初禾走到沈灼屋门口,见门关着,但屋里有烛火。 “王爷。”她轻轻敲门。 隔一会,才听得屋里传来低哑的声音:“进来。” 初禾推开门,见沈灼坐在里间的书桌前,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酒杯,一边倒一边喝。 此时,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微红,身穿家居袍服,有些慵懒有些散漫。 初禾见桌上也没有吃的东西,秀眉微蹙,走上去,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瓶:“你疯了么?这样喝法,会伤身子的!” 沈灼眯着眼睛斜睇她:“我若伤了身子,你会心疼么?” 初禾汲气,往后退了几步:“你找我来,就是让我看你喝酒?” “不,当然不是!”沈灼撑着桌子站起来,“本王是有话跟你说。” “那你说。”初禾抿着嘴站在那不动。 沈灼气笑:“本王能吃了你?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初禾仍然不动,眼神戒备地盯着他。 沈灼每次看到她这眼神,就有些挫败,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难道当年一夜之情,你就真的忘得一干二净?” 还没等初禾回答,沈灼又说:“可是本王忘不了,怎么办?一闭上眼睛,脑里全是你的影子,你在本王身下……” “沈灼,不许再说!”初禾一阵风似地冲过来,快速捂住他的嘴。 沈灼的眼睛瞪大,迷离地看着一脸绯红的她。 初禾惊觉自己的失态,正想收回手退开去。沈灼一伸长臂,把她搂进怀里,头埋在她的脖颈上。 初禾浑身僵硬,手尖微卷,正想出手,就听沈灼嘶哑着声音说:“我很想你!五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 初禾心中一震,手尖低垂,急急说:“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话。” “不,禾儿,让我抱抱你!蓝尘说,我应该跟你表明我的心意的——禾儿,我只要你!等我说服母妃,就娶你当我的王妃好不好?” 沈灼的声音带着鼻音。初禾从震惊中回神:“沈灼,你醉了!” 不然,怎么会一下“本王”一下“我”地乱了称呼。 “没有,本王没醉!本王心里清醒得很!”沈灼抱紧她,唇开始不老实地在她脖颈上吮吸。 初禾吓得推他,头扬起来,却被沈灼双手捧住脸,下一秒,他的唇压下来…… “沈灼!唔……”初禾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顿时一片空白。 等她回神,牙关已被挑开,与沈灼唇舌纠缠在一起。 初禾又羞又恼,身子被他困住动不得,便张嘴咬住他的唇。 “嘶。”沈灼吃痛,却仍然没有放开初禾。这滋味,他肖想很久很久了,今儿借着酒意,他才敢放纵自己。 初禾差点缺氧的关头,一声“哐当”响,紧接着,有盘碗摔碎的声音传来,两个人这才惊醒过来,同时望着声响处。 墨白站在那,空着手,欲哭无泪,尴尬地望着他们。 初禾趁着这会,猛地推开沈灼,狠狠瞪了他一眼,捂嘴跑出屋子。 沈灼的眼神想杀人,一声冷喝:“滚!” 墨白忙不返的收拾好东西,麻溜滚出去。跑出好久,他才停下来拍拍胸脯,哎妈,吓死人了! 这边,初禾跑回自己屋里,转身把门紧紧插上。 绿萝和白桃还在屋里,见状惊呼道:“姑娘,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初禾尴尬得不知往哪躲。 “我知道,她被亲了。”榻上,初歌趴在那里,小手支着下巴,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初禾的脸腾的红起来:“别乱说!” 然后又道:“你们俩下去休息吧,我们也准备休息了。” 绿萝和白桃这会反应过来,捂着嘴偷笑,一齐起身朝她欠身行礼,然后绕过初禾身边,开门出去。 初禾等她们出门,又赶紧把门插好。 她的心砰砰地跳得厉害。 初歌小胖腿翘起晃了晃:“小禾苗,他只亲了你,你反应就这么大啊?” 初禾听了这话,急跑过来,轻拍一下儿子的头:“你懂什么?” 哼,你以为我不懂么? “小禾苗,其实我看得出,我那爹还是挺喜欢你的!”初歌翻了个身,眼睛望着屋顶,很是清脆地说。 “你咋知道他喜欢我?”初禾脱了外衣上榻,把儿子搂在怀里。 初歌反身趴到她身上:“娘,你真不喜欢他啊?我瞅着他挺帅的嘛,功夫又好,身份也高贵,你还不满意?” 初禾点点他的小鼻头:“就是这身份——娘和他身份悬殊太大!你忘了,他那还母妃看不上咱们……” 第61章 有大门不进你翻墙? “她么——”初歌想起来,这都过去好几天了,那老太婆的伤应该也好了吧。 嗯,如果她收敛些,不再针对他们母子,那他就不再跟她计较。 若是还继续作妖,欺负小禾苗,那就别怪他再出手了。 你若为老不尊,我何必要尊老敬老呢?尊敬是给值得的人,不是吗? 初歌迷迷糊糊地想着,很快趴在初禾的身上睡着了。 听着儿子均匀的呼吸声,初禾却毫无睡意,她的眼前,总是回荡着刚刚在沈灼屋里发生的那一幕…… 初禾一夜无眠,沈灼也是一夜翻来覆去。 一大早起来,沈灼要去上朝的时候,走到初禾房门口,却被绿萝告诉初姑娘带着初歌天没亮就出去了。 沈灼心中一惊,难道因为昨晚的事,她带着儿子跑了? “她们去哪了?”沈灼的声音带着阴冷,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绿萝吓了一跳:“好像、好像是说去回春堂。” 天还没大亮去回春堂?我信你个鬼!初禾,你最好别被本王抓到! 沈灼连上朝的心思都没有了,出门直奔回春堂。一刻钟后,他人站在回春堂门口,果然看到大门还关着。 “初禾!”沈灼咬着牙,浑身怒意达到顶点。 墨白站在王爷身后,觉得冷气一阵一阵地扩散。 “墨白,全城搜查,找到那母子!”沈灼铁青的脸色让墨白心中一震,王爷这是真怒了! “是!”墨白应下,转身的时候眼角忽然扫过柳条巷,他眼睛一亮,“王爷——” “说!”沈灼正踏上马车,闻言冷冷剔他一眼。 墨白一指柳条巷:“初姑娘会不会带着公子回到小院了?” 沈灼脚下一顿,随后,行动比思想更快。眨眼间,身子已经奔入柳条巷。 墨白赶紧让人在巷口候着,自己跟在沈灼身后而去。 沈灼奔到巷尾的那家门口,快速朝大门扫一眼。这一眼,他的心一下子从半空落地——踏实了! 门上没有挂锁,说明屋里有人。 沈灼等不及叫门,足下一点,直接跃过墙去,落在院子里。 这会,天才微微亮,但屋里亮着烛火。 沈灼放轻脚步走近些,就听见初歌的声音:“小禾苗,你知不知道,你这叫心虚!你跑什么跑嘛,你又没做错事!” 屋里的门开着,沈灼看见桌子左右对坐着的母子:初歌上半身趴在桌子上,双手托腮,望着他娘;初禾坐在另一边,手放桌上,却是相互玩着手指,透露着此刻她内心的紧张。 初禾微噘着嘴,瞪他一眼:“你懂什么?昨天发生那样的事,早上起来碰面多尴尬!” “那你就不怕他早上起来看不到你,会抓狂么?说不定,他会把回春堂都给掀了!”初歌身子往前仰了仰,“我觉得,以我爹那个性格,完全有可能哦。” “不会吧,你别吓娘!”初禾脸色乍变。她早上跟绿萝说过去回春堂的,可别连累了邓大夫他们! “他不是吓你,本王完全有可能这样做。”沈灼阴测测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母子俩吓得同时“啊”的一声叫起来。 初禾跳起来,指着沈灼:“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初歌飞快接嘴。 沈灼的眼光扫向儿子,眼神充满了赞赏。果然是他沈灼的儿子,聪明得很! 初歌撇嘴,你不就是总这样进来的嘛。 初禾瞪大眼:“有大门不进你翻墙?” 初歌翻翻小白眼,决定不说话,就看着他们怎么收场。 “为什么不辞而别?”沈灼盯着她的小脸,那上面有些许的微红和不自然。 “什么叫不辞而别?我不是跟绿萝说了去回春堂——”初禾的声音越说越低。 “然后呢?你人在回春堂吗?” “那不……还没开门嘛。”初禾别过脸去,不跟他对视。她不敢接触他的眼光,眼神朝向别处乱瞟。 初歌难得看到娘亲这么怂的一面,笑得小白牙直晃人眼。 初禾余光暼到,脸上一热,走过去捂住儿子的小脸:“再笑话你娘,小心我打你屁·股!” 初歌掰开她的手指,从指缝瞅向沈灼,见他神情已经松懈下来,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小禾苗。 行叭,果然自己不是机器生下来的,他的这对父母,还算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饮食男女! 小禾苗看着对他,也不是没有感觉的。这就好办了! 初歌把娘亲的手往下拉,跟沈灼讲条件:“你以后不经小禾苗同意,不要乱亲她,我就说服她一起回王府。” 沈灼眉眼一挑,在桌子前坐下来。 “不同意啊?”初歌跳到他面前,“你想好哦,小禾苗最听我话的。” 沈灼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难道你不愿意看到父母感情好?” “感情是双向的,现在只是你一头热好不好?小禾苗还没准备好接受你!”初歌一针见血,把沈灼听得一愣。 这小子年龄这么小,为什么看事情这么透彻?这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藏着的,不是孩童的天真,倒像是深沉的睿智。 沈灼眼神半眯,似乎想看透初歌。初歌仰起脸和他对视,没有惧怕,没有胆怯,反倒有些挑衅的笑意。 沈灼心中微惊。这真的只是一个四岁多的小孩子吗?怎么他觉得,像个强大的对手那样可怕! “好,为父答应,以后等她同意了再亲。”沈灼缓缓吐出一句。 初禾却是跳起来,脸色暴红:“亲什么亲?以后你都别想了!” “成交!”初歌伸出小手,和沈灼击掌。 “初歌!沈灼!”初禾气极败坏。不是,这是她的事,他们两个男人达成什么交易?! 初歌转过头,笑嘻嘻:“小禾苗,其实,多亲亲对女人的身体健康有好处哦!” 初禾快吐血,一把扯过初禾,作势想打他屁·股。 沈灼眼疾手快把初歌抢过来,抱在怀里,闷声低笑:“走吧,本王带你们进宫玩玩。” “进宫?好呀好呀!” “不去!” 母子俩同时出声。 沈灼冷嗖嗖扫她一眼:“那本王带儿子去,你去回春堂干活?” 他就不信,她放心初歌跟着他走? 果然,初禾脸一下垮了。 第62章 翎王带你们进宫的? 最终,初禾不情不愿地跟着沈灼进了宫。 这会早朝已经开始了。沈灼让宫女领着初禾母子去见皇后,自己往大殿走去。 大殿之上,皇帝沈挚正在听着大臣的上奏,抬眼看见沈灼慢悠悠从殿门口晃进来。 他气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弟弟,却是无可奈何。 沈灼班师之日,就跟他交了底,不理朝事,上朝也只是一种摆设,所以皇帝其实也没指望他来上朝,不过他偶尔露下脸也是好事,至少对某些人还是一种震慑。 “臣参见皇上。”在大臣面前,沈灼对于皇帝的尊敬还是做得很到位。 “翎王今日何故来迟了?”皇帝看他一脸春风,心中诧异,难道这是有好事了吗? “去抓一只逃跑的野猫耽误了些时间。”沈灼嘴角含笑。 此话一出,底下群臣窃窃私语起来。 左相林永忠掩下眼底的情绪,上前一步道:“野猫乃卑贱之物,怎可污了王爷万金之躯?” 沈灼斜眼睇向林永忠:“入了本王之眼,山鸡自会变凤凰,这一点,相爷大可放心。” 林永忠一噎。本来,他想借着野猫一说,提醒沈灼与初禾的身份差别,没想被沈灼堵了回来。 悻悻地退回班列,却见兵部侍郎苏之康站了出来:“如今大局已定,国无战事,王爷闲来无事,才有心趣去逗弄野猫,这都是单身之过,若是王爷娶了王妃,有了闺中之乐,定然就不会如此无聊。” “苏大人言之有理啊!”武侯爷罗书栋接口道,“王爷之前忙于战事,耽误了成亲,如今天下太平,皇上定是希望看到王爷成家立室,开枝散叶,享受天伦之乐了。” 皇帝闻言,轻笑一声:“怎么,候爷想把难题丢给朕么?” “俗话说,长兄如父,皇上与王爷乃是至亲手足,王爷自然会听兄长的。”老侯爷脸上笑意深深。 “侯爷这话就错了,别的事,朕或许会干涉,唯独这婚姻之事嘛,强求不得——朕还指望皇弟替朕守着江山呢,若是婚事不遂他愿,他给朕撂了摊子怎么办?”皇帝这话,似真似假,众人心中却是一凛。 沈灼眼光扫过皇帝,眼底带笑,算是谢过皇兄的开明之恩。 皇帝眼角一挑,内心道:你得意个啥?王府里还有个太妃呢。 既然皇帝都开了口,众大臣也不好再说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怪异的寂静。 沈灼眼光扫过大殿:“怎么,如今朝会只剩下本王的婚事可议了么?” 他的语气带着揶揄,却也带着无形的威压。 众人一惊,赶紧纷纷摇头。 左相强作笑意:“王爷说笑了,刚刚只是插曲,如今便回归正题了——皇上,刚刚臣奏到拢西之事……” 拢西?沈灼坐在皇帝的下侧,侧头支着下巴,半眯眼睛默默瞅着林永忠。 这边朝上议事,那边初禾带着初歌到达正阳宫。 皇后正和公主沈媛在说话。沈媛今日身体不太舒服,没去尚书房。 尚书房,皇家子弟读书的地方。历朝的规定是只有皇子才能到那里接受教育,但本朝皇帝目前只有一子一女,皇后也希望女儿能够知书达理,是以皇帝便让这兄妹一起到尚书房读书。 昨日沈媛着了凉,病恹恹的,又不肯喝药,所以皇后把她留在身边,亲自喂药。这会,母女俩正说着悄悄话,沈媛在母后的劝哄下,才把药喝下去,就听到宫女来报说初禾和初歌来了。 沈媛顿时眼睛一亮,小脸绽放色彩:“弟弟来了?弟弟——” 她提着裙摆就朝宫门口跑去。皇后在后面追着:“媛儿,别跑,你还病着!” 初禾牵着初歌的手,母子俩正好奇地东张西望,才走进宫门,就见沈媛如同一只蝴蝶飞过来:“弟弟!” 初禾眼神一闪,先一步接住小姑娘。她看出小姑娘脚步轻浮,似是病着。 “皇婶婶。”沈媛在初禾怀里微喘着气,仰起小脸,眼睛泛着光,娇娇糯糯地叫人。 初禾心中一软,实在不忍拒绝一个小姑娘的亲热。她扶住沈媛的身子,微微倾身:“公主。” 初歌有点吃醋,怎么都那么喜欢抱着小禾苗? 但他看着沈媛好像生病的样子,只好抿了抿嘴道:“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就让你抱我娘了。” 沈媛听着他闷闷的声音,这才想起来她跑过来是来找弟弟的。 “弟弟!我娘也可以给你抱抱!”她拉起初歌的手就想往皇后那边跑。 初禾吓一跳:“公主,不可!” “我才不要抱你娘呢!”初歌嘟囔。 “哟,小初歌是嫌弃皇伯母么?”皇后走过来,微笑着打量母子俩。 初禾赶紧拉了儿子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不用多礼。”皇后伸手虚扶初禾,“翎王带你们进宫的?” “是。”初禾在这国母面前,还真没有对沈灼的那份傲气。又或许说,是皇后身上的一股气息温顺着她。 “既如此,咱们妯娌的关系只是迟早的事情,不用这么拘谨的。”皇后拉起初禾的手,又一手拉起初歌,“初歌跟姐姐玩好不好?姐姐一直在惦念着你呢。” 初歌歪着头看沈媛,沈媛立刻朝他猛点头。她是真的有在想弟弟哦。 行叭。看在她们都对小禾苗不错的份上。 初歌看着沈媛说:“那你想跟我玩什么?” “弟弟喜欢玩什么?” “我喜欢玩拆玩具和装玩具,你这里有吗?” “拆玩具是什么?” “就是玩具啊……额,看来宫里是没有了,不过我家里有啊。”初歌想了想说,“要不你哪天去王府和我玩,哦,小院里也有,反正去哪都行啦。” “好啊好啊!母后,我要跟弟弟去玩!”沈媛立刻攀着皇后的胳膊,撒着娇。 皇后无奈:“那也得等你病好了呀。” “娘娘,公主染了风寒么?”看着小脸苍白,说话带着鼻音,还偶有鼻涕流出来。 “太医说是,这不刚刚喝了药。”皇后看着沈媛,“跟弟弟去一边玩玩。” 沈媛高兴地拉着初歌的手,走到一边,悄咪咪地趴在他耳朵边上说悄悄话。 第63章 昨夜之事,本王想了五年 初禾潋笑看他们,嘴里应着:“嗯,小心别让她再着凉了。”只是风寒,倒也没什么要紧。何况这是在宫里,御医多的是,用不着她多事。 “你懂医术?”皇后微微有些惊讶。 初禾浅笑:“只是懂些皮毛,在回春堂跟着邓大夫学的。” 她在回春堂帮工,这个不难查。 “那个不肯进太医院的邓大夫么?”皇后居然知道这号人。 “是的娘娘,就是他。”初禾礼貌回应,态度恭敬,一点没有在沈灼面前的那种傲气。 初歌在一旁跟沈媛玩,一边默默瞅着他娘,感觉她对皇后好温柔啊,看来,她的真性情只对他父子? 在自己面前,初禾会笑会闹,会跟他做朋友,也会生气会跳脚,还会打他屁股;在沈灼的面前,初禾则像一只浑身刺都张开的刺猬,可在皇后面前,又温顺得像只小兔子似的。 初歌不禁感叹,如果初禾去演戏,怎么都得拿个奥斯卡影后吧。 “据说邓大夫医术精湛,你在他手下,应该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初——初禾?本宫能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的。”初禾潋笑。 皇后笑得更加温柔:“太妃让你为难了吧?” 初禾微挑眼尾。 皇后稍稍停顿了一下后道:“阿灼小的时候,母后缠绵病体,适逢太妃痛失爱女,母后怜惜太妃,又心疼阿灼还小,这才把阿灼记到太妃名下,由她抚养阿灼长大……初禾,你也是为母之人了,当能理解养儿的辛苦……” “娘娘,初禾无意与太妃为敌。”初禾实话实说。 皇后摇摇头:“本宫的意思,是让你不要怪太妃,还有,多体谅一下阿灼——他其实很不容易!母后仙逝后,太妃对阿灼的要求很是严厉……长大后,又长年征战在外,九死一生……” 初禾垂眉沉默。当年山神庙的一幕涌现在她眼前,在中毒的情况下,他奋死一拼的骁勇让她难忘。或许正是那份临死不惧的勇气与坚韧,才让她下定决心去救他。 沈灼虽然有个养母,但终究不是自己的亲娘。没有血肉相连的那种牵绊,再怎么也没有那种亲昵感的。 想起自己怀上初禾的那种感觉,十月怀胎,每一次的胎动,都是极大的惊喜,所以说自己拼死生下来的骨血,自然会更心疼一些吧。 心思宛转,思绪万千,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怎么,本宫的话让你为难了么?”皇后的话让初禾回过神来。 “没有,娘娘说的是。”她浅浅一笑的模样让皇后很是喜欢。或许,这样的女子,才是最适合阿灼的吧,温顺,大方,识大体。 如果初歌知道皇后对初禾有这样的评价,估计会笑得在地上打滚。 沈灼寻到正阳宫的时候,看见初禾和皇后相谈甚欢,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又见儿子和公主玩在一起,跑得小脸绯红,很是开心的样子,当下心放下来,偷偷松口气。 见到沈灼,沈媛跑到他面前:“皇叔,我能去王府跟弟弟玩吗?” “可以。”沈灼也很喜欢这个小侄女,软软糥糥、又娇俏可爱。 “太好了!”沈媛拉着初歌的手又跑进后殿去。她刚刚和弟弟在玩捉迷藏,出了一身汗,这会觉得精神更好了些。 “不如就留在宫里用膳吧。择日不如撞日,本宫一会差人去请皇上来。”皇后看着俩人微笑道。 初禾只笑不语。她似乎没有决定权吧。 沈灼看看她,点点头:“也好。” 在佛光寺的时候,初禾见过皇帝。皇帝对她也印象深刻,是因为觉得她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气质——别家的女孩子,见到皇帝,都会胆怯恭敬,初禾却是落落大方,并且隐隐有种“你是皇帝又怎样”的傲气。 嗯,对,就是傲气。 但这一顿饭,初禾的表现却是中规中矩,态度恭敬且礼貌,让皇帝怀疑,这和当日在佛光寺是不是同一个女子? 沈灼也有些意外,似乎两个人从重逢,他就没见过初禾有过这样的一面! 太子沈熙,初禾今日是第一次见,上次在佛光寺没看到他。 和沈媛是龙凤胎的沈熙,长得和沈媛很像,却是少年稳重,眉眼清朗,有太子之风。 初禾心中微叹,果然一个人的出生不同,所长成的样子也不同:太子出生在皇家,养在宫中,自是矜持清贵;初歌身上虽然流着皇家的血,但长在乡野,便是一股淡泊的性格。 沈熙没有沈媛对初歌那样的热情,只是叫了一声“弟弟”之后便安静地坐在一旁。有时沈灼问他话,也是问一句答一句,从不多话。 初歌看他的样子,偷偷撇嘴,感觉这位堂哥像个小老头似的。 午膳后,沈灼带着母子俩出宫回府。 初歌早晨起得早,这会又昏昏欲睡。 初禾正想把他抱起来,沈灼手比她快:“本王抱吧。” 初禾微讶地看他一眼,默默把手缩回去。 沈灼把初歌抱在腿上,肉肉胖胖的感觉让他觉得挺新鲜。不知道小的时候,他又是怎么样的一只小子! 初禾想起昨夜俩人的事,神情有些不自在,眼神尴尬地转向窗外。 沈灼背靠着车壁,默默瞅她,一会,突然出声:“昨夜之事,本王想了五年。” 初禾的脸腾地红了。假装听不见,脸都不敢转过来,不想眼光与他对接上。 好在,这会沈灼抱着儿子,身子动不得,手也够不着,不然他指定会把她的脸扳过来。 “禾儿,你对本王也有感觉。”沈灼继续说。 “够了!不许再说!”初禾终于转过脸来,娇喝一声,但绯红的脸色出卖了她的气势。 沈灼盯着她的脸,视线落在她的唇上,眸色变深。 但看着小女人又羞又恼的脸色,他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杂念,忽而软声道:“别再想着离开本王了——初歌缺失几年的父爱,你忍心再让他过着有父又无父的日子?” 初禾一愣。你可真会戳心窝子!就知道我放不下儿子是吧? 她没回话,默不作声。但这态度让沈灼看来,就是服软了,他嘴角轻扬,心情舒爽。 果然,儿子还是好用的! 第64章 初禾偶遇阿雅兄妹 军师蓝尘的家安在离王府不远的小巷里。 其实沈灼提过让他夫妻住在王府里,反正蓝尘每日都要到王府议事,但蓝尘拒绝,说闵缨不习惯高门大宅的生活。 沈灼从那日蓝尘匆匆带妻子出府的行为看出,肯定是闵缨在太妃处受到落冷,蓝尘心疼,这才带她离府,连饭都不吃。 沈灼对于母妃的思想观念有些头疼,但也知道无法改变她。更是因为母妃横在中间,他想给初禾名分,也暂时无法实现。 初禾倒不是很在乎名分,只要徐太妃不来找茬,她觉得什么都无所谓。 初歌每日上午去书房看书。蓝尘回来后,也每日上午要进府议事,沈灼没有让初歌回避,而是让他坐在书架旁边给他专置的儿童椅子上看,他们几个大男人就坐在另一边的长桌边议事。 初歌觉得这是个更好的学习机会。毕竟,比起书本的知识,言传身教更容易学。 于是初歌看似在看书,精神却集中注意在他们的说话上。沈灼他们以为初歌听不懂,说的话也不避着他。没几日,初歌就把他们的“秘密”知道个七七八八。 而且自从在书房可以听到他们议事,初歌也不跟着初禾出门了。初禾见他愿意学,倒不强求一定要带他出门。她知道儿子有宅家的习惯,原来在柳条巷,不也总自己在家。 而且初禾觉得,初歌跟着沈灼在书房,徐太妃也不可能找他麻烦,所以她便没有什么可以担心。 因为这个,这几日初禾都是自己出门。有初歌留在王府,沈灼不怕她不回来,所以这样两个人都放心。 又一个早上,初禾从王府出来,直奔回春堂。 在回春堂门口的大街上,一个声音叫住了初禾的脚步:“初禾姐姐!初禾姐姐!” 初禾闻声望去,只见正驶过来的一辆马车上,一个从车窗露出面孔的少女正朝她扬着手掌。 初禾半眯眼,努力在想她是谁。 马车在她面前停下,少女撩着衣裙要跳下来,却被一个声音叫住:“阿雅,小心点。” 随着这声音,马车里走出一个青年男子,戴着玉冠,身着藏青色锦袍,年龄大约在二十岁左右。 少女有点脸熟,但这男子,初禾确定自己没有见过。 男子把少女扶下车,少女立刻几步跑到初禾面前:“初禾姐姐,我是阿雅呀。” 阿雅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初禾恍过神来,原来是那日手臂脱臼的少女。 “这是我哥哥刘明轩。”她指着男子跟初禾介绍。 初禾欠身行了一礼。 男子回礼,温润的声音响起:“听阿雅说了,那日是姑娘帮她治了手臂。” 在没有和沈灼重逢之前,初禾为了避免麻烦,梳了妇人髻。可住进王府之后,她又觉得没有名分,不算嫁过人,又梳回了少女髻,所以男子称她“姑娘”也属正常。 “那日是我撞了小姐,理当为她救治。”初禾淡淡而笑,礼貌而疏离。 “才不是呢,那日是我自己撞的手臂,我到回春堂求医,姐姐不过是碰了一下而已。”阿雅娇笑着,甚是萌糯。 初禾不语,沉静看着兄妹俩。 男子也在默默观察初禾,这会说:“相救之恩,不知如何报答?初姑娘有何需求,可提出来。” 初禾淡笑:“公子说笑了,此等举手之劳的事情,又何必挂在心上?更何况,救小姐的是邓大夫,要谢,也是去谢他老人家才对。” 初禾说完,提步欲进回春堂。 阿雅却是扯住她的胳膊:“初禾姐姐,别走嘛。要不,你今日陪我们出城去玩玩?我跟你说,我哥可是——” “阿雅!”男子脸色微微一变,出口阻止妹妹的话。 初禾本也没想跟他们一起,便温笑道:“我今日还有事,二位尽可自便,不必把往日之事放在心上。” 说完,施了一礼,便不再理二人,提步进了回春堂。 “初禾姐姐——”阿雅仍然不舍地叫,又回头嗔怒地瞪一眼她哥,“哥哥!” 男子扫她一眼,神情淡淡:“你的身份,她是不是不知道?” 好像是哦,那日并没有告诉初禾,只说她叫阿雅。 男子走回马车边上,看着跟在车旁的仆人侍女,又回看自己的妹妹:“上车,再不走,日头当空了。” 有丫鬟过来扶着阿雅:“小姐,上车吧。” 阿雅轻轻跺脚,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 马车走时,她还撩了撩窗帘,望向回春堂。 明儿自己出来找初禾姐姐就好了,再不跟哥哥一起,反正知道初禾姐姐会来回春堂,就一定能找到她。 “回头,让下人给回春堂送些礼物过来。知恩不报,会让人笑话。”男子微闭双眼,神色平淡。 “知道了。”阿雅闷闷地应下。 咦,不对啊,她可以亲自送来嘛,这样不就可以见到初禾姐姐了? 阿雅的眼睛亮起来。 男人睁开眼:“很喜欢她?” “嗯?你说初禾姐姐么?对呀,她很好看对不对?还很善良,又有爱心……” 看着话唠妹妹又开始念叨,男子头疼地捏捏眉心,不再开口。 这边,初禾进了回春堂,邓大夫见到她,笑容又大了些:“今儿怎么又有空?” “初歌在读书,我不用陪着,就过来了。”初禾笑吟吟同阿秋和小杜打招呼。 阿秋在那边整理草药:“禾姐姐,初歌又不来啊?” 小杜则在整理药柜:“禾姐姐,你把初歌骗过来嘛。” 初禾闻言笑了:“这小子不好骗呢。” 邓大夫说:“可不是,你们要是骗他,搞不好,还得被他整回来。” 邓大夫朝初禾使了个眼光,初禾点点头,两个人慢慢走向后院。 “邓大夫,有事?”初禾轻轻问。 邓大夫点点头:“那病人家里又来人,说要多买些那味草药,我没应下,想等你来,再问问你。” 初禾沉吟。她其实是想着知道病人是谁,若是真值得救的人,或许她可以试试,能不能为他根治。 只是如今病人的身份看起来比较特殊,她一时还没想好救还是不救…… 第65章 你就不打算跟母妃服软一下? 这些年,除了义父教她的,她自己也做了很多的研究和尝试,可以说,她现在的医术,早已在义父之上,只不过,她一直不显而已。 但是如果病人的身份过于特殊,她就会有犹豫,毕竟还是未知的效果,若是万一治不好,反倒会把自己送上断头台,还会连累初歌。 儿子是她的软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代替初歌在她心中的位置,哪怕是沈灼都不行。 对,沈灼都不行!他毕竟只提供了种子,自己却十月怀胎辛苦,生下他,养育他,陪他成长,所以沈灼怎么可以跟儿子比呢? “小禾?”邓大夫见她久久发呆不说话,以为她有难言之隐。 “没事。若有再来,跟他说,我的药只供当年,时间一过就失了效果,若是下次发病,我还在京都的话药还会有。”初禾浅笑。 “那你若不在京都呢?”邓大夫不禁问一句。 “那就看他的造化了。”初禾朝着他眨了眨眼睛,转身朝前堂走去。 邓大夫失笑,对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随后跟着她往前面走。 初禾回到王府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蓝尘出府。 初禾是个聪明人,那天也知道闵缨不受太妃待见,这会见到蓝尘,忍不住问:“军师入王府议事,留蓝夫人自己在家?” 蓝尘也绝顶聪明,一听此言就知道初禾在担心自己妻子一人在家会不会有事,遂笑道:“内子虽不擅交际,但擅长自娱自乐——小院里弄个了菜圃,她自个有活干,不会无聊。” 咦,院里还能弄菜圃么?初禾倒是很有兴趣。 “她会种菜?” “乡下人,怎么可能不会种点什么?” “那个——军师不妨帮我问问夫人,我有时间能不能带初歌去打扰她,看看她怎么种菜?”初禾是想起自己那些年的乡村生活,一时起了怀念。 “自然……我回去问问她,若是她愿意,当回复初姑娘。”蓝尘开始就想答应,但随即觉得还是得回去问问闵缨自己的意思。这是尊重,他不能替她决定什么。 “那就多谢军师了。”初禾谢过,然后转身进王府。 蓝尘望着她的背影,忽的笑了。王爷这女人,还挺有意思的。 不,他那儿子更有意思! 蓝尘想起今日在书房中初歌说的一句话,忍不住陷入深思。 今日初歌在书房中安静地看书,半途之问,忽然吐出一句:“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那时,蓝尘正与沈灼在商议边境小国的动荡局势,也说起本朝过去些年的战争往事,忽然听得初歌来了这么一句,蓝尘当场就愣了。 沈灼也是一时微愕。两个人皆转头看向初歌,却见小子脸埋在书里,没有异常。 蓝尘却是觉得,初歌的这一句不像是随便说的,而是很精辟的点评。 他看向沈灼,沈灼也是愣神的状态告诉他,这个当父亲的也不知道儿子的状况。 好吧,这小子看起来,前程不可估量啊! 蓝尘一边想着,一边走路回家。反正路程也不远,每日走路来回,还当锻炼了。 看着在望的家门,蓝尘嘴边浮起笑意。往时单身时,他是住在王府里,体会不到家的概念。 如今他有家了,并且,每日家里还有个人在等他回去,这种感觉,真的是说不出的饱满感。 想起今日王爷偷偷跟他说的,自初禾进王府之后,都没让他碰一下,蓝尘就忍不住想笑。 看王爷那欲求不满的样子,蓝尘才知道自己多么幸福,至少,每晚都有佳人在怀! 想想王爷每晚孤枕难眠的模样,蓝尘咧开嘴,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可怜加同情。 但这种事,谁也帮不上忙啊! 这边初禾回到松林院,初歌从里面扑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腰。 “小禾苗,你回来啦?”初歌仰着小脸,笑萌萌地问。 初禾弯腰低头,叭地亲了一口儿子:“回来啦,今日有没有好好念书?” “这个还用说?”初歌轻哼一声,“小禾苗,我想吃炒年糕。” “行,娘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年糕,有的话就给你炒一盘。”初禾刮着他的小脸。 “本王也要一盘。”随着声音,沈灼从屋里走出来。 初禾默了一下,行吧,看样子父子的喜好都还挺相似的。 “你进来一下,本来有事跟你说。”沈灼站在屋门口示意她过去。 初禾眉心一跳:“不去,有事你在这说。” 沈灼气笑:“怕本王吃了你?” 初禾不语,反正你爱说不说。 初歌还抱着娘的腰:“小禾苗,你真怕他吃了你呀?” “闭嘴!别乱说!”初禾瞪一眼儿子。 沈灼见她真的不过去,牙根磨了磨,只好自己走过来:“进你们屋里说,总可以了吧?” 那是可以。初禾抬头,嘴角扯了扯。 沈灼的手痒痒,手指捏了捏,自己率先走进初禾母子住的屋子。 初禾牵着儿子跟在他身后进门。 沈灼在圆凳坐下,抬眼看着初禾:“母子下月寿辰,想在府里摆宴,只是……” “我和崽崽不参加寿宴。”初禾想也没想,飞快就接了一嘴。 沈灼眉眼一挑:“你就不打算跟母妃服软一下?” “这不是服不服软的问题,是你母妃压根看不上我的问题,我就是再伏低做小,她也不会高看我一眼。”初禾清冷着脸,说话毫不留情,“难道你愿意看着崽崽当众受委屈?” 这话倒是直戳沈灼的心窝。他知道母妃的性子,若是那一天初禾母子出现在她面前,或许她真的会给这母子难堪的。 “母妃寿辰,各家夫人小姐必然到场,你……”他想看看她的反应,不是说女人听到这个都会吃醋的吗? 没想到,初禾却是扬唇一笑:“这是正常,难不成,你让满朝的官员自个来给你母妃祝寿?” 沈灼一噎。不是,她说话怎么这么呛呢?并且,只是对他! 在皇帝和皇后面前,她乖巧温顺得像只家猫,可一到他面前,怎么就张牙舞爪了呢? 沈灼舌根抵了抵后槽牙,两眼直直盯着她:“你真打算……” 第66章 一看你就没追过女人 沈灼的本意是“你真打算一辈子不要名分”,但话没说完,初禾就接着说:“我去给你们炒年糕,你还吃不吃了?” 沈灼的话就活生生被折在嘴里。他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初歌听着娘亲的话,小眼睛快眯成一条缝——威武啊小禾苗!果然是他娘! 这几日,初歌在书房,可算见识了众人对沈灼的态度,还有沈灼发起火来那种威压,可为什么一到小禾苗面前,沈灼的火就发不出来呢? 好玩!真的很好玩!看样子,他这个爹,这辈子都会被他娘吃得死死的! 嘿嘿,这样也好,至少小禾苗不会受委屈嘛。 初禾去炒年糕,初歌没有跟去,而是坐到沈灼的对面,双手托腮笑眯眯看着他爹。 沈灼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初歌“啧”了一声:“一看你就没追过女人。” “嗯?”沈灼眯起眼,剔看儿子。 “女人最想要的,无非就是安全感。你虽身为王爷,却连个老娘都搞不定,你让小禾苗怎么信你?”初歌一边笑嘻嘻一边叭叭滴。 沈灼心头微震。不是,这小子哪来的歪道理?但似乎,又有些道理? “她终究抚养本王长大……难道你长大了也要违逆你娘?”前半句犹豫着,后半句忽然凌厉起来。 初歌嗤了一声:“现在是说你哦。小禾苗才不会像你那个老太……太一样的想法,她是世界上最开明的母亲了!” “这么看好你娘?”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娘!如果她不好,怎么会有我这么好的儿子?”初歌傲娇得很。 “你娘——跟你提过本王吗?”沈灼的思路被儿子带偏,这会对他们娘俩的过往起了兴趣。 “木有。”初歌知道他的心思,眨着眼睛一笑,“我爹又不在跟前,提有什么用?” 额,臭小子,你要不要这样扎心? 沈灼剐了初歌一眼:“帮你爹一个忙,让你娘接受爹,以后你想要什么,爹都帮你实现。” “好呀——你说服你娘,我就说服我娘喽。”初歌说完,咯咯笑着,滑下椅子,“我去看看小禾苗年糕炒好没。” 沈灼愣在当场。不是,这小子怎么这么狡猾的! 郁闷了半天的沈灼,终于在看到初禾炒好的年糕时脸色缓和下来。 鼻息闻着诱人的香味,看着还围着围裙的初禾,沈灼的心微微动了动。 或许,最大的症结,真如初歌说的,就是说服母妃。 可母妃,会愿意改变观念接受初禾么?往年他不在京都,母妃怎么过寿辰他也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今年她如此大肆铺办,必是跟他的亲事有关。 如果初禾和初歌不参加寿宴,那母子俩要如何安置?对外界的猜疑,又要如何解释? 沈灼还真有点苦恼。若是母后在就好了,她一定不会跟母妃一样,再不然,他可以跟母后耍耍赖,母后势必会跟他妥协的。 初歌说,初禾是世上最开明的母亲。沈灼想起自己的亲娘,虽然记事不多,他也记得母后的睿智与聪慧。 到底是血缘的关系么?他对母妃敬重有加,却做不到亲近。有时,他看见初歌和初禾的相处模式,都有些吃味,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 沈灼埋头吃年糕,其实是一边想着心事。 初禾见他一反往日的沉默,想起自己刚刚跟他说的话,心头无端的一堵。 什么破王爷,什么破太妃,生在皇家,就有这么多事么? 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那她怎么都不会这么介意,偏偏他是当朝的王爷,还是位极人臣的那位! 初禾嘴角抿成一直线,盯着沈灼低着的头发愣。想起皇后说过的话,她其实是有些心疼他,毕竟,她也是为母亲的人了! 如果初歌很小就失去亲娘,那他一定不会快乐成长。她们母子曾经探讨过这个问题,初歌还说:“那我就每天哭呗。” 每天都哭。可是沈灼都没有机会哭吧?他有今日的成就,小时候不知道要吃多少苦才能到今日的巅峰! 唉,不想了,终究现在,他只是她儿子的爹而已。 沈灼吃完最后的一块年糕,抬起头,正好与初禾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对接上。 沈灼微微一愣。他似乎在初禾的眼睛里看到心疼? 这是他的错觉吗? 初禾则是尴尬地收回目光,转到一边去,看着已经吃完饭正饶有兴趣看着父母的初歌说:“崽崽,你跟绿萝姐姐出去玩会好不好?” 初歌知道娘亲这是有意支开自己。行叭,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你们的秘密。 “好呀。”初歌笑嘻嘻回答,然后自己率先跑出去。绿萝赶紧也跟出去。 白桃见主子们要说话,挺有眼色地福了一礼后,也自动退出门口,还贴心地把房门关上。 初禾看着被关上的门,忽然有些紧张,但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终是没有阻止。 沈灼有些意外她支开儿子,一手托着半边脸看她。 初禾在他对面坐下,脸色有些微红,看得出有点紧张,因为她眼神有些躲闪。 沈灼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其实内心很是激动,想抱她入怀。 初禾纠结了半天,才出声:“我不否认初歌是你儿子的事实,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爹是王爷……你母妃寿辰那日,我带初歌回柳条巷住好不好? 沈灼还是不说话。他没想好。他想把初禾和初歌的身份都公开,可是如今名分都没有给,他又怕在母妃寿辰上把母子带出来,会让母妃接受不了,到时满朝文武会如何看待初禾母子? 对于母妃,他虽贵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他不能做个忘恩负义的人。母妃的养育之恩,他终是要报的。 但初禾这边,从五年前他要了她的身子,他就想过护她一世周全。可是她逃了,并且还生下他的儿子。他的心中,对她也总有亏欠。 和蓝尘聊过之后,沈灼在夜里认真地审视自己的内心。他确认,到目前为止,他是真的只想要她!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够牵动他的心扉,也从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如此挂怀,哪怕她总惹他生气。 第67章 初禾出城 “你啥意思嘛?到底答不答应?”初禾见他久久没有点头,心中微气,这会不满地嘟起嘴。 “还有时间,到时再说……别想着带儿子逃走,你应该知道,以本王的能力,就算你们逃到天涯海角,本王也能抓住你们!”沈灼后半句,是板着脸说的。 以前放任她母子自己生活,是因为自己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还有不知道初歌的存在。现在他知道了真相,怎么还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和骨肉流落在外。 这是沈灼身为男人所不能接受的。哪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保护自己的妻儿,也是他的责任。 初禾无语地看着他。这个人,总是不时提醒她不要逃走,他就这么想留住她母子? 不过,他的话不无道理。普天之下,还有他沈灼找不到的人么? 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再折腾。 “我没想过逃走——如果想逃走,就不会跟你说去柳条巷。”默了默,初禾小声辩白。 “你要这样想的话,本王可以考虑考虑你的提议。”沈灼的心情忽然不错。 “嘁!”初禾白他一眼,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沈灼心下一紧。 “找儿子。”初禾头也不回。 沈沈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而后忽的笑了。 太妃四十寿辰,又加上沈灼人在京都,今年的王府,肯定会是热闹非凡。 听了沈灼的话后,初禾果然看到府里开始有变化,下人们每天匆匆忙忙都在往馨香院跑,忙着布置院子。 虽然还有大半个月,但似乎已有喜庆的氛围了。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徐太妃的伤也养得差不多,脸上扑了粉,基本看不出来痕迹。 太妃这几日,都在院里看嫣红送上来的帖子。 因为她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借着办寿宴的机会,给沈灼挑挑王妃人选。虽然上次皇后办过一次宴会,但被沈灼否了不是? 林诗音和苏秋意,这两位小姐自是最先入了徐太妃的眼。因为最近和她们姐妹有了接触,徐太妃的心自是先倾向她们。 不过朝中也有其他高门之女,若是沈灼能看上,也未不可。只要不是初禾那样出身的女子就行。 想起初禾,徐太妃这心头又发堵。真不知道灼儿是怎么想的,报恩的方式有那么多种,为什么偏偏要把她接进府? 初歌是他的种就还罢了,一个乡野出身的女人,只会拉低他王爷的身份,还能帮他什么? 算了,好在沈灼也没明着跟自己对着干,至少还没有强势地决定立初禾为妃。 冲着这一点,徐太妃决定原谅他。看着沈灼也对她的寿辰用心,徐太妃这脸上,终是有了笑容。 初禾不管徐太妃是什么样的心情,也不管王府那么多人在忙碌寿辰的事,反正也跟她没关系。 和沈灼交了底之后,加上初歌现在很自觉想待在王府学东西,初禾出门也不常带着他了。 虽然初禾没有常在回春堂干活,邓大夫依然每月给她工钱。 初禾不想拿,邓大夫就生气,所以初禾就不再拒绝,反正很多事情都是有因有果的。她知道怎么做。 这日上午,初禾没有去回春堂,而是往和墨红一起,雇了一辆马车,往京郊而去。 她开始说要雇马车的时候,墨红还有些犹豫,以为她想离开京城,离开王爷。 初禾失笑:“墨红,初歌还在王府呢,你以为我会丢下他自己走了?我出城是有事。” 听她这么说,墨红才去雇了车。 路上,初禾对墨红说:“今日你跟我出城之事,包括我一会要办的事,你对王爷都不能提一个字,明白吗?若是让他知道了,以后你就别跟着我。” 墨红一愣,半晌才说:“属下不会说,但如果是其他人知道了,报给王爷,那……” “那便与你无关。”只要不是墨红自己说的就好。 “是。属下不会多嘴。”墨红保证。 初禾点点头。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希望墨红跟着,但就沈灼对她不放心的程度,她反对也无效,干脆放弃挣扎。跟着就跟着吧,反正不坏了她的事就行。 墨红果然不是个多嘴的人。一路上,连问都没问初禾半句出城是干什么事。 倒是初禾主动跟她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 然后马车就到了城郊一个村落。村子不大,离京都不是很远,也就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这村子名叫刘家村,是离京都最近的一个村子。据说这刘家村,早年还出过一位大官员,如今后代还在京都为官。 初禾下了马车,慢悠悠在村道上走着,举目四望,打量刘家村的村貌。 按道理说,刘家村离京都最近,村子应该大而富庶才对,怎么她觉得这里很是萧条呢。 村道狭小,两边的房屋也破败不堪,到处是一片没落的气息。 墨红傍在她身边,时而警惕地扫视一下四周。 初禾抿着嘴,却也没出声。不愧是沈灼的暗卫,警惕性这么高! 这是初禾第一次踏足刘家村。来京都大半年,她一直想找机会来看看,但因为不放心初歌一个人在家,便一直没有出来。 如今,初歌在王府有沈灼看着,她没有后顾之忧,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两个人慢慢走着,走了许久也没碰到一个人。 “姑娘,这村子好邪门!”墨红观察了半天,吐出这句话。 初禾侧头看她一眼,幽幽道:“这村子风·水不好。” “您还懂这个?”墨红惊讶。 初禾抿唇一笑,没有回答。 俩人转入一条小巷。这光天白日,怎么出来活动的人这么少呢?而且今日的天气也不错,冬日里不是都喜欢出来晒太阳的么? 又走了一段,初禾的耳边隐隐传来咳嗽声。有人了? 她和墨红对视一眼,顺着声音寻去。 在一间破旧的屋里,有个老人躺在一张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旧棉絮。 屋里没有其他人,他面色枯黄,时而咳嗽,时而喘息,看着病得不轻。 初禾抿紧嘴,轻轻走近…… 第68章 刘家村 等她走近床边,老人才看到她们。 他似乎有些吃惊,或许是村里难得见到外人。 老人想起身,但明显力不从心,撑起一下又倒下去。 初禾赶紧上前扶住他:“老伯,您别动,快躺着。” “你、你们是谁?怎么来到这里的?”老人的声音很是沙哑,像老旧的风车。 “墨红,找找屋里有没有水?”初禾扶着老人躺下,偏头吩咐墨红。 “是。”墨红转身走开去寻水。 老人用浑浊的眼光追着墨红,又转回来看初禾。 初禾从腰封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颗草药丸:“老伯,您身上有病,把这药吃下去,能缓解一些。” 这时,墨红端着半碗水走过来。 见老人不信的目光。初禾浅笑着说:“放心,这不是毒药,而且,我也不收你钱的。” 许是听到不用钱,老人的眼睛亮了亮,便又撑着要坐起来。 初禾又把他扶着坐起来,然后把药递到他手里,又接过墨红手里的水:“您先把药吃了。” 老人迟疑了一会,终是把药吞下去,然后又喝了两口水。 又喘了一会,他才缓过气来。 “姑娘,你们是不是从城里来的?”他见初禾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很好的料子,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秀洁雅的气质。 “对。”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这村子不干净,你们还是早点离开吧。”老人可能看初禾给他药的份上,很是真诚地劝告。 “不干净?”初禾和墨红同时惊讶问道。 “是啊,这里隔三差五地闹鬼,都把人吓跑了……你们进来的时候,应该发现村里没多少人了吧?”老人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顺畅了许多,眼睛顿时有了亮色。 “怎么可能会有鬼?”墨红皱着眉头问。她不相信,这朗朗乾坤,怎么会有鬼呢? 初禾却是若有所思,然后问道:“老伯,村里有个叫阿旺的男人么?今年应该是四十出头的样子……” “阿旺?”老人叫着这个名字想了半天,然后缓缓摇头:“老汉不记得村里有这个名字——他是姑娘的亲戚?” 初禾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受人之托,前来找人。” 老人又努力想了半天,还是摇头。 初禾见状,沉默一会,又问:“您刚才说的闹鬼,是怎么回事呢?” “唉,就是每到夜里,总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如同鬼叫,常常把孩子吓哭。官府派人来查,查了许久,又查不出什么来。时间一长,村里的孩子都被吓出病来,父母害怕,就带着孩子离开村子,去到城里或者别处谋生了。”老人边说边叹息,“好好的一个村子,就这样人越来越少……” “声音只在夜里出现,白日里没有?”墨红忍不住问了一声。她可不信这个邪! “是啊,只在夜里出现。你说是鬼吧,又从没见影,可这声音不知从哪来的?” “不是每天夜里都会出现?发生这样的事情有多久了?”初禾问。 老人说:“是啊,但这隔三差五出现,都很吓人的。大约也有二三年的时间了。” “老伯,那您不怕么?”初禾又问。 老人苦笑一声:“刚开始是有些怕,但老汉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不想离开,而且我这身体,也没办法走动了。” “您家里没有其他人了么?” “老伴早年走了,儿子带着媳妇孙子也到别处讨生活去,就只剩下老汉一人。” “儿子丢下您一个人在这里?”初禾不太敢相信,怎么会有这样不孝的儿子? “是我让他们走的,留下有什么用呢?别让孙子再遭罪。”虽然说是他让儿子走的,但初禾还是能够看出他脸上的落寞。 想起如果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初歌会丢下自己走么?她不敢去想。 又待了一会,初禾拿出两颗药丸,又留下一些碎银给老人:“老伯,这药丸一天吃一颗,三日后您的病应该就能好了。这点银子,您留着生活……若是想去找儿子,也可以雇辆马车……” “姑娘,使不得的!”老人连连拒绝。 初禾把药丸和碎银塞到他手里:“我们还有事,就不再逗留了。对了老伯,刘家村的村庙在什么地方?” “村庙?你要去村庙么?在村子北边的小山头上。”老人有些激动,捧着药丸和碎银眼里闪着泪光。 “好,那您安心休养身体,我们去村庙看看,一会就回家了。”初禾朝着老人点点头,随后与墨红一起走出低矮的屋子。 初禾站在巷口处,望了望太阳的方位,然后率先朝一个方向走。 墨红眼神微缩,她对于初禾的举动感到惊讶。 走了几步,墨红低声问:“姑娘,您相信有鬼么?” “不信。人心、人性比鬼更可怕!”初禾淡淡回答。 墨红汲气:“您是说,闹鬼是人为?” “十有八九。”初禾忽然站住脚,“墨红,回去后,你把这事跟墨白提一嘴,但别说是我们来过看到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好的姑娘,属下明白。”墨红点点头。 初禾突然笑了:“墨红,其实,你不算是我的属下,不用这么拘礼的。” 墨红脸上一?:“姑娘待属下好,属下心里明白,但王爷既然让属下跟着姑娘,您便是属下的主子。” 她这一句,连着几个“属下”,把初禾听得头都晕了。 初禾扶额叹息,罢了罢了,随她去吧。 她们穿过几条小巷,真的没再见到人影,偶尔能够听到几声犬吠的声音。 来到村子的北边,眼前出现一座小小的山头。在那山头的顶端,有屋子的屋顶隐在树木之间。 通向山顶有一条小道,虽然杂草丛生,却依稀能够看到路痕。 墨红飞身折了一根粗树枝,一路把杂草拨开,让初禾跟在她身后。 “墨红,你很有经验。”初禾真心地赞叹。 “属下长年在外执行任务,这些都是必备的技能。”墨红也不瞒着。 “你们跟着王爷很多年了吗?”初禾有些好奇。 “是。”墨红只简单地回了一个字。 好吧。据说这几个墨都是孤儿,也挺可怜的! 第69章 身世 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两个人到达山顶,停在一间小庙前。 虽说是小庙,却也是三进式的格局,可以看出,最初应该还是香火鼎盛过的。 如今,庙门破落,只剩下半边木板。里面到处都是灰土,神像全身也是破败不堪。 初禾站在破庙之中出神。这就是义父当年捡到自己的地方么?那时这里的光景,是不是和现在不一样? 如果自己的父母都是刘家村的人,那为何又会把她放到山神庙中?义父临终前说过,那个叫阿旺的男人,也是他在村庙中遇到的。阿旺说,他到村庙之时,女婴已经在神像前了。 女婴就是初禾。 那时,阿旺和初禾都身染疾病。义父医治好他们,最后给了阿旺一些银子,带走初禾,因为阿旺说,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义父怀疑,初禾的身份其实不是刘家村人,而是京都出生的孩子,只是被人遗弃到刘家村而已。 所以让初禾回京都寻亲,也是义父临终的遗言之一。 初禾在破庙中默默站了半天。墨红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守在庙门口。 直到初禾走出庙门,墨红才上前问:“姑娘,回王府么?” “嗯。”初禾平手挡在眼睛上头,看日头已经偏西,便点了点头。 俩人走到马车停处,见车夫坐在车辕上打瞌睡。这会,日已过午,三个人都还没有吃饭。 初禾道:“咱们就近找个吃饭的地方吧,先填饱肚子再说。” 车夫这会听到她们的声音,已经醒来,就接嘴说:“回程的路上,路边有家小店,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就在那边吃。” “好,有劳大哥了。”初禾含笑道谢,给墨红递了一个眼神。墨红点点头。 车夫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在官道边上,果然有一家食店,看样子规模还不小。 车夫笑道:“大多数进京都的人,若是走到这里正好饭点,都会在这边先吃上一顿,然后再进城。这家的老板实在,东西也好吃,所以生意一直不错。” 车夫倒是健谈,开口说了不少话。 初禾道:“听大哥这么一说,我们倒挺想去试一试了。大哥也一起吧。” 车夫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干活的人,身上都带了干粮,舍不得花这个钱。” “这顿我请,大哥不用担心费用。” “那、那怎么是好……姑娘若是有心,给我买两个烧饼就好——我家那口子和孩子,特别喜欢这家的烧饼。”车夫讪笑道。 这会正是冬季了,饼食倒是不容易坏。 “墨红,买上十个,让大哥带回家去。”初禾在门口处一张桌子坐下,轻声吩咐墨红。 墨红应声。车夫连忙说:“姑娘,两个就可以,不能多了,浪费钱哦。” 初禾温笑:“无妨的大哥。你既不愿意同我们一起吃,我让妹妹给你再炒一盘菜,外加两个烧饼,你可以在马车那边吃。”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您真是菩萨心肠!”车夫连连道谢,还偷偷抬手抹了抹眼泪。 初禾自小就生活在民间,自然知道民间疾苦。她看着车夫的举止,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吐了一口气。 墨红回来,手里提着一袋烧饼和一盘菜。 初禾示意她先给车夫送过去。没一会,老板捧着第一盘菜上来。 虽然客人不少,但上菜的速度挺快的。 因为在外面,墨红没有再拘着,在初禾的要求下,就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东西。 初禾一边吃,一边还在想刘家村“闹鬼”的事。那么好的一个村子,竟然人烟稀少,着实是有点可惜。 初禾有个习惯,吃饭的时候不太喜欢说话,这是义父从小要求她的。 所以这会,她和墨红都沉默地各自吃着东西,没有交谈。 倒是屋里其他客人说话的声音陆续传出来。 有人说:“听说翎王爷当爹了呢,你们知道吧?” “听说了,而且还是个小子,还听说,太妃不是很喜欢那母子。”有人就接了嘴。 初禾眉眼一挑,怎么,这事都传到京郊来了么? 墨红抬头看初禾一眼,初禾对她轻轻摇头,示意她继续吃东西。 初禾自己继续吃瓜,她倒想听听,这外面是怎么传她母子的。 “都说翎王爷洁身自好,没想到还有这笔风流债啊!” “男人嘛,碰上心动的女人,也是正常了。估计王爷也没想娶那女人,要不怎么会扔下这几年呢?” “可能女人打听到他是王爷,这才带着儿子找上门来。” “这倒是,放眼天下,哪个男人比翎王更有权有势。别说已经有个儿子做底气,京都的女人,哪个不想嫁给翎王啊?” 初禾轻扯嘴角。原来在外人眼中,自己都变成那个靠着儿子攀附富贵的女人了。 虽然话不怎么好听,但初禾倒不在意。她这一生,走的路多,见识的人也多,这些胡乱猜测的话,早已不在她该在意的范围之内。 吃了有六七分饱,正准备放下筷子,就听见官道上传来马蹄声响。 声音很响,说明马匹不少。而且听声音,是朝着京都方向疾驰而来。这是要进城。 初禾眼角余光掠去,没多会,果然一队快马奔驰而来,摸约有十几匹。 疾马奔驰,带起路边风尘满天。初禾她们又正好坐在屋外,沙尘瞬间把桌子上的菜都笼罩住。 初禾秀眉轻蹙,示意墨红别吃了。 两个人都抬头望向那一队人马。 原来还不止有马匹,还有马车。 前面有八马,护着中间的马车,后面又有八马。 声势颇为浩大。而且前面开路的人还一边气势汹汹地吆喝道:“世子回京,赶紧让道。” 初禾不熟京中世家的事,微微往前倾身问:“这是哪家的世子?” 墨红面无表情:“齐王世子沈度。” “姓沈的?和沈灼什么关系?”同是沈姓,说明是皇家的人。 “齐王爷沈贺,是王爷的叔父,先皇的同胞弟弟。”墨红这次倒是解释得很清楚。 “哦。”初禾半眯眼瞅着那马车,忽然就接收到一道目光…… 第70章 齐王世子沈度 这会,马车正好经过初禾她们的跟前,车帘突然被撩开,露出一张和皇帝有几分神似的年轻男人的脸。 他的目光,正好和初禾的目光对上。 墨红低声道:“他就是齐王世子沈度。” “嗯。”初禾轻嗯一声,眼光冷淡。 那张脸上,皮肤白皙,脸型偏长,一双狐狸眼睛,透着精锐的暗芒,又极具诱惑力。 此刻,那双眼睛似乎像捕获到猎物一般亮了亮。然后,马车突然停下来。 墨红的身子骤然绷紧,坐直。 初禾伸过手去,安抚地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 墨红回视她一眼,当看到初禾眼里的淡然时,她微微一愣,随即身子放松一些。 沈度坐在车里,和初禾隔窗相望。 他的嘴角含笑,眼睛半眯,似在审视着初禾。 初禾倒也不怯弱,淡淡地与他对视。 一会,就见沈度的嘴角扬起。他的手支着下巴,半是笑意半是多情地盯着初禾。 墨红再也忍不住:“姑娘,咱们走吧。” 她不想这会动手,因为初禾没让。 “嗯,走吧。”初禾浅笑,起身准备走人。 就见马车辕上跳下来一个仆人,快速跑过来,挡在初禾面前:“我家世子有请姑娘上马车一起走。” 初禾轻挑眼尾:“你家世子知道我要去哪?” “不是回翎王府吗?”仆人问。 初禾倒是一愣:“你家主子认识我?” “翎王的女人,算是本世子的嫂嫂,如何能不认得?”沈度的声音从车里缓缓传来。他的声音,细亮绵长又略带气虚,不如沈灼那般低沉浑厚,中气十足。 初禾眼睛眯了眯。她的记忆力很好,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沈世子。 “嫂嫂不认得我,可我认得嫂嫂就行,不如上马车聊聊天?”沈度笑得殷勤。 初禾淡笑:“不必劳烦世子,我们自己有马车。” 说话间,她和墨红已经走到马车前,准备上车。 沈度阴柔的声音传来:“嫂嫂,还是上我的马车吧,堂堂翎王爷的女人,坐这么廉价的马车出行,怕是会有损王爷兄长的颜面。” 初禾顿住脚,似笑非笑:“世子,你如此热心,王爷知道吗?” 说完,她低声对墨红说:“让他的马受惊奔跑吧。” 墨红微愣,随即憋着笑意:“明白。” “翎王若是知道,难道不应该对本世子道声谢?还是说,嫂嫂私自出城会——啊……”他话音未落,拉车的马突然一声嘶叫,前蹄扬起,向前窜跑。 它一跑,就撞上前面的马。前面的马吃痛,又纷纷跑起来。然后,车后面的马也跟着奔跑。 沈度应该是在车里摔了,嚎叫声一直不断。 初禾晒笑,笑意不达眼底,看着那些马疯一样的乱跑,还有那群人惊慌失措的呼叫。 她站在马车前看了一会,才对墨红说:“走吧。” “是。”墨红的笑意已经憋回去,这会恢复清冷的神色。 回到王府时,已是日落时分。冬日的白天短,其实时辰也还不晚。 初歌从屋里扑出来:“小禾苗,你去哪了?居然去了一整天!” “帮邓爷爷出城看病去了。”初禾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了趟回春堂,交代邓大夫一些话。 “哦。你居然都不带我?”听到出城,初歌还是有点兴致,但不多。 “看病有啥好玩的?下次带你去看蓝夫人种菜。”初禾想起刚刚在大门口遇到蓝尘,蓝尘说闵缨欢迎她去家里做客。 “种菜?跟咱们在杏花村种的一样吗?”初歌的眼睛发亮。 “对。但蓝夫人是在院里种的哦。”她们那时,是在院子门口,挺大的一片地。 那时,义父还在,初歌才两岁多一点,整天就在菜园里疯玩。 “好呀好呀!”初歌乐起蹦起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沈灼从书房的方向走来,看见母子喜形于色的脸,颇为好奇地问。 “不告诉你。”母子俩居然同时怼了沈灼一句,并且一字不差。 沈灼气笑,同时也很纳闷:“你们母子商量好的?怼本王的词汇都是同样的?” 额——这倒没有。只能说,母子连心? 初禾抱住儿子,头埋在他脖颈处,闷声笑。 沈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这往后的日子,难不成总让这母子联手来怼他? 初禾想起今天遇到的沈度,抬头看向沈灼:“那日佛光寺,皇家还有其他人去吗?” 沈灼意外地瞥她一眼:“皇叔一家也去了,怎么了?” “今日我和墨红出城看诊,遇到一男子,说是齐王世子,非要让我一块上马车回城。”既然遇到沈度,初禾知道自己出城一事瞒不住,不如先发制人,给沈灼交个底。 沈灼闻言,眼底一缩,冷意毕现:“沈度?” “我从没见过他。”初禾确实没有印象见过他,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佛光寺那天。而且,是他看到她,她却没看到。 “那日,他和皇叔确实都去了。”沈灼神情莫测,“你上了他的马车?” 初禾抬头剔他:“王爷,到目前为止,我没想过给你戴绿帽子。” 沈灼眼底一松,嘴角轻扯:“再遇到他,本王帮你教训一顿。” “那倒不用。今日他也没讨到好处。”初禾扬唇一笑,笑容恣意,让沈灼心口一窒。 “王爷,初姑娘,初公子,可以用晚膳了。”有仆人在旁边轻声禀告。 沈灼点点头,用眼光示意母子俩一起去用膳。 初歌拉着娘亲的手,悄悄问:“小禾苗,你对那个沈度做了什么?” 他可太了解自己的娘亲了,有仇绝对是当场报,留不到第二天。 初禾抿嘴笑:“不告诉你。” “嘁!”初歌用小眼神飞她一眼,心里却跃跃欲试,“再遇到他,告诉我好不好?” 他一大堆整人的玩意都没地发挥呢。 “不好。小心你的屁屁。”初禾知道儿子的顽皮,可这是在京都,要是玩大了,她没法帮他收拾。 “小禾苗,我都长大了,你能不能别老提打我屁·股?”初歌实在服了他娘。 “不能。”初禾牵着他的手,晃了晃,想都不想就怼回去。 沈灼本来是走她们前面的,听着她母子的对话,慢慢落到了后面,一脸的愕然…… 第71章 公主到王府找弟弟玩 这母子,一直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么?怎么看起来母不像母,子不像子的。 但是,却又是出奇地合拍。并且,彼此维护得紧。 可以说,初歌是初禾的命;初禾是初歌的天。 他沈灼,不应该是她们母子最大的依靠吗?怎么现在看起来,任何事情,她们都没有把他考虑在第一位! 沈灼有点挫败的感觉。 因为徐太妃寿辰将至,王府上下都开始打扮装饰。各家官员,也开始来送拜帖。徐太妃要在这些拜帖中,挑出她愿意让来参加寿宴的官员及家眷名单。 初禾不管这些,反正她跟沈灼说好了,到时自己就带着初歌回柳条巷住。其实她想回去住的不是一天,而是几天。 沈灼没有明着答应,却也没有拒绝,只说到时再说。 初禾才不管他是不是到时再说,反正时间近了,她带着儿子就走。既然有交了底,她不怕他再抓人。若是真惹火了她,跟他闹一场也未不可。 嗯,初禾觉得自己面对沈灼就是这样的硬气。虽然不知道这股硬气从哪来,但她就是顺从内心的感觉。 离初禾母子进宫的几天后,小公主沈媛驾临王府,来找弟弟玩。 她是沈灼下朝的时候带回来的。这是第一次,她和皇叔坐在一起没有害怕的感觉,因为她一路都在问关于弟弟的事情,皇叔的心情都很好,对她和颜悦色,有问必答。 在王府门口下了马车,沈灼问她:“要不要先去见见叔祖母?” 沈媛咬着下唇,迟疑着说:“皇叔,阿媛只想找弟弟玩,可以吗?” 沈灼看着她纠结的小脸,又想起母妃不喜欢初禾母子,心下一软,摸摸她的头:“去吧,弟弟在松林院。” “嗯,谢谢皇叔!”沈灼眼睛一亮,提起裙摆,就跟着侍女往松林院跑。 “公主,您慢点!”于姑姑在身后直呼。沈媛就当听不见,跑得更快了。 好几天没见弟弟了,她可想他啦! 这时的初歌,已经看完书,正在他的玩具屋里摆弄他的玩具。 这间专门为他设置的屋子,四周摆满了他的东西,只剩下中间一张四方桌子当他的工具台。就跟隔壁初禾的屋子摆着草药一样,他这屋里的玩具也快放不下了。 初歌寻思着,要是能做个多层的架子就好了。 这会,他听到有声音从外面传来:“弟弟!初歌弟弟!” 初歌小眉一皱,好吧,麻烦堂姐真的来了! 他抱起一只玩具,走到屋门处,扬着声音回应:“我在这呢。” 沈媛正好跑进来,见状笑得眉眼弯弯:“弟弟,姐姐来找你玩了!” “看到啦。进来吧。”初歌虽然没有那么热情,倒也不冷淡,示意沈媛跟他进屋子。 于姑姑也想跟进来,初歌小手一挡:“只有姐姐能进来,你们都在外面候着。” “这怎么行?公主她——” “不行就让她回去!我这屋子,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初歌板了板小脸,严肃地说。 沈媛转头对于姑姑说:“姑姑在外面等嘛,我和弟弟在里面玩,又不会乱跑。” 既然公主发了话,于姑姑只得应下:“是。” 初禾这会听到声音,从卧室走出来。她今儿没出去,在屋里为初歌做衣服。 “崽崽——公主来了。”她刚刚就听到公主的叫声。 “皇婶婶,我来找弟弟玩哦。”沈媛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初禾笑。 随着初禾出来,绿萝和白桃也从屋里跟出来,惊喜地叫人:“于姑姑。” 一看见绿萝和白桃,于姑姑的脸上笑意绽开:“绿萝,白桃。” 初禾知道她们都是宫中之人,便道:“难得于姑姑出宫,绿萝白桃,你们陪着于姑姑去说说话,顺便用下点心——公主这边,我看着就行。” “这怎么行?怎敢劳烦初姑娘!”于姑姑对于初禾,礼貌有之但恭敬不足,毕竟初禾名分未定,她掂量不好态度。 “姑姑是不放心公主么?终究这是王府,出不了事的。”初禾笑意淡淡。反正机会我给了,你们要不要聚聚就是你们的事了。 白桃拉过于姑姑的手:“姑姑,初姑娘在这里,您大可放一百个心!” 说完,她笑嘻嘻道:“姑娘,那我们带姑姑去屋里说说话,一会出来?” 初禾含笑:“去吧。” 于姑姑还是不敢走,被绿萝和白桃拉着,一步三回头地看过来。 倒是忠心的侍女!初禾心中轻叹,转身走进草药屋。 透过两屋相通的门,她看到初歌带着沈媛在拆他的玩具:“你拆嘛,尽管拆,能拆多碎我都能给你拼装起来。” 沈媛坐在方桌前,桌面上摆满了碎件。 “弟弟,你好棒啊!”沈媛看着初歌三下五下把玩具装好了,目瞪口呆,然后鼓掌。 初歌撇嘴:“这有什么?我会的可多了。我告诉你哦,在小院的时候,小禾苗想吃的葡萄,都是用这个打下来的呢,因为她总不让我爬树……” “这个能打葡萄吗?你还会爬树?”沈媛惊讶极了。 “能啊,一串一串的,保证一颗都不会坏。”初歌跟沈媛炫耀,小脸上尽是骄傲的神色,然后小声道,“你别嚷嚷,要是让她听到了,又得说要打我屁股。” 沈媛掩着嘴笑,眉眼生动,让初歌多看了两眼。嗯,这姐姐,还真是长得挺好看的! “弟弟,那你带我去打葡萄。”沈媛的脸上,都是羡慕的表情。 “这会哪还有葡萄?我想想,现在外面有啥能打的?”初歌托着两腮想了一会,“咦,好像有杨桃。” “杨桃是什么?” “就是水果啊。我记得那天有看到的。走吧,我带你去找找。”初歌说着,抱起一只玩具,就滑下椅子,跑向门口。 没跑几步,看到初禾正在屋里弄草药,他朝沈媛吐了吐舌头。 “又想去哪祸祸?”初禾似笑非笑。 “哪有祸祸?我带姐姐去打杨桃。”初歌矢口否认自己的顽皮。 “公主想看?” “想啊想啊!皇婶婶,可以吗?”她仰着小脸,眼睛里带着乞求。 初禾心中柔软:“行吧,我跟你们去。” 初歌有点嫌弃他娘跟着,但没办法,只得说:“小禾苗,那你找个袋子带着。” 初禾剔他。得,都会支使老娘干活了! 第72章 打杨桃 初禾随手在墙角拿了一个袋子,就跟着两个孩子出门。 初歌对松林院已经熟悉,这会一手抱着玩具,一手拉着沈媛就往一处围墙边跑。 初禾跟在后面看着他俩,倒没在意。只要初歌不爬高,她就不担心。 这是因为,初歌一岁多的时候,自己爬上桌子,然后摔下来,昏迷了两天,可把她吓坏了。所以此后,但凡他爬高,她这心就揪得老高。 只不过,后来初歌爬都是避着她,偶尔被她抓到的几次,就被打了屁股。 初禾自然也知道这小子顽皮,不可能那么听话,但没有亲眼看着他爬高,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她亲眼看到的就不允许。 三个人走到后院围墙边,果然看到几棵杨桃树。 这会其实成熟期已过了,树上只有为数不多的果子。 “姐姐,你看到那个果子没?”初禾小胖手指着树上的杨桃果实问。 沈媛顺着他的手:“看到了看到了……可是那么高,能打下来吗?” “必须是能啊。”初禾把怀里的小坦克放到地上,摆弄起来。 初禾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她只知道儿子擅长这个,但其实没什么机会见他出手,今儿倒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初歌蹲在地上,沈媛也学着他蹲下,裙摆铺了一地。 初禾想提醒她裙子别弄脏了,又觉得小孩子嘛,脏就脏了,一会换就好了。 初歌摆弄了几下后,对沈媛说:“姐姐看好了啊——你别看这个,你看树上那个杨桃嘛。” 然后,沈媛就见初歌手一拍,“嗒”的一声,玩具上发出响声。 “看。”沈歌的手一指,就见树上的一个杨桃应声掉地。 “哇,弟弟,你好棒啊!”沈媛疯狂鼓掌。 “崽崽,你好棒啊!”初禾微愣之后,上前一步,抱着儿子的脸,叭的一下就亲下去。 沈媛见状,也上前两步,捧起初歌的另一半脸也叭地亲一下。 初歌的脸黑成炭。不是,她跟小禾苗凑什么热闹?他的脸能随便亲的么? 嘟着嘴,初歌半天不说话,眼睛幽幽控诉初禾,都是你带的头,哼! 初禾看着儿子的脸色,接触到他不满的眼神,半天才反应过来儿子不喜欢别人亲他的脸,忍不住咯咯笑了。 她俯下身子,抱着儿子低声道:“我是你娘,你是从我肚子出来的,怕什么嘛?她是你姐姐,和你血脉相连,也没事啦。至于别的女孩子,就别让人亲了!” 说完,她还朝儿子眨了眨眼。 初歌轻哼一声:“如果你不是我娘,如果她不是我姐,今日你们俩就有苦头吃了!” 他说的不是玩笑。他是真的不喜欢女人碰他。自己亲娘还就算了,如今莫名其妙沈媛也亲了他,他这会膈应着呢,哪怕她是姐姐。 “好啦,不要计较了,回头娘给你炒年糕吃。”初禾哄道。 “真的哦?”初歌对年糕有执念,觉得娘亲怎么炒都好吃。 “皇婶婶,年糕是什么?”沈媛听到年糕,也听到吃。 “就是一种食物。”初禾微笑着回答。 “很好吃的东西哦,特别是小禾苗炒的,更好吃!”初歌倒不吝啬夸着他娘。 “那我能吃吗?”听弟弟这么一说,沈媛也想尝尝。 “能。一会炒给你们吃。”对于孩子,初禾的心硬不起来。 “太好了,谢谢皇婶婶!”沈媛高兴坏了。 “那个,公主,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初禾对“皇婶婶”这个称呼觉得别扭,毕竟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啥身份。沈媛这么一叫,反倒让她觉得自己以后就绑定了沈灼似的。 “皇婶婶请说。”沈媛很有礼貌。 “你别叫我皇婶婶……”额,可是不让叫皇婶婶,该叫什么呢? 初姑娘自然是不行的,姐姐?姨姨?好像也都不行。哟,好烦人。 “小禾苗,就一个称呼嘛,你计较什么?”初歌看出娘亲的心结。 “不让我叫皇婶婶,我跟弟弟一样叫你小禾苗么?” “那不行!” “那不行!” 母子俩又异口同声道。然后,相视一笑。 唉,算了,就让她叫着吧。 “那我叫什么?”沈媛歪着头问。 “还是皇婶婶吧。”初歌替娘亲作主。 初禾翻翻白眼,这儿子,都敢自作主张了。 “皇婶婶,可以吗?”、 “……行吧。”初禾应道。 “姐姐,我教你打,要吗?”初歌忽然觉得这个姐姐还不错,至少很懂礼貌,为人也不娇蛮。 “好啊好啊。” “小禾苗,你拿袋子去那边捡嘛。”初歌又支使他娘亲干活。 初禾剔了他一眼,换来儿子笑嘻嘻的鬼脸。 她无奈地提着袋子走向树那边。 “姐姐,你看好了,我让你拍下去,你就拍哦。”初歌自然不会教沈媛怎么对准焦点,他自己先较好准头,然后最后一拍,再让沈媛动手。 可即使这样,沈媛还是激动不已,小脸因为兴奋而通红,因为她连着打下好几个杨桃来。 沈灼走过来时,就看到一大两小玩得不亦乐乎。 等他看清楚初歌教沈媛在用工具打果实时,他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么远的距离,他居然能用这么小的工具打果实?这功夫,跟百步穿杨比起来,一点不逊色! 站在沈灼身边的蓝尘也惊得双眼圆睁,这小子,还是个人嘛?简直神了! 随着沈灼而来的,还有于姑姑、绿萝和白桃她们。 她们在屋里聊了一会,出来都没见主子们,可吓坏了。 初歌见有人来,停止了动作,小嘴微撇,不太乐意被人打扰。 初禾提着一袋杨桃走过来,交给绿萝:“一会拿去厨房先放着,晚点给你们做成好吃的。” “姑娘,这个能吃吗?” “当然能啊,而且很好吃哦。”初禾拍拍双手,走到沈灼和蓝尘面前,对着蓝尘点头打招呼:“蓝先生。” 她觉得不能跟着沈灼叫蓝尘“军师”。他是沈灼的军师,又不是她的军师。 蓝尘挑眉:“初姑娘,你们这是?” “崽崽和公主玩呢。”她不说破,也不愿意说太明白。 沈灼看着这个女人淡然的脸,心中的震撼更大。看来,对于儿子身上有的东西,她是清楚的。 刚刚看到初歌用玩具发射竹签打果实,联想到太妃被马蜂蛰的事,沈灼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第73章 这是木鸟? 等一群人回到大厅,初禾让他们坐着,自己到厨房去弄杨桃。 绿萝和于姑姑留在厅上伺候两位小祖宗,白桃跟着初禾去厨房。 蓝尘还陷在对初歌的惊讶中,这会在厅上坐着,就侧头问:“小公子,听王爷说,你屋里有一堆玩具,我可以去看看吗?” 其实沈灼也只是站在初禾弄药的那个门口瞅过一眼,没有真正进去过。他一直以为那就是小孩子的玩具而已。 初歌拿眼睛瞅着蓝尘,你不就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用玩具打杨桃的吗? “不可以哦,那里是我的秘密基地。”初歌虽然是在拒绝,但他萌萌的嗓音,让人听着没有反感。 蓝尘微微一愣,他居然拒绝了? 公主沈媛说:“就是,弟弟的屋子,只有我能进哦。” “真的不行吗?那我们来交换一下条件好不好?我去你屋里看看,然后我教你怎么样排兵布阵?” 初歌的眼睛亮了亮。这可是实操啊,千金难买的。 “那,只许你一个人进去哦。”初歌伸出一根手指。 “再加一个,本王也去。”沈灼缓缓说。 “你……行吧。”想想,他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爹,不算外人。 于是沈灼和蓝尘跟着初歌一起,到他的小屋子瞧瞧。 “弟弟,我也去。”沈媛跑几步,上前接牵起初歌的手。 “我自己能走的啦。”初歌想甩开沈媛的手,可是她紧紧拉着他。 “姐姐想牵着你。”沈媛朝着初歌讨好地笑。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欢初歌。 初歌小眉头皱了皱,终究没有再甩开她。 初歌带着他们走进自己的屋子:“只许看,不许弄坏它们哦。” 沈灼和蓝尘一进屋子就呆住了。 沈灼:靠,怎么觉得进入敌方机关营了? 蓝尘:这是什么天外来客? 靠墙的桌子上,摆满了初歌的“玩具”,各种造型,奇奇怪怪的,四周都有。还有墙上,也挂了半面墙,估计是因为自己个子不够,不然可能整面墙也都挂满了。 沈媛因为刚刚进来过,没有像他们一样惊讶,这会很是开心地跑到桌前,拿起她玩过的一只玩具又拆起来。 “弟弟,你又来装嘛。”嗯,她拆他装,姐弟俩配合完美。 “不装。”初歌才不想在他们面前展示呢。 沈灼愣了一会,走到儿子身边:“你怎么会懂这些?谁教你的?” “无师自通,我厉害吧?”初歌扬起小脸,得意又骄傲的神情有些欠扁。 沈灼不信,可找不到反驳的话。 蓝尘也不相信:“小公子,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对啊,我厉害吧?”初歌又顺口甩出一句,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只“小飞机”玩。 “这是木鸟?”沈灼盯着他手上的东西。 “噗”,初歌差点让自己的口水呛死。不是,他爹从哪看出这是只木鸟的? 不过想想也是啊,古代的人又没见过飞机。而且,好像飞机也确实是从鸟的启迪来的吧。好吧好吧,木鸟就木鸟吧。 “这个能做什么用?”沈灼眼神深沉地看着儿子。 “没啥用,就是玩的嘛。”有啥用也不告诉你们啊。 “小公子,你刚刚打果实的那个玩具是怎么做的?能告诉我吗?”这么小的玩具就能有这样的威力,如果放到战场上…… 蓝尘不太敢想,这是出于一个四岁孩子的手的东西。 “我就随便做着玩嘛。”初歌还是那句话。 蓝尘和沈灼对视一眼,知道这小子是不想说实话,问也白问。 等他们回到大厅时,初禾端着托盘正好进来。 “咦,你们去哪了?” “皇婶婶,我们去看弟弟的玩具。”沈媛刚刚求了半天,初歌才不情不愿地送了她一只玩具,是个人物拉弓的造型。 沈媛这会抱在怀里,跟抱着宝贝似的:“弟弟,下次你进宫,姐姐也送你礼物好不好?” 初歌心想你有啥好东西可送的?但嘴里还是吐出一个字:“好。” 看着初禾端过来的东西,他顿时两眼泛光:“杨桃哦,小禾苗,你撒了糖呢。” 初禾端着盘子走到沈灼面前,拿出一小盘放他身侧的桌子上。 又走到蓝尘跟前,摆上一小盘,随后又到初歌和沈媛的前面,拿出一盘放他们中间的桌子上。 沈媛好奇地盯着那盘中的东西看:“皇婶婶,这个能吃吗?” “当然能啊。”初歌还得意地看着初禾用了他做的小竹签,嗯,用来吃杨桃最好了。 他拿起一根竹签,挑起一块五角形的杨桃片,吞了下口水,然后把杨桃片放到嘴边咬一口,立刻眉眼舒展,神情满足。 厅上的几个人都一齐看向初歌。这东西,他们都没吃过,竹签更没见过。 眼看初歌吃得那么带劲,沈灼也学他拿起竹签挑起杨桃片送入嘴里。 有点酸,有点甜,口感居然还不错。沈灼眯了眯眼睛,又挑起一块。 蓝尘看王爷都吃了,自己也照做地吃了一口。 “嗯,好吃!”才开口,口水都流了出来。他赶紧用手捂嘴,有点尴尬。 沈媛吞了吞口水:“弟弟,真的好吃吗?” 她是公主,吃过的东西精致,这会见到如此简单的食材,有点犹豫。 “好吃呀。”初歌又吃了一块。 于是沈媛也挑起一块来吃。 “公主——”于姑姑想阻止,可是看着王爷都吃了,也不好意思说得太明白。 可她话还没说完,沈媛已经咬了一口。随即,她的眼睛一亮:“哇,好好吃!” 初歌笑得见牙不见眼:“没骗你吧。你要再不吃,我就都吃光了。我告诉你哦,小禾苗做吃的最好吃了!” 初禾自己倒是没怎么想吃,这会坐在椅子上,温柔安静地看着两个孩子。 沈灼在那边默默地吃着东西,眼睛却落在初禾的身上。这会,她温柔恬静,脸上焕发着母爱的光芒,眼神疼爱地看着两个孩子。 卸去浑身的刺,这样的初禾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女子。 如此想着,沈灼身体的某处,无端地燥动起来。 他的目光只顾看着初禾,嘴里却没有停。等回过神来时,发现他竟把一小盘的水果都给吃完了。 蓝尘在那边含笑睇他,神情有点玩味…… 第74章 墨沉参见王爷 沈灼尴尬地用手成拳抵嘴,掩饰脸上的不自然。 蓝尘笑了笑,站起来说:“王爷,属下先回去了。” 沈灼点点头。 初禾也站起来,对蓝尘说:“蓝先生等会,我做了一盘,烦你带回去给蓝夫人试试。” 蓝尘惊讶:“这怎么好意思!” 初禾浅笑:“无妨,过两日,我带崽崽去看夫人种菜。” 蓝尘也不推辞:“如此,替内子多谢初姑娘了!” 接过装有杨桃的盒子,蓝尘多谢后离去。 沈灼大掌托着侧脸,幽幽地问:“你还会做什么好吃的?” 他吃过了她炒的年糕,念念不忘。如今她又把一个普通的果实,就做出如此的美味来,沈灼的食欲彻底被勾动。 他甚至羡慕起儿子来,这么多年,有这么个亲娘在为他做饭吃! 初禾还没回答,就听初歌说:“小禾苗会的可多了!但她只做给我吃哦。” 说完还得意地飞他爹一眼。 沈灼眼眸变色,回瞪儿子一眼,正想说什么,就见墨白快步进来,走到他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沈灼站起来:“让他到书房候着。” “是。”墨白又匆匆而出,路过初禾身边时,朝她点了点头。 沈灼提步,想到什么又停住,对初禾说:“本王去书房议事,一会跟你们一起用午膳。” 初禾瞥他一眼没回话,看着两个孩子把杨桃都吃完了,就说:“你们在这坐着,我去炒年糕——不许乱跑哦。” “知道啦,娘你快去炒,杨桃吃了肚子容易饿啦。”初歌这会不想动,小大人似地瘫在椅子上。 沈媛学着他的样。于姑姑秀眉微蹙:“公主,不可!” 沈媛抬头瞪了于姑姑一眼:“于姑姑,为什么我做这个都不可,做那个都不可?怎么弟弟就行呢,皇婶婶都不管弟弟的……” 越说越觉得委屈。她觉得还是弟弟幸福,做什么皇婶婶都由着她。 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当个公主真不自由,眼泪吧嗒吧嗒地滴下来。 “我的小祖宗,您别哭啊!”于姑姑手忙脚乱起来。 “你不要管我,呜呜。”沈媛越哭越大声。 初禾本来走到廊檐下,听到沈媛的哭声,又急忙走回来:“怎么哭起来了?” 沈媛起身就扑到初禾怀里:“皇婶婶——” 初禾抱住小姑娘柔软的身子:“这是怎么了?初歌,你欺负姐姐了吗?” “我才没有!”初歌撇嘴。这么大了还老哭鼻子?女人就是麻烦!好在小禾苗不是一般的女人。 “不是弟弟……”沈媛抽抽噎噎。 于姑姑赶紧跪下:“是奴婢的错,公主,您惩罚奴婢吧!” 沈媛被吓得一下子停住哭泣。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于姑姑下跪呢。 “于姑姑——”沈媛手足无措,毕竟年龄小,一下子不知道办才好。 初禾走过去,把于姑姑扶起来:“于姑姑,公主不是怪你。” “初姑娘。”于姑姑的眼眶发湿,但不后悔这样对沈媛。她是公主的贴身奴婢,并且年长公主许多,自是有责任提醒她一些规矩,不然皇后怪罪下来,她才是真的难辞其咎。 初禾回身,抬起袖子帮沈媛擦眼泪,温柔地说:“于姑姑没有做错,你贵为公主,不能与弟弟一般随意。” 初禾俯耳在沈媛耳边,悄悄跟她说:“弟弟不喜欢女孩子哭哦。” 沈媛听罢,眼神飞快地瞥一眼初歌,又赶紧转回来,悄悄问初禾:“那弟弟会讨厌我吗?” “不会。但以后不能动不动就哭,哭的次数多了,他就不喜欢了。” 两个人悄悄咬耳朵。然后初歌就看见沈媛破涕为笑,小脸如花盛开。 初歌有点佩服他娘亲的能耐,总是有办法把人哄笑。 他抱着玩具走过来:“别哭了吧,大不了,我再送你一个玩具。” “真的?”沈媛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对啊。走吧,带你再去挑一个。”初歌伸出手。为了这个姐姐,他也是拼了,把手都主动借出去。 于是沈媛兴高彩烈地拉着弟弟的手去挑玩具。 于姑姑感谢地看初禾一眼,跟在他们身后而去。 初禾笑笑,转身去炒年糕。 这边,沈灼走进书房,里面站着的一个男人转过身来,单腿跪下:“墨沉参见王爷。” “嗯。”沈灼走到主位坐下,抬头打量自己的这个手下,“瘦了些。辛苦了!” “属下不敢。” “起来吧。” “谢王爷。” 墨沉站起来,眼光和沈灼身后的墨白对上,眼底有些兴奋。 沈灼示意他上前一些:“召你回来,有事情让你去做……” 等绿萝来请王爷去用午膳的时候,沈灼不经意问了一句:“初姑娘炒年糕没?” “炒了的。公子和公主都在膳厅等着王爷了。”绿萝恭敬回话。 沈灼起身,就朝外面走。 墨沉却是闻言一顿,眼光扫向墨白。墨白只是笑笑,没有回应。 黑沉的眼光没有躲过沈灼,他停住脚,扫向墨沉:“走吧,随本王去见人。” 墨白走过来,勾着兄弟的肩膀,俯在他耳边低低说:“王爷的女人和孩子……五年前风雨夜的山神庙……” 墨沉瞬间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墨白点点头,一副“就是你想的那样”的神情。 黑沉眼底顿时充满期待,王爷这是找到人了? 当他和墨白跟着沈灼走进膳厅时,就见里面的圆桌前已经坐了一大两小三个人。 小公主沈媛他认识,可是这女人和男孩子…… 沈灼走到初禾身边坐下,抬眼扫向墨沉:“过来见过初禾姑娘,还有初歌公子。” 初禾,初歌?小公子跟着她姓?不是王爷的儿子么?怎么不是姓沈? 想起王爷刚刚吩咐的让他去查五年前“六时欢”情毒的事情,墨沉对着这位初禾姑娘又多看了两眼。 “属下见过公主,见过初姑娘、小公子。”墨沉恭手弯腰。 初禾拿眼光问沈灼,这又是哪一个? 沈灼散淡一笑:“他是墨沉。和墨白他们一样,都是本王的人。” 哦,又是一个墨字辈的。 初禾笑笑,忽然问:“你们吃年糕吗?” 第75章 林诗音求助姨母苏夫人 闻言,墨沉一愣,墨白却是大喜:“吃,吃!” 沈灼眼尾一挑,这是都跟他抢吃年糕? “绿萝,给他们盛一盘吧,正好今日有炒多。” 绿萝应下,眼光扫向这俩人,心道你们好口福啊。 初禾却不知道,为了这盘年糕,回到房间边吃边叙旧的兄弟仨,差点打起来。 餐桌上自然不止只有年糕,但年糕是初禾唯一亲手炒的,所以光盘最快。 吃了一会,沈灼突然问:“想去蓝尘家?” 初禾淡淡点头:“据说蓝夫人擅长种菜,带崽崽去看看——他小时候,经常在菜园子玩的……” “他小时候你们自己种菜吃?”问出这一句,沈灼的心中很不是滋味。这几年,她过得这样苦么? “对啊。义父也喜欢种菜。”其实义父不仅种菜,还种药。只是后面这句她没说。 “哪天要去?”沈灼忽然也想一起去。 初禾瞥他一眼,明了他的心思,撇嘴:“不一定。” 就是不想他跟去的。他堂堂一个王爷,整天想跟着她们凑什么热闹呢? 沈灼的脸黑了半截,不带他? 初歌吃吃地笑:“小禾苗,人家好歹是王爷,你给他一个面子嘛。” 初禾微愣,有点?然。 沈灼的脸更黑了。 初禾假装看不见,专心照顾两个孩子吃饭。 馨香院里,徐太妃的心情并不美妙,因为沈灼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有过来陪她用膳了。 孤伶伶的一个人用着午膳,没吃一点就吃不下,干脆扔了碗筷回屋。 越想越觉得生气,想想又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到初禾身上。 “嫣红,有什么办法能把那个贱女人赶走?”徐太妃觉得,只要初禾在王府的一日,她的心情就不会好。 “太妃,这事恐怕不太好办——终究初歌是王爷的孩子……” “那就让那小子留下,把那女人赶走!”徐太妃不信,离了初禾,沈灼还不活了? 嫣红有点为难,但她不敢逆太妃的意味,只得说:“让奴婢想想办法。” “你快些想,最好在寿辰之前,能把她赶出府去,本太妃不希望在那一日见到她!” 寿辰之日,将有那么多的夫人小姐到府祝寿,到时见到那俩母子要怎么解释? “是。奴婢想想。”不管能不能成,既然主子有话,嫣红自然不敢不听。 徐太妃在想着赶走初禾,另外一个地方,也有人在想着怎么样除去初禾。 那就是相府千金林诗音。 林诗音好不容易攀上太妃,获得她的好感,却被王爷赶出王府。嗯,是赶没错。他那样冷着脸说送她们姐妹出府,跟赶有什么区别! 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那个叫初禾的女人! 如果不是她勾引王爷,又生下他的孩子,王爷怎么可能会把她们母子接回王府? 事实上,徐太妃和林诗音都以为沈灼是因为初歌而留着初禾,却不知道沈灼的目标只是初禾,儿子只是顺带的。 即使没有初歌,沈灼与初禾重逢,也不会再放她离开。 林诗音想除去初禾,却又不知如何下手。郁闷之下,她来到了兵部侍郎苏之康,也就是她姨父的府上。 苏之康的夫人朱氏,是林诗音亲娘的同胞姐姐,嫁给苏之康后,生下嫡长子苏秋寒,嫡女苏秋意。 这位朱氏,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朱氏娘家高贵,苏之康不敢得罪她,加之他一心扑在官场,对家里的事一概不管。 朱氏掌管后宅,对她唯命是从的妾室日子还好过些,若是敢在苏之康耳边吹风的,几乎都没有好下场。 不仅如此,妾室产下女儿的,就会留下养活,若是生下儿子的,出生之时必是死婴。 苏之康虽然恼火朱氏的歹毒,但没有证据问罪朱氏,再加上她生有长子,并且还是个优秀的男儿,所以苏之康只能敢怒不敢言,任由朱氏胡来。 其实从苏秋意的蛮横就可以看出她的家庭教育。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苏秋意活成那个样子,跟她的母亲不无关系。 不过,朱氏对于林诗音,倒是真的疼惜。可能也是因为妹妹早亡,她怜惜这个丧母的孩子,所以对她,有时都疼过对苏秋意。 林诗音到苏府时,朱氏高兴得都掉了眼泪:“你这孩子,这么久不来看望姨母,心里还有姨母在么?” 林诗音娇柔地伏在朱氏的怀里:“姨母,诗音这不是来了嘛……即使人没有过来,心里也时时在惦记着姨母的……” “你就会哄姨母!心里惦念,哪有见面这般安慰!”朱氏轻轻叹了口气,“若是你娘还在,我还能常去相府看看你们,如今你娘走了,相府夫人换人,我都不愿意去走那一趟!” 想起现在的相府夫人许氏,朱氏眼底闪过不屑。虽然她去相府,许氏对她也尊重有加,但她还是看不起许氏。是以,朱氏都不太乐意再到相府去。 “诗音明白姨母的心。都是诗音的错,以后一定常来看望姨母!”林诗音搂着朱氏的腰撒娇。 朱氏刮了一下她的秀鼻:“你啊!” 松开外甥女,朱氏拉了林诗音的手坐下:“跟姨母说说,最近都做了什么?” 林诗音本来就是想让姨母为她出主意的,听朱氏这么一问,眼眶立刻泛红,珠泪欲滴。 朱氏的心一紧:“这是怎么了?在哪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快说来让姨母听听。” 林诗音极力忍着泪水,娇唇紧抿,不愿开口。 侍女青莲于是上前,把这段日子来自家小姐怎么结交太妃,太妃又如何喜欢她,却被初禾母子扰了好梦的事情说了一遍。 朱氏一听,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哪里来的野贱丫头,竟然敢跟相府千金抢王爷?” 林诗音故作柔弱:“姨母,都怪诗音不好,不能拢占王爷的心……” 朱氏半拥着她:“你啊,就是太善良了!你要知道,善良的女人是没有好结果的!后宅之事,你若太过善良,那些女人只会骑到你头上去!” “姨母,那诗音该如何是好啊?” 第76章 只要姨母在 朱氏正想说话,就见自己女儿苏秋意风风火火跑进来。 “表姐,表姐,我才回家就听说你来了——”苏秋意一边跑一边叫着人。 朱氏没好气瞪了女儿一眼:“总是这样毛毛躁躁的,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 “娘,女儿已经长大了好不好?”苏秋意直接冲进朱氏的怀里,使劲地撒着娇。 朱氏一边搂着她,一边数落:“谁家的女孩子长大像你这样的,每天只想着往外跑,女红不学,诗词也不学的?” 苏秋意不以为然:“娘,女儿家不一定学着女红,或者精于诗词就能嫁个好男人啊,何况,男人喜欢的,不就是女人的一张脸嘛,你看王爷府里的那个女人,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呢?出身山野,她就懂女红和诗词?” 苏秋意说话不过脑子,这些话,恰恰戳痛了林诗音的内心。 她知道初禾生得美。虽然遇到的二三次,初禾都是粗衣布裙,却依然难掩她的风姿绝色。 林诗音不敢确定沈灼是迷恋她的容貌,还是因为她生了儿子,但不管哪样,自己目前都比不上。 唯一可以强过初禾的,不过就是相府千金的身份。当然,才艺女红自己也不弱,但王爷似乎也真的不在乎吧,若是在乎,他怎么会要那样的一个粗鄙的女人呢? 在她们这些官家小姐眼里,初禾就是一个出生民间的粗俗丫头,难登大雅之堂。 林诗音爱慕沈灼,但更喜欢翎王妃之位。如果沈灼不是翎王,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即使他长得再好,自己估计也不会多看一眼。 苏秋意的话,让林诗音心里不是很舒服,但也没出声。 苏夫人却是嗔怒地责备女儿:“你胡说些什么!王爷贵为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不考虑王妃的出身和品貌才能,你以为当一个王妃那么容易的?” 苏秋意眼神一闪:“娘说的是,翎王妃之位,放眼大燕国,也就只有我表姐最为合适。可惜现在,王爷的松林院,都让那个女人霸占了……” “你说王爷让那女人住在松林院?”朱氏倒是听说了王爷接回一对母子的事,但具体细节她并不是很清楚。 “是啊,而且听说,王爷对那母子甚是看重,要不然,他怎么敢违逆太妃的意思,不让表姐在王府小住。”苏秋意一边说着话,一边悄悄打量林诗音的反应。 林诗音脸色微微泛白,卷着手帕的手指轻轻发颤。苏秋意看在眼里,心中暗自轻笑。 “岂有此理!”朱氏腾地站起来,“王爷是糊涂了么?太妃居然也不阻止?” “太妃自然是阻止了,但王爷自己愿意,太妃也拿他没办法啊。娘,您有什么办法帮帮表姐嘛?”苏秋意摇着朱氏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劝意。 “这是自然。任何阻碍诗音前程的人,都过不了你娘我这一关!”朱氏眼底闪过毒意。苏秋意却是心中一惊。 知道母亲疼爱这个表姐,甚至宠她的程度比自己都多。如今,母亲说出为表姐出头的话,那就有可能出手了。 如果自己想与表姐争,母亲会站在哪一边呢? 苏秋意默默想着,没再说话。 林诗音感动地轻扯朱氏的衣袖:“姨母,您别气坏身体,诗音会负疚于心的。” “傻孩子,你说的什么话!放心,只要有姨母在,翎王妃之位,就一定是你的!”朱氏斩钉截铁地说。 苏秋意却是心弦颤了颤,望着自己的母亲有些发愣。 “只是,王爷他……”林诗音有些羞涩,但不想放过这样的机会,“或许,咱们可以双管齐下:一边暗自除去初禾,一边拢住太妃的心……” “音儿,你有妙计?”朱氏眼睛一亮。 苏秋意也扑过来,抱着林诗音的胳膊:“表姐,快说说你有什么主意?” 林诗音其实刚过来苏府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想法,但这会看到朱氏的态度,她忽然计上心来。 “你们说,如果王爷看到初禾与别的男人在一起,他会怎么样?”林诗音轻柔出声,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很难让人和她的声音联系在一起。 “妙啊!”朱氏抚掌大笑。男人嘛,什么都可以忍受,可是这被戴绿帽子的事,却是最不能容忍的。 “可是,咱们要怎么才能让初禾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又怎么那么巧让王爷看见呢?”苏秋意心肠歹毒,心眼却是不多。 林诗音微微一笑…… 姨甥仨在家里密谋的时候,初禾正在回春堂干活。 距离去刘家村已经有几日,初禾总是觉得哪里不是对劲,寻思着再找一天去看看。 想起上次遇到的老人,初禾低头看看手中的草药,或许,这次去,要多带一些药丸才好。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声呼唤:“初禾姐姐,你果然在这!” 初禾抬眸望去,就见一位上身一袭鹅黄锦缎对襟大袄,外加一件月白夹袄,下穿马面褶裙的少女站在进门处,看见初禾,她惊喜出声。 “阿雅?”初禾微微蹙眉,脸上却是绽开笑意。 “就是我呀。”阿雅几步小跑,来到初禾面前,“我就知道,只要我多来几次,就一定能在这找到你的。” “你来了好几次吗?”初禾惊讶地问。 阿雅手指抓着垂到脸颊的发丝,不好意思地摇头:“也没有啦,那日见你之后,就来过一次,没看到你,这不今日又来了么?”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初禾觉得,自己跟她又不熟,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想来找自己? “那个——哟,先别说,快来人,把东西搬进来吧。”随着阿雅的话,外面走进来几个人,他们手里都捧着盒子。 阿雅拉着初禾的手,走到几个人面前,让他们打开盒子。然后,初禾就看见几个盒子里,不是装着金子,就是银子,还有银票,甚至还有人参之类的补品。 “阿雅,你这是做什么?”初禾眼光扫过去。 “我哥说了,相救之恩,不答谢有失礼数,所以我来谢谢你呀,对哦,还有那位老大夫,他在哪呢?” 第77章 你是国公府的小姐? 这会,邓大夫听到这边的说话声,从内院走出来。 “小禾,怎么了?”邓大夫见一小姑娘正拉着初禾说话,有点诧异,印象里,初禾不是随便与人亲近的孩子。 “老大夫,是我呀——你忘了我手臂脱臼的?”阿雅发现,如果不说自己手臂脱臼的事好像就没人记得她了。 “哦,是你啊!怎么,手臂又出事了么?”邓大夫以为她又来求医。 初禾却是噗哧一声笑出来:“邓大夫,人家是来谢您的。” “谢我?哦,谢什么谢,这不是医者的本分吗?”邓大夫摆摆手,转身走到诊台那边去。 今日难得患者不多,他这会才抽空去了后院一趟。 “那怎么行?如果这些你们不收下,我哥会骂我的!”阿雅有些急了,“初禾姐姐,你就收下嘛,算我求你了!” 初禾有些好笑地瞅着阿雅。这是个挺可爱的女孩子,天真浪漫还单纯,不知道是哪家的闺女能有这样的心性? “这礼太重了,我们不能收。”邓大夫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拿回去吧,心意到了就行。” 初禾对着阿雅笑笑:“你看,邓大夫都这么说了,你就拿回去吧。” “不行!今儿我一定要把这些留下的……初禾姐姐,你那天也看到了,我哥哥管我管得挺严的,若是让他知道,指不定他要亲自送过来呢。”阿雅说到最后,都有点想哭的意思。 初禾有些头疼,无助地看向邓大夫。 邓大夫走过来,无奈地说:“你个小姑娘家,哪来的这么多东西?拿回去吧,跟你哥说是我的意思,他就不会怪你了。” 哪有人治一次脱臼就给这么多谢礼的?那以后还有谁敢上回春堂求医啊? “这个算多吗?对国公府来说,这些不算什么的。”阿雅一时口快,把底子露出来了。 果然,初禾和邓大夫相视一眼,眼底皆有惊讶之色。 “你是国公府的小姐?”初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应该是了,她浑身的气质,不可能是个侍女。 上次她来求医的时候,穿的是侍女的衣服,看来是为了偷跑出门特地换的。今日她这一身,掩盖不住周身的贵气。 阿雅,全名刘雅仙,国公府嫡小姐,这会咬了咬下唇,低声说:“初禾姐姐,我告诉你,可你别说出去哦,不然我哥会打死我的。” “你很怕你哥吗?” “怕,比我爹都怕!我叫刘雅仙,不过家里都叫我阿雅——初禾姐姐,我没有骗你哦。”刘雅仙拉住初禾的手,怕她不相信似的急急地说。 初禾给邓大夫递了一个眼神,看样子,不收下是不行了。 邓大夫叹一口气:“成吧,先收下,以后再说。” 说罢,示意他们把东西放桌上。刘雅仙这才破涕为笑:“这才对嘛。那个,初禾姐姐,我能不能常过来找你玩?” “我不一定每天都在这里……你是国公府小姐,有这么闲的吗?” 高门贵女,不是每日都要学习什么三从四德、琴棋书画之类的吗? “也没有那么闲啦,我就是偶尔偷偷跑出来的,所以不能让我哥抓到……”刘雅仙说着话,眼睛还飞快扫了一眼外面。 “你哥在外面?” “没有没有,今日他知道我过来的,对,是他让我来送这些作为谢礼的。”刘雅仙想了想说,“初禾姐姐,要不然,你有空的时候就去国公府找我玩?反正你都知道我是谁了。” 看着这个一点没有架子的京都贵女,初禾想起了林诗音。 怎么同是京都的小姐,两个人差别这么大呢? “好。”初禾先应下。至于丟不去,什么时候去,那就再说了。 “真的,你答应了?那太好了!初禾姐姐,我跟你说哦……” 刘雅仙真的是个话唠,拉着初禾叭叭地说个不停。初禾有些头疼。她自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一个女孩子这么愿意说话的! 等刘雅仙终于说完走了,时间也过了晌午。 邓大夫苦笑不已,对初禾说:“留下用午饭吧,都这时间点了。” 初禾摇摇头:“初歌还在家呢,我答应他中午回去的。” 听了这话,邓大夫也就不再说什么,挥挥手让她赶紧回去。 一路上,初禾边走边想,阿雅竟然是国公府的小姐! 那日她见刘明轩气宇不凡,也曾想过他们应该是官家子弟,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出于国公府。 国公府虽然不比皇家,却也是京都顶极世家。虽然国公没有左相那样有实权,但在品级上,却是要高于左相的。 初禾本意并不想与皇家或者官家有更多的来往。她自小与义父生活在民间,消遥自在习惯了,不喜欢太过拘束的生活。所以即使刘雅仙邀请她过府去玩,初禾也只当是一句客套的话,并不当真。 一路想着,一路走,没注意身后有辆马车一直跟着她回到王府门口才离去。 初禾一直到王府大门才加速脚步。这个点了,不知道崽崽吃过饭没有? 走进松林院,却发现院里静悄悄的。 “崽崽。”初禾扬声叫了一句。没人回应。 初禾心里一慌,提高声音:“初歌!” 却见沈灼的屋门“吱”地一声开了,他站在门内看着初禾。 “崽崽呢?”初禾有点心慌,快步走到门口问。为何连绿萝和白桃都不见了? “在睡了。”沈灼朝屋里扫一眼,低声对她说,“她们去隔壁院子帮下忙。” 一听在他屋里睡了,初禾的心松下来。她一把扒开沈灼扶着门的手就冲进他屋里,果然见初歌在沈灼的床上睡得正香。 “他怎么会在你屋里睡了?”初禾想抱儿子起来回屋睡。 沈灼按住她的手:“让他睡吧,说好睡醒起来带他去骑马的。” “骑马?”初禾惊讶,“他还这么小!” 沈灼的手还按在她的手上,见她没有意识到,也舍不得放开,只是声音沉哑了几分:“本王这么小的时候,都能赛马了!” 额,真的假的? 初禾的目光怀疑地瞅向他,才突然意识到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他的手就按在她的手上…… 第78章 初禾又被亲了 顿时,初禾如同被火烫了一样甩开他的手,脸腾的红烧起来。 沈灼捏着还有温度的手指,哑着声问:“为什么这么排斥本王?这么多年来,本王除了你,没有碰过别的女人!” 初禾的心微微一颤,狐疑地瞥他一眼,不是很相信。 “不相信?”沈灼盯着她的脸。他肖想了五年的这张脸,哪怕此刻充满着不信任,依然让他心弦颤动,浑身血液沸腾。 是因为这张脸让他念念不忘吗?沈灼解释不清楚。 他知道她是美丽的,并且是天然雕琢,没有像官家小姐那样淡妆浓墨,但就是这样一张素颜,在五年前的那个风雨夜,就那样烙入他的骨髓。 “你是堂堂王爷,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初禾低垂眼睑,声音如蚊。但心里,似乎有某个地方在悄悄松软。 沈灼气结,长臂一伸,就把初禾抓入怀里。 初禾吓得想尖叫,却被低头的沈灼噙住了唇,那些尖叫全堵在嘴里。 初禾越想挣扎,越想说话,就让沈灼的唇舌越深入地与她的纠缠。并且,沈灼紧紧禁锢住她的双臂,不让她乱动丝毫…… 直到彼此呼吸不顺,沈灼才放开初禾。初禾气极,伸手就想往他脸上招呼。 沈灼在半空接住她的手臂,用眼示意她儿子还在床上呢。 初禾回头看一眼还在熟睡的娃,脸涨得通红,气哼哼地甩掉他的手,夺门而出,跑回自己屋里。 沈灼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用手指抚了抚自己的唇,脸上浮起餍餐之后的笑意。 初禾奔回自己房间,扑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双手无力地捶打着被子。 “骗子!”说什么要亲她先等她同意。她现在哪里有同意他亲? 可是,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和当年山神庙的不一样,跟前几日的亲法也不一样。 她是生气,是气恼,但似乎,也不讨厌。 他说除了她,他没碰过其他的女人?真的假的? 可是,他有必要说谎吗?好像也没有必要吧。他堂堂一个王爷,想要个女人还不容易么? 可这么多年,他会不想?特别是有了山神庙的那一夜之后。 话说回来,她自己不也是一个人,也没想过再嫁人? 那就是说,或许,他说的是真的? 可真的又怎么样啊?他是王爷,三妻四妾总是少不了的,她怎么能够容忍他有那个多老婆?自己不是个大度的女人,见不得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像刚刚这种情况,她一想起他跟别的女人也这样,心里就堵得慌。 所以,她刚刚没有出手,也是因为他说只碰过她的话么? 心思乱转,初禾的身子在床上扭来扭去,臊得慌。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白桃捧着衣服走进来,就看见初禾头钻在被子里,身子却在外面不停地扭动。 初禾身子一僵,瞬间停止动作。 “没事。”她的声音从被里闷闷地传出来,“白桃,我饿了,能不能去帮我找点吃的?” “您还没用午膳?”白桃惊讶地问。 “嗯,没有。” “那您等着,奴婢这就帮您去拿。”说完,白桃急急转身出门而去。 等白桃出门去,初禾这才缓缓起身。用手扒拉一下头发,整个人还是呆愣的。 想起沈灼突如其来的吻,她的脸又腾地一热。用手抚了抚嘴唇,似乎灼热的感觉尤在。 好在没一会,白桃就把吃的东西拿来了。 这会早已过饭点,本来初禾就是饿着肚子回来的,被沈灼折腾一会耽误了用膳,这时见到吃的东西,初禾第一次感觉那么饥饿。 她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就塞到嘴里,没嚼几下后就吞下去。食物进胃的感觉让她满足地一叹,又继续吃别的东西。 等她吃饱了,才感觉整个人活过来。 白桃就站在一边看着她。刚看初禾狼吞虎咽的吃法都有点被吓着——她可从来没见过姑娘这样饿着呢。 “白桃,你刚进来的时候是不是拿着衣服?”她眼角瞥见床上的一叠。 “这是您给公子做的衣服。”白桃走过去把衣服捧起来。 对哦,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做完让白桃拿去洗的,然后晾干。 这几日气温渐冷,初歌正好可以穿上了。 想到儿子,不知道这会醒了没有?但初禾又不敢自己再过去沈灼屋里看看。 正想着让白桃过去一趟,就听见初歌在外面喊人:“小禾苗,你回来了吗?” 初禾一喜:“崽崽,你醒了?快进来试衣服。” 随着她的声音落,初歌带着刚醒的迷糊眼神跑进来,然后冲到她怀里。 初禾抱住儿子,把头埋在他脖颈里,嗯,真香!还是儿子肉乎乎的好抱! 初歌仰起头:“你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 “邓爷爷那边有事,就耽误了些时间。”亲了亲儿子的小脸,“你怎么跑他屋里睡觉了?” “我找不到你嘛,然后我……他说可以带我去学骑马哦。”初歌差点就把“我爹”这称呼给叫出来了。 “你又想学骑马啊?”初禾有点担心,被摔了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你怕什么?有本王带着他,还怕把他摔了么?”沈灼说着话,缓步走进来。 初禾看见他,脸上一热,有点不敢接触他的眼光。 沈灼眼底含笑,神情看起来很是愉悦。他是真的喜欢看她这副小表情,比平时怼他的时候可爱多了! “儿子,去吗?”沈灼招呼初歌。 初歌瞅了瞅初禾。他还是想得到娘亲的同意。 初禾抿了抿嘴:“想去就去呗。” 初歌顿时眉开眼笑,扯着初禾的衣袖:“那你跟我一起去嘛。” “我——”她抬头飞快地扫了沈灼一眼,有点不想去。 可是,那是她的崽耶,他练骑马,她怎么可以不在身边看着呢? “去就去了。”初禾捏捏儿子的脸,“先说好,不许受伤!” “嗯呐!”初歌眼睛亮晶晶。 看着儿子兴奋的脸,初禾的心情也好起来。 拉起儿子的小手:“走吧。” 母子俩径自走过沈灼的身边,都没看他一眼。 沈灼看着她们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是完全被忽视了么? 第79章 初歌学骑马 走了两步,初禾顿住脚:“衣服还没试呢。” 回头望了一眼衣服:“算了,回来再说吧。” “小禾苗,你嘀咕什么呢?”初歌扯着她的衣袖问。 “没事,回来再试试新衣服,娘新给你做的。”她想着,试试后,如果大小不合适,还可以再改改。 “你亲手给他做的衣服?”沈灼的声音在她身边低沉响起。 可能因为有初歌在身边,料定沈灼不敢乱来了,初禾终于抬眼看他:“对啊。他从小到大,衣服都是我亲手做的。” 沈灼的眼底闪过一丝亮色,有些羡慕地看向儿子。 果然,儿子说的没错,她是个好母亲! 想着初歌从小能在这样的母爱里长大,确实是幸福。这样的幸福,比起他生长在皇家,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小禾苗,他羡慕我耶。”初歌瞄了他爹一眼,悄悄跟初禾说。 “羡慕你?他为啥要羡慕你?”初禾附耳下来,听儿子在她耳边低语。 “他缺母爱!”初歌往后瞅一眼,笑眯眯道。 额——初禾想起皇后说的话,好像是这样哦。看起来还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这样想着,初禾看向沈灼的目光多少带了一丝怜悯。 沈灼就跟在她们身后,这会见初禾看向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微愣:“怎么了?” “没、没怎么。”初禾赶紧别开脸,“崽崽,快走。” “嗯嗯。”初歌迈着小短腿,乐颠颠地朝着后院跑去。 也就是练武场的边上,有一圈跑马的道。 沈灼的松林院,是王府里最大的院落。除了他自己的起居作息,办公练武的地方都有,只不过都是小型的。 王府后院,还有一个更大的练武场和跑马场,那是府兵和暗卫日常操练的地方。 初歌就是在松林院内练轻功,这会自然也是往松林院的跑马场走去。毕竟他除了松林院,别的地方都没去过。 他知道初禾担心什么,所以他尽量不给娘亲惹麻烦。但其实,是初歌骨子里带来的沉稳,毕竟他的灵魂,从娘胎里就注定了是另一世的那个人。 跑马场边,墨白早就牵来一匹马等着。 “墨白马术一流,让他带你跑一圈?”沈灼本来自己教儿子,但初禾就在他边上站着,他便改了主意。 墨白听了这话,看了王爷一眼,不是说您要亲自教的吗? “真的?墨叔叔骑马很厉害的吗?”初歌很是兴奋地问。他才不管谁教,只要能让他学就好。 墨白挠挠头:“还好了。” “那墨叔叔你教教我。”初歌跑过去拉了墨白的手。他想去拉马,但那马突然长嘶一声,把他吓一跳。 “等你学会了,爹送你一匹马。”沈灼含笑对儿子说。 “真的?不许反悔哦!”初歌高兴得跳起来。 初禾却是微微蹙眉。她不是不愿意儿子变大变强,只是他现在学的,都挺让人担惊受怕的。 你看他学轻功,虽然下面有一大群人守着,还是摔了好几次。 现在是要学骑马,马又是疾速奔跑的,这摔下来可不得了。 “放心,墨白不会让他摔的。”沈灼对一脸纠结的初禾说。 初禾噘着嘴:“你保证?” “我保证。”沈灼垂眉看她,眼光落在她的唇上,眸色深了深。 刚刚亲她的滋味,似乎还在唇边弥散不开,如今见到她小嘴噘着,那股冲动仿佛又卷土重来。 可现在这机会不适合,他怕他再越矩,她真的会在儿子面前给他一巴掌。 想起刚刚她的反应已经算是不错,他心满意足地扯唇一笑。 那边,初歌已经被墨白抱上马,然后墨白也翻身上马,轻踢马肚,让马缓缓前行。 墨白一边教着初歌如何挽缰绳,一边纠正他的动作。 初歌很是用心地听着,不时点着头,小脸上表情很是认真。 沈灼眯着眼望过去,看到初歌的表情,心里有些微讶,再次确认自己的这个儿子,不同于普通的四岁孩子。 初禾看着墨白就坐在初歌的后面,心里才有些放松。 “不用紧张,哪怕他摔下来,四周都有暗卫,会及时接住他的。”沈灼看出初禾在担心儿子,遂低声解释。 “嗯?暗卫在哪?”初禾四下张望,并没有看到人的影子。 沈灼轻声一笑:“所谓暗卫,自是在暗处,你不叫他们,他们不会现身。” “哦。”初禾应了一句,眼光依旧落在儿子身上。 “你去了刘家庄?”沈灼突然问了一句,话题转得让人措手不及。 初禾还没反应过来:“嗯?” “刘家庄。”沈灼盯着她的脸,缓缓吐出三个字。 初禾心中微震,嘴角浮起一丝不满:“墨红说的?” “不是。暗卫报的。除了墨红,你身边还有其他的暗卫保护。”沈灼轻描淡写,初禾却是无比震撼。 “你在我身边放那么多暗卫做什么?”她生气了。这样一来,她做任何事不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保护你。”沈灼很是直白,“虽然还没给你名分,但如今你身份已露,或许会有些不必要的麻烦找上你。” “你是说,我和崽崽会有危险?”初禾最怕的就是初歌有事。 “有我的人在,会保你们无事。”沈灼丝毫没有觉察到,话题已经被初禾带偏。 “嘁!”初禾更加不满,“既然知道有危险,为啥还要把我们带回王府?” 如果不相认,她们母子不回王府,住在柳条巷多惬意,哪来的危险? “你不想初歌有个完整的家?”沈灼一语直戳初禾的软肋,她顿时哑口无言。 别过脸,不想搭理他,眼光去看儿子学骑马。 这会,初歌居然是自己一个人在马上! 初禾脸色一变,正想出声,却见初歌一脸兴奋地朝她招了招手。 他的脚都还够不着马镫,墨白怎么敢让他一个人在马上? “崽崽!”初禾惊呼一声,又转头看向沈灼,“你快让他下来!” “没事,让他适应下,回头让人给他做副合适的马镫。”沈灼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初禾很是抓狂。 她想上前,却被沈灼一把抓住胳膊:“别过去——他没事的,那马很温顺……” 第80章 什么时候也给本王做一身衣服 我信你个鬼! 初禾瞪他一眼,却是不敢上前,怕惊了马匹,反会害儿子摔下来。 沈灼看出她真的担心,轻笑一声,朝墨白比了一个手势。 墨白吹了一下口哨,然后,就见那马缓缓停下来。 墨白上前,把初歌抱下马背。 “谢谢墨叔叔!您好厉害!”初歌一脸崇拜地朝着墨白道谢。 墨白赶紧摆手:“小公子言重了!” 初歌转身,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抱住初禾的腰:“小禾苗,骑马真的太爽了!要不,你也学学?” 初禾看着儿子微红的脸,还有亮得发光的眼睛,心中一口气卸下来:“学会了?” “那是,我厉害吧?”初歌从不掩饰自己的聪明,总是逮着机会就想让娘亲夸夸自己。 “厉害!我的崽崽怎么会不厉害呢?”初禾低头叭一下亲了一口。 “咦。”初歌嫌弃地用手擦了擦被亲过的脸颊,“说了男人的脸不能随便亲的……不对,他乐意让你亲,你亲他的去!” 初歌抬头看向沈灼,眨了眨眼睛。 初禾的脸却是腾地一热。你听听,这儿子说的什么话! 沈灼伸手摸摸儿子的头:“有道理!” 初禾红着脸横他一眼,想得美! “回去试衣服。”她拉起儿子往回走,“明儿带你去蓝夫人家作客。” “真的,去看种菜吗?”听着能出去玩,初歌又兴奋了。 沈灼看着她们的背影,眼神复杂,怎么这母子的计划里,永远都没有他么? 回到屋里,初禾看着跟进屋的沈灼,皱了皱眉头:“你没事做吗?老跟着我们干什么?” 屋外的墨白差点踉跄,不是,初姑娘,您知道您是在跟谁说话吗?皇帝都得礼让三分的人,您就这么想怼就怼的? 沈灼却是慢条斯理在桌边坐下来:“天下太平,本王自是无事可做,如今守着你们母子,就是头等大事。” 他的话半真半假,初禾也不会相信。 行吧,反正这是他家,他想在哪里都是他的权力。 初禾决定忽略他,拿起白桃刚刚送进来的衣服给初歌穿上,试试合不合身。 沈灼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初禾给儿子试穿衣服。 他很羡慕初歌能有这样的母亲,也很羡慕这母子俩的相处方式。尽管初禾喜欢怼他,但跟她在一起,沈灼还是觉得身心都放松。并且,他发现,自从初禾进府以来,他每晚的睡眠质量都相当好,常常是一觉睡到天亮。这在以前,他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虽然重逢以来,初禾一直在抗拒他,但他愿意等,等她全身心去接纳他。 近几日能够亲到她,他已经很满足了。慢慢来,只要她留在王府,留在他身边,他就不相信,她没有打开心扉的一天。 初禾刻意忽略沈灼灼人的目光,专心给儿子试衣服。倒是初歌,时不时拿余光扫向他爹,他怎么觉得他俩看着很微妙的感觉? 看着穿上新衣服的初歌,初禾让他转了几个身,满意地笑了。 “崽崽,喜欢这衣服吗?” “喜欢呀。”初歌响亮地回答。母爱牌的衣服,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很好看!”沈灼突然出声。 初禾望向他:“你也觉得好看吧?” 她从来没有失过手的好不好?何况这是自己从小亲手养到大的孩子! “嗯,好看!什么时候也给本王做一身衣服?”沈灼幽幽道。 初禾不吱声,心里暗道,你需要我给你做衣服么? “需要。”沈灼看着她道,“我想要你亲手给我做一身!” 初禾一愣。不是,这个人是会读心术吗?怎么她想什么他都知道! “你不就在想,本王贵为王爷,还需要你做的衣服么?”沈灼拉过儿子,抚摸他身上的衣服,“本王生母早逝,从未有人给本王亲手做过衣服……” 沈灼刻意在初禾面前卖惨,因为他发现,初禾其实是个容易心软的女人。她的善良,让他为之心动。 不管是五年前救他一命,还是五年后在王府生活的这些日子,她的善良随处可见。 尽管,她喜欢怼他,也跟母妃不对付,但对她好的人,她都会报以更多的善意。 果然,听了他的话,初禾心中一软,半晌道:“我做了你不一定喜欢。” “只要你做的,本王都喜欢!”沈灼毫不犹豫。 行吧,话都说到这份上,初禾没办法不应下,反正也就是一件衣服,反正他、终究算是自己的男人。 虽然初禾喜欢跟他怼着干,但她自己也知道,此生,她是不可能再嫁别的男人了! 如果沈灼只是普通男人,如果没有重逢,或者还有可能。当然,几率也不大,毕竟她有个儿子。 但现在知道沈灼贵为王爷,就如他自己说的,他碰过的女人,除非他自己不要,不然别的男人怎么会有机会? 想到这里,初禾点头:“那我有时间就做,你不要催我。” “好。”沈灼很是痛快地应下。只要她愿意做,他怎么可能再多说些什么。 初歌对这个狡猾的爹,有点刮目相看。他悄悄朝他比出一个大拇指,然后吐了一下舌头。 沈灼嘴角浮笑,把儿子往怀里搂了搂。嗯,他越来越欣赏这小子了! 说话间,有仆人来报,说太妃请王爷过去一趟。 沈灼笑容微敛,站起来道:“本王去母妃院里看看,回来跟你们一起用晚膳。” 初禾不置可否,拉过初歌到身边:“把衣服先换下来,明儿再穿。” 初歌边脱衣服边问:“小禾苗,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爹了?” 初禾横他一眼:“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嘁!不喜欢你让他亲你?” 初禾想起下午那个吻,脸色有点不自然。 “你下午……”她怀疑儿子醒了在偷看。 “下午怎么了?”初歌那时确实是睡着了,但他总觉得他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不然为何小禾苗总是脸红。 “没事。下次别跑你爹屋里睡觉了。”如果不是儿子在他屋里睡觉,她也不会羊入虎口不是? “小禾苗,我跟你说,其实女人多和自己的男人亲热,是有益于身心健康的,有男人的滋润,女人可以变得更漂亮……” “闭嘴!”初禾的脸红得像火一样,一把捂住儿子的嘴。 这张嘴,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有哪家四岁大的孩子开口闭口就说男女之事的? 第81章 馨香院用膳不欢而散 沈灼走到馨香院的时候,徐太妃已经让人备好了晚膳。 沈灼微不可见地蹙眉,他刚说了回去跟初禾母子用膳的,如今母妃这一摆膳,他不留下都不行了。 回头扫了墨白一眼,眼神递了递。 墨白秒懂,见过太妃后就拱手退出,然后回到松林院去告知初禾,说王爷留在馨香院陪太妃用膳。 这边沈灼陪着徐太妃坐到膳桌边,看着满满的一桌子菜,沈灼笑问:“母妃最近胃口甚好?” 徐太妃温笑:“近来心情好些,胃口自然也舒适了,若是灼儿能够听母妃一句劝,母妃更会吃什么都香。” 沈灼知道她想说什么,微微一笑,却不回话,只是拿起筷子为她夹了一点菜放碗里。 徐太妃叹一口气:“灼儿,你自寄到我名下,母妃将你视如己出,从未有过半点懈怠。这一点,母妃敢对逝去的姐姐发誓!” 沈灼心里一沉,嘴上却说:“母妃养育之恩,灼儿一刻都不敢忘。” 徐太妃拉过他的手:“母妃不敢要求你记着什么,只是你要知道,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都是为了你的将来着想!” “灼儿明白。”沈灼心里有点寒凉。这样的母爱,怎么看起来和初禾给初歌的完全不一样。 想起那母子的对话方式,沈灼的心才有所温软,嘴角轻扯。他其实也想要那样的母亲! 他对于初禾,自然不是儿子对母亲的那种感情,沈灼很明白自己对初禾有男女之间的欲望和冲动。他想要她,想把她融入自己的骨髓,与她合二为一。 但他对徐太妃不是。自从母后去世后,他对于徐太妃,只有尊重和敬畏,却从未有亲近感。他甚至都没有过一次扑到徐太妃怀里撒娇的经历。 可是初歌呢,可以搂着初禾的腰笑得甜蜜,可以撒娇,可以耍赖,还可以嫌弃她亲他。 贫穷的生活,看起来没有对她们母子造成什么影响,反倒形成一种相依为命、相亲相爱的血脉相护。 如今,因为这份骨血,他对初歌,也有了一份奇妙的感觉。其实初歌身上的特征,有很大部分是像沈灼的,像初禾的倒是少数。 初歌,是他沈灼与初禾结合而生下的孩子。每每想起五年前那一夜,沈灼的体内,就热血沸腾。 是,他与她的孩子!因为那一夜而结下的骨血!或许是初禾是他人生的第一个女人,或许是那一夜的经历过于刻骨铭心,沈灼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只有初禾的烙印。 他也曾想过试试别的女人,但生理性的排斥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时便是如此,现在的初禾近在眼前,他更不可能去碰别的女人。 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能够抱初禾入怀,与她一起重温五年前的激情。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美梦何时才能成真! 沈灼陷入长长的思忆,完全没有听到徐太妃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着。 等他回过神来,徐太妃正微怒地瞪着他。 “母妃。”沈灼脸色有些微窘,“您刚说什么?” 徐太妃差点气背过去,敢情她说了半天都是白说! 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徐太妃愤而起身,离开膳桌,回到自己屋里。 沈灼沉默起身,跟在她身后,一语不发。 看着徐太妃气得不行,半晌沈灼才说:“母妃既然身体不适,就早些休息吧。再过几日就是寿辰了,到时有的是劳累。” 不提寿辰还好,一提徐太妃更是气得双眼发红:“灼儿,你真的不明白母妃的苦心?” “灼儿明白。”沈灼直视徐太妃,“但灼儿恳请母妃,给灼儿一些自由选择的权力,毕竟,灼儿已经长大,也懂得区别好坏。” “你是说,母妃不懂好坏?”徐太妃气得胸口作痛。 “灼儿不敢。母妃选择的,或许不是坏的,但一定不是合适的。母妃,灼儿现在,还需要依靠女人的娘家来支撑么?”沈灼第一次这样跟徐太妃说话,一时噎得她哑口无言。 沈灼眉眼清冷,说话的语气虽然恭敬,却丝毫没有温度。 眼看母子俩即将闹掰,嫣红赶紧上前一步劝道:“太妃,王爷难得过来陪您用膳,您就不能好好说么?” 说完,她还悄悄扯了扯徐太妃的衣袖。 徐太妃看到嫣红眼里的警告,心中微震,眼里带泪,抿着嘴不再说话。 其实,嫣红看到的是克制着怒意的沈灼。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至少在太妃面前,是从来没有的。 但如今,因为立妃一事,沈灼已经摆明了态度,虽没有说要立初禾,却也暂时不想立妃。太妃如此苦苦相逼,或许事情会适得其反,所以嫣红不得不僭越身份,出口阻拦。 沈灼看到嫣红陪着笑意的脸,缓缓把情绪压制下去,对嫣红道:“嬷嬷辛苦一点,照顾好母妃,本王先回去了。” “王爷说哪里的话,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沈灼点点头:“母妃好好休息吧。寿辰之事,灼儿心中有数。” 说完,他起身迈步,出门而去。 “灼儿——”徐太妃又气又恼,站起来对着他的背影叫了一声。 “娘娘!别再叫了!”嫣红赶紧拉住她。 “嫣红,你好大胆,竟敢拦着我不跟灼儿说话!”徐太妃把怒气撒到嫣红的身上。 “我的祖宗,您没见王爷已经发怒了么?难道您想他从此不踏足馨香院半步?”嫣红很是无奈。 “他、他敢?”徐太妃有些被吓着,却还嘴硬。 “娘娘,王爷已经不是小时候的王爷了!他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也有自己的选择。依奴婢看,您就少操点心,或许跟王爷的关系,还会更好些!”嫣红这也是豁出去了。 她是觉得,如今的王爷一身的威压,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了!若是太妃一意孤行,强行干涉选妃之事,恐怕到头来,母子会反目成仇。 嫣红的判断没有错,沈灼与徐太妃的关系,就因为立妃一事,两颗心慢慢疏远了。 第82章 蓝尘家做客 走出馨香院,沈灼一身的怒气没有消散。 在院里,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毕竟是自己的养母,再怎么过分他都尽力不对她发火。 但此刻走出院门,他忽然觉得一股压抑无从释放。 带着这股怒气,他不想回松林院,怕吓着那母子,眼神眯了眯,对墨青道:“去校场。” 墨青被王爷一身的戾气吓到,这会也不敢说什么,只恭敬回应:“是。” 沈灼已经多日没有去校场,好像是自从教初歌练轻功之后。如今这个点去,怕不得吓死一大群人? 但是墨青不敢言语啊,王爷身上散发的冷气,他都想躲得远远的。 沈灼带着墨青直奔校场。这会已过晚膳时间,一天的操练结束后,校场也没有人在了。 看着月光下清冷的校场,沈灼顿住脚步。 墨青赶紧说:“王爷,待属下让人掌灯,把人召过来。” “不用了。你先退下,本王自己待一会。”沈灼说完,自己走到校场边的放器械处,顺手抽了一把长剑,走到校台中间,屏气凝神,然后忽地出手,剑风凌厉,带着层层杀气。 墨青默默退到场角落。这时,墨白赶了过来,走到墨青身边,低声问:“王爷这是怎么了?” “让太妃气的。”墨青低声回。墨白来了,他才觉得浑身好受些。 “气成这样?”墨白常年跟在沈灼身边,知道他的脾气。如今这副模样,怕是被气狠了,还不好发作。 台上,沈灼剑走龙蛇,游龙戏凤,时而温软缠绵,时而杀气腾腾,让台边的墨白和墨青看得直抽冷气。 沈灼一个人走了几百招,最后脱力,把剑一扔,自己倒在台上喘着气。 他没要人对练,就是怕自己一时失控,让手下受伤。 这会怒气发泄完,他的情绪也慢慢平稳下来。 沈灼躺了半天,校台边的两个人面面相觑,想上前又不敢,可不上去,又怕王爷出事。 犹豫间,就见沈灼自己坐起来,朝他们俩招了招手。 墨白和墨青赶紧冲过去,在他身边跪下:“王爷。” 沈灼捏了捏眉心:“太妃寿辰在即,王府守卫要加派人手,另外,这次进王府祝寿的名单给本王呈一份上来。” “是,王爷。” “还有,太妃寿辰前后,让初禾母子回柳条巷住几天。你让人把她们母子护好了。”沈灼缓缓起身,抬头望着一轮弯月。 “王爷,为何——”墨白是想问为何要让她们母子回柳条巷住。 “废话那么多?”沈灼一个冷眼扫过来,墨白浑身一抖。 “是,属下遵命。”墨白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真没眼色! “回松林院。今晚的事,不要跟她提起。”其实他知道,即使提了,初禾也不在乎。这才是他郁闷的地方。 “是。”两黑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 等沈灼回到松林院,看到初禾屋里的烛火还亮着。他顿足片刻,提步走回自己房间。 翌日一早,沈灼进宫去了,初禾带着初歌到蓝尘家里做客。 蓝尘跟初禾说过地址。初禾带着初歌刚走到巷口的时候,就看见蓝尘站在家门口张望。 今日沈灼进宫,蓝尘便没有过王府,但他有事要去京畿卫大营。 “阿缨,初姑娘来了。”蓝尘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就见闵缨匆匆从门里出来。 “蓝先生。” “蓝叔叔好!” 初禾母子同时出声打招呼。蓝尘含笑回应,还伸手在初歌的头上摸了摸。 说实话,初歌不是很喜欢有人摸他亲他,除了小禾苗,不,现在应该说他还勉强接受沈灼抱他,但其他人就总有一股抗拒感。不过他知道这些人对他没有恶意,而且这具身体本就是小孩子。 好吧,忍忍。 所以他朝着蓝尘扬眉而笑:“蓝叔叔,您在等我们吗?” “啊,哦,对啊,这不是怕你们不认得路嘛……一会我还要去京畿卫大营,你们就在家里好好玩。”蓝尘也知道自己在家不合适,说完几句话后就走了。 闵缨温柔笑着,把初禾母子迎进家门。 初禾一踏进院子,立刻就觉得回到自己原来小山村的家一样:院里中间一条小道,两侧种着几垄蔬菜,这么冷的天,居然都还冒着新芽;院里角落,有几个鸡笼,里面正传出“咕咕”的鸡叫声;更绝的是,闵缨还在院里挖了一口小小的池塘,这会,池塘里还有鱼在游来游去。 不仅初禾看呆了,初歌都惊喜得忘了呼叫。 半天后,他才指着池塘对初禾叫起来:“鱼、鱼、鱼……小禾苗,里面有鱼!” 初禾回神:“我看到了!蓝夫人,你真的太棒了,居然能把这里搞得这么有烟火气息!” 闵缨看着这母子的反应,知道她们是真的喜欢,心里也轻松起来,含笑回应:“乡下人,搞这些都是信手拈来的事情,何况我在京都也没事干,总不能日日在家闲着。” 说罢,她把手里的一把米粒递给初歌:“小公子要不要去喂下鸡,我刚刚还没喂完……” “要啊要啊。”初歌伸出一双小胖手,捧住闵缨给他的米粒,“小禾苗,我去喂鸡了啊。” “去吧,小心别被啄了。”初禾笑道,又回头对闵缨道:“你叫我初禾吧,叫他初歌就好。” 闵缨微愣,半晌后笑起来:“那你叫我闵缨或者阿缨都行。” “好。我们抛开他们男人,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初禾觉得,闵缨很对她的胃口。这一份来自民间的纯朴,是她行走这么多年最珍惜的。 “行,那初歌叫我闵姨吧,别叫蓝夫人了,我也不习惯。”闵缨看起来温温柔柔,其实也极具个性。这会一开口,初禾才知道,那天在王府见到的闵缨,只是一个表象。 初禾笑了:“这可以。崽崽,听到了吗?以后叫闵姨。” “闵姨。”初歌在那边扬着萌音叫了一声。 “诶。”闵缨热情应了一声,看得出,情绪完全放松下来。 她看着初禾手里的礼物,嗔怪:“你们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我还没多谢你那天的水果……” 第83章 初歌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 初禾笑笑:“怎么说都是第一次上门,应该的。杨桃好吃吧?” 闵缨抿嘴:“特别好吃!那下次过来就不要带了,若是带了我会生气的。” “好。”初禾实在喜欢闵缨的个性,这会把东西递给她:“你先拿进去,然后出来教我们弄菜。” “行,那我先拿进去再出来。你和初歌先玩着。”闵缨也不客气了,接过东西就走进屋去。 初禾走到池塘边,看着里面游来游去的小鱼,觉得很是有趣。 没有进京都之前,她和初歌也是生活在农村,但其实真正靠种菜养活自己的日子并不多。 义父在时,虽说也种菜,但大多时候也是种着玩的,实际是种药比较多。 他们生活中吃的菜和肉,基本都是买来。 说实话,她和义父并不缺钱,至少生活不属于窘迫那种。 义父有行医的能力,她也有本事挣钱,所以再怎么都不会饿着。初歌之所以能长得这么胖乎乎,也跟他的生活质量不低有关系。 初歌在那边喂鸡喂得很是开心,还学着鸡咕咕地叫。 初禾则蹲在池塘边,看小鱼在游。 母子各玩各的,谁都没有理谁,又都自己玩得很开心。 闵缨从屋里走出来,就看到这母子一个在跳着,一个在蹲着,不由得笑出声来。 初禾听到笑声,抬头看她,也浅笑起来。 闵缨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筐,里面有些青菜:“初歌中午想吃什么饭呢?闵姨给你做好不好?” “我可以点菜的吗?”初歌一听有吃的,撒开腿就跑过来。 “可以呀,你想吃什么?” “大肉包子。” “嗯?想吃肉包子?不喜欢炒年糕了?”初禾惊讶。 “炒年糕是你的专利,闵姨这里,我想吃大肉包子。”初歌一点都不客气。 初禾气笑:“你倒是能耐,还给我们俩分配任务了!” “那是!”初歌傲娇地扬起下巴。 “行,闵姨给你做。”闵缨走过去把院门插上,对初禾说,“让初歌自己在院里玩,咱们进屋说话去。” 初禾看着上栓的院门,倒是放心:“也行。” 初歌挥挥小胖手:“去吧去吧,我自己玩就行了。” 闵缨失笑:“这孩子真是可爱!” “他呀,烦人更厉害!”初禾摇头。 “小禾苗,不许诋毁我哦。”初歌扭着小屁股走到鸡笼那边去,一边假装气哼哼地警告初禾。 闵缨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孩子,人小鬼大!” 初歌在那边听到,哟嗬,她怎么会说出“人小鬼大”这词来的? 两个大人不知道初歌的心思,相伴着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但是很整洁,灶台上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看就知道闵缨是个手脚利落的女人。 “蓝先生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初禾不由得赞叹。 闵缨抿嘴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初禾微讶地看着她,一会突然笑出声来,朝着闵缨比了一个大拇指。 虽然出身平凡,但这样的灵魂,绝对是有趣的!蓝尘果然捡了个宝! 初禾觉得有这样的朋友,比起京都的那些官家小姐,不知道要投契多少! 她想起阿雅,虽然没有千金小姐的架子,但终究,她的出身,她自小的教养摆在那里。 小姐们再怎么平和,也不可能像闵缨这种来自民间的女子纯真朴素。 初禾自小跟着义父游历四方,见识的人多,最喜欢的,还是这种接地气的人群。 闵缨见她不说话,而在是出神,就用胳膊轻轻碰她一下:“怎么了?我觉得你跟王爷也挺好的!” 初禾回过神来,浅笑:“你知道我俩是怎么回事吗?” 闵缨微顿:“蓝尘跟我提过一嘴,但不知道真假。” “蓝先生说的,自然是真的。”初禾不否认,“我和王爷之间,远没有到你和蓝先生这样的程度。” “怎么会?你们孩子都有了!” “孩子是个意外!” “你后悔么?” “不!初歌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初禾语气坚定。 “初禾,你——真的挺伟大的!”闵缨的眼里,透着欣赏与佩服。 “我也觉得是!”初禾坦言。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友谊就这样深厚地建立起来。因为两个人的秉性相同,志趣相投,在此后的人生中,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有些人的缘分就是这样,一眼一言,就能相知。 说话间,闵缨拿出面粉来和面。初禾帮着把肉剁碎,又拿起一小把青葱切碎,拌在肉里。 闵缨找出调料,撒在肉上面,让初禾把它搅匀。 醒面的空当,她们又把蒸笼洗好,把火也给烧起来。 院子里,初歌居然把鸡给放了出来,这会追着鸡满院跑。 初禾觉得他太闹腾,想出去阻止他。 闵缨说:“随他去玩吧,小孩子天性,闹些好。” “你不知道,他闹起来,会把家给你拆了!”初禾吐槽自己的儿子。 “我看着初歌的性格挺好的——我以后要生个儿子能像他就好了!”闵缨突然感慨道。 初禾默默瞅着她,一会问:“怀上了?” 闵缨脸一红:“没有,哪有这么快!” “这个说不好,我们也是第一次……”突然就闭了嘴,这话怎么就说出来了? 可是脑海里,却不自觉地重现山神庙那夜的情景,脸不由地烧烫起来。 “真的?”虽然初禾没有说完,但闵缨一下子就抓住重点。 初禾见躲不过,只好尴尬地点点头。 “我们应该没有你们那样厉害……我现在没感觉……”闵缨忽然有点怀疑自己。 “这个急不得,顺其自然就好了。”初禾赶紧安慰她,又转移话题,“面应该醒好了。” “对,差不多了。我拿过来就可以包啦。”她走过去拿面,初禾摆好了蒸笼,两个人准备开始包包子。 初歌正在院里疯玩,忽然听到院门啪啪的响。 他正想跑过去瞧瞧是谁,就听见初禾叫他:“崽崽,过来!” 蓝尘不在,屋里只有两个女人和孩子,怎么会有人来叫门? “你的邻居?”初禾侧脸看闵缨。 闵缨摇摇头。她来到这里,还没有跟邻居走动的习惯。 那拍门的又会是谁? 第84章 鸡全跑了 可能见没人开门,外面的人又拍了几下。 然后,就听见蓝尘的声音响起:“阿缨,开门啊!” 是蓝尘? 闵缨这才快步走过去打开院门。然后,初禾就看见,站在门外的,不仅有蓝尘,还有沈灼、明湛、墨白和墨青。 “咦,你们怎么来了?”最先发出灵魂拷问的是初歌。 好奇怪,怎么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蓝尘率先踏进门,然后侧到一边,让沈灼进来。 沈灼的目光落在初禾身上,见她微愣着,挑了下眼角:“怎么,本王不能来?” “当、当然能……参见王爷!”闵缨回过神来,神色有些不自然,赶紧行礼。 “蓝夫人不必多礼。本王不请自来,还请你不要见怪。”沈灼温和着声音对闵缨道。 “王爷言重了!”她是不敢想王爷会驾临小院。 明湛的眼光落到初歌身上,乐呵呵道:“初歌,见到明叔叔不高兴吗?” 初禾撇嘴:“不高兴你就不来了吗?” 明湛一噎。这孩子,会不会说话的? 闵缨悄悄把蓝尘拉到一边:“王爷怎么突然来了?家里没有准备,午膳要怎么办?” 蓝尘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无妨,王爷就来看看,一会就回王府了。” 闵缨闻言松下一口气,下一秒,却被沈灼的话吓得差点一口气提不起来。 “本王中午就在这跟你们一块用膳好了。” 闵缨吓得脸色一白,无措地看着蓝尘。 蓝尘一翻白眼:“王爷您别吓坏我内子,她胆子小!” 初禾听了这话,有些想笑。她出声道:“你们来也没提前说一声,我们只做了包子。” 沈灼走到堂屋的椅子坐下:“这有何难?墨青,让人去百禧楼买些酒菜回来。” 蓝尘无语。他在京畿卫大营遇到沈灼,才说起初禾母子到他家作客,王爷就突然说要来他家看看,这不,连明湛都来凑热闹了。 他以为,王爷就来看一眼而已,哪会想到他居然想在小院用膳。这可真是离了谱了! 蓝尘无奈地看了妻子一眼,用眼神求饶:真不是我主动请王爷来的。 闵缨这会倒是冷静下来了。看样子,王爷对初禾母子是有感情的,并不像蓝尘说的只是一夜的情缘那般简单。 想到这,她对着蓝尘笑笑,表示我知道了,不怪你。 墨青带着人去买酒菜,墨白和蓝尘负责摆放桌子。 明湛还在诱惑初歌:“你真不跟明叔叔学功夫啊?我可告诉你,明湛叔叔的京畿卫大营可好玩了,里面啥都有。” 京畿卫大营?这倒是个好地方。据说护卫京都的大部分兵力都在这里。 “京畿卫大营是你的吗?”初歌倚在初禾怀里,扬着脸问。 “……是你爹的。”明湛没想到初歌会这么问。 初歌闻言转身看他爹。 明湛赶紧说:“可你爹不管事哦,管事的是我。” “那,你有什么特长是我爹不会的吗?”如果没有自己爹厉害,他干嘛要去跟明湛学呢? 明湛还来不及回答,蓝尘接口说:“他倒还真有你爹不会的。” 初歌眼睛一亮:“是什么?” “左右互博术。”蓝尘道,“他还能一手使鞭,一手使剑。” “呀,这么厉害?那我要学。”初歌抬头看向自己娘亲,“小禾苗,我可以跟明叔叔学吗?” 初禾的目光投向明湛,倒是没想到,沈灼的身边,藏龙卧虎。 “只要明叔叔愿意教你,当然是可以的。”初禾低头,用手揉揉儿子的脸,“可你要读书,要练轻功和骑马,能够学得过来吗?” “当然可以了,我会合理安排时间的。”初歌很是笃定。 沈灼一手支着侧脸,沉默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么小的年龄,居然有这样的意志和脑子,确实比自己小时候强多了! 明湛摩擦着双手,乐得不行:“你小子看着就是个练武的料子!嫂子放心,我会好好教他的!” 这声“嫂子”,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明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有点尴尬地挠挠头——他叫闵缨就叫嫂子嘛,这一高兴,把王爷的女人都一样叫了。 不过,王爷不也把他们当兄弟吗,叫声“嫂子”是不是也没错? 初禾的脸微微有点红。感觉除了徐太妃,其他人都真把她当沈灼的女人了怎么办? 沈灼的嘴角轻扬,倒是对明湛的这声称呼有些满意。 闵缨看出她的微窘,拉着她回到厨房继续包包子,让男人们自己说去。 初歌想去看鸡,没跑出去一会突然尖声叫起来:“鸡——鸡——鸡呢?” 鸡呢?自然是全跑了。院门大开着,它们不跑才怪! 初歌小嘴一瘪,眼眶顿时红起来,几乎要哭出来。 听到初歌带着哭音的尖叫声,初禾火速冲出来:“崽崽!” 一看人没事,她的心放下来,站在厨房门口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鸡……鸡都跑了!”初歌指着院门,抽噎道。 沈灼起身走过来,用手把他拢在身侧:“哭啥?爹让人帮你把它们抓回来就是了。” 然后手一挥,立刻就有数道人影闪过。紧接着,巷子里传来鸡叫声。 初歌瞪大眼,他这爹,可以哦! 没多一会,就见一队黑衣人排着队走进来,一人一手抓着一只鸡。 他们来到沈灼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把鸡捧上:“王爷。” “哇!好酷啊!”初歌忍不住叫出声来,眼角还挂着泪珠。 沈灼低头看着儿子:“把它们关到笼子里去?” 不然院门开着,鸡还会跑出去的。 “好吧。”初歌挣脱爹拢在他身上的手,撒开腿跑向鸡笼,“都放进这里吧。” 沈灼一挥手,黑衣人立即起身,把鸡送到鸡笼里。 “谢谢叔叔!”初歌很有礼貌地道谢。那几个黑衣人愣了愣,随后拱手还礼,迅速退出门去。 初歌又跶跶跶跑回他爹跟前:“他们好厉害哦,一下子就逮到鸡了!” “你再练几年,就能跟他们一样厉害。”沈灼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对初歌的态度,已然多了几分宠爱和纵容。 “难道不是再练几年,我会比他们更厉害吗?”初歌扬起脸,轻哼道。 沈灼眼尾一挑,眼底浮起笑意:“好志气!” 第85章 百禧楼的烤乳鸽肉不错 初禾看着这父子的互动,嘴角抿了抿,默默走回厨房。 闵缨见状笑道:“我听见初歌说鸡跑了……跑了就跑了,再去买几只回来就是。” 初禾回道:“都抓回来了,已经关进笼子里。” “跑了还能抓回来?谁这么厉害?”闵缨微讶。 “王爷的暗卫。”初禾帮她把最后一笼包子放到灶台上去蒸。 “初禾,我怎么觉得,王爷对你挺上心的。”闵缨给灶台加了一点柴火,温声笑道。 初禾轻扯嘴角,没有回答。 这会,墨青正带着人把酒菜买回来,摆到堂屋的桌子上。 沈灼看了看菜色,点点头,然后说:“你和墨白带着人去用膳吧,这里不用伺候,晚点我带她们母子回王府就行。” 主要是蓝尘家离王府也不远,走路都可以走回去。 “是。”墨白和墨青拱手应下,随后走出门去,顺手把院门带上。 没一会,初禾和闵缨把包子端上来。几个人就着桌子围坐下来。 沈灼自然是主位。初禾带着初歌坐在一侧,蓝尘和闵缨坐在另一侧,对面坐着明湛。 一桌子的菜品,很是丰盛。再加上一大盆包子,明湛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禾苗,我想先吃闵姨包的包子。”初歌小手一指。 “好。”初禾伸手拿过一个包子,“洗手了么?” “洗了。”初歌双手接过,捧着大包子就啃起来。 蓝尘夫妇和明湛都有些愣,不是,王爷还没发话开动呢。 沈灼眼神微妙,一会说:“都吃吧,别拘礼了。” 初禾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越了规矩,正举起的手有点僵,不上不下的。 “想吃什么?”沈灼见她的手举在半空,不动声色地问。 “啊?哦。”初禾把筷子放下,先缓一下情绪。 沈灼夹了一块烤乳鸽肉,放到她碗里:“百禧楼的烤乳鸽肉不错,可以试试。” 然后就见那几个人的筷子都停住了,不可思议地望着沈灼。 沈灼轻掀眼皮:“怎么,都饱了?” 蓝尘暗翻白眼,明湛则是差点呛到。 闵缨低垂眼睑,用手掩嘴,有些不好意思,但其实内心很是羡慕。 谁说王爷不解风情的?这照顾人的细心分明连蓝尘都比不上! 初歌咬着肉包子,看到爹给娘夹吃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初禾倒是有些微愣,看着碗里的肉,一时有些失神。 膳桌上顿时陷入一种说不出来的氛围。 沈灼气笑:“你们至于?” 明湛回过神来,朝着沈灼伸出大拇指:“王爷,您这招高!” “出息!”沈灼笑骂,“还吃不吃?不吃滚回京畿卫大营去。” “吃,吃吃!”明湛说完,埋头干饭。百禧楼的酒菜呢,谁不吃谁傻! 不,还有嫂子包的大包子,这可是难得尝到的手艺! 明湛一开吃,其他人倒都恢复了正常,继续动筷子。 初禾也默默重新动筷子,只是吃烤乳鸽肉的时候,心情挺复杂的。 一顿饭吃得尴尴尬尬,主要是除了沈灼和初歌,谁都放不开。 最不自在的要算闵缨了。跟初禾都是女人还好说,并且初禾身上有一股跟她类似的气质,很是亲切。 可王爷往这里一坐,浑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让她无法忽略。 她不是蓝尘,跟沈灼没有过多的接触,何况还男女有别,所以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做到自然随意。 初禾也看到了闵缨的不自在,所以用过膳后,就借口初歌要睡午觉,跟蓝尘夫妻告别。 明湛也一起出来,他准备回京畿卫大营。 在巷口处跟一家三口道别,明湛对初歌说:“明儿让王爷带你到京畿卫大营找明叔叔好不好?” 初歌这会正惦记着他的左右互搏术呢。他还以为这种功夫只是金庸杜撰出来的,没想到真的有这种武功啊。 “好呀好呀。”初歌拍着小手。 “王爷,那我先走一步了。”明湛朝沈灼拱手。 沈灼轻轻“嗯”一声,看着明湛转身离去,他拉起初歌的小手,朝着王府方向走。 走了两步,见初禾没跟上来,还愣在原地,沈灼挑下眼尾:“需要本王也牵你的手?” “啊?不、不用!”初禾急忙摆手。 “小禾苗,我牵着你。”初歌伸出另一只空手给初禾。 这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初禾没有办法拒绝,可她有点不太愿意,因为这样的话,一家三口的意味就太明显了。 “小禾苗,快点呀!”初歌嘟起小嘴。 初禾只得快走两步,接住儿子的手。她不敢看沈灼戏谑的眼神,只好强装镇定朝前看。 初歌却很是开心,左右手摇啊晃的。来到这个世界,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家庭的幸福,因为有父母在身边。 以前和初禾两个人生活,虽然很快乐很充实,但终究家庭不完整,父亲角色的缺失让他隐隐有些遗憾。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爹是死了的,没想到小禾苗给他整出这么大的一个惊喜来。 他不仅有爹,还是位很厉害的爹,这种认知让初歌觉得还挺自豪。 他爹是王爷耶,而且据说还是位战神,大燕国也是因为有他才得以安定。 这么说起来,他就觉得,嗯,他爹确实挺牛·逼的! 其实,虽然小禾苗嘴上没有让他叫爹,但她自己不也总是“你爹你爹”的提吗? 看起来,小禾苗就是口是心非,拉不下那个面子吧。 晃着爹娘的手,初歌一会看看沈灼,一会瞧瞧初禾,小脸乐成一朵向日葵。 这时正值午后,冬日暖阳,街上行人不少。还有些老人坐在街边晒太阳。 然后,街上的人就看见这一家三口牵着手慢悠悠地在走路。 如果没有沈灼,初禾母子的穿着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问题是沈灼还穿着今早上朝的朝服,虽然不是特别正式的那种,但终究不是休闲服,那一身的气势浑然天开,让人无法忽视。 并且,翎王啊,大燕国京都的百姓,哪一个没有见过?班师回朝那天,全京都的百姓都挤到大街上来迎接大军凯旋,翎王就骑在马上,接受百姓的膜拜…… 第86章 回柳条巷小住几日 如今,他们眼中的“战神”王爷,居然步行在大街上?还牵着一个孩子的手? 对了,听说王爷找回媳妇和儿子,难道这两个人就是? 京都百姓对于翎王爷的事情,最是上心,如今看到沈灼如此“亲民”,街上行人纷纷驻足,向王爷行礼。 沈灼卸去往日那股冷峭,这会脸色温和,甚至还微微有点笑意地跟众人点头示意。 就听得街道两旁传来大大小小的汲气声,然后有低低的讨论声入耳。 初禾有些不自由,似乎自己是那只被人围观的猴子一般。她微微蹙眉,余光横了身边的男人一眼。 好在,路程不远,没走多一会就看到王府大门。 大门口马车不少,似乎甚是热闹。沈灼脚步微顿,想起再过两日就是母妃的寿辰了,这些人应该是过来送拜帖的。 三个人走到大门口,总管秦霄正好从大门里走出来。 “王爷,您回来了?初姑娘,小公子。”秦霄对着三人行礼。 “秦总管,这是?”沈灼扫一眼府门前的马车。 秦霄赔笑回话:“这是来给太妃送拜帖的。今儿过后,太妃就会定下参加寿宴的名单,通知到各府去。” “嗯。你去忙吧。”沈灼颌首,牵着初歌的手就往松林院走。 初禾落在后面。刚刚到王府门口,她就放开初歌的手。 到松林院门口,沈灼停住脚步:“你们先回院里,本王去母妃那边看看。” 初禾没有吱声,牵了初歌的手就朝院里走去。 沈灼看着她的背影挑眉。这女人,真是欠…… 沈灼去馨香院的时候,初禾回到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她没忘记,过两天就是徐太妃的寿辰。 初歌抱了一只玩具进来,看到他娘在收拾衣服,奇怪地问:“小禾苗,你收拾衣服做什么?” “咱们回柳条巷住几天。”初禾一边收拾一边回答。 “真的?可怎么突然要回去住?”他似乎也没见父母吵架啊。 初禾转过身来,蹲到儿子跟前:“你爹那个母妃要过生辰了,娘不喜欢待在这里,免得跟她起了争执,所以咱们回柳条巷住几天。” 初歌的眼光落在他娘亲的脸上:“他同意了是吗?” 初禾点点头:“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初歌笑了,用小胖指头戳了戳娘的脸颊:“我娘真棒!” “你想回柳条巷吗?” “想啊,小禾苗在哪,我就在哪。”初歌的话,无疑取悦了初禾。她抱着儿子猛亲几口。 “咦,又亲我!”初歌虽然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心里却是高兴的。 他的娘亲,终究和别人不一样的嘛。 沈灼回来时,就看到初禾收拾好的包袱。他眉头一皱,脸色有点难看。 虽然他心里明白,但心情终究不是那么美妙。想到她不在自己跟前,他就总有一种失落感。 见他不说话,初禾主动说:“我前些日子跟你说过的,你母妃寿辰,我和初歌回柳条巷住几日。” 沈灼沉默,眼神复杂地盯着她。 初禾别过脸,不想跟他对视。 半晌,沈灼低沉的声音响起:“真不跑?” “跑啥跑?我们还能跑去哪?”初禾没好气回怼。 沈灼却是嘴角一扯,神情放松下来:“过去后给本王收拾一个屋子,晚上过去陪你们住……或许,跟你们同屋也可以。” 初禾瞪大眼:“你开玩笑吧?你母妃寿辰,你去我们那住做什么?” “寿宴是白天,又不是晚上。不然,你们就留在王府,到时跟本王一起参加寿宴。”沈灼缓缓说。 “你想都别想!”初禾怼完,对上沈灼阴测测的目光,又怂了。 “再多废话,本王不介意一家三口睡一张床!”沈灼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初禾后退两步,倒汲一口冷气。她知道沈灼做得出来。他的强势,只是没用到她身上而已。 良久,她嘟囔一句:“你是王爷就了不起吗?” 话音刚落,下颌被沈灼捏住:“再说一遍!” 初禾抿嘴,眼神有些幽怨。沈灼喉咙滚了滚,忽然低头,在她唇上吮了一口,然后迅速放开她,转身朝外走。 初禾愣在当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等她回神,沈灼已经走出屋外,回到自己那边去了。 “沈灼!”初禾又羞又恼。 “小禾苗,你又咋了?”初歌探头进来。他听见娘亲又在发威,看样子他爹又惹她生气了。 “没事。”初禾闷闷应了一句,脸上却是烧热一片。 翌日一早,初禾就带着初歌回到柳条巷。墨红跟着一起,另外还有暗卫随行,不过他们大多都在暗处。 墨红为了不打扰母子的生活,基本也都是隐身的状态。除了出门在外。 回到柳条巷,初禾的身心骤然放松。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甚至还在院里蹦了几下。 墨红在树上看着,有点目瞪口呆。她从没见初禾有过这样兴奋放松的时刻。 初歌也很开心,一回来就钻到他的小屋里去摆弄他的玩具。 虽然这些日子他们母子不在这住,但明显沈灼有让人过来打理,小院子仍然干净如初,连东西的摆放位置都没挪动半分。 初禾对这一点挺满意。想着这边离回春堂近,明儿怎么也得过去一趟。这几天她都没有去过回春堂。 初禾母子回到柳条巷开心,王府馨香院那边,徐太妃就接到消息,说王爷把初禾母子送回柳条巷了。 “真的?”徐太妃腾的一下从椅子站起来,两眼放光,“灼儿真这么做了?” 嫣红道:“确实,如今那母子,已经回到柳条巷的院子了。娘娘,王爷这心里,终究是以您为重的!” 徐太妃闻言,顿时眉眼舒展,眼角含笑:“算他有孝心!” 既然灼儿这么懂事,她就不跟他计较了。 “王爷呢?” “王爷进宫去了。” “等他回来,请他来院里用膳。” “知道了,娘娘!”嫣红也是高兴,心里还偷偷松下一口气。 这不太妃老让她出主意把初禾母子赶走。她都还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最主要是,她还是忌惮沈灼,怕他一生气,怪罪下来。沈灼自然不敢对太妃怎样,但她嫣红,不过一个小小的奴婢,肯定难逃其罪。 第87章 姐妹密谋 接到初禾回柳条巷住的消息的,不止徐太妃一人,还有相府的林诗音也知道了。 自和姨母商议后,林诗音派人日夜守在王府门口,想了解初禾的活动轨迹。 她知道,初禾人在王府,她们没有机会下手,唯有等她离开王府后,得手的几率才会更大些。 林诗音不知道,沈灼把墨红和暗卫都派在初禾身边,只当她母子仍然是两个人生活。 所以当她听到消息时,顿时心花怒放。 “青莲,这机会不就来了吗?”她笑吟吟地说。 青莲却从小姐的笑脸之下,看到那颗充满算计的心灵。 她笑着应:“是的小姐,这是老天都在给小姐创造机会呢!不过,此事要不要告知苏小姐呢?” “自然是要的。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可能少了表妹呢?”林诗音脸上笑意更深。 她当然不会傻到亲自动手。她贵为相府嫡女,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身为左相的父亲着想。 苏秋意头脑简单,心胸狭小,让她参与这样的“趣事”,最是合适不过。 即便出事,姨母也会拼了老命保她的,不像自己,一个没娘亲疼爱的孩子。 所以没多一会,苏秋意就被请到了相府。 “表姐,你是说,王爷把那贱人送回了柳条巷?”苏秋意还没坐下,就一脸兴奋地问。 “据说是的。太妃寿辰在即,王爷这会把人送回去,用意不言而喻。既然王爷都不在意她,我们更不用过多忌讳了。”林诗音亲手为苏秋意倒了一杯茶。 “我就说嘛,那样卑贱的女人,王爷怎么会在意她?太妃终究是太妃,王爷心里,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苏秋意前句带着鄙视,后句却是感叹。 林诗音敛笑,没有出声。 “表姐,你上次说的那个方法太温和了,还不如直接让那母子消失。”苏秋意丝毫不觉得这是关乎两条人命。 “表妹,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可以如此草菅人命?”林诗音假装嗔怒,睇了苏秋意一眼。她是想着让初禾身败名裂,让王爷厌弃就好,但若是能够一举解决,倒也就没有后顾之忧。 “嘁!我们这是为王爷着想,为太妃解忧。行了表姐,你菩萨心肠,这种事,还是我来做就行。”苏秋意对着表姐剖心剖肺,却不知自己被当了枪使。 “表妹,你可别冲动,再怎么说,她也是王爷……用过的女人……”林诗音一想起王爷和初禾在一起过,心里就恨得痒痒。那贱女人,凭什么能够近了王爷的身边? “用过?表姐,你这词用得不错!但也不过是‘用过’,扔掉或者处理掉,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王爷既然用过了,想必也不会太过在意她的死活。”苏秋意冷冷笑着。 “……反正,表妹你悠着点,别到时连累了姨父姨母才好……”林诗音说得好听,心里巴不得苏秋意能够下狠手,一举解决初禾母子。 “行啦,此事我心中有数,表姐你放心吧。”苏秋意看着青莲端上来的点心,眼睛一亮,有她喜欢的桃苏蜜饯。 这边姐妹俩密谋到了半夜,苏秋意连晚膳都在相府用的。 林诗音一向在自己院里用膳,除非父亲有事要说,不然他一般也不会计较她有没有去和继母还有弟妹一起用膳。 所以苏秋意在她院里用膳,倒也轻松。 晚膳后,苏秋意才出了相府回家。上了马车后,她特意让车夫把马车赶到柳条巷那边走一趟。 对于姐妹俩的密谋,初禾自是完全不知道,她和初歌俩吃了一顿香喷喷的炒年糕。 下午的时候,她想起沈灼的话,还是不情不愿地把隔壁房间收拾了一下。 她怕晚上沈灼真来的话,房间还没有收拾,他真的在她屋里歇下就麻烦了。 初歌下午睡了一觉,这会精神着,不愿意睡,上半身趴在桌子上装玩具。 初禾倒也还不困,就拿了衣料坐在桌边陪他,动手做衣服。 这是沈灼的衣服。她不太想做,却又不得不做。不然那男人吃起醋来,会把他自己都淹死。 初歌一边玩着玩具,一边抬头瞅瞅他娘:“小禾苗,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爹?” 初禾没好气瞪他一眼:“你操的心够多了!” 初歌轻哼:“你别以为我不懂,你要心里没有我爹,会乖乖去王府住?” 初禾小心思被儿子拆穿,脸色微红,嗔怒道:“臭小子,我这不都是为了你?” “好吧,是为了我,但如果没有我,你真不肯接受他?”他把手上的东西装了又拆,拆了又装。 “闭嘴!你好吵!”初禾伸过手去,一把捂住儿子的嘴巴,“好好玩你的玩具,不然就去睡觉!” “嘁!你心虚什么?”初歌掰开她两根手指,“我又没揭发你。” 初禾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崽:“能不能不说他?” “不说他也来了。”初歌余光示意他娘瞅外面。 果然,他话音刚落,沈灼推门而入。 初禾目瞪口呆。不是,她没听到敲门声啊。 “翻墙进来的。”初歌翻翻白眼,就他娘这智商,是怎么做到能这么硬气的? 外面冷,沈灼一身的寒意,这会反身关门,把披风解了下来,扔在椅子上,走到桌边坐下:“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初禾回过神来,心虚道。 “聊你。”初歌一点都不给他娘情面,直接拆穿。 “聊我?”沈灼很是熟络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一口下去,舒服地眯了眯眼。 “对啊,聊你干嘛要大半夜翻墙来这。”初歌笑嘻嘻看着他爹道。 沈灼一愣,而后伸手揉揉儿子的头发:“你们娘俩在这,爹能不来?” 听听,这话多动听! 初歌心里倒是受用,这才是男人的担当嘛。 “后日就是你母妃的寿辰了,你不忙吗?”初禾低头做衣服,假装随口一问。 “忙活都是下人,本王无事可做。”他又喝了一口热茶,顿觉通体舒畅。 初禾默。好吧,你是王爷,你牛。 “儿子,明日爹带你去京畿卫大营玩玩。”沈灼手里转着茶杯,看向初歌。 “真的哦?去学左右互搏术吗?”初歌扔了玩具,兴奋地问。 第88章 小禾苗,你见鬼啦? “去看看,如果你能学就学。”沈灼看向初禾,“你也去吧。” “不去。”初禾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等看到沈灼阴沉的脸后,才呐呐解释,“我要去回春堂,你带崽崽去就好。” 沈灼盯着她半晌,忽地笑了。 她说“崽崽”,还放心让他自己带儿子去,这是不是说明,她的心里,其实已经接受他了? 初禾呆呆地看着他的笑容。虽说他是男人,可是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呢。若说他不笑是块冰,可一笑就如春风化雨,阳光灿烂,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接近他、亲近他。 可惜,他不常笑。 沈灼薄唇微勾,好整以暇地看着女人花痴般的脸:“怎么,这才发现本王很好看?” 初禾赶紧收回目光,佯装低头干活,脸上有点烧烫。 “小禾苗,你不去看我练武吗?”初歌托着腮问,“还是说,你又想偷偷出城去?” 糟了,让崽崽听到了! “你想出城?”沈灼眼睛眯了眯。 “嗯,上次去出诊的那位老人家,明日得再去看看……你明日能不能带崽崽一天?”初禾本来还想着要怎么安置初歌,这会干脆把儿子扔给他爹。反正也是他的崽。 “去刘家村?”沈灼的记忆力很好,一下子就想到这个名字。 初禾惊讶于他的记性,但也没否认:“嗯。” “那地方有点邪门,尽量别去,万一……”沈灼斟酌着道。 “万一什么?”初禾心中微震。 沈灼却摇摇头:“情况还不明朗,现在说不好,总之你最好别去,若是真的要去,本王让人跟着你。” 让人跟着,那她还去个什么劲! “我现在身边有墨红,你别让那么多人跟着我,麻烦!”初禾的心情不那么好,说话就有点冲。 沈灼看着她秀眉微蹙,嘟起和初歌一样的小嘴,喉咙又滚了滚。 “不然呢?本王亲自陪着你去?”他手指微蜷,有点痒痒,但现在跟前还有儿子在。 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刚刚一直就在父母之间转来转去,小脸似笑非笑。沈灼总觉得初歌知道些什么,欲说不说的。 “你想什么呢?谁要你陪啊?”初禾气恼地把手中的衣服往篮子里一丢,沮丧道,“崽崽,咱们睡觉去。” 这样的初禾其实是很真性情的,会笑会怒会喜会嗔,她的活泼和生动,正在一点一点侵入沈灼的心。 初禾说完,见他还坐着不动:“你回那屋睡觉去呀。” 真是一尊大佛! 沈灼起身前看向儿子。初歌扬着一双大眼睛跟他眨了眨,眼底包含笑意。 沈灼轻叹口气:“睡吧,明日爹带你去京畿卫大营。” “好哦。”初歌欢快地应下,然后自己跑到床边,脱了鞋就爬上床。 沈灼缓步出门,初禾跟在他身后准备把门拴上,不想沈灼一脚刚迈出门槛儿,反身一手将她拽出屋外,抵在墙上,他的唇就压下来。 “沈……唔……” “你再叫,儿子就跑出来了。”他的头俯在她耳边,沙哑低语,然后又精准噙住她的唇。 初禾气极,手刚伸出来,就被他死死困住双臂,压在身后。 他的唇在她唇上辗转,甚至撬开她的牙关,和她的舌尖纠缠…… 初禾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虚软得几乎站立不稳。沈灼托着她的身子,把她整个人纳在自己怀中。 这一吻,比之前的更加激烈,更加缠绵。 初禾忘记了呼吸,也忘记周围的一切,只觉得自己踩在棉花之上,轻轻飘飘的,无从着陆,浑身又像火在烧。 两个人都陷在情·欲里,差点失控,直到初歌的呼叫声传来:“小禾苗,你干啥去了?不是说要睡觉了吗?” 初禾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她一把推开沈灼,转身冲进屋里,把门紧紧拴上。 “咦,小禾苗,你见鬼啦?”初歌趴在床上,双手托腮,被子盖在身上,“不对啊,见鬼的话脸色应该是苍白的,你这满脸通红的是遇到啥呢?” “闭嘴!”初禾朝着儿子轻叱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软绵绵又有点沙哑。 “嘁!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们——” 初禾还没说完,初禾冲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小嘴,然后把他整个人往被子里塞,假装恶狠狠道:“你睡不睡?不睡明天别去京畿卫大营了!” “咦!哪有你这样当娘的,只会威胁你儿子!”初禾嫌弃地别过脸去,不理他娘。 初禾愣一下,赶紧把儿子搂过来:“娘错了行不行?睡觉吧,明日不是还要早起?” “小禾苗,要是你真不喜欢他亲你,我帮你对付他行不行?”初歌的声音从她怀里闷闷传出来。 初禾在他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大人的事,你别瞎操心!” “哦!行吧,看样子你是喜欢他亲你的……其实,不止是亲,再进一步也是可以的,我又不计较……”初歌甚至想着,若是他有个弟弟或是妹妹,好像也不错,这样小禾苗就不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身上了。 嗯,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哦! 初禾却在听到儿子的话后脸腾地红了,好在这会她熄了灯,初歌看不见她的脸色。 “闭嘴吧你,你从哪学来的这些?”初禾有些无奈。 “无师自通呀,我厉害吧?”初歌在他娘怀里抬起头来,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厉害厉害,我的小祖宗,你还睡不睡了?”初禾抬手在他眼睛上抚一下,又捏了捏他脸颊。 “睡就睡。我能睡得着,我是怕你睡不着嘛。”算了,他不操这个心了!不过看样子,他那个爹快憋不住了,嘿嘿。 正如初歌所料的那样,沈灼回到隔壁的屋里,把自己扔到床上,身体难受得厉害。 他想要她!那种迫切的渴望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今夜的这一吻,彻底勾起他的欲·望。五年前那一夜的情动,再一次在血液里流窜。 不同的是,那一次是情毒发作,这一次,却是自身的欲·望在沸腾。 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一个女人! 第89章 沈灼吃撑了 可是那个女人,却完全不懂他的心,只知道一味地抗拒他。 不,今晚她的表现,已经有所进步了,至少,她到最后都有些配合他的亲吻。 是的,她有反应了!她的身体,已经不自觉地软化在他的怀里,他能感觉到她的迎合。 若不是儿子坏事,他的吻还能更彻底! 沈灼咬了咬牙,那个坏小子,他得琢磨着怎么把他扔到京畿卫大营去历练,这样他才不会坏自己的好事! 可怜沈灼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其实很困,但身体的臊动让他无法安睡。他知道,“解药”就在初禾身上,只是这会,他却动她不得! 感觉还不如五年前毒发的那夜,那时,她就那么温柔而坚定地告诉他:“六时欢”之毒除了那事,别无解药。 那时,她多勇敢!可是如今,她却节节后退。 沈灼起来的时候,眼底带着倦意,看向初歌的眼神有些幽怨。 初歌一副“我懂”的神情,戏谑地回望他爹,小脸笑得如朵花。 初禾在厨房,余光瞥见他的身影,连忙假装看不见,手里忙活着做饭。 初禾母子回小院住,拒绝让绿萝和白桃过来侍候,一是因为地方小,无法住那么多人;二是她想要自由,不喜欢小院也有那么多外人。 所以沈灼住在小院,自然没有下人来伺候,好在他不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在外征战时,也多是自食其力,这会他便自觉地去洗漱,出来后就看到初禾已经端着一大盘包子放在桌上,旁边还有三碗小米粥,几碟小菜。 初歌看到大肉包子,“哇”地一声叫:“小禾苗,你果然做了包子哦!” 昨晚睡前,他说想吃闵姨做的包子了,所以初禾一大早起来醒了面,又去街上买了肉回来。 她昨夜其实也没怎么睡。经过昨夜那事,沈灼又睡在隔壁,她的心里,怎么也踏实不下来,总怕沈灼半夜突然进她的屋里。 倒不是说怕,主要是她现在还没想好,再加上,身边还有儿子在,如果他冲动之下做出那种事,儿子突然醒了,岂不是丢大脸。 再有,她现在没名没分的,她也不想跟他发生那种事。五年前那是为了救人迫不得已,如今在没有名分的情况下再委身于他,就是轻贱自己了。 沈灼没睡好,她也好不到哪去。 所以两个人在桌子前坐下时,初禾还是有些尴尬。 初歌瞅瞅他爹,又瞅瞅他娘,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看样子,自己还是得助力一下,再添一把火。 不过他这个爹也真是的,自己母妃都搞不定,就想来搞定小禾苗? 虽说这是自己的爹娘,按理是应该让他们睡在一起,但他爹又不给小禾苗名分,他不能让他爹这么容易得手才对。嗯,毕竟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小禾苗为了他,已经吃了不少苦头,他不能让自己的娘后面的人生再多受一点委屈。 想到这里,初歌又打消了帮助他爹的心思。 沈灼的情绪倒是没什么异样了,该控制的该收敛的都隐藏得很好。 只是这会,他咬着包子,喝着小米粥,眼神微微发亮——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用过的最好吃的早膳了! 虽然简单,但是味道完全不一般。更何况,这是初禾亲手做的。 沈灼的一生,哪怕前几年有生母在,她贵为皇后,也不可能亲手为他做早膳,再加上那会沈灼年纪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一直到母后去世,他又寄在母妃名下,那种孤独的感觉就更加强烈。 他只知道,母妃对他的要求很严厉,若是他做得不好,不够优秀,母妃就会罚他。 虽然不会打他,但像冬天在院里跪上一跪的惩罚也没少发生。 那会,他就特别怀念母后,也想念皇兄,可是那会皇兄都自顾不暇,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其实少之又少。 再后来,皇叔兵变,父皇气急攻心,撒手人寰。为了把皇兄推上帝位,他们兄弟几经大难,他自己更是九死一生。 最后的那一劫,若不是初禾以身救他,沈灼自知,无法安然活到今日。 所以,初禾是他的恩人,也是他命里的情劫。他人生中第一次男女之欢的体验,他人生的第一次情动,都来自于这个女人。 或许最初相逢时,沈灼还没有能够明白自己的内心。可是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他知道,自己这一生,不会再放开她了! 沈灼一边想着一边吃,手再次伸出去拿包子时没抓到,这才尴尬地发现,盘子已经空了。 初歌瞪着大眼睛佩服地瞅着他爹,初禾神情古怪,有点一言难尽的意味。 沈灼心虚地以拳抵嘴,轻咳了两下,然后问:“本王吃了几个包子?” 初禾轻嗤一下。初歌则是“啧”了一声。 母子俩都没有挑明,怕沈灼尴尬,反正是不少个。 沈灼难得的脸上有点讪意:“你们是不是没吃饱?本王让人去王府拿些过来……” “不用。我们都吃饱了。”初禾尽量让自己声音正常一些,“你带崽崽去京畿卫大营吧,我去回春堂了。” “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刘家村?”沈灼没有忘记她昨天的话。 “不去了,你不是说不安全么?”她要去,也不想让他知道,“对了,你把在我身边的暗卫都撤了吧,留下一个墨红就好。” “为什么?多一层保障不好么?”沈灼不是很同意。 “有个墨红已经够多了!再让那些人跟着,我会不自在。”初禾终于正眼看他,“我说真的,而且,我有自保的能力。” 沈灼的眼睛眯了眯,薄唇轻扯:“你有能力自保?” “那是,不然等你这会再派人来保护,我和崽崽早就轮回好几趟了!”初禾嗤笑。 沈灼哑口无言。确实,在不知道她是生是死,更不知道初歌存在的情况下,他们母子如何活过来的,他都不敢想象。 或许,她说的是真的。 “好,本王答应你。”沈灼终于同意。初禾偷偷松下一口气。 第90章 去京畿卫大营 沈灼站起身来,意外发现自己的肚子竟然有点撑。他自己到底是吃了多少个包子啊! 等活动了一会,沈灼带着初歌出门。初禾收拾一下后,也锁了院门,去往回春堂。 等她出了巷口,眼尖地发现对面马路边上,停着一辆马车。刚刚她出巷子的时候,马车里有人缩了回去…… 这边,沈灼带着初歌直奔京畿卫大营。 本来这会,他人应该在王府的,毕竟明日就是太妃的寿辰了。 但沈灼没有在意,王府有秦霄在,出不了乱子。 他知道秦霄的能力,不然也不会把他从内务府要出来,让他总管王府事务。 如今在沈灼的眼里,初禾母子的分量,早已经超过了徐太妃。尽管他仍然孝顺,仍然想报答徐太妃的抚养之恩。 沈灼是骑着马从大街上走过的,所以早晨上街的百姓,就有人看到翎王爷骑着他的宝马,身前还坐着一个萌娃。 那萌娃长得跟王爷好像,骑在马上还兴奋地落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沈灼带着初歌到达京畿卫大营时,明湛正带着兵士操练。 明湛还在那边训着话,忽然看见那群手下齐刷刷停止了动作,眼睛往入口处瞅去。 然后,就听见“哇”声一片。 明湛气得正想破口大骂,下一刻,他的脸乌云转晴,自己提脚就大步冲过去。 校场入口,一身月白锦袍的王爷,手里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萌娃正缓步走过来。 那萌娃脸上充满着好奇与兴奋,大眼睛滴溜溜四处转着,见到这么多人,也不害怕,甚至还扬了扬小胖手,跟众人打招呼。 明湛一口气奔到父子俩前面,不是先跟王爷行礼,而是弯腰,两只大手从萌娃腋下穿过,把人抱起:“哈哈,小初歌,你果真来了!” 沈灼想一脚踹过去,又怕伤着自己儿子,气笑:“本王这么大一个人,你看不见?” “看见了看见了,但小初歌比您更值得人稀罕!”明湛一点不避着人,高举着初歌在头上转了圈。 初歌乐得咯咯地笑:“明叔叔,再举高些呀。” 底下的兵士都傻了,只听着初歌的笑声如同天籁一般,回荡在校场的上空。 沈灼望着被明湛举在半空的孩子,心中微讶,这小子胆子是真的大啊,被举这么高不但不怕,还很开心。 他们娘俩,这几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一种生活?为何她会生出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来? 他不怀疑自己的基因,但初歌的特别还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那日徐太妃被马蜂蛰到的事情他问过暗卫,他们的描述也让他惊讶,再加上前些日子初歌带着沈媛打杨桃的行为,更加让他确定初歌的身上,是有一种本事的。 虽然现在,他还无法真正去了解这种本事是什么,但他可以确定,他这个儿子,身上有秘密。 不,不止是他,就是初禾的身上,也有他所不知道的东西。 五年前,毕竟他们只是一夜的接触,并且还一整夜都在发生那种亲密的关系,根本来不及了解对方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初禾到底是不是采药女,或许她本身,就是一个医术精湛的医者呢? 而她的师父或义父,又是什么样的一个奇人也说不定。 但这些,都不是初歌能在这么小的年龄拥有这么成熟思想的理由,毕竟,这个孩子的身体和思想,都是属于他个人的。这种天然的东西,与后天的教育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孩子,难道是天生异禀?还是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神奇存在? 等沈灼回过神来,初歌已经被明湛放下来。他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着粉红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掐他的脸蛋。 事实上,明湛就这样做了。 他一个大男人,直接就上手捏住初歌的脸颊,稀罕地啧啧称奇:“小初歌,你这胆子,天下找不到几个诶!” “咦,男人的脸不能乱捏!虽然你我都是男人!”初歌一手拍开明湛的魔爪,跑到他爹身边,抱着沈灼的大腿。 沈灼把他护在身边,另一条腿抬起,踹了明湛一脚:“本王的儿子,你也敢调戏!” 明湛往后一仰,退出去几步,站定,嘻笑着:“王爷,您这就吝啬了啊,我好歹算是初歌的师父,捏一下脸怎么了?” “师父?你连本王都打不过,还敢想当他师父?”沈灼轻嗤一声。 “我虽然打不过王爷,但我的左右互搏术也很厉害的好不好?初歌,你说,你想不想学明叔叔的左右互搏术?” “你打不过我爹吗?”初歌扬着脸问。额,如果他连自己爹都打不过,那着实没啥好学的。 “不是,初歌,你爹那人,天下有几个打得过他呀?”明湛瞥了沈灼一眼,又笑着哄初歌,“再说了,你多学一个本事也不是坏事啊。” “这倒是。”初歌点点头,认同明湛的话。 明湛顿时高兴起来:“我就说嘛,初歌比王爷您识货!” “出息!”沈灼骂了一句,转头对儿子说,“他身上倒真的有东西值得你学。你自己想好了,要不要跟他学?” “好呀。”技多不压身不是?而且这里看着就像军营一样,应该也挺好玩的。 此刻,那些兵士还陷在对初歌的好奇里,一个两个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只是碍于王爷在场,他们不敢太放肆。 明湛一听初歌愿意学,乐得嘴都裂开了。 “来来来,初歌,明叔叔先耍一套互搏术给你看看。”明湛说完,自己跳上练武台。底下的兵士呼啦啦涌到台前,他们可没什么机会看见明将军使出这套拳术呢。 沈灼把初歌抱起来,足尖一点,人就上了台面。 哇,爹好帅啊! 初歌的惊呼声还没出来,人已经被沈灼放在台上。 底下的兵士哇哇大叫起来:“王爷威武!” 沈灼轻挑眼尾,记忆里,他也没怎么在他的兵面前显露过功夫,但战场之上的真刀实枪,却是让他们见识过的。 第91章 明湛的左右互搏术 明湛睇向沈灼:“王爷,您是来抢我风头的吧?” “手下败将,还有风头可抢?”沈灼凉凉丢过来一句,然后自个在台边的椅子上落座,“不是要教我儿子?还废什么话?” 得,王爷,你这护犊子护得真够坦荡的! “来来来,初歌,看好了啊,明叔叔出招了。”明湛说完,活络一下筋骨。 台下不知道谁起的头,突然有人也喊了一声:“明将军威武!” 然后,有人憋不住,噗哧一下笑出来。紧接着,一群人先是低低笑出声,之后干脆都放开了笑。 沈灼一个冷眼扫过去。仿佛被下了咒,下面瞬间安静下来。 初歌朝着他爹比了一个大拇指。沈灼扯唇,示意初歌好好看明湛的动作。 初歌回过头,看见明湛已经开始出拳:他左手打,右手挡;右手进攻,左手退避…… 明湛的动作很快,看得人眼花缭乱。台下的兵士只看见台上的明湛从这边窜到那边,又从那边闪到这边,却完全看不清他的拳路。 初歌站在沈灼的身边,小脸从最初的新鲜和好奇,再到慢慢的认真,最后是入迷。 沈灼侧眼看着儿子,眼神微闪,却没有出声。 一直到明湛的一套互搏术耍完,初歌还陷在震撼里面。 他再也不怀疑,世上有没有这种功夫了!而且,影视作品里看到的,简直连皮毛都够不上! 前世,他学武十几年,从没有见识过这种功夫。难道说,是失传了吗?不然,这么厉害的功夫为何没人会,甚至都无人提及? 初歌是个天才,记忆力超强,刚刚明湛的拳路,他其实已经记个七七八八,只是他现在这具身体,并不能很好的诠释这套拳法,不过手上动作还是可以的。 “小初歌?”明湛已经耍完,却看见初歌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站着不动,便蹲到他面前,抬手想捏他的脸。 初歌忽然身子一闪,从他手臂下窜过去,转身直接扑入沈灼的怀里。 明湛的手僵在半空,不可思议地看着初歌:“你……王爷,他……” 初歌轻哼一声,他的脸才不要再被别人捏! “你再敢随便捏他的脸,本王剁了你的手喂狗。”沈灼把初歌抱起来,坐到腿上。 “不是,王爷……”明湛愕然。他想说的不是这个啊。 “他这套拳怎么样?”沈灼俯头在初歌的耳边问。 “很厉害啊,明叔叔好棒!”初歌坐在他爹的大腿上,面对台下,这会不吝啬地称赞,还拍起小手。 明湛这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才知道明叔叔厉害啊,那你想不想学?” “想。但你得答应我不能再捏我的脸。”初歌立刻讨价还价。 “不是,你的皮肤那么好,捏一下怎么了?”明湛手指的触感还在,果然孩子的皮肤是最好的。 “那么喜欢捏小孩的脸,自己不会生一个去?”沈灼淡淡出声。 “王爷,您以为谁都能跟您一样,一夜就造出一个这么好玩的娃来……”话没说完,就接到沈灼凌厉的目光,明湛顿时一个激灵,身体微僵,神情有些紧张,“王爷恕罪,末将僭越了!” 沈灼抱着初歌站起来,一身的冷意。台下悄然无声。 “管不好你的嘴,军法从事!” “末将知罪。”明湛拱手低头,很是规矩。 初歌一手搂着他爹的脖子,很有眼色地闭嘴不说话。他也发现了他爹身上气息的变化,看来,他这个爹让人怕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他现在这身冷气,比空调零度都还要低,不冻死人才怪。 看样子,他对自己和小禾苗,还是不同的,因为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爹在他和小禾苗面前,有过这样肃杀的气息。 “本王回去商量一下,若初歌愿意学,改日再带他过来。”良久,沈灼缓下语气,一身的冷意瞬间卸去大半。 “行。初歌,这边还有很多好玩的哦。”一见王爷不再生气,明湛那股犯贱的劲儿又冒出来,一脸的嬉皮。 沈灼瞪了他一眼,迈步往台下走。 初歌萌笑着朝明湛挥了挥手,双手搂住他爹的脖子,还把头倚他爹肩膀上。 沈灼脚步一顿,下一刻,唇边扯起笑意。 台下的兵士瞬间就觉得雨过天晴,阳光灿烂。 果然,王爷的温柔,都尽数给他儿子了! 因为这里的兵士都没有见过初禾,所以他们不会知道,还有一个女人更不怕他们的王爷,甚至每天跟他怼天怼地。 若是让他们看到初禾怼沈灼的场面,估计他们会碎了三观。 “不是,王爷,你们这就走啦?”明湛有点不甘心,好不容易初歌来一趟,这么快就走,好没意思的。 “不然呢?你请我们用膳?”沈灼停住脚步,戏谑道。 “那也不是不可以……初歌,明叔叔请你吃东西好不好?”明湛确实稀罕初歌,而且王爷刚刚的话刺激到他了。嗯,或许自己也该考虑成个家,要个孩子。 若是能生个像初歌这样的小子,他也会十分稀罕。 “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吗?”初歌萌萌地问。 “你想在这边吃?”沈灼侧头问儿子。、 “明叔叔说这里还有很多好玩的。而且,小禾苗不是让你带我一天的嘛?”初歌看着他爹的眼睛,眼底有着顽皮的笑意。 沈灼微愣。可不是,初禾确实说过这话。 回过头看向明湛:“真请我们用膳?” “那是!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明湛拍着胸脯。 沈灼薄唇微勾,示意墨白:“吩咐下去,扣下明将军本月军饷,改善今日全营午膳……给本王和儿子再做一桌好吃的。” “啊?不是,王爷,您不能这样啊……您这手下得也太重了吧?”明湛顿时垮了脸,一顿哀嚎。 墨白憋着笑,领王爷令下去吩咐。 初歌把头埋在他爹脖子里,咯咯地笑。 “很开心?”沈灼扭过儿子头,眼睛跟他平视。 初歌双手松松垮垮搂着他爹的脖子,眼底有碎碎的笑意浮现:“嗯呐!” “那你告诉爹,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娘也开开心心,接受爹做她的男人?” “你是想睡小禾苗吗?” 初歌的话,让沈灼的步子踉跄一下…… 第92章 阿雅,你爹娘呢? 父子俩到京畿卫大营的时候,初禾也来到回春堂。 她几日没来,阿秋和小杜一看到她都很高兴,又伸长脖子往她身后瞅了瞅。 “初歌没来。”初禾笑着坦白。 “禾姐姐,初歌老在忙什么呀?”阿秋很是失望。他前日又买了新的玩具,就为了等初歌来可以玩。 “他——他在学武呢。明日我带他来。” “真的吗?明日啊?”说这话的是邓大夫。他从后面走出来,听到初禾的话,惊喜不已。 初禾失笑:“对,明日吧,我带他一起过来。” “那敢情好。你都不知道,这两小兔崽子,天天念叨他。”邓大夫乐呵呵道。 小杜偷偷吐了下舌头:“难道不是您天天念叨?” 邓大夫一个眼神瞪过去,小杜赶紧低头,装作忙活。 初禾忍着笑意。她实在是喜欢回春堂里的这些人。 正想与邓大夫说些事,就听得门口又传来惊喜的呼叫声:“初禾姐姐!” 初禾回头,视线却落在正进来的阿雅身后——有一辆马车正从回春堂门口驶过,窗口有双眼睛望向大门,正好与初禾的眼光对接上,又迅速隐去脸庞。 如果初禾没有记错,这辆马车,是刚刚她出巷口的时候就看到它停在街对面的。 她愣神间,阿雅已经扑到跟前:“初禾姐姐,我又找到你了!” 初禾回神,浅笑着看向阿雅:“刘小姐。” 阿雅一愣,小嘴立刻嘟起来:“初禾姐姐,你是不是嫌弃我?我都叫你姐姐了,你还叫我刘小姐!” 见她这样,初禾只好改口:“好,好,叫你阿雅,成了吧?阿雅,你怎么又来找我了?你哥不管你了吗?” “才不是呢,他呀,管我管得比我爹还宽!不过今日,我是征得他同意出来的,因为我想买些东西……初禾姐姐,我告诉你哦,明日我要去翎王府做客……我本来是想着带你去见识一下王府的,但是太妃只邀请我一个人,所以……”阿雅咬着下唇,有点不好意思。 翎王府?那不就是沈灼府上?哦对,明日是太妃寿辰,阿雅是国公府小姐,自然是要被邀请的。 徐太妃邀请刘雅仙,那林诗音肯定也会在被邀请的行列,毕竟徐太妃很喜欢她。 看这意思,徐太妃是想为沈灼选王妃? 幸好幸好,她和初歌回柳条巷住了,要不然,明日估计府里都不消停。 “初禾姐姐,你生气了吗?”阿雅看初禾的脸色有点不太自然,以为她生气了,这会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初禾清浅地笑,“阿雅的心意,姐姐心领了!” “你真不生气啊?那太好了!初禾姐姐,要不,你陪我去买东西好不好?我都不知道,要送什么礼物给太妃合适……”阿雅可怜巴巴地求着人。 初禾有点无奈。她来回春堂是有事做的,可这个阿雅…… “初禾姐姐,好不好嘛?”阿雅摇着她的手臂撒娇。 初禾一愣,倒是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表现。心中一软,便应下了:“好吧,我陪你去。” 阿雅立刻眉开眼笑起来,挽着她的胳膊转身就往外走。 初禾说:“等等,我跟邓大夫说几句话。” 说罢,她拨开阿雅的手,走到邓大夫跟前,低声跟他说了几句。邓大夫点点头,然后挥挥手。 初禾这才走到阿雅跟前,轻笑:“走吧。” “嗯呐。”阿雅又重新挽起她的胳膊,脚步轻快地走向外面。 初禾忽然发现,阿雅的举动,看起来比初歌还要幼稚。 对,她的崽从小都很少撒娇,反倒是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女孩,居然对着她撒娇!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过她倒是不讨厌。 两个人走出回春堂,阿雅对外面候着的侍女和仆人说:“我和姐姐去逛街,你们一会再回这里接我回府就好。” 就有侍女上前说:“小姐,这不行啊,您单独一个人,公子不放心的!” “你们不说,我哥又不会知道!而且我是和初禾姐姐在一起,你们有啥不放心的?听到没,别跟着我们啊,不然我跟你们急!”阿雅板着脸,但实在没有多少威压。 初禾忍不住笑了。这女孩子,真是可爱! 侍女和仆人终究不敢违逆小姐的意思,只好应下。 初禾看着他们担心的神情,敛笑道:“他们也是担心你,你这脾气倒是拗啊!” 阿雅嘟着嘴:“你都不知道,他们可烦了!其实,他们都是我哥的人,在我身边就是盯着我……” “你做了什么让你哥这么不放心?”初禾有些好奇。 “哪有?”阿雅微微有些心虚,“不过是我顽皮了些,经常自己偷偷跑出府来玩,被我哥逮到,训了几次。” 她说着还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你也见过我哥了,那样古板的人,将来都不知道有没有女子敢嫁他?” 初禾失笑,觉得这阿雅还真是单纯,心无城府,这样的话,也是能说的? “阿雅,你爹娘呢?”怎么总是提她哥,都没见提到她爹娘的。 “我爹娘身体不好,经常不在府里住,在别处养身体呢。”阿雅的脸色有些黯然。 “身体不好?”初禾的心微微一动。 “对呀……唉,不说他们了!姐姐你说,我给太妃买什么礼物好呢……其实,我悄悄告诉你哦,我都不是那么喜欢去,只是太妃还专门给我下了帖子,我哥说,不去不好。” “你不喜欢太妃?” “我跟她也没多少接触,不过听说,太妃不是那么好相处……我知道她是想为王爷选妃才请的人……”阿雅咬了咬下唇。 “你喜欢王爷么?”初禾不动声色。 “王爷是京都女子都钦慕的男子,我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就是觉得他很出色,也很厉害!” 初禾懂了。这份爱慕,其实无关情感,只是一种对强者的崇拜。 “不过,我见着王爷都有点怕怕的,他浑身的气压太强了!”阿雅说着,还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身子。 初禾失笑:“他倒不至于这么可怕!” “你怎么知道哦?你又没见过王爷!”阿雅怼她一句,忽然指着前面的一个地方惊喜出声…… 第93章 武侯府嫡女罗芝兰 初禾顺着她的手望去,见不远处正停下一辆马车,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位妙龄女子。 “芝兰姐姐。”阿雅兴奋地挥着小手打招呼。 那女子年龄和阿雅看着差不多,但长相偏成熟,看起来要年长一二岁。。 “你认识?”初禾侧头问阿雅。 “对啊,她是武侯府嫡女罗芝兰。对了,明日她也要去王府参加寿宴的。”阿雅边说边挽着初禾的胳膊往前面走快几步。 那女子看到阿雅,站在马车边上等着,脸上是一派和善的笑意,只有初禾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屑。 “原来是国公府刘小姐。你怎么在这?这位是?”罗芝兰淡淡的笑意不及眼底。初禾倒是很淡定地浅笑,等着阿雅介绍。 “这是我新认识的姐姐初禾。初禾姐姐,这位是武侯府罗芝兰小姐。”阿雅礼数周全地做了介绍。 初禾轻施一礼:“见过罗小姐。” “不用多礼。”罗芝兰仍然是淡淡的声音,有着明显的疏离感。 她身份高贵,看着穿着朴素的初禾,自觉高高在上。 初禾低敛眉,心知罗芝兰其实看不起阿雅,更看不起自己,只不过阿雅心思单纯,看不出来而已。 “芝兰姐姐,你也来这里买东西吗?”阿雅热情地问。 初禾这会知道,其实阿雅是个自来熟,她对任何人都是一片热忱,但似乎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同样回应她。 “是,但是这会店里已经让我包下,平常人等不许进入。”罗芝兰说完这话,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初禾。 她的话刚说完,阿雅微蹙眉头。 初禾轻抬眼,扫一眼铺面的招牌:陈记首饰。 京都官家女子,她们能想到的也就是金银首饰、胭脂水粉吧。但初禾所想的却不是这个。 听着罗芝兰的话,初禾偏头对阿雅说:“你信我吗?信我的话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买。” “好啊好啊。”阿雅立刻说,“罗小姐,那你就在这好好挑东西吧,我和姐姐先走啦。” 说罢,挽起初禾的胳膊,绕过罗芝兰的身边,往前走。 初禾倒是没想到阿雅这么痛快,而且听到她改口叫“罗小姐”,忍不住笑起来,心情好了一些。 罗芝兰看着她们的背影,轻咬银牙,眼底闪过一丝愕然与不甘。 这边,阿雅一边走一边吐槽:“罗芝兰那人,矜持得很,我都叫了她好几回‘芝兰姐姐’,她见到我还是叫‘刘小姐’,真是败兴!” 初禾失笑:“你也是大家闺秀,怎么就不能跟她一般矜持呢?” “我可不!我才不想要那样假惺惺地活着!我喜欢交真诚真心的朋友,大家都简简单单地生活不好吗?人生这么短,活得那么累干嘛呢?”阿雅很是傲娇地道。 初禾一下子站住脚,有些震撼地看着阿雅。她真是没想到,这个看似天真单纯的女孩子,居然有这么豁达的人生观! 这一刻,初禾决定真心接受阿雅做她的朋友。嗯,对,就冲着她这份秉性,自己也愿意与之结交,因为这样的人交往起来不累。 “阿雅——”初禾停顿了一下,“你真的很好!” “是吧是吧?我就说了我是个宝嘛,我哥还不信!”阿雅炫完,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姐姐信,你确实是个宝!”初禾伸手捏捏她的脸,很是感叹。 “呜,初禾姐姐,你也太好了!你要是我亲姐姐多好!”阿雅一把抱住初禾,脸在她肩上蹭了蹭。 她个子比初禾矮,倒真像个妹妹一样撒娇。初禾忽然想,或者她跟初歌认识的话,也能玩到一块去。 “等有机会,我带你见见我儿子,你们应该能够玩到一块去。”初禾笑着说。 阿雅却是蹭地退了两步,惊讶地瞪大眼:“儿、儿子?” “对啊,我有个四岁多的儿子了。” “真的假的?你还这么年轻……” “嗯,我生孩子比较早。”初禾淡笑,没打算再多解释,“走吧,带你去买东西,不然你哥该找来了。” 阿雅还陷在初禾有儿子这件事里,不可置信地上下左右打量初禾:“可是,初禾姐姐,你不是妇人打扮啊……” 初禾笑笑:“这没关系,我喜欢这样打扮。”嗯,有些事情,阿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阿雅“哦”了一声,猜疑地看了看初禾,还是不太相信。 等走到一家店铺门口,她突然说:“那你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儿子?” 初禾噗哧一下:“你这是不相信我的话?我骗你这事干什么?” “也是。骗这个又没钱赚。”阿雅自己嘟囔起来。 “阿雅,我是真有个儿子,他叫初歌,今年四岁半了。”初禾和她面对面,这会认真地再说一遍。 阿雅又瞪大眼睛瞅她,再次确认初禾没说谎之后,她突然笑了:“初禾姐姐,那你说,我见你儿子的时候要送他什么见面礼?” 初禾微愣。不是,这思维也转得太快了吧? 她敛笑:“不用。他不缺什么。” “那怎么行?这样算起来,我都是他阿姨,怎么能不送礼物呢?”阿雅又陷入苦恼之中,眉头皱得可以夹筷子。 初禾扶额。不是,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份上的?! “你确定你不先搞定太妃的礼物?” “啊?要啊要啊!”恍过神来的阿雅,赶紧拉起初禾的手,讨好地笑,“初禾姐姐,那你回去问问初、初歌是吧?看他喜欢要什么样的礼物?” “好——”初禾很是无奈。如果不应下,这孩子不知道要磨叽到什么时候。 “姐姐,那你带我来这,是想买胭脂?”阿雅看着眼前这家叫“邹红”的小铺子。 “不能算胭脂,你跟我来吧。”初禾率先走进门。阿雅顿一下后还是跟着进门。 铺子门口不大,里面倒是不小,而且布置十分精巧:货架并不是很多,但摆设很有讲究,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这会,店里有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娘子,正在记着账的样子,还没抬头,就扬着清亮的声音招呼人:“欢迎贵人光临。” 等看清进来的人,娘子脸色一变。下一刻,她脸上绽满笑意:“欢迎贵客光临!我是这里的掌柜邹红,请问贵客需要些什么呢?” 第94章 老吴,小姐来了 初禾对上娘子的目光,微笑道:“掌柜的,这位是国公府的刘小姐,她想挑一些礼物,送给王府太妃生辰作贺礼,麻烦你给推荐一下。” 邹红的目光从初禾的脸上移到阿雅身上,殷勤笑道:“刘小姐这边来看看,肯定有您满意的东西。” 阿雅却不是很相信。这铺子里的东西既不是首饰,也不是胭脂水粉,这一盒盒小小的东西,虽然挺精巧的,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她要买的,毕竟是要送给太妃的礼物,也不能太寒碜吧?不然她国公府的脸面往哪搁? 想到这,她悄悄扯了扯初禾的袖子:“初禾姐姐,这里的东西……” 初禾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放心,这里的东西太妃会喜欢的!” 阿雅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保证!只要你跟她说……”初禾俯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就见阿雅不停地点头。 过一会,等她们走出铺子时,阿雅的手上,多了一个精致的礼盒。 “初禾姐姐,如果太妃喜欢这个礼物,我再来感谢你。”阿雅的脸上尽是喜色。 “行了,到时再说,你赶紧回家吧,我也去干活了。”初禾笑笑。 “那,好吧,一会我就回去了。”阿雅有些恋恋不舍,但看到回春堂门口的马车时,还是自觉地走过去。 等她上了马车,初禾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进回春堂去干活。 “邹红”铺里,初禾她们离开后,邹红急步走向后院:“老吴,老吴,小姐、小姐来了——” 正在砍柴的汉子闻言一颤,手中的斧头差点砍到脚:“你说什么?小、小姐?” “是啊是啊。” “在哪?小姐在哪?”老吴急急地问。 “走了。” “走了?你怎么让她走了?” “她来买东西的,陪着国公府的小姐,买完东西就走了。” “哟……那小姐,交代什么了吗?”老吴脸上尽是疑问,“小姐来京都半年多了,都没现身咱们铺里,怎么今日突然出现了?” “小姐没说,但据说国公府的小姐买东西是送给王府太妃的,小姐帮着选了她自制的美颜膏……” 老吴在石凳上坐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泪:“小姐真是狠心,这么久都不带初歌来见咱们!” 邹红倚在他旁边的柴堆上,有些落寞:“就是说!我也想念初歌了!但或许小姐有她的用意……我想今日,小姐带着人来这里,是有意的,或许她就是想跟咱们联系了呢……” 老吴眼睛一亮:“肯定是!那咱们再等等,或许小姐就要用到咱们了。” “是啊,你都不知道,我看到小姐的那一刻,眼泪差点就下来了呢。” “小姐来了你都不叫我,你真的是——”老吴横了邹红一眼,不想再跟她说话,抡起斧头又砍柴去。 邹红讪讪地笑,理亏加心虚,不敢再反驳。 初禾一直在回春堂忙到下午,午饭也是在回春堂吃的。因为昨夜她说了让沈灼带一天娃,原本她确实是准备去刘家村,但因为阿雅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只能改变主意。 手上的活忙到差不多,正想着收尾后回柳条巷,就听见初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禾苗,你在哪?嗨,邓爷爷,阿秋哥哥,小杜哥哥——” “崽崽?”初禾惊喜抬头,却在下一刻愣住了。 门口处,沈灼牵着初歌的手,正缓缓从门口进来。 沈灼的气场太过强大,屋里顿时一片死寂。然后,就听到扑通几声,药堂里正看病的病人纷纷跪了下去,阿秋和小杜也急忙扔了手中的活,跟着跪下去。 “参见王爷!”那些声音都带着颤抖,似是吓得不轻。 邓大夫也站起来,却只是拱手弯腰,没有下跪。 初禾撇了撇嘴,不是很高兴。 沈灼的眼睛从一进门就逮住她的身影,这会见她撇嘴不高兴,眉尾一挑——这是不欢迎他? 初歌被这阵势也吓一跳,抬头看了看他爹。不是,居然都这么怕他爹的吗? “免礼。都起来吧。”沈灼缓缓出声,牵着初歌走到初禾面前,“你不在家,儿子给你送到这里来,本王有事要回府处理。” 初禾嘟囔:“你不会送到门口就好嘛。” “嗯?” “没事,你赶紧回你的王府去。”初禾摇摇头,挥手赶人。 邓大夫在那边微张着嘴,有点不可思议地偷偷瞅着这边:难道说…… 沈灼颇有深意地瞥她一眼,对初歌说:“好好待着,别乱跑,一会早点回家。” “知道啦。”初歌挣脱他爹的手,扑进初禾怀里,环住她的腰,“小禾苗,今天有没有想我呀?” “那是当然。你今日学武学得怎么样?” “今天没学,不过明叔叔的互搏术好厉害的……改天我带你去瞧瞧好不好?” 母子俩一问一答,完全忽略了在一旁的翎王殿下。沈灼舌头抵了抵后槽牙,半晌憋出一句:“本王回去了。” “走吧走吧。” “走吧走吧。” 母子俩神同步地出声。沈灼的脚步一顿,店里更是抽气声一片。 完蛋,闯祸了! 母子对视一眼,偷偷吐了吐舌头。 沈灼绝对相信,太妃被气是有理由的。若他也有太妃一样的心疾,估计在初禾面前,都活不了太久! 想着这会也不是“教训”她的时机和地方,沈灼冷哼一声,迈开大长腿,几步就出了大门。 沈灼一走,回春堂里才算“活”了过来。 阿秋和小杜哆嗦着起身,跑到初禾跟前:“禾姐姐,他、他是翎王没错吧?” “嗯,是他。” “小禾,你和他……”邓大夫正想问他们的关系,就见初禾给他递了个眼神。 环视一下店里还有病人,邓大夫终是收住话。不过,他心里多少有些底了,知道初禾这是承认的意思。 原来,闹了半天,初歌竟然是鸰王爷的儿子! 再低头看看初歌,可不就是他儿子嘛,那么像的两张脸,除了眼睛像初禾,其他的,哪一处不是沈灼的复制? 邓大夫摸摸自己还短的胡子,内心是感叹又惊叹。 这初禾身上的秘密,他都没能弄明白,如今初歌竟然是王爷的儿子! 第95章 小院夜杀 徐太妃寿辰的前一夜,沈灼没有到小院来,他在王府安排翌日太妃寿辰之事。 初禾倒是乐见其成。沈灼不来,她觉得更加安心。 天气渐冷,晚上还是被窝舒服。初禾为初歌洗漱之后,母子俩就上了床,躲在被窝里聊天。 初歌毕竟是孩子,而且白天在京畿卫大营玩得累了,没说几句话,就钻在初禾的怀里睡着了。 初禾抱着儿子,有些睡意,但又隐隐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 想起明日就是徐太妃寿辰,王府里人来人往,沈灼势必没有时间管她们母子。 不如,明日带着初歌去见见故人?她知道他们都想见初歌,而且自己来京都大半年,有些事情也初有眉目,是应该跟他们联络了。 住在王府,其实有诸多的不便。好在沈灼没有限制她的自由,至少可以利用到回春堂的时间,去做自己的事。 而且有初歌在王府,沈灼倒是对自己盯得没有那么紧。只是,既然他母妃不喜她,他又何必要强求认下她母子呢?以他王爷的身份,要哪个女人没有?要生多少孩子没有呢?他又不是不能生。 他是为了还她的恩情么?倒是大可不必。她做事,一向不是为了求回报才去做的。 太妃看不起她,自是因为她出身不行。据说太妃一直在积极为沈灼挑选正妃人选,明日寿辰,也是为了这个吧。 前些日子相府小姐林诗音经常到王府做客,想来是得太妃青睐了。不过,那个女人看着美丽温柔,心地却不是那么和善的,若成为沈灼的王妃,怕是会毁了他一世英名。 初禾迷迷糊糊胡思乱想,却在听到屋顶细微的声响之后脑子顿时清明起来。 她一手把初歌搂紧,另一手伸出被外,摸向枕下。 “小禾苗,外面有人。”初歌的萌音突然低低响起。随即,他翻了个身,顺手抓过床角的一只玩具。 “崽崽,没事。”初禾安抚着儿子,又重新把他搂在怀里。他只穿着单衣睡觉,怕他一会冻着了。 “墨红姐姐是不是在外面?”初歌双手抓着玩具,头倚在娘亲的怀里。 “嗯。听声音她应该能应付。”初禾平静地说,低头看儿子,见他一脸的兴奋,忍不住微蹙眉头。 “你确定她能打得过?”初歌手里把玩着玩具,扬着脸问。 “打不过也不许你动手,听到没?” “为啥?” “我是你娘,理当我保护你。” “我是男人,理当保护女人。” 额,这么说,好像没毛病。 初禾点了点他的鼻子:“你长大了去保护你的女人。” 初歌拍掉她的手:“那你男人怎么不来保护你?” “初歌!”初禾俏脸一板。 “哦,知道啦。”初歌瞬间耷拉着脸,低头不语。 初禾一手揉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自己怀里按。 屋外的声音渐渐停息。一会,墨红在外面低声道:“姑娘,没事了,你们好生休息。” “活着吗?”初禾出声问道。 “活着。” “我去看看。”初禾掀了被子准备下床。 “我也去。”初歌抱着玩具就溜下来,动作比他娘还快。 初禾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身体,顺便抓过一件棉衣给他穿上,然后自己披上披风,牵着初歌的手开门出去。 院里的角落,几个穿着黑衣、蒙着脸的男人被捆成一堆,正蜷缩在墙角,虽然没死,却也只剩下半条命。 “谁的人?”初禾走过去,拉下其中一人的面纱。 “苏府小姐苏秋意。只是几个浑浑,不成气候……”话音未落,就见初歌突然举手起中的玩具,“啪”的一声响,然后,墨红听见“咣当”一声,有飞镖被击落在地的声音。 墨红眼底微缩,猛地看向初歌,见他笑嘻嘻望着自己。 她刚刚是听到了声响,能够避开的,但她没想到初歌会出手,而且在半空就挡住了飞镖。 “小公子,你——” “我乱按的。”初歌往娘亲的怀里扎,有点不好意思。 初禾默默搂住儿子,替他掩饰。 “多谢小公子!”不管是不是巧合,这份相救之情,墨红记下了。 初禾看向那几个人:“我与苏小姐无仇无怨,她为什么雇凶杀我?” 墨红有点难以启齿,毕竟这事,跟王爷有关。 沉默一会,她说:“苏家小姐爱慕王爷……” 哦,懂了,是嫌她娘俩碍事了。 就那两次短暂的接触,初禾觉得,苏秋意没有那样的脑子。 苏秋意跟林诗音是表姐妹,难道说,这事跟林诗音没有关系吗? “墨红,这事你准备怎么处置?” “姑娘的意思呢?” “我问你呢。” “送回王府,交给王爷。”王爷交代过,有关她母子的事情,都要一一详细的汇报。 今夜这事,明显就是冲着初禾来的,若不告知王爷,以后王爷也会知道,到时自己难辞其咎。 “墨红,既然事情是冲我来的,就由我来处理吧……明日太妃寿辰,就不要烦扰王爷了。”初禾淡淡道。 “……是。”墨红沉默一会应下。 初禾转身回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她把盒子递给墨红:“一人一颗,给他们喂下,别让他们死了——至少明晚之前。” “是。”墨红虽然不明白初禾的意思,却没有多问。 现在初禾也算是她的主子,她不会质疑主子的做法。 “明日,等苏秋意回苏府,把这些人当一个礼物送给她吧。”她走近那几个人两步,微低头对他们说:“告诉苏秋意,想杀我,明着来吧,不用玩这些阴的。” 她的话其实很轻,可是墨红却听出一股冷意和杀气。 她微愣片刻,仿佛眼前站的是王爷。不是,她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呢? “把他们先清理出去,然后你也歇着吧。”初禾拉了初歌的手,“咱们回去睡觉。” “嗯呐。小禾苗,明日我要吃炒年糕。”初歌把玩具抱在怀里,一边走一边跟他娘讨吃的。 “好,娘给你炒年糕……不对,明日娘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吗?去哪里呀?” “睡醒就知道了。” 第96章 徐太妃生辰(1) 徐太妃的寿辰终究到了。 一大早,王府就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徐太妃的馨香院更是一片喜色。 自从知道初禾母子出府之后,徐太妃的心情就十分的美妙,连自己的心疾都感觉完全康复了,只觉得这日子太过美好,连冬日的寒冷她都觉出几分暖意来。 初禾出府回柳条巷的这两日,徐太妃身心舒爽,忙着确定参加寿宴的人选,还亲自参与了宴席的流程审核。 虽然有秦霄前后左右都安排妥当,徐太妃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皇上与皇后都会驾临王府,还有诸多大臣与家眷。 外面的事太妃倒是不担心,因为有沈灼在,主要是馨香院这边,她要亲自接待女眷。 徐太妃特地让人把林诗音和苏秋意母女的桌子放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因为上次林诗音说过,苏夫人朱氏是她的姨母,一直待她如亲生,所以徐太妃上了心,本来以朱氏的身份,是不可能直接坐到太妃近身的地方的。 一大早,徐太妃就起来梳妆打扮。今日是徐太妃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也是她唯一能够在皇帝与群臣面前展现她太妃尊荣的机会。 徐太妃头戴五凤凤冠,身穿藏青色绣有翟鸟的礼服,外罩深青色直领大衫,大衫上佩着同样绣有翟鸟纹饰的暗红霞帔,腰束玉带,整个人高贵又典雅。 嫣红在一旁伺候着,看着镜子里依然美丽的太妃,有些感叹:“娘娘真是风采不减当年!” 徐太妃年轻时就对自己的外貌甚是自负,如今听了嫣红的话,抬手抚了抚鬓角:“你就是嘴甜!都这年龄了,再怎么也不可能回到当年的样子啊!” “娘娘福禄双全,即便到了这年龄,也是大燕国最有福气的女人!”嫣红一边帮她整理发饰,一边恭维着。 “唉,若是灼儿能够听我的话,娶一位高门女子为妃,顺合我的心意,我才算是有福气之人呢!”想起自己的用心良苦,徐太妃轻叹一声。 “娘娘,今日是您的寿辰,皇上、王爷与诸多大臣及家眷都在,王爷自然不会落了您的脸面……娘娘不如就着今日的场合,求皇上当场指婚,王爷想必不会违抗圣意的。”嫣红趁机出了主意。她近日得了林诗音的不少好处,加上见太妃也喜欢这位林小姐,就想着助一下力。 徐太妃眼睛一亮。对哦,今日倒是一个好时机!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灼儿应该不会拒绝吧? 更何况,他不是已经把那母子送出府去了么?若是还在意他们,又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把他们送走呢? 主意打定,徐太妃心里更加雀跃起来。 这会,就听得侍女来报:“太妃,左相府林小姐来了。” “呀,诗音这么早来了?快让她进来。”徐太妃脸露喜色。果然是自己中意的人,来得这么早。 随着她的话音,盛装而来的林诗音款款走进门,来到太妃面前,屈膝下跪:“臣女诗音,参见太妃——祝太妃福如萱草茂,寿比涧松贞。” 徐太妃心花怒放,伸手虚扶:“好孩子,快起来!” 今日的林诗音,梳着飞仙髻,插着珍珠步摇;上身穿着藕粉色交领袄子,织金妆花浅粉比甲;下身穿青荷色马面裙,绣有暗纹;足配绣工精美的弓鞋,整个人大方端庄又充满青春气息。 徐太妃越看越喜欢,特别是林诗音脸上带着妙龄女子特有的胶原蛋白,更是让她羡慕。那是她已经逝去的青春记忆。 林诗音送上一套精心挑选的胭脂水粉,徐太妃也很是喜欢。 果然,人一中意,看什么都是好的。或许此刻,林诗音就送个普通的礼物,徐太妃也会打心眼里喜欢。 紧接着,苏夫人朱氏带着苏秋意也来了,她们母女送一尊麻姑献寿的玉雕,玉石颜色、质地与水种都极佳。 徐太妃看着也很高兴,眉眼含笑地让嫣红收下,然后招呼她们母女坐下。 跟着朱氏母女身后的,是武侯府罗芝兰,她为太妃画了一幅画。画中人与徐太妃竟有八九分的相像,让徐太妃很是惊喜与满意。 刘雅仙也来了。她拿着初禾为她挑选的礼物,内心有些忐忑不安。 不过,她的一席话,倒是让太妃立马惊喜起来。 刘雅仙说:“此膏乃一药师亲手调制,具有生肌美颜之功效,太妃用上一两个月,容颜可年轻一到两岁,若是长期选用,永保年轻貌美自是不在话下。” 此话一出,徐太妃站了起来:“此话当真?” “是。臣女偶遇药师,得她赠药,不敢私用,愿为贺礼,祝太妃容颜如昔,青春永驻!” 徐太妃大喜:“刘小姐有心了。” 林诗音上前扶着太妃坐下,柔声道:“刘小姐有此奇遇,自是幸运,只是此物刘小姐自己都没有用过,不知效果,太妃金枝玉叶之身……”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徐太妃明白她的意思,就是说如果效果不好,自己的脸或许都有可能毁容?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瞬间沉下去。虽然让嫣红收下礼物,却也没有刚才的喜色。 刘雅仙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出初禾姐姐的预料,林诗音真的出来作妖了。 罢了,既然这样,就干脆都说了吧。 她便大着胆子说:“药师曾有言赠予臣女,说这膏有个特点——着于手背皮肤可立刻见效,不过只是即时效果,若要长久见效,则需连用三月以上……太妃若是不信,可让信任的侍女试试。” 徐太妃听完,有点惊讶:“还有这效果?” 于是示意嫣红上前,用手背皮肤来试。 嫣红皮肤有点暗黑。刘雅仙拿出一盒药膏,盖子打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众人纷纷吸了一口气。 刘雅仙用手指挖起一点点,均匀涂在嫣红手背上。 嫣红只觉得一股清凉感渗入皮肤,香味极是好闻。 没多一会,就见嫣红手背被涂抹药膏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化,先是慢慢变白,之后皮肤慢慢紧致起来…… “呀,还真是神奇啊!”嫣红失声叫起来。 第97章 徐太妃生辰(2) 徐太妃这回亲眼所见,惊喜不已,上前一步,就把盒子抢过来,问刘雅仙:“真的有这样的功效么?” “是,药师是这样说过。因臣女对她有恩,故而赠药。”这话也是初禾教她的,因为无故赠药,怕太妃不信。 “那这礼物可太好了!若是用完,还能找到吗?”若真有这样的功效,徐太妃自是不愿意没有可用的。 “这个……药师行踪不定,想找她可能不太容易……不过她留了联系方式,让臣女有事可在某处留下标志,她看到自会联系臣女……” “倒是一个奇人!”徐太妃这下更加宝贝手上的东西了,抓得紧紧的,不愿意放手。 林诗音和朱氏母女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有恨意闪过。 因为有刘雅仙的这个礼物在,后面跟着进来的官员家眷送的东西,太妃的兴致就没有那么高,反正左右不是玉石摆件,就是福禄寿图。 过了一会,皇帝与皇后驾临王府。太妃领着女眷出去接驾。 等皇帝与皇后落座,前来祝寿的群臣在沈灼的带领下,给徐太妃行叩拜之礼,恭祝太妃万寿无疆。 今日太妃为大,坐在主位。皇帝与皇后带着太子与公主,坐在一旁。 徐太妃意气风发,满脸喜色。 作为本朝最尊贵的女人,她虽没有后位的尊荣,却因抚养沈灼而得享晚年。放眼先帝的其他妃子,哪个能有她这样的福气? 所以,徐太妃是满足的。如果,她是说如果,沈灼的婚事能够如她所愿,她就更满意了。 看着跪在左相身后的林诗音,徐太妃嘴角含笑。她似乎觉得,跟林诗音跪在一起的,不是左相林永忠,而是沈灼。王爷娶左相之女,才算是天作之合。 那场面在她脑海定格,怎么想怎么好。 想到这,她含笑对林诗音道:“林小姐,你到翎王身边来。” 此言一出,意味非常明显。众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皇帝与皇后对视一眼,眼光复杂。 林诗音惊喜交集,含羞带怯地起身,正想在沈灼身边跪下时,沈灼却是突然起身,站到一旁。 徐太妃一愣。她本意是想借着林诗音跪到沈灼旁边,男才女貌,她趁机向皇帝请旨赐婚,没想到沈灼突然起身,她这话一时就说不出嘴。 沈灼低声道:“皇上日理万机,专程来为母妃祝寿,母妃不宜让各位大人及家眷长跪才是。” 徐太妃心中一惊,这才恍过神来。 可不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还坐在一旁呢,她若是这会还让他们都跪着,岂不是落了皇帝的脸面? 想到这,她赶紧说:“都快起来吧。” 沈灼眉眼清冷,扫了一遍全场,朗声道:“请娘娘、夫人小姐们到馨香院小憩。” 沈灼这话一出,徐太妃便知请旨指婚一事是说不成了,心中虽然有些不满,却也没有办法,何况今日是她寿辰,她不能失了礼数。 皇后这会站起来,走到太妃跟前,伸手相扶:“太妃,本宫陪您回院里吧。” “怎敢劳烦娘娘相扶?折煞老身了!”话虽如此,她还是搭着皇后的手站起来,笑吟吟看向皇后。 两个尊贵的女人在面前走着,后面跟着一群官员的妻女。 公主沈媛张望了半天,也没有见到弟弟,这会跑到沈灼面前,扬着清脆的声音问:“皇叔,弟弟呢?他是不是在松林院?我能去找弟弟玩吗?” 沈灼低头看着公主,温和一笑:“弟弟今日不在府中,改日皇叔带他进宫找你玩。” “哦。”沈媛无限失望,突然又问,“那皇婶婶呢?她在吗?” “她也不在。” “哦,好吧。”沈媛顿觉这一趟好无趣,低头玩自己的辫子,闷闷不乐。 沈灼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想起初歌不开心的样子,心中一软,看向墨青:“带公主去松林院交给绿萝,让她到初歌屋里去玩会。” 沈媛顿时眼睛一亮:“去玩弟弟的玩具吗?” “嗯,开心吗?” “开心。可是弟弟不在,我玩他的玩具,他会不高兴吗?”沈媛还记得初歌不让人随便进他的屋子。 “不会。等他回来,皇叔跟他说。” “那、皇兄能一起去吗?他也很喜欢弟弟的玩具……”沈媛看向安静站在一边的太子。 太子眼底有渴望,但没有出声。 沈灼扫了他一眼,说:“一起去吧。” 于是兄妹俩高高兴兴跟着墨青走了。 大厅里,左相林永忠低垂眼睑,坐在皇帝下侧,一言不发。 今日齐皇叔没有来,但世子沈度代表齐王府来了。此刻,他正侧目倾听沈灼的话,眼睛里带着暗芒。他自那日佛光寺远远看到初禾后,心中就如着了魔。那日在路上一见,才会想着请她上马车。 今日本来想上王府一趟,或许能够再见她一面,没想到她居然不在府里。难道说翎王堂兄对这个女人并不是那么在乎?这倒是有意思了。 苏侍郎坐在离左相不远的地方,余光默默扫了扫林永忠,也没说话。 皇帝坐在那,群臣自是不敢放肆,都是在静候皇帝的教诲。 皇帝没有打算留在王府用膳,但他与沈灼手足情重,太妃又是抚养沈灼长大的人,皇帝还是给予她很大的尊重,今日带着皇后与一双子女前来祝寿,对太妃来说,算是天恩浩荡。 皇帝想再留一会,也是因为出宫的路上,沈媛总在叽叽喳喳说着弟弟的趣事,太子沈熙难得有了兴致,想看看弟弟玩具,这会兄妹俩去玩一会,他也就再待一下。 不在朝堂之上,皇帝的威严也卸几分,这会和颜悦色地跟几位臣子聊了一些琐事。 沈灼今日是主人,秦霄不时进来跟他低语几句,他或点头,或摇头,或低低说一两句。 大臣们没有能够听到他说的话,但见翎王坐在那里的气势,比皇帝有过而无不及,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都知道翎王对于皇帝的意义。这个江山,若不是他不要,也轮不到皇帝来坐,尽管皇帝才是明正言顺的太子,但大燕历来,只重贤,不重名。 正因此,那几位造反的皇叔才觉得自己“师出有名”,因为先皇帝本身就不是太子之名。 第98章 初姑娘和公子被劫了? 皇帝与皇后最终还是留在王府用午膳,因为一对子女在初歌的屋里玩得不亦乐乎,不愿意回宫。 午膳自是分成两处进行,男客在大厅,女客在馨香院。因为这次嘉宾的名单是太妃自己把关,她的目的性很强,所以这次能够来王府参加太妃寿辰的官员及家眷并不多。 一直到用完午膳,太子和公主兄妹才恋恋不舍地跟着父母走了。 帝后一走,大臣也纷纷告退,反正礼数都到了,饭也吃了,再待下去,他们也快坐不住了。 不为其他,就凭翎王那张脸,他们也不敢多待。 沈灼身上的气压真的太重了。往日在金殿离得远还好,今日在王府跟他坐得近些,很多大臣都觉得浑身不舒服,时时有皮紧的感觉。 官员想走,家眷自然也是跟着。没多一会,本来还热热闹闹的王府,又恢复了冷冷清清。 徐太妃享受了一天的奉承,眼看着众人离去,自己想办的事也没办成,不免有些失落和郁闷。 好在,林诗音和苏秋意这一天,都在极力讨她的欢心,让她的心情好受一些。 不过,更重要的是,还是刘雅仙送的礼物让她很开心。女人嘛,没有几个不爱美的,若是能够青春长驻,谁不要呢? 看到那几盒药膏,徐太妃的眼光落到嫣红的手背上。这一看,让她大吃一惊,因为那个涂抹药膏的地方,肌肤明显要好于其他地方不少。 嫣红自己也看到了,这会笑道:“娘娘,看样子,刘小姐送的礼物还真是好东西呢!” “可不就是!等我用用,若是真的可以,到时再去找她,让你也把这一身的皮肤养好起来。” 太妃对于嫣红,倒是不吝啬,但前提是自己的需求先能满足。 “娘娘能够长保青春,奴婢就很高兴了,奴婢这卑贱之身,娘娘不用挂在心上。”嫣红虽然内心也很想要,但嘴里还是说得着好听的话。 徐太妃轻叹一声:“嫣红,这世上,也就你是我最亲近的人了,我不挂着你,还有谁能挂着你呢?” 嫣红眼眶泛红:“娘娘说哪里话,您最亲近的人,难道不是王爷么?” “他呀,终究是个男人,终究会有自己的妻儿,哪能跟你一样,日夜陪在我的身边!何况我越来越发现,灼儿的心,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徐太妃不是没有察觉沈灼的心思,但她自认为,以她抚养他长大的恩情,沈灼最终,还是会跟她妥协的。 “娘娘不用担心,王爷的心里,还是有您的。您看今日寿辰,王爷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盯着,寿宴也隆重完美,可见王爷对您,还是上心的!”嫣红温语劝着。 徐太妃听罢,神情有些触动:“说的也是!终究他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只有一夜情分的女人么?其实,我只是不愿意他娶她为妃,若是他愿意娶诗音为正妃,再去纳那女人做个妾室,倒也无所谓。不过,侧妃她也别肖想,她那个出身,能抬个妾室就不错了!” 嫣红点头称是,心中却是暗道,也许王爷所想的,跟您想要的不太一样呢。 但这话,她也不好说出来,怕惹太妃生气。 太妃看着满屋子的礼物,其实也没有感觉到多开心。对她来说,这一生最不缺少的就是物质。她见过太多好看值钱的东西。作为先帝也曾经宠过的嫔妃,她要什么没有呢? 所以这后半生,她的专注力只在沈灼身上。沈灼的地位越高,她就越有尊荣;沈灼的婚姻能够合她心意,就更能体现她作为翎王府当家主母的能力。 即便是林诗音成为翎王妃,徐太妃也不可能真的把王府交给她掌管。再怎么说,自己掌管王府的内务,才能显现她的价值。 若是移权给翎王妃,她这个太妃,也就只剩下个虚名。这不是她想要的。 太妃的心思,嫣红知道,但沈灼不知道。 寿宴过后,他想起初禾母子。等不及到晚上,他让秦霄处理后续事情后,自己带着墨白墨青就出了王府。 没想到,当他到达小院里,院门上锁,明显屋里没人。 沈灼心里一咯噔,足下一点,就到了院里。 院里空无一人,可屋里的桌子前,趴着昏睡的墨红,她的身上,还盖着一件披风。 “跑了?”沈灼脸色乍变,手握成拳,皮下青筋突现。 一脚踹翻一只凳子,发出“咚”的一声响。外面的墨白墨青脸色一变,对视一眼,同时足下一尖,飞进院里。 他们看到发怒的沈灼,还有趴着的墨红,顿时惊得张口结舌。 不是,就墨红的功夫,谁有这么大的能耐放倒她? 而且,初姑娘母子呢? “王爷,初姑娘和公子被劫了?”墨白走到墨红身边。不对啊,看这姿势,不像是被打倒的,而且身上还盖着披风呢。 “她们自己跑的!”沈灼咬着牙,强压怒意,走到床边坐下,又冷眼扫过墨红身上,“为她解穴。” 墨白伸手,在墨红的睡穴上拍了一下,墨红便幽幽醒来。 看见沈灼黑着的脸,墨红一个激灵,双腿一软,就跪下去:“主子!” “人呢?”沈灼磨了磨牙。 “属下该死!只是,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起初姑娘叫属下进来吃东西,才吃了一半,属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灼眯着眼,把墨红说的经过在脑中过了一遍…… 时间回到早上,初禾起来后,低声和初歌嘀咕了一会,然后去做早饭。 早起她做了包子,还有小米粥。想着现在身边也只有墨红一个人,这么冷的天,她总待在树上也不是办法,就走到院里,把她从树上喊下来。 等墨红昏睡过去后,初禾拿了一件披风盖在她身上,和初歌对视一眼,两个人平静地吃完早餐,拉着手出门。 初禾还小心地把院门给锁了,造成家里没人的假象。 之后,母子俩才开开心心地牵着手朝着巷口走去。 “小禾苗,你还没告诉我今日要带我去哪里?” 第99章 红姨,吴伯伯 “带你去卖了,省得再为你操心!”初禾嘴里说着无情的话,眉眼却是勾带笑意。 “嘁!谁卖谁还不一定呢!”初歌迈着小短腿,拉着初禾的手晃啊晃的。 难得跟初禾出来,还不是去回春堂,初歌有些小兴奋。 来到巷口,初歌问:“小禾苗,需要坐马车去吗?” 他以为要去很远的地方。 初禾摇摇头:“不用,走两条街就到了。” 哦,这么近的吗?都在城里啊,那是不是不怎么好玩了? 可是看初禾神神秘秘的样子,应该还是有点好玩吧。 “小禾苗,透个底呗。”冬日的早晨,凉意渐深,初禾捏了捏儿子的手心,发现还是热乎乎的,便知他身体够暖,这才放下心来。 “去见老朋友,你认识的。” “是邹红阿姨吗?”初歌笑眯眯问。 初禾一下子顿住脚步,微愕地看向儿子:“你见过她?” “没见过,但远远看到过。” “你在哪里看到的……你自己偷偷跑出来?”初禾先是疑惑,然后立刻板起脸来。 初歌撇嘴:“才没有呢!跟你一起出来看到的,只不过你没看见她而已。” “真的?” “煮的。”反正他不会告诉娘亲,自己经常一个人上街。他知道娘亲担心他,可他又不能告诉她自己其实是个已经长大的孩子。 “再让我发现你自己一个人爬墙出来,我把你屁股打成两瓣!”初禾恐吓儿子。 “嘁!你不打它也两瓣。” 初禾语塞。不是,论理这块,好像自己从来就没有说得过初歌? 她这儿子,怎么这么能耐啊! “小禾苗,话题跑偏啦,还去不去见人的?”初歌看着还呆立的娘亲,一点没觉得这女人智商那么高啊,怎么别人都觉得她很厉害呢。 “去。走吧。”初禾有点丧气,像只被打败的老母鸡。 初歌瞅着恹恹的娘亲,歪着头说:“小禾苗,其实你不用觉得难过的,毕竟我再怎么厉害,也是你儿子呀!” 初禾噗哧一下笑出来。好吧,这话有道理。 母子俩手拉着手,一边走一边说着笑。初歌还时不时蹦了几下。 走过两条街,来到“邹红”店前,见店铺门还关着。 “怎么没开门呀?”初歌侧扬头看着娘亲。 “咱们来早了。”她倒是没想到这点,只顾着今日过来一趟。 “那要回去吗?” “不回,等一等。”反正来都来了,不差这一时半会。 才想着跟儿子在附近转转,就听着店门“吱呀”一声开了,随后,邹红打着哈欠从店里走出来。 “红姨。”初歌萌萌的声音仿佛如晴天炸雷,把个邹红愣是吓得僵住了身子。 半晌,她才顺着声音望过来:“初、初歌?” “红姨,是我呀。”初歌咯咯地笑起来,挣脱他娘亲的手,迈动小短腿,噔噔地跑向邹红。 “初歌,真的是你?”邹红一把把初歌抱起来,泪水哗哗地滚下来。 随后,她才又哭又笑地喊了一句:“小姐!” 初禾浅笑,点点头:“进去说吧。” “诶,好!”邹红抱着初歌转身就跑进店里,一路跑到后院:“老吴!老吴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吴一边系着衣服一边埋怨:“一大早的,你喊魂呢!” 初歌咯咯笑:“吴伯伯!” 跟邹红一样,老吴直接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比牛铃还要大。 “初、初、初、歌?”老吴的舌头都打了结。 “是我呀,还有小禾苗。”初歌说完,老吴这才发现跟在邹红后面进来的初禾。 “小、小姐?” “老吴,别来无恙。”初禾清浅地笑。 “小姐!”老吴几个大步走过来,直接跪到初禾面前,眼眶泛红,“小姐,您终于来了!” 初禾深吸一口气,把人扶起来:“这不就来了嘛!” “请小姐恕罪——主子走时,我们都不在他身边……”七尺男儿老吴哭得不能自已。 邹红抱着初歌,也泪流满面。 初歌抬起小胖手,为邹红抹去泪水。 初禾眼眶发湿,拍了拍老吴的手:“义父不会怪你们的!” 老吴情难自禁。初歌在那边说:“吴伯伯,你看到初歌不开心吗?怎么不抱抱我呀?” 老吴这才回过神来,含泪而笑,走过来,抱住早已伸开双臂的初歌。 老吴把初歌举过头顶,转了几个圈,把初歌乐得咯咯笑。 初禾和初歌在邹红店里一直待到下午,想着得回去了,不能让墨红昏睡太久。 可她没想到,沈灼会提前过来。 当母子俩走到门口,打开院门的时候,沈沈正铁青着脸从屋里走出来,墨白墨青和墨红跟在他身后。 俩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初歌“咦”地一声:“墨红姐姐醒啦?” 墨红脸色微窘,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灼虽然脸色不虞,但浑身的戾气一下子卸下来——她居然不是想借这个机会逃走吗? 既然不是想逃走,为什么不让墨红跟着,还把她点晕了? 不对,她点的穴?她什么时候学过功夫?而且这点穴的手法还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精准! 沈灼眯着眼审视初禾,却见她神态自然,一点没有被抓包的尴尬。 “你们去哪了?”对视半天,沈灼沉沉出声问。 “出去逛街。不想让墨红跟着。”初禾言简意赅。 墨白墨青皆是一愣,不是,这初姑娘都没见王爷如此生气了吗?居然还能这么镇定的? 服了!不服不行啊! “去见不想让她知道的人?”沈灼见她进屋,回转身跟着进门。 初禾没吱声,找出衣服为初歌换了一身,又倒了杯水让他喝,然后拍拍他的头:“玩去吧。” 初歌知道娘亲这是想支开自己,哦了一声,抱着玩具跑出去院里找墨白他们玩。 “你还没回答本王的话——生气了?”沈灼以为她是生气今日太妃寿辰,他却把她母子放到王府外。 “嗯?”初禾转头睇他。 初禾不想让他知道她和初歌去找邹红,内心则惊讶于他的聪睿——他居然能一下子就想到她的目的? 沈灼闭了闭眼,内心那股火气差点沸腾。他是真的真的想掐死这个女人,不然,自己早晚会被她气死! 第100章 姑娘,您不该这样对王爷的! “想忽悠本王?”沈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脸色难看。 “忽悠你什么?我不是说过不喜欢人跟着,是你执意要放墨红在我身边的。”初禾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一口放桌上。 “王爷,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且我能自保——这么多年,我们母子不是这样过来的么?所以你不必这么紧张和担心我们……” 沈灼气得脑壳疼。他眼睛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小嘴,脑里却想着墨红报告的昨夜有人刺杀的事情,她都不知道他听到消息之后心顿时揪成一团的感觉,这会还在指责自己派人保护她和儿子? 沈灼手放在桌上,握住刚刚初禾喝过水的杯子,微一用力,杯子应声而碎,瓷杯碎片扎进肉里,他却不觉得疼。 初禾看见血从他手里溢出,瞬间愣住了。 院里的墨白他们,听到声响,一下子冲到门口。 沈灼站起身,全然不顾手上的伤,铁青着脸拂袖而出,全程没再看初禾一眼。 初歌站在门边,他爹经过时带起的一阵冷风,让他身上顿觉有点冷。 墨白眼神复杂地看了初禾一眼,转身和墨青紧紧跟上王爷。 墨红刚看见初歌身子抖一下,这会俯身抱起他,走到床边,拿衣服披到他身上。 初禾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刚刚被沈灼吓得不轻,这会脑子里全是他满手是血、眼睛快要喷火的样子。 她后知后觉地有些颤抖。不是,自己这是扯了老虎须么? 想起他终究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自己是不是真的对他有点过了?再怎么说,他派人保护自己和儿子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吧。 好吧,是她错了,不该对他的好心视而不见的! 可这会,他负气而去,或许,或许就不会再来找她了吧? 墨红把初歌放到床上坐着,自己走到初禾身边,低声说:“姑娘,您不该这样对王爷的!他刚刚听到昨夜出事,差点……” 初禾咬着下唇,有点难受地问墨红:“他的手……” “墨白他们跟在身边,应该没事,就是怕王爷脾气上来,不肯就医……” 初禾抬头望天,叹了口气,缓缓道:“墨红,你去看看他吧,有什么事,回来跟我说一声。” “……是。”墨红应下,转身出去。 初禾噘着嘴,闷闷不乐地走到初歌身边坐下。 初歌乖巧地靠进她怀里,双手环住娘亲的腰。 一会,初歌的声音从她怀里飘出来:“小禾苗,说真的,他对你挺好的了!”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这么多日子,初歌跟沈灼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他亲眼看见那么多人对沈灼的态度。 在沈灼面前,他们恭敬畏惧,说话的时候经常连头都不敢抬;若是沈灼生气,他们几乎下一秒就跪下了。 还有明湛和蓝尘,若是沈灼真的生气,他们也是不敢再造次。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万民敬仰的王爷,却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舍不得她受伤受委屈,小禾苗还想怎么样呢? 在初歌原来的世界里,男人一旦有了钱或权,别说对女人低声下气,能够做到和颜悦色的都很少。 所以今日,初歌觉得他这个爹,着实是有点可怜。不过他知道,沈灼即便气成这样,也不会对初禾有所伤害。这一点,他莫名的相信。 “崽崽,娘真的很过分么?”初禾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做过了。 “也不算过分吧。只是感觉在你们的这段关系里,他喜欢你,比你喜欢他的要多一些。”初歌扬起脸,“小禾苗,别人真的都挺怕他的,你怎么就不怕呢?” 初禾默。她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不怕他?但刚刚,看着他的手受伤,她这心里,还是有点揪疼。 “崽崽,你说他、会不会不再管我们了?”初禾低头与儿子对视。 “不会。”初歌说得斩钉截铁。 “你怎么确定?”初禾不相信。 于是初歌轻轻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地道:“女人,你太纠结了!既然心里有他,就好好跟他相处嘛……你明明心疼他,又总怼他,现在他生气了,你又怂!” 初禾脸上一躁,伸手拍他的屁·股:“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就是你去哄哄他,给他一点甜头吃。” “什么甜头?” 初歌对自己娘亲翻了一个白眼,不是,这也要他教么? 初禾被儿子气笑,却也反应过来他说的甜头是什么,不觉脸上一热,死鸭子嘴硬地说:“才不。他爱来不来。不来更好,咱们就自由了!” 初歌的白眼翻得更大。好吧,你跟他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去,我困了。 初歌回转身倒向床里面,拉过被子把自己盖住:“我睡觉了,不管你,你自己好好想想。” 初禾觉得自己被儿子教训了,又说不出他的话有什么不对,遂自己陷入了沉思。 这边,沈灼盛怒之下离开柳条巷,手上还滴着血。 马车上他才觉得到手心的疼痛,眉头轻蹙——里面应该是进渣子了。 “王爷,您的手……咱们回王府吗?” “没事。去京畿卫大营。”今日母妃寿辰,他流着血回去算怎么回事。 “是。”也好,京畿卫大营那边有大夫在。 沈灼自己坐在马车里发呆。他没有忘记,自己出门的时候,那女人好像吓呆了。 她微愕而茫然的神情还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自己真的吓到她了? 他是恼怒的,刚刚也差点失控发火,可是在最后的关头,他还是忍住了。 他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允许这个女人对自己不敬。对,她确实是不敬,她对自己,完全没有一点尊敬和害怕的心理存在。 她这胆到底是怎么长得这么大的?在这个夫纲为天的朝代,她对自己的男人居然没有一点的害怕与顺从? 不仅是她,就连初歌,他也看不到那小子身上有一点点的怯意。这母子,邪了门了! 沈灼闭目思索,刻意忽略手上传来的疼痛。 然后,就听得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墨将军,王爷在车里?” 第101章 去京兆府吧 “原来是苏司马。王爷正在马车中休息。”墨白拱手回答。 马车内,沈灼听到声音,薄唇微抿,脸上冷意峭然。他想起墨红的话,刺客是兵部侍郎苏之康的千金苏秋意雇的人。 苏秋意?那日进王府探望太妃的两个女子中的一个?林诗音他勉强有个印象,那就是另外那一个了。 墨红引用刺客的原话是:苏小姐爱慕王爷…… 爱慕,然后得不到,就可以雇凶杀人? 他的女人和孩子,是她想杀就能杀的?而且,她以为杀了人之后,自己就能成功入主王府? 简直是不自量力的蠢货! 苏家居然生有这样愚蠢的女儿么?苏之康身为兵部侍郎,苏秋寒又任京兆府司马,他们父子同时处在军事上比较关键的位置,这是巧合吗? 沈灼征战归来,倒是没多放精力在京都的官员身上。他一直觉得,皇兄用人,应该有他自己的用意,所以他并不横加干涉。 上次明湛提起“六时欢”的事,给他提了一个醒,也让他意识到,或许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有人还在动着手脚,只是暂时不显而已。 为此,他特地把墨沉调回来,也是想摸一摸京都官员的底细。反正他现在是个闲散王爷,闲来无事,在京都“捉捉虫子”也是趣事一件,不是吗? 想到这,沈灼在听到苏秋寒说要见王爷之后,就吩咐墨白:“去京兆府吧。” 于是,本想去京畿卫大营的马车调了头,改道京兆府。 这是翎王殿下班师回朝后第一次驾临京兆府,把京兆府尹徐闻吓出一身冷汗来。 虽然在朝堂之上,他也常见到王爷,可沈灼上京兆府,还是第一回啊。 难道说,是自己的工作出了什么纰漏? 又见自己的部下苏秋寒陪着翎王进来,徐闻的心更是七上八下的。 等沈灼在主座坐下,徐闻这才发现沈灼走过的路滴下一行血迹。徐闻这一惊非同小可,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起来吧,不用跪着,本王只是路过。”沈灼淡淡出声。 墨白接着话吩咐:“徐大人,麻烦先请个大夫过来,王爷的手伤需要处理一下。” 沈灼蹙了一下眉头,正想怪墨白多事,就听他在耳边低声道:“您不处理一下,晚上会吓到初姑娘和小公子。” 听了这话,沈灼沉默。 徐闻赶紧起身,让人去请大夫。 苏秋寒关切地问:“王爷,您这伤……” 沈灼一个冷眼飞过去:“多事!” 苏秋寒赶紧告罪,退到一边。他偷偷去看墨白,对方微不可见地摇头,示意他别好奇。 苏秋寒垂下眼睑,掩饰自己眼中的异样。 没多一会,大夫赶到,当看到沈灼手上的伤口,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沈灼的右手心,血迹斑驳,肉眼可见的碎渣都在扎在肉里,有的还挺深。 可见当时沈灼用的力道有多大!也难怪这一路都还在滴着血! 墨白看着都有点咂舌。 为沈灼处理手上的伤,大夫就用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整个过程,沈灼眉头都没皱一下,倒是周围的人,都看出一身冷汗来。 这中间,墨白出去了一趟,回来后,俯在沈灼的耳边道:“初姑娘放心不下王爷手上的伤,差墨红来问问。” 沈灼突然就“嘶”了一声,把大夫吓一跳。 沈灼出声:“无妨。” 这一出声,便让人觉得他的声音温和轻快了许多。 墨白和墨青对视一眼,果然,初姑娘比药更灵验! 等沈灼包扎好手伤,看着自己裹着绷带的手掌,忍不住轻嗤一下。 欣赏够了自己的手,沈灼才想起半道上苏秋寒拦路的事,抬眼瞥他:“找本王何事?” 听到是苏秋寒自己找的王爷,徐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居然越过上司自己去找王爷? 苏秋寒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司,又看向沈灼:“王爷,是关于上次您吩咐卑职去办的事……” 他这一句,既提醒沈灼,又解释自己没有向徐闻汇报的原因。 沈灼眼睛眯了眯,想起来了:“徐大人,本王有事跟苏司马说,你先下去吧。” 徐闻遵命退下。虽然有了解释,但他心里,终究落下根刺。能混到这个位置的人,心眼少可不行。 等徐闻退下,沈灼睇向苏秋寒:“说。” “王爷,刘家村的事情有点眉眼了,但事情颇为怪异……”苏秋寒上前一步,低声禀道。 “你是说,现在到半夜,还闹鬼?”沈灼挑了下眼尾。 “是。现在村中所剩下人口不多,多是无法外出的老人。据村民讲,夜里还能听到声音。” 沈灼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拇指与食指间轻轻摩挲着下巴,陷入思索。 “再查。务必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若有必要,本王亲自去一趟。”沈灼眼底闪过冷意,“大燕的安定来之不易,岂能容鬼魅作祟!” “遵王爷令。”苏秋寒恭声应下。 沈灼说完这话,忽然冷笑着睨向苏秋寒:“苏司马,你替本王给令妹递一句话,她的人头暂且寄在她项上,让她好好保重。” 苏秋寒:…… 不是,王爷怎么扯到他妹妹身上了?还人头…… 额,难道说,秋意哪里得罪了王爷? 可是沈灼没有再跟他废话,起身就往外走。 墨白走过他身边时,苏秋寒快速地扯了他一下,可是墨白也只是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苏秋寒一头雾水,但也隐隐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不然,以王爷如此高贵的身份,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沈灼走出京兆府,抬眼看看天色将晚,若是再不回府,太妃那边说不过去。 再加上,刚刚才和那个女人生气,他这会也不好意思再回小院去。 算了,先放过她两天,至少等自己手好了,这样才不会吓到她。 沈灼坐上马车后,对墨白吩咐:“找人暗中盯着苏秋意。” “是。” 沈灼回到王府,去馨香院陪太妃用晚膳。太妃见他手上受了伤,吓得不轻,寻根问底。 沈灼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好在已经包扎好,只是一圈白布,太妃也不知道严重与否,听沈灼说包扎只是为了预防感染,便也没有再追问。 第102章 秋意怎么了 沈灼回王府的同一时间,苏秋寒也回到苏府。 一进门,苏秋寒就怒气冲冲地往苏秋意住的院子走去。 还没等进苏秋意的院门,就见自己的亲娘朱氏从里面出来。 “寒儿?你回来啦?你也知道妹妹被吓的事了吗?”朱氏一连串的发问,让苏秋寒愣了一下。 “秋意怎么了?”他微皱着眉头问。 “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居然送了几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来给你妹妹,还说是什么礼物!”提起这个,朱氏就又气又恨。若是让她知道是什么人搞的鬼,她不把那人千刀万剐她就不姓朱! 苏秋寒却是心中一惊,难道是王爷?若是此事与王爷无关,为何他会给自己那样的一句点醒? “母亲,我去看看秋意。”苏秋寒说完,自己往院里走。 “也好,你好好安慰她,她刚刚吓得不轻。”朱氏在他身后叮咛道。 苏秋寒心里却不是这么想,他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全身,让他忍不住想颤抖。 苏秋意的房间内,刚刚被吓坏了的苏秋意钻在被窝里,还在浑身发抖。 她的眼前,总是闪过刚刚在府门前的一幕:一个超大麻袋扔到她的脚下,从里面滚出来几个血肉模糊又奄奄一息的男人。 她不认识这些人,但不代表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是,不是说雇的人身手了得吗?怎么会失手的?并且,他们认出她了吗,不然为何会被送到她家门口? 苏秋意越想越害怕,直接尖叫着跑进府里,跑进自己房间,又躲到床上。 她自长这么大,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失手过,为何今日会这样? 那个女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门口那些人怎么处理她不关心,她现在关心的是这一次没有杀掉初禾母子,还让她知道是自己动的手,那接下来,初禾会不会告诉王爷,然后王爷会派人来抓她? 苏秋意还在瑟瑟发抖,就听到门口传来大哥的声音:“秋意在哪?” 苏秋意抖得更厉害了。 她可以对她娘撒娇耍赖,却是最怕这个哥哥。可这会,她哥为什么会到她院里来? 苏秋意把被子攥得更紧,严实地把自己包裹住,似乎这样,她哥就看不到她了。 苏秋寒站在妹妹的床前,看到床上缩成一团的人,气恼之下,又有些心疼。 这个他一直捧在手上的妹妹,如今竟被吓成这样! 压了压自己的怒气,苏秋寒温软着声开口:“秋意,是哥哥。” 苏秋意也知道是哥哥,本来她还在害怕,这会听到她哥温软而不是生气的声音,一把掀开被子,爬起来就扑进她哥怀里,放声大哭:“哥——哥——” 苏秋寒抱住妹妹,感受她因害怕而颤栗的身体:“这是怎么了?” 苏秋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你要为我做主……你帮我、帮我杀了那个女人……” 苏秋寒浑身一震,推开妹妹:“你说什么?” 苏秋意用手擦了擦眼泪,抽噎着道:“柳条巷那个女人和孩子,你、你帮我杀了!” “柳条巷的女人和孩子怎么招惹你了?你竟然要下手去杀人?”苏秋寒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又祈祷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她……谁叫她勾引王爷,又生下王爷的孩子,害得表姐现在都当不成王妃!”苏秋意心一横,干脆把话都挑明了。 苏秋寒眉心一跳,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苏秋意感觉到哥哥身上气息的变化,刚刚温软的气息荡然无存,代替而生的,是一股让她害怕的杀气。 “你是说,你让人去杀王爷的女人和孩子,就为了让诗音当王妃?”苏秋寒脸色铁青,咬着牙问。 “表姐喜欢王爷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而且只有表姐成为王妃,我、我才有可能成为侧妃不是?”苏秋意自知无论哪个方面,自己都无法跟林诗音比。既然林诗音执意要成为翎王妃,以她和表姐的关系,成为翎王侧妃也不错。 至少在大燕王朝,当个翎王侧妃,就等于跟皇帝的贵妃一样,总比嫁给别人要高贵得多。 “蠢货!”苏秋寒怒骂一声,一把把苏秋意推倒在床上。 他闭了闭眼睛,拳头攥紧,手上青筋突起,很怕自己一时失控,会杀了这个亲妹妹。 “哇!”苏秋意被这么一推,又怕又委屈,哇的一声又哭出来。 “你再哭也改变不了你找死的命运!苏秋意,你自己想死,别拖着全家跟你陪葬!”苏秋寒一手指着妹妹,怒其不争。 苏秋意一个劲地往床里缩,一边哭一边嘴硬:“你还是不是我哥?我、我都这样了你还骂我?难道你不想借着翎王的势,让自己晋升么?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全家……” “说你蠢还真是不错!就你这脑子,还能帮我帮全家?或许我今日杀了你,才能救全家!”苏秋寒左右张望,想找点什么工具来教训这个蠢妹妹。 苏秋意以为她哥真想杀她,吓得花容失色,差点湿了裤子。 这时,朱氏匆匆走进来:“怎么了这是?” 她才回自己院里没坐下一会,就听侍女来报,说少爷在骂小姐。 “娘——娘救命啊!”苏秋意一看到亲娘,立刻跳起来冲进她怀里,抱娘亲抱得紧紧的。 “别怕别怕,娘在呢!”朱氏安抚着女儿的后背,眼神埋怨地扫向儿子,“不是让你好好安慰妹妹,怎么反而骂起她来了?” 苏秋寒暗叹一声,或许妹妹长成这样,都是母亲给纵的。 “她差点就把全家拖入万劫不覆之地,母亲竟然还要护着她么?”苏秋寒神色隐晦。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妹妹做什么了?”朱氏自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偏袒。 等苏秋寒说出沈灼的原话,母女俩都吓住了。 苏秋意更是面无血色。可许久,她突然又哆哆嗦嗦地问:“王爷他知道了?那他不杀我,是不是说明,他对我,难以割舍?” 苏秋寒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良久,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第103章 夜里,把人抱回王府 因为手伤,沈灼有二三日没有去小院。一直到太妃寿辰后的第四日,他差了墨白去接初禾母子回王府住。 初禾没有答应,还把墨白赶了回去。 她在小院住的舒服,而且那日沈灼负气出门,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 沈灼没来的日子,她虽然心底有点牵挂他的手伤,但又觉得他贵为王爷,身边大夫一大堆,再不然,宫里御医也多,一点小伤,不用太担心。 她的内疚,只是因为他的伤是在小院弄的,而且是因为她的话。但初禾也没觉得自己有错,那些话,也是早想说的。 只要她不带着初歌跑,或许沈灼愿意让她母子从此在小院住也说不定,所以她赶了墨白回去,就是想再试试沈灼的态度。 沈灼这几日没有见到初禾,也没有闻到她身上那股淡香味道,这几个夜晚,又总是辗转反侧,睡不安稳。 他已经有所觉察,初禾的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体香。不是胭脂水粉的味道,而是由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因为初禾每日都是素颜,所以不可能有擦胭脂水粉。而且有几次,她刚洗漱完,身体也依然有那股香味,所以沈灼断定,这是她身体自带的。 自从把她母子接进王府,沈灼每日都与她见面,而见过之后的晚上,他的睡眠质量就非常好。这几日没有见她,他又恢复到以前没有她的日子的那种状态。 所以沈灼断定,自己睡眠质量的好坏,与初禾身上的体味有直接的关系。 他还没有问她那是股什么味道,又或者说他问不出口,因为他只要一想起她的身体,自己就难受得厉害。 墨白回来说初姑娘不愿意回王府,沈灼的脸瞬间黑成墨炭。 于是那个夜里,他旧技重施,和墨白一起,一人一个,把人抱回了王府。 抱起她的那一刻,初禾是惊醒的,但随即被沈灼点了昏睡穴,于是一觉睡到天亮。 她不知道的是,回到王府,沈灼先把她抱到自己屋里,放到床上,亲了个够之后,才把她送回自己房间,与初歌睡到一起。 抱过亲过,这一夜的沈灼,才又睡了一个好觉,清晨醒来,觉得精力充沛,精神倍好。 可他还没有起床,就听到初禾屋里传出一声尖叫。沈灼在这边薄唇微勾,心情颇爽。 他料得没错,初禾尖叫,就是因为发现自己和初歌又回到王府。 她恼羞成怒,这才失声叫出来。 初歌倒是很淡定,甚至还笑萌萌地看着他娘亲失控。 这局面,是初歌能料到的。他就知道,他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小禾苗的。 唉,说起来,自己也就是个顺带品。他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他的娘。 初歌有点小失落,但也不多,反正小禾苗那么爱自己,他爹又爱着小禾苗,爱屋及乌,总得爱他吧。 哼,要是他敢不爱自己,自己就敢教唆小禾苗不爱他! 嘿,虽然有那么一丢丢不道德,但是嘛,应该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初禾尖叫完,发现自己的崽正淡定地坐在桌边喝水。 “崽崽,你都不惊讶吗?”初禾发现,自己这个儿子,比自己淡定太多了! “不惊讶啊,他叫你回你不回,他自然就得用手段嘛。”初歌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气定神闲。 初禾有些挫败。不是,他就这么把她和儿子带回王府,那边小院还有一堆吃的东西呢。 叹了一口气,初禾把墨红叫进来,认命地吩咐她去小院收拾一下,那些吃的,还有她给沈灼没有做完的衣服。 这几日,她倒是先给墨红做了一身短袄。因为墨红总是在外面,长的衣服不适合她。 沈灼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估计又得吃醋。 墨红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抱着衣服久久不撒手。 初禾说过把她当妹妹,不是嘴里说说,而是从行动去体现。墨红也才真的发现,初禾其实是嘴硬心软,善良得让人无法不喜欢。 墨红去小院收拾,初禾坐在桌边叹气。 绿萝和白桃却是高兴得不得了。这几天姑娘和小公子不在王府,她俩都觉得日子好没意思。 因为姑娘和小公子不在,王爷也整日不着家,她们两个闲得发慌。 好在,王爷把姑娘和公子都接回来了。这下子,松林院又热闹了。 绿萝和白桃做了很多好吃的,终于让初禾的心情好转了些。 沈灼一早进宫去了,没有跟他们一起用早膳。 初禾听完,小嘴一撇。好吧,他气她怼他;她气他“掳”她,这下扯平了。 事实上,她也不是故意不回的,毕竟初歌在王府的教育还是很重要。 以前没有住到王府的时候,她没有意识到对初歌教育的重要性,可经过这些日子,初歌的成长那么迅速,初禾是能够感觉到住在王府的好处的。 为了儿子,她自然是要妥协,只是生气沈灼用这手段而已。 但,上次他不也这样干过?这人,果然是霸道! 早上起来,初禾就觉得唇有些肿痛,以为是昨日吃了什么东西上火。 可是初歌一直盯着他娘亲的唇看,让她隐隐觉得不那么对劲。 “崽崽,你总看我干什么?”最终,初禾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小禾苗,你偷偷擦了唇膏吗?” “没有啊。” “哦,明白了。” “哦什么?你又明白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唇挺好看的!嗯,比擦唇膏还好看!”初歌想,他知道什么原因了。 可是初禾很懵。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昏睡中被沈灼亲了个够。 绿萝和白桃也反应过来,偷偷掩着嘴笑。 只有初禾还傻傻地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到她在铜镜中看到自己娇润得欲滴血的双唇时,脸才腾地红起来。 不是,昨晚她真不是在做梦?她是能隐隐感觉到自己被亲,但她以为是在做梦啊! 好可恶啊,这男人,又占她便宜! 可她脑海里又想起初歌的话——“给他一个甜头”。或许,这就是沈灼想要的甜头? 其实自己似乎也不是很讨厌那样的接触,甚至,她会心跳加速,会头脑空白,还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和期待…… 呃,不能想,一想脸就更红了! 第104章 太妃让姑娘带着公子去趟馨香院 初禾母子被接回王府的早上,徐太妃就得知了消息,气得她把手里正喝水的玉杯都给摔了。 泛红了眼角,紧咬银牙的她,只想趁着现在沈灼不在,把那母子再赶出王府。 可是她又不敢,毕竟人是沈灼亲自接回来的。她虽挂着母妃的名义,但说实话,她从心里有些怵沈灼。 以前他小的时候,徐太妃不觉得,但自从他征战回来,身上的威压越来越重,让徐太妃不由自主地失了一些底气。 虽然现在沈灼对她尊重有加,也还算孝顺,但明显,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和抉择,不会再事事听从她这个母妃的安排。 这也是让徐太妃不能接受的。她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说一不二,如果儿子不再听她的话,她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咬了咬银牙,她问嫣红:“赶又赶不得,如果我把她教训一顿呢?灼儿应该不会跟我翻脸吧?” 嫣红眉心一跳:“娘娘,您想做什么?” “差人叫她母子过来一趟。”徐太妃眉眼清冷,掩不住厌恶的神色。 “……是。”嫣红想阻止,但找不到理由。徐太妃毕竟是主子,她不可能违逆主子的意思。 这边初禾母子刚吃完早饭,初禾正想让初歌去书房读书,就见白桃匆匆走进来:“姑娘,太妃差人来了。” 太妃?她才回王府,太妃就知道了么?然后呢,她想干什么? 初禾看向儿子。初歌扬着脸与她对视,眼底有隐隐的兴奋。 “让她进来。”初禾冷声吩咐。 “是。”白桃又走出去叫人。 一会,进来一位小侍女,看见初禾也没有行礼,态度有些傲慢:“太妃让姑娘带着公子去趟馨香院。” “什么事情?” “这个奴婢哪能知道,姑娘过去就知道了。”说完,也不管初禾的回应,自己转身就走。 初禾微挑眉。哟,狗仗人势啊! 初禾看向儿子:“崽崽,你读书去,我自个过去就行了。” “那怎么行?万一她欺负你了怎么办?”初歌直摇头,但其实他是想看热闹,终究小禾苗吃不了亏就是。 “你娘能让她欺负?”初禾轻哼一声。 “不管,我要去看看,顺便保护你。”初歌抱着她的腰不撒手。 初禾无奈。行吧,反正她的崽她护着,也不可能让他受委屈。 这样,母子俩就牵着手往馨香院走去。 才出松林院,就遇到总管秦霄。 秦霄行了一个礼,微笑着问:“姑娘和公子这是去哪里?” 初禾浅笑回道:“太妃差人叫我们过去一趟。” 秦霄微微一愣,神色复杂,但也只是默默侧身,让母子俩过去。 等初禾她们走进,秦霄朝着一个正在打扫的仆人招了招手。 初禾和初歌一路晃晃悠悠地走着,刚进馨香院的院门,就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母子相视一笑,朝着院内走去。 从廊下到大厅,分立在两侧站满了侍女仆人。这阵仗有点大呀! 初歌嘴里哼着歌谣:“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待,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崽崽,你哼什么呢?”初禾没听清歌词,只知道儿子高兴的时候会哼着一些她听不懂的童谣。 好奇怪,她都从来没有给他唱过歌,为什么他自己会哼这些呢?而且他哼的这些歌曲,她听都没听过。 “《女人是老虎》呀。”初歌拉着她的手,一步一跳。 “噗哧。”初禾乐出声来,“你这哪来的歪道理?” “女人本来就是老虎——嗯,母老虎!那里面不就有一只吗?”初歌手往大厅上一指。 初禾顺着他的手,看见徐太妃坐在主位上,正满面怒气,眼睛含怨地瞪着她。 初禾这才发现,她和儿子不知不觉已经站在大厅之上。 好吧,既然来了,终究这女人是他娘,自己怎么都得礼貌一下。 于是拉了儿子一下,低头跟他说:“一起行个礼,叫声太妃吧。” “不叫祖母么?” “她认你了?还是你想认她?” “都木有。” “那你废啥话?” “哦。好吧。” 母子俩嘀嘀咕咕半天,把徐太妃气得差点掀桌子。 初禾刚刚叫了一声:“太妃……” 徐太妃就腾地站起来,手指着母子俩怒喝:“简直是目无尊长!见了本太妃不仅不下跪,还傲慢无礼!来人,掌嘴!” 太妃话音落,左右就有两个侍女出列,直接走到初禾面前,挽了挽袖子,准备打人。 她们很有眼色地只准备对初禾下手,毕竟初歌是王爷的骨肉,这一点太妃也是承认的。 初禾俏脸凝霜,眼底闪过杀气,但随即忍了下来。 初歌张开小胖臂挡在初禾面前,用最软绵的萌音说着最冰冷的话:“你们是想找死吗?” 两个侍女猛地一愣,居然被吓到了,站着不敢动。 徐太妃更加火大:“把小崽子拉开,给本太妃狠狠狠教训这女人……” 又上来两个仆人,伸手就想拉住初歌。 初歌笑嘻嘻:“来呀,试试啊。” 然后,就看见两个仆人抓过来,初歌从他们中间穿过,反手在他俩的屁股上各拍了一下。 两个仆人一下子扑倒在地,嘴里惨叫出声。 与此同时,两个侍女对初禾出手。她们左右开弓,准备打初禾的脸。 初禾冷笑一声,一个三百六十度转身,纤手转了一圈,就见那两个侍女直直定在原地,动都动不得,手还举在半空。 “小禾苗!”初歌扑过来,抱着她的腰。 “没事,娘在!”她低声安慰儿子。 “嘿嘿,今天要不要玩点大的?”初歌掩不住眼底的兴奋。 “不可,你爹一会该回来了,咱们得做做戏。”初禾眨了眨眼睛。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秦霄应该差人去找沈灼了。 “他回来干什么?那样多没劲!” “这么想玩?别玩脱了!” “放心吧。”母子俩又嘀咕的动作把正发愣的徐太妃拉回了神。 她尖声叫着:“你们都是死人吗?连个女人和孩子都抓不住?全部都给我上,今儿不把人拿下教训一顿,本太妃把你们全部都杀了!” 第105章 母妃这是在逼灼儿给她一个名分 既然太妃下了死命令,侍女仆人就不敢不听。 太妃是何许人,曾经的宫中娘娘啊,她要下人死,哪个还能活? 横竖初禾现在身份未定,得罪她总比得罪徐太妃要好吧。 于是分列两侧的仆人侍女齐齐围上来。 初禾眼中的杀意再也掩不住,紧绷的脸透着她此刻的怒意。 她眼神递给初歌:“放开玩吧,出了事,娘替你兜着。” 初歌却是再次扑过来,拉下她的头:“不行呀,玩不了,我爹回来了!” 话音落,初歌装腔作势地在仆人的手落下时惨叫一声。 初禾一愣,抱起初歌转了个身,立刻一脚踹了出去。 那仆人被踹出一米远,直接摔倒在地,叫都没叫一声就晕过去。 其他人见状,有点惧意,但在太妃的淫威之下,只得纷纷举起手。 “好大的胆子!”一声冷喝声从外面传进来。 听到这声音,所有的下人瞬间都傻住了。然后,每一个人如同无骨似的,软软地滑坐到地上。 沈灼阴沉着脸大步从厅外走进来。 徐太妃脸上闪过一阵心虚,有点不敢看儿子。 人群之中,初禾抱着儿子蹲在地上。初歌紧紧抱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窝处。 沈灼把初禾扶起来,上下扫了一遍:“没事吧?” 初禾抿着嘴,缓缓摇头。 初歌憋着笑,不敢抬头。 “儿子呢?我刚听到他的叫声……”沈灼伸手去抬初歌的脸。 初禾抱着儿子避开一些,闷声道:“没事。” 她神情疏离,眼光冷淡,如一把刀子扎进沈灼的心里。 他顿了顿,这才看向徐太妃,声音沉哑地问:“母妃,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母妃这是在教他们认得规矩!”徐太妃见沈灼一进来对自己不闻不问,却只管那对母子的死活,心中早就气不打一处来,如今沈灼居然还质问她做什么? “母妃,王府的规矩,难道不是儿子定的?” “灼儿,你——” “母妃,灼儿说过,请尊重灼儿自己的选择。”沈灼的脸上,是少有的平静,但平静之下,却藏着一股波涛汹涌。 “灼儿,难道母妃在王府,就没有话语权了么?难道母妃教训一个没有名分又不听话的女人都没资格了吗?”徐太妃的声音很是尖锐。 沈灼缓缓正视徐太妃:“母妃这是在逼灼儿给她一个名分?” 徐太妃一噎,后退两步。不,她哪里是这个意思? 接触到沈灼眼底的冰意,徐太妃心下一惊,神情有些慌张。 “灼儿,你敢——”徐太妃后半句的话没有说出口。 沈灼已经冷声吩咐:“在场的除了嫣红,其他仆人侍女,全部拉出去杖毙。” “沈灼!”徐太妃大惊失色。 “王爷饶命啊!”跪了一地的仆人侍女哀泣求饶。 “墨白。”沈灼叫了一声。 黑白一挥手,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一人拎着两个就往外走。 “沈灼!不,灼儿,你不能这样!灼儿,灼儿……母妃求你行不行?”徐太妃泪如雨下,又气又急,却不得不降低姿态。 眼看一群人即将被拖出去,初禾清冷出声:“等等。” 沈灼转头看她。 初禾迎着他疑惑的目光道:“他们也只是听命行事,怪不得他们,放了吧。” 沈灼微眯眼:“小院的杀手,也是听命行事。” 初禾一顿,原来,他知道了。 “不一样,他们是收了钱的,有利益往来……我跟崽崽先回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言尽于此,她不想说太多,反正这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 初禾说完,抱着初歌往外走。有沈灼在,没有人再敢拦她。 沈灼看着她背影,手指微绻。他懂她的意思,罪魁祸首在他母妃。 但他第一次在她眼睛里看到恨意。这恨意,让他莫名心慌。 她恨他么?还是恨母妃?或许,是因为母妃想伤害初歌。初歌是她的命,伤了初歌,跟伤了她没什么区别。 沈灼仰头望天,沉默了一会,沉声道:“每人重打五十,以敬效尤。” 说完,沈灼脸色沉重地扫了一眼徐太妃,转身走出馨香院 徐太妃站立不稳,虚脱地跌坐在椅子上,心跳加速,几乎喘不过气来。 嫣红扑上前,为她顺着后背,让太妃缓过气。 徐太妃说不出话,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嫣红站在她身边,心里难受得不行。她后悔没有劝住徐太妃,才让事情发展成这样。 顺了半天气,徐太妃才缓过来。她眼泪汪汪地问嫣红:“为什么?为什么灼儿会变成这样?他、他竟然敢动我的人……” “太妃,您先消消气,王爷只是一时情急,不会真的想杀那些人的!”嫣红说着违心的话,但其实,她刚刚自己都吓得半死。 “不,他会!为了那个女人和孩子,他会的!他疯了,他是鬼迷心窍啊!”徐太妃呐呐地自言自语,心中对初禾的恨意更加汹涌。 初禾没有来王府之前,沈灼对她有多尊敬和顺从,她是知道的。可是自从初禾母子进了王府之后,沈灼就变了。他的心中,不再以她这个母妃为重,不再听她的话了。 肯定是初禾在沈灼的耳边吹了什么风,才让沈灼有了违逆她的心。 其实,徐太妃不知道,初禾至今没有和沈灼住到一屋,也从未在他面前说过他母妃半句坏话。 但初禾不喜欢徐太妃的态度很明显,就跟徐太妃不喜欢她一样。 这一点,初禾没有掩饰。 沈灼自然也知道她与母妃之间不对付。他曾想调和她们之间的矛盾,但目前来看,估计无法实现了。 就今日徐太妃的做法,已经碰触到初禾的底线,她不可能容忍谁伤害她的儿子,所以要想让初禾服软去和徐太妃好好相处,看样子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灼头疼地想着,一边朝松林院走去,一边默默地想着该怎么样安抚她们母子。 还没等他走到松林院,就见墨红匆匆走来:“王爷,初姑娘带着公子出府去了。” “去哪了?”沈灼脸色一变。 第106章 住进王府,我也有自己的考量 墨红面有愧色:“属下被初姑娘赶回来了,她说——” “说什么?”沈灼脸上肌肉在微微抖动。 “姑娘让属下不要跟着她,还让属下转告王爷,今日不要找她,晚点她和公子会回来——若是派人跟着她,她就是死,也不要再回到王府!”墨红一咬牙,一口气把话都说完了。 沈灼脑子轰的一下,四肢如过电一般僵硬。 良久,他苦涩地问:“她朝哪个方向去?” “看样子,应该是回春堂。” 回春堂么?罢了,那就让她去吧。既然她说晚点会回来,就应该会回来的。这一点,沈灼相信她。 想着她们母子刚刚在馨香院受了委屈,沈灼知初禾心里不好受,或许,她去回春堂散散心也好。 其实,初禾并没有去回春堂。她带着初歌直奔邹红的店铺。 这才隔了一天,初禾突然出现在店里,让邹红和老吴惊喜又意外。 初禾把初歌丢给邹红:“你们陪他玩会,我自己进去待一下。” 邹红和老吴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等初禾进屋,并且把门关上,邹红悄咪咪地问初歌:“小歌歌,告诉红姨,你娘她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小歌歌是邹红对初歌的专属昵称,初歌很喜欢这个叫法,就跟“小哥哥”一样哈。 “她让王府里那个老女人气着了。”初歌玩着自己的手指,也悄咪咪回了一句。 “王府里?你们去王府了?老女人又是谁?”邹红连发三问。 “唉!”初歌叹了口气,“小禾苗没告诉你吗?翎王府那位王爷是我爹呀!” 邹红像见了鬼一样瞪着初歌,老吴在旁边也吓得不轻。 “王爷?” “翎王?” 两个人同时叫出来,声音都有点变调。 “对啊。老女人就是我爹他娘,她不喜欢我和小禾苗,当然,我们也不喜欢她!”初歌在石凳上坐下,又滑了下来,“好凉!” 邹红一把抱起他:“别坐那,石头冷!咱们进屋去。” 她正想抱着初歌到老吴屋里,就见自己的房门打开,初禾站在门内:“抱他进来吧。” 初禾的脸色已经平静,看不出喜怒。 邹红抱着初歌进屋,回头对老吴说:“你去弄点吃的进来。” 刚说完,初禾接过话:“老吴,弄瓶烧酒过来……要不,去买只烧鸡回来也行。” 有酒有烧鸡?初歌的眼睛瞬间亮晶晶。 初禾撇他一眼:“酒跟你没关系。” “嘁!”欺负他小是吧?行吧,酒不能喝,吃烧鸡也行。 “吴伯伯,我要一只!”初歌对着老吴的背影大声喊道。 “知道了。”老吴扬了扬手。 屋里有炉火,比外面暖和多了。其实,现在的天气也不算真正冷,但邹红怕冷,老吴就帮她设计了点火的装备,让她住着舒服些。 “小姐,您——”邹红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我没事。对了,今日闭门谢客吧,我有事跟你们说。”初禾把初歌抱上床,把他的鞋子脱了,又把邹红桌上的账本拿过来,丢到床上。 “崽崽,把这些账本看看,我跟红姨有话说。” “知道了。”初歌很是乖巧地应下,把账本铺开,自己趴在床上认真看起来。 其实初禾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但她知道初歌对数字很有兴趣,只是她却不知道,账本上的数目一笔一笔地由此进入初歌的脑海,若干时间后,对他大有用处。 老吴买了东西回来,听从初禾的吩咐,去把店铺的门关了。 主仆三个,外加一个小孩,就窝在邹红的屋里吃东西。 初歌早已把账本看完,并记在脑子里,这会他自己捧着一个大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初禾双手放在桌上,左手无意识敲着桌面,右手转动着酒杯。刚刚一杯已经下肚,她依然沉默着没有开口。 邹红和老吴觉得今日的小姐有点异常,却不敢再开口问原因。 一直到喝过三杯酒之后,初禾才开口对他们说:“初歌的爹,是当今的翎王沈灼——我也是来京都之后才知道他的身份……” 邹红点点头:“刚刚初歌已经说了……小姐,翎王的身份,对您想要做的事情有阻碍么?” 初禾撕了一个鸡翅膀啃一口:“阻碍倒不至于,但他的身份特殊,而且……他想要我!” 这是初禾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出沈灼的目的。初歌倒是有些惊讶地瞅了一眼他娘。还不错嘛,智商还算在线。 邹红却是懵了:“什么叫‘他想要我’?” 初歌暗暗丢给红姨一个白眼——果然,没有过男人的女人都是情感白·痴! 初禾也默默剐邹红一眼,慢吞吞开口:“意思就是他想把我留在他身边。” 老吴喝了一口酒:“王爷有眼光!” 邹红瞪了老吴一眼,问:“听初歌的意思,你们现在住在王府里?” 原来她只知道小姐住在柳条巷,但没想到她们居然进王府了。 “嗯,他接回去的,但柳条巷的房子他买下了,算是个产业。”初禾的眉眼仍然清淡,声音也波澜不惊。 “小姐,您对王爷……”邹红试探地问。 “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但是住进王府,我也有自己的考量。”初禾看向自己的崽,目光柔和,母爱尽显,“崽崽在王府,能够接受更好的教育和培养。” 这倒是。邹红和老吴不约而同地点头。这是事实,放眼大燕,除了皇宫,还有哪里能够比得上翎王府? “那今日……” “没什么。太妃想为难我们母子而已。”初禾温凉一笑。 “为难?那你们可有受伤?”邹红的声音提高几度。 初禾撇她一眼:“要是有受伤,我们还坐在这?” 邹红讪笑。也是,这母子看起来全须全尾的,应该是毫发无伤。 “而且,他算是能护住我们——哪怕对方是他的母妃。”这一点,倒是让初禾没想到的。她来京都大半年,一直也有听说翎王爷对太妃很是孝顺,如今为了她母子,让他跟养他长大的母妃反目,并不是她愿意看到的事情。 “小姐——” “邹红,这些事情,我自己能处理,你们不用担心。我今日来这里,一是缓解一下心中之气,二是确实有事要让你们去做……” 第107章 本王代母妃跟你赔个不是 初禾和初歌一直待到晚膳后才回王府。 刚走进松林院,就看见沈灼像雕塑一样站在院中,双手负在身后,脸朝着院门。 看到母子俩,他面无表情,但眼睛泄露了他的情绪,眼神瞬间松懈下来。 初禾心中一动,那丝异样的情愫又涌上心头。 她知道早上的事不能怪他,只是她心中还是不舒服。若是他不把她母子接回王府,就不会有这些破事! 她不稀罕什么王妃之位,谁爱当谁当去,只要沈灼别把她困在身边就行。 爬过大山、趟过大河的人,对于困在一方角落的生活并没有兴趣。若不是为了初歌的成长,沈灼想要留住她,也并不是一件易事。 但……他终究是初歌的亲爹,很多事情,她便不好做得太绝情。 而且,现在看着这个男人站在寒冷之中一身落寞的样子,她心里多少有些波动。 初禾必须承认,此生哪怕没有再见面,她的心底,也依然有他的位置。多年前的那个夜里,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为难忘的时刻,她无法真的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何况,沈灼的那张脸,是她走过这么多地方都没有见过的最符合她心中所想的样子。 如果太妃没有看不起她们母子,她不排斥和沈灼生活在一起,毕竟初歌也喜欢他这个亲爹。尽管初歌的成长过程中,有很多对他好的、想当他干爹的男人,但终究,血脉的相连她无法否认。 如今,初歌的亲爹就站在那里,静默看着母子走近,没有吱声。 夜色已临,他一身霜色,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墨白他们也不在跟前,初禾一下子找不到话说。 初歌觉得这个爹有点可怜,抬头看了看小禾苗,想让她去关心他一下。 初禾抿了抿嘴,牵着儿子走到沈灼跟前。好巧不巧,就听得他肚子咕嘟咕嘟响了几声。 初禾微讶:“你这是没用晚膳?” 沈灼的眼睛闪过一丝委屈:“午膳也没用。” 初禾倒抽一口冷气。初歌则是暗暗给他爹比了一个大拇指,高,真是高! “……那,我去厨房看看有年糕没有,给你炒一点?”她知道他和儿子一样,喜欢吃她炒的年糕。 “嗯。”沈灼平静地嗯一声,伸出手去牵初歌的手。 “哇,你的手好冰!小禾苗,他会感冒的!”初歌的话,让初禾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么大一个人,冬日里一直站在屋外,冻感冒也是活该! 心里虽这么想,还是在沈灼吃完炒年糕之后,亲自熬了一碗草药,送到他房间里。 “把这个喝了。”看着沈灼恹恹坐在书桌前,初禾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沈灼的眼睛从书上移开,抬起来,眼底有光。 他刚站起来,初禾蹭的退后两步。 沈灼气极而笑:“本王有这么可怕?” 初禾抿唇不说话。沈灼盯着她看一会,叹了一口气:“早上的事,本王代母妃跟你赔个不是!” 初禾意外地挑眉看他。 沈灼的目光锁在她脸上,眼神灼热:“禾儿,不是本王不想给你名分,只是时机未到——母妃终究养我长大,我不能完全弃她不顾……” 初禾静静地回视他,第一次没有退避:“为何非我不可?你这样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只要你愿意,有一大堆的女人排着队想给你生孩子……” 初禾越说,沈灼的脸越黑。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你还是想离开本王?” 初禾哂笑:“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事实你也看到了,你母妃不可能改变想法,去喜欢我们母子。你既然左右为难,又何必强求我们母子住在王府里?还有,我初禾虽然出身乡野,但这辈子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想与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你若强行要娶我,就不能再娶侧妃,连侍妾都不能有,你能做到?” 沈灼微微震惊。这表情没有逃过初禾的眼睛,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你看,你都不能接受我有这样的想法,更何况你母妃!所以,你好好想想吧。初歌是你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哪怕他只跟在我身边,我也保证他只有你这个父亲。” 说完这些,初禾指着桌上的药碗:“把它喝了,然后蒙头睡一觉。”之后径自转身走出他的屋子。 沈灼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发呆。刚刚她的话震到了他,这是她进府这么久,跟他说过的最多的话吧? 但这话的内容,却让他震撼。他从不知道,她的心意是这样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么?不让他娶侧妃,连侍妾都不能有? 好一个初禾啊!哪来的底气和硬气呢? 沈灼甚至怀疑,初禾到底是不是大燕王朝的子民?如果是,她为何对他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翎王一点都不畏惧呢? 可是刚刚,他却因为她的话而心动。若是他愿意做到这样,她就能接受他了么? 他的嘴角轻扯,随手把药端起来,咕嘟几口就喝下去。 虽是草药,但味道却不难喝。她似乎在从医这块,道行不浅。 因着初禾的话而震撼,却又因为她的送药而心暖。这个女人,看着天天怼他,但心底的善良总在不经意中流露出来。 所以说,初歌是幸运的,能够有这样的亲娘! 可一想着如果他娶别的女人,她就会带着儿子离开,沈灼的心里,顿时就如被针扎了一下那般尖痛。 不,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沈灼的女人和孩子,他绝对不会允许他们流落在外! 更何况,好不容易才和她重逢,他怎么可能放她离去?这五年的相思入骨,他不想再体会一次。 给她名分不是不可以,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他的母妃这边,他要如何去说服? 可若母妃一意孤行呢?他真的能够狠心不顾母妃的意愿吗? 在母妃与初禾之间,他自然知道他想选择谁,但这不代表,就要牺牲她们其中的一个。 他想要完美,可世上哪有良策能够做到不负如来不负卿? 第108章 都有谁进过初歌这屋子? 初禾回到自己屋中,初歌还没有睡,正趴在床上拆他的玩具。 “崽崽,怎么还不睡?” “我以为,你会在他那边睡,不管我了。”初歌拆着玩具,头也不抬地回答。 初禾愣了一下,脸突然有点热:“臭小子,说什么呢!” 初歌嗤一声:“这有什么?你们想睡就睡了,有什么奇怪的?不过好歹跟我说一声,我就不等你一起……” 初歌没说完,嘴就被娘亲捂住:“闭嘴吧你!你这小脑袋天天想什么呢?” 初歌憋着气瞅着他娘,嘴里嗯嗯地叫着。 初禾放开手,没好气地说:“赶紧睡觉,再废话打你屁·股!” “又想让它成两瓣么?我告诉你很多次,你不打它也是两瓣的!”初歌说完,翻滚着身子到床里面去,拉起被子把自己包起来,躲在里面闷笑。 初禾无奈地看着拱起的被子,摇着头笑笑,起身吹灭蜡烛,也上床睡觉。 翌日早晨,初歌起来吃过早饭,想着去书房读书。走之前,他拐进好多天没进的玩具屋,结果没进去一会,他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初禾还在屋里收拾衣服,闻言脸色一变,就冲出屋子,朝他的玩具屋跑去。 沈灼正好练完武回来,听到声音,也大踏步走过来。 结果,两个大人就看见初歌蹲着身子,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玩具,哭得满脸是泪,一抽一抽的。 “崽崽!”初禾扑过去,把儿子抱入怀中。 “哇!小禾苗,他们动我的玩具!”初歌抱着他娘亲的脖子,又狠劲地哭起来。 沈灼眉头微皱,看着凌乱的一地,忽然想起母妃寿辰那日,太子和公主进来过。 可他们,会把这屋弄成这样子? “绿萝。”沈灼沉着声叫人。 绿萝急急跑过来:“王爷!” “这几日,都有谁进过初歌这屋子?” “太妃寿辰那日,太子和公主进来过,后来……” “嗯?” “后来公主不肯回去,于姑姑她们进去把公主请出来的……”绿萝越说越心虚,因为她没管好小公子的屋子,又不敢乱动,这两日一忙,竟给忘了。 “本王不是把太子和公主交给你?你竟然让不相干的人进屋?”沈灼冷着声。 绿萝一下子跪下去:“请王爷治罪!” “来人——”沈灼冷喝一声,外面的仆人都跑到门口,秦总管也闻声赶到。 初禾却突然出声:“王爷。” 沈灼看向她。初禾淡淡说:“他们是太子和公主,于姑姑又是宫中之人,绿萝不敢拦着,也是正常,不要怪她。” “身为王府的人,就当以王府主子的命令为天,你既已离宫,还不懂得这规矩?” 绿萝伏在地上,无地自容:“奴婢罪该万死!” “初禾与初歌,本王虽未给名分,但主子身份已定,你们给本王记好了,从今日起,再敢怠慢,休怪本王手下无情!绿萝自去领刑,罚俸三月。”沈灼的脸上,冷得像冰雕,外面跪的下人都吓得浑身发抖。 “谢王爷不杀之恩!”绿萝拜了三拜,又朝初禾与初歌磕头,“姑娘,小公子,绿萝失职,不求小公子原谅,自此拜别姑娘与小公子。” 初禾与初歌皆是一愣:“你要去哪里?” “奴婢无颜再侍候小公子,当自请去洗衣局领职。”绿萝又磕了三个头。 初歌噘着嘴不说话,但眼神求助地看向他娘。 初禾沉默一会,道:“领罚之后,你还留在院里吧,此事先记着,若有再犯,一并处置。” 绿萝震惊地看向初禾,见她不像是开玩笑,又望向王爷。 沈灼低垂眼睑,冷声道:“既然禾儿为你求情,暂且记过,以观后效。” “谢王爷!谢姑娘和小公子!”绿萝大喜,又连连磕了几个头,然后才起身退出屋里,自去领罚。 初歌看着她的背影,又望了望地上散落的玩具,眼神瞅向他爹:“你吩咐下去,以后我不在,谁也不许进我的屋,不然,我就在这里设置机关,谁敢进来谁就遭殃,到时可别怪我!” 初歌小脸板得严肃,不像说着气话。 沈灼心中一凛,而后沉声应下:“好。” 门外,总管秦霄也听到了,心中震惊之余,多了些畏然:“这事老奴也有过失,这就自去领罚。” 沈灼点点头。秦霄率众人离去。 初禾摸摸儿子的头:“算了,娘帮你收拾。” “不用,我自己来。你们都出去吧。”初歌噘着嘴赶人。 初禾知道儿子的个性,默默瞅了沈灼一眼,自己率先走出门。 沈灼看了看儿子,见他都不理自己,自个在那收拾、摆放,于是默默跟着初禾出门。 不是,他怎么觉得,他这个王爷在这娘俩面前,完全失去了威严啊? 初禾怼他恼他,儿子还不理他,他堂堂一个王爷,怎么就落到这般地步? 沈灼有些挫败感。他领兵征战十来年,都未曾怀疑过自己,可今日,他却有理由怀疑,自己在这娘俩的心目中,就像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其实,沈灼都不用怀疑,现时的他,确实在初禾母子的心目中,算是可有可无。如果他知道这个事实,估计会吐血。 等他跟出门口,初禾站住脚步,扭头看他:“崽崽的话,你不要当玩笑,他真有这个能力……为了避免误伤,你让秦总管把崽崽的话慎重吩咐下去才好。” 沈灼从她脸上看到了认真与严肃,心中又是一阵微震,嘴里不由自主应下:“知道了。” 初禾俏脸寡淡,抿了抿唇,又道:“那些玩具,是他的命!” 从小就是这样。走到哪里,除非他同意,不然谁都不许碰他的东西。 沈灼心知是自己那日松了口,让太子和公主进初歌的屋子,心中有些愧意。 为了弥补,他试探着问:“要不明日本王带他去京畿卫大营?明湛说过要教他左右互搏术的……” 初禾回身扫了一眼屋里的初歌:“这个你自己问他,我没意见。自小到大,他自己愿意学的东西,我都不会阻止。” 今日的初禾,浑身泛着一股冷意,沈灼无端地觉得心头发紧。 他不怕天不怕地,更不怕沙场厮杀,而这一刻,他心里居然没由来的一阵发慌…… 第109章 父子结盟 初禾母子又回到王府的消息,林诗音也知道了。她恨得差点绞碎手中的帕子。 苏秋意那个蠢货,居然把事情办砸了! 苏秋意是自己表妹,王爷会不会怀疑此事与自己有关?毕竟他也知道自己爱慕着他。 若是王爷生气而追查起来,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林诗音心中有些惶然,又不敢再过苏府去问问情况。 正惴惴不安的时候,王府太妃差人送来消息,说太妃想明日去佛光寺拜佛,问林小姐愿不愿意陪她一起去。 林诗音正愁找不到机会亲近太妃,自是一口应下。 看来,靠人不如靠己,想要拿下翎王,成为他的王妃,只能自己见机行事,徐徐图之了。 想到佛光寺,林诗音眸光一闪,神情隐晦。 翌日一早,林诗音便早早起来梳妆打扮,然后赶去王府门口等着徐太妃一起出门。 而沈灼也如愿带着初歌去往京畿卫大营。 毕竟是小孩子,气性来得快,走得也快。听说可以去京畿卫大营,他瞬间就高兴起来了,一大早还很主动地去敲他爹的门,催他早点出发。 初禾追出来,递给沈灼一套里衣和一件袄子:“若是他一会练完武出汗,记得给他换了衣服,免得着凉。” 沈灼接过衣服,眸色深沉。她是真的爱这个儿子,事事以他为重,那份母爱体现得淋漓尽致。 出府门上了马车,沈灼把儿子放到软椅上,自己在他身边坐下。 “为什么叫你娘小禾苗?”他一直想问儿子。 初歌掀眉瞅着他爹:“因为这样亲切呀。” “她怎么就同意你这样叫她了?”若是自己这样对母妃无礼,估计得被狠揍一顿。 “怎么会不同意?小禾苗那样豁达的女人,她才不会在乎这些礼节!”初歌撇了撇嘴,“她才不会像你那个母妃,小气巴拉的。” 沈灼眼睛微眯,带着一丝警告:“再怎么说,她是你祖母!” “我跟她又没有血缘!当然,若是她对小禾苗好点,我也愿意尊敬她,但你看她那德性,值得我尊重吗?爱是相互的,尊老爱幼,我尊她老,可她爱我这个幼崽吗?” 初歌的理论一套一套的,说得沈灼一愣一愣。不是,这孩子,哪来这么多的理论? 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还真有点道理! “这些,都是你娘教你的?”半晌,沈灼才想起来问。 “我才不用她教我!我自己又不是没有学习能力,再说,我在那边——”初歌顿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用小手捂住嘴巴,眼神警惕地看着沈灼。 沈灼倒是没在意初歌的失言,他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因为他想不通,这母子俩的性格怎么是这样的! 更何况,打死他也不会知道和相信,在他的认知之外,还有另一个平行时空! 初歌懊恼地叹口气,真是言多必失! 从这一刻起,他决定不再说话,哪怕沈灼再套他的话,他也不再开口了。 沈灼见他突然沉默下来,奇怪地看他一眼,戏谑:“怎么哑了?刚刚不是挺能说的?” “哼!”就不说,怎么了? 沈灼把儿子搂入怀里:“跟爹来个交易怎么样?你把你们这几年的生活详细说给爹听,爹把这一身的本事都教给你……” 初歌眼睛一亮,他一身的本事啊?据说他本事挺大的哦。 可如果详细说他和小禾苗这几年的事,算不算出卖小禾苗?但是,或许自己可以挑着不那么重要的说?反正他爹也不会知道真假不是? 他抬头看爹:“小禾苗知道了,会生气的。” 这是答应了?沈灼眼底划过笑意:“咱们不让她知道。” “那——你告诉我真话,你真的喜欢小禾苗吗?”他的眼睛,迎着沈灼的目光。 沈灼看着这双和初禾一模一样的眼睛,心思微动,轻轻亲在儿子的眼皮上。 “喜欢。比你看到的还喜欢!” “哦。可是小禾苗似乎没有那么喜欢你……” “所以你帮帮爹,怎么样才能让她更喜欢我……” “如果,如果最终,你那个母妃还是不同意你娶小禾苗,你会妥协吗?” “不会。爹会想尽办法,让母妃同意!”沈灼想也没想的回答让初歌很是满意。 他咧开小嘴:“成吧,那我帮你。” 沈灼的脸上也露出笑意:“这是咱爷俩的秘密好不好?你不要告诉你娘。” “好,那拉勾?”初歌伸出小指头,示意沈灼也照做,“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是、什么意思?”沈灼不懂孩子的话。 “就是不许反悔的意思。”唉,他爹怎么懂得都没有他多!好愁人! “好,不反悔!”沈灼勾住儿子的手指,忍不住也笑起来。 他都没有意识到,自从找到初禾和儿子之后,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父子俩一路“密谋”,初禾完全不知道儿子已经“叛变”。 早上父子出门之后,她也离开王府。本来想去回春堂的,可是走出王府大门时,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让墨红叫来马车,她们一路出城,往刘家村方向而去。 正好今日沈灼带儿子一天,天赐良机,她得紧紧抓住这个机会。 路上,墨红因为小院的事,还有点拘谨,坐在马车里半天没敢吱声。 初禾看了她一会,突然笑了:“墨红,该说道歉的是我,你不用这样自责的。” 墨红愕然地望向她。初禾收了收神色:“墨红,不瞒你,我的本事,不在你之下。” 看着墨红震惊的样子,初禾点点头:“但是王爷把你放在我身边保护我,用心良苦,我不能拒绝。我今日跟你透底,是想让你表个态——若跟在我身边,能不能认我为主,凡事不要跟王爷汇报?你若是能做到,我便留你;若是做不到,我自有办法把你调离我的身边……” “属下能做到!”墨红接过话,一脸郑重地发誓,“墨红愿以初姑娘为主,生死相随,忠贞不二!” 初禾微愣。可墨红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吃惊和意外…… 第110章 再访刘家村 “其实,自从王爷把属下放到姑娘身边,就让属下发过誓,此生跟着姑娘,护着您和公子!属下哪怕是死,也要保您娘俩安全无虞!”墨红脸色凝重,话语坚定。 初禾没有由来地觉得眼眶一热,随即微低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居然做到这样么? 难道说,在他的心里,自己和儿子真的那么重要? “姑娘,您或许不知道,这几年来,王爷一直在找您……” “嗯?”初禾猛地抬头。 墨红认真地点点头:“当年的事,我们几个都知道,王爷也放手让我们暗中寻找,只是一直没能找到您的踪迹——不过,王爷和我们,都不知道小公子的存在!” 初禾微微失神。他一直在找她么?也是,自己和义父行踪无定,他又怎么能够找到呢? 除了沈灼,这些属下都没有见过自己,更何况,自己身边还多了一个初歌,就是见到了,估计他们也不会相信这就是她。 “你们王爷这么些年,身边真的没有过女人?”良久,初禾低着声问。 “是。墨白日夜守在王爷身边,他最清楚王爷的事。”墨红肯定地说。 额——好吧,这一下,初禾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只觉得心微微有点乱。 好在,刘家村很快到了,想起要办的正事,初禾神思归位,整个人瞬间精神抖擞。 通向刘家村的小路依然看不到人影。这一会,连狗叫声都没有听到了。 想起沈灼说刘家村有些邪门,初禾心中,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她倒是想试试到底有多邪门,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沈灼的事情。 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算了,自己的事要紧。 顺着上次来过的印象,初禾和墨红一路找到老人的家,却看到房门掩着,里面也没人。 墨红道:“难道是……” 死了么?应该不至于呀,自己那些药,虽不能让他返老还童,但起死回生应该是没问题的。 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和那些破败的房屋,初禾微微眯了下眼。 这份寂静,还真的不同寻常。 “墨红,王爷的人在查这村子的事情么?” “这个属下不知。墨白没提——有些事情,如果没有参与的,我们便不会知道。”墨红坦白说道。 初禾点点头:“老人家不会死。若不是外出找儿子去了,就是出门干活,咱们分头在村子里找找。” “是。” “若是找不到,一会也在这里汇合……你拿着这个,若是有危险,可以朝空而放,我会赶过去。”初禾从怀里,拿出一只小小的竹筒。 这是信号弹?墨红对这东西不陌生,可是她自己也有啊。 “这不是普通的信号弹——发出之后,只有我能看到。”初禾又解释一句。 这一句,却是让墨红瞪大眼睛。只有姑娘才能看到?这是什么原理? 但初禾显然不想解释太多,挥挥手,自己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墨红见状,只得收回刚想出口的话,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她怎么越来越发现,这位新主子的能耐深不可测呢。 初禾顺着巷子往外围走,一边走一边观察村子的情况。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太明显的目标,所以对于一些事也没有太过注意。 如今一是要寻人,二是要看看这村子到底邪门在哪里,初禾便留了心眼。 较之前些日子过来的时候,村子似乎更加冷清了,连狗叫声都没有再听到。 进来的时候,人也没有看到半个。难道说,老人真的也走了,离开了村子去外面找儿子孙子? 若是连人都没有一个,村子便成了空村。可沈灼说的邪门又是哪般情况? 如果这邪门是人为的话,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 老人家说的夜里的怪声,又是来自哪个方向? 初禾默默地走着,一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却在转角处差点撞上了—— “老人家!”初禾惊喜出声。 可不是,差点撞上的人,就是上次她救的老人。 这会,老人也认出她来,惊喜得脸上绽开笑容,眼眶发红:“姑娘,怎么是你?” “大爷,您这是去——砍柴?”初禾看着老人背后,背着几根瘦瘦的树枝。 “诶。去弄些柴火。”老人说,“姑娘,去家里坐坐吧,老汉还没有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好。大爷,我来帮您拿柴火。”初禾说着,伸手去接老人的东西。 老人推辞不过,只得把柴火卸下来,让初禾提着。 两个人一起回到老人简陋的房子里。 一进门,初禾就闻到一股馊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发霉了。 老人搬来一只破旧的凳子:“姑娘,你坐。” “大爷,我看村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您的食物要从哪处去买呢?”初禾扫了一遍屋里,发现灶台之上,果然有两个发馊的馒头。 “村子现在,总共不到十个人在这。有时就由人去隔壁村买点吃的回来,有时就去山神庙那里看看有没有人路过,祭拜的时候留下些什么吃的。” 老人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上次多亏姑娘救命,又留下点银两,这么多日子,村里的这些人,就都靠着姑娘的这些钱在维持生存了!” “大爷,可我进来,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啊。”按理说,如果还有别的人,她和墨红不会没有一点察觉。 “他们白日里去后山筑坟了,只有晚上回来。”老人叹息着道。 “筑坟?”初禾惊讶地问,“村里有人去世了么?” “哪里是什么人去世筑坟?村里人死了,随便往后山一扔就是,筑坟是有钱人家的事情,据说还是官府的人呢。” “这些去筑坟的人,都是年轻人吗?” “不,都是上了年纪的,只不过比我小一些……我不是一直病着吗?他们说我染着病气,不能用,所以我才能逃过一劫!如今我还得装着病,才能不让他们发现……” 老人说着,下意识地咳了几声。 初禾心情沉重起来。看样子,有些事情,远远出乎她的预料。 第111章 村民去筑空坟 “大爷,那坟很大吗?筑了多久?”初禾想起,距离上一次来,都过好些天了。 “有一年多了吧。但具体多大,他们也不知道,每日早晨,来把他们带去干活的时候,都是蒙上眼睛的,晚上送回来也是。据说在里面,也只待在一个地方干活,不能走动。不过他们说,筑的应该是空坟,因为筑这么久,还没筑到有放棺椁的地方。”老人想了想,又自言自语说,“这么费事筑一口空坟,也真是有钱人的玩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初禾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这时,墨红寻了回来:“姑娘,没找到人——” 她没找到的老人,这会正在屋里和初禾说着话。 墨红有些意外,因为她看到老人精神气不错,声音也洪亮。 看来,姑娘的那些药真是好药,居然能把一个垂死的人治好到这程度! 初禾看到墨红,走到门口,从腰封里拿出一点碎银:“你去村口,和车夫到就近能买到食物的地方买一些,咱们午膳在这用,下午还有事做。” “是。姑娘,后面山上有一口大坟……”墨红低低说。 初禾微点头:“我知道了,大爷正在说这事,下午咱们去探探。” “好。”墨红接过碎银离开,去买食物。 初禾重新回到屋里,老人正在灶台为初禾烧开水。 “大爷,我来吧。”初禾把老人扶到椅子坐下,自己接过柴火。 “对了姑娘,我帮你打探到一个消息——你上次问的那个叫阿旺的,村里有人见过,不过他不是刘家村的,据说当年也是路过,生着病,在村庙那里住了几日,后来就走了。” 初禾屏住呼吸,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有些急促。 “大爷,当年那个阿旺在村庙的时候,你有听过庙里还有一个女婴儿吗?”初禾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别人无法觉察的颤抖。 老人想了一会,摇摇头:“这个倒没听着。” “那,知道阿旺后来去了哪里吗?” 老人又摇摇头:“左右不是到京都,就是从京都出来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要朝这两个方向去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大爷,我能见见那个知道这情况的人吗?”初禾忽然想到,或许见到那人,他能说得更清楚些。 “他去修坟了,得晚上才能回来,你能等到晚上吗?但,这里没有可以让你过夜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家……”老人有些迟疑。 初禾想想也是,便道:“大爷,那能不能劳烦您,如果再见到那人的时候再多问些情况——无论是好是坏,只要关于阿旺的,或者是其他的,包括村庙里当时发生的一切都可以——我过几日再来可以吗?” 初禾说着,又掏出一些碎银,递给老人:“大爷,这些碎银您拿着,这些日子可以供你们生活。若是能帮我打探出阿旺的消息,我会再重重酬谢的。” 老人把碎银推了回来:“姑娘,你对老汉的救命之恩,老汉还没有回报呢,怎么能收你的钱呢?我自会去帮你问个清楚的。” 见老人态度坚决,初禾也没再说什么,只好把碎银收回来,想着等一会要出门的时候再塞给老人。 刚刚帮老人烧水的时候,初禾顺手把发馊的馒头扔了。 老人这会才发现馒头没有了,急得叫起来:“那不能扔啊,那是老汉一天的粮食,你扔了,一会咱们吃什么呀!” 见老人急红了眼,初禾的心里着实不是滋味,眼睛也湿起来。 “大爷别急,我已经差人去买食物了——东西发馊了不能吃,吃了会生病的。”轻声安慰老人,可是他仍然惦念着那两个馒头,一脸的惋惜。 好在没多久,墨红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袋馒头,少说也得十几个,还有一些青菜和肉类。除了这些,墨红还买了一袋大米,外加几副碗筷回来。 初禾赞赏的目光递给了墨红。倒是比自己想得周到!墨红的脸微微红了,有点不好意思。 老人许是从没见过这么多食物,眼光一下子直了,久久移不开。 “大爷,中午我们留在这里用膳,这些东西咱们吃不完的,就留在这里给您吃,所以您可以放心了。”初禾浅笑着说。 老人激动不已,本来浑浊的眼睛这会都清亮不少。 墨红也会做饭,虽然手艺不如初禾好,但填饱肚子终究是没有问题。 她长年在外执行任务,这些必备的生活技能自是拿手。 初禾也不计较好不好吃,只要能吃的,她都可以接受。她和义父最惨的时候,树根都吃过。 当然,义父懂医,找的树根,自然也不是一般的树木。 墨红做饭的时候,初禾又和老人细细聊起来,包括刘家村以前的繁荣,到慢慢的衰落;包括这两年,“闹鬼”之后他所觉得的一切怪事。 初禾想知道得更详细些,所以问得也仔细。好在老人头脑还算清晰,很多的事情经他的口说出来,也都很有条理。 墨红做一顿饭的时间,初禾把该问的东西也问得差不多了。 这一顿饭,应该是老人活这么大年纪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整个过程,他一直泪流满面,很是感慨。 初禾和墨红都没有吃多少,她们只填了一点肚子,尽量想把东西留给老人吃。 因为是冬天,食物不容易坏,所以做熟的放两三天也没问题。 初禾扔掉的那两个馒头,不知道是多少日子以前的东西了! 想到这些,初禾的心还是有点沉重。 等吃完饭出门的时候,初禾把手里的一点碎银塞到了老人手里:“老人家,等我们下次来,再给您带吃的来——您好好保重,然后注意保护好自己。” 老人的眼泪又流下来,终于还是接过了钱,又坚持要把初禾她们送到后山脚下。他说他知道那些人走过的路。 但初禾只让他送到巷尾就没让他再送——一是怕老人被那些官兵发现,以后的麻烦事更多;二是怕打草惊蛇,让他们发现有外人进村,会提高警惕,这样对于她们暗查事情也不方便。 第112章 初探空坟外围 看着老人转身慢慢走回家,初禾和墨红相视一眼,转身寻着那条隐约可见的路痕而去。 虽是冬天,杂草都枯黄了,但因为大燕地处南方,再怎么也不会像北方那样光秃秃。 枯黄的杂草其实还挺茂盛,掩盖着一条小小的路子,如果在入口处不细细观察,确实不太容易发现。 墨红刚刚来过一趟,但她用的是轻功,走的不是寻常的道。她在高处,才能发现半山之上,有一座大坟。 其实大只是相对于刘家村这块地方来说,因为这边根本就没有什么坟。 这口大坟筑在半山上,入口处目测有近两米高,等于沈灼那么高的个子,直接走进去也不用弯腰。 刚刚她们在地面走了一小段,然后墨红用轻功带着她在树上行走。 初禾没有显出自己的能耐,她也想探一探墨红的功夫底子。看样子确实是如墨白所说,墨红的功夫无论是身手还是轻功,都是顶尖的。 就如现在,墨红带着她飞跃在大树之间,一点不吃力。 如今她俩藏身的树,是一棵巨大的杉木,高度大约有五十米。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大坟的入口。 可能是觉得不会有人来,所以大坟的入口,并没有见到大爷口中的官兵。但现在那个入口,有个木门关着,想进去也不容易,而且还会引出动静。 初禾默默看着那个地方,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他们造这大坟究竟有什么用。 “墨红,王爷知道这里的事是吧?”初禾低声问。 “知道。属下刚刚,就和王爷派出来的人遇到了。” “遇到了?”初禾惊讶。 “是。他们也在树上。” “这会也在。” “不在。我让他们先撤开了,避免与姑娘碰上。” 初禾脸上的赞许更深。果然是聪明通透的人!这样的人带在身边,倒是个得力的助手。 “行,我们今日先回去,不要打草惊蛇,或者坏了王爷的事。下次我们准备充分一些,或许可以进去探探。”初禾再瞅了一眼那个地方,“走吧,回城里。” 于是墨红带着她又奔走了几里地,两个人才下到小路行走。 刚刚下树的时候,初禾悄悄扬手,一包药粉撒在那树的树干之上,立刻没了进去。 墨红没有发觉初禾出手,只顾带着她落地。 两个人回到王府时,夜幕已临,初歌已经从京畿卫大营回来了。 “小禾苗,你去哪了?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跑出城了?”初歌抱着她的腰,扬脸问。 初禾揉揉儿子的头发:“是,我到城外去出诊了。” 她没有否认,是因为一般情况下,她不会对儿子撒谎。 沈灼就站在初歌旁边,既然他的人都遇到了墨红,她否认也没有用。 “去刘家村?”沈灼的声音很是平静,似乎不意外。 初禾抬眼扫他一下:“你们用过晚膳了吗?” “没有哦,我们在等你回来呢。” “那一起去吃吧。”初禾拐开话题。沈灼挑了下眼尾。 等初禾母子睡下,沈灼在书房召见了墨红。墨红只说姑娘去出诊,然后听老汉提到了大坟,两个人就去看了一眼。 沈灼目光沉沉,矜贵的脸上似笑非笑。良久,他一挥手:“下去吧。” 墨红欠身退出。等走出书房,才发现后背一片冰凉。 她实在是不擅长撒谎。她也知道,王爷一定是发现她在隐瞒些什么,只是他没揭穿而已。 这也说明,王爷对她忠心于初禾还是允许的。这样一想,墨红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等墨红走远,沈灼才抬眼问墨白:“咱们有人进去过大坟吗?” “还没有,但已探出,里面是空坟,具体想干什么还未清楚。”墨白恭敬回话。 “那些官兵是谁的人?”沈灼狐眼半眯。 “曲县府的兵。” “曲县?挨着京都的州县?主理官员是谁?” “县令左群,他是苏侍郎一名妾室的远房表哥。”墨白说完,沈灼眉头一皱。 沈灼抬起右手摩挲着有点胡渣的下巴,左手无意识敲着自己的大腿。 墨白安静地站着,王爷在思事情,他自然不敢出声。 “叫墨沉派人去曲县摸底,让咱们的人找机会进大坟里去看看。哦,还有,把苏之康这些年的档案给本王调过来。”沈灼逐一下了命令。 良久,又道:“初禾今日去刘家村不是偶然,墨红的心已在她身上,问不出什么。你再派人暗中跟着她们——别让她们发现。” 墨白一惊:“王爷,墨红绝对不是叛主之人!” 沈灼睇他一眼:“本王何时说过她叛主了?只是初禾看起来远远不是本王所看到的那副表象。” “初姑娘会对王爷不利么?”这一点,墨白也不相信。 沈灼摇摇头:“不会。只是她对本王有戒备之心。她的身份有秘密,所行之事,应该也不是小事。” “让墨沉查查?” “暂时没有必要。她是本王的女人,而且我们有儿子,她不会害我!”这一点,沈灼很是笃定。 墨白点点头,是这个理,而且初姑娘看起来还是很善良的。听墨红说,初姑娘亲手为她做了一件冬衣,墨红还显摆了许久,让他们几个都羡慕不已。 “母妃今日去佛光寺了?”沈灼忽然想起来。 “是,而且是左相府林小姐陪着去的——太妃似乎很喜欢这位林小姐。”墨白是沈灼的近身侍卫,府里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即便他不在府里,也会有人把这些事偷偷禀报给他。 这一点,连秦霄都不知道。 “林诗音?她和苏府那个,是不是表姐妹?”想起母妃曾经让她俩一起进府的。 “是,苏侍郎夫人朱氏是林小姐的亲姨母。” 如果是这样的话,初禾母子小院中遇刺一事,跟林诗音有没有关系? 沈灼不傻,林诗音对他有好感他不是不知道。或者外表看着斯文秀气的一个人,只是一个表象而已。 母妃上次在佛光寺,不正是被林诗音所救?那日的佛光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猴子袭人? 是巧合还是人为? 第113章 林诗音又生一计 被沈灼提起的林诗音,正在自己的闺房里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今日她陪着徐太妃去佛光寺,虽然过程很是顺利,但徐太妃言语中流露出对沈灼的无奈让林诗音感觉到心慌。 如果徐太妃无法让沈灼娶自己为王妃,那她费尽心机接近徐太妃有什么用? 太妃是喜欢自己没错,可若是无法让自己实现愿望,再喜欢都没有意义。除了当翎王妃,别的身份她都不感兴趣。 不过,有一点是让林诗音稍感欣慰的,那就是徐太妃也不喜欢初禾母子,甚至还想把她们赶走。这一点,和林诗音不谋而合。 或许说,林诗音还有更狠毒的心理,那就是不想让初禾母子再出现在沈灼的身边。 苏秋意的失手,其实让林诗音也有一点失望和担心。 失望苏秋意的蠢,担心她会说出跟自己有关的事情,即使自己真的能够撇得干净,也怕王爷会怀疑和不喜。 林诗音想了一夜,终究又想出一计。 翌日一早,初禾把儿子放到书房读书,自己出府去回春堂。 初歌在书房里假装看书,实则在听沈灼和蓝尘他们议事。 不得不说,这古代的人,脑子聪明的程度比他那个时代的人还要高些。 他那个时代的人,多是运用现代的科技手段,可是这里的人,百分百是靠脑和动手能力啊。 虽然没有战事了,但沈灼似乎没有放松对军·队的的建设,从他和蓝尘时不时地讨论兵营的事就知道他有多上心。 这些日子,初歌看了很多兵书。他的记忆超群,一目十行不在话下,脑子积累了很多理论知识。 可他更希望能够亲身上战场去看。所谓身经百战,才能知己知彼。可惜的是,现在没有战事,还有就是他这具小身体。 唉,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好愁人! 他噘着小嘴,隐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听到他爹正在叫他。 沈灼侧头看向儿子,那状态似乎并不像是在看书,反倒像是在出神? 这母子俩都有一个毛病,就是时不时地自己出神发愣,谁叫也听不见。 蓝尘顺着王爷的目光,也转头看向初歌。 看着小小子噘嘴又皱眉的小模样,蓝尘忍不住乐了。 “初歌,有吃的要不要?”蓝尘逗他。 没想到,初歌一听到吃的,神思立刻回笼:“有啥好吃的?” 话音落,沈灼和蓝尘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嘁!哄我开心是吧?”初歌不开心地轻哼一声。 “不是哄你,你闵姨念叨着你,要给你做好吃的。”蓝尘这话,倒不是说谎。这些日子,闵缨确实总在念叨着初禾母子,但她又不想进王府。 “闵姨哦!”初歌想起闵缨,眼睛一亮。他好想念闵姨做的大肉包子。 “蓝叔叔,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你家做客啊?”初歌丢了书就跑过来,站在蓝尘跟前问。 “随时啊,只要你爹同意。” “难道不是我娘同意吗?”初歌奇怪。 沈灼伸手在他肩上轻拍一下:“眼里还有没有你爹?” “有。但不多。”初歌转过身,很是认真地说,“在我心里,我娘最重要!” “噗——”蓝尘一口茶喷了出来,咳得不行。 不是,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这不简直薅了王爷的老脸嘛! 果然,沈灼脸色有点难看:“爹对你不好?” “好呀,可我娘独自生我养了那么多年……”初歌直戳事实。 沈灼一下子觉得好扎心。这事,确实他无言以对。 气氛一下子好尴尬。蓝尘轻咳一声:“初歌啊,那不是你爹不知道你的存在嘛,如果他知道,早就把你们娘俩接回王府了不是?” 沈灼难得地猛点头。 “我知道啊,所以我和小禾苗都没怪你嘛。”初歌爬上他爹的大腿坐着,后仰脸看沈灼,萌萌出声,“我听你们说话好不好?” 沈灼看着这个鬼灵精怪的儿子,心里有说不出的悸动。他和初禾的骨肉,就这么在他腿上坐着!这份亲昵,让他激动不已。 蓝尘也有些羡慕地看着父子俩,突然觉得他也想生个孩子了。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能这样抱在腿上,也很幸福的好不好? 嗯,看来他得加加油,让闵缨早点怀上。 “你书看完了?”沈灼一手圈着儿子的腰,一手抚他的脸。那婴儿般的皮肤,让他爱不释手。 “看完了呀。”初歌扭了扭身子,寻个舒服的位置。 “好,那就听着。”沈灼不觉得儿子能够听懂,但他愿意学着,他也乐见其成。 他昨日说过把一身本事教给他,也不是虚言。他看出这孩子身怀奇骨,不管是练武还是习文,都是一块极好的料子。连蓝尘都说,他在军事上很有天赋。 那是不是说明,他这个儿子,以后也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他沈灼的种,再加上初禾那身深不可测的本事,或许初歌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真未可知。 但不管如何,他的儿子,想学什么,自是能够得到满足的。 “明日无事,让你娘带你去军师家做客。” “真的吗?” “嗯。不过,公主也想见你,是去宫里还是去军师家,你自己决定。” “我去看闵姨——宫里、再说吧。”他还在生着沈媛的气呢,上次竟然把他的玩具弄成那样! “好。”沈灼不勉强他。反正宫里也不可能强求到初歌。 想起他近日入宫,和皇兄提起朝中官员之事,皇兄竟然说他知道,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不急,等鱼养大了再说。” 有他这一句,沈灼的心就完全放下来。 文韬武略,说的就是他们兄弟俩。皇帝擅文,擅心计,擅权谋,而他沈灼,只擅武事,所以他才极力把皇兄推上帝位。 皇帝这个位置并不适合他,所以他不稀罕。如今做个闲散王爷的感觉还很不错,特别是能够寻得初禾与儿子,沈灼觉得人生都圆满了。 嗯,只要把名分给了初禾,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光明正大地享受天伦之乐。 第114章 我带儿子来跟你认识 中午初禾回来时,初歌就跟她说了想去看闵姨的心愿,但是没说非要哪一天。 初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今早去回春堂,邓大夫跟她说这几日,那个叫阿雅的姑娘老是去找她,找不到的时候就很沮丧的样子。 距上次见阿雅,已经是太妃寿辰之前的事了。 初禾其实也想不懂,为什么阿雅那么喜欢去找她?难道她真的是太孤独了么? 不过如果像她自己说的,父母经常不在家,哥哥又忙自己的事情,她一个人,确实挺可怜的。虽然说有侍女陪着,但那跟亲人相陪还是两码事。 就如初歌,自小就跟她生活在一起,如果母子俩分开,她也会不习惯。 不过阿雅并不知道她和初歌现在就住在王府里,若是她住在柳条巷的话还好些,至少可以邀请阿雅去家里玩,现在她们人在王府,也不能让她来王府啊。 所以这就是住在王府不好的地方,太不自由了。 初歌眼巴巴地望着他娘。他发现小禾苗最近发呆的次数增多了,这说明她遇到了困扰的事情。 “小禾苗!”初歌幽怨地叫了一句。 “嗯?”初禾回过神来,“崽崽,怎么了?” “你发什么呆?”沈灼目光如炬,眼神炙热地盯着她。 他也奇怪,这女人连发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那么的丰富,让人忍不住想碰触她。 “我?有吗?”初禾看着父子俩同步在盯着她,有点尴尬地摸摸脸,“可能哈,刚刚在想些事情。” “小禾苗,你遇到麻烦事了吗?”不然她为什么总发呆?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初禾伸手揉揉儿子头,“快吃饭。” “哦——蓝叔叔说闵姨要给我做好吃的哦!”他是提醒初禾自己想去看闵姨了。 初禾拿眼睇他:“你想什么时候去就直说。” “明天——明天行吗?”初歌露出玉米牙,讨好地问。 “我说不行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了,我跟蓝叔叔约好明天去的。”初歌滑下椅子,蹭到娘的身边,“小禾苗,我跟你说哦……” 然后,沈灼就看见初歌双手圈住初禾的脖子,把她的头拉下,在她耳边不知道嘀咕些什么。再然后,初禾失笑,余光瞥了一眼沈灼,又笑着点头。 沈灼挑眉,这是跟自己有关? 初禾伸手在初歌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就你调皮,赶紧好好吃饭!” “哦。”初歌迈着小胖短腿,又爬上他的专属椅子。 “你们娘俩说啥了?” “不告诉你。”母子俩竟又同步地怼了一句。 沈灼磨了磨牙。就听得白桃噗哧一下笑出来。 她这一笑,初禾也笑了。初歌跟着笑眯了眼睛,只看见一口小白牙。 沈灼气笑:“敢情你们娘俩联手欺负本王?” “哪有?”初禾辩解。 初歌则是假装听不见,埋头干饭。反正小禾苗答应他了,明天去闵姨家,他心愿达成,这会乖乖吃饭的好。 “没有的话明天本王也去。”沈灼慢悠悠说。 “你去干嘛?”他怎么又要跟着? “怎么,就许你们去,本王去不得?”沈灼的脸色有点臭。 额——这话怎么说呢?反正她是不太乐意他去。这么一尊大佛摆在那里,闵缨会不自在,她也挺尴尬的。 “你堂堂一个王爷,整天跟着我们娘俩混算怎么回事嘛。”初禾嘀咕。 “要本王不去也行……”沈灼故意卖了个关子,“明晚你亲手给本王做顿好吃的。” “成交。”初禾想都不用想就答应了。只要他不去,别说做一顿,做十顿她都答应。 沈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有点想“揍”人了怎么办? 初歌耳朵听着父母斗嘴,头都没抬。这又不关他的事,反正最终,他爹都会败给他娘,这一点,他最是清楚不过。 翌日其实沈灼也没时间,他一早被皇帝召进宫去了,一直到傍晚才回府。 初禾母子在蓝尘家过了很开心的一天。初歌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大肉包子,回王府的时候还顺了一大袋回来。那是闵缨特地给他做的。 又过两日,初禾带着初歌去往回春堂。 前日让人递了口信给阿雅,约好时间在回春堂见面的。初禾记得上次说过要带初歌见见阿雅,不想食言。 用早膳的时候,她和沈灼说了,今日回柳条巷一天,不然沈灼找不到人又该生气。 沈灼奇怪地问:“回柳条巷干什么?” 这事也没什么可瞒的,初禾就将阿雅的事说出一遍。 沈灼听完:“刘光正的女儿?” “你认识?”初禾微讶,但想想就是认识也正常啊。 “女儿不认识,儿子认识,刘明轩。”沈灼说。 “对,好像是他。阿雅说过她哥名字的。” “嗯,去吧。” 初禾半天才恍悟过来。不是,她怎么就跟请示一样,然后得到沈灼批准? 直到出府,初禾也还有点懵,总感觉她与沈灼之间,有点奇怪了。 到了回春堂,最高兴的莫过于邓大夫和阿秋与小杜了。 他们最喜欢看到初歌。阿秋和小杜赶紧搬出一大堆新玩具来给初歌玩。 初歌看到新玩具也很开心,一直“阿秋哥哥,小杜哥哥”地叫个不停,嘴甜得让人都想把心挖给他。 没多一会,一个明黄人影就冲进门来:“初禾姐姐——” 初禾从药柜那边抬起头,笑着迎上去:“阿雅来了。” 阿雅几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呜呜地假哭:“我终于见到你了,呜呜!” “好啦,别装了!”初禾忍着笑,“我带儿子来跟你认识。” “真的?在哪?”阿雅四处张望。 初禾朝着角落处喊了一句:“崽崽,过来。” 角落里的初歌抱着玩具站起来,然后噔噔噔跑过来:“小禾苗,干嘛?” 初禾正想介绍阿雅,就见阿雅的眼睛发直,愣愣地看着初歌。 过了许久,她突然“哇”的一声叫起来,把回春堂里的人都吓一跳。 初歌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噘起嘴,不满地看着阿雅。怎么这女人,比小禾苗还不靠谱! 第115章 阿雅请初禾母子去百禧楼吃饭 “初禾姐姐,他真的是你儿子?”其实,阿雅都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余了。这一双眼睛,分明就是初禾的翻版嘛。 “对呀,他叫初歌。崽崽,叫雅姨。”初禾把儿子拢在身边。 “哦。雅姨。”初歌似乎兴致不是那么高。 “初歌?哇,你好可爱啊!”阿雅突然一个弯腰,把初歌给抱了起来,原地转圈。 初歌有点懵,还有点不高兴。不是,怎么都这么喜欢动不动就抱他呀。 他挣扎着下地,躲到初禾的身后。初禾看出儿子有点不乐意,就跟阿雅解释道:“他不喜欢别人随便抱他的。” 阿雅一愣,随后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初禾姐姐,我是看到他太惊喜了!” “嗯,知道。” 正想说什么,阿雅突然朝着外面喊:“快把礼物帮我拿进来呀。” 话音落,就见几个仆人手里捧着盒子走进来。 初禾一见那些盒子,就知道价格不便宜,瞬间脸色沉了沉。 果然,等盒子打开,居然都是些玉石做的东西。虽然是玩具,但也太贵重了。 初禾把盒子盖上,认真地对阿雅说:“阿雅,这些东西不能收,而且崽崽也不能把这些当玩具——你若是真喜欢他,真想让他开心,就跟阿秋他们一样,找些木头做的、可以拆装的玩具就好。” “啊——”阿雅愣住了。她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不喜欢贵重的东西。 “那、那这些怎么办?”她买都买了,总不能拿去退了吧。 “拿去退了,不然你就自己拿回家当摆设。”这一次,初禾没有给她留余地。确实是因为这些东西太过贵重,初歌拿了也没用。 “哦——那我不是没有东西当见面礼了?初歌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阿雅有点沮丧。 这会,初歌倒是觉得这个雅姨有点意思了。 “我喜不喜欢你,跟你有没有礼物没有关系呀。”初歌从娘亲的背后走出来,手里还抱着阿秋给他买的新玩具,“你要是能把这个拆了,然后重新组装成这个样子,我就跟你玩。” “崽崽,不能没有礼貌!”再怎么说,阿雅都是国公府的小姐好不好。 “哦。”初歌低垂眼,没劲地应了一声,准备走回角落去玩他的玩具。 “初歌,初歌我跟你玩呀!”阿雅忙不迭地追上去,“你别不理我嘛!” 看着阿雅跟个小孩子似的,初禾苦笑着摇头。 她把阿雅那些仆人打发出去,然后走回药柜那边。她本来是想带着初歌和阿雅回柳条巷的家里,但是看样子,这一大一小就蹲在角落里玩,也不碍着回春堂病人来往,不回去也没啥关系了。 初禾在药柜这边干着活,余光不时瞟着角落,就见阿雅和初歌的身子越挨越近,甚至还抢起玩具来。 倒也没见初歌不高兴。能让阿雅的身子越挨越近,就说明他在慢慢接受阿雅的亲近了。 果然,过了一会,阿雅就在那边跳起来:“初歌,初歌,我拼成啦!哈哈,我居然还能把它拼装完成啊!” 说着,阿雅手里拿着一只玩具,冲到初禾跟前:“初禾姐姐,快看,这是我拼装的耶!” “你真棒!”初禾笑吟吟夸道。 “是吧是吧?你也觉得我厉害吧?”阿雅兴奋得有些失态。 初歌却是有点愕然地望着阿雅,不是,这人,怎么能抢他的词呢? 初禾也有些意外。总觉得阿雅这个女孩有点另类,一点不像京都高门贵女该有的样子。 “小禾苗,你说她是不是抱错别人家的孩子?”初歌凑到娘亲身边,低声嘀咕。 小禾苗不是说她是国公府的小姐吗?怎么一点小姐的样子都没有! 初禾憋着笑,睇一眼儿子:“她还是很聪明的,对吧?” “算、是吧。”初歌还真没想到阿雅能把玩具装回原样,这一点,比阿秋和小杜都强。 “初歌,你说过的,我能拼装好,你就跟我玩呀。”阿雅俯身问。 “玩呗。只要你能玩得起!”初歌抱着玩具又走回角落。阿雅提着裙子又跟过去。 初禾看着他们的背影,失笑着摇头。 到了晌午,初禾准备带着阿雅和初歌去吃饭。 阿雅说:“我带你们去吧,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东西很好吃。” 听到有好吃的东西,初歌举双手同意。 初禾隐隐知道她带去哪里,正想反对,又看着儿子发亮的眼睛,只好把话吞回肚里。 等到了地方,果然是百禧楼,京都最大的酒楼。 “阿雅,其实不必到这种地方来。”初禾觉得在这样的地方吃饭,自己不自在,还是那种小店吃的舒服。 “那怎么成?今日是我和初歌相识的日子,我既然见面礼没有送出去,请吃顿饭还是要的,是吧初歌?”本来阿雅是想牵初歌的手的,奈何人家不愿意。 阿雅有点沮丧:“初歌,你说咱俩都是这么好的朋友了,为啥就不能让我牵你的手嘛?” “我的手只有小禾苗能牵。”想了想,又说,“外加一个我爹。” “你爹?对哦,初歌,你爹是谁呀?能生出你这么一个聪明可爱的小家伙,你爹一定也是个不一般的男人吧?”阿雅的话密得如算盘,呱呱的。 初歌抬头望了一下娘亲,就见初禾微不可见地朝他摇头。 初歌了然。小禾苗这是不愿意显露他爹的身份。 行吧,那就不说了呗。 “我爹自然是最厉害的了!”初歌骄傲地扬起下巴,那样子,要多得瑟就有多得瑟。 “有多厉害?比翎王还厉害吗?呃,应该不能吧,在京都,还没听过比王爷更厉害的人呢!” 初歌和娘亲又对了一眼。好吧,果然是他爹厉害! 阿雅看着是百禧楼的熟客,这会带着娘俩直接就上了二楼,朝着靠窗的一个桌子走去。 就在她们准备落座的时候,一个阴柔的声音在隔壁蓦然响起:“这不是翎王爷的女人和儿子么?” 此话一出,初禾眼底一缩,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阿雅则是愣在了当场…… 第116章 百禧楼本就是王爷的产业 隔壁那张桌子上,赫然坐着的,不是齐王世子沈度又是谁? 初禾眼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牵着儿子的手落座,又对着还愣成一根柱子的阿雅说:“坐吧。” 阿雅回过神来,指着初禾“你”了半天:“你、你、你是翎王的女人?” 初禾发现,随着沈度的话,周围已有人朝着这边望过来。 沈度倚坐在那边,嘴角微挑,眼角含笑,似乎在看戏般好心情。 初禾心情不是那么美妙,看着阿雅冷声问:“你还吃不吃?不吃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她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谈论她的私事。 阿雅见她一秒变脸,有点吓着了:“吃,吃吃!不是,你让我缓缓嘛——你居然就是翎王找回来的女人么?那初歌就是那个孩子了?我靠,怎么这么邪门啊?” “刘雅仙!”初禾彻底冷了脸,口气越发清冷起来,这一声喊,包含了警告。 阿雅顿时一个激灵,手捂住嘴,两眼愣愣地看着初禾。 不是,她怎么生起气来比哥哥还可怕呢! “好嘛,我不问行了吧?可他是谁呀?他怎么知道你的身份?”阿雅用手指了指隔壁的沈度。 “你不认识他?”初禾倒是有些意外。 “我为什么得认识他?我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得认识!”阿雅撇着嘴,一脸不屑的神情。 初禾本来充满怒意的情绪因着她这句话,倒是消散了不少。 确实,沈度不就是那只阿猫阿狗吗?不然怎么哪哪都有他? “既是阿猫阿狗,自然不用认识——好了,吃饭吧,吃完带你去个地方。”为了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初禾只得编了个借口。倒也不是借口,本来就想着带她去柳条巷的。 “真的啊?什么地方?好玩嘛?”果然,阿雅的注意力被带偏了。 初禾扶额。初歌憋得小脸通红,这会终于忍不住“噗哧”笑出来。 “小禾苗,她比我还麻烦吧?”他咯咯笑着问娘亲。 初禾认同地点头。确实,带着阿雅会比带着初歌更累人! “你们说什么嘛?怎么我都听不懂的?”阿雅一脸懵逼。 “你不懂有什么奇怪的?刘小姐在京都,本就是一个不带脑子的人啊。”桌边多了一个人,手持折扇,姿态轻佻。 “你说谁没有脑子呢?”阿雅这会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就站起来。 沈度却是看向初禾,见她神情淡然,眉眼清冷,可那副姿态,却如女娲下凡,嫦娥出月。 “嫂——初姑娘是吧?既然翎王堂兄这么久都没有给你名分,本世子还是以姑娘相称好了……初姑娘,介意本世子坐下来一起用膳吗?” “介意。” “介意。” 母子俩同步出声,又相互对了一眼。 “我也介意。你谁啊?想坐这里,问过本小姐同不同意了吗?”阿雅看来是真的不认识沈度。 “刘雅仙,本世子给你脸了?”沈度脸色一收,倒还真有几分皇家人的威严。 阿雅愣一下:“你、你认识本小姐?” 沈度嗤笑:“刘国公一世英名,怎么生有你这么一个蠢女儿!” “舍妹是不是蠢,应该轮不到世子来评论吧?”一个带着冷意、几分薄怒的声音缓缓响起。 “哥——”阿雅立刻惊喜地叫起来。 初禾抬头,看向来人——修长清瘦的身材,月蓝丝绸长衫,头戴白玉绾,白净秀气的脸却有一股清冷气息。 不是阿雅的哥哥刘明轩是谁? 初禾默默站起来,不作言语。 “刘明轩?” “齐王世子。世子才回京都,这样贸然教训别人家的孩子,不太好吧?”刘明轩淡淡扫了一眼自家妹妹,目光又转到初禾母子身上。 “怎么,国子监祭酒就能管本世子的事?”沈度当然不会把刘明轩放在眼里。 “不敢。只是舍妹似乎也轮不到你来管吧?”刘明轩轻哂,“还是说,翎王府的事,也轮得到你来管?” 沈度一噎。他对沈灼自然是忌惮的,这不是沈灼也不在现场嘛。 只是让刘明轩这么一提,沈度便也不好再跟初禾牵扯下去。 “本世子也只是来跟嫂嫂打声招呼,刘大人多想了。”沈度眼光肆意从初禾身上掠过,轻笑,“那就不打扰嫂嫂用膳了,咱们还会见面的。”说完甩着扇子慢步离开。 初禾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倒是初歌,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的背影:“你胆子好大哦!” 嗯,自己上赶着找死的一个人! 初禾一手把儿子的头扳过来,缓缓说:“看来这顿饭是吃不成了。阿雅,改日再请你吧。” “别呀,初禾姐姐,反正那人都走了,咱们就吃咱们的呗。”接触到自家哥哥严厉的目光,阿雅有些怂,但她好不容易才把初禾母子请过来,怎么可以就这样让她们走了呢? “初姑娘,就一起用过膳再走吧,你们若这样走了,她一会得闹翻天。”刘明轩说着,在阿雅身边坐下来,“还是说,姑娘要与在下避嫌?” 初禾心道,你既然知道男女有别,还自个凑上来干嘛? “王爷不会介意的,毕竟百禧楼本就是王爷的产业。”刘明轩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初禾却是一愣:“这是王爷的产业?” “怎么,王爷没告诉过你吗?” 初禾摇摇头。他没说过。当然,他没说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没告诉过你也没事,这里发生的一切,自会有人禀报给王爷,所以,他不会介意你跟我们兄妹用膳。不过,沈度倒是会有麻烦了。”就翎王那护短的性子,沈度早晚得被扒掉一层皮。 “齐王世子不知道这是王爷的产业?”初禾问。 “或许是不知道吧。他才回京都不久,若是知道,应该也不敢这般放肆。”刘明轩倒了几杯茶,分别推到其他三个人面前。 “小公子叫初歌?”他看着这个孩子的脸,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涌上心头。 “对。”初禾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刘明轩,索性也不教初歌叫人了。反正以后,少见他们这对兄妹就是了。 第117章 你想怎么为你娘出口气 这一顿饭,因为沈度的打岔,刘明轩的加入,初禾吃得不那么愉快。 饭后,她就带着初歌跟阿雅兄妹告别,连柳条巷也不去了,直接回王府。 这是她自来京都后,觉得特别扫兴的一天。 是因为沈度?还是因为刘明轩?又或许是因为她和初歌的身份,就那样被人明晃晃揭了开来。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特别的不喜欢。 她只想做初禾,并没有想过要附属在哪个男人名字的后面。哪怕京都的人都认为,能够成为沈灼的女人,是她莫大的荣幸与福分,可她初禾,又何须这些东西? 这种闷闷不乐的情绪,一直跟着她回到王府。 初歌看出他娘不高兴,回到府里,乖乖地去他的玩具屋玩,也不闹人了。 初禾回来的时候,其实沈灼就在院子里,他们正好也刚回来。 沈灼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的身边走过,绷着一张俏脸,小嘴噘得高高的,很是不高兴的样子。 那时,沈灼身边,不仅有蓝尘,还有明湛和墨白墨青,可是初禾谁都不看一眼。 这种拽得要死的姿态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五个大男人,十双眼睛,就那样跟着初禾的身影移动,从她的前脸,直看到她的背影。 然后,就听得初禾把门“砰”的一声甩上,把自己关进屋子里。 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王爷。 沈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像,自己没招惹到这小女人吧? 但她这股气,到底是从哪来的? 蓝尘和明湛对视一眼,两人四手比划着,却都不敢开口问王爷。 沈灼烦躁地挥挥手,让他们滚。 于是蓝尘和明湛赶紧拱手的拱手,抱拳的抱拳,落荒而逃。 墨白和墨青在看到王爷的手势后,也灰溜溜地赶紧闪人。 沈灼在院里站了一会,转身进了初歌的屋子,就见儿子坐在桌边玩着玩具。 沈灼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看儿子玩了一会,才开口问:“你娘怎么了?” “受委屈了呗。”初歌头也不抬。 “谁敢给她委屈受?” “就不能是你?”初歌掀了掀眼皮。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其实按小禾苗的性格,天大的事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如今她与沈灼的牵扯,还是让她烦恼了。 唉,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小禾苗就不会这么为难了。 想到这,初歌也闷闷不乐起来,双手往前一摊,半边脸搁在桌上,头歪到一边。 沈灼更加莫名其妙。不是,这母子俩,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了?还说是他让她受的委屈? “崽——崽崽?”沈灼学着初禾的口气叫初歌,可是怎么叫怎么别扭。 初歌把头抬起来,抗议地说:“你别这样叫我!肉麻!” 沈灼气极而笑:“那你娘怎么就能这样叫?” “她是女人,你又不是女人!而且,我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当然是她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了!” 沈灼一时语塞。好吧,她是你娘,她最大! “那你告诉爹,你们今天去哪了?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你娘会气成那个样子?”沈灼压了压火气,温声问道。 初歌又把头歪下去。不过,这会他开口了,闷闷地说:“小禾苗应该是生那个叫什么齐王世子的气吧,他当众把小禾苗是你的女人这层关系揭开了,所以小禾苗不开心。” “沈度?”沈灼眼睛眯起来,右拳握紧。 “好像是他。咦,他不是你兄弟吗?怎么看起来跟你有仇似的!”初歌的头猛地抬起来,“哦,是不是他没你厉害,所以对你不服气啊?” “你们在哪遇到他?” “百禧楼呗。本来阿雅阿姨请我们吃饭还好好的,谁知那沈度就坐在隔壁那桌,然后他就过来挑事了。” 初歌轻轻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说:“他是真的没眼色啊!难怪女人都不喜欢他!” “后来呢?”他想知道,初禾有没有出手教训沈度。 “后来来了一个叫刘明轩的,据说是阿雅的哥哥。再然后,沈度就被刘明轩怼走了,但小禾苗也不开心啦。”初歌没劲地把玩具翻来翻去。 沈灼握着拳头的手青筋毕现,他冷着声音叫人:“墨青。” “属下在。”墨青下一秒出现在门口。 “把沈度给本王抓过来——既然他蛤蟆蝌子撵鸭子,本王便成全他!”沈灼磨着牙道。 “是。” 墨青走后,初歌好奇地问:“蛤蟆蝌子撵鸭子是什么意思?” “找死。” “你才找——咦,是这意思吗?歇后语?”差点还以为他爹在骂他呢。 “你想怎么为你娘出口气?”沈灼缓了缓神色。 “怎么都行?” “怎么都行。” “他是你兄弟哦。” “你是我儿子,你娘是我的女人。” 额,那这么一说,初歌还是能接受的。 “那,要不要让小禾苗知道?”他一下子来了兴致。 “你说呢?” 初歌托着下巴想了一会:“要不就先别让她知道,不然一会她不让我出手……等我帮她报了仇再告诉她。” “你想怎么样报仇?”沈灼倒是有点好奇了。 “要不你别把人抓进王府了,咱们去外面玩怎么样?” “嗯?” “这样小禾苗就不会知道啦。哎呀,你快点让人去叫墨青叔叔不要把人抓进来啦。”初歌急得爬到桌子上,扯住他爹的衣袖。 “好,那抓去哪里?” “随便哪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就好。等晚上,我们再动手。” “行,走吧,爹带你报仇去。”沈灼站起来,伸手抱起初歌。 走到院里,沈灼对白桃说:“一会他娘问起来,就说小公子跟本王出去玩了。” “是。”白桃奇怪,怎么这个点了王爷还要带着小公子出府呢。 “白桃姐姐,弄点好吃的给我娘吃哦,她不开心的时候吃点东西就好了。”初歌趴在他爹肩上,对着白桃叫道。 白桃连声应下。 好像姑娘刚刚回来是不开心,可她为什么不开心呢?给她吃的真有用吗? 第118章 声振哦,利用声音的振频嘛 初禾到傍晚才知道初歌跟着他爹出府去。她下午生了一会闷气,然后倒在床上竟睡着了。 醒来发现外面天色已黑,儿子也不见踪迹。 “他们去哪了?”她问道。 白桃回答:“王爷没说,只说带着公子出去玩。” 初禾默了一下。或许是自己回府时的状态吓到他们了,所以他把初歌带出去,免得他来闹到她。 初禾觉得沈灼的担心是多余的,初歌从小就很懂分寸,只要她生气或者不开心的时候,他就会一个人静静地待着玩,从不给她添一点堵。 可能沈灼不知道这个吧,所以想着把初歌带出去玩会。也好,出去就出去吧,横竖儿子跟他在一起,她也不用担心。 不用初禾担心的父子俩,这会正在一个破败的院子里。 沈度这会晕着,被扔在地上。 据说他是在回家的路上被墨青掳过来的。那时他在一辆马车里,墨青无声无息地把人弄走,连随从和车夫都没有察觉。 这会天色还没有全黑。初歌看着院里长着的那簇竹子对墨青说:“墨青叔叔帮我一个忙呗。” “小公子请说。”墨青和墨白虽然奇怪王爷带着公子想干什么,但也不会多问。 “你帮我削些竹子,嗯,很细很细的那种……这么长,对,这么长就好了。”初歌一边说着一边比划,因为他看到墨青身上有短刀。 墨青于是飞身上树,砍了一截竹子,按初歌的要求削成大概两寸长,米粒大小的竹签,对,一头是尖的。 初歌又让墨白帮他找来一些绳子。 他自己没有动手,只是动动嘴巴,指挥着墨白墨青做事。 沈灼就坐在墨白处理干净的木凳上,让初歌坐在他大腿上。 等墨青把竹签削好,初歌做了一个示范,让他们把竹签绑在绳子上。 绑的力度要掌握得刚刚好,不紧不松。 墨白好奇地问:“小公子,你这是想干什么?” “别问,一会就知道了。”初歌拍拍小手,笑眯眯。 竹签削好,绑也绑好了,初歌让他们把绳子系在院子的围墙上。 上面是破败的,正好有地方可以系绳子。 等弄完这一切,天色正好完全黑下来。 “他多久能醒啊?”他扬脸问沈灼。 沈灼说:“很快了。” “那咱们撤一边吧,别一会让他看见咱们。” “好。”于是沈灼抱着儿子,足下点地,上了围墙。 墨白和墨青紧跟着也跃上去。 他们刚刚站稳藏好,就听见下面躺在地上的沈度呻吟一声,紧接着,他啊的一声爬起来。 才站起来,忽然又一声惨叫。再接着,他整个人跳起来,又是更大声更尖厉的惨叫声。 初歌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笑得眉眼弯弯。 沈灼惊讶地看着下面抱头鼠窜、狼狈不堪的沈度。 而墨白和墨青,则是完全惊呆了。他们几个,都是高手,视力超强,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他们系在绳子上的竹签,这会尽数射在沈度的屁股和大腿之上,虽不致命,但疼痛难忍是必然的。 他们震惊的是,初歌发射这些不是靠着什么机关,而是几条绳子! 这会,痛得哭爹叫娘的沈度,终于找到了门的出口,一路狂奔,朝大街上冲去。 沈灼抱着儿子,和墨白墨青不紧不慢地跟在沈度的身后,看着他一路跑一路呼救的惨状,不禁嘴角抽了抽。 直到沈度跑累脱力,倒在大街上晕了过去。片刻时间,齐王府的侍卫赶到,这才把他弄上马车,赶紧送回齐王府。 沈灼抱着初歌从黑暗里走出来。他神色隐晦,目光复杂,只是这会天黑,初歌看不到。 “小公子,你是怎么做到的?”墨青终于忍不住问。 “声振哦。”初歌攀着他爹的脖子,脸朝着跟在沈灼身后的两位墨叔叔,“利用声音的振频嘛,他叫得越惨,就扎得越深,嘻嘻。” 墨白和墨青面面相觑。不是,还能这样的么?而且只扎屁股和大腿? 或许,这是小公子仁慈了,挑着不那么致命的地方扎。 可能他就是想小惩大诫吧,不然以他设计的准头,要沈度的命也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这么一想,墨白和墨青不由地抖了抖身子。这小公子,也太厉害了吧? 沈灼的心中其实也很震惊。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是这么厉害! 难怪初禾说:“儿子的话不是开玩笑,他确实有这样的能力。” 如今看来,或许初歌的能力还不止这一点吧。 正想着,就听得初歌的声音幽幽响起:“爹呀,我饿了。” “嗯,你说什么?” “我说我饿了呀。” “不是,前面一句。” “爹呀。” “你叫我爹了?” “不要吗?不要就算了。”初歌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他要不是看在今晚他带自己出来为小禾苗报仇的份上,才不叫他呢! “要,多叫几声,爹带你找好吃的去。”沈灼喜不自禁。 “不要。”初歌噘着嘴,“我现在偷偷叫已经是破戒了,小禾苗都不知道……你别得寸进尺好不好?” “那就再叫一声。一声就好了。”沈灼低声哄道。 “爹呀,你再不带我去吃饭,我就饿成扁扁鱼了!”初歌叹一口气。 “好,好好!爹这就带你去吃饭!”沈灼高兴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这会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音。 后面的墨白墨青看着王爷几近失态的神情,默默对视一眼。 好吧,千军万马中都能若等闲的王爷,居然在儿子面前失去了风度!看样子,王爷这往后的人生,初姑娘和小公子,排在第一位是无疑的了。 不过,这也是墨白和墨青愿意看到的事情,毕竟,过去的那么多年,王爷有多苦,他们是亲眼见证的。 自从初姑娘和小公子进府之后,王爷明显变成更加有人情味了,喜怒哀乐也能在他脸上看到,这在往常,是不可能出现的现象。 所以,这是好事吧。是初姑娘和小公子,才让王爷变成那个有血有肉,能说会笑的男人了! 第119章 齐王府乱了套 再说沈度晕倒在街上被侍卫送回齐王府,他这浑身是伤,不,浑身是竹签的惨状可把齐王和齐王妃吓坏了。 作为齐王府唯一的独苗,沈度就是齐王沈贺和王妃梁氏的手心肉。 齐王府人丁不旺。尽管齐王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还有若干侍妾,但奇怪的是,只有梁氏产下沈度,其他女人,即使用尽办法,都没能产下一儿半女。 据说,齐王在沈度出生不久后,突然身染重疾,虽经太医极力救治保下性命,却是从此难有子嗣。正因此,他离朝归家,闭门谢客,除非皇家有重大事情需要他出席,不然外人很难再见到当年风流倜傥、叱咤风云的齐王沈贺。 是以,沈度作为齐王府全部的希望,一直得到的是众星捧月的待遇,无人可争,也无人敢惹。 这也是沈度在京都有纨绔子弟称号的原因。他在京都横着走,都没人敢拦着。 因为谁都知道,惹了沈度,就等于惹了齐王府。而齐王,又是皇帝唯一健在的皇叔,连皇帝都要对他礼让三分,所以沈度在京都的行事,比沈灼还要嚣张。 当然,不是沈灼比不得沈度,而是沈灼人品比这个堂弟要高洁得多! 如今,齐王世子居然被人当街掳走,还被扎了屁股和大腿。更重要的是,他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沈度估计这辈子都没这么被整过,人还昏迷着,即使府医把竹签都拔了,他也还没醒过来。 齐王府上下乱了套。齐王爷沈贺阴着脸坐在大厅之上,脸上也是一层厚厚的病气。 王妃和两位侧妃急得团团转,几位侍妾坐在那不知道是真急还是假急,反正是不敢动。 一直到府医来报,说世子身上的竹签没有毒,他晕过去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吓的,再过不久就能醒来。 齐王爷这才幽幽松了口气,可是脸上依然阴霾笼罩:“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伤本王的儿子?” 跪了一地的侍卫都不敢出声,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是谁。 齐王爷气得用手拍着桌子:“连主人被人掳走弄成重伤都不知道,本王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话没说完,却是喘得厉害。 齐王妃赶紧上前,用手轻抚他的胸口:“王爷息怒,纵然生气,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一切等度儿醒来再说吧。” 齐王爷扫了一眼在座的妻妾,忽然有些心力交瘁,挥挥手:“都回自己院里去,在这杵着也解决不了什么事。” 齐王妃朝着她们点点头,于是两位侧妃和几位侍妾行了个礼后就告退下去。 齐王妃对于这些女人,倒是没有在意,毕竟王府只有她生下儿子,再怎么,他这个王妃的位置是稳固的,别人也抢不走。 而且,齐王多病,有这些女人,自己才不会那么累,所以她没有像苏侍郎的夫人朱氏那样,对这些妾室充满着防备与妒忌。 这一夜,齐王府灯火通明,合府上下几乎没有一个能睡好觉。 相反,翎王府,初歌报完仇后开心得不行,回到王府都是连蹦带跳的。 沈灼带着他去百禧楼吃了好多好吃的。不仅如此,他还带回一大盒给小禾苗呢。 “你们去吃好吃的居然不叫我?”初禾有些伤心。这儿子有了爹,竟然不管娘了! “才不是哦,我们出去的时候你在睡觉嘛,然后我爹说,你生气了不能惹你,我们这才悄悄走的。”初歌扑在她腿上,讨好地笑着。 初禾微眯双眼,打量儿子的脸,她怎么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你——有没有背着我出去干坏事?” “木有啊。我跟爹在一起,还能干什么坏事嘛?”初歌抱着娘的腰,“小禾苗,你不生气了吗?” “气啥气!生气容易老,我才没那么傻呢!”初禾嘴里说着,心里却琢磨着该怎么样教训一下那个沈度,不然一次两次的都败了她的兴致,着实让人讨厌。 “你跟你爹干嘛去?”初禾又问。 呃——初歌还没想好怎么回他娘,就听沈灼替他说:“本王带他去百禧楼吃东西了。” 哦,好像也对,他们不是带了好吃的回来吗? “对了,百禧楼是你的产业?”初禾想起刘明轩的话。 “嗯。也是你们的。” “嗯?” “本王的产业,自然也是你们的。”沈灼走过来坐下,拉过儿子抱在腿上,“将来,本王所有的产业,都会是初歌的。” 初禾听完,脸上并没有喜色,反倒是蹙了蹙眉。 “怎么,不乐意?”他为何总是在这个女人脸上,看到与自己预料相反的神色。 “他不需要多大的产业,只要平平安安,有手有脚,余生自然可以衣食无忧。”以崽崽的能力,不愁吃喝。如果他继承了沈灼的产业,或许会有更大的麻烦。 沈灼沉默。确实,以初歌今夜的表现,他的能力或许在自己的认知之外。那他长大之后,也会更加的出色,有个好的前程不成问题。 但初歌是他沈灼的儿子啊,还是皇帝的侄儿,这么大的殊荣她怎么就不想要呢? 这个女人,真的不留恋王妃之位?或者说,她对他,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一想到这个,沈灼的心头就发堵。这五年来,他对她相思入骨,念念不忘,她倒好,心底完全没有他的存在,现在即使重逢,也一点不把他当回事! 这样的思绪,让沈灼很是纠结。但他知道,初禾不是一般的女人,更不是京都那些以他为天的贵女,她真的是他走遍天下都没遇到过的一个独特的女子! 这样的女人,他怎么可能放过呢?即使绑,他也要把她绑在身边一辈子的。 这份心思,沈灼自己明白。他不愿意再失去她。没有她的日子,他过够了! 可是,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获得她的心?让她能够全身心接受他成为她的男人? 好在,现在儿子认他了,也愿意帮他。或许,他得到她的日子不会太远吧? 天知道,他有多想与她身心合一! 第120章 孩儿想要翎王府上那个女人 翌日一早,齐王世子沈度才悠悠醒来。 昨天晚上,他趴着睡了一夜,早晨醒来觉得胸口压得慌。 可是刚一翻身,他立刻就惨叫出来。这叫声,把屋里的侍婢吓得不行,急忙跑出去喊人。 然后,齐王爷来了,王妃来了,齐王的一群妾室也赶来了,把沈度的屋子围得满满的。 沈度抽着冷气,又翻身趴了回去。 “度儿,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齐王妃边哭边问。 虽然上了药,但痛意似乎没有减少一点,沈度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痛过。 他额头冒着冷汗,牙关咬得紧紧的。 他也不知道是谁。如果他知道,怎么会允许那人活到天亮! 可是,昨日他才在百禧楼遇到沈灼的女人和儿子,不,还有国公府的那对兄妹,难道说,是他们中的谁整自己?还是他们联手一起整他? 刘明轩应该是没有那个胆子,毕竟这么多年,刘光正隐居不出,国公府低调得快淡出京都民众的视野。若不是刘明轩担着国子监祭酒的身份,怕是无人会记得国公府了吧? 刘雅仙虽然长得不错,但没有脑子。沈度一向不喜欢空有美貌却不聪明的女人。 但那个初禾,倒是让他惊艳。除去她的美貌不说,她的身上,似乎有一股冷冷清清、却又极度诱人的魅力。 自从在佛光寺见那一眼,沈度就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看似清冷无争的表象下,应该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 还有她那个儿子,虽然年纪小,但行为举止都不像一个几岁的孩子。那张总是笑眯眯的无害的脸,不知骗过多少人。 在这一刻,他几乎就认定,伤他的人,应该就是初禾母子。 但是他想不通,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会有这样的能力伤他? 还是说,这背后,有沈灼的手笔? 不得不说,沈度虽然人称纨绔,但脑子还是在线的。瞬息之间,就想到了很多的可能性。 齐王妃见儿子趴在床上,头埋在自己手臂里,哭得更厉害了:“度儿,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想急死母亲吗?” 齐王爷也在一旁哑着声问:“到底是谁伤了你?” 沈度抬起头,用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不知道。父亲,孩儿想要翎王府上那个女人!” 既然翎王迟迟未给初禾名分,说明他并不是那么看重这个女人。虽然堂弟抢堂哥的女人不是那么好听,但他沈度,又不在乎这些虚名。 “你说什么?”齐王没听清楚。 “翎王府上那个女人,很合儿子的心意,孩儿想把她弄进府来……” “混账东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沈度没有说完,就被齐王骂了回去。 “儿子很清醒。”沈度是个想要什么就去行动的人,而且他这小半辈子,也没有什么是想要而得不到的。 “你清醒个屁!那女人既然入了翎王府,就是他沈灼的女人,他的女人,即使不要了,也不可能让给你!而且,堂堂齐王世子,去抢堂兄弟的女人,你不要脸,你爹我还要这张老脸呢!”齐王虽然看着很虚,但骂起儿子来倒是中气十足。只不过骂完,就撑着桌子喘气。 几个侍妾赶紧上去扶住他,顺气的顺气,捶背的捶背。 沈度忍着痛,咬着牙说:“孩儿不管!孩儿长这么大,还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过哪个女人!小孩子可以不要,但那女人,儿子是势在必得!”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笃定的语气。 齐王妃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儿子在说什么。她一把抓住沈度的手:“度儿,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要去跟翎王争女人?沈灼那个人,是个好相与的吗?他的眼中,除了皇上,还把哪一个当回事?你听娘的劝,好好收个心,娶个名门淑女,早日为齐王府诞下一儿半女,才是正事啊!” 齐王爷接口道:“你母亲说的有道理,我们就是太纵着你了,才让你不知天高地厚!” “父亲,母亲,是不是只要孩儿娶了正妻,你们就可以让儿子把那女人弄进府?”沈度似乎有了一种执念,就是想得到初禾。 “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这么惦记?”齐王爷就纳闷了。 “是啊度儿,她再怎么好,也是残花败柳,怎么可以入齐王府当你的女人呢?”再说,那可是沈灼碰过的女人,儿子不膈应,她都觉得膈应。 “她和别的女人不同——孩儿不管,孩儿就要她!”沈度使着性子,双手捶打着床板。 齐王沉默一会,出声:“你想要她也可以,一年之内,你娶妻生子。等齐王府有了香火之后,你再胡闹,为父也不再管你了。” “王爷——”王妃惊讶地叫一句,却被齐王爷一个眼神给堵了回来。 “父亲,此言当真?”沈度很是惊喜。 “为父什么时候诓过你?”齐王爷在侍妾的搀扶下站起来,“为父的身体已经这样,齐王府上下只靠你来续香火,你若早日生下继承人,其他的事,你就自己作主吧。” 说完,他示意侍妾扶他回去。 “母亲,父亲的话当真么?”沈度可太高兴了。 嗯,只要能得到初禾,娶妻就娶妻吧,他又不是没有碰过女人,不过是没有给她们名分而已。 不过,如果能够得到初禾,给她个名分倒也无妨,横竖只要不是正妻之位,父母应该不会在意的。 好歹他愿意给她名分,可沈灼连名分都没给她不是吗?不然,她入府这么久,居然连太妃的寿辰都要被送离王府躲着?或许,沈灼要的,只是那个儿子吧? 因为有儿子,所以沈灼才留她在王府。自己又不跟他争儿子,他只要初禾,对,他只要初禾! 回过神来,就听见齐王妃道:“你父亲的话自是可以当真。度儿,你真的愿意娶妻了么?若是愿意,母亲便从京都贵女中,给你选一个如何?” “行,母亲,您作主吧,儿子想尽快完婚。”娶妻之后,他即使把初禾抢到齐王府,父亲应该也不会反对了。 至少沈灼那边,怎么着都还有皇帝那一关可以压着不是? 第121章 太妃去龙泉别苑小住 沈度自己想得挺美,却无法预料到初禾在沈灼心中的位置。 似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沈灼是因为初歌而在意初禾,却没人知道,自始至终,沈灼所在意的人,只是初禾。 不,这一点,初歌倒是清楚。他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只是一个顺带的而已。 那边齐王妃开始为沈度选世子妃人选,这边的太妃也在苦恼沈灼的婚事。 自打初禾母子入王府之后,沈灼对于立妃一事,便一直在找借口拖着。 徐太妃屡次施加压力,但沈灼总是不松口。闹得僵了,连母子的关系都不如往昔。 徐太妃不可能答应让沈灼立初禾为王妃,她心中的王妃人选,一直是林诗音。只可惜,她无法完全做得了沈灼的主。 这不,自寿辰之后闹的那一岔,徐太妃心有余悸,也安静了几日。 这几日,沈灼虽然也偶有过来请安,但态度明显不如以前那么关切和温软。 自馨香院的仆人侍女被罚之后,秦宵借机把馨香院的人都换了,现在除了嫣红,徐太妃的身边已无心腹可用。 徐太妃一想起这个就差点心梗。自己好不容易培植的人,就这么让沈灼端了个底。 这个儿子,终究不是自己亲生的那么好拿捏。 想起自己失去的那个女儿,徐太妃又想起林诗音。初见林诗音,就觉得她跟自己年轻时有些像。 她长年礼佛,也知道轮回一说,她甚至认为,林诗音或许就是那个死去的女儿投胎回来。 也正因为这个,她对于林诗音的喜欢,就更多了一层意义。 “嫣红,你说那个初禾到底有什么好?灼儿为什么就那么执迷不悟呢?”徐太妃站在廊下,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心情也无端的低落。 “太妃,王爷或许只是一时被迷惑了,时间一长,他自然就能看出那母子的真实面目。”嫣红站在身后,软声劝着。 “就凭着五年前那一夜,灼儿怎么就那么肯定是这个女人?那孩子虽说有些像灼儿,可我觉得像他娘更多些,所以到底是不是灼儿的种都不好说。”徐太妃是怎么看初禾母子怎么不顺眼。 “太妃,您少说几句,如今咱们这院子……”这院子里的人已不是当初那些人了,太妃这口无遮拦的性子,怕是会惹祸的。 “难道我在自己的院里连说几句话都不行了?”徐太妃有些薄怒,“既然他都容不得我,我不如去龙泉别苑住着,省得碍了他的眼!” 徐太妃虽然说的是气话,嫣红却觉得这事可行。一来可以缓解母子俩之间的紧张气氛,二来也给时间让王爷去看清那母子的真面目。 于是嫣红凭着她三寸不烂之舌和徐太妃的信任,说动徐太妃在三日后启程前往龙泉别苑小住。 沈灼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阻拦,他甚至认为,母妃去龙泉别苑住一阵子也是好的,这样既可以避免再和初禾母子发生矛盾,他自己也更有时间去和初禾培养感情。 林诗音得知太妃要到别苑小住,有些失望。但很快她又高兴起来,因为徐太妃差人来说,过两日,让林诗音也去别苑小住,陪陪太妃。 林诗音并不是很想离开城里,因为这样想见沈灼就更难了,但如果没有太妃,她也不容易进翎王府。 还有,龙泉别苑再怎么说也是翎王的产业,能住进那里陪着太妃,她的身份对于外界的人来说,便是一种认定。 这想法一确定,林诗音高高兴兴地收拾行李,准备到京郊的龙泉别苑陪着太妃小住。 正在这时,苏秋意来访。林诗音告诫青莲,不要对苏秋意透露她要去别苑的消息,以免苏秋意又想跟着她去。 苏秋意自那日被那几个浑身是血的杀手惊吓之后,精神一直不是太好。再加上,她哥还差点想杀她,她心有余悸,这不身体才好一点,就赶紧来相府找表姐。 苏秋意想着,表姐点子比较多,或许还能想出更好的计谋来除去初禾母子。 正好,林诗音想出的那个计策一直没有实施,如今苏秋意自己找上门来,岂不正好?再加上,她即将出门去别苑,若是再发生个什么事,她不在城里,不是更能洗清自己么? 如此一想,林诗音对苏秋意的来访就显得尤其热情,不仅送了苏秋意很多东西当慰问品,还有意无意地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给了这个表妹。 苏秋意果然是个没脑子的。刘雅仙虽然天真单纯,但她活得通透,这个苏秋意,却只是一个井底观天的女人,心胸没有刘雅仙那么纯净,心眼又没有林诗音那么深沉,所以也注定了她只能是一个炮灰。 所以,听了林诗音的话,苏秋意立刻眉开眼笑:“表姐,放心吧,这一次,定当万无一失。” 看到苏秋意这副表情,林诗音的眉眼无端地一跳,预感好像没那么好。 但她又想着,反正怎么都是苏秋意出手,又不是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林诗音放心地去了沈灼的龙泉别苑,留下苏秋意一个人来操盘对付初禾母子。 苏秋意本来想把表姐的计划告知母亲,可又想着母亲一直说她不如表姐,她心里一口气哽着,便把话吞了下去,只想着等事情完美解决才让母亲知道。 徐太妃去了龙泉别苑,初禾到了晚上才知道,因为白天她出门了。 得到徐太妃不在府中一段时间,初禾倒是轻轻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那女人不在府中,初歌的安全便不会有问题。尽管,她知道崽崽也不会坐以待毙,但能够不生事端她还是更加高兴。 其实初歌现在每天的任务很重,除了要读书,还要练轻功,又要去京畿卫大营跟明湛学左右互搏术,沈灼也时不时要指点他练武。 初禾感觉,崽崽现在的生活,比自己小时候还要累。 不过,好像初歌对此乐在其中。他一点也没有累的感觉,甚至体质越来越好了。 因为练武,他的小身板不再那么胖乎乎的,婴儿肥的脸也慢慢收紧起来。 第122章 沈灼大战京畿卫 初禾觉得初歌这样的变化有点陌生,她还是喜欢自己那个胖嘟嘟的崽,那样抱起来手感才好。 不过这是孩子的成长过程,她再怎么不愿意,孩子还是会按他的路在成长。更何况,这种成长是好的,她没有理由阻止。 徐太妃离开王府后,初禾几乎就把初歌扔给他爹,反正沈灼现在是个闲散王爷,不用三天两头去上朝,闲得发慌。 她借口年底了回春堂有事要忙,整天跑出去。初歌倒是慢慢适应了和他爹待在一起的生活,发现男人与男人相处,还是挺轻松的,特别是他爹还是一个很厉害的男人。 这不,这一日,初歌就在京畿卫大营见识到他爹的厉害。 沈灼靠着手中的一把银枪,几乎挑了整个京畿卫大营,还把明湛都打趴了。 事实上除了在战场之上,沈灼很少在他的兵面前出手,但这一日,他怒了。 因为初禾要去回春堂,沈灼就带着初歌到京畿卫大营去找明湛。 他没事先让人传讯,完全是无意的袭击。谁知道,一进大营,却发现那群兵操练得松松散散,一点士气都没有。 沈灼的脸瞬间变色,皮肉都紧绷起来。 一问,才知道最近明湛对于京畿卫大营的管理也日益松懈,可能是因为无战事,所以心无戒备。 沈灼一怒之下,让墨白擂鼓聚将。 自打王师归朝,还从没擂过战鼓,营中众将吓得不行,先后赶到点将台的时候,才发现王爷黑着脸坐在台上。 明湛是将领中最后一个到的。看到沈灼的脸色时,他的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有点苍白。 蓝尘也在随后赶到,默默地站在沈灼的身后,一言不发。 他曾提醒过明湛,但明湛不以为然,还以为没有战事,王爷也不会管那么多。 如今明湛一看王爷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的麻烦来了。 但他还有一点侥幸,就是沈灼是带着初歌来的,应该不会在孩子面前给他太过难堪。 哪里知道,沈灼一看到明湛,一抬手,一股指气瞬间飞出去,明湛双腿一颤,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台下众军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个个把身子绷得紧紧的。 沈灼把初歌放到椅子上坐好,自己站起来,走到台边,顺手抽出一把银枪,走到台前,脸色沉肃,语气冰冷:“今日若是有人能将本王打趴,本王便许你们从此不练兵。” 众军面面相觑。不是,您可是王爷呀,谁敢打趴您? 沈灼又说:“若是你们不敢打,那就别怪本王枪眼无情,把你们的性命交代在这里——蓝尘,做好登记,今日死于本王枪下的,按上战场的一半抚恤金赔给他的家人。” 沈灼站在高高的台上,玄袍飞扬,整个人矜贵而强势,王者之风毕露无遗。 沈灼随手先点了几个将领:“一起上吧。” 明湛想要起身,无奈穴道被点。沈灼冷眼飞过去:“你先候着,本王最后跟你打。” 初歌坐在椅子上,有点兴奋,也有点担心。不是,他爹这么傲气的吗?一个人想挑全场?他是神吗?这少说也得上千人吧,而且据说还是京畿卫大营的精锐啊。 初歌看向蓝尘,低声问:“蓝叔叔,我爹他——” 蓝尘俯下身子,安慰道:“小公子放心,王爷自有把握。” 额,那好吧。既然蓝尘都这么说了,他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自己的爹呢? 他跟蓝尘说话间,那边已经开始了,因为那几个将领一起跃上台,对沈灼形成围攻之势。 开始,他们还有点忌惮,可能怕伤了沈灼。可是没几回合,沈灼一个挑枪,就把其中的一个将领直接挑下了台,长枪入肉,不死也是重伤。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才发现沈灼不是在开玩笑,于是集中精力,也使出全身解数来对付沈灼。 瞬间,台上人影婆娑,刀光剑影,初歌只看见光影闪烁,身形移动,却无法看清招数。 不过,他能清楚地看到穿着玄色锦袍的沈灼身形在游走,如龙出深渊,如虎现丛林,带着层层的威压和杀气。 百来招之后,几位将领无一幸免的被挑下台,伤势或轻或重。 沈灼毫发无伤,收招持枪而立。 “还有谁上?”声音带着寒意,似从地狱而来。 底下众人一阵颤抖,又听着沈灼出声:“既然你们不上来,本王下去吧。” 话音落,他人从高台之上飘然而下,落在士兵中间,长枪一指:“将本王当成敌人来袭,拼死一战,若能将本王重伤,本王许他大将军之职;若是畏惧不前,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说罢,沈灼不给他们喘息之机,银枪一转,随即发动进攻。 今日的沈灼,就如战场之上的那个冷面阎王,枪枪带着杀意,直挑将士命门。 众军大惊之余,奋死抵抗。一时间,京畿卫大营,如同曾经的边疆战场,一时鼓声骤起,旌旗飞扬。 明湛被王爷这波操作给惊呆了,完全忘记自己还跪在地上。 初歌也被他爹给帅到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下万军之中他爹的身影。 蓝尘心中震撼,王爷果然还是那个王爷! 一场厮杀之后,沈灼身上鲜血点点,但不是他自己的血。 看着倒成一地的兵士,沈灼轻哼一声,点足回到台上。 抬手一挥,把明湛的穴解了,冷着脸道:“到你了。本王已战了这么久,若是你能在五百招之内赢了本王,懈怠练兵之罪,本王便不再追究;若是赢不了本王,今日便摘了你这京畿卫调度使之职!” 明湛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膝盖,站起来,活动一下,硬着头皮回应道:“那末将就得罪了!” 说罢,从台边抽出双剑,就向沈灼扑去。 “哇,左右互搏术么?”初歌惊叫起来。 蓝尘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反正在战场之上,他都没有见明湛用过这功夫。 明湛本来以为,王爷大战了这么一场,精力体力都会有所下降,毕竟班师之后无战事,王爷又喜得佳人与孩子,不可能像往日那样,还日日勤练吧? 第123章 京畿卫副调度使黄钦何在? 可交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沈灼不仅气息半分没有乱,而且出招速度比之前对阵那些将士还要更快更狠。 明湛暗自吸了一口冷气,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沈灼。 三百招之后,明湛渐渐力不从心。 沈灼看准时机,一个虚枪晃过之后,枪尖挑飞明湛的双剑,又飞起一脚,把明湛从高台之上踢飞出去,落在众军中间。 这一脚,不中命门,却也把明湛的尊严都给踢飞了。他憋住的一口气在落地之时吐出一口血,头一偏竟晕了过去。 沈灼冷嗤一声,面对台下,沉声道:“京畿卫副调度使黄钦何在?” “末将在!”刚刚一群将领中拼得最勇又伤得最轻的年轻汉子迈出行列。 “即日起,明湛暂停京畿卫调度使之职,由你暂代。每天练兵,如同临敌,若是再让本王发现练兵之事怠慢松懈,尔等都自己提头来见!”沈灼的声音虽然不高,但他运足内力,这些话便如洪钟撞击到每个人的耳膜,让人心神一震。 “遵王爷令!”黄钦单膝跪下,领过将令。 “遵王爷令!”全营战士跪了一地,齐声应下。声音响彻整个京畿卫大营。 沈灼把银枪随手一扔,枪准确入了枪鞘。众人又是一惊。 沈灼走回座位,看着正一脸崇拜望着自己的儿子,眉毛一挑:“怕了?” 初歌双眼发亮,两个大拇指齐齐比起:“爹,你真帅!” 沈灼嘴角一扯,对于儿子的夸赞很是受用:“爹把这一身本事都教给你。” “好呀好呀。”看来,他爹不是空有战神的名头,就今天露的这一手,足以惊艳世人。 可惜,小禾苗不在现场,不然她估计也会被惊到的。 沈灼俯身把初歌抱起来,瞥一眼蓝尘:“明湛交给你,让他回家自省三月,三个月后再说。” “是,王爷。”蓝尘微微欠身。今日王爷这一怒,军中士气也算回来了。 有些人啊,你不服都不行!因为他本来就有这种魄力! 明湛成不了沈灼,除了出身,就是他没有王爷的本事和魄力。 初歌把手松松垮垮勾住他爹的脖子:“明叔叔伤了,你又罚他回家自省,那我的左右互搏术不练了吗?” “你不是已经会了?剩下的,自己练习和创新就行。”沈灼觉得儿子已经学得差不多了,这么问,也只是一个托词。 “哦。爹啊,你就这么高看我呀?”初歌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灼用指腹轻抚他的脸,这种触感和他娘一样:“嗯,爹相信你。” 初歌咯咯笑:“你越来越像小禾苗了哦!” “为什么?” “她就总觉得,她的儿子天下无敌呀!”初歌很是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沈灼忍俊不禁,露出今日的第一抹笑容:“也许,你娘是对的!” 他今日的郁闷心情因着儿子的话而雨过天晴。底下众战士也觉得头上的天空霍然开朗,阳光明媚起来。 沈灼抱着儿子上马,奔出京畿卫大营。 这会,天还不到晌午。墨白在身侧问:“王爷,咱们回府吗?” 沈灼抬头望了望天,又望了望前面的方向:“去佛光寺。” “去佛光寺做什么?”初歌坐在他身前,闻言扬头问道。 “带你去看猴子。”沈灼低头,目光与儿子对接上。 “哦。”看猴子么?也行吧。 墨白懂了王爷的意思。前些日子就提过要亲自到佛光寺看看,但一直没有成行。 四人三马策马扬鞭,奔向佛光寺而去。 这边,初禾在回春堂又见到了阿雅。 自那日百禧楼分手后,阿雅回府越想越觉得难受和不可思议。她是真的没想到初禾竟然就是翎王爷的女人! 翎王找回儿子的事京都的人自然都是知道的,但却很少有人见过那女人和孩子。 如果那日不是沈度道破,可能初禾也不会想着告诉她吧。初禾为什么不说呢?有翎王做她的靠山,她都不乐意么? 她和儿子一直住在翎王府,可是阿雅曾经说过要带她去王府参观,她也没有透露半句自己就在王府里。这初禾的心思好深沉啊! 还有那个沈度,为什么要对初禾母子那么感兴趣? 不对,齐王世子,那就是翎王爷的堂弟,难道说,他只是因为初禾是堂哥的女人而上去打个招呼?可阿雅为什么总觉得不是那么对劲呢? 但不管如何,她还是觉得对不起初禾,终究那日,是她主动想请初禾母子吃饭,如果不是沈度中途搅乱,她们会相处得好好的。 所以,阿雅还是想来见见初禾,一是道歉,二是想听她解释和王爷的事情。 想着在回春堂并不是一个可以说这些话的地方,初禾跟邓大夫打了招呼之后,就带着阿雅回到柳条巷的家里。 阿雅对这个小院也很好奇,对院中居然有棵那么大的葡萄树更是兴奋得不行。 “初禾姐姐,你以前和初歌真的就住在这里吗?”她跑过去摸摸树干,又从树干后面探出头来问。 “嗯,是的。王爷没有找到我们之前,我和初歌就是住在这里的。”初禾没有隐瞒。事实上既然阿雅知道了,早晚都得说开。 “对哦,我今日就是想来听你讲讲,你和王爷之间的事情——我并不是想怪你什么,只是、只是我想不明白……”她想不明白,初禾这样的身份,为什么会和高高在上的王爷扯到一起。 “进屋吧,外面冷。”初禾把屋门打开,对阿雅说道。 每日有人来打扫卫生,屋里倒是不脏。而且那人说,王爷吩咐过,姑娘和公子说不定哪时就要过来,让他们把院里要用的东西一并备全,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点,初禾倒是觉得挺好的。 阿雅一边走进屋里,一边打量着——不大,但是很干净整洁,很有一个小家的氛围。 她都感觉,比她的国公府还要好,还要有家的味道! 想到家,她又想起娘亲了。呜,好想娘亲! “初禾姐姐——”阿雅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124章 你能不能去给我娘看病 “嗯?”初禾见她一直四下张望,就自己走到桌子前坐下,这会抬眼看她。 “你、你不是会医吗?那你能不能去给我娘看看病?”阿雅几步跑过来,充满祈望地问。 “你娘病了?可是,你们家,应该不缺大夫吧?”堂堂国公府,连请御医的资格都有,哪里用得着她? “大夫看了一大堆,但是我娘就是没有好啊。不仅没有好转,我看是越来越重了,要不然,她怎么会舍得把我丢在家里,自己和爹爹去小院养病呢?”阿雅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小院离京都很远?” “远倒是不远,就在京郊啊,但总是来回也不方便不是?而且我娘不喜欢城里的生活,说在小院好,不用人情交际,乐得自在——她倒是自在了,我却像个没娘的孩子!”说到最后一句,阿雅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初禾静静看着这个可爱又单纯的女孩。她说她是想来问有关王爷的事情的,却又一下子转到她娘身上,果然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没有经常去看你娘吗?”如果不远,常去看看也是可以的呀。 “她不让我经常去,说我去了叽叽喳喳会影响她心情。而且,她让我哥管着我,不许我私自出城!”阿雅有些委屈,“初禾姐姐,你说我是不是我娘亲生的啊?怎么感觉她一点都不疼我呢?” “怎么会呢?哪个娘亲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啊?不过你这性子……”初禾微微笑起来。阿雅这性子,着实是让人心情无法清净。 “不说这个了,你答应我去帮我娘看病好不好?”她总算是记得这事,又转了回来。 “阿雅,这事你应该也做不了主。等你回去问问你哥,或者有去看你父母的时候问问他们的意见——若是你娘愿意让我去看看,我再答应也不迟呀。” 阿雅明显不是主事的人,所以她想的,不一定是她娘所需要的。 “这样啊。那好吧。”想想初禾说的也有道理,阿雅便点点头。 没一会,她又腾地站起来:“不是,我来想问的也不是这事啊!” 初禾笑着推了一盏热茶给她。嗯,这性子,这思维,还真没几个能够跟上她的。 “你不就是想问我和王爷的事情么?”初禾淡淡一笑,“五年前,王爷在京都之外的时候我们认识的,然后有了孩子,但因为他一直在征战,我们就失去了联系……事情就是这样。” 初禾的话,真真假假,但事情有头有尾,阿雅好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原来,你们那么早就认识了!难怪这么多年,王爷一直不愿意立妃!”阿雅呐呐的自言自语。 初禾也没再回话。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没有必要去多作解释。或者,解释越多,麻烦也就越多。 “不对,既然王爷都寻了你们娘俩回来,为何太妃还要那么积极为王爷选妃……哦,是不是太妃不喜欢你?” 初禾挑眉看她。难得,这会能够想到这个问题! “对。就是你想的。我没有告诉你我们住在王府,也没有告诉你我和王爷的关系,便是因为太妃的不喜。或许有一日,我和初歌就要被扫地出门也未可知,所以,有什么好说的呢?” 初禾把问题丢回给阿雅。反正,糊弄一个阿雅并不是什么难事,糊弄沈灼,却需要费很多脑子。 阿雅咬着下唇,有些愤然:“其实你有什么不好?你比那个林诗音好得太多了!不过太妃那个老女人,不喜欢你也是正常的,她——” 阿雅突然捂住自己的嘴。不是,她刚刚说了什么?她管太妃叫老女人?呜,她怎么可以这样?要是让她哥知道了,非打死她不可! 初禾却是哧的一下笑出声来。对于阿雅,她发现她总是恼不起来。那种感觉,就好像对初歌一样,即使生气,也是很快就过去了,而不是像对别人那样,会一直不喜。 “初禾姐姐,你不会去告我状吧?”阿雅扑闪着眼睫毛,有些心虚地问。 “不会。你都说了,她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还要去告诉她?”初禾执起杯子喝茶,敛笑着道。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阿雅赶紧拍了几下胸脯顺气。 初禾静静瞅着她:“阿雅,你为什么不认识齐王世子?” “我听过他的事,但不认得人。这没什么奇怪的,我哥一直不喜欢我跟京都中的官家子弟多有来往,我认识的人,也不会超过五个,还都是女的。”阿雅掰着手指数。 “哦。你哥管你,是真的严啊!”确实,很少有哥哥能够代替父母,把一个妹妹当女儿管的。 “他比我爹都严,所以,我不怕我爹,倒是怕我哥!” “你不喜欢你哥?” “不是不喜欢,是畏惧。他的身上,总有那么一股气息让我觉得挺怕的。”提及哥哥,阿雅脸色挺复杂,“但是呢,他对我又是真的很好,比我爹娘对我的照顾都周到……嗨,反正他就是挺矛盾的一个人……” 初禾静静听着阿雅吐槽她的亲哥,倒是没听出她对他有多害怕,甚至她总在不知不觉中露出一丝撒娇的味道倒是真的。 趁着阿雅在屋里喝茶,初禾走到院子,把墨红从树上叫下来,让她去买些年糕回来,中午她们一起在小院吃。 墨红眼睛一亮,接过银子就出去了。 等她买了东西回来,阿雅看到她吓了一跳,往后退几步,又闪到初禾身后。 “你怕什么?她是我妹妹墨红。”初禾忍着笑。 “她、她、她杀气好重!”阿雅露出半边脸,有些颤抖地说。 初禾和墨红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这一点,阿雅倒没看错人,墨红身上的杀气确实很重。毕竟,她经历过阵前杀敌,执行过无数次任务,身上怎么可能没有杀气呢? 只是没想到,阿雅倒是能看出来了。 “不怕,她不会对你动手,而且,她很温和的。”初禾柔声道。 阿雅暗自翻了个白眼,听听,你说的是真话吗?我怎么看着她一点都不温和啊! 第125章 初禾小院炒年糕 不过,阿雅对于墨红的惧意,在初禾炒完年糕之后就忘了一干二净。 三盘新鲜出炉的年糕,香喷喷的,只闻到味就让人胃口大开。 三盘年糕,一大两小。初禾把大的一盘推到墨红面前:“这个你吃。” “为什么?为什么她是最大的一盘?”阿雅看着一盘相当于另外两盘的分量,不服地问。 “因为她是练武之人,身体素质好,体能消耗大,所以吃多也不会消化不良。你我都是文弱女子,运动不多,所以也不能吃多,不然一会要肚子胀的。”初禾耐心地解释。 “可是、可是真的好香啊!一会我还想要怎么办?”她还是眼睛馋馋地盯着墨红面前的那一大盘。 “要我再给你炒,现在,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初禾把筷子递给俩人,示意她们赶紧吃。 墨红话少,而且听主子的话,这会接过筷子,道了一声谢之后就赶紧开吃。 阿雅见她开吃,也赶紧动筷子。 第一块年糕才入嘴,阿雅就“哇”地一下叫出来:“好好吃啊!” 初禾只是瞥她一眼,没再说话,低头吃东西。 阿雅见她和墨红都只顾埋头干饭,只好也安静下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年糕。 不得不说,到底是出自国公府的小姐,那姿态,那吃相,都是极其优雅的。 相比之下,墨红就吃得有些狼吞虎咽。但她看着阿雅的优雅吃相,还是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 到最后,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光盘。阿雅是最后吃完的一个。 等她抬起头来,才发现其他俩人已经吃完,正安静地看着她吃东西。 阿雅有些不好意思,脸稍稍有点红地说:“我吃得慢。” “无妨。你是千金小姐,不像我们出身乡野,吃的时候不那么讲究。”初禾伸手准备接过阿雅手中的筷子。 “姑娘,我来吧。”墨红先她一步接过阿雅的碗筷。炒年糕她不如初禾炒得好,但洗碗这事她还是会的。 也行。终究她有点事做,心里才好受。初禾便没有阻拦,看着墨红端着碗筷走出去,自己起身去煮茶。 当然不会立刻就喝,但她煮的是帮助消化的茶,一会阿雅喝了,才不会要闹肚子。 毕竟她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多的年糕,再加上,她是千金之躯,跟自己不一样。 “初禾姐姐,我发现在你这院里生活,真的好舒服啊!”阿雅跟在她身后,又开始要叭叭说话了。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而且这感觉好得很……以后,我能不能常来你这里的?”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是想跟初禾亲近。 “可以是可以,可我也不常待在这里,你也知道,我和初歌现在住在王府里,这里只是偶尔过来一下。”这是实话。虽然小院每日有人打扫,但她不可能每日都过来,这样沈灼会不高兴的,而且对于初歌的学习也有影响。 作为母亲,她当然是以自己的崽为首位。 “哦。”阿雅挺是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 等她们坐下来喝茶的时候,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初禾刚把茶倒上,就听得院门被拍得咣咣响:“小禾苗,小禾苗你在里面吗?” 初禾立刻扬着声回:“在呢,自己进来。” 然后院门被推开,沈灼抱着初歌大踏步走进来。 阿雅吓得腾一下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来人。 沈灼走进来,把初歌放椅子上,对于阿雅都没看一眼。 他没看,不代表阿雅就能对他视而不见。 即便吓得不行,阿雅还是抖着身子行了一个礼:“参见王爷!” 沈灼这才抬头扫她一眼,几乎是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句。 初禾还以为他不认识,就出声介绍道:“这位是国公府的刘雅仙小姐。” 沈灼神情都没改变,还是那语气:“嗯。” 嗯,是啥意思?这回,初禾都不懂了。 没办法,她只得转移话题:“你们去哪了?” 初歌却是吸了吸鼻子:“小禾苗,你们吃炒年糕了吗?” “对啊。初歌,我跟你说,你娘炒的年糕可好吃了!”阿雅听到年糕,顿时忘了王爷还在这,扑到初歌身边,就炫耀起她们刚刚吃的年糕来。 初歌轻嗤一声:“小禾苗炒的年糕自然是最好吃的!” 他娘亲的手艺,他能不知道吗?不过,这会他也想吃了。 “小禾苗,我也想吃,还有吗?”初歌满脸的馋相。 初禾看着儿子,奇怪地问:“你们中午没吃吗?” “吃了,又饿了。”这话是沈灼说的。 好吧,他的意思,他也想吃了。 看着待在院里的墨白黑青,初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叫来墨红再去买回来一袋年糕,她再炒一回。 好在那家卖年糕的,生意不错,现在都是整日开着店,不然他们想吃也没门。 墨青自告奋勇跟着墨红出去买东西。 阿雅很想再吃一回,可是王爷在这里,她觉得不自在,所以她犹豫着问初禾她能不能先回去了? 初禾觉得也行,就把阿雅送出门,让国公府的仆人在巷口接她。 走在巷子里,阿雅低声问:“初禾姐姐,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怕王爷?” “他也没有那么可怕吧?”初禾淡笑。 “怎么没有?你没看见他那张脸冰的,跟从地狱里上来一样!”反正,她是够怕的。 初禾失笑:“你这么怕他,还加入选妃人选?” 阿雅猛摇头:“那可不是我自己想的!要不是不想驳了太妃的面子,我才不去呢!” 初禾拍拍她的肩膀,笑笑,没再说话。 把她送出巷口上了马车,正好遇到墨青墨红买年糕回来。 三个人一起返回小院。这一次,初禾把买到的,还有中午剩下一些没炒的,全部都炒了。 有那三个大男人在,不怕吃不完。 墨红没忍住,又吃了一小盘。 初歌心满意足抚着肚皮感叹:“还是娘亲做的饭好吃!” 初禾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嘴甜! 初歌故作神秘:“小禾苗,我跟你说哦……” 第126章 佛光寺的猴子,不是意外 沈灼斜眼瞄着儿子,这小子又想搞什么鬼。 “有什么好玩的事吗?”初禾颇有兴致地凑到儿子面前,发亮的眼睛如同天上的星星,“说来听听。” 初歌便揽过她的脖子,把嘴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 初禾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掀眼瞅了一眼沈灼。 沈灼支着头,看着这娘俩说着秘密的话,内心已猜个七八分,但也不揭穿,只是静静地瞅着她和儿子。 屋子虽然狭小,比不得王府那样宽绰和豪华,可是只要有这个女人在,他的心好像就踏实下来。 哪怕是再小的房子,在她的手里,都能变成一个温馨的家。 对,家! 王府再大,也只是房子。没有她和儿子,王府就像是一处空牢,尽管有母妃在,也给不了他如此踏实的感觉。 可只要她在,不管是小院还是王府,他都很愿意待着,并且人在外面,也渴望早点回去。 她竟有这样的魅力么?或许,从五年前她成为他的女人开始,就已经走进他的心底,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正想着,初禾已经起身,为他们把煮好的茶端过来:“佛光寺的猴子,不是意外。” “嗯?你怎么知道?”沈灼接茶的手一顿。 “它们是被气味所引来的。这种气味,有刺激它们兴奋的成分。”初禾平静地说着。 沈灼却是难掩惊讶之色。是了,她是医者,对毒也有研究,能够看出这一点也是正常。 “林诗音。”他冷冷吐出一个名字。 初禾没有再接话。或许是她,或许不是她,但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她博取太妃的好感。 这一点,不用怀疑。 林诗音接近太妃的目的,和想除去初禾母子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她想当翎王妃。 果然,太过优秀的男人招眼! 初禾默默剐他一眼。沈灼捕捉到她的目光,挑眉:“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初禾没好气。 “此话怎讲?” 初歌幽幽叹一口气,这爹的情商似乎也不怎么样嘛。 “那女人喜欢你呀,想得到你,所以看我们不顺眼呗。”初歌拍拍小手,“小禾苗,我困了哦。” 沈灼看了看天色:“回府吧。” 上前抱过儿子,也不管初禾同不同意,迈开大长腿就往外走。 成吧,回就回,横竖太妃不在,她回去也没心理负担。 沈灼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也感觉,好像母妃不在府里,他也轻松很多。 可怜的徐太妃,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招人嫌到这程度了。 她虽然人在龙泉别苑,心思却还在王府。尽管有林诗音陪着她,她还是觉得放心不下,但又不好意思才到别苑没两天,就回王府。 这日清晨,下起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初雪。 虽然不大,但足够初歌惊喜。 上辈子活了十几年没见过雪的小子,这一世对于雪的概念也不大。 所以,一醒来从窗户看到外面地上白茫茫的一片,乐得拉开门就想往外边跑。 初禾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子:“下雪地上滑,你这样子跑出去,不怕屁股摔成两瓣?” “不摔它也两瓣!小禾苗,我要出去玩雪啦!”他可想堆雪人打雪仗了。 大燕虽地处南方,但京都在大燕的北部,每到冬天,还是会下雪。 初禾其实也没见过多少次雪,她和义父长期在南边生活,那里的冬天不会下雪。 “换个鞋子再出去。”除了换鞋,初禾还给他再加了一件棉袄。 然后,母子俩才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绿萝的伤已经养好,这两日才又开始来侍候初歌,这会见母子想玩雪,便回杂物间取了工具出来。 白桃见状,也放下手中的活,出来和小公子一起堆雪人。 这场雪虽是初雪,却下得酣畅淋漓,没多久,地上就是厚厚的一层。 白桃说:“这地还不是那么的冷,雪很快就化了,堆着雪人,估摸着也很快化掉。” “啊?为什么很快就会化掉?”初歌才不想刚堆好就没了。 “没事,就是玩玩,化掉咱们就再堆好了。”初禾倒不在意,反正怎么都是玩。 初歌也高兴起来。对,反正都是玩,化掉他就再堆。 四个人蹲在雪地里,铲雪的铲雪,堆人的堆人,玩得不亦乐乎。 沈灼练完武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雪地里四个浑身是白的“雪人”。四个人的中间,还有一个如初歌个子一般小的“小孩”。对,那完全就是照着初歌的样子堆的嘛。 雪越下越大,他们几个倒好,玩得越开心。特别是初歌,更是乐得笑声如银铃一般响亮。 沈灼没有加进去,抱着手臂站在廊下看着她们玩。 雪地里,初禾的眉眼舒展,脸上笑意嫣然,眼睛里带着璀璨星河,让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 他是真的很喜欢看她这样鲜活的样子,哪怕她现在对他,还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但他知道有一天,她的心会为他敞开。 她似乎只有在她的崽面前,才有这样完全没有防备和放松的姿态。她的爱,她的笑全数给了初歌,那样彻底,没有一点保留。 所以,沈灼是吃味的。他羡慕和忌妒儿子,能够得到这么丰盈的母爱! 但同时,他又是十分的庆幸,这是他的儿子,他和她共同的儿子。 那个小子,是他的骨血,是从她身上掉下去的肉,所以她对儿子的爱和宠,也是很正常的。 并且,他们母子的关系很奇怪又奇妙,像母子又像朋友,那种感觉,很是让人不懂。 这会,初歌和初禾正打着雪仗,余光看到他爹站在廊下,于是把手中的雪一扔,就扔到他爹身上。 然后,站在雪地里咯咯笑,挑衅地看着他爹。 沈灼磨磨牙,这小子,真是欠揍! 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初歌身边,正想和初歌玩一下,就见秦霄急冲冲从前院跑进来。 “王爷、王爷、不好了!”这么冷的天,他居然急得出汗。 “怎么了?”沈灼扔了手中的雪,沉声问道。 第127章 太妃赏雪受伤昏迷 “太妃、太妃出事了!”秦霄又抹了一把汗。 “说清楚点。”沈灼身子一僵。 “别苑那边差人来报,说今儿早上,太妃出门赏雪,不慎摔倒了,至今昏迷不醒……” 秦霄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沈灼扬声叫道:“墨白,备马。墨青,去请太医。” 墨白和墨青奔出院门,各自去办事。 初禾沉默地听着,这会出声:“我跟你一起去吧。” 还没走到院门的沈灼脚下一顿,回过头来,却是摇了摇头:“你别去了,有太医。” 初禾一愣,随后淡笑:“好。” 沈灼看着她眼中闪过的隐晦,心头一悸。 想说些什么,却见初禾已经牵起初歌的手往屋里走。 沈灼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懊恼。他刚刚想的是,母妃不喜欢她,若是这会她去了,只怕会更加刺激到母妃,却忘了,她是个医者。 但这会,他也不好意思改口让她一起去。站了一小会,他压了压心中的不适感,转身疾步走出松林院,直奔府门,翻身上马,冒着大雪,往京郊赶去。 今日初雪,徐太妃一早起来挺高兴。 都说老人如小孩,徐太妃尽管活了四十来年,但一生顺风顺水,本性其实是单纯的,只不过比较偏执。 她先入为主地认为初禾身为未婚少女,主动献身给沈灼,就是自己不检点,有辱门风,所以她对初禾的印象从一开始就不好了。 再加上,初禾的出身,与她心目中的王妃人选相差甚大,她认为初禾无法带给沈灼朝堂之上的帮助,只会拖他的后腿,所以更加的不喜。 不得不说,按一般观念来说,徐太妃的这种想法并没有错。 门当户对,几乎是这个时代婚姻关系的一个基础条件。徐太妃本身的婚姻就是如此,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沈灼的婚姻也该如此。 她所钟意的名门淑女是林诗音。她本身温婉贤淑,外表条件也很出色,再加上,她有一个左相的爹爹,怎么说,她都是翎王妃的最佳人选。 还有一个,她觉得林诗音像极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嫣红也说,如果不清楚内情的,还以为她们就是母女,所以在徐太妃的意识认知里,觉得林诗音就是她那个早夭的女儿。 这种种的因缘加起来,让徐太妃更加认定林诗音就是翎王妃的铁定人选。 这几日,有林诗音陪着她在龙泉别苑小住,徐太妃的心里是开心的。也正因为有了林诗音,让她觉得在别苑的时间不孤单寂寞。 今日一早起来,看到初雪下,徐太妃便兴高采烈地叫上林诗音,到别苑前面的梅林去赏雪。 林梅初雪,红白相映,美不胜收。可美景当前,林诗音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她陪太妃在别苑住了几天,早就烦闷了,一心想着回相府,只是太妃不说,她也不好意思自己提回去。 今日下雪,天气又冷,她本想睡个懒觉,却一早就被太妃差人叫了起来,说要出去赏雪。 站在梅林下面,看雪挂枝头,好看是好看,可心里却郁闷之极。 看着太妃情绪高涨,林诗音便只能强作欢笑,陪着太妃到处走走。 雪越下越大,林诗音看太妃没系披风,便让青莲回别苑替太妃拿件披风来。 嫣红说:“我去吧。太妃的东西,我知道在哪。” 可是当嫣红拿了披风回来时,却看见太妃和林诗音都倒在雪地里,青莲在拼命叫着救命。 嫣红吓得魂都飞了,赶紧回别苑喊来侍卫,把太妃和林诗音救回去。 林诗音倒是很快醒了,可太妃却一直昏迷不醒。嫣红只好让人回王府报信,请王爷来看看太妃。 沈灼赶到别苑时,太妃还没有醒,林诗音陪在床前,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据林诗音的侍女青莲说,当时太妃走到一棵梅树下,正抬头赏雪,没想到脚下一滑,摔下去的时候头正好磕到树下的石头上,而林诗音为救太妃,也跟着滑了一下。 青莲拉不住俩人,只好拼命呼救。好在嫣红只是去取披风,很快回来,这才叫了侍卫来救。 林诗音看到沈灼,连忙跪到他面前:“是臣女没有照顾太妃,请王爷治罪!” 嫣红赶紧说:“王爷,是林小姐救了太妃才是!她一醒来,就守到太妃床前,连湿衣服都不肯去换呢!” 沈灼这才正眼看向林诗音——发鬓微乱,鹅黄衣裙有蹭脏、潮湿的痕迹,瓜子脸上的丹凤眼泪珠盈盈,小脸苍白、楚楚动人,倒是一副能让男人怜惜的样子。 如果不是佛光寺猴子的事,他可能会觉得这个女人貌美心善,可如今看着她,沈灼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喜欢自己?为了想成为翎王妃,可真是费尽心机啊! 不管这次母妃是意外还是人为,沈灼都决定彻查清楚。若真的是林诗音的手笔,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不过目前来说,还不是算账的时候。 沈灼微微一笑:“林小姐相救母妃之恩,本王怎么可以恩将仇报?上次佛光寺也多亏了林小姐,本王还没有重谢呢。” 沈灼从来没有用这么温和的声音和林诗音说话,她受宠若惊又惊喜交集。 “王爷说哪里话,太妃宠爱诗音,是诗音的福气!只是如今太妃昏迷不醒,诗音这心里如同刀绞,若是太妃……” “母妃福泽深厚,定会没事,林小姐多虑了。”太医刚刚诊断过,磕到了脑部,可能有点轻微脑震荡,其实状况不算轻,但沈灼觉得,母妃不会就此离去。 她的生命力很顽强。当年兵变时,她都能挨过来,别说现在这个小小的伤势了。 可林诗音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母妃就此离世,对她有何好处? 不管她心思如何,此刻沈灼不是很想见到她,他开始后悔没有让初禾一起来。 “请林小姐去休息吧,这边有本王和太医在就行了。”沈灼对嫣红吩咐。 “诗音没事,请让诗音陪王爷一起守在太妃床前,等太妃醒来……”林诗音怎么舍得失去这个可以和沈灼待在一起的机会。 第128章 不如母妃把她收为义女 “这不合适,林小姐未嫁之身,传出去于你名节有损……墨白,请林小姐回房间换衣服,随后备车,送林小姐回相府。” “王爷!”林诗音惊愕地叫出声来。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沈灼竟然想送她走!虽然说她是想回相府,但眼前这么好的机会,她若走了,岂不是希望又一次落空? “林小姐还有事?”沈灼的脸色寡淡。 “王爷,这次是太妃邀请诗音前来相伴,若是太妃醒来,见不到诗音,会以为她有难时,诗音弃她而去,以后在太妃面前,诗音将无地自容。”林诗音见沈灼不为所动,只好搬出太妃来。 沈灼坐在太妃床前,沉默地打量着林诗音。果然是个有心计的!母妃这般单纯的性子,又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呢? 以前他觉得初禾心眼多,如今看来,林诗音的心眼比初禾只多不少。 “林小姐放心,母妃醒来,本王自当替你解释。”沈灼清冷说完,冷眼扫向墨白,“送林小姐回去。” “王爷,你——”林诗音失望地看向沈灼,珠泪欲滴,伤心欲绝。 嫣红见状,只得上前打圆场:“王爷,林小姐为救太妃也跌倒摔伤,不如让林小姐先回房换下衣服,然后请太医帮她瞧瞧,等太妃醒来后,再送林小姐回相府,这样林小姐也不用总记挂着太妃,您说呢?” 嫣红终究是太妃身边的人,而且沈灼小时候,得她不少照顾,所以沈灼多少会给她一些面子。 “也罢,就依嬷嬷的。”说完,他没再给林诗音一眼,只顾低头看着昏迷中的徐太妃。 林诗音自知再多说无益,行了个礼后就退出太妃房间,回去换衣服。 沈灼看着昏迷中脸色苍白的太妃,心里苦涩,小时候在太妃膝下生活的场景再次涌现脑海。 说实话,徐太妃对他不错,除了对他要求严苛,但生活上对他的照顾却是无微不至。虽说母后在时,她多少顾着母后的面子,但自母后离世,她照顾自己也是尽心尽力。 这一点,沈灼没有否认,也没抹杀太妃对自己的恩德。正是因为如此,在初禾母子的事情上,沈灼迟迟没有下定决心给初禾名分。 他多少顾及着太妃的尊严,就是因为他要报恩。可是太妃明显不愿意接纳初禾母子,反而是喜欢这位左相府的林小姐。 沈灼当然知道母妃的心思。她的门第观念极深,认为初禾出身低贱,不配他这位王爷的身份。可是母妃哪里懂得,他已高高在上,需要的,不是支撑,而是憩息。 是的,心灵的憩息,才是他迫切需要的。 这么多年,如果有哪一个女人能够给他这种感觉,或许他早就娶了。可是没有,反倒是有一夜情缘的初禾,带给他无尽的思念和莫名的心安与踏实。 别人可能很难相信,一个身居高位的男人,竟然要在女人身上寻求踏实感,寻求心灵的憩息地! 但沈灼就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不然,以他的身份与地位,这天下间的女人,他要哪一个没有呢? 可惜,母妃不懂他的心。嗯,初禾也不懂,她以为他只是因为初歌而不放她走么?笨蛋女人,即使没有初歌,他这辈子,也不会放她再离开自己的! 沈灼默默想着,没发现徐太妃已经缓缓张开眼睛,但眼神没有聚焦,还处在一种空洞而游离的状态。 倒是嫣红先发现了她的清醒:“太妃,您醒了?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她这一喊,沈灼终于回过神来,伸手去握住太妃的手:“母妃,您感觉怎么样?” “灼儿?你怎么在这?”徐太妃眨了眨眼睛,慢慢反应过来。只是,她不是正在别苑前赏雪么?怎么会躺在床上?还有,头好像很疼的样子。 “您在梅树下滑倒了,一直昏迷不醒,可把灼儿吓坏了。”沈灼声音低柔,带着真心实意的关切,让徐太妃的眼泪瞬间就滑下来。 这是不知多久以来,她在沈灼身上看到的温柔。 “灼儿,母妃没事,我和诗音正在赏雪……诗音?对了,诗音呢?”太妃挣扎着要起身。 “太妃,您别着急,林小姐在呢,这会只是回房间换件衣衫——您滑倒时,她为了救您,也受伤了,衣服又湿又脏,还不肯去换掉,一直守在您身边呢!” 嫣红抓住机会,为林诗音说了不少好话。沈灼微不可见地蹙眉,无声地瞥了嫣红一眼。 “那孩子,怎么那么傻啊!”太妃抓住沈灼的手,发自内心地说:“灼儿,诗音对母妃有两次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咱们可不能忘了!而且,母妃很喜欢她,不如——” “既然母妃这么喜欢她,说明她跟母妃有缘。”沈灼的话,让太妃很是激动,正想点头,就听沈灼又说,“不若母妃把她收为义女,这样有了名分,她常伴母妃左右,外人也不会多说什么闲话。” “义女?”徐太妃一愣。不是,林诗音的心思很明显,她喜欢沈灼,怎么会愿意给她当义女呢? “对,义女。她不是生母早逝了么?有母妃给她当靠山,以后谁也不能小瞧她,等她出阁之时,灼儿也会以哥哥的身份为她添妆出嫁。” 沈灼的话,不仅徐太妃愣住了,嫣红也完全呆住,她们都没想到,沈灼会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林诗音听到太妃醒来的消息,赶紧过来看看,没想到,就在门口,正好听到沈灼的话。 她脚底一软,差点就瘫坐下去。青莲在一旁连忙扶稳她的身子。 林诗音咬紧银牙,谁要给你当妹妹?!可是,如今沈灼既然开了这个口,她要如何拒绝才好啊? 这一下,她连迈入门槛的勇气都没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倒是徐太妃眼尖地发现了她:“诗音?” 这一喊,林诗音也不好意思不进了。她赶紧收拾情绪,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迈着小碎步奔到太妃面前:“太妃,您终于醒了!” 抬起眼,那盈满泪水的眼睛让太妃心中一酸。这么好的姑娘,灼儿竟然不要,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129章 禾儿别动,让我抱抱 徐太妃自然是懂得林诗音的心思,而且,她还想着帮林诗音争取机会,更重要的是,她不愿意看到沈灼娶初禾,所以收林诗音为义女的话题,让徐太妃自己给按了下来。 徐太妃不提,林诗音自是意外又惊喜。沈灼倒是无所谓,他只是不喜欢母妃趁这个机会强求他娶林诗音而已。 因着沈灼提议太妃认林诗音为干女儿,林诗音不敢再在沈灼面前多说什么,便沉默许多,就连沈灼让墨白送她回相府,她也乖顺地应下了。 太妃自然也随着沈灼回到王府休养。这倒是太妃惊喜的事情,她正愁没有借口回王府,这下好了,沈灼亲自去接她回来,她不至于落了面子。 回到王府,已是第二日的下午。昨夜太医建议先别移动太妃,再观察一个晚上,所以沈灼昨天就留在别苑陪母妃。 他差了墨青回来跟初禾说一声。初禾倒是没说什么,反正那是他娘,他想陪多久就多久,又何必跟她说呢。 不过,她有点恼的是,如果早一点回来跟她说,她就带着初歌回柳条巷住了。 初禾也是墨青回来时才知道林诗音居然去了别苑陪徐太妃小住。不过墨青说他回来时,林小姐已经被王爷差人送回相府了。 墨青还很八卦地告诉初禾王爷提议太妃认林诗音为义女的事情。那会初歌正在喝水,闻言一口水喷了出来。 初禾嫌弃地瞅儿子一眼,又伸手帮他顺顺后背。 初歌反身趴到她怀里,悄悄跟她说:“小禾苗,感觉我爹比你还腹黑哦。” “嗯?”初禾不解。 “你想想啊,那个女人明显喜欢我爹,我爹居然想认她做妹妹,那不等于杀死一颗少女心嘛!”初歌越想越觉得可乐,他都可以想象那个女人的脸得有多臭了。 初禾抿嘴。沈灼这一招,她倒是没想到。 认为义妹?他是怎么想的?亏他想得出来!不过这样一来,林诗音也该死心了吧。 她对当沈灼的王妃没什么兴趣,但不代表她乐意看到他娶别的女人,至少目前不行,因为她和初歌还住在王府里。除非沈灼愿意让他们母子离开王府,回到柳条巷居住。 不,回柳条巷还不行,沈灼得跟她和崽崽断了关系才行,老死不相往来,这样他娶谁才不关她的事。 沈灼是在晚膳开始前回到松林院的。初禾倒是奇怪,她以为他最少应该在馨香院用过晚膳才回,所以她都没有让人准备他的饭。 沈灼回来时,她和初歌都已经开吃了。沈灼见娘俩居然都不等他开膳,脸色有点难看。 绿萝和白桃吓得跪了下去。初禾看着她俩,蹙起眉头:“他要回来吃又没先说,你们干嘛吓成这样子?” 沈灼的脸彻底黑了,干脆一拂袖子,气哼哼地走了,饭也不吃。 “小禾苗,他生气了。”初歌瞅瞅他娘。他是觉得,他的娘真是厉害耶,想怼他爹的时候都不用看时间和地点的。 “我看见了,又不瞎。”桌上饭菜那么多,来了就吃呗,还生个什么气嘛。 才说完,就听得院里有什么碎了的声音。初禾拿筷子的手一僵,转头看向儿子。 初歌拿着筷子的手指指外面:“估计是我爹真生气了。” 生气还有假的不成?可这气性,未免也太大了。 “崽崽,不然,咱俩偷偷回柳条巷去?”既然他这么生气,她不想去触霉头。 “去也了得让他抓回来——小禾苗,你还是想想办法帮他灭火吧。”初歌咬着筷子说。 “怎么灭?” “去哄哄他?或者,给他炒盘年糕?”初歌给出了建议。 怎么哄?炒年糕嘛倒还行,但每次吃年糕他就能消气?这次看来气性挺大,应该没那么好哄。 “崽崽,要不你去哄?” “才不要!刚才是你惹他生气的,凭什么要我去哄?”初歌把皮球踢回给他娘。 “砰”的一声,又一个什么东西摔出来的声音。 初禾有点心颤颤了。不是,这人怎么这样啊,怎么还有摔东西的毛病?幸好这是在王府,要是在柳条巷,她的小家里哪有这么多东西让他摔? 初禾抿了抿嘴,认命地起身去炒年糕。 绿萝赶紧过来侍候初歌。白桃则跑去帮初禾的忙。 没多一会,初禾看着香气四起的年糕,对白桃说:“要不,你给你们王爷送去?” “不,不不,姑娘,还是您去吧!”白桃吓得脸都白了。 初禾嗤笑。让一个两个都怕成这样,你是王爷就了不起啊! 但不得不说,她的心里还是毛毛的。 端着盘子磨磨蹭蹭走到沈灼的屋前,刚踏进门,就听见沈灼在里面怒喝:“滚出去!” 初禾有点咂舌,这是真气啊! 她硬着头皮走进去,把盘子放在离他挺远的桌子上,轻轻说:“给你炒了年糕,你吃了吧,吃完才有力气继续摔东西。” 说完,她赶紧脚底抹油,想溜。就见一个人影一阵风似地卷过来,然后门啪的一声被甩上。 沈灼身后抵着门,正好把要冲出门去的初禾抓进怀里。 “啊——沈……唔……”没有叫出的名字被全数堵在唇舌的交缠里面。 这么多天过去,沈灼又吻上心心念念的唇,憋在心中的那股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初禾挣扎几下,想起他正在气头上,便放弃了,温顺地任他亲吻。到最后,头脑有些空白,双手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领,脚底虚软,几乎站立不住。 沈灼双手圈着她的腰,半托着她的身子。她的身体软得让他血脉贲张,让他想进一步亲近她。 异样感让初禾的身体一个激灵,她猛地推开他,喘着娇气,脸红得像西红柿。 她想冲出去,可是沈灼就堵在门上。沈灼看着她的娇颜,心中悸动,长臂一抓,又把她搂回怀里。 初禾拼命挣扎。沈灼把头埋在她脖颈处,低声呢喃:“禾儿别动,让我抱抱,我不做别的。” 说罢,把她的身子紧紧嵌在自己怀中,密不透风…… 第130章 小姐,李忠来了 初禾根本无法出手,但见他真的没有什么动作,便也放下心来,安静地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沈灼放开她,用手抬起她下巴:“没良心的女人,就知道气本王是吧?” 初禾听他又用“本王”来自称,晓得他的情绪已经平息下来。 抿了抿嘴,初禾嘟囔:“你抽什么疯,那么好的东西你也摔?” 沈灼深深凝视她,良久,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把她的头按向自己怀里。 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相拥着。不,准确来说,是沈灼自个占主导位置,初禾只是被动地站着。 又过半晌,沈灼突然低低闷笑出声:“想我沈灼自小到大,还没人敢骑到我头上放肆,没想到今日折在一个女人手里!” 初禾心中微悸,嘴里却道:“哪个女人这么有能耐,敢让王爷折在她手——啊——” 话没说完,沈灼握着她腰的大手一个用劲,把初禾疼得叫出声来。 沈灼的声音又带着怒气:“再惹怒本王,信不信本王今晚就办了你?” 初禾瞬间秒怂,如同鹌鹑。 半晌才闷闷道:“你再不吃,年糕就凉了。” 沈灼扭头看向桌上的盘子,放开她,却牵起她的手:“陪本王一起吃。” “我吃过了。”想也没想就拒绝。 “那你在一边看着,本王吃。”就是不想让她离开的意思。 “崽崽还在那边。” “那边有绿萝和白桃。”把她按在桌边的凳子坐下,自己坐在她身边的另一张凳子上。 初禾无语地瞪他。 这会的沈灼,心情却是大好,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还隐隐带着笑意。 他拿起筷子吃东西,初禾默默瞅着他吃。 想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母妃怎么样了?” “无大碍,休养几日就好了。”他吃得头都不抬。 等把一盘年糕吃完,他却突然说:“我怀疑此事跟林诗音有关。” “嗯?” “你忘了佛光寺的猴子?” “她有这么蠢?”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么? “或许她以为自己很聪明。”沈灼冷笑。 “证据呢?” “她摔下去的姿势跟救人的姿势对不上,而且,偏偏是在嫣红离开母妃身边的时候发生意外。”沈灼回想看到林诗音衣服上脏污的地方。 初禾却是摇摇头:“跟佛光寺一样,都是你的猜测,做不得证据。她很聪明,没有人证,便不能定她的罪。” 嗯,是这个道理。沈灼盯着初禾的脸,见她脸色已如常,还多了几分冷静与认真,他不觉嘴角微扬。 他实在爱极了她这模样!并且,这会的沈灼,心中乐开了花,因为刚刚的亲吻,初禾并没有真的那么抗拒,甚至还很配合。这种认知,让他的身心得到巨大的满足。 哪怕暂时还不能拥有她,但能够经常亲一亲她,已是难得了。 初禾抬眼瞅他:“林诗音是左相之女,你母妃又那么喜欢她,你为何不想娶她?” 沈灼本就坐在她身边,这会长臂一伸,又把她圈入怀中:“是谁说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初禾一愣,呆呆地看他。 “怎么,这不是你说的?”沈灼戏谑地问。 初禾不语。她是说过,可是那可能吗?他是王爷呢,哪个王爷真的愿意只娶一个啊? “等说服母妃,本王就给你和歌儿名分。”沈灼许下承诺。 初禾却是低垂眼睑。提起太妃,她没有忘记昨日沈灼走时,都不愿意让她一起去别苑。 所以,他现在这样的承诺有效吗?太妃是他的母妃,于他有养育之恩,他怎么可能真的能够反抗到底,只想娶她? “怎么,不信本王?”沈灼两指捏起她的下巴,阴测测问道。 初禾扯唇淡笑:“等你做到再说。不早了,我回去看看崽崽。” 她拍开沈灼的手,站起来,转身提步往外走。 这一回,沈灼没有再拦着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沉默。 好不容易两人的关系有点突破,这会似乎又回到原点。但初禾没有说错,说服母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从母妃拒绝认林诗音为义女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允许初禾再离开他。 沉默一会,沈灼出声:“来人。” “王爷。”墨白出现在门口。 “让人把屋里收拾一下。”沈灼缓缓走出房门,望着天上的一汪月牙出神。 很快就要到岁旦了。这也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京都过岁旦吧。或许,新年新气象,新的一年,会有新的奇迹也说不定。 比如,母妃突然想通了呢。不对,或许可以请皇后出面,劝说一下母妃? 这个想法,让沈灼心头一动,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嗯,等明日进宫,跟皇嫂说说。 看着初禾屋子不久熄了灯,沈灼返回自己屋里,倒在床上,也很快入睡。只是睡前,他很清晰地感觉到鼻息有初禾身上的味道。 这一夜,他又会是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沈灼难得起早,去上了早朝,回来后又去馨香院看望太妃。 看着太妃状态比昨天要好些,他的心才放下来,嘱咐嫣红好生侍候,便回到松林院。 一进院,白桃告诉他,姑娘带着小公子出去了,说是去回春堂。 想起母妃已经回府,初禾或许是不放心让儿子一个人在家,便带着出去了,便也没放在心上,去书房和早等在那里的蓝尘议事。 初禾其实并没有去回春堂,而是带着初歌到了邹红店里。 邹红看到初歌,抱起来就想亲他。初歌小胖手一挡,咯咯地笑,便给挡过去了。 邹红气恼不已:“小歌歌,你不可爱了!” “红姨,我长大了嘛。”初歌点了点邹红的脸,笑嘻嘻。 他这一笑,邹红便满足了,抱着他转几圈后放下,对初禾说:“小姐,李忠来了。” “嗯。”初禾点点头,示意她把初歌带下去玩,自己走向老吴的屋子。 推开门,里面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从床上一跃而起。等看清是初禾,他两步并一步,到初禾面前跪下:“小姐!” 第131章 冰糖葫芦,糖泥人 “不用多礼。快起来。”初禾扶起李忠,上下打量一番后,浅笑道,“倒是还那么精神!” 李忠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坐下说话。”初禾自个在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李忠犹豫了一下,在初禾似笑非笑的注视下还是坐下来。 初禾倒了一杯茶推过去:“说说看,查到了什么?” 提起正事,李忠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十年前,有人在良州买过‘六时欢’。” “良州?”初禾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下这个地名,“是不是西南毗邻甸国的那个小县?” “正是。买药的人叫苏伭,但已经死了。” “死了?”初禾脸色微变。 “是。据说八年前死于一场情杀。” 初禾摇摇头。情杀只是假象,真实情况应该是被灭口了。 只是,十年前买的“六时欢”,为何一直到五年前才出现?难道说,对方在对付沈灼之前,还想把情毒用在谁的身上? 还是说,他本来买药就是为了对付沈灼的,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对了小姐,还有另外一拨人在追查此事。”李忠想起这事。 “嗯?什么样的人?” “没对上,但对方身手和能力都不弱,躲过我的试探。”想起那个人,李忠有些佩服。这么多年来,对方还是第一个能够和他相提并论的人。 初禾美目半眯,右手中指无意识敲着桌面。或许,她知道是谁。 除了沈灼的人,不会再有别人。 毕竟他是身受其害的人,如果他自己都不查,谁还愿意管这事。 “我知道了。这事先别管。你继续查下去,看看能不能查到苏伭死前还把药卖给过谁。”初禾回过神来吩咐着。 “是。” “对了,这次你回去时,帮我带个东西给陈叔。” “小姐,您什么时候回去?”李忠好想念小姐在那边生活时的情景,还有小初歌。 “目前恐怕还不行。我会写一封信让你也带回去,陈叔看过会明白的。” “是。小姐,如果没有什么事了,我去看看初歌哈。”他一直尖着耳朵听外面初歌和邹红玩得很开心。 “去吧。他看到你,也会很开心。”初禾浅笑着点头。 李忠赶紧起身,朝着初禾行了一个礼后飞奔出门。还没出去,就听得他的嗓门大起来:“初歌——初歌——李叔来了!” 再然后,就听得初歌“哇”的一声叫:“李叔叔?李叔叔,我好想你啊!” 初禾失笑,就知道那个鬼灵精怪的儿子,跟谁都好。 初禾带着儿子在邹红处吃过午饭,让他稍稍眯了一会后,就带着他往回春堂走。 今日跟白桃说过要去回春堂的,所以怎么都得去走一遭,免得沈灼突然心血来潮,又要去那边找人。 娘俩一边走着,一边看着街边店铺开始布置售卖岁旦的东西。 想起再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年了,初禾不禁微微有些出神。 “小禾苗,我想买冰糖葫芦行不行?”初歌扯着她的手问。 “好。买一串吧。”这东西初歌倒不常吃,既然他开了口,就满足他吧。 母子俩走近小摊位前,那里还有三位客人在等着。老板一边娴熟地裹着白糖,一边和那三位客人聊着天,看来是熟客。 “听说啊,齐王妃这几日都在忙着帮儿子选妃呢。”其中一个客人说。 “不是说世子还受伤着吗?怎么就要选妃了?” “这个不太清楚。我听在齐王府当佣人的亲戚说,世子突然同意成亲了,好像是看上了一个女人……” “既然看上了一个女人,为什么又还要选妃?” “应该是他看上的齐王妃不同意,所以世子妃得另选,如果不是世子妃之位,世子再娶几个小妾齐王妃也就不管了吧。” 初禾母子站在边上,听了个七七八八。 沈度受伤了么?自那日酒楼之后,似乎他就消停了,原来是受伤了。 不过,初禾也不在意这些,反正是跟她没有关系的人,她操这个心干什么。 初歌却是心里明白,那夜,他和沈灼做的好事,都还没有告诉他娘呢。 但说不说也无所谓吧,反正他替小禾苗报仇就是了。 裹糖还没裹到初歌的,但初禾也不急,听听八卦也挺好的。 “好奇怪,听说太妃也总想给翎王选妃,这齐王府,是不是想抢在翎王之前啊?” “齐王世子怎么能和翎王比?那都不是一个档次的人!” “翎王爷不是有女人和儿子了吗?那女人既然生了儿子,王妃之位不是非她莫属?” “据说太妃不怎么喜欢这个女人,所以不让王爷娶她当王妃。” “唉,这高门的婚事真是麻烦,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的!” “可不就是,还是咱们老百姓爽快,没那么多规矩。” 初禾低头,正好看到初歌用一双大眼睛瞅着她。 初禾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儿子的脸。这些话,似乎也跟她没有关系。 等那三位客人终于买上冰糖葫芦走了,老板把一串又圆又大的果实抽了出来:“对不住啊,让二位久等了!” “无妨。老板,你刚才说齐王妃为儿子选媳妇,知道是哪家的吗?” “这个不太清楚,据说后日要在百禧楼设宴,齐王妃包下一个楼层,邀请各家夫人和小姐到那边用膳呢。我估摸着,也就是那些被邀请的小姐里面选择一个吧。” 老板一边回答,一边快速地裹上糖,然后递给初歌:“小公子长得真是可爱!” “谢谢叔叔!”初歌嘴上抹了蜜,很有礼貌地道谢。 “不谢不谢!这么懂事,叔叔再送你一个糖泥人好不好?” “哇,好呀好呀!”初歌蹦了起来。 老板果真是个手艺人,手上的活好得不行。没多一会,就给初歌捏了一个糖泥人出来。 初禾接过糖泥人,又递过去一点碎银。老板死活不肯收,说是送给初歌的。 初禾装着把手缩回来,又悄悄把银子塞到钱盒里,而且不止刚刚的一点。 等老板发现,初禾母子已经走远。 老板看着那些钱,眼眶发湿,嘴里喃喃说着:“真是好人哪!” 第132章 林诗音的执念,苏秋意的妄想 这边,母子俩手拉着手走向回春堂。初歌拿着冰糖葫芦咬了一个,递给初禾:“小禾苗,你咬一个嘛,很好吃的。” “不吃,我怕倒牙。”她一手帮儿子拿着糖泥人,拒绝儿子的邀请。 “哪里会?你牙很好看了!”初歌继续诱惑着他娘,“这个大叔做的冰糖葫芦很不一般哦,比别处的都好吃!” 初禾站住脚步,睇向儿子:“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你帮我吃掉一些,我才可以吃糖泥人嘛,不然都是我吃了,你不怕我的牙会蛀掉吗?”初歌说着,露出他的一口小白牙炫耀。 初禾失笑,低头在儿子伸过来的手上咬出一个冰糖葫芦来。酸酸甜甜,她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 初禾不知道,在她们站的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内,苏秋意正用狠毒的目光盯着这母子俩。 她正要去看望表姐,却不想在街上看到初禾母子。而且,这会她的身边并没有其他人。 但这一回,苏秋意倒没有那么蠢。她坐着苏府的马车,如果这样当众掳人,满大街的人都会知道是她苏秋意干的,到时,受连累的可不只是苏府。 这一次,如果要做,她就要做得彻底,做得没有后患,不会让王爷知道,也不会让别人怀疑到她身上。 只是到底要怎么做,她还是没能想到好方法,或许,还是得去问问表姐。听说她去王爷的别苑陪太妃住了几天,昨日才回到相府。 苏秋意其实是忌妒的,忌妒林诗音可以经常去王府做客,也可以陪着太妃到别苑小住。她也想去,怎奈林诗音都不告诉她。 不,也不能怪表姐,她毕竟救了太妃的命,太妃对她好也是正常的。所以苏秋意有了一个新的认知,那就是她不可能拼得过林诗音当上翎王妃,因为天时地利人和都对她不利。 如果这样的话,她就只能委屈求全地想当个翎王侧妃。如果林诗音能够当上翎王妃,那她当侧妃的几率就大一些。前提是,初禾母子得消失。 苏秋意痴人做梦,以为没有了初禾母子,沈灼就一定会娶林诗音。她以为在京都,她姨父林左相就是最大的官了,皇家都得给几分面子。 所以,一心想当翎王侧妃的苏秋意,带着满腔的恨意来到相府。 林诗音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伤神。虽然太妃没有再提认她做义女的事情,但林诗音也知道,既然沈灼已出此言,便也证明他完全没有要娶自己的心思。 他的心,真的都在那个女人身上了么?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能够这么勾住王爷的心?难道说,她堂堂相府之女,比不上一个出身乡野的粗俗女人? 这一点,是林诗音无法接受的。 她这十七年来,尽管没有生母在旁,但她所享受的尊荣是京都其他名门之女也不能比的。 就是像罗芝兰还有刘雅仙这些女人,林诗音也不会放在眼里。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的父亲得皇帝赏识,又手握大权,京都的官员,哪一个不对左相阿谀奉承? 可爹爹对她的婚事一直没有什么明确的表态。对于她跟太妃走近,他也没有表现出不同意的态度,但要说很支持,也并不是。难道说她爹的心里,还有别的打算吗? 不管她爹如何打算,也不能阻止她想成为翎王妃的想法。放眼天下,再也没有一个男人能像沈灼那般让她动心的了。 当然,皇帝除外。但是皇帝已经有皇后,后宫虽然有别的妃子,却没有一个人能像皇后一样独占圣心。 而且,那些进宫的妃子,有的入宫多年,也没有生下一儿半女。现在整个皇宫,也就只有沈熙和沈媛兄妹俩。 林诗音不屑于当妾,要当,她就要成为正妻,并且,是翎王的正妻。只有他,才能配得起她林诗音! 不得不说,人一旦高估了自己的魅力,还是很无敌的。 正在冥思苦想如何当上翎王妃的林诗音,在听到苏秋意来看望她时,不觉心头一喜。是了,很多事她不能出面去做,但秋意可以啊。 所以,林诗音很是高兴苏秋意的来访,她们姐妹聚在一起,继续着上次没有完成的“大计”。 初禾带着儿子去回春堂露了个脸,让初歌跟阿秋他们玩一会后,就一起回王府。 每次从回春堂离开时,她都会忍不住望向柳条巷。若是不去王府住,她和崽崽直接回柳条巷就省事多了。 回到王府,准备进松林院,正好碰到蓝尘从院里出来。 “蓝先生。”初禾率先打招呼。 “初姑娘,小公子回来了。”蓝尘一脸笑意看向母子俩。闵缨难得在京都有个朋友,即使初禾不是王爷的女人,蓝尘也会对她另眼相看。 “蓝叔叔,你跟闵姨说,我还想吃大肉包子哦。”初歌又找到去蓝尘家的借口了。 “怎么,王府没人会做大肉包子么?”沈灼的声音从蓝尘身后传出来。 初禾这才发现他就站在不远处,应该是送蓝尘出书房的时候就站在那里的。 “王府里做的不如闵姨做的好吃!”初歌直接就怼他爹。 “好,蓝叔叔知道了,这就回去告诉你闵姨,改日让她给你做大肉包子。”蓝尘摸摸初歌的手,又朝初禾点头示意,然后走出松林院。 初禾目送蓝尘离开,正想带着初歌去换衣服,就听得沈灼叫她:“禾儿,你过来,本王有话跟你说。” 初禾立刻戒备地看向他。沈灼看着她的反应,不觉笑出来:“怎么,怕本王吃了你?” 初禾没吱声。沈灼收了收神色:“是正事。” 听到这话,初禾才微微松口气,叫来绿萝把初歌带进去换衣服,自己朝沈灼走过去。 沈灼见她走来,嘴角轻扬,自己先转身走进书房。 对,是书房,不是他的寝室,这让初禾心里放松了一些警惕。 “什么事?”初禾进门时,见沈灼正坐在桌前看一张舆图。 “你过来看看。”沈灼朝她招了招手。 第133章 我想跟你说说空坟的事 看着像是真的有事,初禾也不再磨叽,快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刘家村?”看着舆图上标红的位置,初禾惊讶地叫出声。 “你又偷偷去过?”沈灼抬脸看她。 初禾抿嘴,一会说:“怎么叫偷偷去过?我要去那边还需要跟你报告么?” 沈灼一手按着桌子,起身。 初禾立刻往旁边侧开两步,不想沈灼手比她脚快,一把就把她捞进怀里。 “你干什么?外面都是人!” 她的双手抵在他胸前,有些气恼。沈灼低头看着,快速地亲了一口她的唇,然后放开她。 初禾恼得扭头想走,就听沈灼说:“我想跟你说说空坟的事。” 初禾立刻顿住脚步,转过身:“空坟?” “你不是已经知道,还去探过了?”沈灼身子倚着桌沿,脸上神情莫测。 “墨红说的?” “不是,别老怀疑墨红,她现在是你的人,嘴严密着。” 初禾这才放松了肌肉,重新走回他身边:“空坟里是什么?” “顾名思义,空的。” “你的人进去过了?” “嗯,说是里面什么都没有,而且还设有机关,只是现在坟还没完全造好,机关没有启动。” “刘家村的风·水很邪门,这个空坟是最大的原因。”初禾沉默一会说。 “你还懂这些?”沈灼有些意外。 “义父在世时,教过我一些皮毛。”初禾没有隐瞒,却也没有全透底。 沈灼凝眉看她,发觉她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这是一个他看不透的女人,跟京都那些贵女完全不同,又似乎比她们都更高贵。 对,灵魂的高贵!沈灼突然想到这句话。他知道初禾吸引他的,不只是容貌,而是身上那份独特的气质。 即使她相貌平凡,身上散发的光芒也足够吸引他。他走遍天下,没有遇到过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子。 “怎么了?”初禾见他久久没有说话,抬头瞅他,“你让我看舆图是想干什么?” 她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让她知道这些。 果然,沈灼说:“明日本王想去刘家村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一起去么?倒也行,反正他已经知道她去过。 “那崽崽呢?” “让他留府里吧,毕竟那样的地方,孩子去了不舒服。”沈灼提了建议。 初禾却摇摇头:“带上他吧。他没有这么胆小。” 她不放心初歌一个人在王府。如果真的要放,她宁愿把他放到邹红那或者回春堂。 “母妃还在养伤,不会为难他。”沈灼一眼看出她的担心。 初禾还是摇头:“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他处在随时可以发生的危险当中。” 沈灼眯起眼。她这是有多害怕母妃伤害初歌!不过,自她母子进府来,母妃所表现出来的态度确实不那么友好。 既然这样,那就带着吧,左右有父母在身边,不让他涉险就是。 “那就带着吧,到时别让他接近空坟就是了。”沈灼妥协。 初禾点点头。在沈灼想伸手碰触她之前,赶紧脚底抹油,溜了出来。 沈灼看着她的背影,失笑,又有些安慰。 似乎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紧张了。她虽然还在抗拒他,但每次亲吻到最后,她已经能够投入进去,或许说,已经能够享受这种亲密的接触了。 这真是一种好现象。反正问她她肯定不会答应,那就先亲了再说。男人想亲一个女人,哪里用得着先问她的意见? 至少,他沈灼不会那样做。哪怕原来他答应过要亲她得先得到她同意,可他知道,如果他问了,百分百她不会答应,所以不如先亲了再说。 事实证明,他的认知是对的。嗯,以后,偷袭亲她这事,或者可以多来几次,她可能也就习惯了。 沈灼自得其乐地想着,直到白桃来请他去用膳。 他到膳厅时,初禾已经带着换好衣服的初歌坐在那里。 李嬷嬷在沈灼坐下后,为他布菜。初禾不习惯白桃帮她布菜,所以白桃和绿萝都是站在一旁伺候着而已。 “爹呀,明日要去城外吗?”初歌听说可以出城去玩,这会嘴甜如蜜,一口“爹呀”就喊了出来。 初禾微愣,不满地瞪向儿子。 初歌笑嘻嘻:“小禾苗,反正这是事实嘛,叫不叫他都是我爹,你就不要计较啦。” 初禾有点怀疑初歌跟他爹秘密达成什么交易,不然他不会这么快就“背叛”自己。不过初歌说的也有道理,沈灼是他爹也是事实。 哟,算了吧,他爱怎么叫怎么叫,反正人也在王府里了。 想到这个,初禾收回眼光,沉默地自己吃东西。 “小禾苗,你不高兴吗?” “我该高兴吗?” “哦——你要不高兴的话,我就不叫爹了呗。”初歌是懂得如何拿捏他娘亲的。 果然他这话一出,沈灼的脸黑了,初禾的脸绿了。 “你敢!” “我没……” 两个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对望了一眼。初禾有些尴尬。不是,这崽崽总是给自己挖坑是怎么回事? 闭了嘴,初禾沉默地吃东西,不再理初歌,连菜都不给他夹。 臭小子,肯定背叛自己了! 初歌滑下椅子,扑到初禾怀里抱着她的腰:“小禾苗,不许生我气哦!我还是最爱你的!” 初禾轻哼一声,别过脸不理他。 初歌把脸在娘亲的怀里蹭了蹭,低声嘟囔:“大不了我以后不叫他了嘛。” 初禾心中一软,抱住儿子柔软的身体,低头道:“好了,娘不生气,你乖乖吃饭,嗯?” “真的吗?” “真的。你再不好好吃饭,明日不带你出门。”初禾威胁着。 “好,就去吃!”初歌眉开眼笑。 沈灼脸色复杂地看着这娘俩。似乎,他们都当他不存在似的——有问题自己解决;有快乐有忧伤都自己分享。 这感觉,其实并不是很好。但沈灼也知道,自己毕竟缺席了五年。这五年的时间,他们母子之间养成的默契,不是他这个横空出来的爹能够插入的。 不过还好,儿子已经接纳了他,初禾嘛,早晚也一定会接受他的。 第134章 墨红,踹门 因为是沈灼出行,本来是应该用翎王府的马车的,但初禾觉得这样太张扬,便建议沈灼换了马车。 所以马车是墨红去外面雇的,普普通通的那种,不像是有钱人家出行用的。 初禾还要求沈灼换了寻常衣服,三个人扮作一家三口前去寻亲的样子。墨白黑青他们化整为零,分散跟着。墨红则扮成普通侍女,帮他们一家拿着礼物。 所谓礼物,其实是初歌的一些玩具。初禾怕路上儿子嫌闷,就让他带些玩具在路上玩。 沈灼觉得马车简陋,委屈了母子。他自己倒是没事,早年征战时,什么样简陋的地方没待过。 但其实初禾更不在乎。她从小的环境不比沈灼好,特别是义父为了锻炼她,还经常把她一个人扔到荒郊野外,或者山林坟岗之类的地方。 甚至初歌小的时候,还跟她住过一阵子破庙,那时的辛苦又岂是现在所能比的。 不过沈灼并不知道这些,初禾也没打算跟他说。 他们在用过早膳后出了门。沈灼带着初禾母子坐在马车里,墨红和车夫在前面。 一路上,初歌兴致勃勃,一点也没有觉得闷的迹象。 他趴在窗口,好奇地打量着车外的一切。有时看着好玩,还回头拉着初禾一起看。 平素沈灼坐马车喜欢闭目养神,可是今日,他看着这对精神饱满的母子,也没想休息的念头,目光跟他们的一举一动而游移。 今日的初禾,穿着农家妇人打扮的衣裙,浅藕色,外套一件咖啡色的袄子;脸上扑了粉,但不是为了漂亮,相反是为了丑一些;头上梳了妇人的发髻。 初歌穿着染靛蓝棉衣,外加一件同款色短袄;下穿一条吊腿棉裤。 而沈灼自己,穿着一身褐色棉袍,腰带绳带,脚穿粗布靴子。 总之一句话,就是这一家三口穿着普通,看起来像没什么钱的人家。 这还是沈灼长这么大第一次穿这样简朴的衣服,不免有些好奇,一路上总是不停地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初禾见他这样,不觉好笑:“王爷觉得委屈了自己?” 沈灼掀她一眼:“倒不是,只是好奇,从没穿过这样的。” 初禾嗤笑一声:“果然是不知民间疾苦!” “嗯?” “没事。”说了他也不懂。 “你在排遣本王?”沈灼觉得她话里有所指。 “没有。王爷多心了。”初禾抿着嘴,想笑,又觉得不想刺激他。 初歌转过头来:“你们不觉得外面的风景很好吗?” 怎么他的爹娘都坐那么远的,还说着阴阳怪气的话。 初禾闻言,坐到儿子身边。沈灼的身子也移了过来,靠在她身侧,一手还虚虚搂着她的腰。 初禾想拍开他的手,但沈灼指了指儿子,示意她一起看外面。 初禾只好按下动作,假装不在意。然后,一家三口的脸就出现在窗口。但因为都化了妆,倒也没人认出那是翎王殿下出行。 出了城,初歌更加兴奋,一边看一边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初禾有些头疼,有点后悔带他出来。沈灼倒是兴致不错,很有耐心地陪着儿子看风景。到最后,初歌是在沈灼怀里睡着的。 等马车到了刘家村路口,沈灼把儿子抱起来,跟着初禾一起下马车。 车夫收了一天的钱,便把马车赶到一边去休息,等他们一起返程。 初歌在下马车的时候醒了。他睁着惺忪的眼睛问:“到了吗?” “到了,你可以再睡会,爹抱着你。”他的大手在儿子后背轻轻拍了拍。 初禾站在他身侧靠后的位置,看着他的动作,内心微微一动。 “不要,我醒了,要跟你们一起去玩。”初歌立刻精神起来。 沈灼扭头看向初禾:“要不,你带着儿子去玩,本王去探探空坟?” 初禾正愁着没有机会去看那老伯,一听此话,立刻点头。 沈灼正想把儿子递给初禾,却见初歌自己赤溜着滑下他的胳膊,过去牵起初禾的手。 初禾道:“一个时辰后,在这里会合?” “好。”沈灼说着,顺着初禾为他指好的方向走去。 初禾倒不担心他,因为墨白黑青他们就在不远处。而墨红跟着自己,还能做些事。 分开之后,初禾就带着初歌和墨红顺着巷子去找老人的家。 只是没想到,老人的家却是大门紧锁,看样子人不在家。 初禾有些奇怪,按道理,这样的家庭,如果是暂时离开,也没必要上锁,因为家里本来就没啥值钱的东西。 如今上了锁,意味着老人是要长时间离开这里?可他说过,自己不想离开刘家村,难道是他的儿子回来寻他,然后接他走的么? 现在是白天,村里也没人在,到处安静得像个空村。 初禾和墨红对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初歌抬头看了看俩人,开口问道:“小禾苗,这是哪里呀?” “这是娘上次来为他看病的爷爷家,现在人不在家。”初禾低头解释。 “哦。可是,他在的呀。”初歌突然说道。 “嗯?你说什么?” “我说那爷爷在家啊。”初歌手一指屋里。 初禾脸色一变,伸手就把手一推,门“吱呀”一声露出条门缝来。 初禾凑上前往里面一望,瞬间脸色冰冷起来:“墨红,踹门。” 她拉着儿子往后退了几步,就见墨红一个抬脚,那扇破旧的门应声倒地。 初禾立刻冲进屋里。 老人就倒在灶台之前,身侧身下都有血。 初禾伸手一探,幸好,还有微弱的气息。 “去找碗水来。”初禾一边吩咐着墨红,一边迅速解下自己的腰封。 等墨红拿着水回来,就见初禾面前正摆开一排银针,此刻,她手法娴熟地把银针扎在老人的各个穴道。 墨红有点惊讶地看着姑娘。身边的初歌却是很安静地蹲着,似乎见怪不怪。 墨红心里震撼,初姑娘会的东西太多了吧! 没多一会,就看见老人的身子动了动。 初禾见状,收了银针,又把一颗药丸喂入老人嘴里,拿过墨红手里的水为他送药…… 第135章 外面像坟,里面不是 又等了一会,老人悠悠醒来,看见初禾,浑浊的眼睛迸出亮光来。 他想开口,但说不出话。 初禾连忙示意他不要说,转身对墨红说:“你找床被子,把老人裹上,抱上马车,你先送他回城,送到回春堂,让邓大夫为他诊治——就说是我交代的。” 墨红点头,又迟疑着说:“马车走了,你们呢?” “无妨,一会王爷会想办法。”她其实有自己的法子可以叫到车,可她不会说出来。 “是。”墨红也知道王爷在这里,会有办法的,于是她转身去找被子。 老人家里,只有一床破得快透风的旧棉被。墨红扯过来,仔细包好老人,把他抱起来,对着初禾点点头,然后快步出门,找马车而去。 初禾刚刚只是救回老人一命,但他失血过多,身子太虚,加上天冷,留在这里,熬不过今夜。 看老人的情况,受害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一天,也就是说,对他下手的人,应是昨日或者昨夜。 “小禾苗,咱们要留在这里吗?”初歌还蹲在地上,双手托腮望着他娘。 初禾把银针收好,绑回腰封里,摇摇头:“咱们去找你爹。” “哦。”听说不用留在这里,初歌便站起来。 “崽崽,刚刚你为什么知道人在屋里?”初禾忽然反应过来。刚刚只顾着救人,没想到这一点。 “很明显啊,那锁不是他家的。”初歌指着门上还挂着的那把锁,“他家这么破,怎么有钱买那么好的锁?” 初禾一个激灵,可不就是!那把锁虽然不新,却不是一般人家能买得上的东西。而且,她刚刚也想过,老人家里没啥值钱的东西,怎么需要用到锁呢? 初禾一把抱过儿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咦,怎么又亲我?”初歌嫌弃地用手擦了擦脸。 “因为你太棒了!”初禾不吝啬地夸着自己的崽。这个儿子,总在不停地给她制造惊喜。 “对呀,我是不是很厉害呢?”初歌又显摆地求夸。 “厉害!无敌的厉害!”初禾又想亲他一口,被初歌别过脸躲开了。 “你要亲去亲我爹,他喜欢你亲他。”他得多给他爹制造机会才对。 “才不,就想亲你!”初禾趁他不备,又亲了一口,才放开他。 初歌无奈地撇嘴,他这个娘,有时候就跟个小女孩似的! “小禾苗,咱们到底往哪走?”站在十字巷口,初歌左右张望。 “这边。”初禾牵着儿子的手,朝那天去后山的小巷走去。 不知道沈灼那边怎么样,他是否进入到空坟里去。 正想着,忽然闻到一种不寻常的气息。 她和初歌对了一眼,正想躲避,就见一个人影掠了过来。 初禾还没看清楚是谁,人影已经极速奔到她们面前,一手一个搂过,然后窜入一间虚掩着门的破屋内。 初禾鼻息闻到熟悉的体味,正想挣扎开来,就听见小巷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还不止一个人。 她扭头看向儿子。只见初歌安静地坐在沈灼的臂弯里,双手还搂着他爹的脖子。而沈灼的另一条胳膊,正环着初禾的腰。 听着那些脚步越来越近,初禾抬头看沈灼。他用唇语示意她别出声。 没一会,就听见脚步越来越近,还有交谈的声音。 “奇怪,刚刚明明看着他朝这边逃的,怎么一眨眼就没踪迹了!” “是不是你看错了?这鬼村子,哪来的外人?” “你别说,前几日咱们的人说是似乎有看到一辆马车来过,但等他想去看个究竟的时候,马车又没了。” “你越说越邪门了,人都没有,哪来的马车?别是鬼村真的闹鬼了吧?” “行了,往前看看,如果没有,咱赶紧回去,马上就要封坟了,别多事!” 两个人说着话,脚步越走越远。刚刚,初禾很担心儿子会突然出声,没想到初歌安静得让人惊讶。 沈灼也很意外,没想到这母子俩竟然能同时隐去自己的气息! 这发现让他心里意外又震撼。初禾倒还能理解,可是初歌这么小,他是怎么做到的? 等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之后,沈灼把胳膊松开,又把儿子放下来。 初禾想探头出去看看,被沈灼一把拉回来:“先别出去,或许他们会返回来。” 果然,没多久,又听到脚步回来的声音。 一家三口紧紧贴在一起,保持安静的状态。 “他是不是躲在哪个屋子啊?我总觉得是有那么个人的。” “我就说是你花眼了吧?即使有人,这么多屋子,你去哪个搜啊?有这时间,不如回去喝点小酒——这鬼天气,没点小酒还真难熬!” 后面那人骂骂咧咧,前面的那个也就闭了嘴。两个人应该是沿着原路返回了。 等他们走远,沈灼这才拉着母子俩轻轻走出破屋,然后迅速拐过另一条小巷。 初禾说:“先跟我走。” 她反手拉着父子俩,把他们带到刘老爹的家。刚刚她和初歌走的时候,把被墨红踹倒的门做了个复原的样子。 把门搬开,让父子先进去。初禾进后,再把门复位,这样从外面看,就跟门上锁一样。 初禾是想着,现在出村也不是很安全,干脆先到这里休息下,把情况交流一番,再做打算。 “你看到了什么?”初禾指了指刘老爹家的一条旧凳子,让沈灼坐,她自己坐在灶台前的小凳上,腿上抱着初歌。 “那里面不是坟,更像一个很大的仓库。”沈灼皱着眉头看着那条凳子,但还是坐了下来。 “你是说,外面像坟,里面不是?”初禾原本就在郁闷,建这么大一口坟似乎不太合理。 “嗯。里面很大,甚至可以练兵……练兵?难道说……”他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 “你进去了?”只有亲眼所见,才能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大。 “进去了,出来的时候被发现,这才拐到这边……这是你上次来看病的人家?”沈灼很是敏锐。他发现了地上的血迹,又见初禾对这里那么熟悉。 第136章 这是王妃与世子 初禾点点头,把刘老爹被害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沈灼的脸色更加沉重。他站起来走了一圈,说:“咱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以后再过来探清楚。” 他看向儿子,意思很明显,不愿意让儿子涉险。 初禾嗯了一声,明白沈灼的想法。她和沈灼可以涉险,但初歌不行。 其实,初歌现在的轻功学得很不错了,再加上他的头脑,即使犯险,他也能轻松应付。 但他的父母不知道啊,都认为他还是小孩子,没有自保的能力。 好吧,有这样顾着他的父母,初歌表示自己还是觉得很幸福的。 “你们先在这等着,我出去让墨白找马来。”沈灼对母子说。 初禾点头。既然他在,她便没有必要显露什么。 沈灼闪身出去,没多一会又回来。 两手抱起初歌,对初禾说:“现在外面没人,我们出去。” 即使这样出去遇到人,他们一家三口,别人也不会怀疑他就是那个探坟的人。 初禾没意见,跟在他身后就出了门。 来到村口,正好墨白骑着马,一手还牵了一匹马飞奔过来。 “王爷!”墨白翻身下马,拱手行了个礼。 “你和初歌一马,我和禾儿一马,尽快回城。”沈灼把手上的初歌递给墨白。 “我和崽崽一马。”初禾抗议。 沈灼睨她一眼:“你的意思,要本王与墨白一马?” 初禾一噎。初歌在墨白怀里说:“我跟墨叔叔一马就好啦。” “对,对对,我和初歌一马。初姑娘放心,我会护着小公子的。”墨白说完,把初歌先放在马背上,然后自己翻身上马,准备走人。 沈灼也不再废话,长臂一伸,两只大掌扣住初禾的腰,一举就把她放到马上,自己脚下一点,飞身上马,坐在初禾的后面,左手搂住她的腰,右手拉着缰绳。 “驾!”一声轻叱,马立刻跑动起来。 两马四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刘家村,往京都方向而去。 来时是马车,回去是骑马。初歌其实更喜欢骑马,那种驰骋风云的感觉让他很爽。 沈灼也有不一般的感受。他喜欢这样子,喜欢的女人在他怀里,他们共乘一马,策马扬鞭,紧紧相依。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低头看向初禾,正巧她偏过脸来,想问他什么话。 于是沈灼的唇正好碰在她的脸颊上,顿时让初禾的脸红晕骤起。 她瞪了他一眼,赶紧转过脸去,不再想开口。 沈灼稍微放慢马步,等墨白的马先跑到前面,他把缰绳换到搂着初禾腰的那只左手,右手托着初禾的脸转过来,在她微讶之时吻上她的唇。 初禾“唔”了一声,想要开口,却让沈灼吻得更加彻底。不过,沈灼没有忘记俩人还在马上,一吻之后,他心满意足放开她,又让马再次飞奔起来。 初禾恼得不行,可又总是无力反抗。不是,她每次都想出手的,又为什么最终还是让他得逞呢? 肿胀的红唇,粉红的脸颊,在沈灼眼里,是那样诱人的存在。他的身体起了变化。 初禾坐在他身前,被他的异样吓到,只好僵着身子不敢再动。 两个人心思都有了异样,却是谁也不敢再开口。 回来的时候骏马飞奔,速度比马车要快许多。他们进城之时,正好晌午。 初歌便说:“爹呀,你带我们去百禧楼吃东西呗。” 沈灼点点头:“可。” 于是四个人转向百禧楼。街上的人纷纷驻足,有人偷偷交头接耳起来。 “这是翎王?” “好像是他。可是他怎么穿这么普通的衣服啊?” “坐在前面的就是那个为王爷生了儿子的女人么?” “应该是,你看后面那匹马上还有一个小孩子。” “他们这是干嘛去了?怎么不坐马车呢?孩子颠在马上很辛苦的。” 七嘴八舌的,但终究看出来是翎王一行。 沈灼倒不在乎。在百禧楼下马后,把马交给墨白,自己一手捞起初歌,一手牵起初禾就往楼里走。 “我自己能走啦。”初禾想挣脱他的手,奈何他的手劲太大,怎么也挣脱不开。 初歌笑嘻嘻看着他娘,嘴唇红肿,脸有羞色,嗯,肯定路上又被亲了。 上了楼,沈灼径直推开一间雅室,把母子俩带进去。 他们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有管事的跑进来:“参见王爷!” “嗯,这是王妃与世子。”沈灼看向初禾,突然道。 管事的立刻又跪下去:“参见王妃与世子!” 初禾抿着嘴:“叫我初姑娘吧,这是我儿子初歌。” 管事愕然,抬头望向沈灼。 沈灼神情隐晦,半晌道:“本王虽然还没给她名分,但你们要以这样的规格对待她们,若有怠慢,本王定不轻饶!” 管事的瞬间明白了,王爷这是在唱独角戏,人家姑娘还没答应嫁呢。 可是没答应嫁,又跟王爷有了儿子?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儿子不是王爷的? 想到这,管事的差点想给自己一个巴掌,自己乱想什么呢,如果不是王爷的种,王爷会承认? 好吧,自己想多了! “谨遵王爷吩咐!”管事的又磕了几个头后退出去。直到出门,才觉得后背发凉。 王爷轻易不到酒楼来,这一来,就让人觉得威压沉重。 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管事的赶紧去吩咐人上酒菜。笑话,这可是王爷第一次带女人和孩子来这边用膳,若不好好侍候着,他这条小命怕都得交代出去。 管事的出去后,初禾语气不善地瞅向沈灼:“你刚乱说什么呢?什么王妃与世子?” 沈灼却是淡定地倒着茶:“这不是早晚的事情么?” “沈灼,我不喜欢开玩笑!”初禾突然脸色一沉,小脸板得严肃。 沈灼微愕,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认真的神色。 “你是说,本王在拿你开玩笑?”沈灼的语气也有点冷了。 初禾见他又要动怒,识相地抿紧嘴不说话。 沈灼默默瞅她,心中确实有些薄怒。这个女人,为什么总不相信他? 第137章 老伯怎么样了 等饭菜上齐了,初禾一边为儿子夹菜,一边假装若无其事地说:“用完膳后,崽崽跟你回王府行不?我得去回春堂看看。” 沈灼想起她说的那个老人的事,轻轻“嗯”了一声。 初歌从头到尾,安静地瞧着父母较劲,突然觉得,他们也真是挺累的。 不过,说到底,还是因为王府里的那个老女人,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父母之间的关系,也不会这么别扭。 其实,初歌觉得小禾苗还是喜欢他爹的,不然,怎么会允许他爹一而再、再而三地亲她呢? 就小禾苗的本事,分分钟都能秒杀他爹,她没有下手,应该就是舍不得吧。 听到初禾让他回王府,初歌抬头问:“小禾苗,我不能跟你去回春堂吗?” “不是不能,是你今日起早了,得回去睡觉,下午还得去练武。” “今日出来玩了,就不能一日不练?”初歌噘着嘴。 “不能。识字与练武,每日都不能松懈。这是规矩。”初禾眉眼清冷,就算对着儿子,说正事的时候也绝不含糊。 “哦。行吧,回去就回去。”初歌认怂。他不敢不听话,不然小禾苗有的是方法治他,他可不想惹小禾苗生气。 这回,换成沈灼默默地看着这娘俩说话。他发现,这母子之间的相处,实在是太特别了! 但不得不说,初禾在教育孩子的这点上,有严母之风。尽管平时,她跟儿子嘻嘻哈哈,但一到正经事,她一点都不留情面。 这是沈灼最近才发现的。他也注意到,初歌平日总是没大没小“小禾苗,小禾苗”地叫,但真正有事的时候,他就会用一种很认真又谦虚的姿态跟初禾商量。 也就是说,初歌的身上,其实有着很好的教养。你看他对待他喜欢的大人,其实都是很有礼貌的,像蓝尘夫妇,像明湛,第一次见面,他都会主动问好。 所以,所有的特别,都只是适用在他们母子身上。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与亲昵,是别人无法插入的,甚至是他沈灼,也做不到。至少目前是这样。 用过膳,沈灼牵着初歌的手问:“我们送你过去。” 初禾摇头:“你们坐马车回去,我自己走路去就行。” “小禾苗,你别太晚回去哦。”初歌喊了一句。 “知道啦。”初禾边说边挥了挥手。 沈灼把初歌抱起来,上了马车回府。还没到王府门口,初歌就在他怀里呼呼地睡着。 沈灼抱着儿子微愣。那张像他又像初禾的小脸皮肤细腻光滑,让人摸着爱不释手。 沈灼用指腹轻轻抚过儿子的脸颊。初歌在睡梦中,还把脸在他的手掌心里蹭了蹭,随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酣睡过去。 沈灼失笑。果然是小孩子,一点警觉性都没有。不过,或许他知道他爹能保护他,所以睡得放心和安心。 沈灼抱起儿子下了马车,走进府里,才把初歌放到床上,就听见有仆人来请,说太妃请他过去馨香院一趟。 沈灼想着这两日没怎么去看母妃,便吩咐绿萝好生照看初歌,自己往馨香院走去。 这边,初禾来到回春堂,见墨红杵在门口处。 一看见初禾,墨红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姑娘,您回来了。” “老伯怎么样了?”初禾边进门边问。 “邓大夫正在救治。”墨红跟在她身后。 “嗯。我去看看,你用、吃午饭了吗?”她总是觉得“用膳”这话说得拗口。 墨红摇摇头。 初禾顿一下:“你先去吃饭,这里暂时应该没什么事,有事我再招呼你。” “是。”自打跟了初禾,墨红觉得自己的三餐都准时了,不像以前出任务,时饱时饿是正常的状态。 所以墨红还是觉得跟着初禾幸福。她偶尔也在其他三墨面前炫耀一下,却招来三墨的鄙视,不,其实他们是羡慕。 墨红转身出门去觅食,初禾进入后院,来到偏房外,敲了两声,然后推门而进。 邓大夫正坐在床前,看见来人,站了起来:“小禾,你回来了。” “邓大夫,老伯怎么样了?”初禾走近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老者。 “失血过多,幸好有你的救命药吊着性命,我行了针,也用了药,就看他的造化了——若能挨过今晚,应该问题就不大。”邓大夫叹了一口气。 初禾近前一步,摸向老人的脉搏,还是气若游丝。墨红带着他回来,这一路的颠簸,不死也算大造化了。 如今有邓大夫下药,初禾倒是觉得,老人命不该绝。 “邓大夫,您先去忙吧,这里我看着。”初禾温声说道。 邓大夫点点头:“也行,有你在我也放心。怎么着人也在咱们这里,阎王应该抢不过咱俩!” 初禾漾笑:“是,您比阎王厉害!” 邓大夫深深看她,其实他知道,初禾的能耐应该是在自己之上的。可惜了,这姑娘深藏不露,要不然,这回春堂的招牌,会因为初禾的名字而更响亮。 只是想起她与王爷的关系,邓大夫又觉得疑惑。如今她母子虽然入住王府,却没有名分,这小禾到底是怎么想的? 邓大夫想问,又觉得自己一个老大男人,去问这个似乎不太妥当。算了算了,左右这孩子自己有主意,他一个糟老头子,瞎操什么心呢! 邓大夫出去后,初禾又从腰封里拿出一颗药,塞到老人的嘴里。 邓大夫说得没错,他们两个,跟阎王抢人,应该是能抢得过的。老伯,希望您能挺住,活下来,看看那些坏人的报应。 等墨红觅食回来,初禾便让她回王府一趟,她今夜要留在这里照看老人,让沈灼带一夜初歌。 不想到了夜里,沈灼居然带着初歌来到回春堂。 看着邓大夫行礼,阿秋和小杜要下跪,沈灼一挥衣袖,把他们都挡住了:“不必多礼了。” 初禾皱起眉头,搂住儿子问:“你们怎么来了?” “我爹想你呗。” “儿子想你。” 父子俩同时出声,然后又对望,眼里都有点嫌弃。 沈灼握掌成拳,抵在嘴边,掩饰自己的尴尬…… 第138章 你和沈度关系不好? 初禾假装看不见父子的互动,伸手捏了捏儿子手心,嗯,暖和着,说明身上的衣服正好。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跑这来干什么?”初禾刮着儿子的小鼻头。 初歌哼哼唧唧,把头埋在她怀里拱来拱去:“你不在家,我睡不着。” “下午练武了吗?” “练了练了。” 沈灼看着床上的老人,沉声问:“他怎么样了?” “就看今晚能不能挨过去。”初禾扭头也看一眼老人,回答道。 “你准备一个人守着?”声音有点冷。 邓大夫连忙说:“我让小禾回去的,她总不肯,其实这边有我看着就行了。” 初禾摇头。邓大夫上了年纪,怎么能让他守夜照顾呢? “让墨白他们轮流守着,我们回小院休息,有什么事他们会去小院汇报,这里近些。”沈灼三言两语做了安排。 “我不是让你带着崽崽吗?你们不来,我自己随便都能眯一会。”他这一来,大动干戈的,多烦人。 沈灼瞥了眼儿子:“他离不开娘,我有什么办法?” 初歌猛地抬头,爹,看看你都说了些什么?是我离不开娘吗?是你自己想人家了好不好? 沈灼接住儿子的目光,递过去“委屈你一下”的眼神。 初歌轻哼一下,理解了,自己想女人说不出口,拿我当借口是吧? 行吧,反正能看见娘也是高兴的,就让我成为你的理由吧。 邓大夫说:“小禾,我让阿秋他们守着,还有王爷留下的人,你们就回小院去休息吧,左右我还在这边睡着不是?有什么状况我就能及时处理的,不然的话再让人去叫你。” 既然邓大夫都这么说了,初禾别的不顾,也得顾着自己的崽,只好答应了。 跟邓大夫交代了一下后,初禾牵着儿子,率先走出回春堂。沈灼慢慢跟在后面。 感觉自己就跟个小跟班似的。 沈灼内心轻叹一口气。想他堂堂一个王爷,在她面前,估计连个跟班都不如。 走两步,弯腰抱起初歌,找了个理由:“天黑了,别一会摔跤。” 初禾不置可否。他想抱就抱吧。一家三口走到小院门前,初禾开了锁,让父子俩进门,自己进去后又把门上了栓。 沈灼嘴角轻扬,她这是同意他留宿了? 初禾确实没想那么多,或许说,反正他也赶不走,即使锁着门,他也能翻墙进出,所以一道锁对他来说,就是摆设。 沈灼把初歌放到床上,站在床边低头看儿子:“想睡了么?” 初歌摇摇头:“我还不困。” “那先玩会,一会再睡。” “嗯呐。”初歌翻身去床里找他的玩具。 初禾就那样看着父子的互动,感觉有点异样。似乎他跟儿子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看着儿子自己找玩的,沈灼走到桌前,伸手想倒杯茶。 初禾吐出一口气,说:“我去烧点开水。” 沈灼的手一僵,这才想起不是在王府,不是随时都有仆人侍候。 “本王叫人去烧?” “不用,我自己去,你看着点崽。”反正是在小院里,怎么着孩子也没事。 沈灼便也不再说什么,横竖今晚他们会在小院过夜,她烧点水也是好的。 等初禾烧好开水提进来,却发现初歌正窝在他爹怀里,父子俩正对着一个玩具说着啥。 初歌说着说着,还不时眉开眼笑地抬头看他爹。 初禾在门口默默看了一会之后才提着水壶进屋的。 沈灼见她进来,抬眸看她一眼,眼底是细细的笑意。 “喝茶吗?”初禾问。 “好。”他的嘴角挂着弧度,声音平和醇厚。 “小禾苗,我也要喝茶。”初歌伸出手。 “你不要喝。一会该睡觉了。” “哦。”初歌沮丧地垂下头。做小孩真没劲,这也不能那也不能的。 沈灼难得耐心哄儿子:“你娘说得对,小孩子夜里不能喝茶,会影响睡眠。” 嗯?他爹连这个也知道哦。 初歌突然说:“那你明天还带我去百禧楼吃东西。” “可。”沈灼爽快应下。 初禾正想阻止,忽然想起明日似乎说齐王妃要去百禧楼宴请贵女,或者,去瞧瞧也行? 倒了一杯茶给沈灼,初禾在他对面坐下:“你和沈度关系不好?” “嗯?何以见得?”他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他的言语里,没有尊敬你的成分,不是一般的弟弟该有的态度。”初禾也不瞒着,“听说明日齐王妃要在百禧楼为沈度选世子妃。” “明日?” “嗯。” “哦,你们明日想去看热闹?” 初歌猛点着头,眼睛亮晶晶。 “不是很感兴趣,但崽崽想去,看看也无妨。”她起身走过去,从沈灼怀里接过初歌,“该睡觉了。” “哦。”初歌认命地顺从,反正小禾苗决定的事情,也不会轻易更改。 不过,他也想念柔软的床被了。扑过去,抱着被子就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又突然探出头来:“爹呀,要不然,你也在这屋里睡得了。” 话一出,气氛顿时一滞。 初禾不敢相信地瞪着儿子。沈灼则是挑了挑眉毛——这是个好主意,不是吗? “可……” “不可!”初禾想也没想就出声拒绝。想得美,能让他留宿在小院已经不错了,还想得寸进尺? “这可是儿子的邀请。”沈灼眼里含笑。 “那你跟儿子睡,我去隔壁睡。”初禾噘起嘴。 “唉,那还是算了,小禾苗陪我睡吧。”初歌对他爹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沈灼神情有些暗淡。不过看了看那张床,确实睡三个人也睡不下,勉强接受了儿子的建议。 等回王府,得让人把自己卧室里的床换一张大的才是。 沈灼最终还是被赶出初禾母子的卧室,回到隔壁的厢房。 不过,因为刚在初禾身边待着,他觉得睡意挺浓的,没多一会,竟也沉沉睡去。 只是一早醒来,却发现初禾不见了。 儿子倒还在睡着,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沈灼把纸条拿起来一看,字迹娟秀,很像她的人。 第139章 那个沈度喜欢我娘 “老伯醒了,我去回春堂看看,崽崽你带。” 沈灼看着纸上的字,嘴角抽了抽,这是把他当专职带娃的了? 不过,沈灼心里还是挺高兴,至少,她能够信任自己,放心把儿子交给他了。 只是沈灼觉得奇怪,为何她会知道回春堂的消息自己却不知道?按道理,自己没有理由睡那么死才对啊。 难道说,和她在一起,他已经失去了警觉性?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若是有危险的时候,他睡得跟猪一样,那跟自己找死有什么区别? 但是有初禾在身边,他每晚的睡眠都很好,白天起来也精神饱满,这是他渴求已久的东西。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现在想这些没用。 正想着,就听得初歌惺忪的声音:“小禾苗呢?” 回过头,初歌已经坐起来。初禾很细心地把儿子要穿的衣服都放在床上。 沈灼没有侍候过孩子穿衣的经验,笨手笨脚弄了半天才帮初歌穿好,惹来儿子嫌弃的眼光。 沈灼尴尬地说:“爹以前又没帮你穿过衣服,你要谅解一下爹爹。” “所以,你知道这么多年,小禾苗自己一个人把我带大有多辛苦了?”初歌趁机为初禾邀功。 “嗯,知道——爹会补偿她的!”沈灼手一顿,而后坚定地承诺。 初歌却撇撇嘴:“小禾苗才不稀罕你那个王妃之位!不过话说回来,她只有成了王妃,咱们一家三口才能真正在一起,所以,名分对她真的很重要,你知道吗?” 五岁不到的初歌可能说不出这样的话,可是那个穿越过来的灵魂,却是完全懂得这事的。 沈灼用大海般深邃的目光看着儿子,他也想不通,这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出口说的都是大人般的话! “初歌,你娘养你不容易,你很心疼她对不对?” “那是自然!” “那你想想,你祖母也是把我从小养大的,我是不是也该对她好?” “那是——自然。”初歌觉得他爹的话也有道理,但很快反应过来,“哦,所以你想听你母妃的话不想娶小禾苗?” 沈灼一噎。不是,这小子,怎么反应这么快? “当然不是!爹只是打个比方——爹会给你和你娘名分,但你们得给爹一些时间,让爹去说服祖母……” 初歌轻哼:“你母妃那样的性子,不容易说服!爹,反正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敢负了小禾苗,我就会把她带跑,跑得远远的,你永远也找不到我们!” “威胁你爹?”沈灼眯起眼。 “嗯呐!”初歌笑嘻嘻,说着最直接的实话,却让沈灼无法反驳。 气恼之下,他伸手打了一下初歌的屁股。 初歌“哇”的一声跳起来:“你怎么也打我屁股?我告诉你哦,我屁股已经让小禾苗打成两瓣了,你再打就快成三瓣了!” 沈灼脸上肌肉跳了跳。不是,这个还能这么形容的么? 忍住了笑,沈灼假装沉脸:“还闹?去不去百禧楼了?” 一听说要去百禧楼,初歌立刻乖巧下来:“去呀去呀,爹——” 他拖着长音叫爹,萌糯的声音立刻把沈灼的心叫软了。 沈灼一只手抱起初歌,一只手替儿子理了理衣服——总觉得怎么穿都不如初禾帮他穿那样顺眼! “咱们去找小禾苗吗?” “不去,咱们去百禧楼等她。”他不想再去,有什么事,墨白会禀告给他。再说了,他一去,那边跪了一大片,还怎么看病? “爹呀,咱们能看到齐王妃她们吗?”他很想八卦一下。 “她请人宴客,你凑什么热闹?” “我可知道她为什么请客?” “嗯?” “你先告诉我能不能看嘛?”初歌卖了个关子。 “你想看自然是能。”笑话,百禧楼就是他沈灼的产业,有什么是不能的?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什么秘密?” “那个沈度喜欢我娘。” 沈灼的手臂一抖,差点把初歌给摔下来。 “你说什么?沈度喜欢你娘?”沈灼的语气阴恻恻。 “这你都看不出来么?”他都看出来了,他爹竟然看不出来? 沈灼阴沉着脸:“他若喜欢你娘,为什么还同意娶妻?” “那你母妃为什么不同意你娶我娘?”初歌把问题扔回给他爹。这点都想不明白?这爹的情商啊……堪忧! 沈灼反应过来。是了,肯定是齐王妃跟母妃一样,嫌弃初禾的出身,不许沈度立她为正妃,但只要沈度娶了正妃,其他的便不管他。 这一点,似乎和母妃是一样的。但现在沈灼跟沈度不同的是,他想给初禾正妃的名分,也给初歌世子的身份。 所以,他自己没有答应母妃娶林诗音为正妃。如果他答应娶正妃,母妃应该也就跟齐王妃一样不管了。 但这不可能。首先初禾自己也说了,她不喜欢跟别的女人一起分享男人。那个女人的性子,他最是了解不过。现在想给她正妃名分她都不在乎,更别说侧妃或是妾室了。 她和初歌一条心,说不定只要他敢娶正妃,下一秒母子俩就能从他眼前消失。一想到这个,沈灼就头疼。 因为初歌的话,沈灼的脸阴了一路,直到百禧楼,脸色都很不好看。 管事的见王爷又来了,还臭着一张脸,这心简直提到了半空,腿都在打软。 “齐王妃今日包了哪些雅间?”沈灼的语气如冰,把管事吓得直哆嗦。 “就、就在二楼东侧这几间。” “留出最东面的那间给本王。”沈灼抱着初歌就往那边走。 “……是!”不敢不应啊,这是王爷,还是百禧楼的背后东家。 沈灼和初歌早膳都没有用,就叫人上了早膳,父子俩慢慢吃着。 沈灼派了人去回春堂说一声,让初禾一会过来。刚刚路上听着初歌的话,把他原来想去办事的心思都打消了。 今儿,他就陪着娘俩耗在这里,看看齐王妃到底选中哪家的闺女。 还有,他还想看看沈度到底有何心思,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女人身上来了! 第140章 齐王妃百禧楼设宴 回春堂里,初禾正和邓大夫一起,为刘老伯诊断。 今儿一早,其实是初禾自己早早醒来,放心不下,自行先到回春堂看看。 也正好,她到的时候,墨白刚要回去寻她,说老伯醒了。 老人这会是彻底醒了。看见初禾,他老泪瞬间就流下来:“姑娘——” “老伯,您感觉好些了么?”初禾的声音很温柔。 “好多了。姑娘,老汉欠你两条命了!”他用颤抖的手握住初禾的手。 “老伯,别这么说,救您的,还有这位邓大夫,他医术精湛,才能把您从鬼门关前拉回来。”初禾不忘把功劳推给邓大夫。 邓大夫瞪她一眼,说的什么话?若不是她先前已经吊住老人的性命,他怎么还能救得过来? 不过,他知道初禾不想争功,便也不再计较,只温和地说:“老哥,你先别激动,等你养好了身体,再好好谢她不迟。” “对,老伯,等您养好了身体,我还有话要问您呢。”初禾安抚着老人。 等把老人的情绪安抚下来,初禾和邓大夫一起走回前堂。 邓大夫叹息着:“这手下得是真狠!要不是这老哥命大遇到你,这会早去轮回了!” 初禾寻思着,老人最多就是装病不去干活,为何那些人要下如此狠的毒手?难道说,他们是知道老人接触了外人么? 或许是老人家里的东西露了馅?比如墨红买的那些碗筷,或是她给的银子? 但这些,只有等老人身体好些了才能问个明白。还有,初禾想知道的,关于那个阿旺的消息。 “邓大夫,这些日子,老伯就只能先安置在您这里了——他的所有花费,由我来出。”初禾认真地对邓大夫说。 邓大夫不满地瞪她一眼:“老夫就出不起这个费用?” “不是的,我知道您出得起,只是这人是我带回来的,理当由我来负责。”对于这一点,初禾很是坚持。 邓大夫也知道她的性子,叹了一声:“好吧,你说了算。” 初禾这才笑了:“就是嘛,理当是我说了算!” 她难得露出调皮的一面,把邓大夫也惹笑了。他确实很喜欢初禾这个姑娘,包括她的儿子初歌。虽然相处不久,但总不自觉把她当女儿一样看。 当然,初禾在回春堂干活,也没得说。而且,她其实明里暗里帮了他很多忙。他知道她藏拙,也不想揭穿她,横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要是愿意说,肯定也会告诉他的。 “阿秋和小杜要干活,这几日,我让墨白留个人在这边看着。”初禾又做出安排,“我若没有来,就请邓大夫多费下心,有什么情况随时让人到王府通知我。” “行。既然昨夜那一关都过了,剩下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对了,你不是要去百禧楼?赶紧去吧,别让王爷和初歌等久了。”邓大夫赶着人。 “说到这个,等有时间,我得请邓大夫去那边吃上一顿,那里的东西还是挺好吃的!”初禾并没有听说邓大夫去过百禧楼,想来这位简朴的老人,也不愿意花那么多的钱去吃东西。 初禾暗暗下了决心,怎么也得请邓大夫和阿秋小杜去吃一吃。当然,这是后话。 回春堂的活安排好后,初禾就出门前往百禧楼。她没有忘记,今日是齐王妃选儿媳妇的日子。 虽然不是很有兴趣,但偶尔八卦一下也无不可。说起来,自己喜欢八卦这个爱好还是跟儿子学的。 那小子,从小就对什么都好奇,并且喜欢问个究竟,时间一长,她也就知道了一些原本没兴趣去知道的东西。 初禾还在路上走着的时候。百禧楼里,齐王妃已经到了。 今儿她作东,所以来得早。总不能说请客的没到,客人先到吧。 为了齐王妃的这桩生意,百禧楼管事特地让人把三个雅间打通,形成一个大厅,这样容纳的人多些。而且,齐王妃请客,也不可能把客人分散在各个雅间。 齐王妃到后,发现最东边那间风景最好又最别致的雅间没有收纳进来,有点不高兴。 管事只好实说,那是翎王爷专属的雅间,齐王妃这才作罢。 可她突然又不安起来:“你是说,今日翎王要来?” “这个说不准。不过听说王爷昨日出城去了,今日应该没有过来吧。”这话是沈灼教他这般说的,就是不想让齐王妃知道他在这里。 果然,齐王妃听完,算是松了口气。若是翎王在此,她怎么可能还有心思选儿媳妇?而且,那些官家小姐,要是知道翎王在这里,不得都奔他雅间去了? 没多一会,就有官家夫人携女款款而来。 最先到来的,是光禄寺卿杜洪章的夫人刘氏和女儿杜芊芊。 杜洪章虽是从三品,但他与皇家多少有些关联,是以他的女儿也在齐王妃所看中的儿媳妇人选之中。 接着,是礼部尚书严宽夫人汪氏和女儿严欣瑶、严欣悦。 随着而来的,还有京都兵马司胡忠元夫人柳氏和女儿胡杏儿。 另外还有几家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妻女。 而最后到来的,则是兵部侍郎苏之康的嫡女苏秋意、庶女苏秋芳。 也就是说,苏之康的夫人并没有来,只来了两个女儿。苏秋意给齐王妃带的话是母亲正好生病了,所以来不了。 齐王妃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也没表现出来。她看中苏家,也是因为苏家与左相林府的关系。 当然,齐王妃知道太妃中意左相府的林诗音为翎王妃,所以她也不敢奢望林诗音能成为世子妃。 毕竟,比起王妃,世子妃的位置林诗音自然是看不上的,所以齐王妃也就没有给左相府下帖子,虽然左相府还有别的女儿,但年纪都还小。 等人到齐,也就近十家夫人小姐。齐王妃自然也不可能叫太多人,横竖世子妃也只有一个。 齐王妃突然宴请,各家的夫人多少知道一点原因。沈度在京都的名声一般,但毕竟是皇家中人,能够跟皇上扯上关系,也是很多官员所愿意的。 所以今日来的夫人小姐,都心照不宣。 第141章 敢欺负我娘?你想找死! 在这么多女人中,只有苏秋意心中不屑。 她自然不想嫁给沈度,因为她心仪翎王沈灼。若是这会是沈灼选妃,那她势必是要好好表现一番的,但世子妃嘛,还是有点不够看的。 特别是在京都,齐王世子沈度,纨绔子弟一名,寻花问柳最是在行,跟精通行军打仗、救国救民的翎王沈灼相比,简直就是蛇与龙的区别。 所以,苏秋意宁可给沈灼当侧妃,也不愿意给沈度当世子妃。她今日便也没怎么打扮,甚至还拉了庶妹苏秋芳一起来,并且把苏秋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是想着把苏秋芳代替自己推出去。 苏秋意看不起沈度,自然对齐王妃的尊敬也只浮于表面。她没有掩饰住自己的本性,自己想什么就做什么,包括挑了最靠窗的一张桌子,又专挑自己最喜欢的菜式点。 齐王妃看着她的举止,心里闪过一些厌恶。她对于苏秋意的名声也有所闻,苏秋意虽然出身侍郎家,但行为粗鄙,并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言行举止。 今日看到苏秋意的举动,齐王妃都后悔给她家下帖子了。 在这么多姑娘中,齐王妃相中了光禄寺卿杜洪章的女儿杜芊芊,还有京都兵马司胡忠元的女儿胡杏儿。 这两个女孩子,长得温婉秀美,举止落落大方,是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礼部家的两个闺女也还可以,但活泼了些,怕不能担起主母的职责。 其他官员家的闺女,不是长得一般,就是父亲的官职不太入齐王妃的眼,又或许是母亲出身不太好。 苏家的庶女,长得倒是标致,行为也温柔有礼,可惜是个庶女。 想她堂堂齐王府,世子妃怎么可以是个庶女的身份呢?所以苏家姐妹,从一开始就让齐王妃给踢出局了。 不过,不管齐王妃内心是怎么想的,她的表面文章还是做得很好,不仅和诸位夫人相谈甚欢,对各家的小姐,也是笑语盈盈,尽显慈祥关爱之风度。 苏秋意百般无聊地坐在窗边,脸朝着外面张望。她不喜欢与齐王妃,甚至是其他官员的夫人小姐交谈。她觉得她的人生,有表姐就够了,而其他家的女儿,之所以会和她交好,也是看在表姐的面子上。 苏秋意虽然不是林诗音,但架子比林诗音还要大,并且总是看不起别人,所以苏秋意在京都贵女圈中,其实是很不受欢迎的。 今日她和庶妹坐一桌,也没人来跟她打招呼,这更让苏秋意恼火,觉得她们只顾攀附齐王妃,对她都不在意了。 于是苏秋意气鼓鼓地用筷子戳着食物,也不吃,只是一味的发泄内心的怒气。 然后,她余光瞄到一个正上楼的人影,瞬间就站了起来,风一般地跑出去。 “长姐!”苏秋芳叫了一声,赶紧提裙追出去。 初禾在伙计的引领下,正准备往沈灼父子所在的雅间走去。突然一个人影闪到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初禾堪堪收住脚,才不至于迎面撞上去。 定睛一看,面前横眉竖眼的,不是苏家小姐苏秋意是谁? 初禾没吱声,凉凉地看着苏秋意,神色沉静,波澜不惊。 在雅室里的夫人小姐让苏秋意这么一冲,都很意外和惊讶,纷纷起身走到门口看个究竟。 齐王妃开始被苏秋意的举动吓了一跳,这会见众人都跟着去,也起身跟在后面。 众夫人小姐见王妃也过来看热闹,赶紧让出一条道来,让齐王妃走到前面。 然后,齐王妃就见苏秋意的面前,站着一位妙龄女子——她有一张鹅蛋般的脸;一双大眼熠熠生辉,如同天上的星辰又黑又亮;高挺的鼻子圆巧秀气;一张樱桃小嘴让人想一亲芳泽。 还有,她衣衫虽不华丽,却难掩浑身清冷的气质,连久居王妃之位的齐王妃,也自认没有这样的气度。 好标致的一位女子!齐王妃暗暗叹道。 这又是哪一家的闺女啊?齐王妃自认见多识广,却从未听说有哪家闺女如此出挑?就算是林诗音,她也是见过人的,并没有这样的气质。 这边,初禾看着苏秋意并不出声,苏秋意却是忍不住骂出声来:“贱人!百禧楼这样的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初禾弯唇一笑:“贱人骂谁呢?” “贱人骂的就是你——”苏秋意一时不察,完全入了套。 周边的人“嗤”的一下笑开了。苏秋芳赶紧扯了扯长姐的衣袖,却被苏秋意反手推开去。 苏秋意恼羞成怒,扬起手就想打初禾的脸。 “苏秋意!” 初禾冰冷的一声叫,让苏秋意浑身一个激灵,手僵在半空。 初禾淡淡扫一眼挤在门口的那堆女人:“今日我不想动手,你最好不要惹我。” “怎么,你还敢动手?本小姐分分钟可以捏死你!今日齐王妃在这里,还有这么多的夫人小姐,本小姐就给你一个面子,跪下认错磕个头,然后麻溜滚出百禧楼……”苏秋意把手放下,甩出狠话。 “怎么,百禧楼是你家的?我还来不得了?”初禾似笑非笑。 “百禧楼虽然不是我家的,但这样高贵的地方,哪里是你这样的贱女人能够消费的?别污了这个地方!”苏秋意出言嘲讽。 “苏小姐,她是谁呀?”边上有夫人轻轻问了一句。 苏秋意看都没看那夫人,鼻子朝天,冷哼道:“不要脸的贱女人,勾引王——”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落到了苏秋意的左脸上。顿时,她的脸肿胀起来。 初禾甩了甩手,有点嫌弃苏秋意脸上的胭脂水粉,倒是污了自己的手。 “啊——贱女人,你竟然敢打我?”苏秋意一手捂着脸,就要扑过去跟初禾拼命。 “她不仅可以打你,还可以杀了你!”一声低沉的、带着强大气场的男声在雅间里冷冷响起。 众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有人还搓起了手臂,好冷。 然后,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隔壁雅间冲了出来,把苏秋意撞了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小人儿冲到初禾面前,转身,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扬起小脸,眼底带着杀意:“敢欺负我娘?你想找死!” 第142章 有时候,杀人并不是唯一的目的 众人看着这小小萌娃的举动,都下意识想乐,可是看着他的眼神和表情,又有点被吓住。 随着小萌娃扑过来,隔壁雅间缓缓走出来一个修长玉立的身影。他深邃黝黑的眼眸带着摄人的气场,一张鬼斧神工的俊脸迸发着让人寒颤的冷意。 “翎、翎王?”齐王妃率先惊叫出声。 众人浑身一颤,赶紧跪下去:“参见王爷!” 苏秋意也吓得瘫软在地,抬脸望着沈灼,脸色苍白如女鬼。 沈灼缓步走过来,在初禾身边站住:“没事吧?” 初禾抿紧嘴,摇头。 沈灼转身,看着跪在最前面的苏秋意,嗤笑:“苏之康真的好家教,竟教出你这样飞扬跋扈的女儿来!” 苏秋意万万没有想到,翎王爷居然就在这里!她这样的一面让王爷亲眼见到,那她想成为翎王侧妃的希望还能有吗? 想到这,她咬了咬银牙,狠毒地剐了初禾一眼。 初歌个子低,这会正好接收到苏秋意的目光,噘着嘴,很不喜欢地瞪着苏秋意。真是欠收拾! 初禾冷眼看着面前的场景,没有吱声。既然沈灼出现,那就让他收拾烂摊子。她把初歌拢在身前,两手护着。 沈灼沉声道:“看来,上次本王嘱咐苏秋寒的话,他并没有带给你——来人,把她带下去,乱棍打死。” “王爷、王爷饶命啊!”苏秋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求饶。 “翎王,不可不可!”齐王妃赶紧走出来。 她是这些女人中唯一一个不用下跪的,因为她夫君与沈灼同是王爷,她又是沈灼的长辈。 “原来是齐王妃。”沈灼冷峻的脸色并没有因为看到齐王妃而改变,“苏秋意一再挑衅本王的底线,死不足惜。” “阿灼,今日是婶婶在这设宴请的客,苏小姐算是婶婶的客人,你就卖婶婶一个面子,今日别开杀戒,行吗?”齐王妃脸上露着讨好的笑容。 “婶婶,难道你的客人,比本王的女人重要么?”沈灼瞥她一眼。 “你、你是说这姑娘——”齐王妃一震。是了,刚刚那小孩子是从隔壁冲出来的,他还叫这女人为“娘”,难道说,这就是度儿念念不忘、想要纳入齐王府的女人? 齐王妃不禁多看了两眼初禾。可是越看,她的心里就越惊。不,这样的女人,度儿拿捏不住的! “墨白墨青,还不动手?”沈灼一声冷喝,把所有的人震得一颤。 “是,王爷!”墨白墨青走上前,架起苏秋意就准备走。 “不,不——王爷,您听我说——”苏秋意一边挣扎一边哭求。 “阿灼——王爷——”齐王妃也有些着急了。如果今日沈灼真的杀了苏秋意,她齐王府也脱不了干系啊。 “阿灼,算婶婶求你了行么?”齐王妃几步上前,拉住沈灼的衣袖。 沈灼却是轻轻一闪,就拂开齐王妃的手。 初禾嘴角轻扯:“墨白墨青,等一下。” 她一出声,众人就惊讶地看到翎王身边的两位得力干将居然同时站住了脚步。不仅如此,还把苏秋意也架了回来。 初禾抬脸看向沈灼:“今日这场合,确实不宜杀人,放过她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丝丝痒意挠着沈灼的心。 “她冒犯你,罪该万死!”看向苏秋意,沈灼眼底的杀意迸现。 这杀意,就跟刚刚的萌娃眼底的一模一样。 齐王妃又吃一惊。果然是父子,连戾气都是一样的! 初禾微微一笑:“有时候,杀人并不是唯一的目的和手段。” 沈灼深眸注视她,仿佛想把她看穿,却怎么也看不透这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好,依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再不长记性,本王不介意亲自动手!来人,拖下去,鞭打二十,送回苏府。另外,告诉苏之康,若连女儿都管教不好,他这个兵部侍郎,也快当到头了!” 墨白应下:“遵王爷令!” “不,王爷,您不能这样!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王爷您啊,王爷您千万别被这个女人骗了——” “絮聒!”墨白被苏秋意的声音叫得烦,干脆一个手刀,一掌把她劈晕过去,和墨青一起把苏秋意架了出去。 众人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齐王妃更是又气又惊。 她、她可是堂堂兵部侍郎的千金,沈灼就这样叫两个大男人把她架了出去,这样,苏秋意以后还要怎么做人? 他想怎么罚,也该由女人来动手才是啊。可他是沈灼,谁又敢置喙他呢? 沈灼看向初禾:“进去吧,本王让人重新上菜,可以开膳了。” 初歌的眼光跟着刚刚被架下楼的苏秋意,眼神闪了闪。刚刚他们把苏秋意架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原本张开的小手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她的脸。 咦!初歌都有点嫌弃地甩了甩手。早知道就不用手了,脸上涂那么多粉干嘛?倒脏了自己的手。 初禾瞥他一眼,又对众人轻轻点下头以表示意,然后拉着初歌的手,跟沈灼走进隔壁的雅室。 齐王妃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来,刚刚沈灼就在隔壁? 而其他的夫人小姐,则用眼光尾随着沈灼一家三口离开的背影。有人眼神羡慕,有人眼露妒忌,还有人心有不甘。 但不管怎么样,让苏秋意这么一闹,众人吃宴的心思也没有了。好在刚刚都吃了一点,这会,便纷纷告辞。 齐王妃也不挽留,她的心情都让苏秋意搅没了。但更重要的是,她今日见到了沈度一直挂念的那个女人。 别说这样的女人看不上沈度,就连沈灼她似乎也不怕,反倒是沈灼还要迁就她。 你看她刚刚一句话,沈灼就改变了主意。 他可是京都官员都畏惧三尺的翎王啊!如今,他竟然为一个女人而折腰! 齐王妃越想越心惊。如果让这女人进了齐王府,那阖府上下还有安宁的日子吗? 还有,看沈灼这样子,怎么可能放手让自己的女人去嫁给沈度?一个苏秋意骂她两句,他就要她的命。如果沈度敢占堂哥的女人,那沈灼还不得拼命? 第143章 听说秋意又闯祸了? 齐王妃越想越不对劲。她着急着回府找王爷商量对策,看看怎么才能让沈度死了这条心,不然,到时齐王府引火上身就麻烦了。 作孽啊!度儿这孩子,看上什么样的女人不好,偏偏要看上沈灼的女人? 这边的齐王妃和各家夫人小姐相继散去,那边的沈灼一家,用膳才刚开始。 初歌有点闷闷不乐,嘟着小嘴,拿着筷子戳食物,也不吃。 “崽崽。”初禾温和地叫一声,用眼神示意他别这样。 她知道初歌生气了。自己的娘被苏秋意当着那么多女人的面骂,他心里不难受才怪。 这崽崽,从小就知道维护她,每次她受了委屈,他都会偷偷去给她报仇。 初歌以为初禾不知道,其实他刚刚出手,初禾就看到了,只不过没有阻止。想来,初歌从小跟在她身边,学了一些本事也是正常的,何况,他是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 初禾轻叹一声。终究还是沈灼惹的祸,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和崽崽,怎么也不用受这窝囊气! 想到这,初禾不满地剐了沈灼一眼。 沈灼刚刚一直就在看着他们娘俩,这会接到初禾的目光,心中竟是一颤。 怎么,又要怪他? “为什么不让本王杀了苏秋意?” “杀掉一个苏秋意有什么用?京都那么多女人都钟情于你,你舍得都杀了?”初禾没好气地怼回去。 沈灼一噎,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 一会,他开始转移话题:“老人醒过来了?情况怎么样?” 初禾见他尴尬,也就不再揪着这事不放,虽说都是他的原因,但确实也不是他主动去招惹这些女人,所以也怪不得他。 “醒了,看着状态还好。对了,我让墨白留了个人在那边看着,可否?”终究是他的人,想用也得说一声。 沈灼倒水的手一顿:“本王的人,就是你的人,你随时可以吩咐他们做事。” 这话,初禾有点不想接。感觉沈灼越来越想把自己缚在他身边,先是承诺给她和儿子名分,然后就是把自己的人给她用,这样下去,她最终能不能脱身都不好说了。 干脆,初禾不再说话,一心照顾儿子吃东西,自己也随便吃一点。 用完膳,沈灼带着母子俩回王府。昨夜没有回来,他也得去看看母妃,毕竟她的伤势还没完全好。 才进王府,就听见秦霄来报:“林小姐来了,正在太妃院里。” 沈灼脚步一顿,原本想去馨香院的身子随即转了个方向,返回松林院。 林诗音是来求情的,为苏秋意。 苏秋意被打了二十大板,剩下半条命被送回苏府,惊动了苏府上下,还惊动了左相府。 据说,苏秋意浑身是伤地被扔在没有遮顶的马车上,沿街而走,被京都百姓看了个彻底。因此,很多人都知道了,苏府嫡小姐在百禧楼得罪了翎王爷的女人,被翎王下令打了二十大板。 街上围观的人,自然就有左相府的仆人侍女。一回府,侍女就赶紧跑去告诉林诗音。林诗音听完脸色一变,心里暗骂苏秋意这个蠢货,居然这么沉不住气。 她们的计划都还没有实施,苏秋意又一次把自己显露在王爷面前,这样以后初禾母子有什么闪失,王爷也会第一时间怀疑到苏秋意身上,她又和苏秋意是表姐妹,怎么能够摘得干净? 仔细思量之后,林诗音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去王府,向太妃求情。苏秋意这事,暂时还连累不到她,但如果不求情,王爷再降罪苏府,到时麻烦就大了。 再说苏秋意,剩下半条命被送回苏府,朱氏吓得魂都没有了。 看着浑身是伤的女儿,朱氏哭得几乎晕厥过去。一个大男人被打二十大板,都难挨过去,别说一个女孩子家。 其实,执刑的都是沈灼的亲卫,他们那样的功夫和力气,还留苏秋意半条命,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可是朱氏却不这样想,这一刻,她对沈灼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女儿上次被吓,这次被打,都是王爷的手笔,她算是知道了。 即使苏秋意再有错,也该由苏府来教训,而不是他翎王来下这个狠手吧? 朱氏自认为朱家一门,有功于朝廷,沈灼再怎么为了一个女人,也该给朱家和苏家一个面子。可如今,沈灼居然两次重创她的女儿,这口气,她怎么能够忍得下去呢? 苏秋意在还没打完的时候就晕死过去了,这会昏迷不醒,气若游丝,把朱氏心疼得不行。 好在大夫说,看着是伤重,但实际并没有打到要害,朱氏的心这才稍微放了一些。 而墨白临走前,还见了兵部侍郎苏之康,把王爷的命复述了一遍。 苏之康脸色苍白,伏在地上连连磕头,表示一定会好好教育苏秋意,不再让她出去犯错。 墨白走后,苏之康起身,脸上已变成另外的神色,隐晦又气恼。 这时,苏秋寒大踏步走进来:“爹,听说秋意又闯祸了?” 苏之康瞥了儿子一眼:“那个没出息的逆女,整天就知道闯祸,要不是现在重伤昏迷,为父也得好好打她一顿!” “爹,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秋寒想起上次王爷的警告,浑身冰凉。 这秋意,当真是不怕死啊! 胆子大,还没脑,这样鲁莽的行径,怎么会是苏家的孩子呢? “据说在百禧楼,得罪了翎王的女人,正好王爷在那,差点杀了她。”苏之康哼着怒气。 果然又是因为那个女人!苏秋寒心里寻思着,难道,王爷真的动心了? “爹,我先去看看秋意。”苏秋寒朝着父亲行了一个礼后退下。 苏之康没有反对,但他自己也不会去看。现在他去,朱氏肯定又闹,他烦都烦死了。 苏秋寒一边往妹妹的院子走,一边琢磨着今日这事,到底要怎么善后。 他心中对沈灼有了微词,但也明白,终究是自己妹妹闯的祸。秋意让母亲给宠坏了,自小就飞扬跋扈、骄纵蛮横,只是如今,她惹到的是王爷的女人,以后她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第144章 大街惊马 苏秋寒还没走进妹妹的房间,就听得母亲在低低抽泣。 阴着脸,他走到朱氏身边:“母亲,秋意怎么样了?” 朱氏一见儿子,立刻抓住他的手:“寒儿,你看看你妹妹,王爷居然这么狠心,把意儿打成这样!” 苏秋寒看着母亲充满泪水的脸,心中闪过一丝心疼:“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好在没伤到筋骨,只是皮肉之伤,但秋意是千金之躯啊,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刑罚?寒儿,你去圣上面前参王爷一本,再怎么说,王爷对一个女人动刑,都不应该啊!” 朱氏想着,让儿子去皇帝面前参一本,她再让老爷也去参一本,甚至还能让她爹朱老太傅也出面,到时,皇帝护一护二,也护不了三吧。 听了朱氏的话,苏秋寒却是心中失望。他这个母亲,乃是太傅之女,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眼界和见识呢? “母亲,此事就是闹到圣前,秋意也讨不了好。何况,翎王是怎么样的人您还不明白吗?那是连圣上都敬让三分的人……秋意做的事如果有理,咱们还能有点底气,如今您看秋意最近做的事,哪一件是占着理的?别说到了殿前,就是私下找皇上,怕还会被皇上训斥呢……” 苏秋寒心里明白,皇帝只会站在翎王的这一边。他们两个人,名是君臣,更是兄弟。皇上也曾经在群臣面前说过,这个江山,是翎王不要的,他才坐上。若是翎王愿意要,他都乐意拱手相让。 这话在别人听来,有些不可思议。皇帝宝座,多少人费了心血想争的位置,在皇帝看来,却是接手的烫手芋? 不过,有大臣认为皇帝在说谎,这江山,明明就在他手里,他怎么可能还舍得给沈灼?漂亮话说说罢了。 皇帝说的是漂亮话还是真心话,也无人敢去论证真假。不过就现实看来,皇帝与翎王之间的感情,确实比一般的皇家兄弟要更好一些。 苏秋寒投身在翎王门下,这一点他的父母都不知道。沈灼对苏秋寒是信任的,不然也不会让他去办那么机密的事情。 可是苏秋寒也知道,王爷手上的能人很多,能够看重他,已是他的荣幸,若是事情办得不好,或是能力不够,他的差事,随时会有人能够接替。 如今,秋意一再给他惹事,苏秋寒都不知道怎么样面对王爷的责罚了。 想到这,他叹了一口气,却见朱氏瞪大眼睛看着他。 “寒儿,你的意思,秋意就白白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不,这怎么可以!翎王敢当众打人,就是不把苏府和朱府放在眼里。而且,秋意一个千金小姐,被翎王这样毒打,以后谁还敢娶她? 朱氏越想越恨。她怎么可能就这样罢休? “母亲,秋意做的事,是她自己犯蠢,怪不得别人。从今日起,母亲还得多看着她点,让她别再出去惹祸了!”苏秋寒有点心累。但再怎么心累,他还是得去面对王爷。 “你是在指责母亲没有教好秋意?寒儿,你怎么可以跟你父亲一样,只会怪母亲?难道秋意这个样子,是母亲造成的吗?”朱氏抬高声音,一脸的失望和愤然。 苏秋寒心想,不是您造成的,难道是我吗?但他不敢这样直接怼母亲,又看到朱氏一脸的悲伤,便软下声音:“母亲,先照顾好秋意,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他还得去王府请罪呢。 “苏秋寒,你就这样怕翎王么?难道他比你的同胞妹妹还重要?”朱氏看着转身欲离去的儿子,忍不住尖声叫道。 苏秋寒脚下一顿,回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妹妹,眼底闪过一丝伤痛。 “母亲先照顾好秋意,儿子去趟翎王府。”他哑着声道。 听到儿子要去翎王府,朱氏还以为他想去找沈灼评理,心中这才舒服一些。 坐上马车,苏秋寒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突然,拉车的马长嘶一声,受惊地往旁边跑。苏秋寒在马车中颠了一下。 就听见外面的车夫叫着:“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有一辆失控的马车从那边巷子窜出来,把咱们的马惊了一下。” 失控?苏秋寒撩开车帘往前看,果然前面有辆马车正在飞奔,还隐隐听到有尖叫的声音。 “怎么回事?那是谁家的马车?”苏秋寒隐隐瞧着马车有点熟悉。 “似乎是……国公府的。”赶车的还没说完,就见自家少爷突然窜出马车,跃上街面屋顶,飞檐走壁,往前面疾奔而去。 车夫看着目瞪口呆。不是,少爷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轻功了? 苏秋寒奔到受惊的马车前,从高处跳下,落到车夫的旁边,扯过他手里的缰绳,用力往回一拉,但马显然已经失控,无法听从指挥。 这是在主街之上,那么多正在躲避的行人,万一有人躲闪不及,受伤是小事,闹出几条人命也是有可能的。 苏秋寒衡量之下,余光瞥见前面走来一队巡逻的兵士。他一跃下了马车,窜到他们面前,抢过其中一人身上的佩刀,转身朝着飞奔而来的马冲去。 此刻,马车中的国公府小姐刘雅仙,已经惊到失语,蜷缩在车厢角落,瑟瑟发抖。 苏秋寒等马冲过来,从右面一边刺出,却在接近马头时,忽然改为扬臂一砍,竟是活生生把马头给砍了下来。 惊马身首分离,马车一下子往前倾倒,车夫摔落下来,刘雅仙从车厢里滚了出来。 苏秋寒一个飞身,接住即将落地的刘雅仙,把人抱离了马车。 刘雅仙双眼紧闭,吓得快晕过去,这会抱着苏秋寒的脖子,死死不敢放手。 苏秋寒也是心中余惊未消,微微喘着气。 这时,那队巡逻兵士跑过来:“苏大人。” “去看看车夫,若有伤,送去救治。”苏秋寒吩咐着,低头看怀里的女孩子。 她似乎吓得不行,小脸一片苍白,双眼紧闭,浑身瘫软。 看她这样子,苏秋寒继续抱着显得尴尬,放下似乎也不行,他眉头紧锁,倒有点不知所措…… 第145章 苏秋寒救人 正犹豫的时候,忽听得一阵马蹄声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随之响起:“苏大人?” 苏秋寒抬头,见马上正是墨白。 他尴尬得不行,想把刘雅仙放下,可她仍然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墨白扫了一眼现场,就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戏谑地问:“苏大人这是唱哪出?” “墨将军别开玩笑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刚从明府出来,正要回翎王府。”墨白策马走近一些,这才看清苏秋寒怀里抱着的,竟然是阿雅。她可是初姑娘的好朋友啊。 “国公府刘小姐?”他再确认一下。 “应该是吧,刚刚从车里跌出来的……似乎是晕过去了,墨大人,你看这……”苏秋寒也很尴尬的好不好。 墨白点点头,不再开玩笑:“随我回王府吧。” 这里离翎王府不远,看阿雅现在的情形,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墨白让人解掉死马身上的绳套,重新套上一匹马,又吩咐手下处理现场的死马,这才让苏秋寒抱着刘雅仙上马车,马车重新跑动,往翎王府而去。 马车里,刘雅仙似乎是晕过去了,又似乎没有,因为她的双手紧紧抱着苏秋寒不放,但眼睛又紧闭不睁。 苏秋寒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一张白净清秀的脸红成番茄。他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这么近地触碰一个女孩子的身体。 无奈,他只得继续抱着她,幸好马车里也没别人,不然他脸都不知往哪搁。 但马车走着走着,苏秋寒的心渐渐冷静下来,也开始打量刘雅仙。 圆圆的脸蛋,皮肤白皙细腻,光滑而有弹性;睫毛很长,应该有一双大眼睛;鼻子虽然小巧,但圆而有肉;棱角嘴型,笑起来应该很甜美。 他没有见过刘雅仙,但也听说过她的名字。如今细打量之下,发现她与刘明轩是有些相像之处。 苏秋寒正仗着阿雅闭眼之际打量她,却发现她的睫毛突然动了一下,这一动,差点没把他吓脱手。 才要出声,就听得墨白在外面喊道:“苏大人,到王府了。” 苏秋寒一看刘雅仙又不动了,定了定神,咬牙把她抱起来,走下马车。 他几乎不敢看墨白,因为脸烫得厉害。墨白倒也没有再取笑他,而是快步在前面引路。 他知道轻重,王府里有个太妃,很多事情不好没有分寸。 直到进入松林院,墨白才大声喊起来:“初姑娘!初姑娘!” 随着墨白的叫声,苏秋寒明显感觉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下。这一回,苏秋寒彻底明白过来,刘雅仙一直在装晕。也可能,她开始确实是晕的,但后来醒了,觉得不好意思,这才继续装着。 但这会,苏秋寒也不好意思放下她了,只好也继续陪她装傻。 听到叫声,初禾从屋里出来,初歌跟在她屁股后面。 初禾看见墨白走在前面,后头跟着一个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孩子。 初禾瞪大眼睛。初歌“哇哦”一声叫出来,有点兴奋有点八卦。 “初姑娘,是国公府刘小姐,拉车的马受惊了,人晕了过去——是苏大人斩马救了她……”墨白语速很快。 初禾心中一惊,赶紧招呼人:“把她抱进屋里。” 苏秋寒也顾不上许多,抱着人进屋,放到初禾的床上。 这时,沈灼闻声从自己屋里走出来,又踱步进初禾的屋里。 “王爷!”墨白行礼。 苏秋寒也赶紧过来:“参见王爷!” 苏秋寒?女人? 沈灼狐眼一眯:“怎么回事?” “马受惊,刘小姐晕过去了。”墨白精简概括。 初禾坐到床前,却不忘回头喊了一句:“你们都出去。” 对,都出去。这会她的屋里,尽是大男人。这算怎么回事嘛。 苏秋寒反应过来,赶紧退出屋子。墨白紧跟其后。沈灼扫了一眼,觉得也不关他的事,于是慢慢走出去。 等走出房门,他瞥向苏秋寒:“跟本王到书房,正好想找你呢。” 苏秋寒后背发凉。他本来也是想到王府请罪的,这回好了,大账小账一起算。 苏秋寒跟着沈灼到书房去。这边,初禾右手搭上阿雅的脉搏。下一刻,她诧异地看向床上。 却见阿雅已经张开眼睛,只是眼神飘忽,有些难为情:“初禾姐姐。”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初禾也不揭穿她,含笑问道。 “有点头晕。”这是真话。她在马车里被颠来颠去,头也被磕磕撞撞,这会确实有点晕。 在她被苏秋寒再次抱上马车的时候,她就醒了,可是头很晕。她知道是有人救了自己,而且还是个男人,但她不敢睁开眼看看是谁。 后来,她听到墨白的声音,还听说翎王府到了,她的心突然就踏实下来。 这会看到初禾,阿雅有点委屈,她坐起来,一下子扑到初禾怀里,放声大哭。 从小到大,她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和惊吓,这会又惊又怕,在初禾怀里身子直颤抖。 初禾抱着她,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安抚着:“好了,没事了,姐姐在呢。” 阿雅抽抽噎噎半天,才闷着声问:“他是谁?” 初禾愣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谁救的她:“苏秋意的哥哥苏秋寒。” 啊?阿雅瞪大眼睛,泪水还挂在睫毛上。 “是他。”初禾再次点点头,“或许,他跟苏秋意是不一样的。” 初禾知道,苏秋寒这一抱,他和阿雅之间,或许就有理不清的关系了。男女授受不清,在这个时代,不是谁都有她的底气。 何况,阿雅这么单纯的姑娘!但是这件事,如果阿雅不肯,初禾想着,也许就要想想办法去了结,哪怕要借助沈灼的权势压人。 她不愿意看阿雅受委屈,看着阿雅哭得伤心,初禾的心里涌起一阵疼惜。虽然身份有别,但初禾还是很喜欢阿雅这个姑娘,从心里也愿意把她当妹妹。 “初禾姐姐,我该怎么办啊?”阿雅有些无措。嗯,她只是单纯,却不是无知。 既然让苏秋寒抱了,她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第146章 刘明轩来接阿雅 “这件事,我会让王爷先按下来,但若是你们两情相悦……”若是有那样的缘分,也无不可。 阿雅嘟起嘴:“我都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样一个人。而且,我爹娘,我哥……” 初禾点点头。这很好理解,堂堂国公府的小姐,也不是随便说嫁就嫁的。 “好了,你先休息下,晚点我让人送你回府,别想太多。”初禾拍拍她的手,让她重新躺下休息。 “初禾姐姐,但是他救我的时候,我是知道的,当时的情况,他、他很勇敢……”说到这,她脸上微微红了,想起自己在苏秋寒怀里的感觉,似乎很让人安心。 “嗯,救命之恩,自当相报的。”至于怎么报,就看两个人的缘分了。 她也救过沈灼,他的报恩方式,就是想把她一辈子留在身边。她并不是说反感,只是觉得以这种方法在一起,终究不是那么纯粹。 初禾对苏秋寒印象不错,但他是苏家之子,又有苏秋意那样的妹妹,初禾不敢保证,苏秋寒的骨子里,就没有劣根性。 但似乎,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吧,怎么她会想这么多! 摇了摇头,她说:“你休息下,我出去给你煮点汤喝。” 她本来想煮安神汤的,结果阿雅一听有吃的,立刻就坐起来:“我想吃年糕,有吗?” “咦——”一直安静坐在一边的初歌突然拉长声音嫌弃地咦了一声。 初禾和阿雅同时看向初歌。就见初歌双手托腮,嘟着小嘴不满地说:“你怎么跟我爹一样,都喜欢跟我抢年糕吃?” 阿雅一见初歌,头也不晕了,翻身就下床,跑到初歌身边坐下:“初歌,你就让点年糕给我吃嘛,大不了,下次雅姨请你去吃好吃的?百禧楼行不行?” “百禧楼有啥好稀罕的?我爹才带着我去吃过。” “那你想吃啥?” “你自己又不会做,我想吃啥有什么用?”初歌把脸枕在手臂上,不想理阿雅。 “好初歌,你别这样嘛!大不了,大不了……”大不了什么,她竟一时也想不出。 “好了崽崽,别逗雅姨了!”初禾走过来,把儿子的头揽入怀中:“大不了,娘多炒一些,让你吃个够,好不好?” “嗯呐,成交!”初歌立刻抬起头,眉开眼笑。 初禾失笑,怎么都这么喜欢吃炒年糕?倒是她没想到的。 初禾走出房间,却见秦霄匆匆而来:“姑娘,王爷呢?” “应该是在书房里,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匆忙?” “国公府的刘公子来了,想求见王爷。”秦霄还不知道阿雅刚刚进府的事,他适才出府办事去了,这才回来。 刘明轩?是为了阿雅的事来的么? “你去请王爷吧。”初禾浅笑,让过身子,往厨房走去。 没多一会,沈灼走出书房,后面跟着苏秋寒。沈灼脸色沉沉,苏秋寒一脸窘意。 墨白墨青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沈灼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几位神色各异的人。他们一行往前厅走去。 事实上,在初禾母子未进王府之前,沈灼自己除了晚上回院里休息,几乎没有在松林院办过公。 可是自打这母子进了王府,他几乎生活办公都在院里了,连墨白他们都觉得邪了门! 初禾还在厨房忙活,就听得白桃来跟她禀报:“王爷说,刘公子来接阿雅小姐。” 初禾手一顿。看样子,阿雅想吃炒年糕的愿望落空了。 她扔了手中的东西,走回自己屋子。阿雅和初歌正在为什么事而争辩着。 “阿雅,你哥来接你回去了。” “我哥?” “对,正在前厅里。我陪你过去吧。”既然哥哥来接了,她没有理由再留人。 “初禾姐姐——”阿雅忽然有点胆怯。 “没事的。若你哥为难你,你再来王府找我。”初禾温声安慰着。 阿雅不是很想回府,可是她也知道,她没有理由留在王府,只好慢吞吞起身,不情不愿地跟在初禾身后前往大厅。 初歌在身后叫道:“雅姨,下次来,我让娘亲给你炒多些年糕嘛。” 阿雅眼睛一亮:“真的哦?” “对呀!”初歌跑到娘亲跟前,“小禾苗,你说好不好呀?” “好。”初禾伸手抚摸儿子的头,含笑应道。 “那就说定了,我过两日再来好不好?”阿雅已经忘了受惊一事,一门心思想着吃的。 她们走到前厅,见厅上沈灼坐在主位,左侧下方坐着穿月白长袍的刘明轩。苏秋寒应该是走了。 “哥!”阿雅突然又委屈起来,跑过去扑到哥哥的怀里。 刘明轩见到阿雅,原本就站了起来,这会抱住妹妹,声音掩饰不住轻颤:“阿雅,你没事吧?” “有事!哥,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阿雅把头埋在哥哥的怀里,眼泪直流。 初禾看见兄妹这样子,倒是挺意外。不是说刘明轩对阿雅一直很严厉么?可看这样,还是挺疼她的嘛。 也是,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妹妹。 刘明轩放开阿雅,抬手为她拭泪:“好了,别哭了,哥接你回家。” 说完,他朝着初禾拱手行礼:“多谢姑娘再次相救阿雅大恩!” “刘公子言重了。救阿雅的,是另有其人。”她没有说出是谁,却也不想冒功。 阿雅的脸刷地红了,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自家哥哥。 刘明轩倒是冷静:“王爷已经告知下官了,等改日再登门多谢苏大人。” 哦,看样子是知道了。但刘明轩这态度,是不是也冷静了些? 初禾摸不准人家的心思,也不好再说什么。 刘明轩见到妹妹,就跟沈灼和初禾告辞,带着阿雅回国公府去了。 沈灼和初禾并肩走回松林院,却在回廊处遇到了正要回去的林诗音。 初禾有点意外,今日林诗音有来么?她并不知道。 沈灼脸色微冷,假装看不见,只低头和初禾说话。 林诗音远远看见沈灼和初禾相伴而行,内心妒忌得要发疯,脸上却只能装着大方。 见沈灼和初禾要进松林院,林诗音只得出声轻呼:“王爷请留步!” 第147章 若是你当正妃,诗音当侧妃呢 初禾微微扯唇,不管沈灼,自己走进院里。 他跟林诗音之间有什么事,他们自己去解决,反正她的态度摆在那里,想娶林诗音,那就放她母子走人。 沈灼看着初禾的背影,眼皮直跳。又见林诗音逐渐走近的身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参见王爷。”林诗音轻施一礼。 沈灼冷眼扫过她的脸:“林小姐,本王似乎说过,你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经常出入王府不合适,传出去,于你名声有损,你没听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林诗音心中一颤,连忙说:“诗音是过府探望太妃的,毕竟太妃身体还没康复……” “太妃的身体,府里有太医,不劳林小姐费心。墨白,送林小姐出府。”沈灼一点情面都不给。 林诗音紧咬下唇,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他对那个女人能够那样低眉顺目、温声软气,可一对自己,就是这样的冷冰冰? 林诗音还想为苏秋意求情,可转而一想,她的话沈灼未必会听,既然太妃已经答应帮她,她就只能等着。 想到这里,林诗音只得又行了一礼,转身跟着墨白出府去。 沈灼被她身上的香味熏得鼻子发痒,打了两个喷嚏之后用袖子拂了拂鼻子。 转身进入松林院之时,他扭头吩咐墨青:“告诉门房,以后不许让林诗音和苏秋意进王府,有违者,重责!” “是,王爷。”墨青领命而去。 沈灼走进院里,见母子都不在房间,便信步朝厨房走去。这会快到晚膳时间,初禾肯定是在厨房里为儿子做吃的。 虽然王府有佣人做饭,可是初歌还是喜欢吃他娘亲手做的饭菜,所以初禾时不时都要亲自下厨房。 也正因如此,沈灼也有口福能尝到初禾的手艺。他越来越喜欢待在王府里,看着这娘俩,享受着一家三口的生活氛围。 除了夜里还得忍受独守空房之外,一切似乎都不错。哦,他忘了,还有个母妃的事情没有解决。对,这才是大问题。 想到这里,沈灼又有些头疼,但很快,鼻息被食物的香气所吸引,注意力也被转移。 苏秋意一直到夜里才醒过来,浑身痛得像要了她的命。 二十大板,又是男人下的手,而且他们得了王爷的命令,也不会留多少情面,所以这二十大板虽然没有打在要害处,却着实是把苏秋意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苏秋意只要身子一动,立刻就像杀猪一样惨叫起来。 朱氏是看过她的惨样的,这会听着女儿的惨叫声,心都快疼死了。 “意儿,意儿你忍忍,大夫已经用过药了,今晚一过,明日就会不痛的。”朱氏一边为女儿擦脸上的虚汗,一边安慰着。 苏秋意痛得下唇都咬出了血。她不能平躺,只能趴着,脸色苍白憔悴,看着倒是有点可怜。 “娘,好痛啊!”她的声音嘶哑,被打的时候,一直惨叫,把嗓子都叫破了。 “娘知道娘知道,可是,娘也不能替你痛啊!”朱氏的心都快碎了,可是她无能为力。 “娘,我要杀了那女人!我一定要杀了那女人!”苏秋意忍着痛,强撑起头,用手捶着床板,一边流泪一边叫道。 “意儿,你先好好养伤,等你好了,一切再从长计议。”朱氏的眼底闪过一抹杀意。她也想见识一下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能够把翎王迷惑到为她出头的地步? “娘,王爷他好狠的心,居然这样对我!”想起自己不堪的一面让沈灼看到,苏秋意心中难免沮丧。她怕自己的翎王侧妃之梦会就此破碎。 其实她不用怕,因为就她这样,哪怕表现再好,沈灼也不可能娶她。当然,如果沈灼没有遇到初禾,或许一切皆有可能。 “所以意儿,你以后行事不可再鲁莽了。娘知道你的心思,如果你真的想嫁翎王,娘自然会为你铺路,只是你自己也要能在翎王心中留个好印象才行啊。”朱氏倒不是说女儿就得嫁沈灼,但如果能嫁,于苏府也有帮助。 而且,苏秋意的心思与林诗音一样,从小就爱慕沈灼,这一点,朱氏作为过来人,自然是看得明白。 “娘,经过这一件事,王爷还会喜欢我吗?”苏秋意听她娘这么一说,希望的苗子又窜起来。 “女儿啊,喜欢这东西太短暂了!王爷娶妻,现实的因素会优先考虑的。只要娘操作妥当,你和你表姐,同时嫁给翎王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意儿,你愿意只当个侧妃吗?如果不嫁翎王,你嫁别的官员家,都能是个当家主母啊!” 朱氏知道林诗音的心思,也觉得她配翎王是门当户对。只是苏秋意是自己亲生的女儿,给翎王当侧妃,她觉得心有不甘。 “娘,女儿想嫁的,只有翎王。除非能当翎王正妃,不然就只能当侧妃了,毕竟表姐也想嫁给翎王不是?”苏秋意自然也想当正妃,可是表姐是左相之女啊,身份地位都比自己高。 朱氏是疼惜林诗音没错,但说到底,苏秋意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她怎么舍得委屈了女儿呢? “若是你当正妃,诗音当侧妃呢?”她忽然冒出这一句。 “啊——娘,这可能吗?如果可能,这当然是最好的结局了!娘放心,我跟表姐感情好,我自然也会好好待她的!”苏秋意兴奋得痛意都减少许多。 母女俩在家唱独角戏,侯府内,也有一个人在独自伤神,她就是武侯府嫡女罗芝兰。 罗芝兰也心仪沈灼,可是她不像林诗音那样有心计,也不愿意放下尊严去讨好太妃。 罗芝兰每日在家读书写字,完全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其实齐王妃也有给她下帖子,但她没有去。她看不起沈度,认为沈度配不上自己。 在大燕王朝,她罗芝兰出身高贵,冰清玉洁,气质高雅,除了沈灼,没有一个男人能够配得上她。 当然,除了宝座之上的那个除外。可她罗芝兰只想当正妻,而不是侧室。 第148章 罗芝兰的伤感 罗芝兰一边写字一边胡思乱想。心有躁动,自然无法安心。 于是,她写一张撕一张,很快地上就堆了一堆废纸。 叹了口气,罗芝兰扔了毛笔,废然坐在椅子上伤神。 这时,她的侍女小春匆匆走进来:“小姐,发生大事了!” “什么大事?”罗芝兰兴致不是很高。对于八卦一类的东西,她不是很感兴趣,觉得那是很低俗的玩意。 “昨日,刘雅仙坐的马车马受惊了,据说差点没把她摔死。”小春知道小姐不喜欢刘雅仙,言语之中对刘雅仙也就没有了尊重。 “嗯?怎么会这样?她摔成什么样了?”罗芝兰果然兴奋起来,“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小姐有了兴致,小春说话就直接了:“听说马狂奔了几条街,刘雅仙的惊叫声几乎整个京都都听见了,后来听说是苏侍郎家的公子把马斩杀,才将刘雅仙救了下来,还送到翎王府去——” “你说什么?为什么会将人送到翎王府去?”罗芝兰脸色骤变。 “因为遇到了翎王的亲侍,所以就给带到王府去了。”小春看着小姐的脸色不好,赶紧把话题结束。 她想起来了,小姐喜欢翎王,这刘雅仙也是喜欢王爷的女人之一,现在刘雅仙反而有机会接近王爷,小姐会高兴才怪。 果然,罗芝兰绞紧手中的帕子,眼眶泛红。 怎么她们都有机会接近王爷,自己就没有这个时机呢?难道说,她真的要看着她们一个个成为王爷的女人吗? 不,这比杀了她还让人难受! “小春,你说咱们有什么办法能够接近王爷?”罗芝兰决定主动出击,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小春想了一下,说道:“据说王爷对那位小公子很是上心,如果能够亲近小公子,获得他的喜欢的话,或许王爷也会另眼相看。” 是的,外界都传说翎王对这个儿子很重视,而那个女人只是一个顺带,所以拿下小孩子的心,是不是就能当上这个王妃之位呢? 一个小孩子而已,倒不是什么威胁。再说了,如果她当上王妃,还怕没有自己的孩子么?只要自己有了亲生儿子,那个小孩,便不是什么事了。 罗芝兰想着,脸上露出了笑意:“你说得对,咱们从小公子入手。可是,咱们也没有机会接近小公子啊?” “待奴婢去打探打探,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够接近小公子。”小春说。 “好,你赶紧去。若是能够得到小公子的喜欢,便是成功了一半——林诗音不是很得太妃喜欢吗?咱们就反其道而行,拿下小的,跟林诗音来拼一把。” 罗芝兰也知道,最近林诗音因为救过太妃而成为王府太妃院里的座上宾。因为这个,她都懊恼了很久。 或许,林诗音不屑于讨好小孩吧,认为只要拿捏住太妃的心,就能当上王妃? 若是这样的话,王爷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动静呢?那就说明,太妃的话,在王爷那里也不是那么好使。既然如此,她就试试去接近王爷的儿子,或许王爷会因为在乎儿子而接受她呢。 想到这里,罗芝兰仿佛看见沈灼对着自己微笑,眼睛里盛满赞赏。 她的脸色不觉泛起晕红。那样出色的男人,谁不想拥有呢? 可是,他怎么会跟一个乡野女人有了关系?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那个女人才能近了王爷的身边? 不管如何,罗芝兰都觉得初禾的运气很好,能够得到王爷的垂怜而怀孕。只要想想能够与王爷亲近,罗芝兰的心就狂跳起来。 罗芝兰在家里寻思接近沈灼的时候,初禾到了回春堂。她去看看刘老伯恢复得怎么样了。 果然,经过邓大夫的精心医治,还有阿秋小杜他们的精心护理,刘老伯康复得很快,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 初禾很高兴。而刘老伯一看见初禾,想也没想就要跪下去。 初禾赶紧一把扶住他:“老伯,使不得!” “姑娘,你不仅救了老汉的命,还把我安置在这么好的地方,老汉实在是过意不去!”刘老伯老泪纵横。 “老伯,你我相遇,便是缘分。您跟我说说,你到底遭遇了什么?”初禾扶着老人坐下,温柔询问。 刘老伯抹了抹泪,说道:“那日,同村的阿柴在大坟里干活的时候晕倒了,晚上被送回来的时候差点没命。有人来告诉我一声,我便过去看看,拿着你留给我的药。我过去后,就把药给阿柴吃了,到半夜的时候,阿柴居然就好起来了。我一问,他们在里面干活基本都没得吃饭,一天就只给一两个馒头,阿柴也可能就是饿坏了,他一直饭量挺大的。我回去家里,把你送我的食物送了一些给他们,谁知道第二日,就有官兵找上门,那时我来不及装病,就被他们狠狠打了……” 初禾眼睛微眯,脸上冷意峭然。缓了一下,她问道:“老伯,他们有没有问你这些食物从哪来的?” “问了,我只说是路过的好心人送的,他们估计是不信的。” 初禾点点头。不信是正常的,或许他们会因为这个事而怀疑村里进了外人。再加上沈灼探过大坟被发现,那是不是说,以后他们会更加警觉。 想到另外一件事:“老伯,您问到阿旺的事了吗?” “那个阿旺,据说是村里一户人家的亲戚,原来是想来刘家村投亲的,没想到这户人家早就搬走了,没寻着,这才在山庙中待了几天,后来就不知道去哪了。”刘老伯脸上一阵愧色,“姑娘,没有帮上你的忙,老汉这心里,实在是愧疚!” “老伯,您别这样说。您先在这里好好养着身体,等养好了,咱们再从长计议。”送老人回刘家村似乎不行了,他若回去,早晚会再遭毒手,但这样年龄的人,留在京城似乎也干不了活。 初禾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安置刘老汉。反正人是救回来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很多的事情,初禾不愿意去想太多,因为她知道,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 第149章 皇上找本王商量岁旦的事 初禾回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黑,但是沈灼居然不在府里。 初禾的心里咯噔一下,直到看到初歌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王爷呢?”早知道,她就把初歌带出去了。 “被皇上召进宫去了。”绿萝回答道。 原来是进宫去了,那倒是不能随便带着初歌。初禾心里,也就原谅了沈灼。 不过他即使进宫,一般也是早上,皇帝很少有下午召他进宫的,今儿怎么会突然召见呢?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沈灼不在,娘俩吃了晚饭,洗漱一下后,初禾就把初歌抱上床,让他在床上玩。 天气越来越冷,早点上床暖和些。 沈灼挺晚才回来,看到初禾屋里的烛火还没熄,就推门进来。 初禾正与初歌在床上玩着玩具,看见沈灼进来,微微一愣:“你才回来么?” 她没插门栓,其实也就是在等沈灼。有儿子在,她也不怕沈灼会乱来。而且,她想知道他下午进宫是为了什么。 尽管,其实跟她的关系也不是很大,但她总要掌控一些她能掌控的东西。 “嗯。”沈灼在门口就脱了披风,交给墨白,这会身上只有一身月蓝长袍,衬得他身长玉立,丰姿绰约。 沈灼走到床边,看见母子都穿着中衣,初禾的长发放了下来,温顺而柔和。 他心中微动,有股想搂她入怀的冲动,但儿子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只得硬生生压下欲·望。 “怎么下午进宫了?”她寻思着,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让他一定把儿子送到回春堂。 “皇上找本王商量岁旦的事。”沈灼并没有想瞒着她,相反,还因为她主动问起而高兴。 原来是这事。初禾心里微微失望,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也是,离岁旦也没几日了。 “公主想见弟弟了,明儿带你们进宫?”他刚要出宫的时候,沈媛还特地在御书房门口等他,问皇叔能不能明日带弟弟进宫。 初禾不是很想,但也不放心初歌一个人去,加上皇后与公主都挺好相处的样子,就点点头。 “听崽崽说,明将军被你罚在家自省三月?”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初歌居然才告诉她。 初禾也才知道,原来那日沈灼挑了整个京畿卫大营,威压毕现。初歌的言语里,充满了对他这个爹的崇拜,对初禾描述时,更是手舞足蹈。 “嗯。玩忽职守,罚他自省三月,算是轻的了。”沈灼在床沿坐下,看着这娘俩,忽然想着,他若能上床,即使什么都不做,看着她和孩子玩,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明将军……不是和你感情很好?”像兄弟一样的人,说罚就罚么? “感情好不是他怠职的理由。现在虽非战时,但如果练兵松懈,一旦有战事,他们拿什么上阵?”沈灼嘴里说着认真的话,眼睛却是炙热而肆意。 初歌瞅着他爹的样子,有点鄙视。 这会,他趴过来,整个人横压在初禾的腿上:“爹呀,你这么罚明叔叔,他会不会想不开啊?” “想不开?” “对啊,他也有自尊的好不好?被你这么一摩擦,他的脸面还要不要的?”初歌扑闪着长睫毛,双眼亮晶晶。 “战场之上,命重要还是脸面重要?”沈灼收了收眼神,认真地问儿子。 额——那倒也是。 “半年之后,你的武功若是不及格,爹也不会给你留脸面!”沈灼捏住儿子的下巴,微眯狐睛,口气冷肃。 初歌一缩脖子。不是,他爹这会有点可怕怎么办? 他当然不可能练到不及格的地步,但似乎他爹,确实有那种能够让人怕怕的气场。 初禾一把拍掉他的手:“别吓崽崽!他怎么可能会不及格!” “嗯?”很自信? “他自小到大,做的事情还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初禾轻描淡写,但语气笃定。 “就是!”初歌一扬下巴,很是傲娇的样子。 沈灼不禁失笑,正想说什么,初禾先开了口:“很晚了,你回去睡吧,我们也要睡了。” “赶我?” “不然呢?你想在这睡?”话音落,初禾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脸色微赤,赶紧低下头去。 “你若同意,也不是不可以。”沈灼沉声笑出来。 “不同意。” “不可以。” 母子俩同时出声,沈灼的脸立刻就黑了。他的眼光射向儿子,意思你不帮我还反对? 初歌撇嘴,他当然不会在这当口明晃晃帮忙,这样他娘肯定知道了。 “你的意思,在没有给你名分前,本王都不能碰你?”虽然有儿子在,沈灼觉得问这话有点不合场景,但心里就是憋着一口气。 初禾都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就问出来,脸腾地就红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抿紧嘴不回答。 初歌轻哼一声:“原来你天天就想着这事啊!” 沈灼脸更黑了,看向儿子的眼神阴恻恻。 初歌才不怕他,挑衅地回瞪他爹。 沈灼有点想揍人。初禾眼疾手快,把儿子揽入怀中,噗哧一下笑出声。 初歌也咯咯笑起来,头扎在初禾怀里拱了拱。 母子俩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打闹起来,完全忽略旁边还坐着一个黑着脸的男人。 沈灼简直要气爆炸,趁着还没发作之前,他猛地起身,迈着大步走出去。 临出门时,还把门甩得砰砰响。 母子俩同时抬起头望过去,面面相觑——他们是真的忘了沈灼还在旁边! “小禾苗,你完蛋了!”初歌看着愣神的娘亲,幽幽说道。 “都是你惹的祸!”初禾捏住儿子的脸颊,假装恶狠狠地说。 “嘁!是你自己拒绝他的,别怪到我身上!要不,你过去哄哄他?” “不去!” “哦,那他一会又摔东西怎么办?” “摔就摔,摔的又不是我买的东西。”说完,初禾翻身下床,赶紧跑过去把门拴上,然后吹灭蜡烛,上床把初歌按下,“赶紧睡觉!” 黑暗中,初禾凝神倾听沈灼那边的动静,似乎没有摔东西的声音,说明不是真的生气? 第150章 正好我们妯娌可以说些体己话 翌日一早,沈灼走出房门的时候还黑着脸,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初禾看着他的样子,有点怂,有点不愿意进宫。 初歌倒是没什么,回自己屋抱了两只新做的玩具。既然是进宫嘛,总得给哥哥姐姐一份见面礼,虽然说上次他们弄坏他的玩具他心里很不爽,但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也就不计较了。 临上马车时,初禾试探着问:“要不,你带崽崽进宫就好,我去回春堂?” 沈灼不语,只是沉默地瞅着她,喜怒难辨。 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就那样坐在车里,胳膊肘儿支在膝盖上,手托着脸颊,面无表情。 初禾抿了抿嘴,认命地爬上马车,坐到初歌身边。 沈灼嘴角微微一扯,脸上肌肉不自觉放松。虽然还是没说话,但浑身的戾气散了不少。 “咦,刚刚好冷!”初歌搓了搓手臂。 初禾立刻把他抱过来,捏住他手心,不会啊,手心还暖和得很。 初歌附到娘亲的耳边,悄悄说:“你没见我爹的脸,刚刚黑成包公了。” 初禾余光瞥他一眼,没有作声。 今日沈灼不上朝,只是单纯带着儿子进宫玩,便一路带着娘俩直奔后宫。 正阳宫里,公主沈媛已经早早等着了。 昨天,她得到皇叔的承诺后兴奋得一夜睡不着,今儿一早醒来就一直在正阳宫的门口跑来跑去,就为了等弟弟的到来。 初歌还在从永巷正道那边走来的时候,沈媛已经在宫门口远远看到他们。 她兴奋得小手直挥:“弟弟!弟弟!” 说罢,提着小彩裙颠颠从宫门口跑过来。不一会儿,气喘吁吁地站在一家三口面前:“皇叔!皇婶!弟弟!” 她用了很重的语气,表示此刻她有多紧张又兴奋。 初禾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寻思多久没见,小公主又变漂亮了。 “公主。”初禾微笑着打招呼。 沈媛一愣,抬起精致的小脸蛋,闷闷道:“皇婶婶,您能叫我阿媛吗?我不喜欢您叫我公主!” 初禾有点为难。她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啊,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 “好不好嘛?”小女孩拉着初禾的手撒娇。她虽然比初歌大,但毕竟是女孩,又在皇家娇生惯养,很有一股爱撒气的脾性。 “好……阿媛。”初禾终究没忍住,微笑着应下。 沈媛高兴了,转过身去拉初歌的手。初歌不让她拉,抱紧怀里的玩具说:“别拉我,一会给你玩具玩。” 沈媛也看到了他怀里抱着的东西,眼睛顿时亮起来:“是给我的吗?” “对啊,还有给太子哥哥的,他在哪呢?”既然抱进来,就是想送人的。 “哥哥应该还在读书,我这就差人去请他。”沈媛拉不着弟弟的手,只好挽着他的小胳膊,一起朝着正阳宫走去。 沈灼和初禾并肩走在姐弟俩后面,互相望了一眼。初禾笑了。沈灼盯着她的脸看。 初禾是开心,公主能够如此喜欢她的崽,这说明她的崽招人喜爱不是吗? 而沈灼盯着她,则是因为看到她的笑容。她只有对儿子的时候才有这样温柔又温情的笑意,这让他觉得妒忌。 四个人才走到正阳宫门口,皇后出现在门里面,像是刚从殿里出来。 “皇嫂。” “参见皇后娘娘!” 沈灼和初禾同时出声。皇后一见他们就笑开了:“不用多礼。” 初歌抬头看向皇后,小嘴甜得让人喜欢:“参见皇伯母!” 皇后笑得更加灿烂:“歌儿,你可算来了,再不来,你姐姐又得出宫找你了。” 她一手牵起初歌,一手牵着沈媛,对沈灼和初禾道:“快进宫里坐。” 沈灼摇摇头:“我去找皇兄,让他们娘俩在这里玩,晚点我来接人。” 初禾倒是意外,不是说今日进宫没事吗? 皇后笑道:“也好。正好我们妯娌可以说些体己话。” 沈灼点点头,又看了母子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皇后拍着沈媛的手道:“带着弟弟去玩好不好?” “好!弟弟,姐姐带你去后殿玩。”她可想看弟弟怀里的玩具了。 初歌看向娘亲。初禾温笑道:“去吧,别太调皮。” “知道啦。”初歌扬声应道,和沈媛一起咯咯笑着跑向后殿。 皇后站在那里,深深看着初禾,然后微笑着去拉初禾的手:“走吧,咱俩说说话去。” 初禾有点受宠若惊,又不敢甩开她的手。笑话,那可是皇后啊! 她虽然总是怼沈灼,可面对这位一国之母,心底多少还是有点敬畏。 皇后却很温柔:“看样子,你本事不小呢,竟然能把翎王的心给收了!” 皇后是过来人,一眼看出沈灼眼中的爱意。他看向初禾的时候,眼神是温柔而宠溺的。 想他沈灼是何许人?大燕王朝赫赫战神,神祇一般存在的人物,一向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冷淡而矜贵,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充满爱意的眼神! 初禾微微一愣,看向皇后的眼光带着疑问。 皇后拍拍她的手:“看出来了,他是真的喜欢你!” 初禾抿嘴,没有回答。喜欢么?似乎是吧,但这喜欢能是多久?还有,喜欢不代表就能够忠诚。想他堂堂一个翎王,总不可能真的只要她一个吧? 她要的,不仅是喜欢,还要专一,他能做到吗? “阿灼从没有喜欢过一个女孩子——他其实也不懂情为何物,或许是你让他开窍了!”皇后拉着初禾到椅子上坐下,感叹着。 初禾默默听着,没有接话,神情淡然,没有惊喜的样子。 皇后对她很是好奇,总觉得这个女孩子给人的感觉太特别了。 你看她在沈灼身边,也没有一点的卑微和敬畏的神色,相反,她的姿态比沈灼还更松弛。 那是需要多大的底气才能拥有的气场?!而听沈灼说,初禾来自民间,可她这样的气度,民间怎么能够滋养出来呢? 想着前几日,沈灼进宫求她的事,皇后不得不对初禾刮目相看。 皇后深深打量初禾,她真的很难相信,沈灼竟会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来! “你知道前几日,阿灼进宫来找我说了什么吗?”皇后笑着问。 第151章 可是,我很自私 初禾回看皇后,神情恭敬,却不卑不亢:“不知。” 皇后笑了:“他请我去劝说太妃,说想娶你为翎王妃,想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初禾心中一震,脸上微微愣神,有惊讶的神色溢出。 皇后意外,看样子初禾是真的不知道这事? 难道说,这只是沈灼的一厢情愿? “你、不想嫁给阿灼当翎王妃?”皇后的语气也有点不确定了。 初禾垂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们共同拥有一个儿子已是事实,嫁与不嫁,都抹杀不了这个事实。 若是他真的能够做到只娶她一个,嫁也不是不行,只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真的能够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么? 皇帝与皇后虽说是伉俪情深,但皇帝的后宫不也一样有妃子?她不是皇后,她的心里,容不得沈灼有其他的女人。 思忖片刻,初禾抬起头:“娘娘,您介意皇上有其他的妃子么?” 皇后一愣,她没想到初禾会问这个。 沉默一下,皇后笑了,但笑容多少有些勉强:“说不介意是假的,但他是皇帝,我不能那么自私!” “可是,我很自私!”初禾直白地回答,“我真的只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他只是一个山野村夫!” 皇后愣愣地看着初禾,被她语气中的笃定所震撼。 这个时候的初禾,神色清淡,眉眼疏离,但浑身散发着一股决然的气息。也就是说,她不是说谎,她说的,都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也知道,他贵为王爷,不可能做到这份上——我不怀疑他此刻喜欢我,想要娶我的心意,但以后呢?”初禾淡淡一笑,目光悠远,“我宁可他不是王爷!” 皇后寻思,可这世上,哪真有男人能够做到这样?男人不是没有想法,恐怕只是没有机会吧,或者说,没有那个多娶的能力。 “你只是因为这个?不是因为太妃的关系?”皇后试探着问。 “太妃的关系,也有一部分吧,但不是最重要的。”她所在意的,就是他是否专一的问题。 虽然墨红说过这么多年,他没碰过其他女人,但不代表以后。以前有战事,他无这份心思可以理解,但如今太平盛世,她不确定他能否这样保持下去。 再说,她还有事情要做,义父的遗愿也还没完成,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情爱的事情。 皇后觉得她无法再问下去了。初禾的态度已经很明确,她不信任沈灼,因为沈灼是王爷。 皇后忽然有些羡慕初禾的勇气和底气。曾经,她也想过与皇帝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如今呢?皇帝虽然对她是特别的,并且目前他们只有一对儿女,但帝心难测,皇后也不敢保证以后皇帝的心还会在她身上。 所以,她喜欢并欣赏初禾,也是因为这一点。从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她是特别的,如今看来,这份特别还要更加特别一些! “好了,咱们不说这个。听媛儿说,你做饭很好吃——她自回宫后,天天念叨着要吃什么炒年糕?”皇后也不是没吃过炒年糕,倒没觉得有多好吃。 “是。炒年糕。”初禾浅笑,“是公主抬爱了,其实也没有多好吃。” 宫中御厨众多,炒个年糕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别谦虚了。媛儿不是平民家的女孩,宫中的御厨做的菜她每天都吃,能够让她喜欢上的,说明你的手艺确实不错!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炒的?” 沈媛总是说皇婶婶亲自给弟弟炒年糕,她也想吃母后亲手炒的年糕。 可皇后哪里会炒什么年糕?她自小到大,都没进过厨房一次。 初禾有些为难。皇后金枝玉叶,怎么可能学炒年糕? “初禾,我也是一位母亲。”皇后的话,让初禾心中一动。 是了,她也是一位母亲!这个理由最是充分。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不是吗? “娘娘,那我教您?”为着这理由,初禾没有办法拒绝。 “好啊好啊,那咱们到小厨房去。”皇后也有些兴奋起来。 喊了人来,让她去转告公主和初歌,就说两位娘亲到厨房去为他们做吃的,别一会找不到人要哭。 然后,皇后就带着初禾一起去了小厨房。 皇后亲临小厨房,差点没把那些厨子厨娘吓死。他们都以为,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不然娘娘怎么会亲临小厨房呢? 宫中妃嫔,一辈子都不会去过厨房的,更别说一国之母了。 但看着皇后脸上又没有怒意,甚至还微微带着笑容。而且,身边还跟着一位美人,娇俏倩丽,比宫中的娘娘都还要好看! 他们还以为初禾是皇帝新收的妃子,但皇后又没有介绍,他们便也不知道初禾是何身份,只好跪着行礼后,又退到一边侍候着。 初禾打量着小厨房,内心啧啧赞叹。 宫中御厨,果然跟王府的还不一样。就是简单的器皿,也贵重好多。 初禾看着那些器皿,都不敢下手,这万一摔了,她可赔不起! 皇后看着她迟疑的动作,有些好笑:“别担心,摔了也没事。” 初禾敛笑,行吧,既然您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开始了。 她挽起袖子,让厨娘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找出来。 皇后也学着她的样子挽了挽袖口。 众厨子厨娘大惊失色,纷纷跪了下去:“娘娘,小的知罪!” 他们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吃,娘娘吃的不开心。 皇后这才发现她并没有说明来意,便温声笑道:“跟你们没有关系,我是想跟初姑娘学习炒年糕——初姑娘炒的年糕很好吃,公主喜欢吃——你们也可以学学,到时做给公主尝尝。”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纷纷称是,便都起身,跟在一边,看初禾怎么操作。 御厨中配料什么都有,甚至比王府更加精细。 可是初禾用不了那么多佐料,她来自民间,都是最简单的炒法。 她先将年糕放到温水里泡了十来分钟,捞起来,又在开水锅里煮了一两分钟,捞起来过冷水,再拌了点油,这样避免一会炒的时候会粘锅。 就这些操作,厨子都很意外,他们好像就没有这样弄过。 第152章 炒年糕征服帝后 皇后更是看傻了。不是,这还没开始下锅呢,怎么就有这么多步骤? 初禾看着皇后不解的样子,就解释道:“年糕的原料主要是糯米,如果不这样弄,一会下锅的时候容易粘,那样上锅的时候品相不好。” 原来是这样。皇后点点头。 厨子们也才明白,他们也会过一下水,但没有初禾这样细致。 原本为了教学,初禾并没想多炒,但想着一会两个孩子都要吃,皇后也会吃一点吧,如果沈灼过来,听说他们吃了年糕,说不定,又得让她再炒一次。 干脆,她就准备炒多了一些,反正一会如果主子不吃,厨房里的这些下人,也是可以吃的。 初禾打了几个鸡蛋,锅里放了油。等油到五成热的时候,她把搅散的鸡蛋下锅,翻炒了一下后快速盛出。 刚刚厨娘备有肉丝,初禾又把肉丝快炒一下,加了点料酒,等肉香溢出,也迅速盛出。 之后,她又爆炒了蒜末和葱白,盛出。 最后,她把刚刚弄好的年糕重新倒回锅里,高火爆炒几下,又把鸡蛋、肉丝和蒜末葱白一起回锅,一边炒着一边浇入酱汁。 只听得锅里“滋啦滋啦”地响,香气却直钻每个人的鼻息。 “好香啊!”一阵惊叹声中,初禾手里一把葱绿撒向锅里,然后回锅,快速把年糕分成几盘盛出。 香气更盛!几个人倒吸一口气,都是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 皇后更是失态得杏眼圆睁,一手指着年糕,不可思议地看着初禾。 而这会,初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哇,小禾苗,你真的在炒年糕啊!”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好香好香啊!” 初禾抱住冲进怀里的儿子,正想问你怎么来了,余光瞥见门口的人时,浑身都僵住了——门口处,沈灼和皇帝并肩而立,脸上都露出惊讶又满足的神情。 皇帝的身边,还站着少年老成的太子沈熙。 公主沈媛则是冲在初歌之后跑进来,这会正站在年糕盘前使劲地吸着香味:“母后,好香啊!是您炒的吗?” 皇后尴尬地笑着。看见皇帝,赶紧走过去行礼:“陛下,您怎么也来了?”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厨房里的初禾,又扫一眼沈灼,这才回答皇后的话:“我们兄弟说完了事,就一起过来看看,没想到,还能有口福!” 初禾这才回过神来,走近几步,轻施一礼:“参见皇上!初禾献丑了!” “不算献丑。这手艺,确实比宫里做的都香!不过,闻着香,尝起来是不是也这么香呢?”皇帝笑着问。 皇后赶紧让人把年糕端回殿里,几个人一起回那边吃。 沈灼的嘴角噙着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初禾。 初禾用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嗯,有宝贝。”沈灼声音慵懒。 皇帝这会与皇后走在前面,闻言转回头轻嗤一下:“显摆!” 沈灼痞笑:“怎么,你不服气?” “朕也有宝贝!”他瞥向身边的皇后与女儿。 初禾假装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和儿子默默走在最后面。 “小禾苗,你要火了哦,不过,也会有危险的。”初歌拉低娘的身子,悄悄说。 “嗯?”初禾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崽。 “你抢了人家的生意,会被灭口的!”初歌一本正经地说道,眉角却是藏着小小的笑意。 初禾看懂儿子的表情,轻哼一声:“你娘我会被灭口?谁灭谁还不知道呢!” 沈灼脚步一顿,嘴角轻扬,这女人,当真是不懂得谦虚!不过,她这样的恣然肆意,却是他最喜欢的。 等一行人回到后殿,年糕摆上桌子,盘子一揭开,香气立刻溢满室内。 香气直接激活了味觉。那几人,废话都没有,直接拿起筷子就吃起来。 初禾坐在儿子身边,照顾着他吃东西,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她自己从小吃到大的食物,也不觉得有啥特别了。 只是看着这几个人,吃得连话都不说了,她还是有一种满足感。 厨子最喜欢的,就是自己做的饭菜能够让别人都吃光,这是对厨艺的最高认可。 如今,大燕王朝最尊贵的几个人,就都折服在初禾的厨艺之下。因为没多一会,几个盘子就全部光光了。 沈灼这才注意到初禾其实没怎么吃,他手里还剩下最后一块年糕,干脆递到初禾面前:“张嘴。” 初禾一愣,下意识地就张开嘴,然后,沈灼把年糕塞进她嘴里。 众人都傻了,不是,翎王这是啥骚操作?秀恩爱? 初禾等年糕入嘴后才回过神来,不是,这是他吃过的筷子啊?他、他就这样当着皇帝和皇后的面喂给自己了? 想着他们几次的亲吻,初禾的脸腾的一下爆红起来。 眼波荡漾,含羞带怒地瞪了沈灼一眼,又赶紧转过脸去,不敢再看他。 沈灼倒是神情淡然,就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皇帝轻哼一声,以示警戒:少在我们面前秀恩爱,哼! 只有太子和公主两个人,全然沉浸在食物的回忆当中。 初歌则是见怪不怪。这有什么,小禾苗炒的好吃的东西又不止这个。不过说到底,她炒年糕是最好吃的了! 几盘年糕,吃得几个人心满意足。 等初禾离开皇宫时,皇后把自己珍藏多年的玉簪子赠给了初禾。对,是赠,而不是赐。 皇后说这是她年轻时候戴过的,算是家传的东西,很是珍贵。 初禾不敢要。沈灼看着她:“皇嫂既然给你,就拿着吧。” 他才不会跟哥嫂客气。因为一客气,就不是自家人了。 皇后亲手把簪子为初禾插上:“嗯,宝贝配美人,果然才能相得益彰!” “谢娘娘!”初禾推辞不过,只得道谢。 初禾心里,也觉得暖暖的,毕竟皇后一直给她的,都是善意。 而沈熙兄妹,也给了弟弟很多的礼物,只不过初歌看着兴致不大,但仍然很有礼貌地道谢。 他喜欢的,其实很多人都不懂…… 第153章 罗小姐今日拦街,到底想做什么 转眼到了小年的日子。再有一周,就到过年了。 街上已经有了年味,到处都在售卖过年的东西。 初禾带着初歌走在街上,看着街道两侧摆满的东西,还有行走的路人脸上那种欣喜又满足的神情,初禾一颗心,也充满了感慨。 国泰民安,或者,这就是吧! 而这一切,都是沈灼兄弟争取来的。想着几年前他被人追杀,生死一线的那会,初禾可以想象,京都的百姓,也不会有现在这种喜乐安详的状态。 沈灼其实是很厉害的,他给大燕王朝带来了和平,带来了百姓的安居乐业,所以,百姓对他感恩戴德,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如今,初禾母子走在街上,也会被很多人认出来,他们都会很热情地跟母子俩打招呼,有的商铺甚至会拿东西塞给初歌。 初禾一般是不让初歌拿的,除非是特别便宜又对初歌胃口的。那些贵一点的东西,她也会悄悄把钱塞到店家的衣兜里。 初歌呢,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几年时间,但毕竟,他的灵魂早熟,也见过很多更新鲜的东西,所以对于年味并不是很好奇。 只不过,他原本所生活的那个时代,是个更加先进的时代,对于这种原始的朝代他倒是没怎么体会过,所以,他喜欢的,是街上那些古朴的房子,还有古老的工具,比如纸糊的风筝、手工的玩具等等。 “小禾苗,你说过年的时候这街上会很热闹吗?”他没有在京都过过年,想来应该是比他以前过年的地方更热闹的。 “应该会吧,这里毕竟是京都。”天子脚下,再不热闹也说不过去啊。 初歌晃着他娘亲的手:“那我们到时在王府过年吗?还是和红姨他们一起过?” 初禾脚下一顿,这个,她还真不好说。 他们现在就是朝着邹红的店里走去,所以初歌才会这么一问吧。 按道理,沈灼不会同意母子不在府里过年的吧,可是那个太妃…… 一想到沈灼那个母妃,初禾这心中就涌起一阵烦躁,果然气场不合的人,怎么看都不顺眼。 她不是那种能够委屈求全的女人,而且她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会得依靠男人生活的女人,所以她觉得没有必要去讨好任何人。 当然,如果别人对她好,她也一定会加倍地还回去。所以在初禾的认知里,爱是相互付出的东西,不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她与沈灼之间,倒也不全是谁的一厢情愿,但也还算不上两情相悦,毕竟中间隔着一个徐太妃,还有就是她不信沈灼只会娶她一个。 这种不信任,导致她不能交出真心。在初禾二十一年的人生中,她走过太多地方,看过太多的人,各式各样的都有。 而她看过的男人中,没有几个不是三妻四妾的。甚至在偏远的农村,只要男人有几个钱,家里都会讨姨娘,最少的,也会讨一个。 所以她不认为男人不喜欢三妻四妾,更何况沈灼这样的身份。 如果年夕之夜,她需要和徐太妃一起过,那她还不如带着初歌去回春堂,或者到邹红店里过呢。 只是恐怕沈灼不会同意。想着这事就烦人。 因为想着事,初禾没留意前面不远处站着两个人。等到初歌扯了她一把,她才发现自己差点又撞了人。 罗芝兰?初禾见过一次。阿雅为太妃买生辰礼物的那次。 罗芝兰看到初禾,却是微微一惊。原来是她! 那次初禾和阿雅走在一起,穿着很普通,罗芝兰根本没有往她是翎王的女人那方面去想。 这几日,小春差人在翎王府附近打探,又跟了初禾几次,确定她就是那个经常出入王府的女人,所以罗芝兰今日借着上街的机会,本来想去回春堂见一见初禾的,没想到在街上就碰到了。 今日的初禾,仍然是朴素的打扮,只是头上插着的,却是价格不菲的玉簪。 罗芝兰是侯府千金,自然识货。但她转而一想,这玉簪也可能是翎王送她的,或许就因为她生了儿子。 即使这样,罗芝兰的心里也还是不舒服。她弄不清沈灼对初禾的态度。看着初禾的穿着朴素,想来沈灼也不是特别在乎她的,至于玉簪,王府多的是宝贝,随便给她一支倒也不算什么。或许,她现在只是小公子的一个侍女吧。 想到这里,罗芝兰心里才好受些。 她和侍女小春站在初禾母子面前,没打算让路。初禾便拉着初歌,打算让过一旁。 这点礼貌,她还是有的。 不想,小春又往他们面前一拦。哟嗬,这是不打算让他们过去么? 初歌不认识她们,却不满小春的行为。他噘着小嘴出声:“让开,好狗不挡道!” 罗芝兰一愣,不是,这孩子怎么一出口就骂人呢?果然是乡野女人所生,没有教养! 小春也很生气:“臭小孩,你骂谁呢?” “谁挡道就骂谁。”初歌拉着娘亲的手,“小禾苗,咱们快走吧。” “好,走吧。”初禾淡笑。既然拦着,那他们就改道吧,反正世上的路那么多,她总有可走的。 “站住!撞了侯府小姐,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么?”小春在他们身后怒喝道。 “小春,不得无礼!”罗芝兰轻叱一声。这毕竟是在大街上,若是落人口舌就不好了。 初禾站住脚步,缓缓转身,淡淡问:“我撞到你了么?罗小姐。” “没有,是侍女无礼了,请姑娘不要见怪。”罗芝兰温和开口,很是大度的样子。 然后,她看向初歌,这孩子长得真是好看!如果不是刚刚他出口就骂人的话,罗芝兰都想喜欢他了。 “这位小公子就是翎王的儿子么?”她微微俯身,想去抚摸初歌的头。 初歌却是身形一闪,就闪到了初禾的背后。笑话,本少爷的头岂是你能摸的! 萝芝兰手一僵,脸色有点尴尬。 初禾两手往后护住儿子,冷淡地问:“罗小姐今日拦街,到底想做什么?” 第154章 帮我向陈叔,还有林州的各位问 “放肆!你怎么跟小姐说话的?”小春又是一喝。 初禾淡淡看向这个小侍女,年龄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难道,高门贵女都是这般德性么?难怪沈灼看不上,她都看不上眼了! “难道不是?不然,你们不让我们过去算是怎么回事?”初禾似笑非笑,“总不能是想请我们母子吃饭吧?” “你想得美!” “小春!”罗芝兰又轻叱一声。这小春,今日怎么回事?话太多了! “姑娘别怪,我这侍女一向耿直,但她心地不坏,冒犯之处,还请姑娘多多见谅——我们,只是想见见小公子!” 罗芝兰看向初歌,眉眼之间,尽显温柔:“不知小公子喜欢什么?阿姨带你去买好不好?” 初歌歪着头,看了半天罗芝兰,忽然问道:“你也喜欢我爹,想通过讨好我而获得我爹的好感吗?” 罗芝兰脸色乍变,整个人尴尬得不行。 初禾强忍着笑意:“崽崽,别调皮!” “哦。可我说的是实话啊。”初歌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让罗芝兰差点就上当了。 “实话也不能实说,会让人尴尬的。”初禾继续补刀。 “好吧,那我就不说了。不过,我喜欢什么自有我娘买给我,再不然,也有我爹买,阿姨就不用操心啦。”初歌眨了眨眼睛,好心地劝道:“阿姨,你要真喜欢我爹,就去找他本人嘛,找我和我娘都没有用的。” 罗芝兰被初歌怼得羞愧难当,但还是不想放弃:“小公子说哪里话!阿姨只是刚好碰上你,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 “那为什么是跟我交朋友?难道不该是跟我娘交朋友吗?”初歌奇怪地问,“难不成,阿姨是看上我了?可我还太小啊,满足不了你的!” 罗芝兰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不是,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说话呢?这种粗俗的话,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应该是这个女人教的!果然,出身乡野,就是上不了台面。 罗芝兰羞得满脸通红,这会再也不装了,狠狠地瞪了初禾母子一眼,转身就走。 “哟,阿姨,你别走啊,不是要跟我交朋友,带我买东西吗?”初歌朝着罗芝兰落荒而逃的背影大声喊起来。 罗芝兰走得更快了。小春边扶着小姐,边回头狠狠地瞪向初歌。 初歌回她一个鬼脸。哼,就这点小手段,就想在他和小禾苗面前显摆,都不够看的。 这一幕,落在街边一家酒楼二楼窗口前的两个男人眼里。左侧的男人抚着胡须,一脸若有所思的神色;右侧的男人则是一脸的古怪,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子。 街上的初禾,敲了一下儿子的头:“让你别调皮的,不听话!” “嘁!这样的女人,就是欠收拾!”初歌用最萌的声音,说着最狠的话。 初禾也很头疼,这孩子,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听话!但她这心里,还是挺爽的,毕竟,儿子维护的是她呀! “走吧,再不走,天都黑了!”牵起儿子的手,初禾却是很突然地朝着酒楼望了一眼。 楼上两个人躲避不及,就这样跃入初禾的眼帘。她心中微震,这两个人,不是普通人! 不想再惹是非,初禾带着初歌,快速离开这里,闪进一条小巷,再拐了几拐,这才到了邹红的店里。 邹红在看店,老吴出去了,李忠在后院帮忙劈柴。 看见初禾母子,邹红脸上笑开了花:“我的小歌歌诶……” 初歌咯咯笑扑到邹红怀里,他可是红姨的“小哥哥”哦。 李忠听到声音,从后院大踏步走出来:“小姐——初歌,来,让李叔抱抱!” “李叔叔!”初歌想从邹红怀里挣扎下来,邹红不放:“别去,让红姨再抱一会!李忠,滚你的,别老跟我抢初歌!” 初禾漾笑看着这两人:“就让邹红先跟他玩会,我跟你有话说。” 她看向李忠。李忠立刻明白过来:“是,小姐!” 初禾抬脚走进邹红的屋子,在圆桌旁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到桌上。 “这几日还有查到什么吗?”初禾声音平静,但眉眼却是温柔的。 这几个人,都是与她患难与共过的兄弟姐妹,她从没把他们当下人看,哪怕她都是直呼他们的名字。 “暂时没有。不,有一点线索,似乎在追查‘六时欢’的,是翎王的人。”李忠就站在初禾面前,神情恭敬。 “这个我知道。毕竟他是当事人,在追查此事,也是情理之中。李忠,这事年前就先别管了,你拿着信,回趟林州,把信交给陈叔,然后在林州好好过个年,年后我还有其他事交给你去做。” “是,小姐!”李忠接过信,小心地揣入怀里。 初禾微笑地看向他:“帮我向陈叔、还有林州的各位问好。” 李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小姐,他们都很想您和初歌!” “我知道。等这边的事情一了,我就带崽崽回去。对了,回去让陈叔替我在义父灵前再烧几炷香。要过年了,希望他老人家在天上一切安好!” 初禾抬头望天,她想义父了! “好,我知道了。”李忠抹了抹泪,“我一会就启程。” “不急,晚上再出城。京都表面平静,我看里面暗流汹涌,你们行事,都要小心些。回去告诉陈叔,没有我的吩咐,不要有大动作。” “是。” “去吧,跟初歌玩玩,毕竟你要有一段时间没能见着他了。”初禾敛笑着说。 “好……小姐,你们在这吃饭吗?” “也行。你出去跟邹红说一声。” “好嘞!”李忠大嘴一咧,转身出去。 没多一会,邹红走进来:“小姐,您和初歌在这吃饭?” “嗯。老吴呢?” “他去王府送药膏去了。”邹红笑道,“小姐,自从上次那位刘小姐买了东西之后,生意火了许多。” “嗯?阿雅说了在这里买的?” “这个我不知道……但咱们包装盒上不是有我的名字吗?”所以寻到这里来买东西不奇怪吧? 初禾扶额——她怎么把这点给忘了?! 第155章 蓝军师不敢杀鸡 当时只交代阿雅说功效,却没想到包装上的店名。若是太妃有心查一下,自然是能查到邹红的店子。 不过,徐太妃那人,心思单纯,不一定能够想到这一点。除非是林诗思在她身边,看到了包装盒。 对了,徐太妃的伤,还没好么?都这么多天了,怎么这么安静啊?这倒是挺奇怪的,难道转性了么? 初禾可不认为徐太妃会一下子变得去喜欢她和初歌。又或许,她又在酝酿着什么招。 “邹红,李忠晚上回林州,马上要过年了,如果你和老吴还有其他事,这店子也可以不开了,安心过节。”她不是苛刻的东家,对于自己人,初禾一向大方得很。 “没什么事,开就开呗,反正开着,您和初歌可以随时过来。”在京都,她和老吴就是为了小姐而存在的,哪里还有别的事情。 “嗯,不知道到时在哪里过年,若是在柳条巷,你们可以一起过去守岁……到时再看吧,我会通知你们。”初禾沉吟着道。 “行,只要能和小姐在一起,我们在哪都行。小姐,我出去看看老吴回来没,回来了让他做饭去。” “好,去吧。”初禾点点头,她正好自己可以想点事情。 吃了午饭后,初禾带着初歌往回走。时间还早,她想去看看蓝尘的夫人闵缨。 自上次去蓝尘家做客后,都过去许多日子了。想着要过年了,看看闵缨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回春堂今日可以不去,因为昨儿她去了,刘老伯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她也放心了。 不过,其实她今日想着和闵缨说说,让蓝尘在附近帮她租一间房子,等刘老伯身体康复后,可以把他安置在这里。 离蓝尘家近,如果有什么事,也可以照顾得到。还有,闵缨也是个心善的人,日常或许也能偶尔看顾一下刘老伯。 再不济,她可以出钱雇个人伺候老人,就怕他不习惯。 才到蓝尘家的大门口,还没敲门,就听得里面闵缨嗔怪的声音:“哎呀,你倒是抓好啊,老是扭来扭去的我怎么弄嘛?” 初禾微微一愣,寻思这夫妻俩在干嘛呢?她和崽崽这会来访会不会打扰到人家? 正想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初歌已经大声喊起来:“闵姨!闵姨快开门呀!” 门里的声音一静,然后门咣的一下打开,闵缨的身子出现在门内:“初歌?” 随后,她惊喜问道:“你们怎么来了?也不事先给我打声招呼啊,我好做肉包子!” “怎么,不欢迎我们么?”初禾浅笑,还站在门口,看着闵缨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抓着一把菜刀,“不是,你这是想干嘛呢?” 闵缨回头,呶下嘴道:“正想杀鸡呢,结果蓝军师连只鸡都抓不稳,我都没法下手。” 院里,蓝尘手里抓着一只鸡,正尴尬得不知所措,因为那只鸡在他手里扑腾来扑腾去,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摆脱被杀的命运。 初禾倒是意外。按理说这个上过战场的男人,不应该这么胆小才对啊。 蓝尘看到初禾母子,一愣之下,手一松,结果鸡一下子掉地上,它咕咕地叫着,疯狂逃命去了。 初禾忍不住轻笑起来。初歌更是乐不可支地指着蓝尘叫:“蓝叔叔,你好笨啊!” 这话一出,蓝尘身子一僵。不是,说他笨?这孩子知道在说谁么? 脸色有点点黑。但初歌丝毫不惧,仍然在咯咯笑。 闵缨也笑了:“就是,这么笨的人还当军师呢!” 初禾却是轻叱一声:“崽崽,不能没有礼貌!” “哦,知道啦。对不起哦蓝叔叔,我只是笑你胆子好小哦!”他眨着大眼睛,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胆子大你敢杀吗?”蓝尘不服气。他虽然没有杀过鸡,可他杀过人啊。 “当然了,我跟小禾苗都杀过哦。”初歌骄傲地说。 蓝尘却是一愣:“你真的杀过啊?” 初禾点点头:“他杀过,是真的。”并且,她的崽,下刀很是精准,血都不会溅到碗外的。 闵缨也很惊讶:“初歌,你才多大啊,就杀过鸡呀?” 初歌撇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连蛇都杀过呢!” 闵缨一听,浑身直颤抖:“蛇?” 她最怕蛇了。 “对啊,蛇肉可好吃了——” “不要!你别说了!”闵缨一个急窜,跑到蓝尘身后,双手揪住他的衣服,脸色有点苍白。 “闵姨,原来您怕蛇呀!”好吧,应该全天底下,只有他娘不怕蛇了吧。 初禾看着闵缨吓得那样,示意儿子不要再说这个话题,自己开口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么?你们居然要杀鸡庆祝?” 听到话题转回杀鸡,闵缨才定了定神道:“没什么日子,就是觉得鸡养大了,可以吃的时候,反正也要买肉的嘛。” 倒是,自己养的鸡,终究比外面买的要好吃些。 不过,因为他们母子的到来,鸡是杀不成了,闵缨张罗着给初歌做大肉包子。 初禾呢,把想租院子的事跟蓝尘说了。 蓝尘说:“这个容易,包在我身上。” “那就多谢蓝先生了!”初禾觉得跟蓝尘说话很是爽快,不用弯弯绕绕。 虽然他是军师,但没有那种故作深沉的腹黑。 相反,沈灼比他更腹黑些。 想到这,初禾问:“蓝先生今日没有去王府么?” 她早上就跟儿子出门了,不知道王府的情况。 “我上午去过了,回来用午膳的。王爷去西山了。” “西山?”初禾问。她好像没有听过这里。 “对,具体什么事王爷没说,也没让我跟着去。”蓝尘没有说谎,确实是沈灼不让他跟着。 “哦。”初禾想着蓝尘或许是不想说实话,或许是沈灼去做的事情不能让他知道。 她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的事都操心不完,她才懒得去管太多。 “房子的事就劳烦蓝先生了。如果租到了就跟我说一声。”她其实想着最好年底能够租到,这样可以把刘老伯转移到这边来,毕竟快要过年了,总在回春堂住着也不是事。 第156章 皇兄说,除夕夜让咱们一起进宫 等初禾母子回到王府,沈灼已经回来了。 初禾也没问他去西山做什么,倒是沈灼,问起他们这一天干嘛去了。 初禾省略了去邹红那里,只说了去蓝尘家,让蓝尘帮着租房子的事。 沈灼皱眉看她:“王爷不能多养一个人?” 初禾一愣,反应过来他是说刘老伯可以住在王府里。 摇摇头,初禾道:“不合适。老伯是乡下人,住在王府会不习惯的。” 沈灼没有话说,因为这是事实,所以他也就不再纠结租房子的事。 初歌带回了闵缨做的大肉包子,这会正拿到他爹面前显摆。 沈灼看着儿子兴奋的小脸:“这么喜欢吃肉包子?再多吃你自己都成肉包子了!” “嘁!你才肉包子呢!不吃拉倒,我自个吃!”初歌气哼哼地提着肉包子往厨房走去。 他爹真讨厌,居然说他是肉包子!哼!哼哼! 初禾叫绿萝陪着他去,把肉包子拿到厨房里,让厨娘帮他热一热。 沈灼这会坐在初禾的房间里,自己倒了茶喝,又抬眸看着初禾道:“皇兄说,除夕夜让咱们一起进宫守岁。” “嗯?进宫守岁?”初禾挺是意外。这意思,不是在王府过岁旦? “对,到时母妃也一起去。”母妃的伤势已经好了,没有理由不一起进宫。 “哦。”提到太妃,初禾神情蔫蔫,不置可否。 “不开心?”沈灼盯着她的脸。 “我和崽崽能不去吗?你和你母妃进宫,我和崽崽到柳条巷守岁。”初禾想了想问。 沈灼冷眼扫她一眼:“你是说,咱们一家三口分两个地方过岁旦?” 初禾默。似乎是不太好,但她确实不怎么想进宫,特别是和太妃在一起。 “皇兄的话,就是圣旨。抗旨不遵,是要杀头的。”沈灼又凉凉补了一句。 初禾秀眉一蹙,最烦这个了,动不动就是皇权或者圣旨的! “守完岁,本王带你们去城楼看烟花。”沈灼见她蹙眉,知她心里不愿意,便温声道。 初禾没有回答,却是默默地想着,给他做的那件衣服,这两日也可以收尾了,就当送给他的新年礼物吧。 “禾儿!”沈灼叫道。 “嗯?”初禾无意识地回应一声。 这回应,却让沈灼嘴角一扬,眉眼舒展:“你觉得刘雅仙配苏秋寒怎么样?” “你说什么?”初禾回过神来。 “你忘了苏秋寒救了刘雅仙一事?”他提醒道。 “没忘。你是说苏秋寒求娶阿雅么?”目前来说,她不怎么看好这事,可是好像她也管不着啊。 “苏秋寒说,若是关乎刘小姐名声,他可以求娶。”今日他们一起出城,路上苏秋寒说的。 “这事不是暂时按下来了么?刘明轩上门道谢了?”按道理刘明轩不会这么鲁莽吧? 沈灼摇摇头:“倒是没有。刘明轩会有自己的考量,而且这事刘国公应该还不知道。” “等我有空,问问阿雅自己的意思。”不知为什么,对阿雅的终身大事,她上心了。 “他们的事,不用你费心。国公府应该自有安排。”沈灼淡淡道,他不喜欢看着初禾对阿雅的事上心,反而对自己的事不在乎。 初禾沉默。是这个理,但阿雅那么单纯的一个女孩子,婚姻大事,还是得慎重一些好。 话题到这里终结,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初禾问:“刘家村的事怎么样了?” “封坟了。应该是年底不想再干,要等年后再说。”沈灼忽然想起,“刘老汉跟大坟有关么?” 初禾不想说自己的事,摇摇头:“应该是受我牵连的——上次我去给他看病,留下一些吃的东西和碎银两,估计是让人发现了。” “你和他无亲无故,为何会去给他看病?”沈灼其实发现了这件事的奇怪之处,他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初禾心中一震。她没想到沈灼会想到这事。 “邓大夫医者仁心,经常下乡巡医的。我到回春堂干活之后,跟着他走过京郊几个村落,后来他没空的时候,我便偶尔替他下乡去看看。”脑子快速转动间,她想到了这个理由。 果然,沈灼似乎被这个说法说服了,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初禾有些心虚,垂下眼睑不去看他。 “这几年,你们都在什么地方生活?当初的山神庙附近,本王没有找到你生活的踪迹。”他总觉得初禾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义父在世时,我们跟着他四海为家。”她不想说得太详细。 “儿子出生后也是四海为家?”沈灼的眉拧了起来。 “他一岁之内,我们住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其实那时她和儿子就住在林州,那里是义父的大本营。 “禾儿,苦了你了!”沈灼突然伸过手去,握住初禾放在桌上的手。 初禾一个激灵,想抽出来,却被沈灼紧紧握住不放:“此后的人生,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过,本王不会再让你们受苦!” 那夜他要了初禾的身子之后,也是想要护她周全的,只是她自己逃了。 如今天下初定,百业待兴,但这是皇帝的事,他一个闲散王爷,自然有时间和精力来陪伴妻儿,更有能力护她周全。 “沈灼,你是认真的么?” 沈灼一愣,很久没有听她直呼他的名字了! “怎么,你还是不相信本王?”沈灼握着她的大手紧了紧。 “疼!”初禾轻蹙一下眉,不满地嘟囔。 沈灼松了力道,却仍是不放过她。她的手修长秀气,虽然不像千金小姐那样娇嫩,但手感极好。 他舍不得放开,而且她也没有挣扎,只是说疼。 “禾儿,本王想跟你商量件事。”他感受着自己内心的悸动,眼神炙热地看着她。 “什么事?”看着沈灼挺正经的样子,初禾不解地问。 “等年后,本王想让初歌去京畿卫大营历练……歌儿很聪明,蓝尘可以教他兵法,明湛负责教他练武……”沈灼思索着道。 “明湛?他不是让你罚在府里自省了么?” “岁旦的时候总要放他出来的,年后他可以回到京畿卫大营,但暂时复不了职,除非……” 第157章 年后让初歌去京畿卫大营历练 “除非什么?”初禾紧问了一句。 “除非他又立了功,复职才有望。”沈灼想喝茶,可是不舍得放开初禾的手。她温暖柔和的小手被他的大掌包围,一丝一缕地缠动着他的心。 他是真的好想拥有她!可是他知道,这会她不愿意,所以他不能强迫她。 初禾并不是很赞成让初歌离开自己:“白天去京畿卫大营,晚上回来么?” “如果他能习惯,就让他在那边住着,明湛可以带着他,绿萝白桃也可以过去照顾。”沈灼尝试着说服她,但不敢显露自己的小心思,“他是本王的儿子,如今虽然还没有过明路,但京都已是人尽皆知,若是他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一旦有事,就会置于危险的境地。” “我能保护他。”初禾瞥他一眼,淡淡道。 “若是这样说,本王自是可以护住你们娘俩,我是说万一。你想想,如果人少的情况下,咱们还能够护住他,但万一人太多呢,咱们会分身无术的。”特别是战场之上,都会有顾不到的时候。 初禾沉默。她承认沈灼说的有道理。她知道自己儿子有本事在身,但沈灼不知道啊。 而且,哪怕初歌再有本事,他毕竟只是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若是敌人人多势众,初歌一个小孩子,确实很难取胜。 但想着要让儿子离开自己身边,初禾还是有点不放心。儿子自从生下来,还没有离开过她自己生活呢。 “禾儿,初歌是男孩子,长大必须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所以,我们不能护他一辈子的!”沈灼难得耐心地劝道。 初禾又默,半晌才说:“这事年后再说吧。” 沈灼便知道,她的心已经有所松动,嘴角一扯:“好,那年后再说。” 初禾则想着,或许让初歌去京畿卫大营住也是好事。因为年后,她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每日陪着儿子,把他一个人放在徐太妃身边,她是怎么都放心不下的。 相反,他在京畿卫大营更加安全些。而且文有蓝尘,武有明湛,确实是很理想的学习之地。 所以,初禾的心里,其实已经同意了沈灼的建议。 “等有时间,我跟你去京畿卫大营看看可以么?”她必须先去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然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可。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沈灼狐眼半眯,眼底藏着细细的笑意。 “你还想握我的手多久?都出汗了!”初禾蹙着眉头,内心却闪过丝丝异样的感觉。 沈灼忽然把她的手举起来,放到唇边轻轻一吻。然后,他满意地看到初禾的脸一下子粉红起来,她害羞了! 沈灼抑住心中的异样,终于放开她的手:“本王去书房一趟。” 初禾巴不得他赶紧走。等他出门,她用手当扇子对着脸扇风。这大冷的天,她的脸都是热的! 冷静下来,初禾想着过年前后事情的安排,想着今日遇到的罗芝兰,想着林诗意还有苏秋意,内心又是一阵烦躁。 不过看样子,沈灼确实只想和她在一起,只是他母妃那边…… 唉,不想了,想也没用,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她一向不喜欢纠结太多,那样太累人。 正打算起身去找儿子,就见初歌颠颠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包子。 “咦,我爹呢?走了?”他良心发现,觉得还是想拿个包子给他爹娘一人一个的好。 “去书房了。” “哦,那给你一个包子,我拿一个去给他。”他爹刚刚好像暗示他,有话要跟他说。 于是初歌又颠颠地跑去书房。终究是在院里,初禾不想管他,只说:“早点回来睡觉。” “知道啦。”听声音,已经到书房门口了。 初禾咬着肉包子,起身把给沈灼没做完的衣服拿出来。反正儿子还没睡,她也不可能自己早睡。 这边,初歌跑进沈灼的书房:“爹呀,你到底吃不吃肉包子的?” “你自己不吃?”沈灼从书桌后抬起头来。 “我都吃两个了!刚拿了一个给小禾苗,这一个你要不要?”不管他爹要不要,初歌爬上沈灼的大腿,把肉包子就往他爹嘴里塞。 沈灼张开大嘴,咬住包子。嗯,还是烫的,味道也不错。 一手接住包子,一手搂着儿子的腰。肉肉的小身体,皮肤就跟他娘一样柔软细腻。只是抱着儿子,他的心中没有邪念,有的,只是血脉相连的温情。 “好吃吧?闵姨做的大肉包子,和小禾苗炒的年糕一样好吃!”小吃货是懂得比较的。 “宫里的东西不好吃么?”不是都说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就在宫里。 “好吃是好吃,但佐料太多了,味道太杂,不如小禾苗和闵姨做的纯粹些。”初歌在他爹的大腿上扭来扭去,又看着书桌上的东西好奇。 “爹刚和你娘商量,年后让你去京畿卫大营历练,你去不去?”想着儿子终究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沈灼问了一句。 “怎么个历练法?”初歌抬起小脸问。 “住在那边,军师教你学文和兵法,你可以在大营里学习排兵布阵;明湛的左右互搏术你可以再学深一点,还有营里其他高手的功夫也可以见识一下,融会贯通。”这一点,沈灼是真心希望儿子能够学多一些在身。 “听起来好像不错。小禾苗同意了吗?”他是想去,可如果他娘不同意呢? “只要你想去,你娘就会同意。”沈灼知道初禾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儿子好。 “爹,你不会是想支开我,然后想和我娘再给我造出一个小孩子来吧?”初歌忽然语出惊人。 果然,沈灼差点被呛死。他肉包子还剩下一小半,刚塞进嘴里,这会肉哽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咦……”初歌嫌弃的语气,但还是用小手帮他爹顺了顺前胸。 “你个小屁孩子,怎么懂这些?”沈灼咳了半天,脸都咳红了。 “我咋不懂哦?要不懂,我是怎么来的呢?”初歌哼了几声。都把他当小幼崽么? 第158章 墨红,把他们打出去 沈灼无语地看着儿子。初禾到底是怎么教的他? 初歌看着他爹吃惊的表情,很是得意,嘿嘿地笑两声:“你想和我娘亲热我不反对,但没有给她名分之前,不要让她有小孩子哦——她怀我时,因为没有名分,已经吃过很多苦了!” 未婚先孕,无论在哪个时代,对于女孩子,终究名声是不好的。 这话,让沈灼的脸沉下来。 他抱着儿子,一会语气低沉道:“爹知道。” “行吧,那我回去睡觉了。去京畿大营历练,应该也挺有趣的。”初歌滑下他爹的大腿,边跑边挥挥手。 沈灼愕然望着儿子的背影。他总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小孩子说话,而是和一个同年龄段的男人! 这感觉很奇怪,也很邪门。 翌日一早,初禾去回春堂。她想看看刘老伯的伤势,也准备跟邓大夫说下租房子的事情。 沈灼今日没上朝,初禾叮嘱他盯着儿子读书。初歌这个年龄了,是该好好学习,不能总带着他出门。 还没踏进回春堂的大门,就听得邓大夫激动的声音:“都说了不去不去,你们听不见吗?” 初禾微讶,邓大夫一向温和,怎么会有这样失态的声音。 她迈入门槛,就见几个穿着家丁衣服的男人正站在邓大夫面前,和他拉拉扯扯。 阿秋和小杜挡在邓大夫面前,不让他们动邓大夫。 初禾脸色一沉,清冷的声音脱口而出:“这是做什么?” 她的声音如同空谷清泉,清澈又清冷。那些人的手停下来。 “小禾,你来了?”邓大夫惊喜地叫着。 初禾走到邓大夫身边,转身挡在他身前,手掌微微发力,就让原来站在邓大夫面前的几个人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他们只觉得身子微震,脚下发软,似乎有一股力道在推着他们向后退。 初禾回转头,轻声问邓大夫:“他们想干什么?” “让我去苏府为他们家小姐看病,我都说了不去,还老纠缠不清、拉拉扯扯的。”邓大夫气恼地说。 苏府?苏小姐?是苏秋意么? 怎么这么多天过去,苏秋意的伤势还没好?墨白他们下手那么重的? “苏府没有大夫么?干嘛要请您去?” “应该是看不好吧,谁知道他家小姐生的是什么病!”邓大夫没好气地看着那几个家丁,“我再说一遍,不进府看病,想看病,让她来回春堂!” “邓大夫,您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才好!”几个人中,有一个看似领头的这时走出来,语气不是很好。 “怎么,想闹回春堂么?那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初禾俏脸如冰,眼神如箭般射向他们。 几个人又不自觉后退两步。不是,邪了门了,他们这是怎么回事,至于让一个小女人吓成这样? 领头的男人有点怂了,但还强撑着:“别逼我们动手!” “苏秋意想看什么病?身上的伤,还是脸上的?”初禾嗤笑。她想起苏秋意被架下楼时,自己儿子的那一手。 男人却是大吃一惊:“你、你又是谁?竟然敢直呼我们小姐大名?” 他们惊的还不止这个,怎么这个女人能知道小姐的病情? “我不跟你们啰嗦,不想说病情就滚出去!” “臭娘们,你找死!”那人仗着自己是大老爷们,被一个女人这么吆喝着,恼羞成怒,挽了挽衣袖,就想动手。 初禾有点烦:“墨红,把他们打出去。”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从门口掠进来。邓大夫和阿秋小杜他们,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晃得人眼花缭乱。还没等他们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那几个家丁一个一个如同投壶般飞出去,并且落地的时候堆成一堆。 最后,扎着高马尾、一身黑劲装的墨红站在门边拍了拍手:“姑娘,都踢出去了。” 邓大夫他们目瞪口呆。不是,这就把人踢飞了? “嗯。”初禾淡淡说,“守着,别让他们再进来。” “是。”于是墨红双手抱胸,站在门口像个门神。 初禾淡笑着看向邓大夫他们:“没事了。” “小禾,她……这样把人打出去,是不是不太好?”再怎么说,那也是兵部侍郎家的人啊。 虽然他不怕得罪人,但初禾还是姑娘家,别日后被他们找麻烦……咦,不对啊,初禾现在可是翎王的人,他怕个啥子嘛! 那几个扎堆扑倒在地的家丁,爬起来落荒而逃,应该是回府报信去了。 墨红嘴角一扯,就这熊胆,还想动手? 她听着姑娘的话,就守在门口不动,看谁还敢来撒野? 初禾挽了邓大夫的胳膊,一起往后院走:“刘老伯怎么样了?” “好了七八成吧。闲不住,天天要起来干活,拾掇柴火啥的。”邓大夫叹一口气,“乡下人,勤劳成性。” “嗯。”初禾能够理解。她在山村生活时,也有很多这样的老人家,年龄再大,能干一天还是干一天的活。 初禾去看了刘老伯,发现果然如邓大夫所说,基本没啥大碍了,只要再养养就好。 于是初禾把给刘老伯租房子的事说了。 邓大夫意外地问:“你想养着他?” “他家也就剩下他自己,儿子儿媳都走了不管他,我再不管,让他回刘家村的话,也只有死路一条。” “也是。要不就让他留在回春堂吧。”邓大夫说。 “不妥。回春堂只救治,不能长期安置。没事,我把他安置在附近,要有什么事也能顾得上来。”初禾浅笑。 “行吧,反正你做主,就是留他在这里,也不多这一个人。”邓大夫是个善良的大夫,初禾说他医者仁心不是假的。 “嗯,暂时在这里,等我找到房子,就让他搬过去住。对了,我想苏家那边应该不会就此罢休,日后我留两个人在这里守着吧。”初禾觉得像今日这样的事情,以后也不会少了。 “不用。他们难道还能强迫我去不成?”邓大夫在京都,虽然没有官身,但很多人都知道他与太医院的关系。 第159章 南郊小院,国公夫人晕倒了 初禾点点头:“就苏家那样的德性,还真有可能会强迫你。” 苏秋寒或许不会,但苏秋意肯定是会的。再说,她的父母,若是救女心切,用一用手段也有可能。 只是,对一个大夫用手段,倒也不是明智之举。不过为官者,总是想以权压人的,这一点,在哪都通用。 最终,初禾还是让墨红调来两个护卫,让他们暗中守着,如果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还可以回王府找她。 忙完这些,初禾准备回趟柳条巷的家里拿点东西。 她才出回春堂大门,就被一辆马车拦住去路。 初禾收住脚,看见阿雅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初禾姐姐,快上车,去救救我娘!” 初禾微愣,但见阿雅着急惊慌的神情,便点了点头,踏上马车。 阿雅伸手拉着她进车厢里,急得快哭了的样子:“初禾姐姐,求你救救我娘好不好?” “阿雅,不要着急,有事慢慢说——你娘怎么了?”她在阿雅身边坐下,揽着她的肩安抚道。 阿雅眼眶泛泪,一抽一抽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有家仆来报,说我娘晕倒了,朱先生也束手无策。” “晕倒了?你们府里没有大夫吗?”初禾奇怪。 “朱先生就是大夫啊,连他都束手无策,可见我娘有多严重了!”阿雅抓住初禾的手,“初禾姐姐,你说、你说我娘不会……” 她的小脸上尽是惶恐之色。初禾明了她的想法,她是怕她娘有什么三长两短。 “没事的,你先别吓自己,咱们去看看就是了。”初禾拍拍她的手,“只要还有一丝气息在,姐姐就帮你把娘亲抢回来,好不好?” “真的吗?”阿雅将信将疑。她其实也不知道初禾到底有多厉害,但她是知道邓大夫医术很厉害的,或者初禾在他那里,有学到一些吧。 其实不管她医术怎么样,这会阿雅都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浮木一般有了希望。 马车出了京都南门,沿着官道跑了一段路,又拐进一条小道,绕着一座山走。 约莫到了半山腰上,马车停了下来。 刚刚上山的时候,初禾就撩开车帘观察外面的环境。她发现这里的空气和湿度比京都里面要好很多。 所以,阿雅的父母选择在这里休养,也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马车停在一座小院的门前。初禾下得车来,看见小院的门口挂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牌匾,上面写着“南郊小院”。 小院看着不大,但古朴幽静,别有一番景致。 门口这条通向山下的小道弯弯曲曲,小道两旁树木林立,更衬出小院的遗世之感。 这地方,很有味道,也很对初禾的胃口。她以前也住过这样的地方,很是惬意。 还在想着,阿雅扑过来,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大门跑。 一边跑,还一边喊道:“快开门呀,有没有人在啊?” 她这喊,大木门立刻吱呀一声开了,有仆人探出头来,惊喜地叫:“小姐!” 阿雅见门开了,拉着初禾就往门里跑,一边问:“我娘呢?” “夫人在后院,老爷和公子都在,还有朱先生。”仆人跟在她们身后,急急地回话。 刘明轩也在么?初禾倒是没想到。不过想着他娘晕倒了,他在也是正常。 阿雅拉着初禾,飞快地往后院走。 虽然夫人晕倒,但小院没有很慌乱的感觉,仆人侍女都在各司其职,默默干着自己的活。 阿雅来到后院正中的房前,想也没想,就推门冲进去:“娘!娘,我把大夫找来了!” 初禾被她拉着,只得紧跟着她的脚步向房里跑。 然后,她就看见屋里有一老一少两个男人正在来回踱着步,床前还坐着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中年人,正在为躺在床上的人把脉。 看到推门而进的阿雅和初禾,屋里的人猛地一愣。 刘明轩更是惊讶出声:“是你?” 初禾点点头,目光却是看向那个年长的男人。他跟刘明轩长得不怎么像,倒都是高个,但脸稍长,浓眉大眼,目光如炬,高鼻厚唇,有股杀气在身上。 但只一眼,初禾却是心中大骇,几乎失态。 阿雅没给初禾细看的机会,把她推到床前:“朱先生,这是初禾姐姐,她是回春堂的人,我请她来给娘亲看看的。” 朱桐正把病人的手放下,闻言抬眸看向初禾:“邓奕洲的徒弟?” 初禾没有回答,却是轻声问道:“夫人因何晕倒?先生可诊断出病因?” 朱桐缓缓道:“夫人早起的时候精神还很好,不知为何突然就在院里晕倒,脉象忽急忽缓,但施针熬药都用了,还是没能见醒。” “能让我看看吗?”初禾的态度很是谦虚,朱桐对她,无端地好感起来。 但他的眼光看向年长的男人:“老爷?” 刘明轩赶紧介绍道:“这是我爹。爹,这是翎王的——” “我叫初禾。”初禾打断刘明轩的介绍。她知道这会刘明轩也无法解释她的身份。 “姑娘能看病?”刘明轩的爹,当朝国公刘光正这会直直看着初禾,眼光里有探究,有怀疑。 “我只能试试。”初禾不想把话说得太满,“若是国公爷信得过小女子的话。” 刘光正望着床上的妻子,又看了朱桐一眼,下了决心:“既然朱先生都没有办法,你就试一试吧——即使没有办法,老夫也不怪你。” 这最后的一句,倒是让初禾意外起来,同时心中一动。 这话,有一股暖意涌过初禾的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地觉得被温暖到。 很多时候,行医者如果遇到有钱有权的人,都会仗势凌人,初禾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对她说出“即使医不好也不怪你”这样的话来。 初禾浅浅一笑:“如此,我便放手一搏了,或许夫人福泽深厚,命不该绝呢。” “初禾姐姐,你能救我娘的,对不对?”阿雅带着哭声问。 “我尽力。但,诸位能退到屋外去么?我一向看病,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盯着……” 第160章 虻蝇之毒 初禾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这怎么可以?”朱桐首先反对。他是府医,不在现场看着怎么行? “那不然就还是朱先生医治夫人吧。”初禾作势起身。既然不信任她,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好,我们退出去。”刘光正大手一挥,做了决定。 “爹——”刘明轩也不是很赞同。 “别说了。你娘都这样了,不妨让她试试。”刘光正抬手阻止儿子的话。 “初禾姐姐,我也不能留下么?”阿雅委屈巴巴地问。 “你留下也不能帮我什么,甚至还有可能干扰我。”初禾看着眼睛泛红的阿雅,温柔道,“放心,你娘亲没事的。” “真的吗?” “真的。”她虽然还没把脉,但肉眼可以看出,刘夫人气息尚在。只要有一息尚存,她就能够跟阎王抢人。 “都出去吧,别妨碍姑娘救人。”刘光正说完,自己先迈开大步出去。 众人见他出门,便也跟在他身后出去。 朱桐还是不太放心,一步三回头地看了看。初禾朝他一笑。这一笑,竟让朱桐有些尴尬。 等众人退出屋外,初禾把门关上,然后走回床边。 床上躺着的刘夫人,年纪约四十左右,脸型跟阿雅一样,圆圆的,柳凤眉,鼻子高挺而秀气,樱唇紧抿,失了血色。尽管脸色有些苍白,但仍然可以看出是个很美丽雍容的女人。 只是,初禾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她又确认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位刘夫人。 奇怪了,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初禾把两根手指搭在刘夫人的脉搏之上,果然如朱先生所说,脉象时急时缓,且无规律。 她仔细端详刘夫人,眉心紧锁,面有郁色。 但这个应该是久病了,而不是晕倒的主要原因。 初禾拿出一颗药丸,塞进刘夫人的嘴里,又取出银针,扎在她头部的穴位。 当银针穿过头发扎入穴位时,初禾忽然觉得刘夫人的头发里有轻微的异动。 她用另一根银针轻轻挑开刘夫人的头发,然后,就见一只小虫子突然从她的头发里窜出来,扑腾着翅膀想飞走。 初禾眼疾手快,银针穿过飞虫的身体,把它钉在木柱上。 初禾起身,走过去拔出银针,恍然大悟:“原来是你这小东西在作怪!” 这是类似于蜜蜂的一种飞虫,有着尖锐的触角,它的触角只要扎到人的穴位,毒液就会顺着触角注入体内,造成身体麻痹,随后晕厥,严重的时候会危及生命。 只是,这种叫虻蝇的飞虫,多在南方出现,为什么地处偏北的京都会有它的踪迹? 难道说,有人把虻蝇饲养起来,利用它来袭击人?这倒是有可能。不过,刘夫人在自家小院,又有谁想害她? 虻蝇的主人,是小院里的人,还是外面的?这一切,都还不得而知。 朱桐或许是真不知道的。刚刚初禾不也没有发现吗?若不是她从头部行针,或者也没有注意到。 因为虻蝇的毒液入血之后,人并不会呈现中毒的迹象,所以很多医者往往会忽略。若是朱桐没有去过南方,没有见识过这种飞虫,那他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初禾又拿出一颗解毒丸,塞入刘夫人口中,倒了温水帮她服下。 一炷香的时间后,刘夫人悠悠醒来。 她看着坐在床前的初禾,茫然发愣。 初禾看见睁开眼的刘夫人,同样是微微一愣——她的眼睛,跟崽崽的好像! 可是别人都说初歌的眼睛像自己,那就是说,刘夫人的眼睛跟自己长得像? “姑娘,你是谁呀?”刘夫人出声,声音有点沙哑。 “夫人,您感觉怎么样?”初禾不答反问,声音温软。 “感觉有点无力,头也不太舒服……可你是谁呀?” “我叫初禾。您晕倒了,被飞虫蛰到的。”初禾起身,走过去打开门,对还站在门外焦急不已的几个人说,“夫人醒了,你们进来吧。” 几个人不敢相信地看着初禾。刘光正第一个拨开众人,大踏步走进屋里:“夫人!” “娘!娘!娘您终于醒了!”阿雅冲了进来,扑到刘夫人的床前。 “阿雅?你怎么来了?”刘夫人摸着女儿的头,眼神充满了疼爱。 “您晕倒了呀!朱先生都没有办法医治您,我这不把初禾姐姐请来了——还是初禾姐姐厉害,把您救活了!”阿雅又哭又笑的,崇拜地望向初禾。 刘明轩和朱桐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娘,您感觉怎么样?怎么会突然晕倒的?”刘明轩站在刘夫人床前,关切地问。 “我没事。听姑娘说,我是中毒了。”刘夫人拍拍儿子的手,安抚着。 “中毒?初姑娘,夫人并没有中毒的症状啊!”朱桐不敢相信。 初禾拿过桌上的银针,把它举到众人面前:“看到了吗?就是它。” “这是什么?一只虫子?”朱桐接过,左右端详。 那神色,不像是装的。 初禾点点头:“朱先生认识这虫子吗?” 朱桐摇摇头:“说是蜜蜂吧,又不像。” “你们当中有人见过这虫子吗?”初禾的目光又扫向刘家人。 刘光正和刘明轩兄妹都摇了摇头。 “夫人在哪里晕倒的?”初禾又问。 “就在院里的柿子树下。”朱桐回答道,“我们听到下人呼救时,出来一看,夫人就倒在柿子树下。” “柿子树——”虻蝇喜甜,柿子倒是它的最爱。可这是意外吗?如果这边有虻蝇出没,那柿子树上是不是还有? “我能去看看那棵柿子树吗?”初禾问。 “自然可以。”刘明轩立刻说,“我带姑娘去。” “初禾姐姐——”阿雅也想跟出去。 初禾阻止她道:“你在这里好好陪陪夫人。” 她知道阿雅想念母亲,这会难得母女在一起,就让她享受一下母爱温情吧。 “哦——好吧。”阿雅又在刘夫人床前伏了下来,头靠着娘亲。 “阿雅,她是谁?”刘夫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初禾。 她的目光里,有着疑惑,也有着惊讶。 第161章 这支步摇,是老身当年的陪嫁之 “娘,初禾姐姐是未来的翎王妃,她给翎王生下一个儿子叫初歌,可好玩了!” “翎王妃?”刘夫人眼露惊异,“为什么又是未来的?” 刘夫人这么些年一直在小院养身体,对于京都城里的事也不太关注,所以不知道翎王和初禾的事情。 “你跟娘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夫人挣扎着想坐起来。 阿雅连忙扶好娘亲,让她半靠在床头。等刘夫人坐好,阿雅才把初禾的事情告诉刘夫人。不过,她其实知晓的也不多,所说的也就是初禾告诉她的那些。 “你的意思,太妃不喜欢初姑娘么?”刘夫人端详着自己的女儿。 “对。娘您也知道,太妃那人——”阿雅心直口快,就想把太妃的坏处说出来。 “阿雅!”刘夫人语气一冷,“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够知道些轻重!” 她最头疼的就是这个女儿,心眼不坏,但说话不经大脑。 “娘——我就是在您面前说说而已!对了,我告诉您哦,初歌那孩子可好玩了,而且特别厉害,小小年纪就能造好多玩具……” 阿雅又开始了喋喋不休。刘夫人头疼地看着她,这会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 正想开口叫她闭嘴的时候,初禾回来了。 “夫人这会感觉怎么样?”初禾见刘夫人已经能坐起来,想来是好了些。 “好多了,多谢姑娘相救大恩!”刘夫人感激地道谢,又道,“听阿雅说,你有一个儿子了?” 刘夫人是聪明的,她不提翎王,而是提起孩子,这就让初禾的心里对她充满了好感。 “对,快五岁了,叫初歌。”初禾如实回答。 “真好!什么时候带他来小院玩玩?”刚刚阿雅的话她不是没有听进去,相反,她记住了初歌这个孩子。 “好,如果有机会的话。”初禾应下,随后,她又取出一颗药丸,“晚上睡前,夫人把这颗药丸服下,明日起来,就会完全康复了。” “多谢姑娘!阿雅,出去告诉你父亲,让他备下厚礼,酬谢初姑娘!”刘夫人示意女儿出去办事。 阿雅应道:“是,我这就去。” 初禾伸手拦住了要走出去的阿雅,微笑着说:“夫人,举手之劳的事情,不足挂齿。更何况,我身为医者,救死扶伤,也是职责所在。” 刘夫人眼神深幽,安静地看着初禾。一会,她说:“阿雅,你打开那个柜子,把里面的盒子拿出来。” 阿雅听了娘亲的话,从柜子里捧出一个枣红镶金桃木盒子来,放到刘夫人的腿上。 刘夫人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支白玉步摇。 她拉过初禾的手:“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支步摇,是老身当年的陪嫁之物,就赠与姑娘,以表谢意!” “夫人,万万不可!您的陪嫁之物,当送给阿雅才对!”初禾赶紧推辞。 刘夫人眼光瞥一眼阿雅,笑着摇头:“她戴不起这支步摇,只有你的气质才与它相配!” “这——” “哎呀初禾姐姐,既然我娘给你的,你就收下吧,我又不吃醋!”阿雅说着,把初禾的身子推到床沿坐下。 刘夫人就把步摇插到她的发鬓之上,左右端详,笑开了:“果然是相配!” 初禾看不到自己的模样,既然刘夫人给了,那就受下吧。 “多谢夫人!”她真心道谢。 刘夫人拍拍她的手:“比起你的救命之恩,这点小东西算不了什么……若是你愿意,可以常来小院玩,对,带上你的孩子一起来。” “好。”不管刘夫人是不是真心,初禾都觉得心有暖意。 这时,刘光正和刘明轩父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朱桐。 “夫人,你感觉怎么样了?”刘光正看着妻子似乎恢复了正常,一颗心才算松了下来。 “没事了。老爷,你要好好谢谢初姑娘!”刘夫人含笑看向丈夫。 “那是自然。夫人放心,厚礼已经备下了。”刘光正的声音很是洪亮,但初禾却听出有些许的气虚。 “娘您既然没事了,孩儿就送初姑娘回去吧。阿雅,你也回去。”刘明轩看向妹妹。 “哥,我留下来陪娘——” “阿雅,你跟你哥回去,明日再来。”既然初禾已是王爷的人,就不能让她跟明轩单独相处,会落人口舌。 “娘,我明日还能来么?”阿雅惊喜地问。 “能。明日来了,就陪娘再住几日。过几日,咱们回国公府过岁旦去。”刘夫人脸上荡着笑意。 “哇!娘,您终于愿意回去过岁旦啦?”阿雅跳了起来。她都忘记娘亲有多久没有回去过年了。 初禾唇畔含笑看着母女的互动,心里有着感动与感慨——有亲娘真好!不是吗?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载着初禾与阿雅,还有刘明轩从小院离开,直奔京都。 到翎王府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 好巧不巧,沈灼正好回来,在府门口遇上了。 沈灼还没下车,看见初禾从马车里下来,接着是刘雅仙,他倒是没有在意,因为他知道初禾与刘雅仙交好。 可是当他看到刘明轩也从马车里下来的时候,脸瞬间黑了。 刘明轩兄妹在门口跟初禾道别,还没返回马车,就看见翎王沈灼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沈灼冷着脸,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三个人。 “参见王爷!”兄妹俩都行了礼。 沈灼没吱声,目光落在初禾身上。 初禾看着他臭着的脸,又见他对刘家兄妹不理不睬的样子,有点莫名其妙:“王爷,你怎么了?” “你怎么跟他们在一起?”他其实想问的是“你怎么跟他在一起”,又觉得吃醋意味太过明显。 “我们有事出城了,就坐同一辆马车回来啊。”她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刘明轩却是一下子听出王爷的弦外之音,内心一颤,赶紧解释:“王爷切莫误会,皆因家母突然晕厥,阿雅找到初姑娘,初姑娘去了小院救了家母一命……明轩奉家父之命,送初姑娘与舍妹回城里的。” 这一回,换初禾的脸黑了…… 第162章 禾儿,别哭! 她默了一下,对刘家兄妹说:“你们回吧。” 这样堵在门口解释,算怎么回事呢。 阿雅看见沈灼,有点怯意,这会听到初禾让他们回去,赶紧拉着哥哥的衣袖往马车那边走。 初禾也不理他们,说完这话自己提步进大门。 沈灼见初禾进门,自然没心思再理刘家兄妹,双手背在身后也跟着初禾进门。 刘明轩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点愕然,但也觉得不宜久留,便和阿雅一起上了马车回府。 初禾快步走回松林院。她一天没在家,不知道崽崽怎么样了。 而且,看样子,沈灼下午也不在家,她这心里更加七上八下,总担心徐太妃对初歌不利。 走进院里,她直奔房间,看见初歌趴在桌上玩玩具的时候,心里一口气才卸下来。 “崽崽!” “咦,小禾苗,你回来啦?”初歌扔了玩具,就扑过来,“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初禾抱住儿子,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有点急事出城去了。” “又去给人看病吗?”初歌扬着小脸问。 “对。”初禾看着儿子的眼睛,忽然想起刘夫人的眼睛,心里不由得一动。 “好吧,那你怎么会跟我爹一起回来的?”他的眼光捕捉到倚在门上的沈灼。 初禾一顿,转头睇他一眼。 “门口碰到的。”初禾问,“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呀,这不在等你们吗?” “好,一起去吃吧。”她牵起儿子的手,转身出门,没再看沈灼一眼。 沈灼被当成空气,眸色一暗,舌尖抵到后槽牙,转身又跟了出去。 绿萝和白桃偷偷对望着一眼,这王爷在初姑娘面前,简直威严扫地啊! 放眼天下间,也就只有姑娘敢这么对王爷吧?服!她们是真服了! 初禾带着儿子到膳厅,却也没有开动,等着沈灼到来并坐下。 沈灼看到她这举动,心里那股郁气终于散了一点。 初禾不想理他,只一味照顾儿子吃饭。 沈灼又被晾到一边,心里不爽,只好从儿子身上找突破口:“下午没闯祸吧?” 初禾眉心一跳,这话啥意思?她看向儿子。 初歌嘴里塞得满满的,听到他爹的话,赶紧摇头。 初禾拍拍他的后背顺气:“吃饭的时候别说话!有什么话一会再说。” 又剐了沈灼一眼,眼神里尽是责备。 沈灼被她这一眼看着有点心虚,又有些生气。不是,他都没跟她发火,她摆着这副脸色给谁看啊? 忽然把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大步走出去。 初禾母子面面相觑。 初歌咽下嘴里的肉,悄悄说:“小禾苗,你又完蛋了!” “闭嘴!”初禾后知后觉怂了。 刚刚还一副气冲冲的样子,可一旦沈灼真的发起火来,她又怂得不行。 自己又过分了么?可他凭啥在府门口就给她黑脸看? 初禾不想再去招惹沈灼,赶紧照顾儿子吃完饭,想回屋锁上门睡觉。或许,明日起来,沈灼气就消了。 没有听到沈灼在屋里摔东西,初禾的心里稍稍安定些。 她拉着儿子的手回屋,悄悄跟他说:“咱们赶紧回屋睡觉,别太大声让你爹听到。” 初歌还没应声,就见沈灼打开房门走出来:“儿子,爹跟你娘说句话。” “哦。去哪说呀?” “你先回屋玩会,你娘到我屋里说。” “我不——”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沈灼扯了过去,拦腰一抱,快步走回他屋,并且用脚把门踢上。 “咦!这么粗鲁的!”初歌嫌弃地说。 绿萝在初歌身后,掩着嘴偷笑:“小公子,咱们先回屋吧。” “行吧,反正小禾苗一时半会回不来,我去玩具屋玩会。” “好。”绿萝便带着他往旁边的玩具屋走去。 这边,沈灼把初禾抱进屋,刚把她放下,初禾气恼之极,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沈灼眼疾手快,半空接住她的手,把她的手举到头顶,把人逼到墙边。 “沈灼……唔……”她的眼睛快要喷火之前,沈灼的吻如暴雨般落下。 他一手扣着她双手,一手把她的身子紧紧禁锢在自己怀里,唇带着怒意,肆意地辗转在她的唇上。 初禾拼命挣扎,奈何双手被他的大手压制着,动都动不得。 沈灼吻得很凶,初禾的唇没一会就肿起来,有些刺痛。 气愤与难堪之下,初禾忽然放弃了挣扎,眼泪汹涌而下,滚进彼此的唇舌之间。 沈灼身子一僵,猛地放开她,有些愕然,又有点惊慌:“禾儿……” 初禾别过脸,眼泪止不住地滚下来。 沈灼彻底慌了,双手捧着她的脸:“禾儿,别哭!我……” 他从没见过她流眼泪,如今她掉泪的模样让他的心尖锐地疼痛起来。 “沈灼,你放过我们母子吧,让我们回柳条巷住着,你娶你的王妃,我做我的初禾,好不好?”初禾眼泪汪汪,声音有点颤抖。 沈灼心底一颤,把她的身子纳入自己怀里,紧紧搂着:“不放!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没人抢走,我不再嫁人,行不行?”她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地传出来。 “不行!你要嫁的,也只能嫁给我!”他哑着声道,“我不再吃醋了,你别再说这话!我不会放你走的!” 初禾闭了闭眼睛,眼泪却是收住了,知道他说的是真话,暗自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再挣扎,只是沉默地被他搂在怀里,一动不动。 沈灼微微放开她,捧起她的脸:“禾儿,我不会放开你的!”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沙哑,眼底闪过丝丝疼痛。 初禾垂下眼睑,面无表情。 沈灼长叹一声,又把她的头按到自己怀里,埋首在她的脖颈处。 初禾默默地站着,半晌闷闷道:“那你发誓,以后别动不动就黑脸!” 沈灼嘴角轻扯,心情却突然如雨过天晴:“好,我发誓!” “还有,别随便吃醋,我又没有给你戴绿帽子!” “嗯,好!”沈灼的心情更加开朗起来,他悄悄吻了下她的脖颈。 “还有,别动不动就亲我……” “这个,恐怕不行。”沈灼眉眼舒展,声音带着丝丝笑意。 第163章 白玉步摇上的“柳”字 初禾一把推开他,扭身就往外走。 这一回,沈灼没有拦她。他刚刚偷了香,这会心情舒畅了,便不再计较。 初禾回到屋里,听白桃说初歌在玩具屋,就先不管他,自己坐在桌边发呆。 嘴唇仍然有些肿痛,初禾恨恨地想,沈灼你是属狗的么? 可他今天这般失控,倒是她从没见过的。或许,就是因为她和刘明轩同马车回来?那车里不是还有阿雅么?他这是吃的哪门子的醋! 以他这般醋劲,难保在往后的日子,即使没有名分,他也可能会强要了她。她进府这么久,其实知道他已经很隐忍了,或许要她,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初禾不想在没有名分的情况下再与他发生关系。如果是在江湖之中,她倒也没什么所谓,毕竟她本来就不是那么遵循规矩的人,可现在她人在王府,太妃已经这般不待见她,若是知道她和他睡在一起,还不得怎么看她。 但话说回来,她人住在沈灼的院子,徐太妃会相信他没有碰她?估计是不信的吧。 唉,好头疼!这么多年,她还没有为任何一件事这么纠结过!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真到了无路可走,大不了带着崽崽遁地而逃。 把这事放一边,初禾立刻想起另一件事,那就是国公夫人中毒的事情。 她在南郊小院查看过那棵柿子树,居然没有发现有虻蝇的踪迹。 可刘夫人为什么会在柿子树下晕倒?那只虻蝇又是从哪来的? 难道这只虻蝇只是意外么?如果是人工饲养的,那不可能只饲养这么一只才对。 但很明显,这只虻蝇的攻击性很强,而且目标很是精准,那有没有可能,对方只是想试探一下?又或许,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刘夫人? 事情杂乱而没有头绪,主要是初禾对刘国公也不是很了解,所以无从下判断。 不过,今日她既然救了刘夫人,若真是有人出手,想必也会知道这个结果。 看来,国公府那边,也得有人盯着了。 不是她想管闲事,只是这无故害人性命的事情,遇到了便不能不管。 义父在世时,总是告诫她,可以杀一百个坏人,但不能不救一个病人。 更何况,一个总在小院养身体的女人,也不可能去得罪人吧。 尽管她和刘夫人才第一次见面,但她看刘夫人的面相,不是那种大奸大恶的人,她的手上,没有沾过血迹。 所以,这样善良的女人,又有谁想害她呢? 想起刘夫人送给她的白玉步摇,初禾抬手,把步摇取下来,拿在手里仔细看着。 不同于别的步摇,这支白玉步摇,整支都是用白玉做成的,哪怕是那些点缀的流苏,也都是用白玉碎石做成,看似普通简单的步摇,其实价值不菲。 初禾见过整支的玉簪,但全是玉做成的步摇,她倒还是第一次见。 初禾抚摸着步摇的长柄身,手感有些异样。 她细看之下,发现刻着一个字,那是柳体的“柳”字。 柳?姓氏么? 刘夫人说,这是当年她的陪嫁之物,也就是传家之宝,那刘夫人,本姓是柳么? 不管如何,这支步摇,就这样送给初禾,也太贵重了! 皇后前几日还送了她一支玉簪子,那支初禾倒是挺喜欢的,因为简单,插在头上不会那么招人注目。 想了想,初禾把步摇放回盒子里。这盒子,也是刘夫人送的,就是原来她收藏步摇的盒子。 起身把盒子放进柜里,这么贵重的东西,得特别的场合才能戴。 刚把柜子关好,初歌就从门口冲了进来:“小禾苗——” 初禾接住儿子的身体,怎么就这么喜欢横冲直撞呢? “你好好走路不行?”初禾微嗔。 “不行哦,好好走路太慢了!”初歌扬起脸,“我告诉你哦,我又新发明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应该是他又捣鼓出什么玩意儿来了。 “现在天太黑了,改天再让你看看。”初歌兴奋得手舞足蹈。 初禾笑着捏捏他的脸蛋:“好,改天再看。现在,洗手洗脚,然后睡觉了。” “好。咦,小禾苗,你的嘴唇这么红肿?”初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初禾却是一阵尴尬。难不成,告诉儿子是被他爹给亲的? 初禾不说,初歌却是心里明白。他嘿嘿一笑:“我爹真粗鲁!” “你——”初禾没想到儿子一猜就到,脸上一阵通红,“闭嘴!”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唉,你们要真‘打起架’来得多激烈呀!”初歌摇头晃脑。 “我为什么要跟你爹打架?”初禾一脸的懵逼。 初歌翻了一个白眼,听不懂就算了,这事不能跟她解释得那么明白。 他乖乖去洗手洗脸睡觉,初禾见他不再理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再问。 翌日一早,蓝尘来王府议事的时候告诉初禾,已经帮刘老伯租到一个房子,就在他家隔两三间的地方,很近。 初禾很是高兴,想着去看看。初歌想一起去,她不让,叮嘱他好好念书之后才自己出了王府。 有沈灼和蓝尘在,初禾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去找闵缨。闵缨拿出契书和钥匙,便和她一起过去看院子。 边走,闵缨边说:“院子比我这边小一些,但蓝尘说老伯只是一个人,不用那么大。” 是这个理。 因为离得近,只走几步就到了。 果然只和蓝尘家隔了两家,小院看起来也不算破旧。 大门挺厚实,推开的时候还有些厚重感。 只一眼,初禾就喜欢上这个小院子。 没有前后院,但有三间大房,两间耳房,还有一个小天井。 足够了。 “很好的院子,我很喜欢,谢谢你们了!”初禾真心地道谢。 闵缨说:“嗨,谢什么呀,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 初禾漾笑。这世上,哪有什么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不过是有心与无心罢了。 不过以蓝尘与沈灼的交情,他确实会上心去办这件事,即使不看她的脸,也会看在沈灼的面子上吧。 但初禾不知道的是,即使没有沈灼,以初禾与闵缨的交情,蓝尘也会帮她办好这件事。 第164章 去给你娘讨个名分 蓝尘帮初禾租到小院的事情,沈灼也知道了。 他没说什么,只盯着蓝尘瞅了半天。 蓝尘摸了摸鼻子:“王爷不会是不高兴了吧?” 沈灼却是在想着别的事情。昨夜初禾的那一哭,彻底搅乱了沈灼的心。 整整一夜,他都在想着她的那一哭。平时闻着她体香就能安然入眠,昨夜却毫无睡意。 也因为初禾的那一哭,倒让沈灼坚定了自己的心意。 他曾想说服母妃答应他娶初禾当翎王妃,但皇后跟他说过,太妃的心意很坚决,那就是翎王妃的位置,初禾不能坐,沈灼要想娶她,最多给个侧妃。 可是初禾不可能愿意当侧妃,更不可能当侍妾。 昨夜,她居然哭着求他放开她,她说他去娶他的翎王妃,她回柳条巷做她的初禾。 是的,她就这么说的。 可是,他怎么可能放开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她,他怎么舍得再丢了? 如果说五年前的那一夜只是意外,他都能对她念念不忘,重逢之后相处的种种,更是如烙印一般刻入他的心,抹不掉了。 沈灼忽然有点心慌,他觉得掌控不住初禾了。虽然有儿子帮他,但他也知道,其实初禾不是他所看到的那个简单的女人,她的身上,有很多的秘密,并且,她自身有很强的能力。 若是真的惹急了她,她带着儿子一走了之,是完全有可能的。 五年前她都能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找不到半点痕迹,五年后的今天,她的能力只强不弱。所以,她真的想消失,怕是他都无法阻止。 想到这里,沈灼突然腾的一下站起来。 “王爷?”蓝尘吓一跳,也跟着他站起来,“您这是——” “你先回去,本王进宫一趟。”沈灼扔下这句话,走过去抱起初歌,就大步往外走。 “王爷!”这是怎么了?突然之间这么急吼吼的。 同样有疑问的,还有初歌。他被他爹单手抱在怀里,手很自然地揽住他爹的脖子。 “爹呀,你这是要去哪呀?”初歌隐隐觉得这事跟小禾苗有关,但不确定。昨夜小禾苗的情绪不太对,嘴唇红肿得厉害,似乎也有哭过的痕迹。 难不成,是他爹想欺负小禾苗,小禾苗不同意,所以两个人起了摩擦? 但看样子又不像。反正,终究是小禾苗不开心就是了。 “咱们进宫,去给你娘讨个名分。”沈灼脚步很快,说话也急促。 “咦?真的吗?”初歌也兴奋起来,“为什么突然要去讨名分?你怕小禾苗跑了吗?” “对。”他就是怕她再跑了。即使有儿子在,她也能带着儿子跑的。 他不可能一天的时间都跟着母子俩,她想要再逃走的机会多的是。所以,他不能再冒这个失去她的危险了。 母妃再不愿意,那也没办法了,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是初禾,又不是母妃。原先是想着母妃对自己有养育之恩,如果能够得到她的祝福,一家四口团圆喜乐,是他愿意见到的。 但显然,母妃的观念不可能改变,他想要等说服母妃再娶初禾的想法也不可能实现,那就干脆一点,先安了那个女人的心,这样他也才能心安。 初歌直到上了马车,还在打量着他爹。他爹是认真的?难道昨夜小禾苗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让他这么紧张? “爹呀,你想怎么给我娘名分呀?”初歌扑闪着长睫毛问,眼睛亮晶晶的。 他其实也希望小禾苗能够有个名分,因为他看出来了,小禾苗还是挺在乎他爹的,不然也不会每次都被亲也不反抗。 就小禾苗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如果不是她自己愿意,谁也强迫不了她。 所以,如今他爹想给小禾苗名分,初歌是乐见其成的。 “请你皇伯父赐婚。”沈灼倒是不瞒着儿子。他刚刚是想让蓝尘带初歌去找闵缨玩的,何况这会初禾应该也在蓝尘家里。 但转而一想,他需要一个见证,让儿子见证他想娶初禾的决心,这样那个小女人才不会总不相信他。 “那你不怕你娘不同意了吗?”初歌歪着脸问。 沈灼眯眼睇向儿子:“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祖母!等赐婚圣旨一下,名分就定下来,你就改口叫祖母,知道么?” “哦。赐婚了再说啰。”初歌翻个白眼。 沈灼脸一沉,这德性,果然是随了他娘! 但问题是,他还教训不了这崽。不仅教训不了,还得哄着捧着,要不然,那女人得跟他拼命。 算了,先不跟他计较,赶紧进宫办正事要紧。 父子俩进宫的时候,皇帝还在上朝。 沈灼带着儿子直接去了御书房等。他才不想到大殿去看那帮大臣的脸,偶尔去晃一下已经够烦的了。 沈灼进御书房,无人敢拦,甚至还有小太监偷偷跑去大殿,告诉皇帝身边的太监鲁公公。 鲁公公听罢,默默走回皇帝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就见皇帝挑了挑眉毛,一脸的诧异。 群臣只见皇帝脸有异色,都觉得奇怪,有人正想出声询问的时候,就听得皇帝说:“今日朝会就到这里吧,余下的明日再议。” 反正最重要的大事都议完了,早点结束也不妨碍什么。撂下这句话后,皇帝起身就走,留下一群大臣面面相觑。 但皇帝都走了,他们也没有理由继续留下,便三三两两结伴走出大殿。 左相林永忠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思索着什么。 苏之康走了一段,见林永忠还在后面,便停了停脚步,等他一起。 他们是连襟,这关系谁也比不了。虽然表面没有走得很近,但偶尔说几句也正常。 等林永忠走近他身边,苏之康低声问:“相爷可知皇上为什么早早退朝?” 林永忠瞥他一眼,摇摇头:“皇帝的事,岂是我们所能打听的?” 苏之康一噎。话是不错,但谁不想知道皇帝的心思? 这边皇帝一边走回御书房,一边挺是八卦地想着沈灼这个时候带着儿子进宫见驾,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第165章 赐婚圣旨 初禾下午回到王府的时候,就见自己的儿子神情怪怪的。 一看到她,他脸上的笑意藏不住,直接扑到她怀里,抱着她,脸往她怀里拱,一边拱一边还咯咯地笑。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灼的表情也是怪怪的,似乎眼底藏着笑星点点,又强装自然。 初禾心思精明,哪里会看不出这父子俩肯定有问题,但她又猜不出问题出在哪。 不过看他们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坏事才对。 晚上睡觉前,初禾问初歌和他爹干了什么事,初歌也不肯说,只说明日就知道了。 初歌告诉他娘,明日王府会有大事发生,让她不要离府,免得错过好戏。 听到好戏,初禾的脑子里闪过跟徐太妃有关的事。咦,好像最近,徐太妃是没有什么动静哦。从她摔晕之后吧。难道是脑子摔坏了? 按道理应该不会吧,如果真的脑子摔坏了,沈灼应该会紧张着急的,而不是现在这样的气定神闲。 那还有什么好戏可看的? 不过看着初歌那贼笑的表情,她总觉得自己会被儿子给坑了。 这一夜,初禾睡得极不安稳。可能是心里有事,也可能是梦见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总之她半夜醒了一次,就再也睡不着了。 翌日起来,她都没什么精神。想着答应儿子今日不离府,她也就没什么所谓,反正天也冷,跟初歌在床上闹了一会才起来。 沈灼进来的时候,母子俩才起床穿好衣服。 看见沈灼今日一身正装,初禾有些愣神。她很少看他穿正装的样子,还真是一套衣衫一个样。 这套正装,不是朝服,而是皇室子弟的统一着装,锦紫纹莽长袍,金玉腰带,青玉扳指,头束玉冠。 似乎,这些皇家贵族都喜欢玉,无论是青玉还是白玉。先前皇后送她玉簪,国公夫人送她玉步摇,现在沈灼身上又是玉居多。 以前初禾在民间时,倒是很少见到身上都带玉的人。或许是因为达官贵人用得多,玉比较贵,所以一般的人家也用不上。 沈灼看到初禾穿着寻常的衣服,眉头一皱:“换一身比较好的衣服吧。” 初禾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我这衣服不好么?” 不是不好,而是跟他的不搭好不好?但这话,沈灼又说不出来。而且,他原本就没多在意初禾的穿着,觉得她穿什么都好看。 府里应该是没有专门给她做衣服的人。看来,今日过后,这方面他也要上心些。 “一会要到大厅去,母妃也在。”他只得扯了徐太妃出来。 初禾一听,脸色微变。 徐太妃也在?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自己昨夜猜测的不错,今日的事,果然跟徐太妃有关? 初歌扯了扯初禾的胳膊:“那咱们就换一身吧,拿出咱们最好的那身就行。” 初禾的衣服,大多是普通又舒服款的。不过,前阵子皇后似乎是赏赐过一套衣服,但她从来没有穿过。 咬咬牙,她让白桃把那套衣服取出来,又把自己给初歌做的过年新衣服也拿出来。 等初禾换上皇后赐的那套衣裙时,沈灼的眼睛直了。 这还是没有化妆的清丽模样,若是再上点胭脂水粉,得美成什么样! 他的眼睛移不开,就那样直直地盯着初禾看。 “你看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人!”初禾脸色微红,低低嘟囔了一句。 “好看!”沈灼低哑着声音。 “娘娘赐的,自然是好看的。” “不是,人好看!”沈灼眼露惊艳。 他一直知道初禾很美,但因为她一向穿着朴素,只给他一种清纯俏丽的感觉。如今见她一身华服,才知道原来女人是需要打扮的。 那些官家小姐,若是卸去那一身衣服和妆容,不知道得有多丑啊。 可初禾这是天然的美丽,若是再加上妆容,夸她天姿国色也不为过。 初禾不想让他一直盯着,转换了话题:“突然搞这么隆重干什么?跟你母妃有关?” 沈灼以掌成拳,抵在嘴边,掩饰自己的失态,含糊说:“一会就知道了。” 初禾微蹙眉。这父子俩怎么回事,这么神秘是干嘛呢? 才想着,就听得一声通报:“王爷,太妃到大厅了。” 初禾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徐太妃了。虽然不情不愿,还是拉了初歌跟在沈灼身后,一起前往大厅,又对徐太妃行了一个礼。 徐太妃自摔到脑子后,确实有一阵不怎么舒服,总是觉得头晕晕的。 虽然不是很严重,但相比于从前,还是精神差了一些。 这几日,太医用了宫里的御用药,才把她的精神养回来一些。这会看着,脸色不是很好,人也蔫蔫的。 尽管如此,她看到初禾母子,还是没有给好脸色。这让她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戾气。 徐太妃看着沈灼,口气也比平日要清冷一些:“灼儿,你请母妃来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去馨香院说?” 原来是沈灼请她来的。初禾暗自吁了一口气。她知道徐太妃不待见她和初歌,行过礼后沉默地站到一旁。 降低母子的存在感,总可以了吧。 “灼儿之所以请母妃过来,自是有重大事情的。母妃稍安毋躁。”沈灼扶着徐太妃在主座坐下,温声劝道。 徐太妃抬眸看着沈灼,心情好一些。终究是知道扶她,还算有点良心。 沈灼正想走到另一边坐下,就听见外面一个声音高叫:“圣旨到!” 一听圣旨,徐太妃的脸色一变,初禾也是暗自吃惊。 圣旨?怎么突然之间有圣旨到?而且看样子,沈灼是知道的。 还没容她细想,一位年长的太监已经捧着圣旨匆匆走进大厅。 等老太监在主位站立转身,沈灼带着徐太妃和初禾母子,跪下接旨。 太监面朝厅外方向,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民间女子初禾,早年于危难之中救下翎王沈灼,又以未婚之身,为翎王产下一子初歌,经翎王沈灼请奏于御前,朕感念初禾为皇室所做功德,特破例赐婚初禾嫁与沈灼为正妻,封为翎王妃;初歌为沈灼亲生子,特赐名为沈歌,封为世子,待大婚之后,母子俩名字拟上皇家玉牒。钦此!” 第166章 大婚之礼,等你母妃改变心意之 圣旨很长,可老太监每宣读一句,初禾与徐太妃的心里就咯噔一下。 等圣旨宣读完,两个女人都傻住了。 沈灼虽然觉得皇兄的圣旨太过啰嗦,不过终究是说明白了他想要的结果,心中一喜。 初歌也是笑嘻嘻看着娘亲,小禾苗,这下子咱们有名分了哦! 可是初禾还陷在震惊里面,完全接收不到初歌的目光。 老太监回宫复旨后,徐太妃率先回过神来。她眼神如冷箭般射向沈灼。 “灼儿,是你自请上奏,要娶她的?”徐太妃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问。 “是的,母妃。初禾母子进府多时,无名无分,于她母子声名无益……正好皇兄皇嫂也喜欢她母子,儿子就自作主张,自行请婚了。”沈灼看着太妃,声音温和,但带着一股笃定。 徐太妃气结:“她、她一个乡野村姑,何德何能可以居王妃之位?” “就凭她救儿子一命,又为儿子产下皇家血脉——身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儿子心悦于她,愿意与她一生相守,白头偕老!”沈灼迎着太妃的目光,冷静而沉着。 “灼儿,你身份尊贵,母妃处心积虑为你的前程谋划,你居然如此枉费母妃一片苦心?你、你怎么对得起我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徐太妃步子晃了晃,手捂着胸口,有些喘不过气。 沈灼的眼底闪过痛色,上前一步想扶住太妃,被她一手甩开。 “母妃,灼儿时至今日,还需要再往上爬么?难道您要我弑君夺位?”沈灼声音沉哑,掩不住的失望。 徐太妃一噎。是了,沈灼已经贵为王爷,再进一步,不就是那个宝座了吗? 她倒是没有那么想,只是觉得,要保住这个王爷的位置也得有人扶持吧? 可她哪里想到,沈灼能够站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谁的扶持,而是他出生入死的赫赫战功。如果不是他拼尽全力把皇兄扶上那个位置,他又怎么可能有这个翎王之位?恐怕早就埋骨荒野,或者丧身于敌人的刀枪之下了! 所以这母子,思想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也难怪,沈灼会如此失望。 徐太妃自然也是失望的。她属意的翎王妃是林诗音。哪怕沈灼不用依靠岳家势力支撑,但皇家的婚姻,自是需要门当户对才好。 如今他执意娶初禾,这无疑往徐太妃脸上打了一个耳光那样让她难堪。 可是,圣旨已下,她再怎么反对,也不敢抗旨不遵。这才是徐太妃恼火的地方。 “沈灼,你先斩后奏,眼中根本没有我这个母妃!你现在长大了,好,你好得很!可是我告诉你,我不喜欢这个女人!如果你真的想娶她,就当母妃已经死了吧!” 徐太妃搁下狠话,随后步履踉跄地离开大厅。 沈灼脸色微沉,黯然看着太妃离去的身影,没有言语,也没有阻拦。 初禾一直没有出声,她陷在震撼的情绪里,一时没能走出来。 可这么久,她听着太妃与沈灼的对话,多少也弄明白了,太妃不许,是沈灼自己请的圣旨赐婚。 这样一来,母子俩算是彻底闹僵了。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如今看着徐太妃负气而去,初禾沉默一会,幽幽说道:“王爷,你这是何苦?” 沈灼身子一顿,目光如炬射向她:“你也怪本王?” 怪吗?倒是没有,只是比较震惊而已。她知道他心思,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行动。 “为了我和崽崽,你和你母妃关系闹僵,你觉得值得么?”初禾迎向他的目光。 “终究比你又一次想逃离我身边值得!”沈灼哑着声道。 初禾又是身子一震。原来,他是怕她带着初歌离开! 难道是前晚自己的话刺激到他了么?她说过的,求他放过自己,她并不想当他的翎王妃。 所以,他怕她走,就去请了圣旨么? “就是你想的那样……初禾,本王是认真的、也是真心想娶你,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本王一次呢?” “不是不信你,是我不信这世间的男子。”初禾幽幽叹了口气。这下好了,圣旨一下,她再也逃不掉了。 “沈灼,我认下翎王妃这个身份,也答应嫁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初禾脸色沉静,语气坚决。 “你说。”只要她愿意嫁他,不管一个条件还是一千个条件,他都答应。 “大婚之礼,等你母妃改变心意之后再办——我义父不在了,你母妃是唯一的长辈,我不希望我们的婚姻没有长辈祝福!” 她还是想着,沈灼与太妃之间的关系不要搞得太僵,尽管自己不喜欢太妃,但沈灼跟她不一样。 初禾自己也是母亲,若是初歌这样先斩后奏,她也会伤心的吧。 由己及人,她其实能理解徐太妃的心情。 “好!”沈灼没想到她的条件是这个,心中一颤,看向初禾的目光更加爱意毕露。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个善良的女人,嘴上说着狠话,其实心比谁都柔软。 可惜母妃成见太深,看不到初禾的优点。 “那么,本王也有一个条件。”沈灼缓缓出声。 “嗯?”初禾抬眸看他。 “名分既然给你,你不能再拒绝本王的亲近!”沈灼眼底露着渴望。 初禾脸腾的一红,这人,当着孩子的面,说的什么鬼话! 她狠狠瞪了沈灼一眼,双手快速去捂初歌的耳朵。 初歌却是眉开眼笑地看着父母。嗯,感觉还不错! 虽然他不稀罕什么世子之位,但好歹,小禾苗有了名分,还是翎王妃哦,这样她以前所受的一切苦,也算值得了。 “小禾苗,你捂得慢了,我都听见啦!”初歌脆生生地笑。 初禾脸更红了,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 他们是在前厅接的圣旨,这会她只想回松林院去。 沈灼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等母子走远,沈灼才看向在廊下站着的秦霄:“吩咐下去,即日起全府上下改称初禾为王妃,初子为世子。王妃执掌王府一切事务——太妃年纪大了,就让她怡养天年吧。” 秦霄心中一凛:“是,老奴这就吩咐下去。” 第167章 王妃与世子 沈灼点点头,扭头发现身后的墨白墨青一脸的兴奋。 看到沈灼扭头,墨白墨青同时出声:“恭喜王爷!” 沈灼眼神一瞥,嘴角却浮起笑意:“军师来了吗?” 墨白道:“昨日王爷不是让军师今日去趟明府?这会应该还没有回来。” 沈灼微愣,是了,昨日是让蓝尘去趟明府,看看明湛的情况。虽然人被罚在府中自省,但该让他干的事情,他别想偷懒。 沈灼点点头:“一会军师回来,让他到书房找本王。” “是,王爷。”墨白和墨青对视一眼。好像王爷的心情好了不少呢。 这边初禾母子回到松林院,就见院里跪了一片。 “参见王妃!参见世子!”看到母子,众人齐声改口。 初禾脚步顿住。不是,都知道得这么快的吗? 她不知道,太监宣旨的时候,全府上下仆人侍女都要到廊下跪着听旨,只不过,圣旨宣完,他们就得赶紧撤回院里干活。 既然圣旨已下,初禾王妃名分已定,他们改口,便是必然的。 初禾想说,你们还是叫我初姑娘吧,但转而一想,也不合适,而且多少会打沈灼的脸。 算了算了,只是一个称呼。反正她与沈灼,儿子都生了,想赖账也赖不过去。 初禾还没开口,沈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传本王令,今日全府上下,各赏银十两。” 众人大喜,纷纷叩头谢恩。 初禾想起他刚刚在大厅上说的话,脸色还是有点不自在,这会不想看到他,就拉着初歌往屋里钻。 沈灼还想跟进去,却见门啪的一声被关上,可怜的王爷差点把鼻子撞歪了! 沈灼气得舌尖直抵后牙槽,悻悻地转身去了书房。 屋里的初歌忍不住笑出声来:“小禾苗,你这气性够大的!” 初禾哼了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日你们父子俩干的好事!” 她总算明白了,这父子俩昨日回来就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干这事去了。 “你昨日跟你爹进的宫?”沈灼去请旨,为什么会带上儿子? “嗯呐!我从头看到尾的。小禾苗,你别说,我爹对你用情蛮深的!皇伯父问他当真只想娶你一个的时候,他都不带犹豫一下的,就很痛快地说是。”初歌眉飞色舞地跟娘亲描述,“他是这样说的——她若再逃走,此生我不可能再找到她了!没有她在身边,我吃不好睡不好……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我如此动心和安心,所以即使只娶她一个,也胜过万千佳丽!” 初歌学着学着,忍不住哆嗦一下:“咦!我都感觉到肉麻了!” 初禾的脸又热起来。她倒是没想到,沈灼对她是这般的感觉。 自己对他嘛,好像还不到这地步。但在自己心中,对于他是自己男人这一点,初禾没有否认。 当年虽然是为了救他一命,但初禾知道自己是心甘情愿的,如果不是自己情愿,她其实也有别的法子可以救他,虽然那法子要折腾一些。 付出身体,又生下初歌,初禾的心里,其实也容不下别的男人了。 只是她的世界里,从来不是只有情情爱爱这些东西。她自小跟着义父四海为家,见多识广,眼界也非一般的女人可以相比。 她对沈灼本人没有意见,只是不喜欢徐太妃,也不愿意自己的后半生被禁锢在王府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再者,林州那边还有一大群人在等着她回去呢。 但现在,圣旨已下,名分既定,她的计划,不知道是不是得改变了。好在,目前来看,一切都还可控,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出手。 “小禾苗?”初歌说了半天,却发现他娘亲在发愣,于是不满地叫了一句。 “嗯?怎么了?” “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嘛?” “听到了听到了。”初禾赶紧给儿子顺毛。她早就知道儿子“叛变”了,和沈灼达成父子同盟,只是想着初歌从小没见过父亲,如今有机会让他享受父子情深,她倒也不会拦着。 “那你是真的愿意当翎王妃吗?”初歌怀疑娘亲只是用了缓兵之计。 “我要再不愿意,你爹会剁了咱们!”初禾浅笑。 “他敢?”初歌瞪大双眼,随即眼睛一转,“也不是,他只会狠狠惩罚你!” 初禾神色微滞。想到沈灼说的亲近,或者惩罚就是用那种方式。 她有点尴尬地看着儿子:“要不然,我把你丢给你爹,我自己回林州去——有你在,你爹就安心了。” “才怪哦,他要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只是个顺带的!” “谁说的?” “我说的呀。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哼!”初歌傲娇地扬起下巴。 好吧儿子,你可太牛了! 初禾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来,顺手倒了一杯茶喝。 如此一来,她想去柳条巷过年的愿望也落空了。 再过两日就是除夕,沈灼又说皇帝要带她和儿子进宫守岁。 只是今日徐太妃气成那样,除夕她还会进宫吗? 唉,不管了,反正事情都是沈灼自己惹出来的,就让他去收拾烂摊子吧。 换掉身上那套衣裙的时候,初禾余光瞥到柜里放着的给沈灼做好的衣服。 两日前已经做好了,但还没有机会拿给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合身。 可今日,她不想再面对他,总觉得不好意思,还有就是圣旨一事,让她还没有完全缓过来。 书房里,蓝尘听到沈灼请旨赐婚的时候,眼睛睁得比铜铃还要大。 良久,他朝沈灼比起大拇指。 “王爷,您这招高!”蓝尘是发自内心地赞叹。 想来,也只有王爷有这个魄力,能够对太妃先斩后奏。 一直以来,太妃都是强势的。蓝尘还以为,王爷这辈子,会吃亏在“孝道”这两个字上,毕竟,本朝一直崇尚的就是以“孝”为先。 沈灼眼神飘过他,看向初禾屋子的方向。他总觉得,她不是那么高兴,虽然她说她认下翎王妃这个身份,也答应嫁给他,可他一颗心怎么还是七上八下的? 第168章 回春堂被砸 蓝尘既已为刘老伯租好院子,初禾便差人去购置好生活用品,好让他随时搬过去。 初禾还没想好是年前让刘老伯搬还是年后。年前的话到时刘老伯自己一个人过年,可年后的话回春堂过年是不开门的。 她原来是想今日早上去回春堂看看,没想到让圣旨给搅乱了心神,便想着翌日再去。 没想到,午膳后,她才哄着初歌睡会午觉,就听得墨红匆匆来报:“王妃,不好了,回春堂出事了!” 初禾因为墨红的这一改口而发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叫的是自己。 “发生了什么事?”她很少见墨红如此着急的样子。 “回春堂被砸,邓大夫被带走,刘老伯和阿秋小杜都受了伤。”墨红留下的两个人也没能打得过对方,可见去的人要么数量不少,要么武功不弱。 初禾腾的一下站起来:“是谁砸的?” “看样子应该是苏府的人——前日去请邓大夫的那几个人都在。”受伤的手下回来禀报,正是那日的人带的队。 “去看看。”听说邓大夫被带走,刘老伯又受了伤,初禾的心里一半着急一半怒火。 “属下去备马车。”很多时候初禾都是步行去的回春堂,可这会事急从权,她没有拒绝。 “绿萝白桃,你们看好初歌。”说完,初禾匆匆跟在墨红身后出门。 她的身影刚出院子,沈灼正好从书房出来,余光瞥见她的背影,对着还站在门口的白桃问:“王妃去哪了?” “回王爷,王妃和墨红去回春堂,据说回春堂被人砸了……”白桃福了一礼后回话。 沈灼脸色一黑,一言不发抬步就往外走。 蓝尘跟了出来:“王爷,您去哪?” “回春堂。你回家去,不用跟着。”沈灼脚步匆匆,墨白墨青紧跟其后。 蓝尘看着他们一会就没了踪影,抬手摸了摸鼻子。行吧,那他就先回家吧,本来今日沈灼有事跟他商量,他才没回家吃午饭的。要早知道王爷这会就有事,他就回去跟媳妇一起吃了。 这边,初禾匆匆赶到回春堂。还没进门,已见一片狼藉。 墨红留下的两个人,一个回王府报信,一个守着回春堂,两个人都受了轻伤。 邓大夫不见踪迹,刘老伯阿秋小杜在一起,三个人倒在柜台前,身上都有血迹。回春堂里到处被砸,药柜药台都被砸坏,装草药的抽屉散落在地上,中草药撒了一地。 初禾快步走过去,刘老伯看见她,刚伸出手,头就一歪,晕过去了。 阿秋和小杜看着都伤得不轻。 阿秋双臂无力地垂着,委屈而无助:“禾姐姐——” 小杜看样子是折了腿,瘫坐在地上,眼眶泛红。 初禾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幽冷凌厉。 她拿出三颗药丸分别塞到三人嘴里,然后再查看三个人的伤势。 刘老伯最是严重,像是伤到了内脏。他本来身上就有伤,这会又伤上加伤,年龄又大,初禾一想到这个,浑身冷意更深。 初禾起身,走到被打落在地的柜台前,扒拉一番,找出针套,回到刘老伯身边。 想了想,回头喊道:“墨红,让人把那担架抬过来。” 墨红迅速招来两个人,把被扔在墙角的担架抬过来。 初禾指挥他们把刘老伯抬到担架上躺好,对阿秋和小杜说:“你们先忍一下。” 然后,她迅速打开针套,几乎不用怎么看,手起针落,几条银针分别插入刘老伯身体的各个穴道。 封住穴道后,初禾双手按住刘老伯的肚子,缓缓用力。只见她双掌缓慢移动,似是很轻,又很有力道。 墨红守在她身边,见状心中大骇。 王妃她—— 墨红还没来得及收回惊骇之色,就见沈灼踏着大步从门口进来。 初禾正全神贯注为刘老伯医治,没有在意是不是有人进来,反正有墨红守着。 沈灼走到她身边,见她手法,心中也是一惊。 他扫了墨红一眼,墨红微微点头。沈灼心中更是骇然,却没有出声。 初禾此刻,脸上尽是一片肃杀之色,整个人如同地狱阎王,浑身泛放着冰冷气息,在沈灼眼里,那么遥远,那么陌生! 她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杀气,如风卷残云,层层铺开。这么大的杀气,沈灼还从未在除了自己之外的别人身上见过。 他眼底骇然与疑问加深,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询问的时机。 等了一会,初禾缓缓收掌,又取出一颗药丸塞到刘老伯嘴里,这才拔了他身上的银针。 她扭头对墨红说:“看好刘老伯,我去看看阿秋和小杜。” 等她说完,才发现沈灼就站在她身后。 抿了下嘴,也不理他,径直走到阿秋和小杜面前。 蹲下,手在他们身上按了按。还好,只是一个断手一个折腿,五脏六腑倒还没事。 起身走到柜台后,又扒拉出几根竹片和几条布条,回到俩人身边:“会有些痛,你们忍忍,我得先帮你们接骨,以后才能活动自如。” 两个少年刚刚都很委屈的样子,这会看到初禾,神色都安定下来:“禾姐姐,你动手吧。” 阿秋比较严重,两只手臂都折了。十五六岁的少年,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 初禾忍住眼中的湿意,轻托起他的一只手臂,右手缓缓在他的断臂处摩挲几下,然后微微用力,只听得咔擦一声,阿秋“啊”地轻喘出声。 趁着他的痛劲,初禾快速用同样的方法帮助他的另一只手臂接骨。阿秋的眼泪终于滚下来。 初禾拿出药丸塞到他嘴里:“吞下去,一会就不痛了。” 阿秋含泪吞药。初禾这才用竹片和布条帮他两条手臂固定好。 小杜看着阿秋的痛意,身子不由地缩了缩。 初禾抬手抚了下他的头发:“没事的,一下就好了。” 在小杜还没反应过来时,初禾已经按着他的腿,“咔嚓”一声把腿骨复位。 小杜脸色一白,但好像痛感没有那么明显。 初禾一边扎布条一边轻声安抚:“是不是没有那么痛?” 小杜点点头,出声却是哭意:“禾姐姐,邓大夫他——” 第169章 我喜欢自己的仇自己报! 初禾看着他,声音温软:“没事,我会救他回来的。” 回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沈灼,初禾面色冰冷:“我要去趟苏府。” 沈灼随即应声:“本王陪你去!倒要看看,苏府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听到他没阻拦,反倒说陪自己去,初禾心中的怒意散了一些。 沈灼扭头吩咐:“墨青,你率人守在这里,好好安置受伤的人。墨白,让人去传苏秋寒,让他过来这边看一眼。没有本王与王妃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回春堂!” “是。王爷!”墨白和墨青领命走出去。 初禾见沈灼都跟来了,心里放心不下初歌:“墨红,你回王府,守着初歌。他若醒了,告诉他爹娘出去办事了,晚些时候回去。” 她意味深长地看墨红一眼。墨红心中了然,王妃这是害怕徐太妃对初歌下手。 “是。王妃!”墨红对沈灼和初禾行了个礼后正准备退出去。 “墨红,守住松林院,若有母妃院里的人想进去,就说一切等本王回去再说。”沈灼在她身后清冷加了一句。 “遵王爷令!”墨红又回身行了礼。 初禾没想到沈灼知道她心中想什么,这会垂下眼睑,心里却是有些松软。 两个人并肩走出回春堂,初禾看着地上散落的被砸成几块的回春堂牌匾,俏脸凝霜,浑身带着一股“你要接近我你就死定了”的凛冽气息。 沈灼伸手去拉她的手,发现她小手冰冷,显然怒意冲天,但脸上却是清冷平静。 这是得有多大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如此表现! “禾儿,有本王在——”沈灼刚出声。 初禾却打断他:“我自己来——我喜欢自己的仇自己报!” 沈灼凝视她的眼睛,那里面压抑着愤怒的情绪,冰凉却又凌厉。 “好!你尽管闹,一切有本王替你兜着!” 说话间,他托着她的腰上了马车,俩人坐在对面。 沈灼本来想坐到她身边,见她这会一身的怒气,不想再惹她。 马车直奔兵部侍郎府而去。 苏府后院,邓大夫正双手被反缚在身后,站在苏秋意的房间里。 苏夫人坐在圆桌前,脸色阴冷:“邓大夫,用这样的方式把你请到府里,实在是不得已,但似乎某些人就是这么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一回,只是砸了你的回春堂,若你还不肯医治意儿,恐怕你的回春堂就不是砸那么简单了——那里面,总还有你在意的人在吧?” 邓大夫怒目注视苏夫人,脸色铁青,声音带着不屑:“苏夫人请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但可能你的算盘打错了,即使你把我绑来,我不想医治的人,哪怕是把我弄死,我也不会去救!” 苏夫人一拍桌子:“难道你就愿意看着回春堂里的人死?你身为大夫,却见死不救,还称什么悬壶救世?” “娘——”趴在床上、脸上挂着面纱的苏秋意艰难出声,阻止母亲的怒气,“邓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好不好?我真的好难受啊!” 经过这么多天的休养,身上的伤虽然痛,但每日都在好转,唯一不见好的,是脸上。 开始,她只是觉得脸上奇痒无比,可是第二日居然出现皮肤溃烂,并且一日比一日严重。如今,她两个脸颊,已经见血见肉,没有一块好皮肤了。 不仅如此,脸还是一直在发痒,一痒她就想用手去抓,越抓越痒,越是血肉模糊。 苏秋意都快疯了。身上的伤能好,可脸上若是毁容了,她这辈子也就完了。 邓大夫冷眼扫向床上的少女。他知道她,京都飞扬跋扈的苏府大小姐,虽然没有见过人,但名声早已如雷贯耳。 邓大夫收回视线,冷冷一笑:“苏夫人,想来你白费心机了,因为苏小姐脸上的伤,是我无能为力的——如果我没猜错,太医院那边你都找过人了吧?既然他们都无法医治,你凭什么认为我这个连太医院都进不了的小小大夫能够医治呢?” “你治不了?还是不肯治?”苏夫人出声逼问。 “没见人之前是不肯治,现在看来,是想治也治不了。”邓大夫动了动胳膊,麻麻的,绑得还真紧! “邓大夫,你要知道,无论是苏家,还是朱家,你都得罪不起的!”苏夫人还是觉得,邓大夫不是治不了,是不肯治。 “那老朽想请问夫人,大燕王朝,有你得罪不起的人吗?” 苏夫人一愣。她的脑海中浮现了沈灼的身影。她爹虽是先帝的老师,但也曾告诫过她们,不能挟恩示人,特别是沈灼这个人,更不能以恩情去作为筹码。 可苏夫人认为,既然有这个先天条件,为什么不用?她们这一代不用,到了下一代,就更没有用的机会了。 所以,苏夫人不认为,皇帝与沈灼,不会卖朱家这个人情。 想到这,苏夫人冷笑一声:“邓大夫,你是觉得你跟太医院有点交情,所以本夫人不敢动你么?” “夫人是想杀了老朽吗?” “若你真的这么顽固不化,留你在这个世上,也没有什么好处。”苏夫人眼中起了杀意,“邓大夫,最后问你一句,意儿的脸,你治还是不治?” “治不了。夫人,想杀老朽就请动手吧。”邓大夫丝毫无惧,甚至还仰起头,把眼睛闭上。 苏夫人恨得银牙咬碎。苏秋意则绝望得泪如雨下。 “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来人!”苏夫人一声怒喝,“把他乱棍打死,死后挖去双眼,剁手去脚,扔到回春堂去!” “是,夫人!”几个仆人一起上前,推了邓大夫往外走。 邓大夫朗声一笑:“果然,大燕京都,无法无天朱家女!” “既然这老东西嘴这么毒,就把他舌头也拔了,牙齿敲碎!”苏夫人阴冷加上一句。 “邓大夫说的没错,无法无天朱家女,所以教出来的苏家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声清冷空灵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邓大夫听到声音却一喜,瞬间老泪纵横…… 第170章 我从不滥杀无辜 苏夫人听到这声音微微一愣,苏秋意却是浑身一个激灵:“娘,她、她、是她!” “她?”苏夫人还没问清楚她是谁,就见门外走进来一位身穿浅藕棉裙、外加白色毛绒披风的绝丽女子。 她一进门,眼光落在邓大夫身上。 邓大夫瞬间热泪盈眶:“小禾!” 初禾走近,看向几个押着邓大夫的家丁:“放人!” 那几个家丁脸色乍变,一齐看向苏夫人。 苏夫人大怒:“哪里来的贱人,敢到侍郎府来撒野?” 初禾看都没看她,左手一挥,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散出,瞬间几个家丁无声倒地。 初禾右掌一转,一把小小的匕首出现在她手里,上下一划,邓大夫身上的绳索断成几节。 “小禾,你怎么来了?”邓大夫双手一解放,立刻抓住她的胳膊,“快走,这里不安全!”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你们以为侍郎府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苏夫人刚刚看着家丁都没有还手就纷纷倒地,不禁大吃一惊。 “不然呢?你以为你能留得住我们?”初禾终于把目光扫向苏夫人。嗯,果然是苏秋意的母亲,母女同一个模子! 又冷眼扫了一眼在床上瑟瑟发抖的苏秋意,初禾清冷浅笑:“苏秋意脸上的毒是我下的,跟邓大夫无关。本来,我是可以救她的,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必要了,毕竟,让一个祸害留在这个世上,没多大好处!” “你说什么?你竟然说我意儿是祸害?贱人,你到底是谁?谁放你进侍郎府的?来人,给我拿下!”苏夫人气急败坏。 “本王还以为是苏之康胆大妄为,如今看来,原来整个苏府,当家作主的还是苏夫人!”语音落,沈灼从门口缓缓踱步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惨白的苏之康。 “你——翎王殿下?”苏夫人失声惊叫。床上的苏秋意听到翎王二字,抖得更厉害了。 “怎么,小小的侍郎府,本王与王妃还来不了?”沈灼走近初禾身边,伸手轻揽她的腰,“还是说,翎王妃的身份还不如你这个连诰命都不是的夫人?” “翎王妃?”苏夫人和苏秋意同时叫出声来。 “需要本王把皇上的赐婚圣旨拿给苏夫人看吗?”沈灼虽然语气平静,但只有墨白知道,这种平静才是最具杀气的。 这时,苏之康突然走上前,猛地抽了苏夫人一个耳光:“无知的妇人,整天给我惹事生非,你这是想把苏家一门往死里拖么?” 回过身,苏之康跪在沈灼和初禾面前:“请王爷王妃恕罪,是臣治家不严,才会让内人与逆女闯出如此大祸!还望王爷王妃看在微臣对大燕王朝一片忠心的份上,饶她们母女一命!” “苏之康,表忠心的话,你应该去跟皇上说,跟本王说,似乎没什么用。还有,你夫人得罪的是王妃,这事,要怎么了结,全凭王妃说了算!”沈灼微低头,看向身边的初禾。 “王妃,求您饶了她们一命吧!”苏之康向初禾磕头。 “不,这不是真的,她怎么可能是翎王妃?如果她当了王妃,那诗音怎么办?意儿要怎么办?”苏夫人跌坐在椅子上,呐呐说道。 “住口!贱人,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苏之康慌忙爬起来,去捂苏夫人的嘴。 “原来,林诗音和苏秋意所做的一切,背后是你的功劳!”初禾轻蔑一笑,“可以啊,只要她们有这个能耐,翎王妃之位,我可以让出来——嘶……” 她猛地看向沈灼,就见他脸色阴沉,目光恻恻。 “本王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肖想的么?”他刚刚手掌用力,差点没把初禾的腰捏碎。 初禾抿嘴瞪他一眼,正想开口,门外又闪进来一个人影。 “王爷,手下留情!”苏秋寒去过回春堂,一颗心吊得老高。他紧赶慢赶,就怕王爷已经动手。 “寒儿,你回来得正好!”苏夫人扑过去,抱着儿子的胳膊,“你告诉娘,她不是翎王妃,她不是!” “翎王妃?”苏秋寒倒还真不知道今日皇帝赐婚的事。 “苏秋寒,看过回春堂了?”沈灼睇他一眼,“这苏夫人的手段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王妃,你想怎么报仇?今日本王在这里给你兜着,就算把苏府上下都杀了,本王都能保你无事!” 沈灼用最平静的腔调,说着最让人丧胆的话来。 初禾瞥他一眼,轻嗤:“我从不滥杀无辜!不过,有仇不报也枉为人!” 说罢,她左手一伸,掌心向前微微用力,苏夫人如同被磁铁吸住一般瞬移过来。 初禾等她到了跟前,啪啪两掌,一掌在前胸,又把苏夫人转了个身,一掌在后背;然后,她双手握住苏夫人的胳膊,右脚轻抬,咔嚓三声,苏夫人连惨叫都没有,就那样软绵绵倒在地上。 在场的人如遭雷击,目瞪口呆。苏秋寒站在沈灼身边,还一直留意王爷出手。他想着终究是自己亲娘,若是王爷出手,他拼死也要护住娘亲一命,却没想到,出手的是初禾! 而且,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苏秋寒根本来不及阻拦。 看着苏夫人软倒在地,初禾拍拍自己的手,对着如同木偶的苏家父子说:“她命人伤了回春堂的三个人,现在三个人的伤都回加在她一个人身上,很是公平!放心,她死不了,京都医术高一点的大夫都能治。”前提是能找到医术那么高的人,除非去太医院找。 初禾说完,扶着邓大夫往外走,路过苏秋寒身边时,扔给他一包药粉:“这是苏秋意脸上的解药……你最好管住她们娘俩,再有下次,就不是这么轻的惩罚了!” 苏秋寒看着缩在床上的妹妹,还有瘫晕在地上的亲娘,心道你这还算轻的惩罚么? 初禾走了几步,回头看还愣在当场的沈灼:“王爷,还不走?” “啊?走,走吧!”沈灼也被初禾的这通操作给惊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初禾出手,并且功夫出神入化。 以她刚刚的身手,沈灼都不觉得自己能够胜过她。何况,她还会用毒! 沈灼越发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第171章 邓大夫,你们搬去王府住吧 出了苏府大门,沈灼脚步微顿,吩咐墨白:“让人守住苏府,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许进出——让人进宫知会皇上一声,就说是本王吩咐的。” “是,王爷。”墨白心道,可惜了苏秋寒,竟是生在这样的人家! 初禾扶着邓大夫站在苏府门口,扭头对沈灼说:“你先回去,崽崽还在家,我送邓大夫去回春堂。” 沈灼本来想跟她一起,听她提到儿子,便点点头。他知道她牵挂初歌,怕母妃对初歌下手。 “让墨青跟你一起去,有什么事吩咐他去办,他知道怎么做。”沈灼给墨青递了一个眼色。墨青微微点头。 初禾想说“我有墨红”,又想着回春堂的一片狼籍,便没有拒绝。 他们坐着马车回到回春堂,意外发现回春堂里已经被清理干净,药品倒是都收拾起来,除了那些落在地上脏了的。 刘老伯和阿秋小杜已经被安置到后院。邓大夫脚步匆匆就往后院赶。 他被抓走的时候,是亲眼看着三个人被打伤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大夫,估计也一块被打了。 初禾走在他身边,轻声安慰道:“他们没事,您别紧张!” 邓大夫一愣,想着应该是初禾刚刚来过一趟了,心里顿时放松下来。 刘老伯已经醒了,但伤得很严重,起不了身;阿秋和小杜也都躺在床上。 邓大夫看着这受伤的三个人,忍不住老泪纵横:“都是老朽连累了他们!” 初禾扶着邓大夫的胳膊,默了下道:“说到底,这事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在百禧楼遇到苏秋意,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这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邓大夫反过来拍拍她的手,“只是,如此一来,这药堂也开不成了!” 都被砸成那样,还怎么开嘛。 初禾道:“马上过年了,不开也罢。等过完年,我让人把这里重新修缮一番再说。对了,邓大夫,你们搬去王府住吧,正好在一起过年,他们三个伤者,也能有人照顾着。” “这……不太好吧?”邓大夫的意思,初禾还没有成亲,他们怎么可以去添乱呢? “无妨,既然皇上已经赐婚,我名分已定,把你们接进王府去住,谁也不能说什么。”她本来是想把他们安置到柳条巷,但那边太小了,如果阿秋和小杜没有受伤,几个人住着倒也还好,现在还需要更多的人去照顾他们,院里就住不下。 “小禾,你真的和王爷……”邓大夫刚刚在苏府是听到沈灼亲口承认初禾为翎王妃,可他怕王爷是一时兴起,或是只为了堵苏府人的嘴。 “嗯,他去请了皇上赐婚,圣旨已经下了。”初禾淡淡地说,脸色沉静,至少,邓大夫看不到她有喜悦的成分。 “你不愿意么?若是你不愿意,王爷也不能强迫你吧?”他怕初禾受委屈。 初禾看向邓大夫,眼神温柔,脸上终于露出浅笑:“没有不愿意,他终究是初歌的爹。” “那你——”邓大夫想说你怎么看着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刚刚在想一些事情。邓大夫,就这样决定吧,搬到王府去。墨青,你让人帮忙一下,看看邓大夫有什么要收拾的,一并带进王府。另外,差人先回去,让秦总管叫人把松林院里没有住人的偏院收拾出来,让邓大夫他们住进去。” “是。王妃。”墨青转身去做安排。 “小禾,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邓大夫还是觉得不妥。 “不会,王府下人多,才能够把他们照顾得好。不然,您一个人怎么能够照顾得过他们三个呢?对了,咱们还得把药一块带进王府,不然放在这边也是浪费,到时一修缮都得废了。” 初禾看着邓大夫说。邓大夫点点头,是这个理。 “先挑一些他们需要用到的药,其他的让人收拾吧。”初禾说着,转身走向前面药堂那边。 邓大夫见她一切都做了安排,也不再纠结,就跟着她一起去准备药。 初禾一边捡药,一边交代墨红墨青,等下仆人收拾的时候要注意些什么。 等她和邓大夫把先要用到的药品装好,就让人把刘老伯和阿秋小杜他们抬上马车,一起回到王府。 秦总管接到传话,已经让人把偏院收拾出来,这会正在铺床点炉子。 看到初禾领着人进来,他赶紧上前行礼:“王妃,您回来了。” “秦总管。”知道秦总管出自内庭,而且能力也确实不错,初禾一向比较尊重。 “这是邓大夫,还有刘老伯与阿秋小杜,他们暂时先住在这里,劳你费心些。”初禾温声笑道。 “王妃,您折煞老奴了!”秦总管连忙欠身,“这是老奴分内之事。” “好。那劳你带他们进去安顿,我先回去看看初歌。”初禾说完,又对邓大夫说,“您先安置一下,晚一点我差人请您去用膳。” “小禾,我们就在院里用饭就好吧。”他知道府里还有太妃,不是很想去见面。 “只有我和王爷,哦,还有初歌。今日第一顿,该和王爷一起,往后你们可以自己用,我会让人在这里弄个小厨房。”初禾安慰着。 邓大夫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便应下来。 他们去安置,初禾便走回主院。回到房间,却没看到初歌人影。 “白桃,崽崽呢?”初禾心下一颤。 “王爷带着世子去练武场了。”白桃赶紧回话。 初禾一听,心才放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总担心些什么,只觉得初歌一个人离徐太妃太近,她就不放心。 想了想,她还是提步往练武场那边走去。正好,她可以去看看崽崽的武功练到什么程度了。 才出了松林院圆门,正想往练武场方向走,就被一个嬷嬷拦住了去路。 “姑娘,太妃有请。”这嬷嬷不是嫣红,但现在也是在馨香院伺候的人。 初禾眼睛微微一眯,思忖着徐太妃的用意,脚步却是跟着嬷嬷往馨香院走。 第172章 你把沈灼的婚姻当买卖? 馨香院内,徐太妃从早上气到现在,胸口还隐隐作痛。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沈灼居然会先斩后奏,入宫去请了赐婚圣旨!同时,她也很恼火皇帝,上次她提了让皇帝赐婚,皇帝并没有答应,可现在沈灼一说,他竟就下旨了! 看来,她这位太妃的面子,还真的不如沈灼这位王爷呢! 徐太妃是没有自知之明,如果有,她早该知道,毕竟皇帝与沈灼两个人,才是血连着肉的亲兄弟。更何况,这江山,本来就是沈灼打下的,如果没有他,皇帝怎么可能登上帝位? 所以沈灼在皇帝的心目中,自是无可替代。 徐太妃并没有看清这一点。她总是觉得自己抚养沈灼长大,劳苦功高,皇帝也应该尊重她并接纳她的所有意见。 所以她没有想到,皇帝竟然就这么轻易下了赐婚圣旨。可如今圣旨一下,想改变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所恼火的正是这一点。早上从松林院回来,她连吃了几颗定心丸都没有能够压下火气。 还是嫣红安抚了她。嫣红说:“太妃,您不能先气坏自己的身子,不然,岂不是更遂了那位初禾的意了么?如今圣旨虽然下来了,但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呀。” 徐太妃一把抓住她的手:“嫣红你说,还有什么余地?” “奴婢听闻初禾以初歌为命,不如太妃以初歌为威胁,让初禾自动让出王妃之位——只要她自己让位,咱们就不算违抗圣旨吧?”嫣红不愧是宫中出来的嬷嬷,心计自是比一般人要多。 “对,对对!是这个道理。只要她愿意让位,皇帝和灼儿也就无可奈何了!可是,她愿意吗?如果她死守王妃之位,哪怕没有那个小子,她若再生下一儿半女,不一样可以稳固王妃之位?”徐太妃还是有点不愿意相信初禾会肯让位。 “我的娘娘,咱们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难道您愿意就这样空着急?”嫣红劝道。 “也是。那就去叫她来一趟。若她识抬举,愿意让位,老身便也退一步,让她当个侧妃;若是她真不识抬举,那就怪不得老身心狠手辣了!”徐太妃咬着牙道。 于是,初禾到馨香院的时候,就见徐太妃坐在大厅的主位上,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初禾见过太妃。”虽然已被赐婚,但初禾并不认为,太妃愿意让她改口叫母妃。 徐太妃眼中露出厌恶之色,但在嫣红的眼神示意之下,还是强装出一丝笑脸。 “初禾,今日叫你来,是有事跟你商量。”徐太妃露出温柔神色。 初禾美目一转,心思转过八百个弯儿,这是想闹哪一出? “请太妃吩咐。”初禾不卑不亢回道。 这态度,倒是让徐太妃心中一愣,稍微对初禾有点点的改观。 “虽然赐婚圣旨下来了,但你也知道,以你这样的出身,是驾驭不了翎王妃这种身份的……你不如把翎王妃之位主动让出来,这样老身也就既往不咎,让你当个侧位,你意下如何呀?”徐太妃已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但她长期身居高位,高高在上的气势其实掩盖不住。 “可以呀。既然太妃有这样的想法,初禾自然愿意成全——你是想让王爷娶林诗音为翎王妃?”初禾浅浅而笑。 徐太妃没想到初禾竟然这么上道,心中一喜:“对对!只要你愿意去皇帝面前,亲口告诉他,你不愿意当翎王妃,林诗音比你更加合适,皇帝一定会同意的。” “太妃,这件事的主宰者,难道不是王爷么?其实没那么麻烦,只要你说一句,王爷自然会听你的话去娶林诗音的。而我,只要王爷不想娶,我自然不会巴着王妃之位。这个道理,太妃不会不懂吧?” 初禾说来说去,又把皮球踢回给沈灼。 太妃脸色一沉:“你明知道,这件事就是灼儿自己去请旨的,他怎么可能还愿意听我的话?” “既然王爷不肯听你的话,你又凭什么会认为我肯听话呢?说实话,我不是那么想当王妃,但王爷不肯放手,你让我怎么办?所以,一切的源头,其实就在王爷那里,你去说服他不是更直接?”初禾内心冷笑,表面却是冷静大方。 “你——老身知道,你在乎你那个儿子。难道,你都不为他着想么?”徐太妃是个沉不住气的人,三言两语,她就不耐烦了。 “你想做什么?”初禾美目半眯,脸色微微一变。 徐太妃看着她这样,心道果然拿初歌说事是对的。 “老身想做什么,应该取决于你怎么做——你若愿意让出翎王妃之位,安分当个侧妃,那初歌便能好好在王府长大;若是你执迷不悟,那万一初歌有个好歹,你别怪到老身的身上!”徐太妃也收起那副假仁假义的面孔,露出厌恶狠毒的神色。 初禾静静地看着她,心疼沈灼怎么会有这样的养母!当初在她膝下长大,怕是也受了不少委屈吧?这样想来,沈灼还挺可怜的!比起初歌,他是不幸得多啊! 徐太妃见初禾不作言语,以为她害怕了,便放软了语气:“怎么样?这笔买卖,其实你不亏——你本就是乡野之人,能够当上王府侧妃,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你把沈灼的婚姻当买卖?你这样的心思,他知道么?”初禾不觉好笑,也替沈灼觉得悲哀。 “这是我跟你的交易,跟灼儿有啥关系?他娶林诗音,才是天作之合!”徐太妃有点恼火,觉得初禾油盐不进,听不进一句话。 “我跟你没啥交易。我说过,只要沈灼放手,这王妃之位,我并不稀罕!还有,奉劝太妃一句,别打我儿子的主意,不然,到时你遭殃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支会于你!”初禾脸色一板,眉眼清冷,浑身泛出一股冷气。 “你——你敢威胁老身?”徐太妃气急败坏。 “太妃不也威胁我了么?咱们彼此彼此。”初禾说完,余光扫了一下嫣红。 嫣红突然觉得身上一冷,无端打了一个寒颤。 第173章 爹呀,小禾苗打我! 初禾把徐太妃气个半死之后离开馨香院。 想跟她交易?呵! 她一边往练武场走,一边想着徐太妃的话。到了这会,她倒是不想再让什么了。 初禾觉得沈灼挺可怜的,摊上这么一位母妃,难怪他一直羡慕初歌! 看来他自小真的没有享受到什么母爱,不如初歌这么幸福,还能有她这个亲娘守在身边! 她低着头想着事,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人影扑来。 等她感觉到危险时,人影已经扑到面前。初禾身子一闪,快速出手,却在手伸出去后大吃一惊,硬生生把掌风收住。 “崽崽?”她大惊失声。 直扑过来的,正是初歌。他在那边看到初禾进来,就腾空而起,用轻功迅速朝初禾飞过来。 只是初禾一直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崽,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人,这才出手。 但她堪堪收住的掌风,已经把初歌的小身子送出去一丈远了。 想也没想,她的身子极速掠过去,伸手抱住初歌的身子。 练武台那边,沈灼和墨白墨青都愣住了。特别是沈灼,更是狐眼眯了起来。 他虽然站得远,但他视力好呀,初禾的这一掠,轻功功底远在墨白墨红之上,甚至都不在他之下。 这个女人,身上到底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能耐? 自重逢以来,她不停地给他制造惊喜,让他无法把她跟当年山神庙那个看起来娇小柔弱的采药少女联系在一起。 他刚刚还在惊讶,自己的儿子习武才这么短的时间,却已经展现出让人震惊的天赋。 沈灼不知道的是,上一世的初歌,本身就是一位武术高手,这一世虽然年龄小身板小,但却正是练武的好时机。 他经过这么多日子的苦练轻功,再把上一世的功底打通,现在的初歌,其实水平并不在墨白之下。他刚刚展现给众人看的,也不过是几成的功力而已。 初禾抱着儿子落地,心头吁出一口气,伸手就往他屁股上招呼:“你想吓死娘是不是?让你调皮!” 初歌刚刚是有点恶作剧的意味,刚开始还嘻嘻地笑,可眨眼间,大眼睛就蓄满了泪水,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娘。 初禾心头一颤。她最见不得儿子这副表情。 “怎么了?打疼了么?我也没咋用力呀!”初禾赶紧察看他的小屁股。 “你呼我,还打我!呜呜,小禾苗,你不爱我了!”初歌哇的一声哭起来,眼泪叭叭地往下掉。 初禾顿时手足无措:“崽崽,你别哭嘛,我又没真的想打你!” 沈灼听到儿子的哭声,大步走过来:“怎么哭了?” “爹呀,小禾苗打我!”初歌转身扑到他爹怀里告状。 “干嘛打他?”沈灼微微皱眉,把儿子拢在身前安抚着,“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啥哭!” 初歌抱着他爹的腰,抽抽噎噎。 初禾忽然双手抱胸,阴恻恻叫了一声:“初、歌!” 初歌小身子一僵,完了,露馅了! 他立马用手抹了抹眼泪,抬头对他爹说:“小禾苗要炸了,你赶紧负责给她灭灭火!” 说完,他嗖地一声,从他们身边窜了出去,飞回到墨白他们身边。 沈灼和初禾面面相觑。不是,这小子闹的哪样? 初禾咬了咬银牙,面有愠色。这小子着实欠打屁股! “怎么了?回春堂没安置好?”早知道,他就跟她一起去了。 初禾一愣,把心神转回来,摇头:“我把邓大夫他们带回王府了——没提前跟你说一声,是不是……” 她想说你会不会生气了? “你是翎王妃,王府就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沈灼很快接话,把初禾心里那点因为徐太妃的话而笼着的郁闷给打散了。 “嗯。回春堂砸成那样,也没办法住人,再加上又快过年了,不能留他们在那里……等年后,把回春堂重新修缮好再让他们搬回去。”初禾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 “在王府住着也行,不成就另外辟出一个院子让他们住。” “不,先让他们在松林院住着,三个人身上都有伤,我和邓大夫方便医治。”还有一点,松林院毕竟是沈灼自己的院子,徐太妃的手伸得再长,也不敢在松林院横着来吧,但在别的院子的话,初禾就不太敢保证。 “好,都依你。”沈灼眼底炙热,看得初禾心头发虚。 她赶紧转换了话题:“崽崽练得怎么样了?” “你看到了,他是块练武的料子!”沈灼转身和她并肩而立,一起看向那边。 初歌也在那边望着他们,这会抬头问墨白:“墨叔叔,你觉不觉得我爹娘很般配呀?” “确实很般配!”墨白说的是内心话。他是四墨中最早看到初禾出手的,对于初禾的能耐已经隐隐猜到不是外表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这样的女人,配王爷,确实很般配! “墨叔叔,你真有眼光!”初歌对着墨白比了一个大拇指。 他刚比完大拇指,就听得初禾在那边叫了一句:“崽崽,过来。” “哦。”初歌这会不是很想过去,怕初禾还在生气,但又不得不过去,因此磨磨蹭蹭、扭扭捏捏地迈着小短腿走过去。 初禾一眼看出他的小把戏,不理他,径自转身:“不走快点,以后没年糕吃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初歌就听见了,他蹭的一下就飞奔过去,抱着他娘亲的腰身:“小禾苗,你要讲武德!” “你再说一遍?” “小禾苗,你最好了!”初歌扬着脸撒娇。 沈灼简直没眼看他的儿子。同时,他倒是很羡慕这母子之间,能够这样肆无忌惮地相处。 “哼!”初禾轻哼一声,嘴角却是浮起笑意。 把儿子搂在腰上的小手弄下来,牵在手里:“回去吃饭了。” 初歌伸出另一只手:“爹呀,你也牵我吧。” 初禾给他一个白眼。初歌却是笑嘻嘻看着沈灼接住他的手。 于是一家三口手牵着手往回走。 墨白墨青跟在后面,互相对视了一眼,——服了!这世子,绝对是个人才! 第174章 刘爷爷的身上有死气哦 初禾让绿萝先带着初歌去洗手换衣服,自己往偏院走去。 沈灼跟在她身边:“本王也去看看。” 初禾脚步微顿下,却也没有拒绝,毕竟这已经是在王府。 两个人走进偏院,看到仆人侍女来回忙碌,却是井然有序,邓大夫在堂屋捣鼓着草药。 看到沈灼和初禾,邓大夫赶紧站起来:“参见王爷!” “不用多礼。本王与王妃来看看——安心在王府住着吧。”沈灼声音温和,但气势犹在。 邓大夫偷偷瞥了初禾一眼:“谢王爷!就是讨扰了!” “无妨,王府地方大,不在乎多你们几个,何况,你们都是王妃的人!”沈灼自觉地把回春堂的人归为初禾的娘家人。 初禾听到最后一句,心里一动。这算是爱屋及乌么?是她的人就这么温和对待? 但沈灼能有这样的态度,初禾还是乐意见到的。 “邓大夫,一块去用晚膳吧,这边有下人照看着。”她对于邓大夫的尊敬,如同自己家的长辈。沈灼确实也没说错,初禾是真的把邓大夫当成自己的父辈一样看待。 她自小被义父收养,对于血缘看得不是很重,但对她好的人,她点点滴滴都记着。 自打来到回春堂,邓大夫待她母子如同亲人,她不是没有感知。再加上,邓大夫自老伴去世后,也是孑然一身。 他收了阿秋和小杜为徒弟,但却是把初禾当女儿一样疼,所以在初禾的眼里,邓大夫跟义父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一心对她好的人。 初禾甚至想着,等回林州的时候,让邓大夫跟她一起走,到时候,她给邓大夫养老送终,报答他对自己的一片关爱之情。 当然,这些,她现在不可能跟邓大夫讲。 只是如今,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很多的计划都得改变。初禾甚至也不知道,未来的走向是什么样的。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向来不是纠结的人。 所以她挽了邓大夫的胳膊,扶着他朝膳厅那边走。 沈灼倒是落在后面,看着走在自己前头的两个人,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好吧,她对别人都这么好,就偏偏对他那么抗拒! 想着名分已定,他得想想法子让她接受自己才是。 三个人走到膳厅,初歌已经在了。看到邓大夫,初歌滑下椅子就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邓爷爷!” “小初歌,你在这里啊!”邓大夫双手拢住初歌的小身子,脸上笑开了花。 “邓爷爷,听说您要住在这里了?阿秋哥哥、小杜哥哥也在是吗?”初歌脸上也扬着笑容。 “对,暂时住在这里,初歌欢迎邓爷爷吗?”邓大夫弯腰和初歌对视。 “欢迎呀,这下子院里就热闹了,我能去找你们玩。”小孩子的天性,就是个玩字。 “崽崽,阿秋哥哥和小杜哥哥都受伤了,你不能去闹他们,要玩,也得等他们伤好了。”初禾拉开儿子,把他抱到椅子上。 “邓大夫,您坐这。” “不妥不妥,我坐初歌这边上就好。”邓大夫连连推辞。笑话,那可是主位,该属于王爷的,他可不敢坐。 初禾也就不再强求,让他落座后,就让下人上菜。 沈灼在主位坐下,缓缓说:“既然在王府住下,就不用多想,把这里当家一样就好。” 他看出邓大夫还是很拘谨。 “是,多谢王爷!”邓大夫连连点头。其实,他最不愿意的就是跟皇家打交道,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拒绝进太医院了。 但现在,他不得不接触,因为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如果不是初禾和王爷,回春堂估计也保不住了。 用过晚饭,初歌嚷着要去看阿秋和小杜,初禾便带着他陪邓大夫回去。 她看出邓大夫吃饭时一直不太放得开,寻思明日之后,让他们在偏院吃饭就好,反正小厨房也弄好了。 跟着去偏院,初禾也想着再看看刘老伯他们的伤势。 阿秋和小杜看见初歌,很是开心。倒是初歌,看到他们的惨状,小嘴不由得抿了起来。 刘老伯看见初歌,眼睛都亮了,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初歌很有礼貌地跟刘老伯打招呼,很是乖巧,让刘老伯一见就喜欢。 等母子俩走出偏院,初歌对娘亲说:“小禾苗,刘爷爷的身上有死气哦。” 初禾一愣:“你怎么看出来的?” “用眼睛看的呀。”初歌偏了偏头,看着他娘。他就不信,小禾苗看不出来。 “即便有死气,我也能让他不死!”初禾坚定地说。 “但马上过年了,让他沾着死气不吉利——小禾苗,我记得干爷爷教过你破符的。”初歌晃着娘亲的手,有意无意地提醒着。 初禾又是一愣,对哦,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行吧,那就今晚把刘老伯的死气解了好,反正月黑风高,谁也不知道。 “小禾苗,我来破吧。”初歌很久没有出手了,很是手痒。 “不行,你给我好好睡觉去!”初禾立马拒绝。 “可是在院里摆坛,你不怕我爹看见吗?我去破的话反而简单些。”初歌一步一跳,但不妨碍嘴里说着话。 初禾顿住了脚步。也是,邓大夫他们刚住进院子,她就摆坛破符,好像是不太妥,但她又不想让初歌这么小总去沾染这些事。 “小禾苗,你确定不让我破?我会很快的哦。”初歌站住脚步,回身看着他娘。 初禾还在犹豫。 “小禾苗,你想留着死气过年吗?”初歌又问。 “呸,你才想留着死气过年!行吧,你破就你破,但说好了,只赶不抓。”初禾像是下了决心。 “嗯呐。”看到初禾同意,初歌笑得眉眼弯弯。 太好了,他又可以去走一走黄泉路,见见小黑小白他们了! 初禾只知道自己儿子在这方面也有特殊能力,却不知道,她的崽,在灵力方面,比她更厉害——他能看见她看不见的东西;他能走她不能走的路! 但这一点,初歌并没有告诉他娘。 如果初禾知道自己的儿子并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甚至是不属于三界的人,那她估计也会吓晕过去的! 第175章 朱太傅进宫告状 邓大夫被初禾接回王府的同一时间,京都朱太傅府,老太傅被下人的一番禀报吓得跌坐在椅子上。 “你是说令贞被翎王妃伤了?可翎王哪来的王妃?”朱太傅久未出门,不知道女儿让人砸了回春堂的事,更不知道外孙女苏秋意被初歌抹了毒,被沈灼下令毒打。 朱太傅一生耿正,一门忠烈,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是那样的德性! 他膝下有二子二女,长子是戍边大将军朱正隆,次子是翰林学士朱正羽;长女就是兵部侍郎苏之康夫人朱令贞,次女朱令娟嫁给左相林永忠,但年纪轻轻就病逝,只留下林诗音一个女儿。 长子远在边关,如今朱太傅是跟小儿子一家住在一起的。自先帝故去后,朱太傅也退闲在家,怡养天年,很少出去社交。 他跟儿女孙辈见面,也就在每年的几个节日和自己的寿辰上。事实上,朱太傅最喜欢的是小女儿朱令娟,可惜她早早就过世了。 是以,朱太傅其实对于外孙女林诗音也疼爱有加,再加上林诗音在他面前,总是一副知书达礼、温婉乖巧的模样,很讨朱太傅的喜欢。 对于朱令贞,朱太傅只知道这个大女儿从小有主见,当初执意要嫁苏之康,也是她自己的选择。至于她婚后的生活,朱太傅倒没有过多了解,或许是他身为当朝太傅,精力没有放在儿女身上。 如今,听说女儿与翎王妃扯上关系,他怎么也不相信。 翎王?他虽久不出门,但如果翎王大婚,理当给他下帖子的,可他都没有接到帖子就说翎王娶妻了?难道说翎王觉得他现在已经退赋,连成亲也不请他? “翎王已经成亲了么?”朱太傅的关注点却在这个。 仆人说:“还没有大婚,但皇上已经下旨赐婚了。” “皇上赐的是哪一家的千金?” “据说王妃来自民间,几年前救过翎王的命,还给王爷生下一位小公子。”仆人把打听到的消息说给朱太傅听。 一听说王妃来自民间,还未婚先孕,朱太傅的脸色瞬间就沉下来。 他是先帝恩师,最重门风礼教。民间之女配王爷,已是门不当户不对,还未婚先孕,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当王妃呢? 朱太傅的观念,其实就跟徐太妃一样。他们都是出身名门,对于门第的观念极深。 虽然还没有见到人,但听下人这么一说,朱太傅对于初禾的印象就已经很一般。加上听说女儿伤在初禾之手,他的心中,又多了几分不满。 如今听说女儿外孙女都命垂一线,朱太傅这心里一下子就悬起来。 他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不想再失去另一个。于是,还没等朱老夫人哭哭啼啼找来,朱太傅就决定去看看女儿和外孙女。 等他走出大厅,就见朱老夫人急匆匆从后院出来,看见丈夫,朱老夫人眼泪就哗哗流下来。 “老爷,听说令贞她——” “我知道了,咱们去看看吧。”朱太傅与老夫人夫妻情重,见老妻如此伤心,就安慰道,“先别哭坏了身子,去看了才能知道是什么原因。” “再有什么大的罪过,也不至于把人伤成那样吧?再怎么说,令贞也是朝廷命妇,她只是一个王妃,就能这样毒打官员之妻么?”朱老夫人爱女心切,也不问原因,就怨起初禾来。 她也不知道翎王哪来的王妃,竟然是这般心狠手辣! 老夫妻匆匆忙忙坐上轿子就出了府,朝兵部侍郎府而去。 这还是朱太傅与夫人第一次一同来到女儿家,却没想到,到了侍郎府,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墨青率人守着侍郎府,连只苍蝇都不让进,更别说朱太傅了。 朱太傅跟墨青交涉了半天,没想到墨青是个死脑子,毫不松口,说除了王爷手谕,谁都不能进出。 朱太傅这一气,差点没撅过去。一气之下,他让老妻先回府,自己转道进宫告状去了。 宫门比苏府还容易进,皇帝还很快就召见了他。 跪在御书房的地上,朱太傅老泪纵横。皇帝见之都不忍,赶紧亲自下来扶起他。 “老太傅这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说出来朕听听。”皇帝温声笑道。 “皇上,臣听闻女儿朱令贞被翎王妃所伤,心急之下,过府探望,没想到翎王竟然让手下把守大门,无论臣怎么低声下气,都不让臣进府半步……皇上,父女连心,王爷这样做,未免太不近人情了?而且,臣听闻,翎王并未大婚,翎王妃就能仗势欺人,以后真成了王妃,岂不是杀人如草菅?”朱太傅满脸的愤慨。 皇帝早已接到沈灼让人传的话,这会听了朱太傅的告状,心道太傅果然是老了,连是非都不分就跑来告状,但若不是自己提前知道真相,恐怕也会被误导吧? 皇帝虽然心中明了,但仍然扶着太傅坐下:“老太傅先冷静下来,平复一下心情,再慢慢来议这事。” “皇上,老臣之女,如今生死未卜,您让臣这心里,如何能够冷静呀?”朱太傅坐不住,又想站起来。 “那太傅可知,翎王妃为什么要上苏府去打人呢?”皇帝冷不丁冒出一句。 朱太傅一愣,也是,她堂堂王妃,总不会无缘无故就上门找事吧?可再怎么样,她伤人已是事实啊。 “皇上,不管是出自何因,毒打朝廷命妇,这翎王妃眼中,还有王法吗?”朱太傅的心终究还是偏的。 “可朕听说,苏之康的夫人不仅让人砸了京都名医邓奕洲的回春堂,把回春堂里的伙计都打成重伤,还把邓奕洲绑到苏府,强迫人家为她的女儿治病……这翎王妃与邓奕洲的关系匪浅,这才上门讨个公道来着……”皇帝悠悠说道。 “邓奕洲?皇上是说不愿意进太医院的那个?” “正是他。此人医术精湛,朕多次让人召他进太医院,他就是不肯。这样的硬骨头,苏夫人还用绑的方式,是不是也有不太厚道呢?”皇帝瞥了朱太傅一眼。 第176章 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护不住妻儿 朱太傅一噎。他倒是没有想到,女儿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皇上,臣女是朝廷命妇,邓奕洲与他的伙计,说到底也不过是贱命一条,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朱太傅狠了狠心,说出这样的话来。 皇帝眼眸一深:“太傅是说,你女儿的命是命,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朱太傅心头一颤,赶紧道歉:“老臣一时失言,还望皇上见谅。臣是心急,担忧女儿的伤势……恳请皇上允许老臣进府探望臣女一二……” 朱太傅觉得,看样子皇帝也不会站在自己的这一边,不如先去看看女儿的伤情再说。 皇帝沉吟良久,才说:“好吧。朕体恤老太傅爱女之心,就特许太傅进苏府吧。” “老臣叩谢皇上!”朱太傅作势要跪下。 皇帝起身,把他扶起来:“天色已暗,太傅明日再去吧。” “不,臣这就去,不然臣晚上哪里睡得着啊!”朱太傅怕皇帝不肯下旨,赶紧说道。 皇帝默默瞅他一眼,让鲁公公拿过一个玉牌,递给朱太傅,又让鲁公公送他出宫。 朱太傅还真的又直奔苏府而去。不过,他进宫的这段时间,墨青早已差人回王府禀告王爷,沈灼想了一会,让来人带话给墨青,如果太傅夫妻再来,就让他们进去。 不过朱太傅不知道,只拿了皇帝给的玉牌,自己进苏府了。 等他颤颤巍巍进了苏府,早有下人报给苏之康和苏秋寒。 父子俩从大厅急匆匆走出来。 “岳父,您怎么来了?” “外祖父,您怎么来了?” 苏之康和苏秋寒一左一右扶着朱太傅,关切问道。 朱太傅也不啰嗦:“令贞呢?还有意儿呢?” “她们在后院,外祖父,我扶您去。”苏秋寒不知道外祖父如何能够进得苏府,但想来以朱太傅的身份,王爷怕是会网开一面吧。 “令贞如今伤势如何?”朱太傅急急问道。 “昏迷不醒,命垂一线,我和爹正商量着如何出去请大夫……” 苏秋寒还没说完,朱太傅把手中的玉牌塞到他手里:“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去啊!这是皇上给的玉牌,你拿着这个,赶紧出府去请大夫——” 父子俩大喜。苏秋寒说:“父亲,您照顾好外祖父,孩儿这就出府去请大夫。” “好,你去吧……寒儿,若是实在请不到,去相府求你姨父想办法……”苏之康毕竟年长些,朱氏得罪的是翎王妃,怕一般的大夫不肯进府。 “是,孩儿知道了!”苏秋寒拿着玉牌匆匆出府。 朱太傅在女婿的搀扶下来到后院。 苏秋意亲眼看着初禾重伤亲娘,又急又吓,脸上痛意顿增,竟也吓得晕了过去。 这会虽然醒了,但浑身无力,也不敢去她母亲的屋里看人,只自己躲在房间里狠狠砸着床板,又哭又闹的。 朱氏自己孤零零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脸色惨白,如同死人。 朱太傅一见,老泪哗哗地流:“令贞、令贞,我的女儿啊!” 可惜朱氏听不到父亲的呼喊。她正在鬼门关前徘徊呢。 不过,初禾并没有要她的命,而且,她还留了时间,让苏府的人出去找大夫。 至少,朱氏能撑到明天晚上,如果找不到大夫的话。 朱太傅抹了抹老泪,看向女婿:“翎王妃上门逞凶,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护不住妻儿?” 苏之康身子一抖:“岳父,当时翎王也在场,我和寒儿都是防着王爷,却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那个王妃出手——” “她、她真有这样的能耐?”朱太傅不信,一个女人家,能有这样的本事伤人? “是,所以我和寒儿都没想到,这才让她钻了空子。”苏之康一向对这位岳父有敬畏心理,这会态度很是恭敬。 “她终究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竟然敢这么无法无天?”朱太傅的眼底迸出恨意。主要是看着女儿如同死人,他这个做父亲的,说不心疼是假的。 “小婿也没想到翎王会如此纵着她,任她胡来……据说早上皇上才下的旨赐婚,还把太妃都气晕了……”苏之康眼底闪着精光,低着声道。 “太妃不喜欢这个女子?” “是。太妃属意咱们林家的小姐诗音,据说诗音救过太妃的命,太妃因此感激在心,时常召诗音过府做客,对她疼爱如女儿……” 朱太傅猛地看向女婿:“你是说翎王违逆太妃的意思,私自娶了这位民间女子?” “还没娶,只是翎王进宫求皇上赐了婚。” “既然还没娶,这位翎王妃好大的架子啊!”朱太傅的恨意更深了。已经婚配的王妃都有可能被摘了封号,更别说还没成婚呢! 再者,一个乡野来的女子,又有什么资格可以坐稳翎王妃之位? 苏之康见目的达到,也就收住了嘴。他自己对付不了翎王,那就借着岳父的手去对付,岂不更好? 到晚一点,果然苏秋寒把宫中的御医请了出来。经过大半夜的忙活,终于把朱氏的命给抢了回来。 朱太傅的心才稍稍放下。等他回到太傅府,已是半夜。 朱老夫人还在等着丈夫回来,听他把情况一说,哭得更厉害了,也因此,老夫妻对沈灼和初禾都有了很深的成见。 而这会,初歌和初禾正在准备帮刘老伯赶死气。 夜色沉沉,无月无星,天地一片黑暗。 加上天气寒冷,灯火稀灭,这天地间,一片混沌黑暗。 为了让初歌顺利赶死气,初禾给松林院上下都撒了迷药。这会所有人都沉沉睡去,无人知晓。 初禾带着儿子用轻功越墙来到偏院,闪身进了刘老伯的屋子。 初禾把一块蒲团丢在地上,又在地上点了三根蜡烛。 “崽崽,你确定要去?”初禾还是有点担心。 “去呗。”初歌的声音带着睡意。时间好慢啊,时辰再不来,他都要睡着了。 说完,初歌盘腿坐到蒲团上,两手捏起莲花指,闭上眼睛。 初禾见他已经就位,倒也不再劝,就站在一旁帮他护法。 第177章 原来是神君到了! 初歌口中念念有词,意念一动,瞬间进入幽冥空间。 他的面前,出现一条两旁都是蜡烛的小径,但小径空空的,并没有人影。 初歌小胖身子一蹦一跳,顺着小径往前走。等走完点着蜡烛的小径,前方出现一条幽黑的小道,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 而就在小道的前方,远远飘来两个人,哦,不,是两只鬼。 初歌一见,一口小白牙露了出来:“咦,是小黑小白哦。” 只一瞬,一黑一白两个影子飘到他跟前,拱手弯腰:“原来是神君到了!” 初歌嘿嘿地笑着,一脸无害的童真:“你们这是去哪呀?” 小黑把手一抬,就见他掌心中出现一个人的身影,那不正是刘老伯么? “他阳寿到啦?” “对,三更之后,就是他的死期。” “咦——小禾苗好不容易才抢回来的人,怎么就能到死期呢?”初歌满是嫌弃的语气。 “那神君的意思?” “你们先回去,跟阎王说一声,就说这个人我保下了——他在阳间还有使命未完,等他事办完了,我会告诉你们一声,你们再去抓回来就是了。”初歌说得云淡风轻,两位鬼差却听得心惊胆颤。 这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还值得神君亲自下来说一声? 但他们也不敢问啊,只得俯首称是。 不过转身回去之前,小黑问道:“神君,不若您跟我们回去喝杯茶再走,也跟阎王爷叙叙旧?” 他其实是怕就这样回去,会被阎王怪罪。 初歌“嘁”了一声,就这么胆小的人,还当什么鬼差? “小黑,把手伸出来。”初歌朝他招招手。 小黑不明所以,伸出刚才那只手,就见一道白光直抵他的手掌,瞬间没入手心,而他刚刚手掌心中刘老伯的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去阎王要是问责,你把手心给他看不就得了。”初歌挥挥手,“走啦走啦,我要回去睡觉了,好困啊!” 说完,他径自转身往回走。小黑小白在他身后行礼,腰弯得低低的。 等初歌走远,小白嘀咕着说:“神君本体隐在这么小的一具身体内,不憋得慌吗?” 小黑横他一眼:“那你刚才怎么不当着神君的面问他?” “我哪敢啊?” “那你还废什么话?就这么小的一具身体,你我都快承受不住他的威压,若是成人躯体,咱们不得当面现了原形?” “好吧。”小白摸摸自己的鼻子,承认小黑说的有道理。 这边,坐在蒲团上的初歌缓缓睁开眼睛,却被一双快怼到跟前的眼睛吓了一跳:“小禾苗,你想吓死我?” 他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赶紧呼了几口气。 初禾一把抱着他:“是你想吓死我才对!你咋去了那么久?很难赶吗?” 如果是自己作法的话,应该不会这么久吧。 初歌眼神闪了闪,没有告诉娘亲,他又何止是赶,他都把刘老伯的死期给抹去了好不好? “不算难,但也不容易就是了。” “嗯,我看见了,你成功了。崽崽,你真棒!”初禾看到刘老伯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甚至有了红润的迹象。 初禾捧起儿子的脸,叭的一声亲下去。 “咦!都说了男人的脸不能随便亲!”初歌嫌弃地推开娘亲的嘴,“你亲爹去!” “就不,就亲你!”初禾作势又要亲下去,初歌一个猫身躲开了。 “我好困,我要回去睡觉了。”他打了一个哈欠。 初禾一个激灵。可不是,都快三更了。 她连忙灭了蜡烛,收起蒲团,和初歌悄悄溜回屋里睡觉。 而这一切,松林院无人知晓。 不过,这一日早上,母子俩都起晚了。 沈灼起来半天,练完武回来准备等她母子去用早膳,被绿萝告知王妃和世子还没起来。 沈灼觉得不太对劲,正想踹门进去看个究竟时,门打开了。 初禾披着长发,还穿着雪白中衣,一脸没有睡醒的样子。 沈灼却在看到她的身子时,浑身躁热起来。他目光炽热地盯着她的脸看,直把初禾看得脑子一震,瞬间清醒过来。 她快速把门关上,声音带着丝丝微颤:“等我们换好衣服再出来。” 沈灼差点又撞上鼻子,咬了咬牙才把自己的欲望压下去。 他转身去了膳厅,坐着等那母子前来用早膳。 等了半天,才看见初禾牵着还迷迷糊糊的初歌走进来。 沈灼皱眉:“你们昨晚是做贼去了么?怎么都一副没睡觉的样子?” 初禾微微有些心虚。不过,她刚刚转去看了刘老伯,情况已经大有好转,可以放下心来。 初歌看到他爹,迷迷糊糊扑进他怀里,撒着娇:“爹啊,抱抱。” 他是被初禾拉起来的,困得很。 沈灼抱住儿子柔软的小身体,心软成一片:“还想睡?” “嗯!好困好困!”初歌的头往他怀里钻,寻找舒服的位置。 沈灼温声问:“想吃还是想睡?” “睡!”睡足才是大事。 “好,爹抱着你,睡吧。”沈灼哄着儿子。 初歌果然把头往他怀里拱了拱,然后放心睡去。 初禾站在一边目瞪口呆。不是,这儿子咋这样了?和他爹都好到这程度了么? 她不禁微微有了醋意。臭小子,果然有了爹就忘了娘! 沈灼见初禾还愣站在那,嘴角一扯:“你也不吃?” “吃,吃!”初禾坐下来,“要不,我来抱他?” “不用。本王有的是力气!”沈灼左手抱着儿子,右手拿着筷子,一点也耽误吃东西。 当他们吃完,抱着初歌回房间的时候,墨青进来,在沈灼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灼面无表情,沉默把初歌放回床上睡觉。 之后,才招呼初禾一起出来,示意她去书房。 初禾点点头,吩咐绿萝看好初歌,就和沈灼一起走进书房。 沈灼看向墨青:“把刚刚的话再对王妃说一遍。” “是。”墨青道,“朱太傅进宫求了玉牌进苏府,之后,苏秋寒拿着玉牌出府求医,京都城里无医敢接,他又转道相府,求林相爷进宫请了御医……苏夫人半夜脱离危险,老太傅才离开苏府回太傅府去……” 第178章 要不要考虑提前大婚? 初禾听完,微微点头:“知道了。” “不惊讶?”沈灼挑着眉问。 “为什么惊讶?父亲爱女心切,有什么样的行动都是正常的。只是,之后恐怕会有更多的人记恨上我。” “嗯?” “我这翎王妃,还没成婚呢,就大开杀戒,重伤朝廷官员妻女,这传出去,对你王爷的名声不利呀!王爷,你要不要考虑,请皇上收回赐婚圣旨啊?”初禾似笑非笑。 沈灼嗤了一声:“本王是这么胆小怕事的人么?禾儿,你倒是要不要考虑提前大婚啊?成亲之后,本王护妻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初禾一噎。不是,这人还能把话题这么绕回来的吗? “不要!”想起徐太妃竟然拿初歌来要挟她,初禾的脸就冷起来。 “嫁给本王这么不愿意?”沈灼看着她脸色乍变,心不觉一沉。 “要我说很愿意?你母妃昨日还警告我,要我让出正妃之位,让你和林诗音成亲,还说如果我不愿意退出正妃之位,她就不能保证初歌的安全……沈灼,别怪我没有提前知会于你,如果她敢动我儿子,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可不管她是你母妃还是你兄弟!” 初禾的声音清冷凛冽,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坚决。 沈灼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她真这么说?” “我骗你有钱挣?如果不信,你就亲自去问她。”初禾不理他,说完起身就准备走。 “禾儿——我不会让儿子出事,更不会娶林诗音!”沈灼在她身后做出承诺。 初禾脚步一顿,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停顿片刻,又提步走了。 沈灼看着她的背影,脸色阴沉,沉默不语。 他是没想到,赐婚圣旨已下,母妃还会有如此的行径?看来,她的成见,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改变的! 沈灼看向墨青:“加派人手,保护世子!” “是,王爷!”墨青应下,走出门去。 沈灼觉得初禾有能力自保,并且,母妃是想以初歌来作要挟,所以保护初歌是首要。他却不知道,他的儿子,要是发起狠来,比初禾更可怕! 初禾走出书房,去自己房里看了初歌,居然还在睡觉。她想了想,也没叫醒他,让绿萝守着,自己便朝偏院走去。 刘老伯去了死气,虽然重伤,但看着神色不错。阿秋和小杜年轻,虽然手脚不方便,但有人伺候着,倒也没什么大碍。 就是明日已到除夕,他们三个都不能起身出门,终究是有些遗憾。 今日起,邓大夫他们几个人已经在小院用餐,如此一来邓大夫倒是觉得轻松自在一些。 “明日中午,我和初歌过来陪你们吃午饭,晚上说是要带我们进宫,就不能陪你们了。”初禾一边拣着草药,一边和邓大夫交代。 “没事没事,你们应该陪着王爷用膳,不用管我们——我们在这里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你不用挂心的。”邓大夫急忙阻止。 “只是可惜,他们过年都不能上街了!”她的眼光扫向隔壁屋子。 邓大夫淡笑:“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人能活着已是万幸!” 初禾默。想起这事,她就觉得自责,说到底,是自己连累了他们。 “小禾,你不要自责,这事跟你没关系。”若不是邓大夫拒绝医治苏秋意,回春堂也不会遭殃,其他三个人自然也不会受伤。 初禾抬头望望天空。这京都的天,总感觉比林州的差多了! 想起明日她和初歌要跟着沈灼进宫,虽然说徐太妃也会一起去,但初禾还是放心不下邓大夫他们。 或许,是因为回春堂被砸一事让她有了警醒,她不敢再掉以轻心。 在偏院待了一会,挂念着初歌有没有醒,初禾便回到主院。 叫来墨红,吩咐她明日带人守好偏院,无论是谁来都不能让进。墨红应下。 有墨红在,初禾放心一些。 想了想,初禾又暗中调拨了自己的人,守在暗处,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才动手。 做了周密安排之后,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回到房中,初歌也醒了。 “醒了?”看着儿子终于清明的眼神,初禾捏捏他的脸庞,“昨夜辛苦了!” “嗯呐!”初歌一点都不客气,“刘爷爷怎么样了?” “没事了,只要把伤养好就行。”初禾一边给儿子穿衣,一边回答。 初歌也知道没事了,不只没事,刘爷爷还会长命百岁。 咦,好像也不要那么老吧,要不然他就一个人,活着似乎也没多大意思。嗯,到时再说,等事情都了结后,小禾苗说时间到的时候,他再找小黑小白就是了。 “都什么时辰了?”初禾觉得这一觉睡得挺久的。不是,好像早上他醒过一次? “快中午了,你早饭都没吃。饿了么?” “饿了。我爹呢?” “在书房,你找他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问一下呗。” 初歌在她身上蹭了蹭:“小禾苗,明日是除夕了是吧?” “对啊,怎么了?” “那我们能不能上街买东西啊?” “你要买什么?” “就随便看看逛逛嘛,看到有好玩的就买啊——对了小禾苗,我很久没有买玩具了。”初歌想起最近都没有时间发明他的玩意。 “好,那吃完午饭咱们就上街去。”对于儿子的要求,初禾一般不会拒绝。何况,初歌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孩子。 “嗯呐。要不逛完街,咱们去百禧楼吃东西?”初歌又道。 初禾眼睛半眯:“崽崽,你又想干什么?” “逛街和吃饭啊,还能干什么?”初歌抱着她的胳膊,“还是说,你想回家给我炒年糕?” 初禾不置可否。逛完街再说吧。 给初歌拿厚衣服的时候,初禾又看见给沈灼做好的那套衣服。寻思着晚上回来让他试试吧,别一会不能穿都没时间改了。 吃过午饭,母子去上街。沈灼原来想陪着她母子一块去的,但初禾不让。他一个王爷陪着,怎么都太显眼。 沈灼也不再执着,他约了蓝尘说事,便在府里待着。 走出王府,看着街上热闹得很,初禾忽然看向儿子…… 第179章 子宫有点凉,受孕不太容易 “要不,咱们买点东西,然后去你闵姨家吧。”这马上过年了,是该去看看,顺便把刘老伯的事跟闵缨说说,房子可能得年后再入住了。 “好呀好呀。”初歌一下子想起闵缨做的大肉包子。 出门的时候没有带礼物,在街上转了小半天,也没看到心仪的东西,初禾干脆带着初歌去了邹红的店子。 一是顺便安排下邹红与老吴过年的事,二是去店里拿几盒她特地研制的药膏,去送给闵缨。 临出门的时候,邹红说:“小姐,过年的时候我和老吴轮流开着门,您和初歌有时间就过来。” “嗯,好,没什么事你们也可以结伴出去玩玩,反正有紧要的活我会用特别的方式通知。” “也行。”邹红看向初歌手中的灯笼,“小歌歌,下次红姨给你再糊一个大的。” “嗯呐!谢谢红姨!”初歌开心地道谢。他都没想到,过来一趟,还能收获一个大红灯笼。 这灯笼,倒跟他另一世的中国红灯笼很是相像。初歌一看就很喜欢。 初禾拿着东西,初歌提着灯笼,两个人一起走向闵缨家。 才到巷口,就看见闵缨从另一个方向匆匆走来,手里提着满满的东西。 “闵姨。”初歌远远叫了一声。 “咦,初歌啊,你们怎么来了?”闵缨惊喜地问。 “上街了,就顺道过来看看。”初禾伸手想帮她拿一些,“怎么买这么多?” “这不是马上过年了嘛,备点年货。”闵缨手一缩:“不用了,就这几步路……你帮我拿钥匙开门倒是真的。” “行。钥匙在哪?” “我左侧衣兜里。” 初禾探手到她衣兜里,果然摸到一串钥匙。 边说边走,也就到了门口。初禾开了门,闵缨让母子俩先进门:“你们先去屋里坐坐,我把东西放厨房里。” “闵姨,我想吃大肉包子。”初歌一点都不客气。 “知道了。现在一看到你,我面前就出现大肉包子了!”闵缨取笑道。 初禾却是噗哧一声笑出来。初歌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地乐了。 “我去帮你吧。崽崽,你去把院门关了,然后自己玩会。”初禾挽了挽袖口。 “好呀!”初歌词一蹦一跳地去关门,然后去鸡笼边找鸡玩去了。 初禾把手中的盒子放到桌子上:“这是给你带的礼物,润肤美颜的。” 闵缨瞅了一眼,嗔道:“干嘛每次来都得带东西?” “没有每次都带啊……对了,你、怀上没?”如果是孕妇,那这东西就少用些好。 闵缨脸上一热:“没有。他说不着急,可我们也没避,不知为啥……” 初禾拉过她的手,按住手脉,一会道:“子宫有点凉,受孕不太容易……等过了年,我开几副中药你调理一下。” “初禾,你还会看这个?”闵缨惊喜问。 “你忘了,我好歹也在回春堂干活的呀。”初禾笑道,没说自己从小就会这个。 “那如果不调,是不是就永远都怀不了?” “说不好,但总是比较难怀上就是了,等调好了,也可能一次两次就中招。”初禾自然说道。 “初禾,那你呢?初歌这么大了,你不再想要一个么?”闵缨好奇地问。 初禾身子一颤。不是,她跟沈灼都没有那个,哪来的孩子? 但这话,她也不能对闵缨说呀,毕竟她都住在王府里了。 “暂时没想,我有初歌足够了!”是的,她已经有了一个初歌,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也是,如果我有一个初歌这样的孩子,也会满足!”闵缨是真的很喜欢初歌。 不过初歌这孩子,哪一个不喜欢呀?邹红都把他当自己命一样疼惜! 初禾只是笑笑,没再说话,心思转到了别处。 两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手上的活却是没停。 初歌在外面跟鸡玩,跟鸭玩,还把鸡鸭都放出来,追得满院跑。 大冷的天,他跑出一身的汗。 初禾从厨房里探出头:“崽崽,别太调皮!” “不用管他,男孩子,皮些好!”闵缨笑道。 “皮得让人头疼!”初禾摇头叹息。 “你要不喜欢他皮,把他给我养养算了!”闵缨调侃道。 “可以啊,只要你受得了他。”初禾也笑。她倒是觉得,闵缨是个不错的女人! “还是算了,我怕王爷会生气!”想起翎王那张脸,闵缨不自觉地抖一下,“你怎么都不怕他的?他看起来那么冷!” “他其实还好了。”初禾避重就轻,“可能是出身高贵,气质浑然天成。” “也是,他毕竟是皇族出身。说起来,你现在是王妃了,初歌是世子,我这样直接说话,是不是太不礼貌了?”闵缨忽然有点惊慌。 初禾静静睇她:“真想这么见外?” 闵缨看着初禾的眼睛,忽然就释然地笑了:“好,不见外,管你是王妃还是皇后,在我这里,你就只是初禾!” 听了这话,初禾发自内心地舒坦了:“这才是了,若你介意,我们以后都不来了!” “别呀,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闵缨有点着急,怕初禾生气。 “行了,我没这么小气!”初禾拍拍她的手安慰着。 “你吓死我了!”她刚刚莫名感觉到初禾的身上泛出一股冷气,让她陌生得很。 初禾敛笑,没再说话。 院里的初歌一个人玩得很开心,因为满院子都是鸡飞鸭跳,“咕咕咕,嘎嘎嘎”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正追逐得尽兴的时候,院门被人推开:“阿缨,家里怎么了?” 蓝尘出现在家门口,看着院子里浑身沾满鸡毛、鸭毛的初歌目瞪口呆。 “蓝叔叔!”初歌兴奋地叫一句,“蓝叔叔快关门呀,鸡要跑出去啦!” 蓝尘一个激灵,赶紧进门,转身把院门关上。 “初歌,你这是做什么?想把我家拆了啊?”蓝尘又气又笑地问。这孩子,知不知道把他家院子闹成啥了? “没人同我玩,我就跟鸡和鸭玩啊。”初歌理直气壮的,让蓝尘一下子没了话。 第180章 来试试衣服 王府这边,沈灼久等母子没有回府,心里有些不安。 他似乎有点患得患失,总觉得初禾会在不知不觉中带着初歌消失。 “去问问王妃在哪?”沈灼瞅向墨白。 墨白张嘴就回答:“王妃去军师家了。” “军师家?”她也没说今日要去啊。 “是,刚刚手下来报的。”墨白现在拿捏住王爷的心思了,知道他一颗心全放在王妃身上,掌握王妃的行动,随时报给王爷,王爷就会很高兴。 果然,听到墨白的话,沈灼递给他一个欣赏的眼神。随后,他抬脚就往外走。 “王爷,马上要用晚膳了。”墨青见状提醒一句,换来墨白嫌弃的目光。 “去军师家用膳。你留下,墨白随我去就行。”就因为一句话,可怜的墨青被王爷抛弃了。 墨白嘴角扯着笑意,有些同情地瞥了墨青一眼。让你不机灵,这下连吃好吃的机会都没有了! 墨青欲哭无泪。不是,你们都出去,就留我一个人守府啊? 他沮丧地踢了一下院中的石凳,还没等抱脚,忽然感受到一股掌风袭来。墨青随即后退几步,和来人大打出手…… 这边闵缨和初禾正把做好的大肉包子放进蒸笼,闵缨再炒几个菜,因为蓝尘回来,她把初禾赶出厨房,让他们两个人去说事。 刚刚,初禾在厨房里跟她说了刘老伯的事情。闵缨震惊之余,也有点被吓着了。 这会,初禾和蓝尘坐在堂屋的长桌前,正在说这件事。初歌乖巧地在一边玩着大灯笼。 这孩子沉静下来,完全跟刚才那股疯玩的劲截然不同。 初禾也不避着他,有什么就跟蓝尘说什么,反正儿子连死气都去赶了。 蓝尘则是觉得初歌年纪小,即使听估计也不懂。 “我刚在王府听王爷说了一嘴,只是没想到苏夫人这么心狠手辣!”蓝尘其实震惊的不是这个。 “我怎么感觉蓝先生是在内涵我!”初禾似笑非笑。 蓝尘心中一惊,这王妃好敏锐啊,一下子就感觉到了! 他尴尬地笑:“怎么可能?王妃人美心善,对苏夫人出手,只是将其道还治其身罢了。” 初禾不置可否,反正你怎么想都行,这就是我,有仇不能不报的人。 “刘老伯的院子暂时是住不了了,但这么好的院子既已租下,就租着,总会有用到的地方。”初禾淡淡说。 “嗯,反正也近,无事的时候,我和阿缨过去打扫一下就行。” “好,多谢了!”这一句,初禾是发自内心的。 “不用这么客——”话还没说完,就听得有人敲门。 “还有谁会在这时候到来?”蓝尘起身准备去开门。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王爷来了。”初禾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无奈地说。 蓝尘倒是一愣,不会吧,就这么一会就追来了? 初禾其实知道沈灼派人跟着自己,她也曾想把人弄走,但想想还是算了,终究沈灼没有恶意,只是在乎她母子的安危。 蓝尘打开门,果然墨白侧身站在门前,刚刚敲门的就是他。沈灼站在几步外的地方。 “王爷,您怎么来了?”蓝尘明知故问。 “来接王妃和世子。”沈灼理直气壮。 蓝尘气笑:“您不如直接说来蹭饭的。” “倒也不是这么说,若是王妃回府用膳,本王哪里还用得着在你这里吃?”沈灼一边进门,一边施施然说道。 初禾嘴角抽了抽。不是,她有这么重要了么?走到哪跟到哪? 沈灼走到堂屋,那母子的眼光齐齐看向他,神同步。嗯,对,那目光都有点嫌弃的样子。 沈灼尬笑:“这么看着本王做什么?你们这么晚还不回家,本王不得来看看?” 初歌心道,爹呀,你就装吧。 这时闵缨走出厨房。她知道沈灼来了,多少还是有点紧张:“参见王爷!” “蓝夫人不必多礼,也不必紧张,本王就是来蹭饭的。”话出,几个人噗哧一声都乐出来。 闵缨被其他人这么一笑,紧张感顿时也消散了:“难得王爷这么赏脸,是闵缨的荣幸!” 蓝尘哭笑不得:“王爷,您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初禾眼底藏着细细的笑意,觉得蓝尘说的很对。 不过,也因为沈灼的这句话,气氛顿时和谐很多,每个人都放松下来。 除夕前的最后一顿晚饭,吃得宾主尽兴,连墨白都吃了好几个大肉包子。 临走时,闵缨对初歌说:“过几天,闵姨再给你做些大肉包子,让蓝叔叔给你送进王府去。”她本来是备了一些让初歌拿回去的,没想到王爷他们会来。 初歌点点头:“好呀好呀,谢谢闵姨!” 他乖巧的模样简直让闵缨喜爱之极,俯身就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 初歌内心有点抗拒,但看在她给自己做包子的份上,嗯,就还行吧。 回到王府,初禾让绿萝带着初歌去洗漱,他下午在闵缨家玩得浑身脏兮兮。 知道现在绿萝是真心且细心在伺候着初歌,初禾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她转身对沈灼说:“你跟我进屋一下。” 沈灼有点惊讶,也有点惊喜——这是第一次,初禾主动邀请他进屋! 初禾率先走进去,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来:“你来试下,如果不合适,我晚上还能再改改。” 沈灼没想到,初禾真的给他做了衣服,眼底突然有点潮湿。 他二话不说就脱了外面的长衫,丢在椅子上。 初禾给他做的,是一件绛紫色狐毛长袍,内衬是厚缎,夹层是天鹅绒,领子上是厚厚的一圈白色狐毛。反正料子都是王府有的。 ?她另外还做了一件夹貂毛的裲裆。 初禾觉得绛紫色很适合沈灼,衬得他矜贵高冷。如今一试,果然不出所料。 衣服上身,沈灼顿觉身上一暖。不,不只是身体,更暖的是内心。 他任由初禾前后左右摆弄,然后站在他面前拍拍手:“还行,看样子不用改了!” 她眉眼舒展,脸上透着一股小小的骄傲之色,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充满得意感。 初禾顺手拿起桌上的腰带,双手环过沈灼的腰身,准备帮他束好。 沈灼却在这一刻双臂一收,把人紧紧扣进怀里…… 第181章 国公府刘夫人递了帖子来访 初禾一时不察,整个人磕进他怀里。 “沈灼……唔……”刚抬头呼出名字,就被某人噙住了双唇。 他的唇带着炽热的情感,辗转在她的娇唇上。 充满男人气息的呼吸缠绕着初禾的鼻息,让她有些神思恍惚。他们唇舌厮磨,交换着彼此的气息,直到初禾无法呼吸,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沈灼用大手托着她的腰,把她的娇躯紧紧压向自己。异样中,初禾回过神来,顿时面色暴红。 她用力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一点劲都没有。 “沈……灼……儿……子……”初禾的声音带着支离破碎的气息。 沈灼终于放开她的唇,埋首在她的脖颈处。他想要她,刚刚就差点失控了,这会才想起这是她和儿子的房间。 可是她的唇那么诱人,他实在是舍不得放开。捧起她的脸,他又轻啄了两下。 “咦——你们都不避着人的!”一声嫌弃的声音响起,两个人身子一震,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初歌捂着眼睛站在入门处,绿萝和白桃则红着脸跟在后面。 初禾的脸腾地一下成火烧云。她一把推开沈灼,结结巴巴对初歌说:“崽崽,我、我是给他试衣服……” 初歌慢吞吞走进屋:“行吧,试衣服……下次要亲的时候避开我一点嘛。” 初禾的脸更红了,几步走过来,把初歌的头按进自己怀里:“你闭嘴!” 沈灼倒是气定神闲,甚至还有些隐隐的笑意。他自己把腰带束好,转了两圈,对着绿萝和白桃问:“怎么样?” 绿萝和白桃同时说:“王爷,太帅了!” 初禾这才回过头,打量着他身上的衣服。嗯,确实还行! 他本来就帅气,这会再加上这身衣服,果然是锦上添花了。 这件是可以了,另一件裲裆呢? 初禾脸色恢复自然,放开儿子,道:“这件脱下来,试试裲裆吧。” 相比这件长袍,裲裆的合适度更重要,因为要贴身,又要不紧绷。 初禾是想着,沈灼毕竟是练武之人,若是常在外面,衣服里面穿上这件,会更暖和些。 等沈灼脱了长袍,把裲裆穿上。初禾帮他系了扣子,发现意外地合身,甚至连腰身线条都出来了。 初禾微愣,她怎么也没想到能这样合适! 沈灼满意得不行,眼神炙热盯着初禾:“禾儿,你一定偷偷量过本王的腰身!” 额——这倒没有! 但是,好歹抱过,她的手,就是尺子! 只是这一点,不必跟他说,怪不好意思的。 “小禾苗,你偏心了哦,今年你才给我做了一件衣服的……”初歌歪着脸瞅着他爹脸上满是喜悦的神色,心道他爹果然好可怜,两件衣服就感动成这样子。 沈灼确实感动。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亲手给他做衣服,而且,这个人还是他放在心头的女人。 “明晚,本王要穿着这件进宫。”他用手指着桌上的长袍。 “不、不用吧,进宫不得穿得好点?”初禾并不想他穿出去显摆。 “对本王来说,这就是最好的衣服!”沈灼摸着长袍上的毛领子,爱不释手。 等他抱着衣服回自己房间,初歌悄悄跟他娘说:“我爹今晚估计会抱着衣服睡觉!” “嗯?” “抱着你做的衣服,就如抱着你一样。”初歌咯咯笑起来。 “臭小子,你找打!”初禾的脸又红起来。 这边母子打闹起来,那边沈灼抱着两件衣服,满心欢喜地回了自己房间。 才把衣服放到自己床上,墨白就进来:“王爷,墨沉回来了。” “让他进来。”沈灼沉声道。 下一秒,墨沉的声音响起:“主子,我回来了。” “回来得挺及时,正好要过岁旦了。”沈灼嘴角含笑,神情轻松自在,让墨沉微微一愣。 似乎,他从来没有见过王爷有这般松弛的样子。 “查到些什么?”沈灼在桌前坐下,示意墨沉起来。 “刘家村守坟的官兵来自曲县,县令为左群,他是兵部侍郎苏之康一个小妾的远房表兄……” “你是说,这事跟苏之康有关系?”沈灼狐眼半眯,脸色清冷起来。 “目前还不好说,但这关系摆着了……还有,陇西那边,似乎有点小动静了。” 沈灼眼睛一凛:“蛇出洞了?” “还没露头,但洞中已有异动。” 沈灼一手托着腮,一手在自己大腿上无意识地敲动。 良久,他沉沉开口:“陇西距离京都千里之遥,想要所有动作也不是易事……这事先按下,好好过个年再说……吩咐下去,改变监视方式,外松内紧,造成全撤了的假象。” “是。” “等年后开朝,本王再跟皇上商量一下。你们都辛苦了,今年就都留在京都守岁吧。”沈灼看向站在一边的墨白,示意他去做安排。 “谢王爷!”墨沉也很惊喜。他们四墨,似乎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年呢。王爷今年这么有人情味,难道真是因为有了王妃? 墨沉看向墨白。墨白点点头,一副就是你想的那样子的表情。 墨沉的心中,对初禾又有了新的认识。 翌日便是除夕了。 沈灼果然抱着初禾给他做的衣服睡了一夜。夜里,他又做了春梦,似乎初禾就在他怀里…… 早晨起来后,沈灼觉得好怅然。他望向初禾的房间,磨了磨牙,不知道何时才能拥有她啊! 因为是除夕,朝堂也放了假,沈灼不用上朝。不过他本来就是个闲散王爷,想去就去,不去也没人敢管他,所以他上不上朝都随他自己的意。 只是今日,他起得这样晚,倒是初禾没想到的。 沈灼看到初禾,眼神都不一样了,裹着炙热的情感与欲望。 初禾吓了一跳,眼光都不敢跟他对接,只好假装看不见,自己照顾儿子吃早餐。 沈灼正想跟她说说晚上进宫的事情,就听见秦霄来报:“王爷王妃,国公府刘夫人递了帖子来访。” “刘夫人?阿雅的母亲?”初禾率先反应过来。沈灼却是脸色微沉,不知道想到什么。 第182章 刘夫人送药材当谢礼 “是的,还有刘小姐也一起来了。”秦霄说着,还偷偷瞥了一眼王爷。 “她们是想要拜见王爷吗?”初禾问。若是她们想见的是沈灼,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不,她们想求见的是王妃。”秦霄恭敬道。 “哦,那——请她们到大厅相见吧。”初禾赶紧说道,又拿餐布给儿子擦了擦嘴。 这会,沈灼慢悠悠开口:“既然是国公夫人,本王就不去相见了——我带儿子去转转,你自个去见见她们?” 他是男人,见官员女眷做什么? 初禾想了想,问儿子:“你要跟你爹去玩吗?” “好呀。”初歌无所谓。 “那行吧,你带着他,我去见见客人。”初禾擦擦手站起来。 沈灼嘴角轻扬。她说去见客人,潜意识里,她把王府当家了么? 这种认知让他很是开心。 墨白他们也看出来了,从昨晚开始,王爷的嘴角就一直是吊着的。 初禾自己走到前厅。其实她是想让阿雅母女直接到松林院,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合适,毕竟是国公夫人,不能这么贸然。 大厅之上,刘夫人和阿雅坐在客人的位置上。阿雅坐不住,身子扭来扭去的。 她觉得不舒服,王府给她的压迫感太强了。 上次她大街上惊马,被苏秋寒送进王府的时候,去的是松林院,那时有初禾在,可这会,初禾不在,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阿雅,你好歹是国公府小姐,就不能有点小姐的样子?”刘夫人很是头疼。这个女儿,到底不知道像谁了,怎么一点她和国公的样子都没有! “娘,您不觉得,在这里坐着很不自在么?我跟您说呀,王府这么大,还不如初禾姐姐的小院舒适呢!您都不知道,在小院的时候……呀,初禾姐姐!” 眼角瞥见初禾的身影,阿雅腾地一下站起来,就往厅外扑去。 “阿雅!”刘夫人喊了一句,也阻止不住阿雅的脚步。 初禾还没进大厅,就听见阿雅叭叭的声音,不觉好笑。她知道阿雅的性子,也知道她那张嘴闲不住,只是没想到,在她娘面前也不消停。 刘夫人也站起来,对着初禾行了一礼:“参见翎王妃!” 初禾刚刚被扑到身上的阿雅挽住胳膊,这会她赶紧放开阿雅,快步走到刘夫人跟前,扶起她的身子:“刘夫人,使不得使不得!” 刘夫人站直身体,眉眼含笑,温柔慈祥:“今日除夕,老身还登门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只是昨日刚刚回府,不想等年后再来答谢王妃,故而不请自来,还望王妃多多见谅!” 说罢,刘夫人一招手,就有家仆抬着箱子进来。 “刘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初禾微讶。如果说答谢,她不是已送了玉步摇了么? “听阿雅说,您是在回春堂行医,想必对药材颇有研究。这些个东西,是早年国公爷在外的时候收集的,还请王妃不要嫌弃。”刘夫人说着,亲自上前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初禾跟在她身边,看到箱子里的东西,眼睛微微一亮。 极品当归!这倒是好东西。 “那几个箱子,也是药材么?”初禾笑着看向刘夫人。 “是的,都是一些普通的药材。听说回春堂被砸,或许这些药材,王妃还有用处。”刘夫人微笑点头。 有用,太有用了!初禾心中微荡。这刘夫人,送东西简直送到她心坎里了! “如此,初禾就不客气了,多谢刘夫人!”初禾对刘夫人行礼答谢。 刘夫人一把扶起她:“相比王妃的救命之恩,这些小小礼物,不值一提。” 初禾浅笑,扶着刘夫人坐下。刘夫人脸上挂着笑容,眼睛却是一动不动看着初禾。 阿雅东张西望:“初禾姐姐,初歌呢?” “他跟王爷还在用早膳,你想见他么?” “想啊想啊!我好久没见他了!” “那——我让人叫他过来?” “好呀好呀!”阿雅兴奋地对刘夫人说:“娘,你都不知道,初歌可好玩了!” 刘夫人的眼光还在初禾身上,完全没有听到女儿的叫声。 初禾觉得刘夫人有点奇怪:“夫人,我脸上有东西吗?”不然她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呢? 刘夫人稍微尴尬地收回眼光:“老身是觉得王妃长得实在是美貌,王爷好福气!” 初禾不觉得她这是真心的话,但也找不到毛病,只得说:“多谢刘夫人夸赞。” “王妃家乡是哪里人氏?”刘夫人喝了一口茶,随口问道。 初禾心中一动:“我自小跟着义父四海为家,也不知道自己老家具体是哪个地方。” “义父?”刘夫人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是。亲生父母早亡了。”若不是早亡,为什么会把她遗弃掉呢? 刘夫人脸面一僵,神色有些黯然,许久没有再说话。 气氛一时有点微僵。好在,初歌在这会来了。 “小禾苗,你找我呀?”他从厅外冲进来。 然后在看到刘夫人和阿雅时站住了脚步,有点好奇地打量着刘夫人。 “我的小初歌,雅姨想死你了!”阿雅扑过去,就想抱住初歌。 初歌却是身子一闪,闪到初禾的身后,有点嫌弃地看着阿雅。 “咦,初歌,你又不可爱了!”阿雅没抱着人,很是失望。 刘夫人呆呆地看着这个孩子,好可爱的孩子呀! “崽崽,这是刘夫人。”初禾牵着儿子的手走到刘夫人面前。 “初歌拜见老夫人。”初歌忽然很是正式地行了一个礼。 阿雅见鬼似地看着初歌:“不是,你还是初歌吗?怎么突然这么懂事了?” “阿雅!”刘夫人瞪了女儿一眼,随即起身拉过初歌的小手,“你就是世子初歌?” “对呀。”初歌眨着大眼睛回应。 刘夫人看看初歌,又看看初禾,忽然眼眶发湿。她也说不出是为什么,只是觉得有一股热浪瞬间涌上心头。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刘夫人抚着初歌的脸,忽然自责道:“瞧瞧老身,都没有给世子带来见面礼!” “夫人言重了!您今日送了这么多的药材,初禾都觉得受之有愧!”初禾赶紧道。 “世子,等改日去国公府玩好不好?”刘夫人忽然发出邀请。 第183章 绝世佳人 初歌抬头瞅着他娘:“如果小禾苗去我就去呀。” “小禾苗?”刘夫人刚刚就听初歌叫过这么一个称呼,这会又听他说一次,这才确认这孩子真是在叫他娘。 “对,就是我娘哈。我喜欢叫她小禾苗。”初歌抬头看着娘亲,眨了眨眼睛。 刘夫人越看越是喜爱,拉着他的手不放,眼睛看向初禾:“过了年,王妃带世子去国公府玩玩可好?” 面对刘夫人殷切的眼神,初禾不忍拒绝:“好。” 刘夫人喜逐颜开,很是高兴。阿雅也很高兴,初禾姐姐终于答应去国公府玩了。 因是除夕日,刘夫人和阿雅也没有久待,坐了一会就告辞。 临走,阿雅拉着初歌的手:“初歌,过几天,你一定要来国公府玩哦。” “哦。”对于阿雅的邀请,初歌没有很大的兴致,却也没有拒绝。 初禾在前厅见刘夫人和阿雅的空当,沈灼在书房听着墨青的禀报。 皇帝差人递来口信,说今日除夕,苏府的事暂时放一边,别封着苏府不让人进出了。 沈灼沉思良久,才吩咐墨青撤了守在苏府周围的人。 初禾既然报了仇,他本也没想封多久。皇帝既然递了口信,就顺水推舟好了。 等沈灼走出书房的时候,正好看见初禾母子回院里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仆人抬着箱子。 “这是做什么?”沈灼奇怪地走近前。 “国公夫人送的药材。”初禾示意仆人把箱子抬进她的药屋。 等下人都退去,沈灼又问:“她送你药材干什么?” “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啊。”初禾很是自然地回答。 “报恩送药?”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那倒是没有,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我是医者,送药不是正好投其所好?”初禾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沈灼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遂改变了话题:“午后你不要出去了,会有人送礼服进府,你试试。” “我的礼服?”初禾惊讶。 “嗯,王妃的礼服。晚上咱们要进宫赴宴,这是皇嫂特地为你准备的礼服。”不得不说,皇后对于沈灼的婚事挺是上心。在她的心里,沈灼不是他的小叔子,而像亲弟弟一样。 “皇后娘娘有心了!”为了这份心意,下午初禾特别调制了一瓶药膏,准备送给皇后。 皇后让人送来的是一套紫红礼服,不算特别华丽,但是很彰显皇家的气质——玫红翟衣外是紫红大衫,大衫上金黄翟鸟飞翔;广袖如蝶翼般一动便翩翩起舞;袖口处有雪貂绒毛;腰束紫玉带,佩双鱼金禁步,裙裾曳地,移动时暗香浮金。 初禾从没穿过这么繁琐的裙子,觉得有点费劲,但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却又不敢相信。 她天生丽质,一直用自己调制的膏粉,向来肌白如初雪,腮红似粉桃;明眸秀鼻,唇红齿白。 所以,白桃都不用怎么为她上妆,就已觉初禾美得倾国倾城,叫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同样被惊艳的还有沈灼。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眼底是深深的赞叹。 他一直知道初禾很美,只是没想到如此之美,说她是绝世佳人也不为过! 但同时,沈灼心里很是庆幸,这个美如天仙的女人是自己的,不属于别的男人。尽管,他们还没有大婚,但在沈灼的认知里,初禾往后的人生,只能是他的女人。 站在初禾身后,沉沉低哑着声音赞道:“禾儿,你真的好美!” 初禾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有点恍惚。这真的是自己吗?难怪她看林诗音她们那么美,原来,这就是马靠鞍人靠衣裳啊! 初禾被沈灼盯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一羞涩,她的脸更红了。 沈灼转过她的身子,看她少有的女人娇媚,心思浮动,就想亲下去。 初禾眼疾手快,伸手捂住他的嘴,嗔道:“你一会要弄花我的妆容了。” 沈灼抓住她的小手,亲了下她的掌心,眼底欲望迸现,哑着声低语:“那晚上回来,你让我亲吗?” 初禾手一颤,赶紧缩回来,眼神闪烁:“晚上回来再说。” 恰好,秦霄在屋外禀报:“王爷王妃,该进宫了——太妃已经上了马车。” 沈灼长长一叹,强制压下欲望:“就出去,世子呢?” “世子在院里等着了。”其实初歌偷偷过来一次了,见父母又要亲嘴,他便悄悄地退到院子里。 行吧,让他们多亲热些,最好能再造出一个小小的人儿来,这样他就自由了。 等初禾走出院子,初歌“哇”地一声:“小禾苗,你好漂亮啊!” 来自儿子的夸赞,初禾果然脸就亮起来:“真的吗?崽崽也觉得娘亲好看吗?” “那必须的呀!爹呀,我娘是不是天下第一美女来着?”初歌扬起脸问沈灼。 “是!”沈灼真心道。这一刻,他确认他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了! 初禾睇他一眼,这人怎么好像变了,那些动听的话随口就来?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护着初禾,走向王府大门。 徐太妃早就在马车上。她本来是想等着儿子去馨香院请她的,结果等了大半天,也没见人影。一气之下,她带着嫣红出来,又以为沈灼会在门口等她,结果府门口还是一个人没有。 气哼哼上了马车,寻思着自己先进宫算了。嫣红却说,太妃若是自己先进宫,岂不是在告知皇帝皇后,她跟王爷不和? 徐太妃这才压制了火气,让秦霄去请沈灼。 结果又等了半天,才看见儿子伴着一个仙女般的女人走出来。 如果不是旁边还有个小男孩,徐太妃打死也不相信这女人就是初禾! 这么美丽雍容的女人,怎么可能是那个山野村妇呢?徐太妃的嘴巴张大得都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那么大。 嫣红也是目瞪口呆——这真的是王爷带进府的那个女人吗? 若真的是她,怎么看起来比太妃还要美上百倍啊!而且是比年轻时的太妃还要美! 嫣红的眼里有惊叹,太妃的眼里有惊愕和妒忌。 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第184章 进宫赴宴 初禾的美,是林诗音比不上的! 徐太妃第一次这样觉得,尽管她很不愿意承认,但亲眼所见,她无法违心地说林诗音更美。 或许在这一刻,徐太妃才觉得,沈灼还是有眼光的,当年随便找的女人,也是这么绝色惊艳。 但再美貌又如何,出身终究是上不得台面。要是她有林诗音那样的出身和教养,那徐太妃自然会同意这门亲事。 再加上,初禾对自己的态度,总是那样疏离和没有礼貌,让太妃很是不喜,所以现在看到盛装之下的初禾,太妃只觉得更加心塞。 她想,初禾可能就是靠着自己这份美貌迷住沈灼的。果然,男人都是食色的东西! 徐太妃又被气到了,狠狠甩了下车帘,捂着胸口喘气。 嫣红赶紧把一颗定心丸给她服下,安慰道:“太妃,您别生气了——今儿是宫宴,规矩繁多,那女人什么都不懂,想必会出尽洋相,再漂亮有什么用?” 徐太妃眼睛一亮,对哦,除夕宫宴,虽说命妇不会太多,但却都是朝中皇亲之妻,或是一二品的大员之妻,这些女人,都是出身高贵,如果初禾在她们面前失礼,那就丢脸丢大了。 如此一想,徐太妃觉得心里好受一些,沈灼他们还没上好马车,她就让人先出发了。 沈灼看着先行的马车,知道母妃又在生气,却也没有吱声,等初禾母子上了马车,他才上去。本来他的马车也应该在太妃之后,所以没什么所谓。 初禾也知道徐太妃的马车先行了。她坐在沈灼对面,初歌跟他爹坐一起,因为初禾今日盛装,初歌觉得坐对面更能看到娘亲的美。 初禾抬眸问沈灼:“若是今晚太妃还想给我制造麻烦怎么办?” 她先要知道沈灼的态度,自己才好有应对之法。 “今晚乃是宫宴,她应该不至于失了这个礼数。”沈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的惊艳之色出卖了他的情绪。 “万一呢?” “你见机行事。无论发生什么,本王都不会怪你。”沈灼声音淡淡,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没什么可以顾虑的了。只希望,今晚的徐太妃,别闹出笑话来。 因为沈灼和徐太妃的特殊身份,他们的马车直接可以进第一道宫门,一直到第二道宫门前才停下来。 其他的皇亲国戚与官员的官轿或马车则需在第一道宫门就停下。 皇帝为翎王赐婚一事,已经在京都传遍了,因此今晚来的官员和家眷都知道翎王沈灼会带着未来的王妃和世子赴宫宴。 沈灼的马车到时,二道宫门口,已经有不少朝廷大员和家眷在等着。 他们就想看看,翎王亲自请旨赐婚的女人,到底什么样的天仙人物。 等沈灼下了马车,众官员纷纷欲上前行礼,沈灼却似看不见似的,而是转身抬手,代替了原来应该是侍女该做的事情。 紧接着,一只纤纤玉手伸了出来,指尖搭在沈灼的掌心上。 随着玉手的伸出,一个身穿盛装的女人从马车里款款步出。一时间,天地暗色,唯有她一身光彩夺目地站在马车之上,居高临下,傲视群芳。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之声。那些官员的妻子,顿时自觉暗淡无光,退到后面去。 初禾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轻飘飘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而后,搭着沈灼的手下了马车。 她的脚步才站定,马车里响起一个不满的童音:“小禾苗,你都不管我了。” “娘不就在这嘛,你出来。”初禾的声音,如空谷百灵,清亮而透彻。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同样穿着盛装的小初歌,扭扭捏捏走出来。他觉得这身衣服很别扭,不如小禾苗做的衣服舒服。 初禾正想伸手去抱儿子,却见沈灼已快一步上前,伸出长臂就把初歌抱下来。 今日的沈灼,果然穿着初禾做的绛紫长袍,如今两人站在一起,竟然像是情侣装那般登对。 所有的人都看呆了。男人惊叹于初禾的美貌,女人妒忌得眼睛快要冒火。 当然,也有欣赏的,那就是国公府的刘夫人。她往年不在京都过年,昨日刚回府,皇帝就下旨召国公夫妻俩参加宫宴。 她上午刚刚见过初禾,没想到只隔了半天,这翎王妃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简直是天姿国色一般。 国公刘光正远远看了一眼,忽然凑过头去,俯首在夫人的耳边低声道:“夫人,你觉不觉得翎王妃长得有点像岳母?” 刘夫人猛地抬头看向丈夫,眼底有不可思议的神色。 刘光正被夫人这么一瞪,倒是缩了一下身子:“……为夫就是觉得……” 刘夫人却是抓住丈夫的手:“老爷,你说有没有可能——” 她的话没说完,却听得一声尖锐的呼叫:“灼儿!” 众人齐齐扭头望去,就见徐太妃一身怒气站在马车边,她的脸因为极度生气而微微变形,整个人充满了戾气。 她在马车里左等右等,也不见沈灼到她马车前接她下车。刚刚在王府不去请她就算了,现在宫门外,竟然让她如此丢脸,徐太妃这口气忍不下去了。 沈灼一手牵着初禾,一手牵着初歌,走到徐太妃面前:“母妃。”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差点没把徐太妃送走。 “你——”她一手捂胸,一手指着沈灼,“你”了半天,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初禾悄悄挠了挠沈灼的手心,在他看过来时递了个眼神:她这是生气了,你没看见吗? 然后不露痕迹地把手从沈灼的手心抽出来,示意他去扶太妃。 沈灼默了下,遂伸手扶住太妃:“母妃,灼儿扶您进宫吧。” 说罢,他双手扶住太妃的胳膊。徐太妃这才缓过气来,狠狠瞪他一眼,眼底都是谴责。 沈灼装作看不见,只顾扶着她进宫门。 徐太妃也知道这是在宫里,好歹沈灼过来扶她了,心头这才舒服点。 她轻蔑地瞥了一下初禾母子,昂着头在沈灼的搀扶下抬步踏进宫门。 初禾抿了抿嘴,一手牵着初歌,跟在太妃和沈灼身后。 初歌悄悄“嘁”了一声,抬头看娘亲。 初禾回望儿子,无奈地笑笑。 众官员和家眷见沈灼一家进去了,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跟在他们身后进宫…… 第185章 初禾携子初歌,参见诸位娘娘 除夕宫宴,除了皇家人,便是朝中一二品官员及诰命夫人参加。 宴席完了之后,官员和夫人会先回家,只剩下皇家人在一起守岁。 因翎王最近刚刚被赐婚,是以,今日所有夫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位新晋的翎王妃身上。 进了宫,命妇按规矩去正阳宫拜见皇后。今日的正阳宫,到处张灯结彩,很有过年的气氛。 正阳宫里,太子沈熙和公主沈媛都在翘首以望,等着初歌过来。他们都想和弟弟玩了。 沈熙虽然少年老成,但终究是孩子。上次他和初歌交谈过,觉得这个弟弟虽然年纪比自己小很多,但知识见识,都不在自己之下,所以他变得愿意跟弟弟玩。 只是他是太子,平日里学业多规矩多,不能像妹妹一样自由玩耍。还好今日是除夕,他可以放假,这才跟妹妹一起待在正阳宫等着弟弟来。 皇后今日也是盛装出席:明黄缎质凤袍,头戴九珠金凤冠,雍容华贵,气质典雅。 此时,皇后坐在高位之上,底下坐着几位妃子。 四个妃位如今有三位在列,分别是贤妃、良妃和德妃。 另外还有两位嫔,分别为玉嫔和珍嫔。 不过,后宫之中,只有皇后诞下一双子女,其他妃嫔都未有所出。 所以皇后的位置稳如泰山,无人能撼。不过皇后一向贤德,对待妃嫔虽不能说情同手足,也都算平等相待,甚得众妃嫔的敬重。 初禾领着初歌走进正阳宫时吓了一跳,她还是头回见皇后宫里有这么多女人。 “参见皇后娘娘!” “参见皇后娘娘!” 母子俩看见这么多人,乖乖行礼。 因为有妃嫔在,皇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下来搀扶,只是微笑着回应:“翎王妃和世子平身——来,本宫跟你介绍一下,这是贤妃、良妃、德妃、玉嫔和珍嫔娘娘……诸位妹妹,这位便是翎王妃初禾和世子初歌。” 初禾心中一咯噔,乖乖,原来皇帝的后宫,还有这么多嫔妃呢! 听完皇后的介绍,初禾拉着儿子,又一次行礼:“初禾携子初歌,参见诸位娘娘!” 她记不住那么多妃嫔的名字,便一并行礼了。 几位妃嫔好奇又羡慕地看着初禾,还有初歌。 这翎王妃长得真好看啊——眼睛如同黑葡萄,又圆又大;眉似新月,温柔又清丽;鼻梁如同玉柱,光洁细腻,鼻头仿若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珠;娇唇如樱桃,嘴角带着小小的弧度;玉面如桃花,粉红中透着亮泽。 你说她明艳吧,又带着俏丽的色彩;说她清纯吧,又带着几分狡黠。但她的面相,是那种让人一见就很舒服的美感,换句话说,就是很讨喜的面相。 如今盛妆之下,简直美不胜收。放眼本朝,还真找不到哪家的千金可以与她相提并论。 玉嫔自认在宫中,是最美的嫔妃,但此刻见了初禾,也自惭形秽。 她们几个人原先就在猜测,翎王那样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会有一位什么样的仙女才能相配,如今一见初禾,才发现,原来翎王的目光,如此独一无二! 良妃林若仙是林诗音的堂姐,她一直以为,本朝中只有林诗音勉强可以配得上翎王,现在看来,能够配上翎王的,只有初禾。 虽然她有点小小的嫉妒,但同时又有点小小的开心,因为如此一来,林诗音就成不了翎王妃了。 林若仙跟林诗音的关系不是很好,更重要的是,林若仙也曾经暗中爱慕沈灼,也曾奢望能够嫁给沈灼成为翎王妃。 但是林家为了前程把她送进了宫,她嫁沈灼无望,心中还悲戚过一阵子。如今看到林诗音的梦想破灭,她心里反倒是释然了。 众人打量完初禾,又去打量世子初歌。如果说女人看到比自己美丽的女人,心里会有妒忌,可长得好看的孩子,却是每一个女人都喜欢的。 如今,她们看到初歌,就都有一种感觉:要是这孩子是自己的,该多好啊! 初歌如年画中走出来的奶娃一样,粉粉糯糯的,而且长相很像初禾,漂亮又可爱。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呢? 初歌没想到自己一露脸,就被这几位女人看上。这会几双眼睛全落在初歌的身上,那么炙热,那么稀罕。 初歌浑身不舒服。不是,这么些女人干吗呢,有这么看人的嘛! 噘噘嘴,他朝初禾的身后躲了躲。 初禾也感受到初歌的不自在,正想问他要不要去跟公主玩的时候,就见沈媛从后殿冲出来:“弟弟——弟弟呢?” 初禾顿时松下一口气。初歌见到公主,也难得地扬起嘴角:“在这呢。” 跟随在沈媛身后出来的太子,也走到初禾面前,很有礼貌地行礼:“见过皇婶!” “太子殿下多礼了。”初禾赶紧虚托他的手臂,“带弟弟去玩玩好吗?” “嗯,好!”沈熙眼睛一亮,立马转身拉起初歌的手往后殿走。 “哥哥,你别跟我抢弟弟!”沈媛不满地叫了一句,赶紧追上去也拉住初歌的手。 初禾含笑看着三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嗯,只要初歌不在这,她一个人应付这些女人自然绰绰有余。 只是,皇帝居然有这么多老婆吗?那他每天晚上不是都要……不得累死? 这是一回事。初禾想到另一个可能性,心底就一沉,她才不想沈灼有这么多女人,除了她,再多一个都不行! 她别的东西可以跟人分享,男人嘛,绝对是不行的!她宁愿不要,也不共享! 这是初禾的底线。所以她一直不愿意答应成为翎王妃,就是怕有这么一天。 如今看到皇帝居然有这么多女人,她这心里其实很不舒服。 不过她也奇怪,这么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她们是怎么做到心里不难受的? 她只要想到,如果她和沈灼成亲后,晚上他不在自己身边,而是去陪别的女人,她的心里就膈应得慌。 所以,初禾觉得自己是自私的,但她不认为自己的自私有错。本来,感情的事,就是一对一的付出,如果沈灼不能做到对她忠贞,那她宁可放弃他,也不委屈自己。 第186章 正阳宫,朱老夫人发难 对于这一点,初禾是硬气的。 当然,她自己也有这个底气。因为从来,她就没有想过要靠着沈灼才能生活。 她从小就是一个独立的女子。自她五岁起,义父就经常把她一个人扔在一个地方生活,说是要锻炼她的生活能力。 那时,也就是初歌这么大的年龄吧。不过她现在觉得,即使放初歌一个人生活,他自己也能活得很好,只是她不忍心而已。 她觉得自己有能力保护儿子,也不想儿子拥有自己小时候的那种记忆,所以才对他呵护得紧。 初歌他们去了后殿后,初禾在最末端的椅子坐下。她本来想把自己调制的粉膏送给皇后,但现在看着这么多人,也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只能看后面有没有机会再送出去,若是没有机会,那就以后再说。 皇后从刚刚见到初禾,眼底就满是惊艳的神色。衣服是自己让人送的,她自然知道是什么样子,但她没想到,初禾穿上这衣服,化了一点淡妆之后,会是如此的惊为天人。 难怪沈灼对她念念不忘,难怪自打重逢之后,就对她死心塌地,这么美的女子,她见了都喜欢,更别说男人了。 这会见初禾坐下,皇后才把神思拉回来,含笑道:“翎王妃天姿国色,这一身衣服勉强衬得上,等你和翎王大婚,本宫再让人定制一套王妃吉服,到时肯定更加倾国倾城!” “承蒙娘娘厚爱,初禾受之有愧!”她站起来施了一礼,余光瞥见宫门处走进来的官员家眷,这才偷偷吁了一口气。 诸位夫人是跟在初禾后面进来的,只是一路都在讨论这位新晋的翎王妃,不知不觉都放慢了脚步,这才姗姗来迟。 不过,她们都是朝中诰命,与皇后也是多有接触。皇后本就是性格温和之人,也不会无故就挑人家的刺,是以她们心下也没有过多紧张和担心。 甚至拜见皇后和诸位嫔妃之后,这些人还和皇后说起笑来。 初禾跟她们不熟,不想接话。事实上她内心也是一个清冷之人,不会随便跟人敞开心扉。 国公之妻刘夫人坐在初禾的斜对面,一双眼睛从进来就放到初禾身上。她面色平静,微带笑意,唯有眼底泄露些许的情绪。 初禾是何等敏锐之人,总是觉得这会的刘夫人,与早上的刘夫人还有不同的地方,但她也说不出这份差别在哪里。 诸位夫人都在偷偷打量初禾,却也不知道如何与她搭话,似乎初禾身上,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哪怕她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朱太傅的夫人是这些夫人中年纪最大的,并且因为朱太傅的身份特殊,也一直得到众家夫人的尊敬。 刚刚朱老夫人就走在这群命妇的最前面,但她进来后,一直用阴冷的眼光在打量着初禾。 初禾不是没有感觉到,只是她不明白这目光中的恶意从何而来。相比之下,初禾更愿意去喜欢国公府刘夫人。 就在众人略显尴尬的时候,朱老夫人开口了:“翎王妃生有一副好皮囊,却没想到更有一副好手段!” 众人被朱老夫人的话打蒙了,纷纷朝向初禾。 皇后以为朱老夫人是在夸初禾,随声附和道:“老夫人,翎王妃天姿国色,还是菩萨心肠,不仅医术了得,厨艺更是一绝呢!” 医术了得,厨艺一绝?皇后的话,让众人的目光有了异样。 初禾正想谢过皇后夸奖,又听得朱老夫人幽幽加上一句:“皇后娘娘可能还说少一项,翎王妃伤人手段也是一绝呢!” 听到这里,如果再听不出什么弦外之音,初禾也就白活了。 朱老夫人?朱太傅的妻子?想起邓大夫的那句“无法无天朱家女”,初禾一下子就知道这位老夫人是谁了。 皇后也听出朱老夫人话中有话,只是有些纳闷:“老夫人何出此言,翎王妃何时伤人了?” “就在前两日,我家老爷亲眼所见,总不会冤枉翎王妃吧?”朱老夫人因为怨恨,此刻的面容有些狰狞。 皇后微微皱起眉头:“老夫人,今日乃是宫宴,大喜之日,你说翎王妃伤人,似乎不太妥当吧?” “娘娘恕罪,非是命妇要在这日子说起伤心之事……娘娘也是为母之人,若是女儿生命垂危,生死未卜,想必娘娘也会如命妇一般的心情……” “放肆!”皇后身边的贴身嬷嬷兰姑姑出声喝道。没有眼色的命妇,没看见娘娘的脸色已变么? 朱老夫人这才激灵一下,随即跪下:“娘娘恕罪!命妇因心疼女儿,这才出言不逊!” 众人都被朱老夫人这番话给吓着了——她说的什么?翎王妃伤人了,而且伤的是朱老夫人的女儿? 一直默默看着听着的初禾,接收到众人询问的目光。她坦然看向皇后:“娘娘,能让初禾跟朱老夫人说几句么?” 皇后脸色微微缓了缓,点头答应。 初禾走到朱老夫人面前,伸手想把她扶起来。朱老夫人却剐她一眼,拂开初禾的手,自己站起身。 初禾暗自轻嗤一下,浅笑道:“朱老夫人,你是说我伤了你的女儿?她是苏之康的夫人么?” “苏之康夫人,正是小女令贞。”朱老夫人点头。 “那老夫人可知,你的女儿命人把回春堂砸得稀烂,还伤了回春堂的三个人,其中一位,还是伤病刚好的老人家,如今他也是命垂一线,生死难料?还有两个十五六岁的伙计,一个折了双臂,一个断了一腿?” 苏禾脸上露着笑容,语气却是冰冷无比。 朱老夫人一愣。她只知道自己的女儿伤得很重,却没想到女儿竟然做了这些事。 只是,想想回春堂不过是一个药堂,老人与伙计的命怎么可以跟自己女儿比? “不过是几个贱民而已,伤了也就伤了,何况也不是令贞动的手,王妃怎么可以把罪责归到我女儿身上呢?”她这副脸面,果然和朱令贞一般丑陋。 初禾嗤笑出声:“老夫人的意思是,你女儿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我不过是把三个人的伤回加到你女儿身上,你就如此疼痛,那你想过那三个伤者的家人会是怎么样的疼痛吗?” 第187章 除夕宫宴(1) “贱民一命,如同草芥。”朱老夫人脱口而出。 “朱老夫人慎言!”皇后脸色微沉,出口训道。 朱老夫人迎上皇后清冷的目光,心头一颤,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失言。 初禾冷冷道:“看来京都传言‘无法无天朱家女’并不是空穴来风!原来,苏夫人的心狠手辣,苏秋意的恶意横行,都是老夫人亲手调教出来的!” “你——你——你胡说!”朱老夫人气极,却一时又想不出话来反驳。 “我若胡说,夫人可差人去回春堂前面大街找人问问,自当了解事情原委。”初禾又追问,“初禾再想请问朱老夫人,本朝哪条律法规定,官员富人的命是命、平民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只要老夫人能把律法请出来,我初禾愿意去给苏夫人偿命!” “这——”朱老夫人哑口无言。 “难道本朝律法,不是‘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么?皇子尚且如此定罪,请问老夫人,你的女儿超越了皇家人吗?”初禾再逼一句。 “自、自然不是——” “既然不是,她何来的权力,让人砸了药堂并打伤人?既已犯法,小小惩戒就值得老夫人如此愤愤不平?若是以身份论尊贵,难道本王妃的命不比你女儿更尊贵?” “你、你、这、这——”朱老夫人连连后退。她被初禾怼得无还嘴之力。 众人目瞪口呆。不是,这翎王妃,战斗力这么强的吗?而且听她的言语,真的是她伤了苏夫人,还折手断腿?她、她是怎么做到的? 皇后也被初禾的一番言语给震到了。不是,这翎王妃,口齿这么伶俐的么?她还一直以为,初禾就是一个温婉的小女人呢!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她这张脸,一绷起来还极有威严的样子! 想着今日是个好日子,竟然被朱老夫人破坏了气氛,皇后心里也有些不爽快。 “老夫人,此事若有对错,该由皇上去仲裁……今日乃是除夕,老夫人就不要再说些扫兴的话了。”说完,她凤目微转,目光饱含冷意和警告。 朱老夫人面色苍白,终于知道自己在初禾面前讨不到一点好处,挫败地垂丧着头请罪:“是命妇失礼了!” 初禾抿了抿嘴,心里暗道:你这是失礼么?你这是丢大脸了好不好?还是一位诰命夫人呢! 皇后目光扫视一圈,见众人还在愣神,便温声笑道:“诸位莫不是被吓到了么?” 众人这才回神,都有些尴尬,却是谁也不敢接话。 正好皇帝让人来传旨,请皇后与诸位夫人到后庭入宴席。 皇后站起来,把手伸向初禾:“翎王妃,来,你跟着本宫。” 之后,又笑着对众人说:“本宫与翎王妃,已成妯娌,这第一次的宫宴,亲热一些,诸位不会吃醋吧?” 众人都陪着笑意说不会。即使会,她们也不敢说啊。 一行人走到后庭,皇帝和沈灼带着大臣已经在座。见到皇后领着众女眷过来,群臣纷纷起来行礼。 哦,还有两位女人,也从不同的位置起身,向皇后问安。她们便是徐太妃与齐王妃。 一个是沈灼养母,一个是皇帝与沈灼的婶母,她们是长辈,皇后刚刚已经让人到宫门传旨,让太妃与齐王妃不用专程到正阳宫拜见,一会到后庭相见即可。 所以沈灼刚刚才扶着徐太妃就直奔后庭。齐王与齐王妃也都直接到的后庭。 大燕虽然以主权为主,但皇帝颇为开明,宫宴之中,也没有特别分开男席与女席,而是一家的夫妻俩坐在一起用膳。 这样哪对男女是夫妻,也就一目了然。 因为认识齐王妃,初禾便也知道哪一位是齐王爷。他跟皇帝有几分相像。皇帝长得比较像先帝,而沈灼则像先太后多一些。 只不过,皇帝的硬朗之中,是带着刚气的,而齐王爷沈贺,则多了几分阴柔之气。 这让初禾想起齐王世子沈度,他跟齐王爷挺像的。不过,听沈灼说过,齐王沈贺的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府中养病。 如果单看面相,沈贺的脸上确实有股淡淡的病气,但初禾一眼看出,那只是抹上去的,而不是从体内散发出来。 也就是说,其实沈贺没有生病,嗯,他的身体,看着还挺硬朗的。 那他是装病?可为什么要装呢?因为重病,所以皇帝怜悯顾念亲情,这样才不会逐出京都么?还是说沈贺其实有别的什么目的? 初禾不太清楚京都的局势,现在也摸不准沈贺的用意,但身体有没有病,她却是能看出来的。 翎王沈灼多年未在京都过年,皇帝也就没有举行过什么除夕宫宴,这次沈灼班师回京,然后又被赐婚,今年的团圆宴便是少不得。 而因为初禾就坐在沈灼的身边,几乎所有的人便知道她就是皇帝新封的翎王妃。 徐太妃坐在沈灼的另一侧,也就是皇帝的左下侧,心情不是很美妙,脸色自然也就不那么好。她觉得初禾夺去了她的光芒。 往时,她身为太妃,是谁都想奉承的无二人选。可如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初禾身上,让她有大势将去的感觉。 现场除了太妃心里不爽,也还有那么几个人心里不舒服。至少,朱太傅和他的夫人,还有齐王夫妇就有这样的心理。 本来,齐王妃已经在积极为沈度选世子妃,没想到百禧楼被苏秋意那么一闹,让她选儿媳妇的计划也没有能够那么顺利进行。 还有沈度的身体最近时好时坏,请了太医也瞧不出是哪里的毛病。更有前日,听闻初禾被皇帝下旨封为翎王妃,沈度气得在王府大吵大闹,还砸了不少东西,只差没到翎王府找沈灼拼命。 齐王夫妇被这个儿子气得半死,却又无可奈何。 沈度知道自己娶初禾无望之后,选世子妃一事也被他阻止下来。他说既然娶不到他想要的女人,那就谁也不娶。 齐王差点被气晕过去,王妃差点给儿子跪下,都没有改变儿子的心意,沈度就是一心想要初禾,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迷魂药。 是以,今日齐王夫妇看见初禾,惊艳之余却是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美貌的女人,难怪沈度魂牵梦萦,念念不忘。只是,这样的女人,沈度又怎么能够拿捏得住呢? 第188章 除夕宫宴(2) 齐王沈贺自认一生风流,阅过无数女子,却也一眼看出,这个叫初禾的女人,不是一般的女子! 她眉眼张扬,浑身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和强大的气场。除了沈灼,谁也压不住这女人的光芒。 而今,她虽然坐在沈灼身边恬静安然,但却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除了美貌,她的气场才是让人惊骇的。至少,齐王感受到了这种气场的可怕。 他们这对未婚夫妻坐在一起,强大的气场甚至盖过皇帝夫妇。这让齐王陡然心惊。 本来,帝王之威,皇后之仪,已是绝顶,如今却被另外的两个人覆盖,这意味着什么? 不过,这江山原来就是沈灼打下的,他有这样的气场,倒也无可厚非。只是那个女人,为什么身上也有如此强大的气场呢? 齐王老眼半眯,假装咳嗽而微微低头,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齐王妃则对初禾妒忌又怨恨,若不是她长成这样,自己儿子怎么会整天失魂落魄呢? 各人心中怀有自己的小情绪,却都掩饰得很好。就连朱老夫人,这会也安分守己地坐在椅子上,静默垂头,不再有在正阳宫时那样的戾气。 皇帝见人都齐了,便举起一杯酒,欣慰地道:“今日乃是除夕,阖家团圆之日,正逢盛世华年,朕特地举办这次宫宴,与众卿家共庆家国安康。再者,翎王沈灼,早年戎马倥偬,保家卫国,如今大局初定,他凯旋归来,又得娇妻幼子,于大燕来说,是一件盛大喜事……朕已赐婚初禾为翎王妃,初歌为世子,只等择日大婚,让翎王也能享受家和之乐……诸位卿家,此一杯,咱们敬翎王!” 众人听罢,纷纷拿起桌上的酒杯。哪怕是不情愿的齐王夫妇,还有朱老太傅夫妇,也都默默举起酒杯。 沈灼同样端起酒杯,却是淡然一笑:“国之大稳,全赖皇兄勤勉治政!若非皇兄雄才大略,沈灼又怎能安心在外征战……大燕之稳固,是国之幸,也是皇兄明治之功劳,沈灼不敢居功!这一杯,臣弟与皇兄及诸位一起敬大燕,愿如此盛世,能够长盛不衰!” “说得好!那就一起敬大燕!”皇帝爽朗一笑,很是开心。 沈灼喝完一杯酒,拉起初禾和初歌的手,一齐起身,走到皇帝与皇后跟前跪下。 初禾知道今日要谢恩,便安静地跟着沈灼的动作。 沈灼拉着母子俩给皇帝磕了三个头,又朝坐在皇帝左下角的徐太妃磕了三个头,之后直起身子,声音难得地有点感性:“父皇已逝,长兄为父;母后亡故,太妃为母,上天怜我沈灼戎马半生,孤身寂寥,让我寻得心爱之人相伴,还有幼子在旁,今又得皇兄赐婚,让初禾母子名分有定……今日沈灼携妻初禾、幼子初歌谢皇兄赐婚定名、谢母妃成全之恩!” 初禾默默拉着儿子一起行礼。这个礼该拜,她懂。 徐太妃心情复杂地看着跪在下面的三个人。沈灼的一番话,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再怎么样,也只是沈灼养母,而不是他的亲娘,所以沈灼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听她的话吧。 若沈灼是她的骨肉,又怎么会如此狠心,一点不顾母子之情,就自行请旨要娶这个女人呢? 虽然这个女人很美,这个孩子也还算可爱,但他是翎王啊,只要他愿意,朝中哪家闺女不肯给他生儿育女? 他是皇家血脉,如今找回一个血统不纯正的孩子,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若是以后有人拿这个说事,翎王府不是也要名声扫地么? 徐太妃觉得自己操碎了心为沈灼着想,他却一点都不领情,那自己辛辛苦苦这一辈子,有什么用呢? 徐太妃只顾自己伤心,却不能体会沈灼的心境。她没有像皇帝皇后那样欣慰地让他们起身,而是板着脸默默无语。 沈灼等半天也没有听见母妃说话,便扶了初禾起身,又把初歌拉起来。 他沉默地扫了一眼徐太妃,知道她心中不喜,却没再说话。 初禾心中自然也明白徐太妃想什么。在徐太妃的眼里,门当户对,比什么都重要。 而在她初禾的眼里,两情相悦,彼此忠贞,相互扶持,才是她最看重的。 当然,沈灼的外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这一点也很重要。若他是个丑八怪,她当初也不会以身救他。毕竟那时是第一眼初见。 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沈灼是这样的身份!其实这样的身份对于她来说,并没有感觉到有多大的喜悦,反而是一种负担。 你看,如果他现在不是这样的身份和地位,徐太妃又怎么会看不上她呢? 但是沈灼自己执着,她也没有办法。若是没有重逢,若是没有初歌,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么深的牵绊。 既然命运如此安排,那她就只好接受。至于徐太妃,她乐意也好,不乐意也罢。反正只要徐太妃能够说服沈灼不娶她,初禾倒是怎么都行。 徐太妃的表现,也让在场的人看在眼里。不过初禾觉得,徐太妃没有当场发作,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原来以为,按徐太妃的性子,不闹一场是不会罢休的,没想到她还能如此沉得住气。 不过,众人也因此确认,徐太妃是真的不喜欢初禾母子! 在场的命妇,有人眼里露出欣喜之色,有人是同情或准备看笑话,但也有人微露担心之色。 只是这些,都不影响初禾什么。她的人生,她的生活,从来都不用看别人的眼光行事。 所以,谢完恩后,她就拉着儿子回到自己的座位,并细心为儿子夹了些菜让他吃。 初歌今日的表现也很乖巧,只是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不时扫遍全场。 然后,他会悄悄俯在初禾的耳边,不知道说些什么悄悄话。而初禾只要听到他说话,眉眼就会露出温柔的笑意,很有母性的光辉。 如果不是因为初禾占着翎王妃的位置,在场的很多命妇,都会从心里喜欢这母子。 只是如今,她占了京都名门淑媛拼命争取的位置,破灭掉她们的希望,这让许多做母亲的,心里自然不舒服。 再加上,她伤了苏夫人一事,虽然朱老夫人不再提起,却也在众人的心里留下阴影。 第189章 城楼烟花 朝堂之上,大臣还可以与皇帝讨论政事,可是在宫宴上,他们却无法说什么——政事在女人面前是说不得的,家长里短男人又不适合谈论。 夫人们更是不敢在宫宴上讨论什么女人私事,所以这顿饭,其实吃得都挺别扭的。 只是,皇帝举办的宫宴,再怎么不舒服,他们都得吃得开心又充满感恩,至少表面要如此表现。 不过,御厨做的菜确实是好吃,这一点,除了初歌,没人否认。 初歌从头到尾只是安静地吃着饭,乖巧得让人刮目相看,连初禾都忍不住奇怪: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安静过了! 沈灼却是对这母子的表现很是满意:初禾礼节周全,初歌乖巧懂事。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贝。 所以这一顿饭,最过开心的莫过于沈灼了。 等宫宴结束,大臣们带着家眷各自回府,只留下皇家人在一起守岁。 齐王并不想留下,但碍于自己是皇叔的身份不好提出先走,最后他想出一个主意,就是不停地咳嗽,装作身体受不了。 果然,皇帝不忍心他这么大年纪熬夜,就让他们夫妻先回去。齐王一走,皇帝觉得其他旁支的人留下也没啥意思,不如让他们回家与家人守岁去。 这样一来,留下的,也就只剩下他们兄弟俩和家人。 其实这样更好,皇帝觉得,只和自己至亲之人守岁,那种感觉更不一样。 虽然他贵为皇帝,但他很想念父皇母后在世时,一家四口的那种感觉,所以现在偶尔,他也会和皇后一起,带着一对儿女在正阳宫小聚。 只不过,他现在身为皇帝,很多的事情,他是身不由己。 徐太妃心情不好,没等到零点钟声,便也表现出一副熬不住的状态。 沈灼心知她是为了什么,便跟皇帝说了一句,让人先送徐太妃回王府。 徐太妃更加生气,但又不能发作,如此团圆的时刻,她知道若是惹恼了这兄弟俩,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这是她当嫔妃的时候就懂得的教训,帝王之心不可测,翎王的心硬如铁,她算是看明白了。 徐太妃走后不久,时间也慢慢接近零时。 沈灼走到皇帝跟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皇帝先是微微一愣,而后扯唇一笑,挥了挥手。 沈灼便走回来,扶起初禾,再抱起初歌,示意她跟自己走。 初禾觉得奇怪,不是说要守岁的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撤了? 等马车出了宫门,初禾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不守岁了吗?” 沈灼神秘一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咦,不回王府啊? 初歌这时已经睡着了,被沈灼抱在怀里。沈灼俯首看儿子睡得正香的小脸,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初禾默默地看着他。早前沈灼在宫宴上说的话,初禾都记在心里。 他说他半生戎马,孤身寂寥。这样的词语听在初禾的耳朵里,多少有些感慨。 她虽自小没有见过亲生父母,但跟在义父身边,也享受到满满的父爱。何况,义父身边,还有那么多对她好的人,所以初禾的这二十来年,过得并不孤单。 可她见过刀光剑影里的沈灼。当年山神庙里的沈灼,命垂一线、拼死一战的那个场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那时的无助、孤傲还有一身的萧索,都让初禾印象深刻。 所以沈灼的这些年,其实过得很苦的吗?初禾的心里,有某处被温柔和酸涩所击中,她看向沈灼的目光,就多了一丝怜惜。 不是对儿子那样的情感,而是女人对男人的心疼。初禾悄悄用手捂住胸口,有点闷闷。 “怎么了?不舒服么?”沈灼倒是心细,一下子发现她的异样。 “……没有……可能衣服有点紧……”她找了衣服当借口。 “那……回府换身衣服?”沈灼有点迟疑,若是回府换衣服的话,估计会错过时间。 “你想带我们去干什么?” “城楼……好像是到了。”沈灼一手轻挑下车帘。 “带我们上城楼?”初禾有点惊讶和意外。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嗯。但要先回去换衣服么?”他还是想以她的身体为重。 “既然到了,就不用吧,是不是只需要一会?” “对,时间应该不会太长。” “那就走吧。”只是穿着这一身衣裙去上城楼,他也真的是别出心裁。 沈灼正想把初歌抱好,却见小子悠悠醒来:“到家了吗?” 醒得好!沈灼微笑:“不是到家,是到城楼了,爹带你们去上面看看。” 城楼啊?城楼有啥好看的? 但是呢,既然爹带他们来,应该有他的道理吧,于是初歌点了点头,自己从沈灼怀里滑下来。 一家三口登城楼,守城的官兵吓得半死,还以为翎王半夜突袭,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等弄明白他们只是想上城楼看看,这才放下心来。 这么冷的天登城楼,初禾都不知道沈灼到底想干什么。 好在她从王府出来时,给儿子带了件厚的披风,这会她把披风给初歌系上。 才在城楼之上站稳,一声“咻——砰!”的惊响就从远处窜起,紧接着,“咻咻咻、砰砰砰”的声音此起彼伏。半空中,璀璨的烟花绽放,交织出美丽绚烂的夜空美景。 初禾刚刚被第一声响吓到,这会又被眼前的一幕所惊愣——这就是沈灼前些日子说的烟花吗? 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漂亮好看的烟花呢!那五颜六色,那形态各异,那瞬间的绚丽都极大地震撼到她的心。 初禾一时忘神,紧紧地挽着沈灼的胳膊:“沈灼,快看,好漂亮啊!” 初歌嫌弃地看着娘亲,真没见识哦,不就是一场烟花表演而已!他在上一世,都看腻了! 不过,他理解这个朝代的人,普通老百姓想要看一场烟花并不容易,何况初禾生长在民间,又一直东奔西走,居无定处,所以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大型壮观的烟花而失态也是情有可原。 不只初禾看呆了,身后的墨白墨青墨沉也都看呆了。 他们也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烟花啊! 第190章 你也知道还没成亲,就想那事 这场烟花秀,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初歌心道,这得浪费多少钱啊!他怎么觉得,这事跟他爹有很大的关系呢。或许,根本就是他爹策划的,只为了博得小禾苗的欢心? 初歌看出来他爹是真的喜欢小禾苗。如今他和小禾苗算是名分已定,那,要不要再帮他爹一把呢? 毕竟,小禾苗一直跟自己睡在一起也不是事啊。他知道他爹一定很想的,毕竟他爹是个正常的成熟男人嘛。 好吧,那要不,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是个好日子不是吗? 可是,还没有大婚,不知道小禾苗自己愿不愿意?如果她不愿意,他不是等于好心办了坏事? 初歌摸不准娘亲的心思。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初歌抬头望着那些灿烂的烟花,忽然怀念起自己的上一世,默默出神。 初禾完全陷在意外的惊喜之中,等一轮烟花璀璨绽放完,她才回过神来,却被沈灼靠近的脸吓了一跳。 他的脸距她的脸那么近,近到初禾可以从他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因为那些腾空又起的烟花,给了她光亮。 “沈灼——唔……”他的吻骤然落下,多日的惦念让他身心绷紧,此刻,他需要一场释放。 两个人站在城楼之上、烟花绽放的美景之下,紧密相拥,深情拥吻。 今晚的初禾,难得的乖巧顺从,甚至还有些许的情动。 她的双臂环着他的脖子,甚至踮起脚尖,以更好的角度与他接吻。 沈灼得到她的允许,吻得更加热情,更加彻底。他们唇舌交缠,紧密相贴,想要融为一体。 如果这不是在城楼,沈灼一定会失控。可他没有忘记,这不是在王府,不是在房间里,因为头顶的烟花提醒着他。 等沈灼吻够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初禾的唇。烟花耀眼之下,她的眼睛如星辰般闪亮,红唇娇艳,让人忍不住想采撷。 初禾还陷在激情里面没有出来,这会目光迷离地看着沈灼。沈灼低头,又在她唇上吮了一把。 “嘶——”初禾一个激灵,连忙推开沈灼。她感觉嘴唇都破了! 这一回神,初禾才后知后觉发现,初歌和墨白他们竟然都不见了踪影! “崽崽呢?”初禾惊慌地问。 沈灼一把扣住她的腰身:“墨白他们带他先回马车等着了。” “为什么先回马车上?是因为冷——唔……”初禾话没说完,又被沈灼的唇封住。 这一次,他没有那么激烈,而是温柔深情地诱哄着她,无师自通地变换着技巧,缱绻缠绵,难分难舍。 初禾的身子瘫软在他怀里,如果不是沈灼的大手扣着她的腰,她估计就撑不住了。 周围的人早已退下,空旷的城楼之上,就只有他们相拥紧贴的身影。 连续两遍的亲吻,并没有消散沈灼的欲望,相反,他想拥有她的愿望更加强烈,只是这地点…… 沈灼忽然发现自己带她来看烟花的想法好蠢,或许他应该用另外一种方式与她庆祝新年才是。 等两个人气息平稳下来,沈灼俯首在她耳边低哑出声:“禾儿,新的一年,我们有个新的开始,好不好?” “什么新的开始?”初禾有点迷茫。她被吻得七荤八素的,这会神志都有点不清醒。 沈灼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初禾的头猛地抬起来,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没把沈灼的下巴顶脱臼! “嘶!”这一回,轮到沈灼低呼一声。 初禾头顶也好痛,这人的骨头怎么这么硬! “你、没事吧?”她小声地问一句。 “禾儿,咱们还没成亲,你就想谋杀亲夫?”沈灼捂着下巴闷闷地问。 额——那倒没有这想法。 “你也知道还没成亲,就想那事!”初禾的脸有点烫,好在夜色深沉,他也看不到。 “虽未成亲,但我们有夫妻之实已经人所周知,要不然,初歌哪来的?”沈灼不放弃任何说服她的可能。 虽然话是没错,但初禾总觉得不那么好。 不想回答他,便转了话题:“咱们赶紧回去吧,别让崽崽等久了。” 沈灼知道即使她同意,也不可能在这个地方办事,便牵了她的手,一边帮她提着裙角,带着她走下城楼。 马车里,初歌已经沉沉睡去,墨白守在一边。 听到王爷和王妃已经下了城楼,墨白从马车里下来,退到一边。 等回到王府,沈灼对几个墨说:“你们都下去休息吧,今日辛苦了,明日让你们休沐一天。” 几个墨行礼道谢。下午进宫前,沈灼已经让秦霄发了月钱和赏钱。他本来想让初禾去下命令,但初禾没答应,还没成亲之前,她不想领这个差事,反正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而且,一直是徐太妃在当家,她这会抢过来,徐太妃不得更恨死她? 她才没那么傻!沈灼见她暂时不想当家,也就随她,又把掌家之权交到太妃手上。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徐太妃的心里才好受一点。不然,她连掌家的权力都失去,那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不过,沈灼也告诉徐太妃,让她别管初禾母子的事情。他说母子俩的事,他自己管。 这一句话,又让徐太妃气了好久。 沈灼把初歌抱到床上躺下,又给他盖好被子,才站直身子,就听初禾说:“王爷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要把这身衣服换下来,不然难受死了!” 沈灼眼神灼灼:“本王帮你换。” 初禾一愣,随即脸色暴红,一把把他推出门外,把门啪的一下关紧。 沈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气笑不得。 他刚都还没想怎么样呢,这女人就反应这么大,若是到了那个时候,她会怎么样呢? 想起五年前那一夜她的反应,沈灼顿觉身体一阵燥热。 这该死的反应! 沈灼瞥了下自己的异样处,咬了咬牙,向练武场走去。 这个时间,练武场肯定是没人的。 漆黑空旷的场地,沈灼一个人练起了武。不用这种方式发泄,他怕自己会憋死。 除夕之夜,可怜的翎王沈灼,居然要靠练武来排遣欲望,这要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第191章 除夕夜,沈灼练了一夜武功 沈灼一直练到天蒙蒙亮。墨白他们走进练武场的时候,被惊得原地不动。 开始他们以为王爷是起得早,但看了一会,才发现王爷的状态,并不像是刚刚才开始练的。 果然,问了一句,王爷居然说从昨天半夜练功到现在! 几个墨吓得差点跪下。不是,他们在睡大觉,王爷自己在这边练武?这简直离了大谱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居然都不敢上前开练。 沈灼这会才觉得有些疲了,调整下气息,站在台上睇着他们。 “王爷,您这是……”墨白毕竟长年跟在沈灼身边,胆子大一些,这会上前试探着问。 “睡不着。”沈灼没好意思跟他们说自己是欲火过旺啊,都是单身狗,说了他们也不懂。 睡不着?昨晚王爷不是跟王妃在一起?看样子,王妃没有让王爷得手啊。 几个人偷偷互望了一眼,却没人敢道破。开玩笑,一会王爷心里不爽,开打起来,惨的还是他们。 没想到,沈灼只丢给他们一个凉凉的眼神,然后跳下台,丢下一句:“本王去休息,你们自己练。” 于是,大年初一的早上,翎王爷施施然跑去睡觉了。 临睡前,他还去洗了一个温水澡,不敢洗凉水,怕冻着,但温水根本降不了体内的火啊。 沈灼一脸欲求不满地睡下。初禾恰好起来。 本来说今日一早要进宫谢恩的,初禾嫌麻烦,沈灼就跟皇帝提了一嘴,皇帝开恩,说免了,各自在家团圆吧。 昨晚的烟花看得挺晚,回来初禾半天也没睡着。她回想起城楼之上的拥吻,脸色绯热,心潮起伏不定。 沈灼俯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让她心跳加速,又羞又躁。 她没想到,他是那么直接地表达出自己的渴望。初禾觉得,除非大婚之礼很快举行,不然沈灼估计撑不到大婚之后才碰她。 但问题是,自己能忍住不让他碰么?他那样明晃晃的渴望,她真的能够狠心拒绝吗? 以前没有名分她还有借口。当然,现在也还有借口,就是还没成亲嘛。 可沈灼说的也不无道理,她母子早就入住王府,甚至是住在沈灼的松林院,谁会相信她和沈灼没有睡在一张床上呢? 昨天城楼之上的亲吻,其实初禾也已动情。若是当时他们在屋内,一切可能已水到渠成。 唉,算了算了,不想了,顺其自然吧。反正他怎么也不会强迫她。 走出房门,看到沈灼那边还静悄悄的。 白桃走近前,悄悄说:“王妃,王爷才睡下呢!” “嗯?怎么才睡下?”初禾有点意外。昨晚她没有立刻睡着,可也没听着沈灼那边有动静啊,还以为他很快睡着了呢。 “听说昨夜,王爷自个在练武场练了一夜呢!”白桃刚刚听给沈灼送洗澡水的仆人说的。 初禾心中一颤。这大过年的,他发的什么疯,居然跑去练了一夜的武? 但联想到他昨夜的表现,初禾又隐约明白是什么原因。 脸有点烫,不管他了,她去看看邓大夫他们。 才想进偏院的门,就听得一侍女匆匆来报:“王妃,太妃差人来说,让您和世子去给她请安。” 请安?还有这一条么?怎么沈灼也没说。 沈灼父子都还在睡觉,她自己去?不,她不想去。她自进王府,就跟沈灼讲好了,别用皇家的规矩来约束她。 其实,初禾想不明白,徐太妃在自己这里,也讨不到便宜,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地针对她? 想了想,她让侍女去回话,就说王爷和世子还没醒,等他们醒了再说。 打发了侍女出去,初禾快步走向偏院。虽然有邓大夫在,但初禾还是不怎么放心。 走近屋子,听到里面有说笑的声音,初禾的心才落地。 推门进去,里面的人一起望向她。 “小禾来了。” “初禾姐姐——” “王、王妃……” 最后的这一声,是刘老伯说的。他刚刚才得知,原来初禾竟然是翎王妃! 想他一个小老百姓,居然能够结识王妃,还能住到王府里,刘老伯这心里,有多惊喜,就有多忐忑。 初禾轻笑,看着几个人的状态都还不错,她心里也挺开心。 “邓大夫,怎么样?”她走近邓大夫的身边,看他正给阿秋的手臂换药。 “恢复得还可以……你前日配的药,看样子效果显著。”邓大夫笑呵呵道。 初禾伸手在阿秋的手臂上摸了摸,果然好转明显。她又转身去看刘老伯,虽然他是三人里伤得最重的,但因为去了死气,刘老伯现在康复得比两个小伙子更快。 初禾满意地点点头。小杜只是折了一条腿,是伤得最轻的一个,所以他最活泼,刚刚初禾在门口听到的说笑声就是他发出的。 总之,新年的第一天,一切都看起来不错。初禾这心里,总算是彻底放下来。 她笑着对邓大夫说:“今儿初一,您需要上街么?如果想去,这边我看着。” “不用,老头子一个,上什么街?倒是你,赶紧回去吧,皇家规矩多,别让人挑你的麻烦!”邓大夫长居京都,自然是知道皇家事多。 初禾挑挑眉,这邓大夫看样子对皇家很了解嘛。 行吧,那她就回去,正好看看儿子醒来没有。 临出偏院时,初禾去了趟小厨房,看看下人给邓大夫他们准备的伙食。她怕自己没有在这边吃饭,下人会偷懒或者怠慢他们。 不过看了看,觉得还行,便也没说什么,只嘱咐做饭的厨娘,给受伤的人多准备点药膳,特别是阿秋和小杜,这样他们才可以恢复得更快。 交代完毕,初禾离开偏院,回到自己房间。 初歌已经醒了,只是还赖在床上。看到初禾,他眼睛一亮:“小禾苗,你刚从我爹房里回来么?” 初禾脚步一顿,浑身躁得慌:“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呢?” “咦,你们昨晚没睡一起呀?”初歌一脸的失望。 他还以为,昨晚他们在城楼之上那么亲热,回到家只会继续,没想到却是消停了。 哟,多没劲啊! 第192章 我爹不行还是你不愿意啊? “初歌,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鬼话?”初禾扑到床边,阴恻恻瞪向自己的儿子。 初歌把被子拉高盖住自己的头,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出来:“我爹不行还是你不愿意啊?” 初禾闭了闭眼。不是,谁家五岁的儿子这么操心爹娘有没有睡一起的呢? 她一把把被子扯下来,露出初歌肉乎乎的小身子。初禾扑上去,把初歌翻转身,屁股朝天,右掌就想招呼下去。 初歌赶紧大叫:“停!停!大年初一打我屁股,我会倒霉一年的!” 初禾的手僵在半空,真的假的,她怎么没有听过这说法?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打个试试,我今年要是倒霉你就惨了!”哼,就不信忽悠不住他娘! 果然,初禾的手放下来,把他转了个正脸躺着,还顺手把被子拉高,盖住他的身子。 “那你说说,你这歪理从哪来的?”她自是不信这个,但事关儿子安危,她不信也得信。 “从你不知道的地方来的呀。小禾苗,你昨夜真没和我爹在一起呀?”初歌双手枕在脑后,一脸不信地问道。 “闭嘴!你能不能别老提这个?你很希望娘被你爹得手吗?”初禾好嫌弃这个儿子。 “嘁!男欢女爱,这有什么可害臊的?你要不跟我爹在一起,你们才有问题呢!”初歌一脸经验丰富的样子。 初禾忍不住笑出来:“我的崽,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是男欢女爱吗?” “当然!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初歌轻嗤一声。 初禾忽然觉得,自己没法与儿子沟通了。这孩子,脑子里尽是些啥啊! “你起不起来?你不起我自己去红姨店里了。”初禾不想跟他多废话。 “我去呀,怎么能不去呢?”初歌一把掀开被子就坐起来。 知道沈灼刚睡下,初禾没去打扰他。吃过早饭,她带着初歌就出了门。 大年初一,街上行人不多,估计都还在睡懒觉,但街上张灯结彩,倒是一片喜气洋洋。 初禾和儿子手拉着手,也是一脸的喜气。新年新的开始,不是吗? 咦,这一句,好像是沈灼说的。想到他,初禾的脸又是微红。 初歌没留意他娘亲的异样,只顾着对大街东张西望,嗯,还真有点过年的味道。 初禾母子欢欢喜喜出门的时候,徐太妃在院里气得想砸东西。 她没想到,大年初一,沈灼居然不带初禾母子来请安。 她是没打算承认初禾母子的身份,但这不代表,她就能放任这母子在府里目中无人。 昨天晚上在宫宴之中,她都吃了一肚子的气,只是碍于在皇帝面前,她不好发作。今日原来想着趁着他们来请安再敲打几句,没想连人影都没见着,还说父子俩都还在睡觉。 徐太妃觉得,肯定是昨夜初禾缠着沈灼太久,让他纵欲过度,这才连早上都起不来。 一个下贱女人,只知道靠美色迷惑男人,果然上不得台面! 徐太妃也恼沈灼,一个堂堂的王爷,竟跟没见过女人似的,对乡野出身的初禾都能这么上心! 徐太妃越想越气,直接把手中的茶盏摔碎在地。 嫣红吓了一跳:“娘娘,您这是做什么?今儿可是大年初一!” 徐太妃让嫣红这么一提醒,心里忽然一个激灵,坏了,自己被那个女人气糊涂了,怎么忘了今儿是新年第一天呢! 但碎了就是碎了,难不成还能退回到没摔的时候么? “让人收拾吧。”徐太妃悻悻道。 徐太妃在王府生气,相府里,林诗音也在自己的房间里哭得死去活来。 昨晚父亲回来太晚,她不敢去打扰,今儿一早去请安,才听说皇帝真的已经下旨赐婚初禾为翎王妃。 听到父亲说出此话,林诗音当场就惊呆了,继而泪如雨下。 “爹,这怎么可能呢?王爷他,怎么可以娶那样一个女人?”林诗音花容失色,珠泪滚滚。 左相林永忠阴沉着脸,眼底有着对这个女儿淡淡的失望,一闪而逝。 他有他的打算,但没有告诉女儿。其实林诗音能不能成为翎王妃,他并不是很在意。如果林诗音不能够拢住沈灼的心,那她即使成为翎王妃也没什么作用。 如今,那个叫初禾的女人占了翎王妃的位置,或许对他的计划更有帮助。若是能够拿捏住那个女人,就不愁沈灼不为其所用。 至于女儿诗音,也能有更大的用处。 想到这里,林永忠温下声音,对林诗音说:“事已至此,你伤心也无用,天下间,也不是只有翎王一个男人,待来日,为父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吧。” “不!爹爹,您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女儿此生,非翎王不嫁!”林诗音哭得伤心欲绝。她千谋百算,怎么可以这样就放弃?那个女人,凭什么可以让皇上下旨赐婚?自己可是堂堂相府的千金啊,又是老太傅的外孙女。 “放肆!”林永忠低喝一声。女人,永远都是这么感性!当年妻子朱令娟如此,现在女儿林诗音也如此。 林永忠的心中,男女情爱怎么可以跟他的大业相比呢?男人只有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是此生最有意义的。 但女人不懂,不仅帮不了他,还只会拖他的后腿。不过当年朱令娟再怎么说也是太傅之女,娶了她,于自己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他现在能坐到宰相之位,他的老岳父也出了不少的力。 林诗音没有能够从父亲那里得到安慰和帮助,失魂落魄地离开前厅,回到自己房里。一进门,她就扑到床上哭得不能自已。 她怎么也想不到,沈灼居然会自己去请旨赐婚,并且,皇上还就答应了! 太妃说过,她曾去请皇上赐婚,可是皇上拒绝了,如今,他为什么就能答应沈灼呢?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能够这样迷得沈灼为她神魂颠倒?不,林诗音不服!她这一生,注定只能成为翎王妃,嫁给别的男人,她死也不会答应的! 这一天,除了太妃生气,林诗音伤心,还有一个女人,也在自己家里闷闷不乐。 第193章 大年初一 她就是侯府嫡小姐罗芝兰。 罗芝兰是从昨夜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夜难眠。不过,相比于林诗音的伤心欲绝,罗芝兰倒是没有那么悲伤痛苦。 她只是觉得可惜和不甘。她本以为,翎王妃之位,最多也就是林诗音跟她抢,却没想到,两个人都败在这个叫初禾的乡下女人手里。 她见过初禾,不过是姿色稍好一些,但不懂得打扮自己,一派村姑的模样。她想不通,沈灼到底看上初禾什么。 也是罗芝兰没有见到昨夜盛妆之下的初禾,如果昨夜她有见到,她就不会觉得初禾只是姿色稍好这么简单。 罗芝兰和初禾并没有接触过,只是仅有的两次照面,所以,她对初禾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在罗芝兰的眼里,初禾配翎王爷,本就是很荒唐的事情,门不当户不对,那样粗坯的女人,怎么适合翎王妃这个身份呢? 只是,如今皇上已经赐婚,名分已定,这事就算板上钉钉,成了铁定的事实。 她和林诗音再怎么争,也不可能当上翎王妃了,最多,争个侧妃。 可她堂堂侯府嫡女,怎么可能去当侧妃呢?并且,王妃还是那样一个下贱的女人! 若是初禾身份高贵,那她委屈一点,当个侧妃也还说得过去,问题是初禾来自民间,这样的身份是她无法接受和认可的。 不过,听说徐太妃一直不喜欢这个初禾,那她到底能不能坐稳翎王妃这个位置也就说不定。 若是被废了或者死了,那翎王妃之位,也照样还得另有其人。就如同林诗音的生母一样,早早病逝,林相不也一样再娶他人?那位林夫人,也一样是京都贵妇都要去巴结的相府当家主母。 所以,初禾的翎王妃之位,或许只是暂时的。毕竟她这样的身份,京都高门的贵妇也不会待见她,以她没有根基的身份地位,随时被废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罗芝兰心中又腾起希望。她不比林诗音,她有更聪明的脑子和冷静的思考能力。 在罗芝兰的心里,她并没有把林诗音当回事,除非,是林左相用尽手段把林诗音送上翎王妃的位置,那她也就认了。 如果仅靠两个人自己去争,罗芝兰自认,不会输给林诗音。 可惜啊,翎王那个那么完美的男人,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对个村妇上心个什么劲呢?想必再过不久,他就会后悔。 毕竟,他是出身高贵、高高在上的王爷呀,和一个民间女人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呢?过不久,他就会发现自己错了,不该这么冲动去请旨赐婚的。 初禾并不知道自己在新年的第一天,就被这么多人惦记。此时的她,正带着儿子在邹红的店里聊天。 邹红也没想到小姐第一天就带着初歌过来,高兴之余,赶紧把年前买的好东西都搬出来给初歌。 初禾看着满满的一桌,皱了下眉头:“你别这样惯着他!” 初歌瞥了他娘一眼:“小禾苗,你吃醋啊?” 这是吃醋的事吗?初禾瞪向儿子:“你闭嘴!” 哼!初歌不理他娘,径自拿了一只水车模型的玩具走到一边去玩,玩不了多久,他就会把它拆成碎片,然后再重新组装。 邹红看向坐在桌子前的初禾:“小姐,中午要在这里吃饭吗?” 初禾摇摇头:“今儿是大年初一,回王府吃吧。我们出来时,王爷还没起床,别等一会儿他起来找不到人会四处寻找,到时这里暴露就麻烦了。” 邹红点点头。既然这样,她就不让老吴准备了。 初禾让初歌玩了一会,就带他回王府。 果然,沈灼起来找不到人,正准备出门去,三个人在松林院的门口撞上了。 “咦,爹呀,你这是要去哪?”初歌一手牵着他娘亲的手,一手拿着从邹红店里带回来的玩具,仰着脸问。 沈灼偷偷松下一口气,明知道她应该不会这样就带着儿子走,可心里还是悬着。 他以为昨晚自己吓到她了,刚刚是一个激灵醒过来的。 “你们去哪了?”沈灼掩饰住自己的心虚。 “上街走走,这不崽崽买了一只玩具。”初禾气定神闲回道。 沈灼自然是看到儿子手上的玩具,便也默认了初禾的说法。 “你们、早上去给母妃请安了吗?”沈灼醒来发现自己漏掉了这么一个环节,心中确实有几分内疚,再怎么说,母妃也是长辈。 初禾摇摇头:“你没说,我们没去——我不认为你母妃会喜欢看到我们母子。” 她语气平静,面无表情。 沈灼沉默。他知道这一点,但她终究是自己母妃。 想了下,他说:“本王去看看母妃,一会回来跟你们用午膳。” 初禾不置可否。等沈灼提步欲向馨香院走的时候,她开口:“要不我们跟你一起去吧,再怎么说她也是长辈——早上是我思虑不周了。” 沈灼顿住脚步,心中激荡。他就知道,初禾不是一个不懂礼数的女人。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很纳闷,觉得初禾虽然出身乡野,但她身上有着良好的教养,只是一般她没有表现出来,你看她在宫里行礼的时候,礼数是很周全端正的,不像一个完全没有学过的女人。 既然她一直生活在民间,那她的礼仪教养从何而来?这是沈灼所不解的。 沈灼看着走到自己跟前的女人,眼底绽放光芒,嘴角提起笑意:“好。” 初歌不是很乐意去看太妃,但既然父母都去,那就去呗。 一家三口走进馨香院,还没到大厅,就听见太妃还在那发脾气:“我就说灼儿被那个女人迷晕了头吧,日上三竿了居然还没起来,这哪里是一个好男儿该有的行为!若不是今儿是大年第一天,我铁定是要过去问罪的……嫣红你说,灼儿是不是中了什么邪门歪道?不然他怎么生生变了一个人呢?” 初禾站住脚步,欲笑不笑地看着已经黑脸的沈灼。很好,这可是沈灼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 第194章 沈灼怒怼徐太妃 沈灼没有出声,只是阴沉着脸站在那里。 初禾自然也不出声,只和儿子对了一眼。 嫣红刚刚背对着厅外,这会转身准备端着盘子出来,眼光瞥到厅外有人,望了过来,只听得“咣当”一声,她手中的盘子落地,东西散得到处都是。 “王爷——”她腿一软就跪下去。 “王什么爷?他这会估计抱着那个女人正热乎呢!”徐太妃还在气头上,头都没抬,怨气满满。 “太妃!”嫣红赶紧出声想拦住太妃的口无遮拦。 徐太妃却毫无察觉:“你说诗音多好啊!知书达理,温柔贤淑,她才是翎王妃的最佳人选,可灼儿为什么就那样执迷不悟呢!不行,虽然皇上赐了婚,但他们终究还没有成亲,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成婚的!嫣红,你快给我出出主意,有什么法子能让灼儿能把心从那贱女人的身上收回来呢?” “这个,恐怕要让母妃失望了!”沈灼的眼底一片冰凉,语气虽然不那么强硬,却让人听出一股冷意来。 徐太妃身子一颤,猛然抬头望出来,就见厅廊下,站着的,不是沈灼是谁?还有,他的身边,正是初禾母子! 手一抖,茶盏应声落地,又碎了一个。 “灼、灼儿,你什么时候来、来的?”徐太妃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抖得不成样了。 “在母妃开始说她母子的时候。”沈灼眼光瞥向初禾,见她一脸的平静,内心不觉有些愧疚。 他知道母妃不喜初禾母子,却没想到,她内心竟然有这么阴暗的一面! “你——”徐太妃顿时尴尬得想找个洞钻进去。为什么没人通报说沈灼来了?为什么要让灼儿听到她说的这些话? “灼儿,你听母妃说——” “灼儿都听见了,母妃还要再复述一遍么?”沈灼放开原来牵着初禾母子的手,自己缓缓迈上大厅的台阶。 “母妃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我和禾儿成亲?灼儿想问问母妃,你有什么好的办法?还是说嫣红姑姑有什么好计谋?”沈灼的目光冷冷扫过嫣红的身子。 “王爷明鉴,奴婢不敢!”嫣红的身子抖得像筛沙子。 “在本王面前不敢,在本王看不见的地方,估计就敢了吧。”沈灼没有坐下,而是直立在大厅中间,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徐太妃有点喘不过气来,是被吓的。 “灼儿,大年初一,你这是来向母妃问罪么?”她缓了缓,终于先声夺人。 “灼儿昨夜有事忙了一夜未睡,今早才迷糊了一下,醒来之后,想着带他们母子过来给母妃请安,不想母妃竟是这样不待见他们——既如此,自今日起,初禾母子不必踏足馨香院,母妃也一样,松林院的大门,您也不用迈进一步了!” 沈灼语气沉沉,却把徐太妃震得大惊失色:“灼儿,你想软禁母妃?” “不是,除了松林院,王府各处,母妃都可随意走动。松林院的地方,松林院的人,就不劳母妃去操心了——灼儿自己的院子,自己打理就行了——等灼儿成亲之后,母妃可把王府掌家之权移交给初禾,此后母妃可以安心怡养天年。” “不,要我交出王府掌家大权,绝不可能!”徐太妃尖叫起来,“沈灼,你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女人,想架空母妃?” “王府有了王妃,王妃掌权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母妃何来架空一说?若是母妃不服,尽可进宫找皇兄告状吧。”说完,沈灼缓缓转身,看向嫣红。 “姑姑若还想留在母妃身边侍候,当谨言慎行,实在不成,京都有的是可以安置姑姑的地方!” 这话吓得嫣红连连磕头:“奴婢谨遵王爷教诲!” 徐太妃身子一软,半边身子伏在桌上:“灼儿——沈灼!你竟是这样无情么?你这样违逆母妃,传出去不怕京都百姓戳你脊梁骨吗?” “母妃,刀林剑阵中,灼儿都不惧一死,百姓口舌,又何惧之有?倒是母妃,传出去不怕自己声名有损么?”沈灼背对着徐太妃说完这几句,走下台阶,一手拉起初禾,一手牵起儿子,迈开大步走出馨香院。 “灼儿——”徐太妃在他们身后大声呼叫,却只见他们的身影快速消失了。 “灼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母妃?”徐太妃又气又急,泪水不自觉滚落下来。 “太妃!”嫣红扑过来,抱住徐太妃的双腿,“娘娘,您消停一些吧,再闹下去,王爷恐怕不会手下留情了!” 嫣红刚才是真的怕了。她从沈灼身上感受到一股杀气,说明王爷是真的怒了。 “嫣红,他、他怎么能这样……”徐太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绪激荡之下,竟然晕了过去。 嫣红吓得大声呼叫下人请御医。于是,还没走回到松林院门口的沈灼,就接到了太妃晕倒的消息。 初禾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这会听到徐太妃晕倒,她眼尾一挑,看向沈灼。 沈灼脸色有些黯然,脚步顿了一下后说:“本王去看看。” 他知道母妃一直有心疾,所以他并不想刺激她,只是今天,他实在是太生气了。 “去吧。”初禾淡淡说道。 沈灼摸摸儿子的头:“跟你娘亲先回院里去。” “哦。”初歌哦了一声。他一直冷眼旁观。小禾苗没有说话,他自然也没有说话的必要,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孩子嘛。 不过从心里,初歌对徐太妃的厌恶又上了一个台阶。他甚至当场就想出手,教训一下这个该死的老女人! 只是他怕小禾苗发现,所以忍了下来。初禾也生气了,只是不显,这一点,初歌比沈灼更清楚。 他的娘亲也是一个能人,越是平静的时候,就越是她怒气迸发的时刻。初歌觉得,可能都不用自己动手,小禾苗也会教训那个老女人的。 不过,他不会给小禾苗机会出手。他是小禾苗的儿子,娘亲受辱,当儿子的,怎么可以忍受呢? 所以老妖婆,你等着暴风雨的来临吧…… 第195章 初禾,你到底有没有心? 沈灼匆匆赶回馨香院,见太医已经在了,心才微微放松下来。 他刚刚是气着了,但也没想母妃会晕过去,这会冷静下来,有点懊恼自己的失态。不过,他没有后悔刚刚说出去的话。 在徐太妃与初禾之间,沈灼明确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什么。 “太医,母妃怎么样?”沈灼皱着眉头问。 “王爷放心,太妃只是一时气极攻心,晕厥过去。只是,太妃心疾已久,不宜受大刺激。”太医收了银针,对沈灼说。 沈灼点点头,嘱咐嫣红好生侍候之后和太医一起走出房间。 “母妃这病,难道没有办法根治?”沈灼缓缓问道。 “若是当年那人在京都,或许可以。”太医迟疑一会之后说。 “当年那人?是谁?”沈灼的脑海中快速翻过一些人选。 “王爷可还记得,当年先皇在世时,京都有一名医,人称‘鬼医圣手’?” “是他?可他不是死了么?”沈灼依稀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但那时年少,记忆并不是很深刻。 “说是死了,可谁也没有见过他的尸体。也有人说,他只是离开京都,四方游医去了。” “如果他在,就能治好母妃的病么?”沈灼不是很相信,太医院那么多人,还有邓奕洲其实都有给太妃看过病,但都说没有办法根治。 “至少有个希望。”太医摇摇头,“尽量让太妃保持心情平和,这样发病的几率就少一些。” 沈灼点点头,可他知道,母妃不一定能够做到不生气。或许只有他娶了林诗音,母妃才会高兴,但沈灼知道那不可能。 他不会为了母妃的高兴而去放弃初禾母子。如果他娶了林诗音,母妃是高兴了,可他自己不会高兴。 这种对自己没有利只有害的事情,沈灼不会去做。他现在不是小孩子,自己能够明辨是非,懂得判定对错,他不认为,自己放弃初禾娶林诗音就是对的。 更何况,他对林诗音无感,唯有初禾,能够给他带来心的悸动。 沈灼回到松林院,正好可以用午膳,初禾母子已经在膳厅等着了。 见沈灼脸色不是那么好看,初禾问了一句:“你母妃怎么样了?” “还没醒,不过太医说只是一时心潮激荡所致,没什么大碍。”沈灼语气倒是平静。 初禾默默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照顾着初歌吃东西。 等用过午膳,初禾带着初歌回房间,沈灼很自觉地跟着她进屋。 初禾看着他跟进来,轻轻皱了下眉头,想了想,叫来绿萝侍候初歌,她又返身走出房间。 沈灼又跟了出来,见初禾往书房走去,眼尾一挑,踱着步跟过去。 等他进了书房,就见初禾站在桌边发呆。 “禾儿,你有话跟本王说?”他走到她身边,嗅着她身体的香味,一时心神微荡。 初禾转过身,直视沈灼,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思索着怎么开口。 沈灼忽然眉心一跳,似乎初禾接下来的话不是他愿意听到的。 果然,沉默了一会,初禾说:“王爷,太妃晕倒,多少跟我有些关系——刚刚在馨香院里,她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沈灼脸沉了下来。 初禾咬了咬下唇:“她毕竟是你母妃,我并不想看到你们母子反目成仇。” 沈灼不说话,只是沉沉看着她。他或者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初禾在沈灼的注视下垂下眼睑,有点心虚:“不若,你就依了你母妃的意思吧。” 依了母妃的意思?那不就是娶林诗音么? 沈灼忽然有些心塞,这个女人,看来对自己一点都不上心,就这么想把他推给别的女人? 沈灼一时失神地想着。初禾久久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便抬头看他,在看到他脸色铁青的时候眼底一缩,身子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身子已经抵到书桌边上。 “看来,本王在馨香院对母妃说的话都白说了!”沈灼闭了闭眼睛,“初禾,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本王做了这么多,你仍然心硬如铁么?你就这么想本王娶林诗音?” 沈灼的眼睛似乎喷着火,那目光有点灼伤初禾,她尴尬地别过脸去。 沈灼一抬手,把她的脸转过来,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沙哑着声音追问:“本王再问你一遍,你仍然想带着儿子离开?你也觉得本王应该娶林诗音?” “我——”沈灼的逼问,让初禾有点不知所措。她从没见过沈灼的这种神情,心头有些发虚,也有些酸软。 “本王答应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又亲自去请皇上下旨赐婚,你还想怎么样?你告诉本王,你还想怎么样?”问到最后,沈灼两手握着她的肩,几乎是吼起来。 初禾的眼泪滚了下来,正想回怼他,沈灼却猛地放开她,然后迅速转身,大踏步走出书房。没一会,只听见他把自己房间的门甩得砰砰响。 初禾心头一颤,他又生气了! 不是,这大年第一天的,她怎么就跟他说起这事呢?唉,自己也是脑子进水了! 她不是看不出沈灼对自己的心意,只是那徐太妃,终究是养他长大的母妃啊!她只是不想他以后后悔嘛。 她咬了咬唇,把眼泪逼回去。好懊恼,大过年的,她哭个啥嘛! 等她恢复了神色走出书房,才见院里站着墨白墨青他们几个。看见初禾,他们沉默地行了一个礼,脸色都有点古怪。 初禾看见沈灼的房门紧闭,心头有些难受,也不想再说什么,只对墨白他们点点头,就回自己屋里。 初歌已经在睡午觉。初禾自己坐在桌边,默默出神。 事情变成这样,也不是她想的。只是上午在馨香院时,徐太妃的那些话,总是萦绕在她耳边。 知道徐太妃有这心思是一回事,可亲耳听到她那么立场鲜明地表态,又是另一回事。 她不是非沈灼不可,可如今看来,沈灼是真的非她不可了! 第196章 你是说,我烧了一夜? 到晚膳的时间,沈灼也没出房门。 初禾带着儿子在膳厅等了半天也没人。差了绿萝去请,一会回来说,王爷没有出房门,墨白他们都不敢进去打扰他。 他不来,初禾只得自己带着儿子吃饭。 初歌一边吃饭一边问:“小禾苗,你跟我爹吵架啦?” “没有。”初禾不想承认。 “嘁!没有的话他会连饭都不吃?”初歌凑过来,眨着眼问,“说说看,你又怎么惹他生气了?” 初禾敲了一下儿子的头:“怎么说话的?就不能是他惹我生气?” “不能!我爹把你捧在心尖都来不及,怎么会惹你生气呢?”初歌立刻否定娘亲的说法。 初禾倒是一愣。他把她捧在心尖么?这么明显? “你不觉得我爹对你很好吗?”初歌一脸嫌弃。 初禾抿嘴,好是好,只是…… 然后,大年初一的晚上,初禾不得已去厨房炒了盘年糕,亲自送到沈灼的房间。 门依旧关着,房间里倒是亮着灯火。 墨白和墨青守在门口。因为王爷不开心,他们连休沐都取消了。 初禾这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厨房里还有年糕,你们下去吃吧,然后去休息,我给王爷送进去就好。” 墨白墨青听到年糕,眼睛一亮,不约而同地点点头,瞬间跑得比兔子还快。 等他们走后,初禾才觉得有点不对。不是,他们都走了,自己送吃的进去,万一一会…… 想起上次沈灼喝醉的那天,初禾有点犹豫不决。可这会,骑上了虎身,她下不来呀。 “王爷——王爷——”初禾连着叫了两声,屋里也没人应声。 难道不在屋里?可墨白他们都说,沈灼并没有出门啊。 初禾轻轻推了下门,发现门并没有上栓,便推开走进去。 沈灼并不在书桌前。初禾朝寝室走了走,发现他真的躺在床上,只是身上也没盖被子,那身衣服也没换。 初禾走近,轻声叫了下:“王爷,起来吃点年糕再睡吧。” 沈灼还是没有反应。初禾心里一颤,沈灼是练武之人,并且长期从军,按道理不该没有警觉性才对。 意识到不对,初禾探手摸向他的额头,果然,烫着手。 发烧了!并且,烧得不轻! 他这一下午,就这么睡着的么? 初禾心里有点酸楚,懊恼自己中午跟他的那一闹。 赶紧转身出屋,去药屋找了药,又匆匆回自己屋交代儿子一声:“你爹发烧了,娘去照顾他,你自己先睡啊。” “咦,我爹病了么?”初歌倒是没想到,“那你去吧,晚上我自己睡就行了。” 初禾瞪他一眼,说的什么鬼话,好像她晚上不回来睡一样。 但没想到,她确实一夜没能回屋,因为沈灼烧得很厉害,人都有点烧糊涂了。 初禾给他吃了药,还施了针,甚至给他放了血,一直折腾到凌晨,沈灼的烧才有退的迹象。 初禾不放心,就守在他床前没敢离开。 墨白他们吃完年糕回来,才知道王爷发烧了。下午沈灼生了很大的气,他们都没敢进屋惹他,却想不到,王爷居然病了! 初禾也才知道,原来除夕夜,沈灼练了一夜的武功,估计是着凉了。 等沈灼烧退下来,初禾才趴在他床边迷糊过去。 沈灼醒来的时候,脑子有片刻的放空,身子酸痛得厉害,人也极度的不舒服。 他想起在书房和初禾的对话,眸色暗了暗。 想起身,发现自己头重得厉害。抬眼之时,发现床边趴着的人。 初禾?沈灼心中一惊,她怎么趴在这睡了?而且身上也没有盖着被子披风啥的。 她在这睡了多久?也不怕着凉么? 心思婉转间,沈灼把和她发脾气的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禾儿,你醒醒。”沈灼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 听到他的声音,初禾猛地睁眼抬头,看到沈灼醒了,她的眼底迸出亮光。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她抬手去碰他的额头,“还好,烧退下去了。” 沈灼这才知道,自己居然发烧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握住她探他额头的手。 初禾扭头看了下外面:“天亮了。” “你是说,我烧了一夜?”沈灼有点不信。 “估计不止。墨白说你昨天下午就没出过屋。”初禾把手抽出来,“我给你倒点水喝。” 沈灼本来不想放手,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嗓子干得厉害,就由她去倒水。 喝过了水,初禾想说她让墨白进来侍候,她回屋眯一下,却被沈灼伸手拽了一下,她直接扑到他怀里。 沈灼紧紧搂着日夜惦念的身子,头埋在她脖颈:“禾儿,对不起,昨日不该那样吼你的!” 初禾抿了抿嘴,想着他现在是个病人,不跟他计较,便没有动。 沈灼狠狠地吸着她身上的香气,声音低沉沙哑:“禾儿,别想着离开我好不好?我不想再失去你!” 说到最后,沈灼的身体不自觉地有点发抖。他是真的害怕初禾又跑了! 初禾心中一软,双手缓缓搂住他的腰身,闷声道:“沈灼,我没有想离开你,只是昨日你母妃那样的态度,我怕你左右为难。” 沈灼身子一震,推开她一点,凝视她的脸:“你说真的?你没想着要离开?” 初禾又抿抿嘴:“嗯。” 沈灼狂喜:“禾儿,你没骗我?” “骗你有钱挣?”初禾脱口而出。 沈灼注视她良久,忽然扯唇笑了,紧接着,他的吻热烈落下来。 初禾完全没有防备,她正张唇想说话,恰好让他的舌头有机可乘,吻得更加彻底。 这是第一次,他们在床上拥吻。沈灼激情难抑,把初禾放倒在床上,身子压了下去…… 初禾被吻得神志迷糊,完全没有抗拒的能力。眼看即将擦枪走火的时候,墨白闯了进来。 “王爷——属下该死!我什么都没看见……”墨白看到房里的情况,瞬间吓得怀疑人生,连连后退,身上砰的一下撞上门板。 床上的两个人也被吓了一跳,瞬间分开身子。 初禾尴尬得脸如熟虾。 沈灼的脸却黑得像木炭,语气如同地狱魔音:“滚出去!” 第197章 你们昨夜都没发生什么吗? 墨白麻溜地滚出去,手还捂在胸口上,心脏差点没跳出来。 初禾迅速起身,准备逃离现场。 沈灼眼疾手快,想把她抓回来,却被初禾一个矮身躲了过去。然后,她逃也似地跑出沈灼的房间,闪进自己房里。 这会,初歌已经醒了,正自己在床上玩,见小禾苗直冲进来,奇怪地问:“小禾苗,你屁股着火啦?” 初禾一愣,立马回头去看自己身后。 初歌咯咯地笑着倒在床上。初禾这才发现自己又被儿子耍了,气得扑过去就想打他屁股。 初歌闪身躲了过去,窝在床角处问:“你昨晚一夜没回来,是不是被我爹给拱了?” 初禾虽然没明白“拱”是什么词语,但意思差不多懂了,脸瞬间暴红起来:“你胡说什么!你爹昨晚烧得厉害,为娘侍候他一夜好不好?” “哦——”初歌拖长了发音,让初禾觉得更加尴尬。 她恼羞成怒:“你起开,老娘要睡觉,一夜没睡,我困死了!” 说完,也不管初歌,自己钻到被子里,把被子都拉到头上,顺势掩饰自己的尴尬。 初歌想了想,算了,放过小禾苗吧,既然他爹都病得那么厉害,那自己怎么着也得去看看呀。 于是初歌自己悄悄滑下床,又悄悄跑出去,直奔他爹的房间。 沈灼正在房间里郁闷,差点想叫墨白进来踹两脚,就见自己儿子悄咪咪闪进来。 “歌儿!”他半靠在床头,对着儿子招了招手。 初歌麻溜地爬上床,钻进他爹怀里,仰起头问:“爹呀,你还难受吗?” 说完,还有模有样地伸手探了一下沈灼的额头:“嗯,倒是不烧了。” 沈灼失笑:“没事了,就是有些乏力。” 初歌有些失望。他爹都浑身乏力了,那自然也没力气碰小禾苗嘛,看样子小禾苗说照顾他一夜是真的。 “你娘呢?” “在屋里呀。她说她困死了,要睡觉——你们昨夜都没发生什么吗?”初歌不死心地追问一句。 “发生什么?”沈灼莫名其妙。 好吧,实锤了,啥也没发生。 初歌撇撇嘴:“没事。白瞎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而已。” 沈灼忽然捏起儿子的下巴,眼神有些热切:“你是在怂恿爹碰你娘?” 额,这爹的脑子转得还挺快的嘛! “我可没说!我是小孩子,不懂这些的!”初歌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沈灼把儿子扣进自己怀里,抱得紧紧的。 “嗨,我快喘不过气啦!”初歌拼命挣扎,总算把头露了出来。 看着儿子气鼓鼓的脸,沈灼忍不住亲了他的脸颊一口:“好儿子,你说如果爹碰了你娘,她生气怎么办?” “凉拌呗。” “凉拌是什么?” 额…… 初歌突然咯咯笑起来:“爹呀,你再忍几天呗,等我去了京畿卫大营历练,你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沈灼眼睛一亮:“你真的愿意去京畿卫大营历练么?” “不然呢?我又不能跟在你们身边一辈子!”初歌翻翻白眼,“不过,小禾苗应该不太放心,你有空让她去那里看看呗。”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前阵子初禾就说过她得亲自去看看后才决定。 “好,等过两天,爹带你们去京畿卫大营走走。”沈灼凝视着这个他和初禾结合而生下的孩子,越看越是喜欢——初歌的身上,有着初禾的灵动与活泼,也有着他沈灼的机智与沉着。 果然,他和初禾的结晶,放眼大燕,不会再有比初歌更出色的孩子了! 现在初歌还这么小,但聪明才智已是可见,若不是初歌刻意隐藏一些,沈灼觉得,真实的初歌会比他所看到的,要更出色得多! 沈灼确实眼光不错。如果让他看到初歌的真实面貌,恐怕身经百战的沈灼,也会震惊无比。 “行叭。”初歌不置可否地应着,窝在他爹的怀里,他忽然又有些昏昏欲睡是怎么回事。 孩子的睡意,说来就来。还没等沈灼回过神来,初歌在他怀里已经呼呼大睡。 沈灼忍不住失笑,一瞬间父爱泛滥,也没把初歌放下,就那样抱着儿子,一手把被子拉高一些,盖住儿子的半身,然后默默看着他可爱的面容。 许是初歌睡意酣甜,没一会,沈灼居然也沉沉睡去。 直到初禾满脸惊慌地跑进沈灼的屋子:“崽崽……” 然后,她就看到那父子抱在一起睡着的场面。不过,因为初禾匆匆的脚步,沈灼的眼睛已经敏锐地睁开来,眼神带着被打扰的怒意。 等他看清来人是初禾后,紧绷的脸色才松弛下来。他轻轻对着她摇头,示意她儿子睡着了。 初禾蹑手蹑脚走近床边,果然看到沈灼怀里的初歌睡得正香,而且,他的神情很是放松。 这就意味着,初歌是在一个安全且安心的环境下入睡的。他知道即使他睡得再死,也不会有危险发生。 初禾眼眶有些发湿。这孩子,自小跟着她东奔西走,很少有这样能够酣睡的机会。 初歌不是一般的孩子,他自小警觉性就很高,对危险的嗅觉也比常人敏锐,所以哪怕他年龄小,他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睡得踏实。 入住王府之后,初禾倒是发现他睡眠质量越来越好了。难道,真的是沈灼这个做父亲的让儿子有安全感了么? 初禾在床沿坐下,想伸手接过初歌。沈灼却又摇摇头,示意她别动。 初禾神情复杂地瞅他,心绪波涛汹涌。刚刚的亲热,这会儿子的依赖,都让初禾觉得有一股异样的情感在心头翻滚。 这种情感,跟翎王妃的身份没有关系。或许,是那种平常夫妻之间的温情与亲昵。 初禾伸出手,轻轻把被子再拉高一点,盖上儿子的肩膀。 手还没有缩回,就被沈灼轻轻握住。 初禾吓得一颤,以为他又想亲她。沈灼无声地笑,示意她别紧张,然后五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沈灼目光缱绻而缠绵,专注而深情地巡视她的脸。 初禾盯着他的手,脸却悄悄地红了。他这样的动作,比亲她更让她觉得心悸。 第198章 沈灼怀里拥着女人和儿子 “禾儿,过完正月,我们就成亲好不好?”怕吵着儿子,沈灼的声音压得很低。 成亲?初禾一个激灵,而且是过完正月? 皇家婚事规矩多,如果过完正月就成亲,那不是现在就要开始准备?那她不是啥事都干不了? 而且,他母妃那样的态度,说不定还会大闹婚礼,那场面想想就闹心。 不,她才不要成亲! “为什么非要成亲?现在不是都生活在一起吗?”初禾也压低声音。 沈灼不说话,只是眼神灼灼地盯着她。 初禾忽然明了他的意思,脸色又红起来。 沈灼放开她的手,继而抚摸上她的脸颊,那种光滑细腻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把她的头扣到自己跟前,脸稍稍倾过去,俯在她耳边低低说:“没有成亲,你愿意和我睡一张床上吗?如果愿意,咱就不成亲。” 初禾一把推开他,赶紧先瞅向儿子,发现初歌没有什么异样后才红着脸瞪向沈灼:“你脑子里就想这些?” 沈灼又扣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缠:“禾儿,我不是柳下惠,做不到你在跟前我还能坐怀不乱。” 初禾哑然。好吧,这个男人啥都敢说了! 她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崽崽还在,你别教坏孩子!” 可是那语气,那脸色,娇羞得让沈灼的身体一下绷紧。他真想把儿子扔开,把这个女人抱在怀里尽情享用! 初歌在他爹怀里闭目假寐。好吧,从父母开始聊天的时候他就醒了,为了偷听,他才装作没醒的。 没想到,还能听到父母说这些成人话语。嘿嘿,看来,小禾苗离被拱也不远了! 随着初禾的声音落下,初歌终于忍不住扭下身子,随后,缓缓睁开双眼,装出一脸惺忪的样子。 随着他的动作,沈灼和初禾一起看向他。 “崽崽,你醒啦?”初禾身子倾过来。 初歌假装惊讶:“小禾苗,你怎么穿这么少?一会冻着了怎么办?你快上来暖和一下吧。” 他伸出两手去拉着初禾。 沈灼身子一震,对啊,他刚刚怎么没想到啊? “我不——”还没说完,身子就被沈灼用力一托。这一来,她整个人直接扑到沈灼怀里。 沈灼被子一掀,把初禾也裹进去。他一手搂着儿子,一手搂着初禾,顿时心满意足。 初禾却吓得浑身僵硬。不是,这啥情况,怎么他还能这样操作? “别动,先暖暖身子!”见初禾拼命挣扎,沈灼低笑着道。 “对嘛,小禾苗,爹的怀抱好温暖哦!”初歌笑得很有心机。 初禾没好气瞪了儿子一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 可沈灼的手却像铁钳一样,把她的腰紧紧锁住,让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要命,她怎么不知道这男人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不是,他还病着呢! 初禾也顾不上挣扎了,一抬手探向他的额头,还好,不烧了。 随着她的抬脸,她和沈灼目光相接,四目相对,看见彼此眼中的自己,一时都愣住了。 “嗨,要不我先回屋吧。”初歌作势道。 初禾回过神来,伸手捏了一下儿子的小脸:“先欠着,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初歌吓得把脸直往沈灼的胸膛里钻:“爹,小禾苗又要打我!” 沈灼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不会,你娘心疼你,才不会打你。” 他为初禾辩解,惹来初歌的一个白眼:“我就知道,你们俩要是好起来,就没我什么事了!” 初禾挣脱不开沈灼的禁锢,干脆把脸贴在他胸上,不去看他,一手摸摸儿子的身体,看看他冷不冷。 沈灼嗅着初禾身上的体香,心思激荡。他微低头,看着怀里心爱的女人和儿子,整颗心被塞得满满的,嘴角提得老高老高。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女人、儿子,都在他怀里!那种感觉,比拥有整个江山更让他满足! 不,他沈灼从来没有想过要江山。以前只知道征战,帮助皇兄坐上帝位,那是他的责任。可他从没想过,他的人生到底需要什么。 一直到和初禾重逢,他才知道,原来这个女人,已经不知不觉进驻他的内心,主宰他的喜怒哀乐。 没有重逢的那五年,他挂念她,却也只是挂念,毕竟那一夜很短。可是再度重逢,她活生生在他眼前出现,他便知道,自此他的生命,会因为这个叫初禾的女人而鲜活。 沈灼更没想到的是,初禾还给他生下儿子,让他的血脉得以延续,也让两个人之间,有了更深的羁绊。当然,即使没有儿子,知道她还活着,沈灼也不会再让她有机会离开自己的身边。 所以他很庆幸,他用了那样的手段把她母子带回王府。这是沈灼觉得自己做得最值得喝彩的一件事情。 沈灼神思飘荡,思绪回到往昔,怀里的母子俩却悄悄搞起了小动作。 初禾用手指轻轻戳着儿子的小脸,初歌眉开眼笑地跟她对视,也伸出一只小胖手去戳他娘亲的脸。 两人一边的脸都窝在沈灼的怀里,头顶是沈灼的下巴。 沈灼回过神来的时候,奇怪这母子怎么这么安静,结果低头一看,两个人正互相戳着对方的脸,还玩得很开心。 沈灼把下巴轻轻搁在初禾的头顶,眼光随着她的手看向儿子,只见初歌眉眼舒展,满脸的开心笑意。 沈灼不觉心里一动,搂着初禾的手缓缓移动。初禾身子一僵,猛地抬头,把沈灼的下巴顶得差点脱臼。 “额!”沈灼闷哼一声,脸色有点痛苦。 初禾心虚,怎么又把他的下巴给顶了?次数多了他会不会破相啊? 不,谁叫他刚刚摸她的! 这样想着,她那点心虚就消散了。倒是初歌,一脸关心地问:“爹呀,是不是很疼?” 沈灼点点头,看着脸埋在他胸前不敢抬头的初禾,手忍不住在她腰上的细肉掐了一下。 初禾吃痛,又一次猛抬头。不过这一次,沈灼已有所防备,他的脸侧向一边,完美躲过初禾的“袭击”…… 第199章 初禾母子在床上“袭击”沈灼 “你故意的!”初禾气哼哼指控。 沈灼忍着笑意点点头。 初禾咬了咬银牙,忽然双手绕过去,直捣他的腋下。 沈灼防备不及,“哈”地一声笑出来,直接缩了手人倒向一边。 初歌见状,乐得不行,也加入呵他爹的行列,然后就变成初禾和儿子扑在沈灼的身上,到处挠他痒痒。 沈灼从没受过这样的“袭击”,这会就差抱头鼠窜了,但他又舍不得离开床上,只得忍受着初禾母子的左右夹攻,笑得整个人在床上打滚。 这可能是沈灼这二十多年来笑得最大声的一次了。 屋外的墨白黑青脸色乍变,都以为王爷出了什么事,没有多想就往屋里冲进去。 然后,两个人如木乃伊一样定在当场,并且是神同步的瞠目结舌。 这、这、这个在床上翻滚的人是王爷吗? 不,一定不是!是他们眼花了! 而且,他们怎么能在床上玩成一堆呢?还有,王妃和世子怎么也在床上了? 床上的一家子根本不知道墨白他们已经进来,还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初禾累了,坐起身来喘气,这才看到屋里杵着两根柱子。 初禾尖叫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朝床里缩去——不是吓的,是窘的! 沈灼在她尖叫时,已经翻身坐起来,浑身迸发出警觉的气息。 嗯,然后,他也看到了墨白墨青两根木头,脸一下子黑成炭。 随着沈灼的起身,屋里冷意骤起。墨白墨青一个激灵,吓得赶紧跪下:“王爷恕罪!” 沈灼低喝,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滚!” 两个人抱头鼠窜,跑到院里,墨白直接跪在地上。 “完了!完了!墨青,兄弟我真的完了!”墨白哀号着。他怎么这么不长眼,居然两次坏了王爷的好事! 墨青也是吓得不行,这会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 见鬼了!他们看见的,肯定是一位假王爷! 这么多年,他们就没见王爷笑过,何况还是这么大声地笑! 若不是他笑得太离谱,他们又何至于冲进屋里?唉,王爷会不会把他和墨白罚得很惨啊? 想想这才过年,若是被罚得太惨,不得让别人笑话? 墨白墨青在院里懊恼的时候,屋里的一家三口已经止住玩闹,正尴尬地看着彼此。 半晌,初禾这才回过神来,这不是自己的屋子呀。 她瞬间翻身下床,撒腿就跑。跑了两步,回头说:“崽崽,你回不回屋?” “回就回嘛。”初歌慢吞吞滑下床,蹦跶到初禾的身边,牵过她的手,又回头朝沈灼眨了眨眼睛,这才跟着他娘走了。 沈灼见母子就这样走了,一时怒气难消:“你们两个滚进来。” 墨白和墨青脸色惨白地跑进来,然后麻溜地跪在沈灼床前。 “若没有合理的解释,就自动去领刚刚冒失闯进来的惩罚!”沈灼磨了磨牙。 “禀王爷,是因为太妃连着差人来请王爷前去馨香院用膳,所以……”所以他不得不报嘛。 “滚!”沈灼没有好脸色,但语气明显没再那么冷。 墨白和墨青躲过一劫,赶紧滚了。 沈灼的怒气慢慢消散下来,只剩下刚刚和母子俩玩闹的余味。 对他来说,这辈子第一次玩得这么开心。原来,一家人就是这样的感觉! 在初歌这个年纪之前,他也有亲生父母,可是他们从没这样跟他玩闹过。 他记忆里的父皇,总是严肃的;记忆里的母后,总是端庄的。他们在他面前的行为举止,都是大方而得体,从没有像初禾这样的恣意过。 想起初歌母子的相处模式,他是真的很羡慕儿子,有这样鲜活而灵动的娘亲! 所以刚刚,那母子才会这样放肆地“欺负”他吧?完全没有把他当王爷看待! 可是,刚刚的他,是那样的欣喜和放松,是那样的快乐与畅快! 所以,他想要初禾,就是因为她给他的生命里注入了不一样的亮色。因为有了她,他才觉得生命有光彩,有温度。 他愿意与她一样,用同样的爱和呵护来照顾儿子。他也愿意用他男人的担当,来给他们娘俩一个庇护,尽管觉得,他的女人和儿子,似乎比他看到的更加厉害。 沈灼把手臂枕在头下,出神地想着,直到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闭上眼的那一刻,他没有忘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身子。他不能再着凉生病,他需要一个健康而健壮的身体,才能好好地保护他的女人和孩子。 沈灼生病的事情,直到初三这一天徐太妃才知道。那时,沈灼都已经好了。 松林院现在没有徐太妃的耳目,再加上秦霄把底下的仆人侍女约束得紧,没有人再敢吃里扒外,所以松林院的消息,半点没有外泄。 而这一天,还是沈灼去馨香院请安的时候自己说的。 徐太妃原来生着气。从初一沈灼负气走后,她就没有见过沈灼的影子,连请都请不来了。 她以为,肯定是初禾在沈灼耳边吹着风,不让他来馨香院,所以这两天,她把初禾恨得死死的。 却没想到,原来沈灼是生病了。 听到他说整整烧了半天一夜,徐太妃这心里,多少有些心疼。 “灼儿,让母妃看看——确实是瘦了也憔悴了!你怎么也不差人来跟母妃说一声?”摸着儿子的脸,徐太妃有些哽咽。 看着徐太妃难得的温情,沈灼微微有些动容。他没有忘记初一的时候,徐太妃怎么背后诋毁初禾,只是看着馨香院里,她孤独的一个人,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再怎么说,她终究是自己的母妃,是那个养育自己长大的女人。 “母妃,灼儿没事了,您不用担心。”沈灼扶着徐太妃坐下,轻声安慰。 “灼儿,母妃知道你还在生气,那天的事,母妃也不是故意让你听见的,只是初禾那个女人——”她看到沈灼脸色一变,自觉又惹到了他,赶紧住了嘴。 “母妃,皇上既已赐婚,初禾便是堂堂正正的翎王妃,还望母妃不要再生事端。还有,林诗音那个女人,母妃若是喜欢她,就去收为义女,这样她便可以跟母妃亲近点。除此之外,别的身份,灼儿也给不了她。”沈灼淡淡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徐太妃心头一塞:“灼儿,为何就非要那个初禾不可呢?” “母妃,您为何就非要灼儿娶林诗音不可呢?难道您和左相之间有什么交易吗?”沈灼一句话,惊得徐太妃手里的茶盏都摔到地上…… 第200章 初三,蓝尘夫妇来王府拜年 “灼儿!”徐太妃气得脸都青了,“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母妃是那种人吗?” “不然呢?母妃是单纯地喜欢林诗音?如果她不是左相的女儿,而是一个乡野女人呢?”沈灼不觉得母妃还会那么喜欢她。 徐太妃果然哑口无言。确实,如果林诗音和初禾一样的身份,她自然不可能那么想撮合她和沈灼。 所以沈灼这是打蛇打七寸,一下子就抓住徐太妃的命门。 半晌,她勉强说:“你要是真不喜欢林诗音,别家官员的女儿也行啊。” “所以,母妃在意的,其实不是人,而是门庭?” “那是当然,门当户对的姻缘才能长久。”徐太妃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错。 沈灼温凉一笑。他感觉跟徐太妃真的没有共同语言,遂起身道:“母妃,灼儿还有事,就先回院了。太医说,您心疾顽固,不宜大喜大忧,很多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自己多注意身体要紧。” 徐太妃一惊:“灼儿,你这就要走么?” “嗯,母妃要是觉得在府里烦闷,也可以出去走走,现在是岁旦,外面应该还挺热闹——若是想出府,让秦霄多派人手保护母妃。” “灼儿,你知道母妃——”徐太妃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沈灼的身影消失在大厅外。 她又气得心潮起伏,有点难受。 嫣红赶紧上去帮她顺气:“娘娘,您悠着点!再把自己气出病来,受苦的还是您自己呀!” 徐太妃歇了一会,才感觉胸口平顺一些,顿时觉得委屈至极:“嫣红,我真的不如那个女人么?灼儿他竟然为了那个村野之妇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我,不听我的话!” 嫣红沉默。她现在觉得,自己能够少说话就少说话,不然,有一天她估计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天沈灼给她的警告她记下了。太妃就是个没有脑子的主,但沈灼,却是惩罚分明的铁腕王爷。 这两者之间,孰轻孰重,她还是能够掂量得清的。 沈灼回到松林院,正好初禾去看邓大夫他们刚回。 沈灼看她手上还拿着药瓶,就问:“伤者怎么样了?” “好多了,特别是刘老伯,都已经能够起身了。”初禾眉眼带着笑意,心情不错。 刘老伯是三人中伤得最重的,如今却是恢复最快的一个。这其中,死气的去除立了很大的功劳。 事实上,初歌把刘老伯从生死簿中抹去,刘老伯的身体机能瞬间就恢复到壮年时段,再加上,初禾给他用的药,都是极其珍贵的,所以他恢复得最快也不为怪。 阿秋和小杜,因为伤筋动骨,反而要慢一些。 不过,总体而言,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去走,所以初禾很开心。 正说着话,仆人来报,说军师和夫人来了。 初禾一喜。对哦,过了年,都还没有见到他们夫妻俩呢。 没一会,就看见蓝尘手里提着一只鸭和一只鸡、闵缨手里则提着大袋肉包子一起走进来。 沈灼眼睛微眯,看向蓝尘手里的鸡鸭。 “这是上王府做生意来了?” 蓝尘一愣,随即噗哧笑了:“对啊,王爷赶紧给钱吧,这不都送货上门了。” 闵缨瞪了丈夫一眼,转向沈灼和初禾:“别听他瞎说!这不是自家养的鸡鸭,肉比较好吃嘛,就送两只进府给你们尝尝,喏,还有大肉包子呢!” “我觉得,初歌会比较喜欢大肉包子。”初禾笑着说,示意仆人把东西接过去。 沈灼道:“既然来了,午膳就在王府一起吃吧,正好让人把它们做了。” 初禾也觉得不错,便跟着沈灼一起留他们夫妻吃饭。 蓝尘没什么意见,看向闵缨。闵缨这回倒是没有那么拘束,很是痛快地点头答应。 初禾拉起她的手:“咱们去看初歌,让他们说说话。” “好。”听到去看初歌,闵缨更加自在。 两个女人朝着寝室方向走去。 “初歌呢?”闵缨问。 “应该是他的玩具屋里,崽崽——初歌——”初禾扬着声音叫。 没一会,就见初歌抱着玩具出现在门口处:“小禾苗,你鬼叫什么嘛。” “臭小子,怎么说话的?你闵姨来了,还带来很多大肉包子,你再不出来,我就帮你吃了!” 听到闵缨和大肉包子,初歌把东西往后一抛,人冲了出来:“闵姨——” 他冲到闵缨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腰:“闵姨,新年好呀!” “初歌,新年好!”闵缨蹲下来,抱住初歌的身子,柔柔的,软软的,好可爱。 “闵姨,我的大肉包子呢?”初歌下一秒就吃货现身。 闵缨乐了,就知道这个小吃货三句不离他的大肉包子! “送厨房帮你热着了,一会就可以吃。”她捏捏初歌的脸颊,笑道。 “嗯呐,谢谢闵姨!”为了一口吃的,出卖自己的皮肉,初歌内心哀叹一声,但没办法,谁叫闵姨做的肉包子那么好吃呢! “崽崽,还玩你的玩具去吧,我和闵姨说说话。”初禾摸摸儿子的头。 “好呀。”初歌朝着闵缨笑笑,又转身跑进他的玩具屋。刚刚,他还差一点就又可以完成一个发明了。 “你和初歌都有自己玩的屋子呀?”闵缨知道她有一间药屋,而现在看来,初歌也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玩具屋。 “对,这样我们各玩各的。”初禾笑笑,拉着她的手进了药屋。 等闵缨坐下,初禾为她把了下脉,然后说:“正好你今儿来了,我就把药帮你配了吧,若是忌讳过年,就等过几天再去熬了喝。” “好。”闵缨应下,倒也没那么多忌讳。 “嗯,还有,寒凉的东西少吃一些。”初禾一边配药一边叮嘱着。 “行,我知道了。”闵缨坐在桌边,看着这满屋的药材有些好奇,“初禾,这么多的药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这里的药多是回春堂的——那天回春堂被砸之后抢救下来的,不然还有更多。”初禾忽然想起苏夫人朱令贞,那个女人的身体,应该没好那么快吧? 第201章 西南苗族秘药 虽然苏秋寒请了太医去救治朱氏,但不可能带太医院的药材去,这是肯定的。 所以她用的药要跟刘老伯他们相比,总是要差些功效,这样算起来,如今的朱氏,最多也只能醒来躺在床上喘气。 还行,大过年的,她躺病床上不能起来作妖,初禾心中的这口气总算是顺畅一些。 朱氏这个大年确实过得挺惨的,不仅床起不了,更是连身子都动不了。 苏秋寒兄妹守着他们的娘亲过的节。因为有初禾的解药,苏秋意的脸总算是好了。虽然身体被打之后还没完全恢复,但勉强可以起身活动,走去看看她娘的伤势。 等看到朱氏浑身是伤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时候,苏秋意心中震撼不已。她是亲眼看到初禾动手,但没想到她娘受伤的程度这么深。 那一刻,她对初禾的恨意完全覆盖了恐惧。她想要初禾死! 只有她死了,她心中的那口气才能出来。这应该也是她娘想要的结果。 可是,现在她动不了初禾。初禾已经是翎王妃,要对她下手,估计要难上一百倍了。 苏秋意是怎么也想不到,翎王居然会对这个女人那么上心!她的心又酸又痛,对沈灼也多了一份怨气。 苏府因为朱氏的伤病,这个年过得也不痛快。苏之康受妻女牵连,连着被沈灼训了两次,心中怄火得很。 加上朱氏病着,老岳父岳母又不时差人来打探消息,让他也不得不常去朱氏房里看看。 其他的侍妾,平时被朱氏压着不敢反抗,现在还都要轮流去照顾朱氏,嘴上不敢有表现,心中却只差欢呼雀跃。 不过,除夕当晚,苏之康还是让人准备了一桌年饭,和侍妾儿女一起吃。当时,苏秋寒和苏秋意也被叫到饭桌上。 苏秋寒的心情最为复杂。一方面他效力于翎王,自然不敢对他有不满,再加上这事,原本就是他母亲的不对,所以苏秋寒不能拿这事来说翎王与王妃的不是;可另一方面,朱氏是他的亲生母亲,是生他养他的娘,虽有诸多不是,但被人伤成这样,他这个当儿子的,要他说一句自己的亲娘“活该”,他也做不到。 所以饭桌之上,他闷声不响地喝着酒,也不理其他人。 苏之康也只是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就让众人吃饭。饭桌上安静如斯,每一个人食之无味。 这可能是苏府这么多年来过得最没年味的一次了。 饭后,苏秋寒和苏秋意兄妹去照顾母亲。 朱氏起不了身,但不代表她不清醒。看到自己的惨状,她心中的恨意不比女儿少。 对每一个来侍候的姨娘,她也没有好脸色,动不动呵斥训话,或者骂声连连。 那几位姨娘心中怨恨,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战战兢兢又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侍候着。 苏秋寒心中很是无奈,劝了几句朱氏也不听,他便也作罢。 除夕之后,苏秋寒便减少去母亲屋里的次数,他在准备着开年之后离京的事情。 事情是年前王爷交代下来的,那时还没发生母亲被打之事,所以苏秋寒也不知道,王爷会不会改变主意,但没有命令下来之前,他仍然要做好一切的准备。 苏秋意倒是每日去母亲屋里陪她。只要她们母女在,朱氏便让姨娘们退下,母女可以说些悄悄话。 至于说什么,只有她们母女知道。 初三这日,林诗音过苏府来看姨母。她年前就知道朱氏被打的事情,但没有及时过来。 她对朱氏的解释是那几天去祠堂为逝去的母亲祈福了,一直到除夕才出来。 朱氏自然也不可能怪罪她。只是除夕出祠堂,一直到初三才来看她,朱氏这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脸上便也没有多少热情。 林诗音是个心计多又善于察言观色的女人,见姨母态度不那么热情,但跪倒在床前,哽咽着道:“姨母,您是在怪诗音吗?诗音没有及时来看您,是有原因的——姨母身受此辱,难道就不想报仇么?” 朱氏眼睛一亮:“怎么报仇?你快说说——” “年前的时候,我无意中听说西南苗族有一种秘药,能够迷失人的神智,让人乖乖听从吩咐,我便差人去寻药。前日,我差出去的人回来说,拥有这种秘药的人年底来到京都,但不知落脚何处,昨日我便派出人手前去寻找,想来不日就有消息了。” 朱氏听到此话,果然忘记对林诗音的不满:“音儿,此事当真?若能寻得此药,不怕初禾不死!” “嗯,听说此药用量大些,能致人死,若是量小一些,便能听从我们的吩咐,掌控于我们的手中——姨母,到时,让初禾死,把王爷或者太妃玩弄于手掌之中,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林诗音给朱氏画大饼。 朱氏大喜。若真能那样,到时林诗音或者苏秋意入主翎王府,都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朱氏想到这里,顿觉浑身的伤病都好了许多。 她眉眼温柔地对林诗音说:“音儿,此事非同小可,要小心行事。还有,你多去你外祖父家走动,给你外祖父上上眼药,让他心中有个数,到时,他还能帮我们说上一些话。” “是,音儿听姨母的。”林诗音乖巧地应下。朱氏心中大慰,目光投向坐在旁边异常安静的女儿,“意儿,你这是怎么了?” 苏秋意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啊?没、没什么……娘,您刚和表姐说什么呢?” 朱氏与林诗音对了一眼,敢情她们说了半天,这孩子什么都没听见? 然后,她们便默契地把这件掩饰过去。因为她们都知道,苏秋意心中藏不住话,刚刚听到就听到了,既然听不到,那就没有必要再说一遍。 “娘,表姐,你们刚说什么呀?”苏秋意又追问一句。 “没什么。姨母让我多去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你要一起去吗?”林诗音温笑道。 苏秋意却是摇摇头,神情有些怪异…… 第202章 王爷有事想让明湛去办? 林诗音之所以对朱氏说出自己的心思,还是因为昨日她想去翎王府探望太妃的时候,被拦在了王府大门外。 上次沈灼就吩咐不再让她和苏秋意进王府,林诗音没当回事,还以为沈灼只是说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让人拦着不让她进府。 林诗音想求见太妃,看门的也不敢再去馨香院禀报,只说王爷的话不敢违逆,请林小姐回府。 林诗音银牙咬碎,眼中快要喷出火来。她把一切的源头归到初禾身上,若是没有这个女人的出现,王爷不会对她如此绝情。 所以,林诗音起了杀心。但她知道,不能以自身去对抗沈灼和初禾,因为她要的不仅是初禾死,还要得到沈灼,成为翎王妃。 于是,林诗音想到了表妹和姨母。她自是知道朱氏被初禾所伤的事情。说实话,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也震惊不已,甚至心中有了忌惮。 若是初禾真的那么厉害,那她想对付初禾怎么可能有胜算呢?那就只有借助别的手段了。 林诗音说的西南苗族秘药也不是假的,那确实是她听到的消息,只不过,她一直苦寻未果。 如今,看到姨母被初禾伤得这么重,她便知道姨母心中的恨意不比自己少。既然如此,那就借助姨母的手去除掉初禾吧。 大不了,等自己当上翎王妃之后,对苏府多帮衬一些,也就是了。 午膳时分,林诗音离开苏家回左相府。 与此同时,翎王府里,沈灼和初禾正同蓝尘夫妇一起用午膳。 厨房把蓝尘带来的鸭和鸡都杀了,做成几道菜上桌。 不得不说,自己养的鸭肉鸡肉就是好吃。初歌吃了一块又一块,还有大肉包子,一个又一个。 初禾看得心惊胆战:“崽崽,你别吃多了撑着肚子呀。” 初歌正埋头苦干,听到他娘亲的话,头也不抬:“不会滴。” 蓝尘和闵缨也看得目瞪口呆。初歌也在他家吃过饭呀,可没见有这么大胃口的。 他们不知道,在蓝尘家,初歌好歹是个客人,他虽然年纪小,但灵魂成熟啊,自然知道为客者,不能那么肆意嘛。 可在王府,这可是他自己的家,他怎么吃都行不是吗?所以他吃得毫无顾忌,畅快而淋漓,谁叫闵姨带来的东西那么好吃嘛。 沈灼看着儿子的吃相,有些失笑,倒也没有说什么。 本着食不语寝不言的规矩,膳桌上,都吃得很安静,但大人们的眼光都落在初歌身上。 初歌觉得好有压力,但美食当前,他选择忽视这些目光。 沈灼伸手帮儿子顺了下后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的目光里尽是疼爱和纵容,让蓝尘很是惊讶,似乎王爷越来越有温度了。 他的眼光悄悄打量着沈灼,不想却被沈灼发觉,瞪了他一眼,意思有啥好看的? 蓝尘笑笑,收回目光,继续用膳。 沈灼却沉吟着道:“明日,你去趟明府吧。” “王爷有事想让明湛去办?”蓝尘一下子想到这个可能性。那是不是意味着,明湛的禁足要解除了? “嗯。”沈灼目光看向儿子,“年后初歌会去京畿卫大营历练,本王想把他交给明湛——让明湛回京畿卫去待着,带着初歌,但复职一事暂时不考虑,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沈灼是故意说这些话给初禾听的。初禾听完,只是眼角轻挑一下,却没有应声。 “王爷是想让初歌去京畿卫大营住下?”蓝尘有些意外。 沈灼点点头:“先看看他能不能适应,若是能适应,就住在那边,让他跟着明湛住一起,生活上绿萝过去照顾他。” 蓝尘看向初禾:“王妃也同意了?” 初禾这会不得不出声:“若是王爷都安排妥当了亦无不可——过两日去看看。” 蓝尘明了,原来这是商量好了的。不过,他也挺佩服初禾,身为一个母亲,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是需要勇气和决心的。 闵缨也是惊讶地看着初禾:“初歌还这么小,就要一个人去那里住么?” 初禾笑笑:“他需要成长。” 她没说自己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甚至比初歌还小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生活过。 不想透露太多自己的底子,她便也没多说。 初歌仍然埋头干肉,这些事,他只当没听见。对他来说,这都不是事,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等用过午膳,蓝尘夫妇便告辞回家。 初歌摸着浑圆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叹气:“真好吃呀!小禾苗,要不你也在院里养养鸡和鸭呗。” 初禾轻捏一下他的脸:“养你的头!你娘养你都费劲了,还养鸡养鸭?” “养我有什么费劲的?天地良心,我可是最好养的孩子了!”初歌夸张的语调让沈灼都忍不住笑起来。 初禾也眉眼弯弯:“是,是,你最好养了!” “就是嘛!不对,你不养,我去京畿卫大营养,是不是啊爹?”初歌忽然有了新想法。 “不行!你想都别想!让你去历练,不是让你去养鸡鸭的!”沈灼沉下脸,坚决拒绝。 初歌噘嘴,一脸的垂头丧气。好吧,看样子,还是得抱紧闵姨的大腿,才能有好吃的! 沈灼同他们母子一起走回屋:“明日带你们出去玩玩吧。” “去哪?”初禾和初歌同声问。 “你们想去哪?”沈灼问。 初禾摇摇头:“也没啥想去的。” “不想出去?”沈灼倒是有些奇怪。 初禾点点头,忽然又道:“要不明日去趟国公府吧,年前答应了刘夫人的。” “国公府?” “你不想去么?不然就我们母子去好了……”话没说完,沈灼的脸就黑了。 “觉得本王拿不出手?”他闷闷地问。 额,她是这意思嘛?不过是想着他身为王爷,应该不会轻易上臣子的门吧。 “王爷想去就一起去了。”初禾看他一脸委屈的样子,不觉好笑。 “国公乃是长者,去看看他也行。”沈灼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初歌倒不是很想去,只是既然他娘想去,那就去呗。 第203章 本王带你去看梅花 确定了初四去国公府,初三的下午,初禾就让人去递了拜帖,看看国公夫人有没有时间。 初歌去睡午觉,初禾站在廊下看飘雪。 刚刚的天阴得厉害,这会陆续飘起雪花来。 初禾挺喜欢看雪的,就是觉得外出不方便。 沈灼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空:“喜欢看下雪?” 初禾微愣,扭转头看他贴得很近的身子,随即把头转回来:“还行吧。” “走,本王带你去看梅花。”他忽然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别去了,崽崽还在睡觉。”初禾挣扎着。 “就在王府内,又不走远,吩咐绿萝一声就行。”沈灼扣着她的手不放。 听到在王府内,初禾便放弃了挣扎,还有了些意外:“王府内哪里有梅花?” “就在后院——你没去过后院?”沈灼惊讶地问。 初禾心道,除了松木院,我哪也没去过好不好?咦,也不对,至少前厅和徐太妃的馨香院是去过了。 以前她没有名分,住在王府也不是自己那么愿意的,就不想随便走动。现在虽然挂了名,但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时间去闲逛? 看着初禾摇头,沈灼脸上难得露出惭愧神色:“是本王疏忽了!” 他都没想过要带初禾去把王府走个遍。或者说,他认为初禾住在王府,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怎么可能没有去逛过? 但他忽略了,王府那么大,跟柳条巷的小院又怎么能够相比呢? 初禾诧异地看他一眼:“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在王府住这么久,本王都没有带你见识一下王府有多大,这不是本王的失职么?” 沈灼说话的时候,神色认真,眼眸深邃,像一股力量吸引着初禾。 初禾不禁细细打量起沈灼来——他不比皇帝那般刚硬,又不似沈度那般阴柔,他的俊秀中带着阳刚之美,是那种让女人一见就倾心的面容。 难怪林诗音对他死心塌地,难怪罗芝兰对他情有独钟,难怪自己第一眼见他,就能做出那么荒唐的决定! 唉,男色也会误人啊! 初禾轻轻一叹,却让沈灼眼眸一紧,拉着她的手不由地用了力。 “嘶……疼!”初禾秀眉轻蹙。 沈灼回神,松了些力道,却依然没放开她的手:“刚刚想什么呢?” 她脸上的表情很是丰富,在短短时间内变幻莫测,神态百出,让他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走吧,不是要去看梅花么?”她悄悄想抽出自己的手,发现根本抽不出来时,干脆放弃了。他愿意拉着就拉着吧,反正又不是没拉过。 他迈开步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叫了一声:“白桃。” 白桃急急从屋里出来:“王爷!” “给王妃拿件披风出来。” “是!”白桃又匆忙返回屋里,捧了一件貂绒披风出来。 沈灼亲手接过,为初禾把披风系上:“下雪了,一会更冷。” 他的温柔与细心,让初禾心弦颤了颤。 她见他身上也穿得单薄,便跟白桃递了个眼色。 白桃含笑转身,一会又捧出一件披风:“王爷,您也披上吧。” 初禾递眼色的时候沈灼看到了,这会接过披风,自己披上,然后又去拉初禾的手:“走吧。” 初禾很想说,我又不是崽崽,干嘛用你拉手,但想了想,还是把话吞了下去。 沈灼一边走,一边给初禾介绍王府的结构布置。 别的不说,初禾就是觉得回廊好多,院子也好多,她都有点搞糊涂了。 果然,还是自己柳条巷那个小院好,多简单啊! “梅花在哪?”走了大半天,居然还没有看到梅花,不是说在府内的吗? “就在后院,快到了。”沈灼看她兴致不高的样子,“怎么,对王府不满意吗?” 初禾摇摇头:“太大了,转得头晕。” 沈灼失笑:“这才哪跟哪?比起皇宫,王府不过一小角落而已。” “所以我不喜欢皇宫啊!”初禾脱口而出。 沈灼站住脚,凝视她:“就是让你知道你的家有多大,但你可以不用都走遍,而且有事就吩咐下人去做,不会让你费心思和力气的。” 初禾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嗯,知道了。” 沈灼觉得自己摸不透这个女人的心思,看她这样的兴致缺缺,他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好在,转过院门,就看到院里的梅花开得正盛。 初禾瞬间被点燃了热情。她挣脱了沈灼的手,飞奔过去。 这会,雪正好越下越大,落在树枝上,白与红的结合,形成极大的视觉冲击感。 初禾跑到梅树下,仰着头望向天空,任凭雪花飘落在自己脸上。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天地。然后,对着沈灼嫣然而笑:“沈灼,快过来呀,好漂亮是不是?” 她转着圈,披风随风起舞,整个人就像一只白色的精灵。 沈灼心中震撼,几乎是看呆了过去,直到初禾转圈转累了停下来,朝他招手,他才回过神来。 迈开大长腿,他快步走过去,在初禾面前停住,眼神灼灼地盯着她看。 初禾的脸上,因为刚刚转圈而涌起绯红,她原本就白皙的脸庞染了胭脂一般美丽。 沈灼长臂一伸,把初禾整个搂入怀中,低下头,唇精准地寻到她的,热烈而缠绵地吻下去。 初禾微愣之下,内心轻叹,这个人,咋动不动就亲上呢?照这样下去,他真的要忍不了了吧? 想起三个人在床上打闹的那一幕,她的脸色更红了。 初禾乖乖地站着,任凭沈灼亲吻。慢慢地,她踮起脚尖,双臂缠上他的脖子,让沈灼加深了这个吻。 漫天飞雪,红梅树下,两个人拥吻在一起,忘记了天和地,唇舌交缠中,只剩下彼此的气息…… 院门处,徐太妃与嫣红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院里的一切。 本来,徐太妃在院里就觉得心情郁闷,想着来看看梅花解闷,却没想到,会看到让她如此堵心的一幕! 她很难相信,从小就冷硬的儿子,居然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徐太妃这心里,苦涩难当,眼泪不知不觉滑下来…… 第204章 她应该是尾椎骨折了 嫣红怕太妃一会失控,赶紧拉着她往回走。 徐太妃甩开她的手,哽咽着道:“为什么拉我离开?难道老身就不能去看梅赏雪?” 嫣红赶紧哄道:“娘娘,这会他们正在情浓时刻,您若此时闯进去,扫了王爷的兴,到时受委屈的只能是您了!娘娘,王爷这会对她正在兴头上,您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不如,您先忍耐一阵子,等王爷对她的兴致少了些,到时你再出手,估计王爷就不会再护着她了!” 徐太妃眼中有泪,却也因为嫣红的话而停止抽泣。是啊,现在这个时候,灼儿对那女人才刚上心,自己若是老去阻止,灼儿只会更加反感。 好吧,那就忍忍。她就不信,身为翎王的他,会真的只一心扑在一个女人身上。 自来帝皇之家的男人,哪个没有三妻四妾,哪个男人能够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现在那个女人能够得意多久,自己到时就会让她失意更久! 想到这,徐太妃擦了擦眼泪,回头狠狠瞪了院里一眼,遂迈开步子回馨香院去。 徐太妃带着伤心和恨意,走得很急,没防备到转角处匆匆跑过来的小人儿。 然后,“砰”的一声,徐太妃仰首摔在地上。 “啊!”她惨叫一声,觉得自己的身体某处,有咔嚓响的声音。 迎面跟她撞上的初歌扑倒在徐太妃身上。 他吓得一咕噜爬起来:“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身高不及徐太妃胸口,刚刚这一撞,差点没把徐太妃的心脏给撞出来。 徐太妃痛得不知东西南北,意识都有些模糊,一只手按在地上,一只手指着他,讷讷说不出话来。 跟在初歌身后的绿萝吓得脸都白了:“太妃——太妃您没事吧?” 嫣红也被吓傻了,这会赶紧去扶徐太妃:“娘娘!” “别动她!”初歌站直小身体,突然娇喝了一声。 嫣红的手僵在半空,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初歌噘了噘嘴,吩咐绿萝:“她应该是尾椎骨折了——去叫我娘来……” 这会,徐太妃已经痛得快晕过去,脸上有薄汗流出。这么冷的天,怕只有冷汗了。 绿萝匆匆跑进后院去叫人。初歌小脸绷得紧紧的,站在徐太妃身边指挥着嫣红:“你不要碰她,等我娘来了再说,不然一会造成更大的损伤麻烦就大了。” 嫣红愕然地望向初歌,分明只是一个孩子,可语气怎么听起来像个大人那样有气势! 她的手放下来,却不知如何去帮太妃。 没一会,初禾和沈灼跟在绿萝身后急冲冲从后院出来。 “母妃——”沈灼蹲下身子就想去扶人。 “慢着!”初禾扯住他的手臂,“我先看看情况。” 她把初歌拉到身边,轻声问:“吓到了么?经过是怎么样的?” 初歌的眼眶有点红:“就是、就是我跑过来的时候和她撞上了——看样子是尾椎骨折了。” 初禾摸摸他的头安慰着,然后转身蹲到徐太妃身边,一手往她身下探去。 嫣红瞬间眼睛瞪得老大——她不敢相信,在这样的场合里,初禾竟然敢去摸太妃的身子! “确实是折了。绿萝,去找几个人抬个担架过来。”初禾凝声吩咐着。 绿萝匆匆而去。 “这么严重么?看着都疼晕过去了。”沈灼听到骨折,也不敢轻易下手。 “她应该是走得太快了,猛力撞击之下,跌坐在地,加之原来身体就不算太强壮,这才折了。”初禾温声解释。 沈灼抬头看向儿子:“你怎么也知道是骨折了?” “小禾苗教的呗。”初歌有点无辜。他确实不是有意的,只是看着徐太妃疼得都晕过去了,他的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你别怪儿子,不全是他的错。”初禾轻瞥沈灼一眼。 沈灼一顿,他又没怪儿子,她这是啥眼神? 很快,绿萝带着人过来了。在初禾的指挥下,众人把徐太妃抬回了馨香院。 “叫太医么?”沈灼问。 初禾摇摇头:“在这个位置,太医不太好出手——我先给她配药,每日让嬷嬷为太妃换药就好了。” “嗯。好。”沈灼如今对初禾的话深信不疑。 嫣红欲言又止。她怕初禾会趁机报复太妃,但王爷既然允许,她又不敢再说什么。 初禾却是一下子看出她的顾虑:“嬷嬷别担心,我跟太妃关系再不好,也不会拿她的性命开玩笑——不过,太妃醒了之后,麻烦嬷嬷不要说明是我配的药,我怕太妃不肯用。” 沈灼点头认同:“就说是太医配的药就行。” “是,王爷。”嫣红只得应下。因为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安置好徐太妃后,一家三口回了松林院。雪厚路滑,沈灼把初歌抱在怀里。 回到院里,初禾对沈灼说:“明日王爷还是不要跟我们去国公府了,留在王府照顾太妃吧——只有你陪着她,她才会肯乖乖听话卧床——这种伤,只能好好休养,别无他法。” 沈灼沉吟片刻,点头答应。 初歌戳着他爹的胸肌:“爹呀,你不怪我吗?” “嗯?”沈灼挑着眉问。 “毕竟是我把太妃撞倒的呀。”初歌有点心虚地说。 “你觉得内疚么?”沈灼盯着儿子的眼睛问。 内疚么?好像也没有吧,但如果说自己没有责任,好像也说不过去。 “你想怎么惩罚我?”初歌瞪着大眼睛问。 “等祖母身体好些,你去给她赔个不是?”沈灼试探着问,眼光却是看向初禾。 初禾脸色微沉,但也没有反对。 “她如果不肯原谅我呢?” “不会。祖母不是那么不讲道理之人。” 初歌与娘亲对了一眼,两个人心里同时道:才怪! “万一呢?”初歌追问。他就不相信那个老女人会讲道理。 “你道过歉,赔过礼了,原不原谅,就是她的事了。”沈灼缓缓回答。 初歌这才哦了一声。行吧,这样的话还说得过去。 不过初歌想的是,如果他去太妃面前,她会不会又生气得跳起来,到时再摔一次,可就难保只断尾椎骨那么简单了! 接收到初禾警告的眼神,初歌心虚地别开脸去,在父母看不到的地方,他扮了个鬼脸笑了…… 第205章 这一盒药丸,是专门为国公准备 初四上午,初禾带着儿子坐上马车,前往国公府。 初禾觉得,这应该是冥冥之中,上天注定不让沈灼跟着她和儿子去国公府的,不然为什么偏偏昨日徐太妃就跌倒了。 马车内,初禾看向倚在自己身边的儿子,用手掌托起他的小脸:“昨日动手了?” 初歌抬起大眼睛跟娘亲对视,然后眨巴眨巴眼睛:“嗯哼。” “理由。”初禾看向儿子的目光有些责备。 “她要对付你呗……你放心,我把握好力度的,也就让她在床上躺躺消停些,不会死的。”初歌伸出双臂,勾住他娘亲的脖子,“小禾苗,你都没看见,她生气的样子好丑哦!” 初禾内心叹息一声,抬手刮了一下初歌的鼻子:“她终究是你爹的养母,别轻易动手。” “知道啦。”初歌拿脸蹭了蹭娘亲的手臂,“小禾苗,你心软了。” “瞎说!” “才没有。女人一旦动了心动了情,都会这样的!”初歌回怼道,“你现在凡事会顾及到我爹的感受了,你敢说你没有对我爹动心?” 初禾哑然。不是,她的崽怎么懂这么多呢? 初歌撇嘴:“我当然懂了,你别当我还是小孩子!” 好吧,你长大了!初禾内心吐槽道。 不想再跟儿子废话,伸手把他拢进怀里,微微闭眼养神。 片刻之后,马车到达国公府大门口。 初禾掀开车帘的时候,看见国公府一家子都迎在门口。初禾倒是没有想到。 她牵着初歌下了马车。 国公刘光正,携夫人柳元英,还有一双儿女刘明轩和刘雅仙一起上前行礼:“参见翎王妃!见过世子爷!” “国公爷、夫人,礼重了!”初禾放开儿子的手,赶紧上前虚扶两位老人。 虽然她现在是翎王妃的身份,可在初禾心里,还是长者为大。 这时,初歌忽然上前拱手弯腰:“初歌见过国公爷和老夫人。” 刘国公和夫人都是一愣,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把孩子扶好:“世子爷,折煞老夫(老身)了!” 初禾看到儿子这么懂事,欣慰地笑了。 阿雅扑过来,一把抱住初歌:“小初歌,你都忘记雅姨了吗?” 初歌微微挣扎,没挣开:“没有啦,雅姨,我这不来了吗?” “那你干嘛不让我抱你嘛?”阿雅不管,抱起初歌就往府里走。 “阿雅!”刘明轩无奈地看着妹妹,“王妃见谅,她就这样德性!” “无妨。”初禾浅笑,“刘公子别来无恙。” “多谢王妃挂念!”刘明轩脸上也是清浅的笑意,但看得出,这笑意是真诚的。 今日王妃上门,是国公府的荣幸。自国公刘光正退下来后,国公府已经很久没有人上门了。 初禾在众人的簇拥下迈进国公府的大门。临进门,她没有忘记让下人把礼物搬进去。 等一行人在大厅落座,初禾让墨红把她准备好的东西拿上来。 一会儿,墨红捧着四个盒子走进大厅,来到初禾面前。 初禾道:“初禾进王府之前,在回春堂做事,蒙邓大夫悉心栽培,对用药略懂皮毛,今日上门讨扰,略备薄礼,还望各位笑纳。” 说罢,初禾拿起最上面的一盒,送到国公面前,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盒药丸,是初禾专门为国公准备的,对国公爷的身体康复会有帮助。” 国公刘光正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犀利之色,随即站起来接过,感恩道谢:“多谢王妃!” 初禾笑笑:“国公爷别担心,只是一些滋补的药品而已。” 刘光正又是一愣,怎么她能看出他的心思么? 初禾回过头对其他三人说:“这几盒也是强身壮体的药品,诸位可以放心食用的。” 刘夫人上前拉着初禾的手:“王妃,您能上门已是降尊,怎么还用为我们准备礼物,老身真是受之有愧!” “老夫人言重了。您节前送的那么多珍贵的药材,初禾谢您还来不及呢!”刘夫人看着初禾的脸,又凝视她的眼睛,一时有些恍惚。 刘明轩上前扶住母亲:“母亲,让王妃坐下说话吧。” 刘夫人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对,对,王妃请坐。” 初禾坐下后,初歌倚在她跟前。 刘夫人也让人捧出一个盒子。她亲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长命锁项链。 初禾一看,又是纯玉的。纯白的玉,很是漂亮。 刘夫人说:“上次去王府,没有准备世子的礼物,今日补上——这是早年老身的母亲从云城让人送过来的纯玉项链,适合孩童佩带,如今送给世子,还望王妃不要嫌弃!” 初禾连忙站起来推辞:“老夫人,使不得使不得!这是刘公子的东西,怎么可以送给初歌呢?” “不是他的,是老身留下来的——就怕世子不喜欢!”刘夫人眼光殷切,眼底有淡淡的湿意。 初禾倒是不好拒绝了:“如此,初禾便替儿子谢过老夫人了!” 她知道这条玉项链价格不菲。似乎刘夫人这几次送她的东西,都是很珍贵的。 “世子,来,老身给你戴上好么?”刘夫人俯身笑问初歌。 “好呀,谢谢老夫人!”初歌很有礼貌,又很乖巧地应下。 刘夫人满心欢喜,把玉项链为初歌戴上,然后满意地笑了。 很好看!初禾也是这般觉得。她看向刘夫人的目光多了些许的温柔。 对她好的人,她自然是记得的,只是—— 初禾回过头去看国公,却意外和他的眼光对上。 刘光正的目光里有疑惑,有探究,也有一闪而过的凌厉。 初禾一一读懂他的眼光,却是坦然一笑。 客套之后,刘夫人和阿雅带着初禾母子去后院转转,刘光正父子没有陪同。 毕竟是王妃,他们两个大男人也不好过多接触。 等初禾她们走远,刘明轩坐到父亲的身边:“父亲,王妃怎么会突然送来药品,难道……” 刘光正脸色凝重,沉吟片刻:“说不好她的用意。只是她说在回春堂待过,这个理由也成立。” “父亲,要不你就别吃了,万一……” 第206章 老身曾有一女 刘光正摇摇头:“她应该没有恶意。看得出来,她眼神清澈坚定,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女人。” “父亲,画虎画皮难画骨。”刘明轩也看不透初禾这个人。 “能入翎王眼睛的女人,不会是一般的女子!何况,她救过你娘!”刘光正扫了儿子一眼。 刘明轩默然。他没忘记,但事关父亲的身体,他不敢堵。 “一切都有命数,不用太过担心。”刘光正温软下神色安慰儿子。 刘明轩点点头。既然父亲自己有主意,他这个做儿子的,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边后院里,刘夫人一手拉着初禾,一手牵着初歌,往内厅里走。 一般的贵客,也只在前厅招待,可刘夫人特别喜欢初禾母子,也感念初禾的救命之恩,便想着邀她和孩子到后院坐坐,顺便说些体己的话。 落座后,初禾问刘夫人:“老夫人近来,身体可好?” 自虻蝇之毒后,初禾差人给她送过两次药,如今看刘夫人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大碍了。 提起这个,刘夫人又是满脸感恩:“多亏王妃救命大恩,还有之后多次的送药,如今身体觉得比之前的还好上许多!” 初禾点点头。她给的药,都是自己调制的,加上用的药材也好,效果自然也是非一般药所能比。 虽然和刘夫人接触不多,但因为阿雅的关系,初禾便也上了心。而且她见到刘夫人,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初歌也很奇怪,自见刘夫人,一改以往的那种调皮姿态,而是礼数周全,并且很是乖巧。 初禾都觉得莫名其妙,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不过,刘夫人的温柔与慈祥,倒是让母子俩都觉得窝心,相处起来很是舒服。 阿雅带着初歌去后园玩,初禾就陪着刘夫人在内厅坐着。 说了一些客套话后,刘夫人问道:“上次听王妃说,小时候四海为家?” “是的。”初禾平静地回答,但内心有些奇怪刘夫人为什么又问起这事。 “那您都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地在何处吗?” “义父未曾说过。”确实义父也不知道她出生在哪里啊。 “哦……能冒昧问一声,王妃今年贵庚吗?”刘夫人微微有些失望。 “过了岁旦,应该是有二十一岁了——义父说,捡到我之时,应该还没满月。” 初禾话没说完,刘夫人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 初禾不动声息地关注着刘夫人的表情,却也被她这一动作吓了一跳,人很自然地冲过去,捧起刘夫人被茶水烫到的手左看右看。 刘夫人颤抖着抓住初禾的手问:“还、还未满月?” “义父是这么说的。”初禾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膏,拧开盖子,为刘夫人上药。 刘夫人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有些微红的手背,愧疚地赔礼:“让王妃见笑了!” “老夫人可是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初禾轻轻地问。 刘夫人瞬间泪眼婆娑,语气难掩哽咽:“老身曾有一女,可惜早年病逝,若她还在,也是王妃这个年龄了!” 初禾拿药瓶的手一顿,有些讶然。 原来刘夫人还有这样的经历。失女之痛,作为母亲,心情不好是自然的。 初禾柔声安慰道:“刘夫人是福泽深厚之人,生有刘公子这般人中俊秀,又有阿雅善良可爱,已是人间圆满了!” 刘夫人深深看她,半晌叹息一声:“是啊,老身是该满足了!就是一想起我那早夭的女儿,这心里总是如刀割一般疼痛——那是我和国公爷的第一个孩子,那时我们夫妻都是满怀希望的盼着她的诞生,哪里想到……” 说着,刘夫人的眼泪又滚下来。 初禾劝道:“老夫人不能总是这样伤心,忧思的时间长了也会成为心疾——既然小姐早早离去,必是有她的宿命。她和夫人有缘无分,夫人再多思虑,也是于事无补。又或者,小姐会以别的方式,与夫人相聚呢!” 初禾的声音轻柔温软,极好地安抚了刘夫人的心。 “听王妃这么一说,老身这心里顿时觉得好受多了!您不知道,阿雅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却粗枝大叶,整天调皮捣蛋,更别说能像王妃这样说出妥帖人心的话来。”提起阿雅,刘夫人不停地摇头。 “娘,我就知道您肯定在背后说我的坏话!”阿雅的声音从厅外传来。紧接着,她带着初歌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的手上都抱着东西。 “我哪里说你坏话了,你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刘夫人嗔怪道。 初禾温笑,看向儿子:“没有调皮吧?” 初歌轻哼一声:“哪里有了,不过就是赢了一副棋盘嘛。” “棋盘?”初禾定眼一看,可不就是一副棋盘吗? “对啊,初禾姐姐,我跟你说,初歌可厉害了,居然连赢了我爹三盘棋!这不,我爹把他最喜爱的棋盘都输掉了!”阿雅很兴奋,又很得意的样子,好像赢棋的人是她一样。 “世子这么厉害吗?”刘夫人也有了兴致,“老爷可还从未有对手呢!” 初歌心道,那是他没对上我呀,脸上却是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下棋就下棋,怎么还能赢国公的棋盘呢?”初禾不是很赞同,“快把棋盘给国公送回去吧。” “输了就输了,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不过,老夫这棋,倒是输得心服口服啊!”随着一声爽朗的笑声,国公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刘明轩。 本来他们父子是在后园的亭子里下棋,结果阿雅带着初歌去玩,就在那里遇上了。 初歌站在刘明轩身后看了一会,实在是看不下去,便指点了他几步,没想到被国公抓着跟他下,这一下,就连着赢了国公好几局。 国公走到初禾面前,感叹道:“王爷王妃有子如此,着实可喜可贺啊!” 初禾浅笑:“国公爷谬赞了!” 国公眼光深沉,注视着初歌:“日后,世子会是前途无量啊!” “国公爷这是在夸我吗?”初歌仰着头,看似天真地发问。 在场的人看到他这副得瑟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 第207章 苏秋寒已经出京了 临近中午,初禾带着初歌离开国公府,回王府吃午饭。 刘夫人本想留她母子在国公府用饭,但被初禾婉拒了。第一次上门,不能没有规矩,而且彼此之间,也没有熟到一起吃饭的地步。 还好回来了,不然沈灼又该去抓人了。 他们在王府门口遇到正准备出门的沈灼,看到母子回来,他停下脚步。 “王爷这是要出去?”初禾还以为他有事要去忙。 哪里想到,沈灼很是自然地说:“本来想去国公府接你们的,既然你们回来,本王就不用去了。” 初禾直接愣住。墨红跟在她身后也有点无语。 初歌却是朝着他爹比了个大拇指,不是,他爹现在都成舔狗了么?怎么他娘才离开这么一会就受不了了! 沈灼却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仍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初禾越来越对沈灼无语,也觉得,想离开王府似乎越来越困难。 她的心有些纠结。按沈灼这样的态度,若真的有一天,她带着初歌离开他,他会是怎么样的疯狂? 可世间的事,又哪里是可以预料的! 算了,先不去想,越想越心烦,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想起徐太妃的事,初禾一边走进府一边问:“你母妃那边怎么样了?” “说是不怎么疼了。我让太医去看过,让她这阵子别下床,安心卧床休养。”太医提前得了沈灼的吩咐,也只是去作作样子,按照初禾的说法复述给太妃听而已。 “她没说要追究崽崽?”这才是初禾最关心的。 沈灼深深看她一眼,果然是聪明剔透的人! “说了。本王按下了。”按徐太妃的性格,怎么会不追究呢?她现在连初歌都恨得痒痒的。 初歌撇嘴,你也得追究得了才算啊。 初五,皇帝开朝。大燕初稳,其实沈灼兄弟都不敢大意,只不过表面松懈而已。 这一日大早,沈灼去上朝。别的时候他可以偷懒,但这开朝的第一日,他还是很自觉地去了。 回来后,他召了蓝尘和明湛,还有其他的几个人在书房议事,一直忙到下午,连午膳都让人送到书房里。 初禾第一次见他这么忙,便让初歌不要去打扰他们议事。 这也是第一次,沈灼没有让初歌在书房看书或者听他们议事。 快到傍晚时分,书房的门才打开,沈灼第一个走出来。 这一日,天空放晴,阳光明媚,快到傍晚,更是彩霞满天,美得让人惊叹。沈灼眯眼望向天空。 蓝尘他们跟在沈灼的身后出了书房。 站了一会,明湛沉声道:“王爷,末将先回京畿卫大营了。” “嗯。”沈灼微微点头,“明日我和王妃带世子过去看看。” “是。”明湛拱手行了一下礼后,先行离开。他走后,其他人也纷纷行礼告辞。 蓝尘站在沈灼身边,压低着声音说:“苏秋寒已经出京了,苏之康会不会有所察觉?” “按道理应该不会,除非他自己露了马脚。”沈灼脸色沉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蓝尘也知道王爷做事,自有把握,便不再疑虑,转而问道:“真想把初歌送到京畿卫大营?” 沈灼转身面向他:“他是个男孩子,必须要接受这样的历练。他若没有超强的能力,以后怎么护着他的弟弟妹妹?” 蓝尘微愣,王爷您就只是这个理由啊? 翻了个白眼,蓝尘了然:“您是嫌初歌在家碍事吧?” 沈灼给了他一个多此一问的眼神。 蓝尘尬笑,果然,老狐狸要出手了! “我还没生儿育女,您可别让我老泡在京畿卫大营啊。”蓝尘有点没好气,因为如果初歌去了京畿卫大营住,那他不得三天两头往那边跑? 沈灼轻飘飘瞅他一眼:“你可以带着夫人去那边住。” 蓝尘大惊失色:“王爷,您没当真吧?” “本王像是在开玩笑?”沈灼丢下这一句,转身去找他的女人和孩子,留下蓝尘在原地凌乱。 他就不该多嘴一问!伸手打了自己一嘴巴,蓝尘气哼哼往外走。 就你有媳妇,就你了不起!可,你是王爷啊! 蓝尘内心哀号,一脸怨气地回家去。 初禾母子一个在药屋,一个在他的玩具屋。 沈灼不管儿子,只想和他的女人待在一起。他进去的时候,初禾正在捣鼓她的草药。 见沈灼进来,初禾抬眼扫了一下:“忙完了?” 她不问他忙什么,这不是她该管的事情。 “嗯,你在忙什么?”沈灼见她正在弄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活血去瘀膏。”这是她自己特制的膏药。 沈灼在她对面坐下来,一脸的若有所思:“禾儿,你的医术,远在邓大夫之上对不对?” 他不是没有发现,其实邓大夫对她的态度,不像对一个学徒那么简单。 初禾手一顿,抬眸看他:“怎么会这么觉得?” “感觉。”他没有说得那么清楚,只是简单表达自己的想法。 初禾淡淡一笑,继续低头干活,其实是借机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我的医术怎么能够高过邓大夫呢?他可是连太医院都不肯进的人!” 见她不肯承认,沈灼也不再揭穿她。横竖她是自己的女人,不会害自己。这一点,沈灼很是笃定。 他唯一怕的,不是她会害自己,而是她会离开他身边。 “明日,咱们带歌儿去京畿卫大营看看吧。”沈灼提议。 初禾不置可否,反正他早就决定的事,估计也改变不了。何况,她确实也想亲自去看看。 “如果你觉得可以,就让歌儿搬去那边住?”沈灼仍然是商量的语气。 若是此刻墨白他们在这里,估计又会目瞪口呆——他们的王爷,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跟人说过话? “明日……再看看吧。”初禾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反对。 她心里有她的打算,只是没有告诉沈灼。初歌如果去京畿卫那边住,对他,对她,都有好处。 虽然说徐太妃现在下不了床,但不代表她永远不会好。 初歌虽有能力自保,但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初禾不想发生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