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婚曝光,疯批死对头他转正了》 第1章只是对她不行 引诱老公999次依旧圆房失败时,温棠和周泽远提了离职。 对,是离职不是离婚。 因为,结婚三年,到最后她连提离婚的资格都没有。 总裁办休息室的冷气裹着烟草味漫过来,周泽远靠在沙发里,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灰落在定制西裤腿上也没动,“就因为我不行,开始闹离职抗议?” 不行……大多数男人都忌讳的帽子,周泽远给自个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连这话出口的时候,眼不眨心不跳。 可明明,一个星期前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那天,她亲眼目睹了他和别的女人车震。 在场的出租车司机叹着气劝她:“在男人眼里,家里的饭菜再香,外面的屎没尝过也是新鲜的,结果……都那样,妹子别难过了,就当没看到,忍忍也就过去了。” 温棠忍不了,反手一个电话直接举报有人黄色交易。 公司刚上市不久,她想着于公她是秘书于私她是妻子,在这节骨眼上,周泽远顾全大局只会打电话要她去捞他。 她等他给她一个交代。 然而,周泽远的电话没等来,等来了派出所执法民警回电的告诫:“这位女士,你不知道报假警是违法的吗?周泽远先生和林倩倩女士是合法夫妻。” 合法夫妻…… 一瞬,她这个所谓的隐婚妻子成了见不得光的小三。 温棠没想到等着等着结果把自己等成了笑话。 其实,她也曾猜想过周泽远不行的很多种可能……心理疾病,性趣不高,雄起障碍,再严重点又要么是性取向有问题…… 但,她独独没想到,他不是不行。 只是,对她不行。 三年,九百多个日夜,周泽远的守身如玉都是在为另一个女人。 温棠被这个惊天的秘密震翻,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星期才缓过来。 这期间,周泽远没来过一条信息一个电话。 就连此刻面对她,周泽远的眼底依旧没有半分心虚,反而添了几分笃定:“又是哪个不要命地要挖我的人?” 温棠唇角弧度讥讽,抬眸,视线直愣愣地停留在周泽远精致清俊的脸上。 好像在她面前,他一直都是这副清冷自持的自信模样。 就像她过去穿着情趣睡裙站他跟前,他可以眼皮子都不抬;她缠着他打野仗交作业,他拿一句累了来打发;她提出过用最直白的方式来调情,他脸色瞬间像结了冰一样的寒…… 他似乎笃定了她只属于他,她离不开他,更离不了他。 “小棠?” 许是发现了她的走神,他眉头蹙了蹙,“看来是被我猜中了,不过整个海城我不点头,谁敢用你?” 这话入耳,温棠眸色又沉了沉。 周泽远说得对,他不点头在海城再给人当秘书确实没人敢用她。 过去,第一个用高薪优待来挖她的猎头被他一个电话断了生路,第二个直接被丢去了贫民窟扶贫,第三个成了行业里的“瘟神”,反正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可他周泽远好像忘了,她温棠从不只有当秘书这一条路。 她不会把自己的一辈子耗死在这场名不副实的婚姻骗局里。 “玩笑而已。”温棠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扬起职业性的笑,“这是出差带回来的项目合同,你看没问题就……” “哗哗……” 她话还没说完,周泽远就已经翻至纸张尾页签下名字,盖上了私章,动作利落地没有半分犹豫。 “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周泽远盖好笔盖,把文件递回来,指腹擦过她的指尖,“于公于私,没你我都会疯。” 会疯么? 他怕是演戏演得把自己都感动了。 温棠神色淡然,只是意外他的毫不犹豫,“你确定不看一下内容?” “你掌过眼的,什么时候出过错?”周泽远捻灭烟,伸手从旁边拿过一个袋子递给了她,“前几天的结婚纪念日我没忘,这是礼物,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起身就走,到门口又回头:“今天初一,家宴别迟到。” “咔嚓咔嚓”门开又关,偌大的总裁办休息室里只剩下温棠一人。 袋子里五花八门的性玩具闯入视线,温棠只觉眼睛被刺的生痛。 明明都知道了这是一场婚姻骗局,可此刻那颗心还是难以理智,像是瞬间被泡在了酸水里,又酸又涩。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林倩倩前几天在社交平台上发的动态——左边是鸽子蛋钻戒,右边是星星命名证书,中间的餐桌倒影里周泽远正笑着给人夹菜。 文案写着:[礼物老公亲自挑的,菜老公亲手夹的,就连天上的星星都是老公送的,结婚三周年快乐,我们要岁岁年年!] 再看看周泽远送她的…… 一贯敷衍的性玩具,别墅杂物间里堆着的那些多的都够开家成人用品店。 不行是假的,结婚证是假的,就连礼物都是敷衍的。 爱与不爱的区别原来这么明显……她怎么就没发现呢? 温棠扯唇,抽出最下面那份文件拍照发送给了闺蜜阮溪。 离职协议上,周泽远的签名与私章清晰明了。 当年随周泽远进周氏时,除基础劳务合同外,周泽远还要她签了一份入职协议。 协议上十条条款,有九条都是在保障她的利益,只有一条是约束条款。 当时她对周泽远绝对信任,没多想便签了字。 却不料,当年那颗信任的子弹,多年后正中眉心。 那条约束条款写得很明确——她离职须经周泽远亲自审批才能生效,若擅自离职,则需赔付100亿违约金。 温棠很清楚,周氏法务实力强,势力大。 所以她在决定要摆脱周泽远的那一刻,就第一时间找了阮溪帮忙。 这份离职协议,正是阮溪托其经纪公司法务拟定的。 阮溪说,那法务是她小叔公司的团队,实力无需置喙。 只要周泽远签了字,不出意外能帮她顺利离职,即便出了意外,也足以和周氏法务抗衡。 图片刚显示发送成功,阮溪的电话下一秒就打了进来,听筒里传来一道雀跃的欢呼。 “啊啊啊,太爽啦!” “棠宝,你都不知道我最近拍的这短剧有多憋屈,出轨男带着白眼狼女儿和绿茶婊相亲相爱,而我饰演的女主是个逆来顺受的受虐狂,都已经一百多集了婚还没离成,给我难受的,呜呜~” “幸好你这个恋爱脑关键时候刹住了车,人可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周泽远这样的渣男就该丢进垃圾桶……” 几声国粹过后,阮溪的声音突然压低,“欸,棠宝,骂归骂,其实我还挺好奇的,你说周泽远对林倩倩这么情有独钟,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地给她名分?” 第2章太傻了 这个问题,温棠也想了很多遍。 在答应和周泽远结婚之前,她没听说过他有什么白月光心上人。 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就是周泽远拒绝家里给他安排的那些名媛千金,反而求娶了她。 当时,周家上上下下都觉得这门婚事不妥,倒不是觉得温家配不上周家,而是温棠这个养女配不上周泽远的身份尊贵。 最后,是周老爷子出来拍板,婚事才定下来。 其中的原因没人知道,也没人敢揣测。 婚事定下的第二天,周泽远就带着她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闪婚还要隐婚,没有婚礼也不能公开,甚至连结婚证都由不得她保管,但温棠却甘之如饴。 因为,十八岁那件事,是周泽远成为了她的救赎,让她获得新生,有了依靠。 婚后三年,除了没有性生活,他们也算是相敬如宾。 至于周泽远的合法妻子为什么变成了林倩倩,温棠比任何人都想知道。 林倩倩,周泽远大学时的狂热追求者。 她曾在大学表白墙霸屏半年表白周泽远,情话一天一句不重样,她曾熬夜画周泽远的肖像做成海报贴满校园,还冒着生命危险在心口处纹上了周泽远的名字。 最癫狂的,林倩倩甚至还曾脱光躺上过周泽远的床,最后被周泽远报警,拘留了十五天才放出来,也是因此林倩倩被学校劝退再没有了音讯。 温棠记得很清楚,对于那样狂热的追求,周泽远明明没给过林倩倩任何回应…… 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真相却推翻了她的认知,事实如最尖锐的刀锋一般,把她的心挖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她和阮溪一样想不明白,周泽远对林倩倩这么情有独钟,为什么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给她名分? 这出戏到底是在演给谁看? 动机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温棠这几天都没少想,可答案却像是飘在雾里的影子,抓不住。 夜幕沉落,车窗外模糊的树影飞速后掠,夜色裹着车厢,一场闷雨要下不下燥热的慌。 温棠是踩着饭点到的周家。 家宴上,众人推杯换盏寒暄不断,聊完公事聊家事,聊着聊着那个一贯的话题又被拉了出来。 “温棠,你和泽远都结婚三年了,不能光顾着忙事业呀,生孩子的事也要上上心不是。” 说话的是杨芸,周泽远父亲的外室,当年靠着母凭子贵进的周家,平时没资格住老宅,只有每月初一家宴和逢年过节才能来。 温棠还没接话,杨芸儿媳妇就紧跟着接了话。 “是啊嫂子,一块结的婚,我和淮川都三年抱俩了,你和大哥得抓紧啊,可不能我三胎都显怀了你和大哥还没一点动静。” 周泽弘啧了声:“大妈都没急,你们瞎操心。” “大妈不急?那餐边柜子上那么多送子…中药是给谁办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餐边柜,上面摆着的那堆熬好的中药此刻格外灼眼。 周母王成凤没说话,脸色却青得难看,眼底藏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老爷子控局面地咳了两声,看向温棠:“小棠啊,要孩子的事倒也是该抓点紧,我这把老骨头虽然还没完全垮,但指不定哪天就闭眼了。” 温棠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周泽远,他正慢条斯理地夹着菜,神色如常事不关己,好像这场催生与他无关,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半分。 过去三年那些替他挡催生、抗压力的画面从脑海里飘过,她替他找借口“忙事业”,替他喝难喝的进补汤,替他应付周家所有人的质疑……到头,却连个“真相”都没换来。 太傻了。 温棠心头狠狠一刺,深吸一口气:“其实,生孩子的问题,不在我身上。” 这话像是惊雷,在饭桌上迅速炸开。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周泽远,有打量有狐疑,还有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周泽远刚入口的饭粒呛进了喉咙里咳得脸通红,他看向温棠,眉头拧成结:“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温棠放下筷子,看向老爷子,启唇:“爷爷,我饱了,你们慢用。” 话落人走,温棠没再看周泽远一眼。 气氛凝滞,这顿饭最终在饱含深意的沉默中结束。 海城初秋的夜,刚褪去白日余温就凉的透彻,温差来得猝不及防,可空气里的闷意还没散,像是浸了水的海绵堵在人胸口,哪哪都不快。 温棠走在后花园的鹅卵石小路上,左手无意识地摸着右手无名指上松垮的戒圈。 她早该发现这枚婚戒不合适的,还有一个月,只要撑过一个月,她就能和周泽远划清界限。 “温棠!!” 王成凤带着怒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温棠回头,看见王成凤踱步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魁梧的保镖,保镖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中药。 “长本事了,自己下不出蛋现在还会把责任往泽远身上推了?给你厉害的,简直不像话。” 王成凤在她面前停住,冷冰冰的责备后面紧跟着一句命令:“把药喝了。” 换作过去,顾及周泽远,温棠一定会顺从地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口闷。 可如今,婚姻是假的,这苦药她没勇气更没理由再受着。 “我不喝。”温棠往后退了退。 王成凤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喝。”温棠重复。 王成凤怒火高涨:“真是反了你了,肚子三年都没一个响,泽远的脸简直都被你丢尽了!” “他的脸长我身上?” 温棠冷了脸。 签了字的离职协议她拿到了,今晚她没想节外生枝,可偏偏周泽远要当瞎子,王成凤要来找事。 那正好,她也出出气,松快松快。 王成凤紧皱着眉头,气急败坏:“还敢还嘴?成天在外面抛头露面也不嫌丢人,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女人在家里相夫教子才留得住男人,你怎么就油盐……” “周泽远小妈是空气?”温棠眼皮子一掀,眼神清幽地与王成凤直视上,“你相夫教子留住谁了?” “温棠!!” 王成凤气得发抖,狠狠瞪着面前的人,又愤怒又意外。 这狐媚子不是一直都挺能忍气吞声的吗,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嚣张跋扈了? 哪有儿媳骑到婆婆头上去的道理,王成凤面露狠厉,一声令下:“把她按住,给我灌下去!!” 闻声,温棠转身就跑,可没两步就被追上,保镖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扣住,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温棠挣扎着,视线却突然落在不远处的走廊上。 周泽远正走过来,手机贴在耳边,嘴角还噙着笑。 “周泽远!”温棠下意识喊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期待。 可周泽远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在意,接着电话越走越快,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挣扎的力气一瞬间都被抽空,温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保镖把她按跪在鹅卵石上,石子硌的膝盖生疼,可她却感觉不到什么疼。 王成凤走过来,攥住她的下巴,接过药碗就往她嘴里灌。 褐色的药汁顺着喉咙灌进去,又苦又涩。 温棠不知道周泽远骗婚的事王成凤知道多少,但事已至此,关于变本加厉催生的事她想她该敲打敲打。 忍着苦涩,温棠掀眸启唇:“你要想抱孙子,该找的人不是我。” 王成凤的眼底飞快划过一抹什么,维持着脸上的强势,“药喝了,我自有办法让你怀。” 第3章最后一点热乎气,没了 天色已暗,灰沉的云雾在天空中凝滞不散,垂重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门口,司机坐在驾驶室里随时待命,周泽远正靠着车门抽烟。 温棠走过去,清冽的眸先扫了一眼周泽远,后瞥了一眼他脚边的几根烟头,视线最后定在黑色宾利车身上。 一瞬间,脑海里的画面又闪了出来——娇俏的女人穿着情趣内衣坐在男人腿上,表情妩媚声音浪荡,盈盈一握的腰肢被男人那只带着婚戒的大手掐着,而后,车子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胃中骤然涌起一阵恶心的翻滚,温棠急忙跑到一旁,剧烈干呕。 周泽远靠着车门没动,等着她作完呕走过来,视线才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身上,“我妈又逼你喝药了?” 又……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会被逼吃药,却还是选择视而不见,跟他的心上人煲电话粥。 温棠眼底敛着讽刺,沉默不语。 随即,周泽远灼人的目光紧逼而来,“还是说,你外边有人了?” 这个结论,周泽远是根据温棠的反常推测出来的。 这几年他的重心都放在事业上,以往面对催生的压力,温棠都一力挡了,从没叫他烦过心。 可刚刚饭桌上,她一句话反倒把矛头指向了他。 光凭这一点当然说明不了什么。 但回头再看,下午在公司的离职玩笑不排除有试探的意图。 还有,他跟温棠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 他印象里的温棠爱惨了他,她很喜欢跟他分享生活,以往,走在路上看到一朵奇形怪状的云都会拍下来跟他分享,哪怕他回复的并不多,她依旧会自顾自地在他们之间的对话框里碎碎念。 可她出差的这半个月,最后这一个星期杳无音信,一条信息都没给他发。 结合种种反常,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可能——三年的无性生活,温棠耐不住寂寞出轨了。 大抵是没有男人能接受女人的背叛,周泽远随手掷下烟头,锃亮皮鞋底随即落下,带着股不耐烦的狠劲反复碾磨,火星与焦屑簌簌溅落,最后只剩一滩碎灰。 他的视线攫取着温棠的眸子,又启唇:“温棠,玩闹得有个度,我的底线你知道的。” 声音在温棠的耳边模糊成一团。 底线? 他的底线是不准她穿膝盖以上的裙子,不准留除他以外任何异性的联系方式,是绝不容忍被出轨戴绿帽,而他却骗婚和她扯假证,转头再和别的女人成合法夫妻么? 明明他才是背叛者,他怎么还好意思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 一股寒意从脊背蹿上头顶,温棠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曾经那些她以为的深情,此刻都成了讽刺的笑话。 敏感的话题在窒息的沉默中结束。 温棠没回话,上了车。 那场沉闷的大雨终于倾泻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侧面玻璃车窗上,越来越急越来越急,甚至溅起了水花,贴在玻璃上又迅速被新的水流冲散,就像她那些没说出口的质问,刚到嘴边就被这满世界的雨声砸了回去。 不知道是车内空间封闭的原因还是怎么,闷雨下了下来,空气却并没有松快。 温棠感觉到自己后颈渐渐涌起潮热,心跳加快,浑身燥得难受。 她拿过水喝了小半瓶也没有得到缓解,相反,只觉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每一寸皮肤都烧得发烫,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意识像是被泡在温水里,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温棠下意识地抓向身旁的周泽远,指尖却只触到一片滚烫的衣料。 “周泽远……”温棠眼神迷离。 周泽远解扣子的动作顿了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眸看向温棠泛红的脸和微张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又在下一秒猛地推开了她,声音沙哑:“别动我。” 同样的滚烫,同样的燥热,同样的欲望…… 不好…… 温棠瞬间反应过来,被下药的不止她,还有周泽远。 想必这就是王成凤口中所谓的办法。 为达到自己的目的,居然舍得对自己的儿子用这么下三滥的法子。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变得黏稠,司机降下车窗,可冷风冷雨的凉意根本就压不住身体里的燥热。 温棠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模糊,本能地想往身边的男人那儿靠,手腕却再一次被周泽远攥住。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里的抗拒更是像冰锥一样扎人。 “别碰我。”周泽远声音沙哑,手背上青筋鼓起,似是隐忍到了极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先下车,我都安排好了。” 车子靠边停下,别墅到了。 温棠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停住,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女保镖上前将她扶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周泽远的声音又响起。 “快,去星河苑。” 声音不大,但很急。 温棠心头了然。 他为心上人守身如玉三年且不管,此刻就连药性发作时,也不肯对自己有半分逾矩。 还真是专一。 雨丝飘在脸上,温棠杵在原地,不哭不闹,眸底一片死寂,就这么看着车子疾驰而去。 直到身体的燥热又一次涌起,温棠整个人变得绵软再也站不住,女保镖将她一把抱上了楼。 身体里似是有无数只火蚁在钻咬,灼痒刺骨,温棠意识逐渐变得混沌。 漫漫长夜要怎么熬过去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裹在身上的冰块冷得刺骨,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连指尖都冻得麻木。 她只知道,外面雨下得很大,连带着她心里最后一点热乎气,也跟着冲散了。 十八岁那年将她护在身后的周泽远,死在了十四年后的今天,这个大雨滂沱的黑夜。 周泽远,她,不要了。 第4章也会为了心上人破例 次日。 温棠是被寒意逼醒的。 外面天刚亮,晨光还没透进房间,身上的衣服浸着昨夜的冰水黏着皮肤,窗外的风裹着湿意飘进来像刀子似的刮在身上,凉透骨髓,冷的打颤。 温棠蜷缩的手指好一会才舒展,她揉着昏沉的脑袋缓缓坐起身。 房间里只有她,静悄到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喉咙发紧,她拖着僵硬的身子起身想要出去倒点水喝,结果打开房门,脚还没踏出去,人就愣住了。 门口,两名保镖一左一右地站着,在她开门的那一瞬间朝她投来了齐刷刷的目光。 不用问,就知道是周泽远的安排。 他去找林倩倩解药,又怕同样中招的她被人觊觎。 这只不过是他的占有欲在作祟——她是他的囊中之物,哪怕他不碰,也不许旁人沾染分毫。 就连保镖都安排的女性。 以前,她定会觉得周泽远在乎她,安排的极其周到。 现在……现况了然于心,她连嘴角都懒得再抽。 喝水的欲望一下没了,温棠关上门转身进淋浴间洗漱,打算自己收拾的精神一点。 今天是周一,在离职交接期结束之前,她还得如常上班。 进了公司,温棠先去人事部把周泽远签好字的那份离职协议递给了程诚。 程诚,人事部的chro,周氏集团元老级别的人物,人才储备包括集团高管层的人事变动管理都是他在负责。 程诚看到温棠递过来的离职协议,不禁愣怔了一下。 协议翻至尾页,落款处的签名以及私章印戳闯入视线的那一刻,他喉结滚动,眼睛揉了又揉。 他怀疑自己眼睛出了幻觉,甚至都没敢想温棠会辞职。 毕竟,当初那么难都过来了。 三年前,温棠进周氏给周泽远当商务秘书这事,上面管理层没有一个人看好。 原因很简单,因为温棠大学修的专业既不对口行政工商,也不沾国际商务。 再加上当时,周泽远虽是已婚,但外界没人知道他的隐婚妻子是谁,而那个节骨眼他又给了温棠超常规待遇,外界因此非议不断,都传她是周泽远养的“办公室小蜜”,中看不中用。 后来,温棠是凭自己的本事,堵上了悠悠众口。 那时候,但凡经她手落实的项目,可以说是零差错、零纰漏,从方案对接到处置落地,每一环都稳妥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问题。 甚至在这过程中,她还经常能促进新的项目合作。 说实话,如果不是今天亲手收到了这份离职协议,他根本就不会相信温棠会辞职,更不会相信周泽远会批准。 程诚惜才,最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进周氏三年,周总最满意温秘书你,也最离不开你,离职协议和辞职信我可以先替你收着,你看要不要再考……” “不要了。”温棠轻轻摇头,眼神平静且坚定,“程总肯定比我更懂,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谁离不开谁。” 至此,程诚嘴边还想劝留的话只好咽了回去,“是,那温秘书按流程交接工作,我这边给你走手续,离职协议是昨天签的,也就是说交接期还有29天。” “嗯。” 温棠应着。 29天后,她就能和周泽远划清界限了。 想着想着,她回秘书部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只是她前脚刚进办公室,周泽远的行政秘书后脚就跑了进来,面色着急。 “温秘书,您可算来了,十万火急!周总和陈顾沈氏三大集团那边约的今早的会议商讨项目,几位ceo都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可周总到现在都还没出现,信息没回,电话不通,这可怎么办啊……” 陈顾沈氏三大集团…… 温棠眼皮跳了跳。 今天这场会议商讨的项目,她听周泽远提过,事关海城几大集团合作,对公司未来发展至关重要。 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周泽远是个工作狂,接手周氏集团的这几年,他几乎把所有时间精力都投入公司事务,以往无论私事有多忙,哪怕生病他也会坚持把工作处理完。 像这种在重要会议前失联的情况,三年来,还是第一次发生。 秘书办和团队成员都急得团团转。 唯有温棠听到这个消息,不慌不忙。 昨晚遭的猛药,彻夜未归的人,结果想都不用想。 周泽远恐怕现在都还在林倩倩的床上。 这烂摊子温棠本来不想管的,但碍于职责约束,她只能给出紧急应对——她带着当下在公司的最高管理层进了会议室给交代。 周家在海城有一定地位,几位ceo虽然对周泽远的失约有意见,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表不满。而和温棠一起进去的管理层也是周泽远身边的红人,在场也没人敢直接指着鼻子骂。 最后,这场无妄之灾落在了温棠身上。 她只是个打工人,在巨大的资本面前她没有反驳的资格,就只能低着头听训挨骂。 其实被骂的中途她也有过撂挑子不干的念头,可又硬生生被脑海里冒出的百亿违约金逼了回去。 站着被几人说教了大半个小时,这事才算应付过去。 温棠走出会议室,酸麻的双腿还没缓过劲,遍体的寒意又瞬间裹了上来,眼前一黑又一黑,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果然,老话没说错,人在倒霉的时候糟心事总扎堆来。 恍恍惚惚中,温棠看到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朝她快跑了过来…… ……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脑袋昏沉,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温棠刚要睁眼,一道细细碎碎的低语声便抢先一步蹿入了耳廓。 “怪事天天有最近特别多!你看这小姑娘高烧晕厥睡了一天一夜了人都还没醒,男家属要说关心吧,人烧都没退就急着抽她的血救急;要说不关心吧,又大动干戈请了咱院最权威的医生盯着她病情,这操作我是真看不懂。” “楼上那位跟老公床事过度大出血的患者用的血就是这来的?” “对!你都不知道,楼上家属急疯了,斥巨资包了整层vip病房,还走了紧急通道。偏偏是特殊血型,血库告急,打了无数电话都调不来血,全靠这小姑娘的血到得及时才解了围。” “你说怪不怪?咱院居然同一时间遇上两桩这么猎奇的事。” “不是,我怎么听护士长说,这俩患者的家属好像都姓周,你说会不会……这背后是同一个人?” “嘘!闲聊归闲聊,可别乱猜,人家家属早说了,这些都要严格保密。” 护士熟练地拔下针管,用止血贴按住针眼,转身匆匆离开。 直到脚步声完全淡去,温棠才缓缓睁开了眼。 看样子是周泽远把她送来的医院。 她没看错,她在晕倒前看到的那道身影就是他。 连带着他脸上那抹和十八岁那年别无二致的着急,也没看错。 只是,这样的着急好像不再是为她。 同房过度大出血……难怪会耽搁这么重要的会议,原来是被林倩倩的安危拖住了。 看来,为了心上人,周泽远也会破例。 护士的闲聊还在温棠脑袋里频频回响,急着抽她的血救急……抽她的血……救急。 骤然间,那个藏在迷雾里的问题像是被风猛地吹开了一角。 答案,在温棠眼前愈来愈清晰…… 第5章25岁的温棠,死了 扯假证,演深情。 她好像知道周泽远为什么不敢堂堂正正地给林倩倩名分了。 如果没猜错,周泽远求娶她之前,就跟林倩倩在一起了。 周家是对标古早豪门的存在,家风家训传统老套。就像王成凤经常敲打她的那样,进了周家的女人不需要成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 对周家而言,婚姻更讲究门当户对。 周泽远很清楚周老爷子和王成凤看不上林倩倩的身家背景,于是开始做局,拒绝家里安排的名媛千金求娶了她。 实则,她只是他追求真爱的掩体,挡箭牌一般的存在。 她不仅替林倩倩承受了周家催生的压力,还死心塌地陪着他搞事业。 爱情事业双丰收,周泽远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那海城这么多与她身份相当的千金,他为什么又偏偏选了她? 因为…… “咔嗒”一声,房门突然被打开。 温棠猛地回神,抬眸就看到一手拎着果篮一手抱着鲜花的周泽远阔步走了进来。 熨帖的白衬衫笔挺的黑西裤锃亮的皮鞋,衬得他身形纤长宽肩窄腰,一如往常,周泽远很注重自己的形象,不管去哪做什么,他都会把自己收拾的干净精神,清俊的脸上也总是挂着几分无害的温和。 生得一张好看的皮囊,皮囊下却藏着一颗算计的黑心。 没想到鉴渣男也得用上三角函数那一套。 温棠沉浸在自己思绪里,默默无言,目光一直静静定在周泽远身上。 “小棠,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一天一夜,吓死我了。” 周泽远走过来,把花和果篮随手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望向她,面露愁容。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担心的样子倒不像是假的,一副她若是出事了,他也会当场交代在这了的模样。 换作以往,温棠估计又要感动了。 可现在,这话落入耳中掀起的只有恶心。 没得到回应,周泽远又抬手来探她的额头。 温棠偏头躲开。 周泽远怔了一下,也只是一下。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她还在生气也正常。 他落空的手索性给她把被子掖了掖,随即在床边坐下。 “公司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还有,前天晚上的事我和你道歉,当时我是因为气昏了头所以才说了狠话,小棠你别往心里去。” “至于那药的事我也处理好了,我妈那边以后不会再在催生事上作妖,是我不好,最近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抱歉。” 温棠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翻涌着幽怨,死寂还有一些看不明白的东西。 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周泽远微怔,莫名有些不自在,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在他心口乱窜。 他总觉得短短几天时间,温棠好像不一样了,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最后,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于温棠还是在生气。 周泽远凝神沉默了片刻,才又耐着性子重新开口,“怎么这样看着我?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温棠睫毛动了动,“看都不让看,心里有鬼?” “胡说什么,怎么会。”周泽远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躲开对视,无措间,他指了指果篮,“吃苹果吗?我给你削。” 话音未落,他起身去够果篮,手指刚碰到苹果。 “周泽远。” 温棠冷不丁喊了声。 那苹果“啪嗒”一声砸在了地上,随即滚动起来。 还不待他反应,温棠声音又响起。 “二十五岁之前的温棠,刚刚,死了。” 话一落,滚了很远的苹果也停住。 周泽远猛地抬头,视线在与温棠目光径直交汇上的刹那,心口莫名狠狠揪了一下,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无声地流逝,像指间沙,速度快的抓不住。 “什么?” 周泽远蹙眉,还云里雾里没明白意思。 直到下一秒…… “啪!” 一记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他脸上。 温棠收回的手耷拉在床边,脸色有些白。 这一巴掌她鼓足了勇气,用尽了力气,甚至扇得自己手掌心都疼。 那股攒了许久的戾气,在巴掌落下的刹那,像被戳破的气球,“嘶”地泄了个干净。 温棠只觉前所未有的舒爽。 周泽远顿住,瑟缩的瞳孔里尽显诧异,脸色一瞬就变了,声音里的愤怒难压,“温棠,你烧坏脑子了?我放着公司一堆事没管,特意来医院关心你,你就这态度?” “关心我?”温棠笑了,嘴边的问题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那你说说,护士抽了我那么多血是做什么用?” “除了检查化验还能做什么?”周泽远脸不红心不跳,“我担心你,特意安排了顶级的医生要他们帮你做个全身检查,你倒好,疑神疑鬼不识好歹。” 谎话说多了都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张口就能来。 温棠叹为观止,目光扫了一眼自己周围。 “砰!” “哐!” “叭!” 周围的东西无一幸免,温棠顺手抓起就往周泽远身上砸。 周泽远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却还是被瓷杯擦着胳膊砸在墙上,被水溅了满身。 “温棠!!你发什么疯?” 周泽远一把攥住温棠挥过来的手腕,脸色难看得像淬了墨,“以前你多懂事,现在怎么跟个疯子一样!” 可不就是头一回没顺着他的意“懂事”嘛…… 过去三年,她不求轰轰烈烈,打心底里想和他好好过日子,可他却把她当傻子一样骗得团团转。 温棠平视他,“怎么,看不惯?看不惯你可以去找看得惯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周泽远,我不干了。” 温棠心里拧着的一股劲,又累又倦。 被打翻在地上的水果有的还在滚,却没半点儿声响能打破这死寂。 周泽远紧盯着温棠。 温棠也没退。 那股子拧着的劲,像根快扯断的弦。 她巴不得他给她个痛快。 偏偏,不知过了多久,他收回了视线,点了根烟,口吐青烟,情绪不明,“算了,不想干就不干,既然累了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公司那边我来安排。” 话落人走。 周泽远没有把那句不干了往深里想。 因为,他太了解温棠了。 昨天他误会她出轨,是因为当下被怒气冲昏了头。 温棠是谁? 是满眼满眼都只有他周泽远的小跟班。 他自信她不会背叛他,更确信她离不开他。 他觉得她之所以这么反常,无非就还是在为最近发生的事闹脾气。 人在气头上是容易不理智,但总归得有个限度。 女人不能太惯着,吵架哄不好的时候,冷处理也未尝有弊。 原来人无语的时候会笑,是真的。 温棠无力地躺在病床上,嘴角轻抽。 不爱你的人说什么都没用,你上吊他都以为你只是在荡秋千。 周泽远为什么选了她当这个掩体? 因为他料定了她身后空无一人,所以对她毫无顾忌。 至于这场婚姻骗局,他又是什么时候引她入的,她不敢再剖析。 因为,剖析的越深她会伤得越彻底,那些被精心包装的谎言,会像淬了毒的针将她扎得体无完肤,甚至扎进十八岁那年。 归根结底,周泽远又何尝不是和温家那两人一个德行。 甚至,他的手段还要更为残忍。 他把她从水里拉起来,再让她呼吸一口,又把她狠狠地摁下去。 好,苦她咽了,难她受了,骗,她也挺了。 但,这命,和十四年前一样,她温棠还不想认。 #160;周泽远是牢笼,她就偏要做撞笼的风,哪怕翅膀被刮得生疼,她也要在铁栏上撞出属于自己的缝隙。 对抗资本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能与之制衡的力量。 巧了,她正好有这样的资源。 脑海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一刹浮现出来。 温棠拿过手机,翻出了那个被她拉进黑名单尘封已久的号码…… 第6章不用当三,给你名分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温棠睫毛颤了又颤,内心纠结这通电话到底要不要打。 手臂上针孔的刺痛突袭而来,扯着心脏都发疼。 就好像是在催促她,温棠,别犹豫了。 对,别犹豫了,不该犹豫的。 温棠睫毛骤然一抬,指尖最终落在了拨号键上。 “嘟—嘟—” 第三声忙音还未传来,电话便已接通。 “喂,封总……”温棠持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里透着几分不确定的发颤,“还单身吗?” 回答她的是一片静悄。 电话那头鸦雀无声,就连听筒里的电流声也跟着消失。 温棠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电话没接通,下意识又放下手机瞧了瞧。 手机屏幕亮着的通话界面上,顶端“周泽远死对头”的备注格外显眼,绿色的通话时长正一秒秒跳动—“00:03……00:04……”,下方“正在通话”的白色小字还泛着淡淡的荧光,连信号格都满格地亮着。 电话是通的。 对面怎么不说话? 难道是她存错号码了? 温棠愣愣地把手机贴到耳边,再一次试探性地问道:“喂,封总,你在吗?” “……” 又是一片悄然。 这情况她也摸不着头绪。 会不会是自己上来就问人单不单身把人给吓到了? 温棠皱眉,想不通刚要挂电话的时候,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道凉薄的声音。 “在,活的,没死。” “……” 是那张嘴会说出来的话。 看来号码是对的,电话没打错。 温棠松了口气,继续道:“封总,我是温棠,我是想问问您目前是单身吗?” “嗯,怎么,温秘书是改行当红娘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俏,“要给我介绍对象?” 温棠已经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此刻思绪很清楚。 “不是,我是想问问封总三年前和我说想为爱当三的话还算数么?” “算。”男人回答很迅速。 温棠努力鼓起气劲,“那不用当三了,我给你名分,当然,前提是如果你愿意的话。” “脑子烧坏了?” “没有。” “喝假酒了?” “也没有,封总可以考…… “好,那我愿意。” “啊?” 温棠意外他的爽快。 “你不问问我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都兜了。” 声音不轻不重,在温棠的心里落下一道滚烫清晰又绵长的痕迹。 说实话,打这通电话她心里是没底的。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花会一直盛开,也没有人有义务在原地一直等你。 更何况都已经过去三年,并且那个人还是他——封砚辞。 封砚辞,宸曜生物的掌舵者,三年前凭一款特效抗癌药在海城声名鹊起,之后科技研发与医药成果轮番登场从未断过档,是响当当的传奇人物。 但尽管成绩斐然,封砚辞却始终很低调,从不上杂志,不接受采访,神秘出没。 温棠和他认识也是一场意外。 那时候周泽远刚接手周氏集团,她陪着周泽远去参加土地拍卖会,没想到周泽远和封砚辞同时看上了一块依山傍水的地皮。 周泽远想拍下建度假村,封砚辞计划建医疗城。 两人当场就竞争上了,可奇怪的是,周泽远每次出价,封砚辞都只在他的价格上加价一块。 几轮下来,周泽远无奈放弃,地落到封砚辞手里。 这事当时闹的不小,大家都猜周泽远得罪了封砚辞。 可周泽远想破了脑袋都没想清楚什么时候得罪了这号大人物,他印象里就没和封砚辞打过交道。 但封砚辞就是紧逼着不放,像有血海深仇似的。 后来封砚辞启动医疗城建设项目,这肥差,不少建筑公司都挤破脑袋想往里钻。 周泽远也不例外。 他虽然很注重个人脸面,但当时他刚接手周氏集团,太需要成绩服众了。 这么大的肥差,做不成甲方,能做乙方也是相当不错的。 所以周泽远又拉着她一起去了宸曜生物参加招标会,结果还是崩了。 周泽远彻底破防,找到封砚辞单刀直入:“封总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封砚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目光反倒落在了温棠身上:“温秘书,你知道人身上最可贵的是什么吗?” 温棠当时一脸懵,只是顺着接话问:“什么?” 封砚辞轻飘飘甩出四个字:“人贵自知。” 这话一出,周泽远再也待不下去,甩脸离开。 温棠正要跟着一块走的时候,却被封砚辞喊住,他的话让她措手不及。 他说:“温秘书,你和我见过的其他女孩都不一样。” 成年人的言外之意点到即可。 温棠自然是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当时她和周泽远是扯了证的,隐婚状态,在上次的拍卖会上她就已经见识了封砚辞的执着与疯批。 为了杜绝麻烦,她索性把话挑明了说:“谢谢封总抬爱,不过本人已婚。” 温棠以为封砚辞这样的高知分子应当知进退。 不承想,他的坦诚语出惊人,他说:“我不介意为爱当三,温秘书不必急着拒绝,不妨考虑考虑,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找我,我对你说过的话永远有效。” 温棠当场甩了他一巴掌,留下“不要脸”三个字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想通了两点: 一是,封砚辞肯定受了大刺激。 二是,封砚辞和周泽远真的有血海深仇,他过激到连人老婆都撬。 温棠以为她的态度能让封砚辞死心,结果并没有。 后来,封砚辞不知道怎么加上了她的绿泡泡,开始了骚扰。 说骚扰倒也不是很准确,因为封砚辞不发奇怪的东西,只是每天准时准点的一句早安和晚安。 温棠觉得烦,直接拉黑,结果他又转战到短信,她只好连电话也拉黑。 没了传达途径,封砚辞才渐渐消停下来。 可如今,封砚辞反倒还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她深知这是一个权势社会,不论做什么,活着是前提,而她只有挣脱周泽远拴在她身上的枷锁才能好好活着。 周泽远有权有势身后有千军万马,她只有自己。 她不认命,但命又不够硬,只能好风凭借力。 封砚辞是她给自己找的保护伞。 她只图权借势,不会丢了自食其力的底线。 思绪万千,要不是听筒里又传来了男人的声音,温棠差点都忘了电话还在通着。 “怎么不说话,被我吓着了?” 比起刚刚,男人的声音柔了几分。 温棠回过神来,忍不住提醒:“我知道我这要求又突然又不怎么合理,封总不用急着做决定,婚姻不是儿戏,我还有二十八天从周氏离职,到时候您再给我答案也不迟。” “好。”对面顿了顿,又出声,“不过,你能不能先把我拉出来?” “嗯?”温棠没反应过来,“什么拉出来?” “黑名单。” “……” 温棠了然。 尴尴尬尬结束了通话。 在把封砚辞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的过程中,她感觉自己当年真的好不识好歹!! 收拾了一下心情,温棠起身去办出院。 决定告别过去,还有一堆事要处理,不能在医院耗着。 更何况,楼上林倩倩的情况她一无所知,她可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当血包。 第7章合法夫妻 楼上。 护工电话打来的时候,周泽远刚用冷水泼过脸。 “周总,温小姐要出院,劝都劝不住。”护工声音很急。 周泽远睨着镜中脸上的巴掌印,火气不减:“不用管,她想作践自己就随她去好了。” 反正哄也哄了巴掌也挨了,他能做的都做了,她还要闹就由她闹个够。 闹够了自然就消停了。 一想到温棠那副不可理喻的样子,周泽远心里就烦躁。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家养大的小孩突然进入了叛逆期,不受控制。 他不由地又往脸上泼了两捧冷水。 挂断电话,转身推门出去时脸上的冷意才柔了几分。 病床上,林倩倩正支着身子,手里攥着冰袋,见他进来,立刻掀开被子要下床。 “慢点,别乱动。”周泽远快步上前扶住她,掌心触到她微凉的手背,眉头皱了皱,“怎么不盖好被子?” “我听见你声音了,想着你脸还疼。” 林倩倩的声音软得像棉花,拉着周泽远坐下。 冰袋贴上他脸颊时,她特意放轻了力道,指腹蹭过那道指印,眼眶瞬间红了,“泽远哥,她怎么舍得下这么重的手?你可是……” 话没说完,她又哽咽了,垂着眼帘揪着病号服衣角,声音带着自责:“都怪我没用,身子这么娇气,同个房而已怎么就大出血了,一回国就给你惹出这么大麻烦,我真是个拖油瓶。” “傻瓜,胡说什么。”周泽远打断她,低声斥责的口吻里语气却带着温柔,“一个晚上三次,换谁都受不住,是我没分寸没顾及到你,不要太懂事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林倩倩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闷闷的:“可温小姐那边……要不你还是再去哄哄温小姐吧,万一她多想可就不好了,我没关系的,我一个人能行。” 林倩倩在他怀里蹭了蹭,眼角却瞥向站在门口的刘妈。 刘妈像是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两步,语气带着怪:“这温小姐也是,太过分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要动手?这巴掌虽是打在周总您脸上,但痛在夫人心里啊,平常您皱下眉,夫人都要心疼好久,真的是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怎么就这么大,一点……” “刘妈。”林倩倩出声打断,从周泽远怀里坐直身子,假意嗔怪道,“别说了,温小姐也是一时气糊涂了。” “可少夫人您……” “我没事的。”林倩倩拉住周泽远的手,指尖轻轻挠着他的掌心,眼神却带着委屈,“下次这种话就不要说了,为了泽远哥,我付出再多都没关系的,就是,不知道泽远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啊?” “快了,再等等。”周泽远眸子里快速闪过什么,“乖,先好好休息,我这几天就在医院办公,陪你。” 林倩倩嘴边还有的话咽了回去,眸底悄然划过一丝不甘的狠厉。 再等等,又是再等等…… 自打她和周泽远偷偷领证以来,周泽远对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再等等。 第一次,他让她等等,他说周家太讲究门当户对了,她需要包装一下自己的身份。 于是,她接受他的安排只身去了国外镀金。 第二次,他让她等等,等他功成名就。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温棠整天并肩而行,直到公司上市。 如今,她提了身份他功成名就,她以为终于熬到头了,结果,他还让她再等等。 可三年了,阴沟里的老鼠她当够了,她不想再等了。 明明她和他才是合法夫妻,凭什么她还见不得光? 她要靠自己把属于她的一切都拿回来。 至于温棠这样的女人,生来就只配扎在烂泥堆里。 …… 淅淅沥沥的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厚厚的云层压在头顶透着阴,东边那缕极淡的亮若隐若现。 温棠借着晕厥的由头请了三天病假,许是周泽远已经打过招呼,一通电话就解决问题,病假条都省了。 回到别墅困乏的厉害,温棠冲完热水澡就栽床上睡了个饱。 再睡醒时,已是黄昏。 喝了杯温水,温棠便开始清醒地清理东西。 到底是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生活痕迹总归是不少的。 大到珠宝首饰,小到手写情书,还有满柜子的漂亮时装。 如若不是亲眼撞破了暧昧,这场婚姻骗局她恐怕都不会信。 毕竟周泽远给她的错觉太多了,出差会带的礼物,感冒会泡的药剂,胃不好请的药膳厨师…… 过去的温柔假象多到骗得她都信了,信自己是他的真爱,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事实却……是掩体,是挡箭牌,是血包,唯独不是真爱。 好在都不重要了,很快她将会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人她都不要了,旧日的感情垃圾更没有再留着的必要。 温棠拿了几个纸箱分类。 说来也挺惨的,她连处理这些垃圾的资格都没有。 情书照片扔了就行,可名牌包包奢侈珠宝高定时装大部分都是周泽远在过去三年里送她的,而他与林倩倩才是法律认可的合法夫妻。 这意味着,在这三年里,周泽远送给她的这些物品均属于他们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 林倩倩要是追究起来,难堪的只会是她。 所以温棠打算以周泽远的名义把值钱的东西都卖了捐掉。 至于杂物间里堆着的性用品,就留着给他们这对有情人以后慢慢玩吧。 直到饭点,温棠才终于把东西分好类。 林婶上来说周泽远安排了一些补气血的药膳,叫她下去吃,温棠没胃口就推了。 林婶没有立即走,目光反而落在温棠跟前几个还没封上箱的纸箱,瞳孔闪了一下,“温小姐,这些东西……” “都不要了,这几箱等会有小哥上门来取,麻烦林婶喊人抬下去。” “不要了?温小姐平常不是最宝贵周总送您的东西的吗,连包装纸都舍不得丢,怎么好好的都不要了?” 温棠眼眸沉敛,“没用的东西,留着也没用。” 话落,温棠转身进了房间,走得利落,丝毫没有注意到林婶眸底快速闪过的焉坏。 回到房间,温棠去了阳台上,她抱着抱枕窝在吊篮里,看着房间里面发着呆。 她突然不知道要干什么的好,思绪飘空,直到楼下传来一道活泼的声音。 “棠棠棠宝儿,你的底气来啦!” 第8章年纪大的会疼人 听到动静,温棠扒着吊篮往楼下瞅,刚刚飘空的思绪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拉回。 楼下别墅门口的马路上,七种颜色的豪车并列停着,每辆豪车旁边都站着一个男人,男人都西装革履,眼戴墨镜,抬头望着温棠所在的方向挥着手。 阮溪也是一样的装扮,不同的是她的墨镜别在头顶没戴。 温棠在原地杵了几秒,随即丢下手里的抱枕小跑下楼。 阮溪靠着车门,看见温棠出来,抬手打了个响指:“叫姐姐好。” “姐姐好~”齐刷刷的一声问候迎面传来。 阮溪开始介绍:“棠宝,你看看我那六个哥哥你最喜欢哪个,我当红娘,包站你的!” “虽然他们今天人没来,但这几个小哥哥都是按他们气质找的,你将就着看听我介绍。” “我大哥冷峻是家族储备的继承人,二哥从军气概十足,三哥从政比较老成无趣,四哥从医倒还温润就是见惯了生死性情比较凉薄,五哥嘛是个画家就是有点闷,六哥比较混球但人品没问题,据我对你性子的了解来看,我觉得……” 阮溪话还没说完,温棠愣愣地吸溜了一下鼻子。 明明眼前的景象很滑稽有趣,可她却一点也笑不出声。 这一下,阮溪有些慌了。 “不哭不哭。” 阮溪手足无措地掏出手机试图翻找什么,一边找,一边说。 “没事,要是这些都不喜欢我还有个小叔,我小叔除了嘴毒疯批了一点,人品包好的长得也老帅了。” “就是年纪好像比你大了个五六七八岁吧,不过我觉着不影响,都说年上老公会疼人。” “欸,照片哪去了,我明明记得我偷拍了……” “阮阮……” 温棠吸溜着鼻子出声。 “欸,我在呢。”阮溪应声的瞬间,也顾不上找照片了。 她抬眸正与对面的人儿四目相对。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温棠眼眶里翻滚的温热“唰”地一下坠了下来。 撞破周泽远车震她没哭,被王成凤灌药她没哭,周泽远中药丢下她去找林倩倩她也没哭,甚至就连晕厥给林倩倩当了血包她都没哭。 可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几天消化的那些情绪都在一瞬间反扑上来。 阮溪噘着小嘴张开臂膀。 温棠扑进怀里,两人紧紧相拥,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一刻,黄昏的那抹霞光极其温柔。 抱了好一会,两人才松开。 阮溪抬手给温棠擦着眼泪,擦完又拉开车门,“走,不哭,今天我当姐,带你去happy。” 温棠跟着上车,情绪也慢慢平复缓过神来。 “阮阮,你不是在拍短剧的吗?是杀青了?” “没有,这事说来也奇怪,我那资本小叔今天心情好,不仅亲自下凡给剧组发了好多福利品,还破例给剧组放了一个星期的假,简直前所未有。” “对了,那福利品都是些补气血的东西,你不是刚出院,等会拿走,好好补补。” “出院你都知道?”温棠有些意外。 提到这个,阮溪脸色故意变了变:“能不知道,你也不看我打了你多少个电话,电话打不通我就去公司找你你同事说你晕厥在住院,我又跑去医院,医院说你刚出院,所以我就只好找来了这。” 温棠掏出手机这才发现补觉的时候调成了静音。 看着通讯录里99+描红的未接来电,心里暖暖的。 好像,她的身后也不是空无一人。 “谢谢你,阮阮。” 温棠握着阮溪的手紧了紧。 阮溪撞了撞她的肩膀,“见外了,我的棠!” 去夜色的路上,阮溪听温棠说了这两天发生的事,差点气的背过气去,嘴边的国粹根本压不住,把周泽远里里外外骂了个透。 就连到了夜色都还没停。 “我看周泽远这样的渣男空有一个刁,指不定就断子绝孙。” “说真的,要不是顾及那百亿违约金,我都恨不得现在去把他给撕了,什么玩意儿。” 阮溪拉着温棠在卡座坐下,点了酒还点了养生花茶,又来上了几盘糕点小吃。 “话说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搬出来和我一起住?” “搬出来肯定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但直觉告诉我应该也快了。” 最近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未免太过凑巧,温棠觉着不对劲,比起凑巧她更感觉是人为。 人为的人是谁毋庸置疑,但目的还不是很明了,得需再观察看看。 阮溪了解温棠的性子,相信她的每一个决定,“那打算呢?有没有考虑做回老本行?” 温棠眸子闪过一抹什么,“老本行……你是说服装设计?” 阮溪点头,“嗯,我可是见识过你的天赋的,棠棠你要是当年没放弃那个服装工作室,估计咱们现在都已经在时装周办展了,我当模特你是设计师,就这神仙组合不得创飞她们?我特么也不演这憋屈死人的短剧了。” 温棠顿了顿。 阮溪又道:“现在市场上女装是越做越小越来越短,你敢想我90斤都只能穿l码,就这还是高定,前阵子我们剧组的小姑娘都还一起吐槽同样体重几年前穿还是m码,现在xl穿着都费劲。” “其实抛开商业盈利不说,棠棠,那时候的你眼里是有光的。” 阮溪打心底里心疼她,就像当年她心疼她一样。 这几年,温棠过得什么日子,别人不知道,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周氏集团那些成绩斐然的项目大多都少不了温棠的功劳。 在她的印象里温棠没少为周泽远冲锋陷阵,喝酒喝到吐甚至还酒精中过毒。 一开始阮溪还劝过她周泽远有问题,后来没多久就放弃了。 因为她了解温棠,像她这样孤僻又慢热的人,需要别人千百次的主动回应,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而一旦相信,便会掏心掏肺地加以回报,不撞南墙不回头。 周泽远当年的相护,换在哪个女孩身上都会忍不住动心。 现在南墙撞了,就该回头了。 她阮溪认识的温棠从来都不是什么缩头乌龟,那份没有犹豫的离职协议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她是苦日子都能过出花来的姑娘,怎么日子越来越好眼里还没有光了呢? 温棠沉敛着眸子,似是能读懂阮溪眸底的心疼。 是啊,怎么就没有光了呢? 因为爱人如养花,而她从来都不是那朵花。 温棠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去了趟洗手间。 折回来的走廊上,从一间包厢门口路过时,她意外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9章破而后立,否极泰来 “远哥,人嫂子刚回国你就把人搞进了医院,你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温棠顿住脚步。 透过包厢门窗口,可以看到周泽远斜倚在沙发卡座里,眉宇间透着几分躁郁,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长腿交叠,晃着杯里的酒。 他没接话,有人立刻打趣,“这哪的话?人嫂子藏国外这几年,远哥见一面都得找借口去,人终于回来了可不得好好泄泄火?” “那倒也是,不过话说回来,周氏都上市了,远哥打算什么时候破局甩了温棠?” 周泽远一味的喝酒未语,直到有人追着调侃。 “远哥,怎么不说话?你该不会做局做的把自己也栽里面,喜欢上温棠了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那道混不吝的声音才响起。 “喜欢?” 周泽远紧蹙着眉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唇角扯着讥讽。 “换你,你会喜欢上一个挡箭牌?她连倩倩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那远哥,你就不担心温棠那性子,万一知道了,非得跟你划清界限,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吗?” 这话一落,有人嗤笑出声:“这话可太抬举温棠了,你们忘了她对远哥有多深情?恋爱脑附体,舔狗哪有不舔的道理?” 一字一句,清晰明了。 包厢里的那些人,温棠基本都认识。 他们平日里见了她从不叫她嫂子,她以前一直都觉得是调侃,如今才懂,人家早把她的身份拎得清清楚楚。 或许是已经认清了自己只是周泽远追求真爱的掩体,也或许是已经大哭大悲过一场,又或许是破而后立否极泰来。 听见这些话,温棠没有太多情绪,反而,内心生出了前所未有过的平静。 她踱步离开,刚过拐角就撞上一道身影。 温棠下意识想躲,可男人只看一眼就堵住了她。 “哟,还真是你啊,温棠。” 这声音…… 温棠缓缓抬眸,看清楚男人长相的那一刻,全身僵硬如坠冰窟。 眼前的人是她养父母唯一的儿子——温明昊。 温明昊二十岁那年被送去了国外,这些年一直都没回来过。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回国的话为什么她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温明昊狡黠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紧盯着温棠,“别来无恙啊,妹妹!” 声音黏腻刺耳。 温棠听得心里发怵,鸡皮疙瘩四起。 她试图从一侧快步走开,结果刚抬脚温明昊就又挡到了前面。 “走什么?这么多年没见,不该跟哥哥好好叙叙旧?” 温明昊逼近一步,酒气喷在她脸上:“你说当年要是周家那小子没横插一脚,咱们的孩子是不是都该会打酱油了?” 黏腻讥诮的笑唤醒着尘封的记忆,那把锈迹斑斑的尖刀终归还是扎了过来。 就一瞬,温棠的脚像是被钢钉钉在了原地,耳边也只剩尖锐的嗡鸣。 温明昊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狡黠的眸底透着兴奋,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乖,跟哥走,咱们去好好叙叙旧!” 温棠吃痛地皱眉头,拼命想挣脱,可温明昊的力气远大于她,手腕被攥得生疼,怎么挣都挣不开。 “脾气倒是没变。”温明昊脸上那副不怀好意的模样一点也不遮掩:“不过没关系,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他拽着温棠就往包厢方向里走。 温棠急得眼眶泛红,却又手无束缚之力。 眼看着她就快要被温明昊拖进包厢的那一刻…… “哗”一部手机猛地飞了过来,“咚”的一声正中温明昊的裆部。 温明昊痛得手忙脚乱捂着裆部跳脚,抓着温棠的手也松了。 温棠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温明昊瞥头在看清来人不少的那一刻,也顾不上其他,连滚带爬的逃窜。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镖忙不迭地追了上去,一顿拳打脚踢,很快没了声响。 温棠跌坐在地上,还没从惊惶中缓过神,一只裹在黑色衬衫袖口里的手臂就伸到了她面前,姿态礼貌又绅士。 几乎同时,一道低沉浑厚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还好吗?你们认识?” 听到这个声音,温棠反射性地抬头,目光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心跳顿时慢了一拍。 居然是他——封砚辞。 封砚辞保持着俯身的姿态,剪裁得体的衬衫西裤完美地展示着他挺拔的身形,袖口下露出的腕骨若隐若现,腕上的名表泛着惑人的光泽,暖黄色射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矜贵又禁欲。 温棠定了定神,摇头,声音有些发颤,“不认识。” 随即,她抬手搭住他的手臂,借着那股平稳的力量站起身,又抿唇:“谢谢。” 封砚辞目光落在她被攥得发红的手腕上,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温棠心里却莫名发虚,脚尖悄悄蹭着地面,连肩膀都透着几分放不开的拘谨,垂着的眼睫颤个不停,愣是没敢与封砚辞对视。 不知道是上午斗胆打完电话晚上就在这偶遇上的缘故,还是被温明昊的出现吓着了的缘故。 说实话,她还没做好见他的心理准备。 封砚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闪躲,先开了口,“我不吃人。” “……” 温棠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封砚辞的声音又响起,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人都是这样,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但横的怕不要命的,懂?” 这是在教她怎么面对欺压? 温棠悟了悟,云里雾里嘀咕出声,“意思,我要横的不要命?” 封砚辞眉头轻蹙了一下,“命没了拿什么横?我的意思是要有不怕事的劲。” “哦”。温棠小声应着,两手在身侧轻轻绞着。 封砚辞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衣递给她。 “找个地方聊聊?” 温棠本能地想拒绝,可对上他沉静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接过糖塞进了嘴里,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稍稍压下些许慌乱。 夜风从天台的四面八方涌来,吹散了些许室内的闷热。 封砚辞倚在栏杆上,侧脸在城市霓虹灯的映照下明明灭灭。 “指圈多少?婚纱照想去哪拍?婚礼喜欢中式还是西式?蜜月有没有心仪的地方?” “啊?” 温棠被问得有些懵,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她上午和他通话的时候说的给他时间考虑结婚的事。 他这话的意思是考虑好了? 这才多久? 温棠不确定,试探着问:“一天时间都不到,你真的考虑好了?” 封砚辞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眼睫上,颔首,“嗯。”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案,温棠却并没有想象中轻松。 明明,电话是自己主动打的,口也是自己主动开的,人家真答应了她反倒开始犹豫。 她做事一向果断,怎么就在这事上扭扭捏捏起来…… 看着封砚辞真诚的眼神,温棠咬了咬唇,最终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其实我刚刚撒慌了,那人我认识,是我异父异母的哥哥。” 封砚辞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意外。 温棠琢磨不明白,索性继续道:“我的条件没外面传的那么好,虽说出身温家,但只是个养女,中途还差点被弃养。养父精明只图利,养母市侩很现实,哥不成器是混账,就连跟周泽远的这段感情也是一笔烂账……我的过去,其实,腐朽不堪。” “封砚辞。”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大拇指,眼神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高楼大厦,沉默半晌,才又艰涩开口。 “要是真接了这茬,可就一辈子甩不脱了,你……真的不再多考虑考虑吗?” 第10章不配得感的拉扯 温棠第一次觉得自己拧巴。 因为一场婚姻骗局,本就微乎其微的安全感彻底流失,从而草木皆兵。 过去,她一直都以为周泽远是那抹照进黑夜里的光,是她泥泞生活里的救赎,是新生是底气是靠山。 结果事实却给了她重重一击,所有的温存都是假象。 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人爱她。 她在想,是不是因为她不够好不值得被爱? 这种不配得感在潜意识里反复拉扯。 她脑袋沉沉的,嘴上却还在输出。 “其实婚姻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虽然我提出的是协议结婚,但你家里人的意见也很重要,你看要不要同……” “别人的喜怒哀乐揣怀里当宝贝,自己的情绪晾一边。” 封砚辞打断她,“怎么,温秘书什么时候成活菩萨了?别人的事都靠你兜底?” 温棠的话哽在喉咙,不知所以然。 封砚辞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的话不够直白,又继续道。 “温秘书长得也不像背锅侠,别什么锅都往自己身上背。” “至于我,人都凑到眼皮子底下了要是还弄丢,就算我活该。” 其实他是想表达如果心上人到了身边却仍把她弄丢的话,那他也是活该孤独终老。 可偏偏,好话从他这张嘴里说出来莫名就怪。 想不过意,又只好找补。 “放宽了心,我封砚辞的爱拿得出手,上得了台,更护得住你,婚事都可以按你的要求来,我只有一个要求。” 这次温棠总算是听懂了,追问。 “什么要求?” “定个好日子我们先把证……” “砰。” 封砚辞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剧烈的声响打断。 消防通道的门突然被人撞开,温棠和封砚辞的视线纷纷闻声而去。 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随即闯入两人视线,深棕色的卷发凌乱地贴着脸颊,身上还带着浓郁的酒气。 “阮溪?”温棠看着面前迷迷糊糊闯过来的人儿。 阮溪眯着朦胧的眼,在看到温棠时,眼睛瞬间亮了,像只喝醉的小猫,摇摇晃晃地扑过去:“棠棠棠宝,可算是找到你了,这地方厕所怎么都这么高级,还是露天的?” 话音未落,阮溪喉咙里的酒意直往上涌,正要张口说些什么,目光却无意识地扫向温棠旁边的男人,嘴边的称呼脱口就要出:“欸,小……” “呕……” 话说一半,阮溪连连作呕。 封砚辞心里策马奔腾,脸上却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阮溪身后的两个保镖一眼。 保镖立马上前想要将人带走。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现在就把人……” “不用,我来。” 温棠赶紧上前先一步扶住阮溪,转头和封砚辞介绍。 “这是我闺蜜。” 看着醉得晕头转向的阮溪,温棠扶额,“就一会的工夫,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醉得东倒西歪的阮溪抬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比:“不多儿,就一diudiu。” 话落,整个人身子就往温棠怀里倒。 温棠无语。 一丢丢醉成这样,十有八九是假酒。 封砚辞站在不远处,深邃的眸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启唇:“我送你们?” 温棠想拒绝的,可奈何她好像不怎么带得动醉酒的阮溪,只好无奈地点点头:“好,辛苦封总了。” “不辛苦,命苦。” 这话,封砚辞是在心里说的。 遇上阮溪这么个侄女,可不就是他命苦。 封砚辞冷着脸从保镖手里接过钥匙,又电话摇来一个女保镖。 女保镖一把将阮溪横抱起送去了车上。 车上,温棠揽着阮溪坐在后座。 酒精作祟,阮溪脑袋一歪就靠在了温棠肩头,嘴里开始碎碎念。 “棠棠……我跟你说,我刚刚算是想明白了,我那六个哥哥里要属我二哥最适合你,性子虽然直了些,但那肌肉线条安全感满满,笑起来老阳光啦,衣服一撩指定迷的你神魂颠倒!” “哪像我小叔,古板无趣,成天只知道顶着张冷脸,好像谁都欠他几百万……” 说着说着,她忽然凑近温棠耳边,语气又娇又嗔,开启了吐槽模式。 “最主要吧,母胎solo多年,三十好几了都还单身,连小姑娘的手没牵过就算了,对女人还不感兴趣,我有时候都怀疑他那刁是不是有问……” 温棠赶紧捂住阮溪的嘴。 跟醉酒的人是没办法讲道理的,采取行动是最直接的止损办法。 车内气氛一度微妙。 温棠尬笑着掩饰:“不能跟个酒鬼计较,真是醉了。” 醉得还不轻,一整夜都没消停。 阮溪发了一夜的酒疯,一会拉着她跳卡拉ok,一会又嚷嚷着要给她介绍对象,反正折腾得够呛。 温棠一个晚上几乎没怎么睡,早上起来眼睑下的黑眼圈大得像只功夫熊猫。 阮溪平常进组拍戏,保姆不住家。 待到保姆来了,温棠才从阮溪家离开,赶回别墅想补补觉。 没想到,她打开别墅门刚摁亮灯,就被吓了个激灵。 不远处的沙发上,周泽远坐在正中间,指尖夹着一根烟,明明没点燃,却像是要把人烫伤。 扑面而来的冷空气里夹杂着浓烈刺鼻的酒精味。 温棠还没反应,周泽远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剑,精准地刺了过来,上下打量,嗓音冰冷:“一夜未归,去哪了?” 周泽远的理智告诉自己,温棠最近不对劲要冷处理。 可偏偏,昨晚他和朋友喝完酒却鬼使神差地回了别墅,甚至还莫名其妙跑去城北买了温棠最爱吃的糯米糍,结果回来却发现人根本就没在家。 当时已经接近凌晨,电话打不通信息没人回,整个人几乎是失联的状态。 但平常,他打的电话发的信息温棠几乎都秒接秒回。 周泽远急的想要报警的时候,突然收到一条匿名照片。 照片上,是温棠和一个陌生男人的背影,两人并肩而站,温棠手搭在男人手腕上,姿势看起来略显暧昧。 就这么,他坐在沙发上等温棠回来给他一个解释,结果日升月落人才回家。 一整晚他就这么盯着那张照片,快被搞疯了。 温棠缓了半秒,惊吓变成了意外。 他没想到周泽远这个时间点会在别墅,并且看那样子似乎还等候多时。 “昨晚阮溪喝多了,我在她家照顾她。”温棠收回目光开始换鞋。 自打温棠出差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这几天跟他说话就没好气过。 此时此刻的淡然与平和反倒让他心里那股莫名失控的烦躁感又重了些。 周泽远索性打明牌,翻出了收到的照片:“那这你怎么解释?” 温棠换好鞋走过去,目光扫了一眼周泽远展示的手机屏幕,了然:“撞上温明昊了,照片上的男人碰巧路过搭了把手。” “温明昊?” 在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周泽远刚刚还疑神疑鬼的神色转成了诧异。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周泽远紧张得不行,“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这副担心的模样,仿佛真是个完美丈夫…… 不过前提得是她没撞破那场车震。 周泽远炉火纯青的演技,总能在爱与不爱之间切换自如,不是么? 温棠心如止水。 周泽远走上前,紧张扫视一番最后看到了她手腕上的一片红,他抬手快要触到她手腕的那一刻被林婶打断。 “周总,温小姐,这是蜂蜜水,你们喝点润润嗓。” 林婶将手里的两杯蜂蜜水放下便走。 人一走,周泽远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周泽远只好收回手,先接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不大,温棠却听的清楚,清楚到连声音里的娇俏都十分鲜明。 #160; 第11章脱胎换骨了? “泽远哥,我伤口又出血了,好疼啊。” 是林倩倩的声音。 周泽远眉头瞬间紧拧:“什么情况,严不严重?” 对面没说话,传来的只有窸窸窣窣的抽咽声。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周泽远再也顾不上什么,拿过外套就往外走。 那样子恨不得一步迈到林倩倩身边,步子又大又急,连撞到了她的肩膀都未曾发觉。 瞧,演出来的担心和本能里的在乎,还是有区别的。 尽收眼底了然于心,温棠沉敛着眸子,抬手揉了揉被撞的肩膀,踱步去了楼上补觉。 接下来的几天,周泽远果然没再回来。 温棠倒是乐得省心。 只有林倩倩,像是上了发条一样,动态一天一条,没有间断过。 第一天的照片上周泽远那只大手在喂她喝粥,配文——[爱的味道!] 第二天的自拍里她依偎在周泽远胸膛上表情娇媚,配文——[你说你的心跳只为我]! 第三天变成了周泽远在敲键盘的侧颜,配文——[为了陪老婆不惜在医院办公,谁家好老公这么黏人?bingo!没错,是我家的\狗头.jpg] 这点小心思,明眼人都看的明白。 温棠也一样,不过林倩倩的目的她懒得再去揣测了。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不如改变一下自我。 空闲的时间,她约了阮溪去逛街。 奇怪的是,阮溪刚与她汇合就接到了剧组打来的电话,说是什么要赶进度,提前结束休假,需要立即进组拍戏。 于是,她只好一个人去了街上。 好在是有目的性地游逛,一点也不无聊。 她烫了发,美了容,买了新衣,还做了美甲,最后吃了一个变态辣的火锅。 酣畅淋漓的舒服,从未有过的愉悦,温棠第一次体会到了取悦自己的快乐。 许是日子好过,时间都快了不少,因祸得福的工伤假结束得很快。 距离离职交接期满还有20天。 周一,温棠换上新行头去公司上班,一路上引来不少目光。 她刚走进总裁秘书办的那一刻,原本敲键盘的嗒嗒声,低声交谈的絮语声,骤然都停了。 动态的场景就好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空气静了一瞬,接着才“嗡”地炸开了锅。 “啊,你,你是温秘书?” 涌上来的同事围着温棠打量。 自然垂落在肩的大卷发,剪裁利落的v领短款衬衫连衣裙,腰间惹眼的红丝带,色彩鲜艳的手提包,米白法式高跟鞋…… 惊诧的目光从上到下,最后,转化成一声惊呼: “天呐,这真的是温秘书!” “等等,温秘书,你这头发不是一直扎成低马尾连碎发都要捋顺的吗?还有,你以前不是连小腿都不露的,今天这v领衬衫连衣短裙……也太太太敢穿了吧!!” 有人还夸张地唱上了,“不敢睁开眼,担心是我的幻觉……这红腰带,法式鞋,跟你以前素净的样子比,简直像换了个人,明媚又漂亮!” “合着温秘书这休了个工伤假,是跑去脱胎换骨了?” 总裁秘书办里没人不震惊。 唯独温棠这个女主角,听着此起彼伏的惊叹,一点也不意外。 过去,在周泽远身边的那些年,她一直都在迎合他,活在他的标准下。 周泽远不喜欢卷发,她就常年保留着黑长直的发型没有变过。 他不准她穿露腿的裙子露肩的上衣,她毫不犹豫就pass掉了这类型的着装。 甚至因为他不喜欢吃辣,她连自己的饮食习惯都改了。 不是她傻,只是因为在没撞破婚姻骗局之前,她对周泽远带有很重的滤镜。 如今,这层滤镜没了,她也就清醒了,明白了爱人先爱己的道理。 一恍十四年,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故事的结尾,配不上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 温棠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 一群人还在围着她打量,眼神里的诧异和惊艳藏不了一点,惊叹声里又加上了一道好奇的追问。 “温秘书,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正问着,前台管家就抱着两束玫瑰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她笑着朝温棠扬了扬:“温秘书,你的花,签收一下!” 温棠还没反应,同事就又骚动起来。 “蛙趣,这是被我说中了?温秘书你真谈恋爱了?” “什么啊,你看清楚,是两束花,没过节也没过年,什么情况会同时收到送两束花?” “懂了,你是想说有人在追求温秘书,并且还是两个!” 温棠目光落在那两束颜色不同的玫瑰花束上。 一束是52朵的白玫瑰,一束是26朵的黄玫瑰。 她伸手,只接过了那束黄玫瑰。 黄玫瑰上别着一张卡片,上面的内容言简意赅——[终有时,待花期!落款mr.f。] 这六个字是什么意思,温棠一时没悟明白,但花是谁送的,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思来想去,她拍下一张照片,翻出对话框,编辑一串文字发送。 [花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 沉寂了多年的页面变得鲜活,封砚辞那边的回复很快,[喜欢就没白瞎。] 温棠:“……” 平日里爱八卦的前台管家,见温棠低头发信息的模样没忍住低估了一句: “怪不得温秘书要离职,原来心里已经有良人了呀,你们猜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这话一出,又引起一阵哗然。 “什么?离职?温秘书要离职?” “管家,温秘书可是我们秘书办的得力干将,这消息可不能乱传,你听谁说的?” “我听人事部同事说的,这消息还能有假?” 假不假的没人再去猜测。 因为,最有信服力的话当然莫过于当事人的亲口认证。 一瞬,焦点又都汇聚到了温棠身上。 温棠没有否认,点头:“对,我提了离职,目前正在交接期中。” 之前,她是担心周泽远不签字,自己会很被动,所以在离职这件事上只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现在,离职协议成功拿下,甚至她还弄清楚了周泽远做局的目的,那么主动权自然而然就到了她手里。 如果离职的风真吹到了周泽远耳朵里,她都不介意直接打明牌。 她赌,周泽远为了保全林倩倩不会和她撕的太难看。 就怕到时候她站在周泽远跟前,亲口说出离职消息周泽远都不会信。 毕竟,周泽远一贯笃定了,她是他的私有财产。 秘书办的唏嘘声还没停,总裁办公室里,周泽远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最近几天在医院,他一边要哄着林倩倩,一边还要顾着公司事,恨不得劈成两半用。 这不今早刚送完林倩倩出院,就忙不迭地赶来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好不容易忙完想歇会儿,结果却听见了外面的吵吵嚷嚷,好像是在议论谁要离职。 周泽远眉头紧蹙,摁下内线电话。 不出三十秒,陈哲就敲了门进来,恭敬地站在桌前:“周总,您找我?” 周泽远疲惫的眉宇间,染着几分不耐的躁郁:“怎么回事?外面在议论谁要离职?” 第12 章冤冤相报 陈哲和秘书办的那些秘书不一样。 他是周泽远的私人特助,接触的事情都比较私密。 就比如,他是公司里唯一一个知道周泽远私生活的人。 不论是温棠和周泽远的关系,还是周泽远和林倩倩的关系他都知道。 说他是周泽远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为过。 但此刻,周泽远问的这个问题,显然也把他难住了。 刚刚外面的议论,陈哲在办公室里隐隐约约也听了个大概。 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说吧,怕老板迁怒。 不说,又怕落个知情不报,失职渎职的罪名。 见陈哲迟迟没开口,周泽远皱眉:“是谁?连你都这么难开口。” 陈哲回神,忙不迭硬着头皮如实禀报:“是温秘书,她刚刚收了花,大家都在调侃说她名花有主,辞职是要去给人当富太太。” “就这?” 周泽远一脸淡定,没有意外,相反心情貌似还很好。 “对。”陈哲点头,没忍住腹诽。 什么叫就这? 难道是这个瓜还不够大吗? 刚刚他把话说完,就在心里揣测了老板可能会有的好几种情绪,诧异愤怒醋意大发,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承接暴风雨的心理准备。 可自家老板的反应…… 陈哲实在没看明白。 周泽远抬手捏了捏眉心,“玩笑话都议论的这么起劲,是周氏上市了大家都很闲?” 陈哲刚想解释什么,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他拿出手机,见有新消息进来,只好暂时将刚才的话头搁下,先汇报眼前的消息,“周总,温家那边来信息想邀您和温秘……小姐吃个便饭,问您有没有空。” 周泽远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便饭? 温家的便饭可没那么好吃。 更何况温棠前几天不是还说在夜色遇见了温明昊。 温明昊什么时候回的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回国打算做什么。 准是葫芦里又要卖药了。 近期的事情多的已经够他烦了,他原本没打算答应。 但一想到自己最近对温棠的态度……话到嘴边的“没空”又鬼使神差改了口:“有空,下班过去。” — 此时的温棠,正在办公室整理与周泽远有关的杂物。 大到一起拿下的项目奖杯,小到标注详细且喜好清楚的个人习惯清单都通通被她收进了纸箱里。 接到陈哲的通知时,温棠封箱子的手顿了顿—— 自从成人礼那件事之后,她就和温家断绝了联系。 若不是后来结婚,周泽远拉起了她和温家的联络线,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沾温家的边。 这些年,温家有事从不找她这个养女,只直接联系周泽远那边。 周泽远忙,对温家那边的要求一般都不会只身去处理,可刚刚陈哲原话是通知不是询问——“温小姐,晚上的时间留出来去温家吃便饭。” “周泽远答应了?”温棠诧异的抬眸睨向陈哲。 陈哲点头:“嗯。” 温棠封箱子的动作彻底停下。 她拧眉语气带刺:“周氏刚上市就要倒闭了?还是周泽远揭不开锅,缺这顿饭?” 这两个问题问的陈哲大脑差点宕机,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想起过去温家也没少往周泽远身上贴,但十次有九次周泽远都没怎么搭理。 其中的缘由很简单,因为温棠对温家无感,对那温家二老更是不待见,所以周泽远的态度也一直都是冷冷的。 可这次,周泽远却连推辞都没有。 行为,确实让人意外反常。 陈哲理明白后,下意识想替周泽远找补。 结果,他话还没出口,温棠却又突然收回了话锋。 “算了,告诉周泽远待会见。” 说完,温棠又拿起胶带开始对最后一个纸箱封箱。 封砚辞刚刚在绿泡泡上和她说了他唯一的要求——[定个好日子,先把证领了。] 这个要求对她百利无一害,她没有理由拒绝。 但要领证就得用到户口本,而她的户口本当年和周泽远扯证后就被养父温建辉夺走了。 当时,温建辉给出的由头是:“户口本这么重要的东西,必须得有户主保管。” 温棠一下没找到反驳的借口,索性也就由了他。 现在回头再想,温建辉当初之所以把户口本攥的这么紧,想必是怕她借着结婚的由头迁走户口,切断她和温家唯一的纽带。 这纽带一旦断了,就等同于她和温家的最后一点关联也没了。 关联没了,温建辉不就没了攀附周泽远的由头? 温建辉是怕她做事决绝,却没料到周泽远行事更绝。 真是冤冤相报。 温棠指尖捏着胶带的力度不自觉加重,胶带边缘硌的指腹发疼也仿若未觉。 她忽然生出一丝期待,等到周泽远计谋的这场婚姻骗局彻底曝光的那天,温建辉没了靠山,会不会体会到她当年的绝望? 陈哲走后,温棠在办公椅上坐下,目光落在空了大半的文件柜上。 柜角那道浅痕还在,是去年她帮周泽远搬项目奖杯时磕的,思绪顺着这道痕又渐渐回潮…… 其实回头一看,周泽远这个丈夫虽然是假的,但不得不承认他把这个角色演的确实还算尽责。 当年隐婚虽然没公开没办婚礼,但周泽远对她和对温家该有的礼数一点不少。 结婚的饰品,温家要的彩礼一样没落,就连逢年过节都会差人送礼,公事上也帮衬了温家不少。 比起有些出身相当,却对妻子抠搜还免不了在外面花天酒地的男人,周泽远好像还挺优秀的。 除了爱的不是她,其他的毛病倒也都能接受。 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略婚姻骗局,这日子好像也不是不能过。 只是,偏偏,她的三观不允许她当小三。 柏油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 暮色漫过街灯时,温棠打卡下班走出了周氏大厦。 不远处,墨蓝色的卡宴停在树梢下格外的静悄。 看见不是那辆膈应人的车子,温棠走路的脚步才放轻快了些。 她刚走近,驾驶室的车窗就降了半寸。 周泽远别头看过去的瞬间,瞳孔猛的骤缩,呼吸像被无形的手扼住,滞了足足半拍…… 第13章行啊,那散场,别玩了 居然不是他熟悉的那身通勤装扮…… 他盯了多年的黑长直,怎么……变成了成熟的大波浪? 周泽远吃惊着视线再往下移,几乎一瞬,血液便冲上了头顶。 白色衬衫连衣短裙,腰间别着的丝带尽显巧妙,红色的手提包极其张扬,衬的那双长腿好生惹眼。 周泽远喉结没忍住滚了滚,眸子里亮开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艳。 只是,没几秒,这抹惊艳又被阴翳迅速覆盖。 “谁准你穿成这样的?” 温棠刚拉开车门,冰冷的质问就撞进了耳朵里。 她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驾驶座。 周泽远侧脸线条绷得极紧,下颌线冷硬如冰,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透着窒息的紧绷。 温棠心里轻嘲。 她不过换了身行头,他就这副模样?那要是到她离职那天,他岂不会疯? “怎么,不好看?”温棠不紧不慢将安全带扣好:“是衣服不对,还是人不对?” 周泽远转头,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人剖开,“有区别吗?” “当然。”温棠点头,慢悠悠开口:“衣服不对审美问题,人不对你的问题,都不是的话,就是你有病。” 周泽远像是没听见她的暗讽,反手拿过副驾驶上的灰色布袋丢了过去。 “给你三分钟,把衣服换了。” 温棠瞥了眼袋子里的白衬衫和黑西裤,没动:“为什么要换?不好看?” “好看。”周泽远难得耐着性子解释,“但不适合你。” “是吗?”温棠指尖捻着腰间的丝巾角,故意拧了拧眉,随即又舒展开,语气里没半分在意:“没关系,我喜欢就行。” 周泽远盯着她,躁郁感又涌了上来。 明明是拴在他身边看着长大的姑娘,怎么此刻竟让他觉得这么陌生? 她以前很乖巧的,乖到说一不二,但凡他说的话都会听进心里。 最近这是怎么了? 三番两次的和他作对。 真是叛逆期来了,和他拧上了? 周泽远紧蹙着眉头,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棠棠,你最近变了。” “那是,可不就变漂亮了。”温棠勾了勾唇角,眼神里藏着他看不懂的疏离,“怎么,你不喜欢?” “……” 周泽远呼吸骤然加重,似是没了招,声音陡然拔高:“不是,我是想说你明知道温明昊……” “行了,我换。” 温棠及时打住他的话。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后面的话只有难听和更难听的区别,所以她不想听。 果然啊,越是熟悉的人越知道刀子往哪捅才最痛。 怪她,过去把自己的一颗真心交付的太彻底。 温棠摁下中控屏上的按钮。 车厢后排与前座之间的灰色磨砂屏风缓缓降下。 隔开的何止是前后空间,还有她和周泽远两个不同的世界。 — 晚上六点过一刻。 雕花铁门一开一合,墨蓝色的卡宴平缓地驶入温家庭院。 温家庭院坐落的地方虽离市中心远,但胜在景致好。 温棠降下车窗,目光在窗外的园林上挨序掠过。 挺久没来了,这儿变化倒是不大。 秋日来信栾树花开,依山傍水黄昏落日景致惬意…… 只是可惜,和过去一样,这份惬意她依旧没有观赏的心情。 温建辉和杨芸知道周泽远要来,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卡宴刚停稳,温建辉就快步上前拉开车门,脸上堆着刻意的热络:“来啦,泽远,辛苦了!” 跟在旁边的杨芸,目光没有看周泽远,反倒落在了温棠身上,殷勤得有些过了头。 “小棠,妈知道你今天要回来,特意叫厨师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待会多吃点。” 温棠没接话,抬脚跟着往里走。 踩着庭院里泛着潮气的石板路,桂花香飘进鼻腔,连带着空气都齁得慌。 餐厅里,他们一走进去,温明昊立刻就起身打招呼,“妹妹妹夫,好久不见!” 周泽远冷淡颔首,连金口都懒得开。 温明昊那张堆笑脸上一点窘迫也没有,平和的就好像前两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一句礼貌问候过后,便没了下文。 称呼不对,状态也不对…… 一个又一个反常的举动都被温棠捕捉在眼里。 太诡异了,温明昊出奇的老实,目光甚至都没有往她身上黏。 直觉告诉她,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不其然,落座后,这妖怪的尾巴就开始显现了。 温建辉频频给周泽远倒酒,话里话外都在往温明昊的工作上绕。 温棠一瞬间就通透了。 怪不得这几天温家的人没找她说道,她上次让温明昊在酒吧吃亏的事。 没想到是在这等着呢。 酒过三巡,温建辉终于不再绕弯,端着酒杯朝周泽远欠了欠身:“泽远,明昊刚回国,没什么经验,你公司那么大,能不能给个机会?让他跟着你学做事,以后肯定能帮上忙。” 周泽远指尖摩挲着杯沿,抬眼时目光淡淡,没直接应下:“公司招人有流程,不好破例。” 温建辉的赔笑的脸有些僵,杨芸刚要开口打圆场,周泽远却侧头看了温棠一眼,又道:“不过这事,要是棠棠点头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又开始演上宠妻人设了。 温棠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垂下的眼帘遮住眸底的了然。 周泽远明面上看着是在替她撑场子,可实则却是把这口锅甩给了他。 既不得罪温家,又能置身事外。 周泽远这算盘是一打一个响。 她脑子里莫名想起封砚辞的那句“别什么锅都往自己身上背,背锅侠都没你能背”。 是啊,背锅侠都没她能背。 演戏谁不会? 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温棠放下手中的筷子,抽出纸巾漫不经心地擦过唇角:“当年户口本都不能够自己保管的人,现在能有这么大能耐?” “小棠怎么这么说,要用户口本,你随时拿去就是。”温建辉立刻接话,语气陡然软下来,“不过你要用户口本做什么?” 温棠对温建辉的态度温和了几分,暗讽着开口:“怎么,我用户口本补办个身份证都还要打几页报告不成?” “这是哪的话。”温建辉扶了扶眼镜,“杨芸,你去把户口本给小棠拿来。” 趋炎附势演绎的淋漓尽致。 平常难如登天的事,今天轻而易举。 杨芸拿户口本的动作很快。 温棠接过户口本,只把自己的那一页抽了出来。 随后,她看向周泽远,启唇道:“这事,我的态度真管用?” “当然。”周泽远喝了口酒,“你是我老婆,别说这点事,就算你要整个周氏我都给你” “……” 又给他装到了。 温棠敛眸,“那好,我不同意。” 这话一出,温建辉脸色立马变了,但碍于周哲远在也不敢垮脸垮得太明显,“小棠,你别说气话,爸知道以前委屈了你,但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温家养大的,我和你妈也一直都把你当亲女儿一样看待,总是要讲三分情分的。” 养大,亲女儿,情分……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温棠心里。 她突然想起无数个被锁在杂物间,饿着肚子和老鼠抢食的瞬间…… 呵。 “情分?”温棠忽然哂笑,眸底本就不多的温和全褪成了冷意,声音轻却清晰:“确定要讲情分?” 温建辉没察觉不对,还点头:“当然啊,陌生人都讲给三分薄面不是,更何况……” “行啊。”温棠缓缓起身,将擦唇角的纸巾丢在一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散场,都别玩了。” 话音一落。 “砰——哗,啦……” 第14章怎么那么难伺候? 碗碟碎裂的脆响瞬间响彻整个餐厅。 桌面上的转盘被温棠给掀了。 汤汁还在顺着桌沿往下淌。 “啊……”杨芸尖叫出声。 温明昊惊得跳起来。 温建辉被砸在地面的菜肴溅起的残渣粘了一身。 无一幸免。 刚才还隐约透着推杯换盏的餐厅,瞬间被这阵破碎声掐断了所有声响,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周泽远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眸底尽是意外,看向温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温棠冷敛着眸子,白色衬衫沾了几滴酱汁也毫不在意。 最先打破这片死寂的是杨芸。 “温棠,你干什么!!” 杨芸声音尖锐,嘴角紧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死死盯着温棠。 温棠抬眼睨过去视线正与杨芸交汇上,嘴角扯了扯:“小棠变温棠,不装了?” “不是要讲情分?这就是我对温家的情分。”她扯过纸巾擦着指尖粘上的汤汁,“怎么,讲了情分又不满意了?你们怎么那么难伺候?” 语气里的冷意与讥讽毫不掩饰。 杨芸掐紧了手,紧盯着面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养女。 她不是一直都不温不火的吗? 以前不管谁说什么她都只是默着脸不说话,很少有过现在这样疯态的时候,甚至就连当年那件事她都没有这样发过疯。 现在这样子怎么感觉像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那话都是真的? 杨芸眉心紧皱。 温明昊见时候差不多了,脸上扬起了痛心疾首的模样,继续添柴:“温棠,再怎么说温家也养你一场,你说话做事别太过分!” “养我一场?”温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就朝温明昊砸了过去,“整个温家,最没资格开腔的就是你!” 温明昊似乎早有预判,猛地偏头躲开,玻璃杯“哐当”一声砸在墙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下一秒,他眼底裹上了怒火,咬牙道:“你敢砸我?他们忍你我可忍不了!” 话音一落,温明昊顺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回击。 这时,说时迟那时快,周泽远猛的起身,三下两步跨过来挡在了温棠身前。 茶杯被他的手肘挡住,“咚”一声回弹,随即掉落在地,瓷片四溅。 温棠的额头被飞溅的瓷片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温明昊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周泽远会挡上来护着温棠,他的目的不在此。 温建辉看着周泽远手肘迅速红肿起来的包,震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周泽远顾不上自己受伤,将温棠往身后护,脊背挺的很直,锐利的眼神扫向温明昊:“打狗都还要看主人,你把我当空气?” 活脱脱一副“护妻狂魔”的模样,连杨芸看他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温棠却只觉恶心。 以前她可能会觉着他是她的底气,是她的靠山。 现在…… 她太清楚了,撒一个谎就需要用千百句谎话去圆,更何况还是这么大场的婚姻骗局。 周泽远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立住自己“好丈夫”的人设。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温棠踢开溅到脚边的汤勺,转身就走。 周泽远见温棠走了,也没继续待下去。 “这笔账,我记下了。” 甩下一句话,转身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混乱狼狈的餐厅里,只留下温建辉杨芸和温明昊三人面面相觑。 温明昊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率先打破沉默:“现在你们信我说的话了?前几天我从酒吧回来,跟你们说温棠变了,你们还说我死性不改一回国就搞事!” 他往椅背上一靠,想起什么又添油加醋地补了句:“我真的是亲眼看见她和一个老男人眉目传情,那老男人戴着的手表我都认识,至少八位数!” “别怪我这个亲儿子没提醒您二老,温棠不是以前的温棠了,她就是出轨傍上了大款,别看周泽远刚刚那么护着她,要是发现她出轨,被甩只是迟早的事。” 温建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肚子怒火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重重地喘着粗气。 杨芸紧掐着手,眼神也复杂。 温棠的疯态确实不对劲,但她又隐隐觉着自家儿子话里还藏着什么没说透的东西— 墨色的天空晕染着神秘,连带着月亮都变得朦胧,冷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吹过。 周泽远疾步追上温棠,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跟我去医院。” “没必要。” “有没有必要,我说了算。”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温棠想挣开,周泽远却攥的更紧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额头的伤口上,语气沉了几分:“受伤了不当一回事,是想心疼死我?” 温棠皱眉,最终还是没再挣扎。 她不想再看温家人的嘴脸,更不想跟周泽远在温家门口拉扯。 周泽远喝了酒,最后是温家司机开车去的医院。 急诊室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人有些不适。 温棠坐在诊疗椅上,医生正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拭她额头的伤口,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蹙眉。 周泽远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她的额头,时不时叮嘱医生:“麻烦轻一点,她从小就怕疼,还有,一定要消毒干净,别留下疤痕。” 医生还没接话,旁边整理器械的护士见状没忍住笑着搭话:“先生,您也太紧张了,这位女士额头的伤口很浅,也就是表皮划伤,晚来半小时估计都开始结痂愈合了。” 她一边将碘伏棉签放进托盘,一边看向温棠,语气带着羡慕,“您先生可真疼您,自己头上的伤不管,注意力全都在你身上,这年头,这么上心的丈夫可不多见呢。” 医生手上动作没停,涂好药膏后贴上无菌纱布,安抚道:“放心吧,伤口浅,护理好肯定不留疤,等会儿我开支消炎软膏,每天涂一次,别沾水就行。” 周泽远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没挪开脚步,伸手想碰温棠的额头,又怕碰到伤口,最终只是停在半空:“记着别用手抓,痒了就忍忍。” 温棠全程没应声,心里满是嘲讽。 他演得这么逼真,连护士都被骗了,若不是她早就看清了真相,恐怕也要被这“深情”又迷了心。 额头上完药,不等她反应,周泽远又拉着她往皮肤科走,说是他还不放心要让专业的医生看看会不会留疤。 可刚过拐角,有道熟悉的身影就撞入了她的瞳孔。 不远处的留观休息区,王成凤靠在椅子上。 旁边站着的林倩倩手里端着保温杯,亲昵地帮王成凤掖了掖披在肩上的外套。 “妈,您再喝口温水,医生说您血压有点低。” 林倩倩声音柔得能掐出水,那声“妈”叫得自然又亲昵。 温棠脚步顿住,睫毛颤了颤。 如果没猜错的话,今晚最高潮的那一幕要来了。 她转头看向周泽远,嘴角扯出一抹硒笑:“周泽远,你什么时候纳妾了?” 第15章周泽远你好没种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把周泽远砸得晕头转向。 他刚想问什么意思,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喊唤。 “泽远,你怎么在这?” 王成凤正抬着眸,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先定在温棠身上,又挪到周泽远脸上。 林倩倩跟着抬眼,她没看温棠,目光落在周泽远那只搭在温棠肩膀上的大手上,眼尾几不可察地绷紧,只一瞬又恢复了温柔的笑容,语气诧异:“呀,妈,这两位是……” “这就是我儿子泽远和我那下不出蛋的儿媳妇。” 王成凤目光看向周泽远时眸底满是慈爱,转到温棠身上后变成了鄙夷。 前阵子下药都没能让两人圆房成功的事现在都还堵在她心里,闷得慌。 如今在她眼里,温棠就像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双双中药这么好的机会都错过了,不就是她没魅力没本事,下不出蛋,扶不起? 一天到晚就只会在外面招摇,再厉害又有什么用,回到家还不是个连自己男人都拿不下的废物? 周泽远听见这话,先是下意识收回了那只搭在温棠肩膀上的手。 他一下就明白温棠刚刚为什么会突然来这么奇怪的一句话。 他妈只有他一个儿子。 别说温棠,光是他这个亲儿子看见这一幕,都又惊又愣。 倩倩为什么会和他妈在一起? 并且还叫妈? 难道倩倩把他们的关系说出去了? 周泽远心里打着鼓,惴惴不安。 他还没反应,温棠就已经走了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林倩倩身上。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还别说,细细一想林倩倩和周泽远确实还挺般配的。 都喜欢做局,都热爱演戏,都有着别人是傻子唯己聪明的迷之自信。 林倩倩要装不认识,她也没打算拆穿。 不然戏就没得看了。 温棠意味深长的继续怪嗔:“纳妾也不和我说,泽远也太不懂事了。” “温棠,胡说八道什么?” 王成凤反应激动,连忙拉过林倩倩的手解释:“倩倩是我前几天刚认的干女儿,这孩子懂事又贴心,我一见就喜欢得紧。” 说着,她话锋一转,看向周泽远,若有所思,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泽远,倩倩刚从国外回来,还没找好住的地方,你帮妈照顾一下她,让她在你那儿住几天,等她找好房子再搬出去。” 周泽远刚要想着要这么处理这个问题的时候,温棠却先一步笑了。 她的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凉薄还夹杂着一丝没挑破的有意所指:“这年头人心复杂,识人可得擦亮眼睛,别到最后被人做了局,连人带财都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听见这话,林倩倩的情绪说来就来,眼眶红红看向王成凤:“干妈,我没有这个意思,我……” “不用解释,干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王成凤拍了拍林倩倩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再抬眸看向温棠时眸底冷光一片。 “行了温棠,你少在那阴阳怪气,房子那么大住几天你又不会少块肉,这事我做主,就这么定了。” 许是怕周泽远拒绝,王成凤说完这话就打着车到了外面的借口先行离开了。 原地只剩三人,气氛一度诡异。 好一会,周泽远终于开口打破平衡:“棠棠,你同意吗?” “我不同意你就会拒绝吗?”温棠掀动眼皮子与他对视上。 周泽远眼神躲开,瞬间哑了声。 答案显而易见。 温棠懒得再看他们演戏,转身就走。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周泽远竟没有留在那哄林倩倩,反而追了出来。 她刚在驾驶室上坐下,周泽远就追到了车边。 周泽远走到副驾驶旁,伸手拉车门想要上车,却发现车被上了锁。 他脸上的温和僵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一副心疼的模样:“棠棠是气还没撒完?” “没撒完的话,回温家再继续。” “今天就算你把温家房子给烧了,我也帮你善后。” 他刻意放软了语气,像哄闹脾气的小孩:“放心,妈交代的事我会另外安排好不烦你,乖,开车门,我们先回家。” “回家?” 温棠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走。 她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帖子,说女孩子长大了就没有家了,娘家不是家,婆家更不是。 那时候她还在帖子下面反驳,说自己不一样,她有爱她的周泽远,有他们的小家。 可事实是…… 呵,哪有什么不一样? 她甚至比帖子里说的更惨,被最亲近的人算计,被所谓的“爱人”当挡箭牌,就连被卖了,都差点帮着数钱。 她别头,抬眼看着站在车外的男人,唇瓣动了动:“周泽远,惺惺作态你不累吗?” 周泽远以为温棠还在温家的情绪里没出来,耐心道:“为你我就不累,好啦,不跟我拧。” “没跟你拧。”温棠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还说没拧?”周泽远俯身头探到车窗口,“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什么时候跟我这样说过话?” “垃圾桶都没你能装。”温棠摁下键,车窗缓缓升起。 周泽远反应快,没被夹到。 这一次,他看明白了。 温棠不是还在温家的情绪里没出来,她是对他,还有情绪。 可今天白天在公司收花的时候不还挺开心的? 他特意选了她喜欢的白玫瑰,还是52朵。 这还不能彰显他道歉的诚意么? 还有刚刚,他那么关心她她是看不见么? 又要生什么气?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气性这么大? 越想越烦,周泽远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不由地硬了几分:“棠棠,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呵。 温棠打断他的话,又把副驾驶车窗降下,气笑了。 “为我好你今天就不会答应去温家吃那顿便饭,这几天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心里没数吗?” “你明知道自己对不起我,又怕我把气撒在你身上,所以才带我去温家,让我把火发在他们身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温家那三个是什么样的魑魅魍魉,你比谁都清楚!可你还是把锅往我身上甩,让他们觉得是我不懂事是我忘恩负义!” “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温棠声音陡然提高,“敢做不敢当,还要拿一个女人当挡箭牌,周泽远,你好没种!” 一腔柔情掉进冰桶里,结成冰,被她冷硬的态度摔得稀碎。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着周泽远的心。 他脸色瞬间冷得阴鸷,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怒火,看着温棠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他甚至生出了一种想将她压在身下征服她的冲动。 她说他没种。 她,也看不起他,真的看不起。 周泽远气的胸口剧烈起伏,薄唇动了又动,话刚要出口的时候。 “轰……” 温棠一脚踩下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周泽远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温棠的变化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大? 大的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让他感到陌生。 难不成,她发现什么了? 周泽远心猛地一沉。 第16章给你的妾腾位置 这个结论没过多久就被周泽远否决掉。 他仔细想了想,他保密工作向来做得隐秘,最近这阵子也没发生什么太大的事,要说有什么不谨慎的地方,就只有医院抽血的那件事冒险了些。 可那医院是周氏注资的,他还放了话要保密,按理说没人敢逾矩。 再换个角度想想,过去几年都没发现的事怎么可能几天就暴露了。 所以,温棠不可能发现什么。 那她为什么突然变化这么大? 林倩倩的话点醒了他。 温棠刚走,林倩倩就追了出来。 “泽远哥,温棠姐是又生气了吗?她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就走了?亏你还替她考虑。” “以前温棠姐的脾气也没见得这么大啊,泽远哥,我看温棠就是被你养得太好了,以至于越来越骄纵,不把你当一回事了,毕竟被偏爱的那个有恃无恐,没有危机感。” “要我说,你还不如带我回去,刺激刺激她,杀杀她的傲气,让她警醒警醒,哪有女人骑到男人头上去的道理。” “你看看你,手肘上都红肿了也不处理,心疼死我了。” 林倩倩双管齐下,一边说一边拉着周泽远折回医院处理伤口。 周泽远心里的躁郁被这番话扰得越发重了。 确实,他也清楚,以前的温棠不是这样的。 脾气不大,性格很好,满心满眼都是他。 哪怕他被蚊子咬了个包,她都会第一时间送上关心,又是买药膏又是安排人做灭蚊消杀。 可当下,她忽略他的关心就算了,甚至连他受伤了都不闻不问,并且他的伤还是因为护她受的。 她真的变了,变得任性变得冷血…… 倩倩说得没错,就是他这些年把她养得太好了,衣食无忧,随心所欲,于公于私只要是她提出来的决策他好像都没有驳回过。 除了那张结婚证是假的,他没有哪里对不起她,她该知足的。 人有时候被捧得高了就容易忘记来时的路,是该好好警示警示。 思绪理清楚,周泽远拿了主意。 事实证明,他的猜想是对的。 他带着林倩倩回了别墅,上楼一进房间就看见温棠拿着行李箱在收衣服。 周泽远踱步进去,双手插兜,视线扫了一眼床上的衣服,又扫了一眼行李箱,最后定在温棠身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的妾腾地方的意思。”温棠没看他,不慌不忙将取下的衣服往箱子里装,“怎么样,够懂事吧?” “温棠,阴阳怪气给谁看?”周泽远幽幽的目光紧锁在她身上。 阴阳怪气……他觉着是就是吧。 温棠懒得再争执。 周泽远却更怒了,“你一定要这么无理取闹吗?” 温棠依旧没接话。 主卧里的行头不少,但真正属于她的,她能带走的东西却寥寥无几。 她只取了个小箱子,就把花自己钱买的那些衣服和护肤品装好了箱。 这只16寸的小箱子装下的不止是她的行李,还有她三年的过去,还有那束曾照进她十八岁黑暗岁月里的救赎之光。 温棠拎上箱子就要下楼,结果刚转身就被挡住。 “温棠,我在跟你说话!!” 周泽远横跨过来挡在前面,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 温棠抬眸,眼神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唇瓣张合吐出两个字:“让开。” “不让。”周泽远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 温棠眼皮掀动,羽睫颤动:“周泽远,别让我恨你。” “恨我?温棠,谁给你的优越感来恨我?” 周泽远积压已久的怒火困惑,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瞬间爆发。 “我周泽远到底哪对不起你了?这些年我把你捧在手里,搁在心里,要什么给什么,你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越说越激动,周泽远气愤地攥上了她的肩膀,猩红的眸子紧紧相逼。 “你说,你说话!!” 温棠被他晃得头疼。 她真想摊牌,用假结婚的事实怼死周泽远。 可她的理智告诉她,还不能。 在离职交接期结束之前,只要周泽远没有完全发现她识破了婚姻骗局,她就不会自爆。 因为虽然离职协议她拿下了,但离职交接期还没到。 倒不是怕周泽远找事,她是担心给阮溪小叔公司的法务带来麻烦。 虽然阮溪小叔公司的法务可以与周氏法务抗衡,但过程想必也是不简单的。 她不喜欢给人添麻烦,更不想让别人觉着她是个麻烦。 真的不想。 但如若在离职交接期间周泽远自己发现了,那这就是不可抗原因,是另外一回事。 周泽远见温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胸腔里的怒火翻滚的更厉害了。 没种……恨他…… 那些犀利的字眼又一次扑了过来。 “温棠,你是要逼疯我是吗?” 周泽远双眸猩红,像一只没了理智的野兽。 “好,我成全你!!” 话落,他猛地抢掉了温棠手上的行李箱,粗暴地将人压在了床上。 周泽远眼中翻涌着的占有欲太过浓烈,在失控的边缘疯狂徘徊。 气氛一度剑拔弩张。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脸上,温棠心里狠狠刺了一下。 过去,她引诱过他无数次,使尽了招数都没能让他失控过一次。 如今,她要走了她,要和他撇清关系了,他,却失控了。 真够讽刺的。 温棠没有哭更没有闹,她就好像一条呼吸停滞快要溺水的鱼,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心底只剩沉凉与寂寥。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周泽远的眼。 他好像看清了,看清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眼睛里没有光了,不止没有光,甚至连情绪都没有。 但那张标准的鹅蛋脸还和印象里一样,长相十分完美,不笑时清冷,一笑起来梨涡深陷,明媚张扬。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那透粉的唇瓣上,喉结滚动眼神逐渐变得黏腻,头不受控地缓缓往下压。 就在他的唇瓣即将碰到温棠的唇时—— “咚锵!”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林倩倩站在门口,手里原本拿着的吹风机掉在了地上。 “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林倩倩声音颤抖,嘴唇抿着,眼尾泛红,带着怯意杵在原地像只受惊又无措的小鹿。 一袭黑色真丝蕾丝吊带裹着她纤薄的身段,肩头还沾着未干的水汽,干发帽把长发拢得规整,偏有几缕湿发从鬓角垂落,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滑,滴在锁骨上又滚进衣领,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样貌连温棠看了都差点忍不住要怜爱。 周泽远更是怔住,喉结滚动只觉喉咙有些干。 理智好像一瞬间就被拉回,他猛地起身,与身下的人拉开距离。 温棠没有意外,更没有停留。 桎梏没了,她迅速起身捡起地上的行李箱抬脚就走。 身后传来一道冷不丁的声音:“温棠,你拽,有本事走了就别再回来!” “泽远哥,对自己老婆可不能这么凶,好好说话。” 林倩倩声音娇嗲。 “好啦,不气不气……嗯,你轻点……弄疼人家啦……” 细细碎碎的动静越来越大,清晰地直往温棠耳朵里钻。 第17章全盘托出 温棠仿若未闻,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二奢那边打来的电话。 温棠把行李放上后备箱,上车接通电话。 “喂,是温棠小姐吗?我这边是名扬奢品,您前阵子寄过来变卖的那些名牌包包以及首饰经鉴定都是假的,这边和您做个交接,东西我们已经都原样原址寄回了。” 电话开着免提,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清晰刺耳。 这是谁的手笔不重要。 温棠已经不在乎了。 但驾驶室司机的打量她却无法忽视。 不用看也知道,那目光里藏着多少探究与揣测。 她想,司机或许也在好奇住着大别墅的人怎么会用假货,又或许也在猜测她的身份,情人?小三? 可惜都不是,她充其量算是一只可悲的金丝雀,还是最惨的那种。 哦,也不对。 说她是金丝雀都抬举了,金丝雀至少还有一个华丽的笼子,而她只有一个禁锢着身心的八角笼。 用牺牲品来形容,才最恰当。 温棠挂断电话,嘴角扯出了一抹极淡的苦笑。 车子启动,过往那些温暖的落寞的画面,像是电影倒放的慢镜头,好的坏的都随着车窗外掠过的景物一一倒退。 纵使黑夜吞噬了一切但太阳还会重新回来的,每一个结束都是新开始的序幕,对吗? 是更多的阴晴不定,还是少有的阳光灿烂呢? 温棠都不确定,但她会努力向上,把这“序幕”写成真正属于她温棠的篇章。 车子从别墅区驶离的很快,温棠目光也随之收回。 结婚的事也该定了,她打算约封砚辞好好谈谈,想着想着便重新拿起手机拨出了封砚辞号码。 电话刚响一声,驾驶座却传来一阵手机振动的嗡鸣声。 紧跟着响起的是一道低沉又浑厚的男声:“温秘书找我?” 温棠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直到她抬头看过去的那一刻,才彻底愣怔住。 前方红灯,车缓缓停住,司机转过头来,那张清隽冷冽的脸映入瞳孔,赫然是……封砚辞。 怎么会是封砚辞? 她明明给自己约的是网约车啊。 温棠下意识挂断电话,翻到打车页面确认了下订单,看是不是自己上错了车。 但司机那栏写着封师傅,名字上还顶着五星司机四个字。 温棠手指僵在屏幕上,心跳突然加快。 是网约车没错,其他信息也对的上。 可封砚辞为什么会出来跑网约车? 这是什么新型cosy?还是…… 温棠突然想起前阵子无意刷到的新闻,麻辣鸡脚的儿子因为不想用家里的钱所以决定去体验外卖员。 难道封砚辞也是这样? 要是这样的话倒也解释的通。 那,刚刚二奢中心打来的那通电话他岂不是都听到了? 温棠下意识抬头看向驾驶座,结果目光正与通过后视镜看她的封砚辞相撞上。 好巧,好猝不及防。 那瞬间,她莫名慌乱,心跳都不由得快了几分,连忙移开了视线。 封砚辞自然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唇瓣一碰:“别怕,平台正规,资质不缺,不拐卖不冒犯。” 温棠:“……” 刚刚还险些抽离不出来的怅惘此刻散了不少,取之而代的是社死是窘迫。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在柏油马路上行驶。 封砚辞又出声:“好好去聊聊?” 温棠也有此意,嗯了一声。 直到二十分钟过后,她才明白封砚辞的好好聊聊是什么意思。 车子驶进海棠一品。 封砚辞下车带着她进了电梯。 一开始,温棠还以为封砚辞是带她去他家谈事,后来她才发现并不是。 封砚辞是带她去看房子,一共看了多少套她记不清了。 但她记得风格很多,奶油风,原木风,轻奢风,现代风,意式风,新中式…… 反正各种各样的风格都有,都是硬装装好的大平层。 除了家具没有,其他设施都很完美。 最后去往的这套是个毛坯。 封砚辞打了个响指,黝黑的毛坯瞬间变亮,一看就是提前安排过的。 温棠抬脚走进去,目光被阳台外的霓虹灯吸引住。 封砚辞脚步跟上。 两人在阳台上驻足。 封砚辞率先开了口:“前面看过的房子都是早就装修好的,你看你喜欢哪套的风格,我们以后就住哪套,纠结的话可以换着住。” “要是都不喜欢的话,那按你喜欢的现装这套毛坯也行,甲醛的问题不用担心。” 这是第一次听他滔滔不绝说这么多话。 温棠目光不由得落在他脸上。 不知道是晚风和煦裹挟着暖意,还是昏黄灯光晕开了柔和。 此时此刻,封砚辞那张一贯清隽冷冽的脸,竟莫名透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就连他平日里带着刺的毒舌语气,也像被砂纸磨过似的,格外平缓。 温棠突然发现封砚辞比她想象的还要有魅力,那种魅力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这个人虽然嘴毒,但事事,有商有量。 这一点真的难能可贵。 海棠一品她虽是第一次来,但以前也有所耳闻过。 据她所知,海棠一品的房子看房都需要验资过亿,这里的房价更是海城之最。 用大众所知的话来说,能住进这儿的,从来不是买一套房子这简单,而是买下一张塔尖圈层的“黑卡”。 然而,封砚辞刚刚的话很显然不是只买了一套房子,而是他带她看过的那些都属于他的资产。 他的实力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庞大的多。 只是,她何德何能值得他如此重视? 一阵风吹进来,昏沉的脑袋清醒不少,温棠默了默还是启唇:“有个故事不知道封总愿不愿意听?” “当然愿意,能听温秘书讲故事,是我的荣幸。” 封砚辞颔首。 他话刚落,外面就有几名保镖搬来了一套桌椅。 桌椅摆好,酒也没少。 温棠靠着椅子坐下,将杯中酒一口闷,好一会思绪才回笼:“我有一个朋友,她幼时被亲生父母遗弃,在孤儿院长大,6岁的时候被一对难孕夫妇收养,对方怀孕后又将她送回。” “两个月后她又被一对夫妇领养,对方因她像他们走失的儿子选择了她,鉴于前车之鉴,院长特意让他们签了遗弃责任书。这次她得到了善待,第一次体会到了爱。” “可好景不长,那对夫妇走失的儿子回来了,他们虽然没有遗弃她,但从此不论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她受尽了指责与谩骂,被她们的儿子欺负,她也不能反抗只能忍着,因为她想活下去,这样的黑暗一路到18岁才告一段落,可当下18岁的“救赎”,却又成了25岁扎向她的利刃。” “她外表开朗乐观,实则内心荒芜,她独立却怕求助,多愁善感又敏感焦虑,果断又优柔寡断,矛盾又清醒;她现在为自己找了棵大树,试图逆天改命,她不确定自己这颗千疮百孔的心会不会重新开出花来,但人将心比心,全盘托出,是她最大的诚意。” 温棠说完,又是一杯酒下肚。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婚前协议,拿出户口本,还有一盒印泥推到了封砚辞面前,目光却不敢与之对视: “我朋友说,如果封总能接受她的过去,觉得协议也没问题的话,那明天就是个好日子。” 第18章农历八月廿四 封砚辞如墨的眸子落在温棠微醺泛红的脸颊上,深不见底的眼底,没半分情绪外露。 他轻轻抬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捻过面前的协议书,扉页随之缓缓翻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加粗的醒目大字——“婚前协议”。 紧随其后,甲方—温棠,乙方—封砚辞。 封砚辞的视线从每一条条款上扫过,目光渐渐发沉— 第一条:婚礼要盛大,需公开昭告,费用可作aa分担; #8203;—第二条:结婚证须经公证,法律效力分毫必较;— 第三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财务独立,婚前财产以及婚后财产均为各自所得; 落款处甲方的位置上,已经签名按好了手印。 言简意赅的协议,他成了最大的受益方。 倒是会为他着想。 封砚辞浮着雾色的眸子盯着她看了看,薄唇轻启:“温秘书一直都是付出型人格吗?” 温棠又闷了杯酒,摇头:“不,这是我的诚意。” 封砚辞拿起笔拨开笔盖:“那你漏了最重要的一条。” “什么?” 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怎么,温棠脑袋开始有些发沉。 封砚辞握笔在第三条后面写下一行字:— 第四条,婚姻存续期间夫妻性生活须得正常,最少一星期一次。 “这一条,温秘书应该不会拒绝吧?” 封砚辞将协议推回到温棠面前。 温棠看着被加上的这一条,怔了一下。 最少一星期……一次…… “你需求很大?”该死的好奇心终究没压住,温棠嘴边的话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 “嗯,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封砚辞转动着手上的笔,似乎思考的很认真。 “不过,一星期一次算需求大吗?温秘书有异议?” “没有。”温棠眼睫垂下。 需求大不大的她没法回答,但异议她是的真没有。 这本就是一桩不对等的婚姻,封砚辞有权有势,有钱有颜,而她空有一人。 她图封砚辞的权势,他能图她的好像也只有那点事了。 再者,大家都是成年人,正常的需求能理解该接纳。 只是,怎么感觉车速有点快? 封砚辞心情却貌似很好,抬手又将协议拿回,利落的在落款处签字按下手印。 温棠的目光定在他签好字的落款处,心里倒没有想象的轻松,反而莫名复杂了起来。 封砚辞朝她举杯:“温棠,合作愉快!” 他喊的是温棠,不是温秘书也不是温小姐,那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滚烫带着温度,有些悦耳。 温棠抬手举杯:“合作愉快,封砚辞。” 两人碰完杯又开始聊了起来,大到婚礼日期喜糖请柬,小到扎主花的丝带用什么颜色。 温棠还提了一个要求,婚礼的婚纱与西装她要自己亲自设计。 她坦然地表明了自己的私心:“我想借着这场盛大的婚礼重拾我热爱的事业。” 封砚辞没有迟疑,抬手举杯:“当然可以,那就提前预祝我们未来的服装主理人,设计大师温棠顺风顺水一举成名!” 醉意有些上头,温棠被他这话逗笑,笑的很舒心,她突然凑近,手肘撑在桌子上,手心托着下巴,视线定在封砚辞的唇瓣上:“封砚辞,该说不说,你这张嘴好好说出来的话还挺好听的。” 封砚辞也凑近:“不仅好听还好亲,你要不要试……” “汀……” 封砚辞话还没说完,面前刚刚还托腮调戏他的女人手一偏,脑袋一歪趴睡在了桌子上。 下一秒,鼻子吸溜,开始抽咽,一下哭一下笑,没一下又突然起来指着封砚辞破口大骂: “周泽远,你特么就是个混蛋……” “不,你连混蛋都不如,姐这么有魅力,你三年都不碰,空长个刁!” 骂完又开始哭,哭着哭着整个人扑在了封砚辞身上,开始拉扯自己的衣服。 “姐真的没魅力吗?你给我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肩膀的针织套头被温棠扯下一撇,香肩锁骨撞入封砚辞视线。 他稳稳将人接住,又拿过自己的外套把人包裹好。 醉酒的温棠还在疯狂作妖,抬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长的倒是不赖,怎么不说话?你说话,说话啊!” 温棠锤了锤他的胸膛。 封砚辞知道她是醉了。 只是他分明叫人准备的是只有5%酒精浓度的鸡尾酒,她怎么会醉成这个样子? 据他了解的,她的酒量不至于这么差。 阳台的风忽然也大了,夜色撩人。 顾不上想清楚,封砚辞只好先一把将人抱起离开。 温棠有没有魅力,封砚辞不知道。 他只知道二八月的天,他冲了一个又一个冷水澡。 — 温棠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发觉身下的床十分柔软,淡淡的柠檬香吸入鼻尖,清爽好闻。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陌生的天花板闯入视线的那一刻,她的大脑开机了。 “啊……”她猛地坐起,呼出声,手下意识掀开被子检查。 在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陌生的睡衣的那一刻,彻底傻眼。 她脑子里正要脑补剧情,不远处的浴室门突然打开。 封砚辞穿着一袭浴袍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在揉擦滴水的头发。 “醒了?” 他睨了一眼温棠,走到沙发那边坐下。 温棠眼神缥缈,打着结巴:“我……我们昨晚……做,做了?” 封砚辞没说话,只是先拿过吹风机吹头发。 温棠掩面,不敢睁开眼。 心里已经开始脑补剧情。 她记得她喝了酒,看见封砚辞签了字,她还记得她和封砚辞聊了很多还很愉快,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她断片了,想不起来一点。 封砚辞吹好头发,看见她发愣的样子嘴角有些压不住。 他向床头走去,薄唇抿动:“放心,不存在狗血剧情,女服务员给你换的衣服,没有占你便宜也没有酒后乱性。” 随即,他又拿过床头柜上摆着的手机点了点,递给温棠。 “虽然我对温小姐垂涎已久,但乘人之危的事,我这个正人君子下不去手。” “……” 温棠一度无语,接过手机,看到视频里的画面的那一刻,简直无地自容。 断片的记忆跟着播放的视频追溯出来…… 温棠扯起被子,将头埋了进去。 画面太辣眼睛,她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封砚辞身上嘴里嗷呜嗷呜的…… 做的那些事更是太太太社死了,丢死人了。 等她再次探出头来的时候,封砚辞已经换好了衣服。 是一套黑色的中山装,衣身饰有白色竹叶图腾,将他身体的线条勾勒的十分完美。 “你这是……” 温棠看的有些呆。 “是不是很帅?”封砚辞俯身拿过床头柜上的盒子递了过去,“情侣装,这是你的,穿好去领证。” 温棠又愣了愣。 封砚辞见她没动,又启唇:“怎么,反悔了?还是说想让我帮你换?” “没,没有。”温棠激灵的接过盒子,“那,你先出去?”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 “我介意。”温棠指着门口,“门在那,谢谢!” “好,听你的。” 以后都听你的。 封砚辞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出去了。 温棠迅速换好了衣服,再次出去的时候,画面仿佛一瞬就静止住。 封砚辞目光定在温棠身上,看的有些直。 温棠目光定在好几个人身上,看的有些惊讶。 房间外面站着的不只有封砚辞,还有拎着化妆箱的美妆师,扛着大炮的跟拍师。 “这都是你安排的?”温棠走过去在化妆镜前坐下。 封砚辞点头:“嗯,女孩子不是都很注重仪式感?怎么,你不喜欢?” “没有,我很喜欢。”温棠心里被填满,不由地又看了一眼封砚辞,眼睛里充斥着真诚:“谢谢。” “不谢,我活该的。” 封砚辞说完,好几双眼睛瞅了他一眼。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回复好像有些不合时宜,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我这张嘴以后还得你多包容。” 温棠又没忍住看了封砚辞一眼,有些稀奇。 他是在解释吗? 挺让人意外。 不过这张嘴比她的嘴还要毒舌,金句频出,她倒是真得包容。 出酒店的时候,温棠才知道民政局就在马路对面。 农历八月廿四,乙巳蛇年丙戌月丁巳日星期三,宜结婚会亲友。 钢印机一起一落,定下的是温棠和封砚辞的三生三世。 拿到红本本的那一刻,封砚辞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很有韵味…… 第19章他哄她他是狗 封砚辞说:“温棠,结婚证只是故事的开始,我要的是你的心甘情愿,我们,来日方长。” 这句话带来的韵味,温棠走进周氏集团都还在品。 直到到达秘书部听见同事的话,思绪才被打断。 “温秘书,你可算是来了。” 行政秘书紧张兮兮地和她说道:“也不知道周总今天抽什么风,一来办公室就问你来没来,听见你没来发了好大通脾气,把我们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说你迟到,要把这个月的绩效扣掉。” “他高兴就好。”温棠不以为然,把手里的袋子递了出去:“我今天扯证了,这是喜糖,大家分一下沾沾喜气!” 语气里的轻快与欣喜一点也藏不住。 众人一阵欢呼,意识到总裁办里的周总今天心情不好,又下意识把声音放小了些。 “哇靠,温秘书,你这速度可以啊,昨天收花今天就领证,我怎么感觉这不是闪婚,而是蓄谋已久?” 温棠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接着,大家的祝福如潮水般涌来。 “祝温秘书新婚快乐,琴瑟和鸣!” “祝温秘书铮铮昂扬,积极向上!” “祝温秘书花好月圆,一往无前!” 温棠在大家的祝福声中走进了办公室。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不仅尘埃落定扯了证,距离离职期也又少了一天。 她的目光环视着空了大半的办公室,昨日的阴霾不驱而散,心情好极了。 还剩18天,她就能彻底和这儿说拜拜了。 明天有个项目要去出差收下尾做交接,一来又能混掉几天,想想都舒心— 另一边总裁办公室。 周泽远一收到温棠到了公司的消息,就刻不容缓地按下内线电话呼叫秘书部:“叫温秘书送杯咖啡进来。” 他倒要问问她昨晚去哪了,在哪睡的。 周泽远一边等一边继续批着文件。 以往只要他一句话,不出五分钟温棠就会端着一杯手冲咖啡送进来,就算有时候赌气,也会冲好要其他同事代送进来。 可今天,一个又一个五分钟过去了,办公室门那儿静俏的出奇,没有一丝动静。 手里的文件莫名灼心,周泽远没了再看的心思。 他正抬手又想摁下内线呼叫,想问问怎么回事的时候,办公室门响了。 有人敲门。 周泽远下意识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又正了正领带,才启唇:“进。” 他以为是温棠,抬眸正打算开口指责一番的时候,话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进来的不是温棠,是林倩倩。 周泽远顿了一下,眉头不由地拧起:“倩倩,怎么是你?” 林倩倩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拎着一个保温袋。 “对呀,surprise,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倩倩走过去,将咖啡放下,又将手里的袋子搁在一边,随即坐到了周泽远腿上。 见他没有很惊喜的样子,她还以为他是担心他们关系被曝光,抬手勾住她的脖子,安抚道:“放心,我是叫陈哲接我上来的,对外称是来谈合作的,你不要这么紧张嘛。” 周泽远的视线落在那杯咖啡上,“那这咖啡……” “我到你门口的时候,曾秘书刚好端着咖啡过来,我就顺带带进来了。” 听见这话,周泽远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好一个温棠。 不管是公司还是家里,都明目张胆的跟他对着干。 当真翅膀硬了,厉害了。 林倩倩发现周泽远不对劲。 她想起什么,拎过那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一盒喜糖。 “对了,这喜糖也是曾秘书让我给带给你的,说是温棠姐的喜糖。” “泽远哥,你说温棠姐是不是故意要刺激你,想让你低头去哄她?” 周泽远目光在林倩倩拿出来的那盒喜糖上顿了一下,只是一下那盒喜糖就被他夺过去砸在了地上。 “想让我低头去哄她?意思还和我玩上了?” “哄她的时候她不识好歹,现在晚了,想都别想,我哄她我是狗!!” 周泽远气不打一处来。 见状,林倩倩抬手抚着他的背,替他顺气:“好啦,你不要生这么大气,对身体不好。不是还有我嘛,你都好久没吃我给你做的爱心便当啦,午饭时间也快到啦,去休息室先吃点东西嘛。” 林倩倩一边说,一边不安分地在周泽远怀里扭捏着身子。 战火一触即发,周泽远一把将林倩倩抱起进了休息室。 便当吃着吃着吃到了床上。 林倩倩再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脸颊潮红。 因为是借着来谈合作的由头进的办公室,待太久的话会惹人怀疑,所以她只能掐着时间离开。 离开的时候,她找秘书要了温棠的手机号码,编辑了条短信发送过去。 随即,下楼进了周氏侧面的巴克咖啡馆静候。 一步步布局到现在,她想,是时候和温棠来个正面交锋了。 免得她总跳来跳去,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就好比今天公司喜糖的事,曾秘书要她代为转交喜糖给周泽远的时候,她都没想明白温棠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直到进了办公室试了周泽远的反应,她才明白,这不要脸的女人是在欲擒故纵。 她是在故意吸引周泽远的注意力,目的就是刺激他,让他对她失控。 很显然,这招数效果显著。 一想到这,林倩倩脸上的表情就控制不住。 她嫉妒的发狂。 温棠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表情。 毫不遮掩的嫉妒与阴狠,但目光与她对视上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又立马变了。 “温秘书来了。” 林倩倩笑着挺直了身板,抬手招了招。 没一会,服务员走过来递上两份饮品单:“您好,两位喝点什么?” 林倩倩看着单子,刚要开口,就被温棠抢先开了口。 “一杯绿茶,一杯喜茶,谢谢。” 温棠说完抬手拿起自己面前的单子,又夺过林倩倩手里的单子,一同递回给了侍应生。 林倩倩有些恼,但又没有直接发作,她努力维持着优雅,似笑非笑的启唇:“温秘书一向这么没教养吗?” 这话一出,两道视线交汇上,火药味愈演愈浓。 第20章别惹她 温棠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林小姐这话严重了,不过是点个饮品,怎么还跟教养扯上了关系?” 林倩倩被这番话噎得脸色涨红,没想到温棠会这么伶牙俐齿。 她咬了咬牙,强忍着怒气,“温秘书倒是会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不如你。”温棠毫不客气回怼。 恰在此时,服务员端着饮品走了过来。 温棠抬眼,启唇:“喜茶给我,绿茶给她——挺适合她的。” 服务生手一顿,先将托盘里的喜茶递放到温棠面前,再把绿茶挪到与之对面那端,动作都慢了半拍。 见过内涵人的,没见过内涵得这么直白的。 林倩倩的脸瞬间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手心,“温棠,你什么意思?” 温棠慢悠悠端起喜茶吹了吹热气,浅抿一口,“这话该我问你,特意叫我来,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会不知道?”林倩倩拔高了音量,眼底满是挑衅,“我和泽远哥的关系你不是都已经清楚了,还在这里装什么无辜?” 她招手又叫了杯咖啡,等服务员走远,才继续盯着温棠,语气带着刻意的炫耀:“你想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吗?” 温棠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起,唇瓣抿动甩出两个字:“不想。” 林倩倩却像没听见,自顾自的继续道:“当年你们都只知道我爬上泽远哥的床然后他报警的消息,实际上报警这事只是个幌子,其实我还没脱光上床,泽远哥就已经发现了我的存在。” “他当场就失控了,那是我的第一次也是他的第一次。” 林倩倩眼神瞟向温棠。 “泽远哥说,没给我名分之前,用报警挡掉流言,是对我最好的保护。后来我被学校劝退,他直接送我去漂亮国进修,中途我只回来过一次,就是你们领证那天。他带你去民政局前,先和我领了证。他说你能朝夕陪在他身边,我却只能躲在暗处,所以用名分补偿我。” “我也没想到,他会对我这么深情。” 林倩倩端起刚送上来的咖啡,指尖摩挲着杯壁。 “去年我生日,他深夜包机飞漂亮国,就是为了卡着零点给我送祝福。前年元旦,我就随口说了句想他,他立刻抛下你飞来陪我。” 林倩倩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施舍般的笃定:“要是这些还不够,那他三年没碰过你这件事,总该够有说服力了吧?” 温棠听得犯困,懒懒打了个哈欠,“既然你都看清他的真心了,还找我做什么?” 林倩倩被温棠这副淡漠的模样刺得心头火起。 这根本就不是她要的结果。 她特意包了场,就是想看温棠歇斯底里崩溃失控的样子。 她想她和她撕起来,这样她也能趁机撒撒这些年有名却不能外露的委屈。 林倩倩强压着怒气,一字一句道:“找你,是想让你摆正位置,别再存不该有的心思。我回来了,属于我的东西,我会亲手拿回来。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站在泽远哥身边,让所有人知道,我才是真正的周太太。” “哦,说完了?”温棠喝了口喜茶,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情绪。 林倩倩紧攥着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想不通,温棠不过是比她运气好了点,碰巧被温家收养,多了层漂亮包装罢了,要是没有那层漂亮包装,周家人也未必会接纳她的身份。 实际上,论出身温棠也不过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中途都不知道被遗弃过多少次,就算后来的温家没遗弃她,但据她了解,下场也未必比被遗弃好。 她到底哪来的底气,这么傲气? 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满心的憋闷,憋的林倩倩连个发泄的地方都没有。 温棠忽然抬眼,目光精准地撞进她眼底,一语道破:“怎么,我没跟你撕,很失望?” 林倩倩被戳中心事,猛地一呛,脸色更难看了。 温棠嘴角勾出一抹笑,眼神里有种看穿一切的清醒:“从车震到下药催生再到医院血包,直至后来的酒吧偶遇以及照片,包括你稳定更新的动态,还有昨天的温家便饭和假的二奢名品,一系列的挑拨事件都是你的手笔,对么?” 疑问的语气却是肯定的意思。 温棠起初在气头上的时候还没发现,直到后来周泽远拿着那张匿名照片质问她,她才彻底恍然大悟。 再加上昨天走的时候接到二奢打来的电话,告知东西都是假的,她就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最近发生的这些事都是林倩倩在做局。 因为周泽远虽然骗了她,但这些年她的印象里,周泽远是一个极其要面子的人,他不可能买假货送她。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周泽远送她的东西都是林倩倩准备的,本就是假的。 要么二奢中心那边林倩倩动了手脚,换成了假的。 这样一比,哪种可能性更大一目了然。 林倩倩眼神闪躲:“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没那个必要。” 温棠把话挑明。 “如果你是担心我对周泽远还有什么非分之想,那大可不必,因为我不像你,没有回收垃圾的爱好。” 说完,温棠掏出兜里的手机点下了暂停键,又随即摁下了播放的图标。 “当年你们都只知道我爬上泽远哥……” 方才得意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飘出的瞬间,林倩倩刚刚还努力维持的从容骤然全无,脸色一霎惨白如纸。 “温棠,你……你居然录音!!”林倩倩恶狠狠的眼神杀过去,声音带着颤:“玩阴的算什么本事?” “那你也挺没本事的。” 温棠捏起杯柄,将杯里的喜茶一饮而尽,杯底撞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 “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看着林倩倩惊惶失措的样子,她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又启唇:“只要周泽远没戳穿那张假结婚证,我就是周家公认的儿媳妇,而你,永远是见不得光的那个。” 温棠拿起手机,起身准备离开,走到桌边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眼神冷得像冰,“所以,林倩倩,别惹我,你,惹不起。”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 “砰锵……哗啦!” 林倩倩再也忍不住,抓起桌上的咖啡杯托盘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和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她站在狼藉里,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布满了气急败坏的猩红。 理智回归的瞬间,似是想起什么,林倩倩迅速拿过手机编辑了条信息发送出去。 她倒要看看,温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第21章简直不可思议 温棠是午休时间去见的林倩倩,回到公司后午休时间刚好结束。 下午开始忙起来,温棠把手上的项目又交接了出去两个。 短短几个小时过的很充实,空的时候她给阮溪留了条言,告诉她她已经从周泽远别墅搬出来的消息。 下班的时候就接到了阮溪电话。 “棠棠,快下楼,姐们来接你啦!” 温棠刚好打完卡,“好,等我,我就下来。” 挂了电话,走进电梯,摁下楼层键,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关合的那一瞬间,一只锃亮的皮鞋突然挡了出来,随即电梯门开,有人走了进来。 是周泽远。 周泽远一走进来,气氛瞬间就冷沉下来。 封闭的电梯里,两人并肩而站。 温棠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和周泽远见面会是如此的尴尬。 她没打算打招呼更没打算搭理他,索性掏出手机开始玩。 殊不知周泽远与她想的恰好相反。 同乘一部电梯,根本不是什么偶遇,周泽远故意的。 临近下班的点,他就要陈哲盯着温棠办公室了。 所以才能卡着点和她碰上。 中午那杯咖啡喝的他满肚子都是气,到现在都还没消。 “昨晚哪睡的?” 周泽远率先打破沉默出声。 回应他的不是温棠的声音。 而是温棠刷到的视频播放的声音。 “最渣的渣男有多渣?小姐姐投稿讲述她的真实故事……” 周泽远脸色黝黑,“一定要这样么?” 温棠没回应,只是把声音调到了最大,“有一个女生给她发私信说她的男朋友跟她的男朋友是同一个人……” “温棠!”周泽远声音也大了些。 温棠不理。 这一次周泽远换了称呼:“温秘书,中午的咖啡为什么不是你冲的,作为下属,上司的话可以漠视么?” 这话一出,温棠终于有了反应,她关上手机,缓缓开口:“周总恐怕贵人多忘事,我是你的秘书没错,但只是商务秘书,冲咖啡这种活不属于我的职务范畴,当然,周总如果觉得不爽看不惯的话大可把我开了!” 周泽远算是发现了,温棠最近不仅脾气大了,嘴也伶牙俐齿了,也不知道在哪学的。 他犀利的眸光盯着她看:“温棠,你……” “叮!” 电梯到了一楼。 温棠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抬脚就径直走了出去。 周泽远到嘴边的话马上改了口,怒吼一声:“想不干了?想都别想!” 温棠加快脚步,嘴角露出一抹讥讽。 她不仅想了,还做了。 刚走出旋转门,温棠就看到阮溪的车停在路边。 阮溪看见她的身影更是迫不及待的在招着手。 “棠棠,这儿,这儿!” 温棠走过去坐上副驾。 追出来的周泽远刚好看到这一幕,瞧见温棠是和阮溪混在一块,那颗悬着的心放下来不少。 车上,温棠吃上了阮溪特意为她准备的点心。 “咦,这次那短剧是杀青了?” 阮溪摇头:“没有哇,是上头又突然来慰问了,我估摸着也就是我小叔心情好,才又让我们喘喘气。”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你都不知道,我复工这几天怎么过来的,明明要半个月才能拍完的戏份,导演赶拍,硬是缩短了一半的时间,这剧拍的我都快emo了。” “别emo。”温棠捏过一个泡芙递到阮溪嘴边,“你猜我刚刚在电梯里遇见谁了?” “谁?”阮溪嚼嚼嚼,将嘴里的泡芙咽下去,“是不是周渣渣?” 温棠点头:“嗯。” 阮溪追问:“他为难你了?” 温棠启唇:“他想为难我,但没成功,我点开你分享给我的那个视频将声音调到了最大!” 阮溪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一会才停下:“救命,那画面想想好好笑。” 温棠又把中午见了林倩倩的事说了个大概。 阮溪捕捉到了不对劲:“等等,棠棠,我怎么发现你最近哪里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不就换了发型换个打扮?” “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怼人老厉害了,特别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谁?” 阮溪将车子停稳,“一下想不起来了,先下车吧,我们到啦!” 温棠看着车窗外的建筑有些意外,“呦,今天这么老实,居然直奔家里,不带我去泡酒吧了?” 一听到酒吧两个字,阮溪就郁闷。 “可别提了,上次去酒吧的事我爸妈现在都还在追着我骂,说我要是耽误了酆家香火延续,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就这话她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她去个酒吧怎么就还和酆家香火延续的事扯上了。 阮溪挽着温棠往洋房里走。 “话说,我还想起一件事,我怎么总觉得那晚在夜色看见我小叔了,你快帮我想……” 阮溪话还没说完,就被迎出来的芳姨打断。 “小溪,回来了,酆少听说您在剧组受了伤特意安排了家庭医生过来,医生已经在里面等很久了。” 阮溪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芳姨,您说谁?” “酆少啊,您小叔。” “我去,我怎么感觉明天要下冰雹!” 她小叔日理万机,居然会关心她这处理晚一点就要愈合的伤口? 简直不可思议。 阮溪挽着温棠快步走了进去,家庭医生确实在客厅等着。 救命! 居然还是最权威的那位——薛佗。 薛陀,自打她太爷爷那一辈就在酆家了,医术毋庸置疑,堪称是御医级别的人物。 酆家不止有很多位家庭医生,基本上都是各司其职,薛陀负责的一般都是些难解决的疑难杂症,像这种皮外伤根本就用不着他出手。 现在这…… 阮溪撸起袖子看着自己手臂伤擦破掉皮的地方,差点把自己整自闭。 怎么给她一种她快要嘎了,家里人花心思给她请了名医的感觉…… 阮溪战战兢兢地拉着温棠在沙发上坐下。 薛陀恭敬地走了过来,目光在阮溪身上只停了一秒,随后便移开,“小溪,这位是……” 阮溪还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介绍道:“哦,薛爷爷,忘了介绍,这是我闺蜜温棠。” 薛陀恭敬地打招呼:“温小姐,您好。” 温棠礼貌回敬,她跟阮溪同辈,索性就跟着她的称呼:“薛爷爷好。” 薛陀把药箱摆到茶几上打开,拿过一些瓶瓶罐罐又转过身来。 阮溪刚想解释说她手臂上的这点伤用不着这么大阵仗的时候,薛陀的注意力却没往她身上落。 “温小姐是也受伤了?” 薛陀视线落在温棠的额头上。 温棠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头不小心被瓷片划了一下。” 阮溪也反应过来:“哇靠,棠棠,我都没注意到,薛爷爷居然比我眼神还好使。” 薛陀尬笑了笑:“行医的观察细致些正常,那温小姐介不介意我帮您处理一下头上的伤口?” 温棠看了一眼阮溪,发现阮溪也一脸懵。 不是说是来帮她检查伤口的吗? 怎么…… 阮溪也有同样的疑问,但因为温棠是她闺蜜,她倒也没起什么疑心。 薛陀给两人处理伤口,留下一堆涂抹的药便先行离开。 芳姨晚餐做的是火锅,这把阮溪乐开了怀,并且用餐的地点还是在顶楼的透明阳光房。 阮溪拍手叫好:“芳姨,您今个也时髦了哈,平常我要想吃个火锅,报告都得打半天,就怕我坏嗓子。” 听见阮溪的话,解释道:“是鸳鸯锅,小溪你吃清汤的,温小姐吃麻辣的。” 阮溪拧眉,越想越不对:“欸,等等,不对,我又没说过,您怎么知道棠棠喜欢吃麻辣口味的?” 第22章亲手挑的家人 芳姨心里咯噔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胡诌:“小溪你忘了,上次你喝醉酒念叨过的。” 这话简直天衣无缝。 阮溪的疑虑瞬间就被打消,开始敞开肚皮和温棠热辣滚烫地吃起来。 她们边吃边聊,夜色如墨,灯光将小小一方天地照的暖意融融。 直到两人吃的差不多了,芳姨上来收走火锅桌子,给她们换上了一壶养生茶,还有一盘漂亮精致的点心。 温棠撑了个懒腰,只觉得久违的舒坦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身心都彻底放松下来。 阮溪拿过手机,又要给她安利哥哥,温棠正想着把和封砚辞领证的事告诉阮溪的那一刻—— “咻”,一道篮灿灿的光痕窜向夜空,在墨色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眨眼就到了天际。 “嘭”的一声锐响撞碎夜的寂静,一团烟花倏然舒展,宛若一片深海的珊瑚,蓝得沁人心脾。 微光流转之后,恰似碎钻漫天撒落,将整方夜空晕染得仿若星河倾泻而下,随即更多的蓝紫烟花次第升空,逐次绽放,交相辉映,梦幻至极。 下坠之时,又仿佛一串串剔透的蓝紫风铃,在夜色里轻晃着微光,惊艳绝伦! 温棠和阮溪都陶醉其中。 紧接着,又“咻”的一声,有火光窜入天空——棠棠领证快乐——六个字点亮天空,夺目又耀眼。 好土,土的她好爱。 温棠看的如痴如醉。 反应过来时,烟花拼成的字还没消失,她赶紧掏出手机对着天空咔咔一顿拍。 阮溪眼里也亮着星星:“这一定是哪个霸总又在宠妻了,棠棠,人女主角名字称呼都和你一样欸,看来连天意都在为我的棠庆祝脱离渣男的快乐!” 阮溪撞了撞温棠的肩膀。 “你拍照是不是想把天上棠棠的字眼发朋友圈气周渣男?” 温棠摇头,“不是,我是想谢谢男主角!” “哦,这……”阮溪到嘴边的话突然转弯,疑惑出声:“什么什么男主角?棠棠,你在说什么?” 温棠抬手揽上阮溪的肩膀,望着天上烟花落尽后换上的无人机秀,认真地启唇:“阮阮,我领证啦,领的真证。” “什么?”阮溪别过头,瞪大了眼,“阮阮,没喝酒啊,你稀里糊涂说什么胡话呢。” “不是胡话,是真话。” 温棠掏出手机,翻出她拍下的那张结婚证照片递到阮溪面前。 “结婚证我拿去让律师公证了,这是我拍下的照片,你可以看看。” 阮溪接过手机,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左看又右看,放大又缩小。 名字清楚,结婚证字号身份证号也都清楚,兴许是拍的时候手机晃了一下,照片里那张红底合照不怎么看的清楚。 在看清之后,一向活泼的阮溪突然沉默下来。 她不关心对方是谁,也不关心对方家世怎么样,她只关心温棠。 “棠棠……”阮溪转头看向温棠的侧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眶不知何时已漫上湿润。 温棠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叫封砚辞,是周泽远的死对头,他的权势足以与周泽远抗衡,足以助我往后余生摆脱周泽远和温家的桎梏,他虽然毒舌了点,但第六感告诉我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们会有婚礼,不过具体时间还没确认。” 话落,温棠转过头来,抬手替阮溪擦掉脸上的眼泪,努力扬起笑容:“不哭,今天是个好日子,是新的开始。怎么,你该不会嫌弃我不给我当伴娘吧?” 这话一出,阮溪脸上的眼泪更汹涌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 她一把将温棠紧紧抱住,声音哽咽鼻音很重:“温棠,你知道的,我希望你幸福,比任何人都希望!” 温棠本来强忍着的温热,在听见这句话的那瞬间再也压不住了。 滚烫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她给了阮溪一个大大的回抱。 都说闺蜜是自己亲手挑的家人,她没挑错。 其实当年她和阮溪的认识也挺意外的。 高二那年,阮溪是转校生,因为前贵族学校的标签招来了校内小团体的霸凌。 就好比一只羽翼华美的珍稀鸟类误入了灰扑扑的麻雀群,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无声的审判。 关于阮溪的传闻像藤蔓一样在课桌间疯长:她家车库停着叫不出名字的跑车,她用镶钻的发夹,她上一个书包的价格够抵大家十年学费。 后来,她们甚至在她课桌里丢死老鼠,在她书包里藏伪造的验孕棒,起哄造着黄谣——“名门千金的生存之道”。 那时候的阮溪不愁吃与穿,唯独缺少阳光和爱。 她哪里见过这么下作的手段,流言蜚语就好比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让她喘不上气。 最后逼的她濒临绝境,爬上天台想要跳楼的时候是温棠及时出现救下了她。 温棠给阮溪讲了自己的故事。 阮溪觉得不可思议,她问:“你的生活都已经这么难了,为什么还会有勇气来劝我?” 温棠说:“苦难以同样的方式流经每个人,而每个人却以不同的方式渡过苦难的河流。有人沉溺其中长眠不醒,有人背上行囊踽踽独行,杀不死你的终将使你强大。” 阮溪被这番话成功救赎。 后来的阮溪成天跟着温棠跑,内向的性格逐渐外放,也是因此她也有了感知爱的能力。 是温棠的所作所为告诉了她,她不是名门千金小姐阮溪,更不是趋炎附势进上流圈子的捷径,她可以只是阮溪自己。 从那以后,两人成为了很好很好的闺蜜。 她们分享过一块蛋糕,也分担过彼此的眼泪,这份从青春里就扎下根的交情,早已经超越了普通闺蜜,成了彼此在冰冷世界里渺小但却又足够炽热的温暖。 本来没打算喝的酒又重新举起了杯。 两人喝着喝着又喝上了头,上头到温棠第二天到了动车上,头都还在发沉。 看着眼前一前一后的两个男人,温棠一度以为自己醉酒还没清醒,出现了幻觉。 第23章来陪老婆 蛋壳形式的商务座,一个车厢分布六个座位,每排三个,一共两排。 温棠的位置在正中间。 她刚坐下,一前一后的男人不约而同探头,同时和她打招呼,就连话术都一样:“温秘书,早。” 前面是周泽远,后面是封砚辞。 温棠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嘶~”痛的她倒吸凉气。 不是酒没醒,也不是幻觉,是真的。 她惊的猛地起身,第一反应是想下车,可车窗外的景象正飞快倒退…… 车,明显已经开了。 大早上的,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本来想着去景城出差,能打着工作的借口在那边躲躲清静,结果倒好,周泽远居然跟来了。 景城那个度假村项目从承建到收尾,周泽远一次实地都没去过,现在她去做最后的交接,他反倒跟了过来。 昨天跟曾秘书对接的时候,也没听说他要一块去。 这是不放心她,搞突然袭击? 还是,另有所图? 周泽远来了也就算了,怎么封砚辞也跟着出现? 好,都跟着先不说,怎么还都在同一个车厢? 一件件莫名其妙的事堆在一起,温棠脑袋昏沉沉的,完全摸不着头绪。 不等她想好怎么回应两人的招呼,那两道目光已经在空中交汇上。 最先开口的是封砚辞:“周总,好巧。” 周泽远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好巧,封总,你也来出差?” “来陪老婆,出差是顺便。”封砚辞说这话时,目光毫不避讳的在温棠身上驻留了几秒。 温棠低下头狂咽口水,刻意避开和封砚辞对视。 纵使她平时处理过不少应急情况,但这场面还是有些hold不住,手心都悄悄冒冷汗。 周泽远没察觉到什么异样,只觉得封砚辞的话有些意外,“嗯?封总什么时候结婚了?” “昨天刚领的证。”封砚辞低沉沙哑的嗓音,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厉,“不过婚礼时间还没和老婆确定好,确定好周总的请柬定不会少,不知道周总会不会赏脸?” 听见这话,周泽远更意外了。 过往被封砚辞呛怼的画面都还历历在目,这些年为了合作的事,他也没少找过封砚辞,但每次都是碰一鼻子灰,连人都见不到。 如今封砚辞居然主动说婚礼会给他送请柬,这难道不是想和他结交的意思?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周泽远下意识看了眼列车窗外,阳光明媚,今天天气确实不错。 他心里的那点意外很快转变成了高兴,嘴边带着笑意接话:“封总言重了,能见证封总的幸福是我的荣幸。” 封砚辞毫不客气接哏:“这确实是。” 这话一出,周泽远嘴角的笑,要上不上要下不下格外僵硬。 整个车厢也随之安静下来。 周泽远带了陈哲,封砚辞带了尹嘉和尹兴两个助理,再加上温棠,一个车厢六个座位,刚好坐的满满当当。 封砚辞掏出手机,轻轻点了几下。 坐在温棠左侧的位置上的尹嘉立马有了反应,赶紧打开身边的保温袋,先拿出一份早餐放到自己面前的小桌板上,又起身拿起另一份送到了温棠面前。 “温秘书还没吃早餐吧,我刚好带的有多的,分你一份。” 说完,细心的把早餐摆到温棠小桌板上,才坐回自己座位。 温棠看着面前突然多出来的牛奶、三明治和水果拼盘,刚想开口说谢谢,封砚辞的声音抢先了一步:“不谢,应该的。” 语气里的意味深长,懂得都懂。 温棠尬笑了笑。 前头的周泽远听见这动静,心里瞬间警觉起来。 他是咽不下昨天在电梯里吃瘪的那口气,所以今天才特意专程跑这一趟。 不惜把座位定在了一个车厢,就是想和温棠好好说道说道。 他想这是在动车上,温棠再犟也没办法像昨天在电梯里那样,门开就走。 谁想到,居然在车上遇见了封砚辞,这个好多年都只闻其声难见其人的死对头。 温棠在外是他的秘书,封砚辞的秘书对温棠这么殷勤,一看就不简单。 周泽远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封砚辞想挖温棠,然后特派了秘书来挖墙脚。 换做以前,他一点都不担心温棠会被挖走,因为温棠对他言听计从死心塌地。 可最近情况不一样,温棠在和他闹脾气,万一她一时脑热,想气气他,跟人走了也说不定。 说不准封砚辞为了抢他的人,还真能拿得出那笔百亿违约金。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周泽远忙不迭地朝陈哲支了个眼神。 陈哲跟着周泽远这么多年,这点默契自然是有的,立马心领神会。 他站起身,拿出周泽远提前准备好的早餐走了过去,“温秘书,周总也安排了早餐,今天的项目收尾工作很重要,出来各方面都要注意些的好,尤其是身体,不能出岔子,影响项目交接。” 言外之意很明显:安全起见,别人给的东西不要乱吃。 陈哲说完,直接把尹嘉送过来的早餐拿起来还了回去。 这操作,把尹嘉整愣了,他连忙掏出手机在群里商讨: 嘉:[你上。] 兴:[这我不行,对付还得你来。] 嘉:[你鬼点子多,你行的,快去。] 兴:[哥,我真不行。] 嘉:[别闹,海棠一品换酒的事,事你做的锅我背的,快点,这次你上。] 尹兴还想再推脱之际,一个新的对话框突然插了进来。 封砚辞:[我是活的,也不瞎。] 尹嘉和尹兴这才反应过来,封砚辞也在群里。 他们俩是双胞胎,和封砚辞同岁,自打创办宸曜生物开始就一直跟在封砚辞身边,是一双办事能力很强的左膀右臂。 因为都是帮封砚辞做事,所以特意建了个群,方便信息共享。 虽然封砚辞也在群里,但平常基本上没出来说过话,所以似乎没谁记得群里有这号人存在。 兄弟俩心里还在打着“完了完了”的鼓。 封砚辞的信息又冒了出来:[把我老婆饿坏了,你们俩明天结伴去黑人国扶贫。] 兴:[我去,我去行了吧,不过得事先说明,事办成功了就算将功补过,换酒的事封总不准再计较。] 封砚辞:[你在跟我谈条件?] [……] 万恶的资本家。 他,惹不起。 尹兴起身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第24章又茶又蠢又无趣 “周总秘书这哪的话,你们怕是忘了,今天去景城收尾的项目我们封总也有注资的,作为合作方还会窝里横不成?” 话落,尹兴把牛奶三明治还有水果拼盘重新送到了温棠的小桌板上。 接着,他又把陈哲送过去的早餐还回,还回的时候没忍住嘀咕了一句:“漂亮饭就像漂亮话,中看不中用,还得是我们的早餐实在,顶饱抗饿。” 这话一落,尹嘉朝尹兴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封砚辞也很满意,满意地在群里下起了红包雨。 周泽远脸色黝黑。 陈哲更是不服气,拿起早餐起身正要送回,就看到温棠已经剥开三明治吃起来,他手上的早餐只好硬生生收了回去。 温棠吃三明治,没有站队的意思,只是出于三个原因。 第一,她真的饿了。 第二,周泽远准备的沙拉里有花生酱,她花生过敏。 第三,她也想这场面尽快消停下来。 可结果,却恰恰相反。 接下来的路程,不仅没有消停。 双方反倒明里暗里较着劲。 周泽远让陈哲给温棠递文件,特意叮嘱“这是温秘书最擅长的数据分析,别人做我不放心”。 封砚辞让秘书给温棠点了杯咖啡,冲着周泽远阴阳:“上午咖啡下午茶,有命赚了没命花。” 温棠夹在中间,像极了夹心饼干里的夹心,左右都难。 直到列车到站,她才松了口气,只想赶紧逃离眼前令人窒息的氛围。 可她没想到,刚刚才只是那场暗掐的开始。 出了高铁站,坐谁的车又成了问题。 两拨人等着她上车,封砚辞的墨蓝色劳斯莱斯靠在前,周泽远的黑色宾利停在后,谁都没先开口,却都盯着她,无声胜有声。 场面僵了半分钟,温棠实在没辙,最后拦了辆出租车去的项目部。 好在项目部的收尾对接格外顺利,没出什么岔子。 晚上,庆功宴设在当地最豪华的酒店包厢。 封砚辞难得把主位让了出来,度假村企业的老总坐上了主位。 而周泽远和封砚辞分坐两侧,温棠则被安排在周泽远旁边。 酒过三巡,有人揣着看热闹的心思打趣:“周总封总,今天怎么凑到一块了?你们俩可是行业里出了名的王不见王啊!” 周泽远端起酒杯跟对方碰了一下,“这不是巧了嘛,刚好跟封总顺路,又赶上跟李总您合作,这不就凑一块了。” 说完,他抬手握筷给温棠夹了一筷子菜,“温秘书,多吃点,忙一下午肯定饿了。” 那动作自然的像是日常习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宣示主权。 封砚辞低笑一声,没接话茬,只是给温棠盛了碗汤递过去,声音裹着暖意:“温秘书别光吃菜,喝点汤,这家酒店的菌菇汤很鲜,养胃。” 这……没完没了了,又来? 温棠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脸颊发烫,隐隐约约觉着满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李总瞧出了端倪,故意逗趣:“两位对温秘书倒是上心,看来温秘书是个得力干将啊!周总福气好,封总怕是都羡慕了。” “那是自然。”周泽远先接话,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炫耀:“温秘书是我们公司的核心员工,能力出众,我平时就很器重她。” 李总回敬了一杯酒,话锋一转:“这倒是有所耳闻,周总不仅对下属好,对家属更是没话说,圈内谁不知道周总对自家爱妻也一往情深的很。” 这话一出,有人接话,“说起这个,好像还没有人见过周太太长什么样子吧?周总这保密工作做的简直太到位了!” “周太太长什么样子,温秘书见过,她最清楚。”周泽远视线在温棠脸上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要不温秘书你形容形容,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 这问题问的温棠也有了兴致,周泽远敢问她就敢答。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接话:“行,顺周总的意,我就用七个字形容。” 封砚辞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哪七个字?” 温棠清透的眸子扫了周泽远一眼,唇角勾出一丝讥讽的弧度,“又茶又蠢又无趣!” “噗嗤……”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也有人凑趣:“温秘书胆子真大,也就你敢这么形容周太太,换作旁人,怕是没这勇气。” 周泽远脸色刚要沉下去,又有人追问:“那温秘书呢,这么能干,目前是单身还是已婚?” “已婚。”温棠如实相告,回答的干脆。 听见这两个字,周泽远的脸色瞬间缓和,心里舒坦不少。 温棠回答的是已婚……果然,她之前是和他在闹脾气。 哪怕当下他还没有把她哄好,她也没有给别人臆想的机会,这才是他印象里那个懂分寸知进退的小姑娘。 后半场大家都喝的很尽兴,喝上头的陆陆续续都被司机接走。 最后包厢里只剩下四个人,李总、周泽远、封砚辞和温棠。 周泽远和封砚辞的秘书不知道哪去了,是失联状态。 李总许是喝多了,舌头有点打结,却还笑着打趣:“我算是看出来了,周总和封总都对温秘书……青睐有加!现在问题来了,两个人都喝多了,温秘书,你选谁送回酒店?这可是个得罪人的活儿啊!” 这话一落,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温棠指尖抵着杯沿,目光先掠过周泽远。 他脸颊泛红,眼底带着酒后的灼热,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像是笃定她会选他,连拒绝的可能,兴许都没考虑过。 再看对面的封砚辞,他只随意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着空杯,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竟没半分催促,反倒藏着几分纵容。 温棠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声音平稳的没什么波澜:“那自然是送周总,拿周氏的工资,就得尽周氏秘书的本分,加班送老板,职务所在。” 说完,她特意看了封砚辞一眼。 后面这半句话的解释是说给他听的,也不知道他领会到了没有。 周泽远对她打了这么多次算盘,这次的算盘该换她来打了。 第25章恋爱脑上头 不知情的周泽远听见答案,眼里瞬间亮了,酒意似乎都散了些。 他起身时故意往温棠身边靠了靠,手臂虚虚搭在她肩上,带着几分刻意的依赖,像是在向封砚辞宣告:“她,是我的人,你挖不走的。” 封砚辞没起身,只抬眼扫了他一下,那眼神像轻羽毛拂过,却又意味不明。 温棠扶着周泽远进电梯时,男人的呼吸裹着酒气喷在她颈间,黏得人发慌。 她侧开脸,直截了当开口:“周总,今晚算特殊加班,护送醉酒高管避免公司形象受损,加班费一口价,十万。” “十万?”周泽远低笑出声,手指攥着她的手腕没松,“小棠,以前你连加班费都不肯多要……” “以前是以前,今天连本带利,连带着以前的都给了。”温棠挣了挣手腕,语气冷然,“周总要是觉得贵,现在联系陈哲来接,还来得及。” 电梯门开,周泽远却没动,反而伸手按住她的腰,迫使她转头看自己。 “不贵,你要多少都给。小棠,别闹了,我们不吵了好不好。” 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温棠心里。 她忽然想起以前,有次她送数据报表,列表里少了个小数点,那么小的错误,都被他一眼揪了出来,还拿着笔敲了敲她的手背:“温秘书,做事要严谨,差一点,就是天差地别。” 在她印象里,周泽远从来都是严谨又心细的人,可现在,他只说不吵了,却连她为什么吵,为什么非要跟他算得这么清楚,都没弄明白。 终归是不在意,又太自信罢了。 好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再过17天,她和他鸟归山野星辰入海,以后各不相干。 温棠没再说话,半扶半搀着把周泽远带到了房间门口,“周总,到了。加班费记得让陈哲打我卡上,我录音留了证的,别赖。” 话落,她转身就走,没有半刻停留。 这副忽冷忽热的样子,她到底是怎么了? 不知道是酒精作祟还是夜色撩人,周泽远望着那抹纤瘦清冷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电梯下行,刚走出酒店大厅,温棠就看见了路灯下的男人。 男人倚着黑色车身站着,身形挺拔,指尖夹着根烟,没点燃,只在指间转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把烟揣回口袋,懒散的嗓音浑然响起:“送完老板,是不是该哄哄老公了?” 温棠走过去,看着男人透红的脸,拧眉,“你刚刚不是喝醉了?” “装的。”封砚辞不咸不淡甩出两个字。 温棠刚觉着封砚辞状态有些不对劲的时候,车子驾驶室的车窗突然降下。 尹兴从车里探出了头:“温小姐,您还是管管封总吧,恋爱脑上头,昨天不肯打扰您,人在阮小姐家楼下陪了您一整晚,现在感冒发烧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尹嘉也跟着补刀:“还有,今早又不听劝追到景城来,刚刚饭桌上还喝了那么多酒,简直完全不把自己的死活当一回事,死装。” 说完,不等封砚辞的眼神杀过去,车窗就已经升了上去。 温棠踮脚,抬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好烫,你真发烧了,走,上车去医院。” “温小姐这是想谋杀亲夫?”封砚辞蹙眉。 温棠没反应过来,“什么?” 封砚辞又开口,“喝了酒去医院不就是去送命?” 温棠这才反应过来,很多药物都忌酒。 “那怎么办?” 她拧眉,正寻思有没有什么办法,封砚辞就又开了口。 “上车,带你去露营看日出。” “日出?”温棠犯迷糊,“看日出能治病?” 封砚辞已经拉开了车门:“嗯,对我有奇效。”?? 温棠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半推半就被封砚辞拉着上了车。 中途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尹兴停车下去给封砚辞买了退热贴。 “这能有用?”封砚辞蹙眉。 触感从他额间传来,冰冰凉凉,带着浅浅的薄荷的味道,反正挺奇怪。 或者说退热贴这种东西不奇怪,但出现在他额头上就很奇怪。 温棠又拿出一个退热贴,给他贴在后颈下方的位置,“有没有用至少比不采取措施的好。” 车子开过柏油马路,又顺着盘山公路盘旋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望云山顶露营区。 夜风带着山林的清冽,吹得温棠打了个轻颤。 封砚辞见状,拿出了备在后备厢的毯子,披在了温棠身上。 “谢谢。”温棠转头看过去,目光落在他额头上,额角的退热贴随着吹来的风轻轻起伏。 这退热贴用在他这张鬼斧神工的脸上,确实有几分滑稽。 浓密的眉毛,偏长的眼型,高挺笔直的鼻梁从山根到鼻尖线条流畅,为面部增添了立体感,厚薄适中的嘴唇,整体五官搭配协调。 是典型的浓颜系长相,俊朗中带着成熟,给人一种锐利又不失深情的感觉,魅力无限。 只是这样的男人,怎么会一直单身? 单身也就算了,举手投足间皆是细节与体贴。 像昨天领证的事,各方面都很周到,甚至还懂女孩子都喜欢的仪式感。 温棠忍不住好奇,“封砚辞,你以前真的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吗?” 封砚辞给她掖了掖披肩:“当年我都愿意因你为爱当三,这还不足以证明我的纯情?” 纯情…… 这两个字从这张毒舌的嘴里说出来,也怪怪的。 温棠默了默没再说话。 尹兴和尹嘉已经搭好了帐篷,在喊唤:“封总,温小姐,可以过来了。” 闻声,温棠跟着封砚辞走了过去。 一如前几次的体贴细心,帐篷搭了两个,顶还是透的,躺下仰头刚好能看到墨蓝的夜空。 星星稀疏地亮着,山风穿过帐篷的缝隙,发出簌簌的声响。 温棠试探着出声:“封砚辞,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看来是睡着了。 定好闹钟,她也小眯了一会。 闹钟响的时候,天际已经由墨黑渐渐泛起鱼肚白,又慢慢晕染开橘红的霞光。 温棠拉开帐篷走出去,封砚辞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看到她出来,立马把手里的暖手袋递了过来。 温棠接过,两人一起走去了最佳观景台。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那光芒不算刺眼,却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一点点将山峦树林帐篷都镀上了金边。 看着太阳缓缓升起的方向,温棠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悄悄填满了。 过去那些纠缠的委屈,挣扎的内耗,似乎都在这日出的光芒里,被悄悄抚平了一角。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日子好像真的在慢慢…… 好的感叹还没完,兜里的手机却打破了这一刻的美好。 是曾秘书打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一道焦急的声音立马传来。 “温秘书,你和周总在一块吗?大事不好了……” 第26章谁说千年冰山不会化? 顾虑到封砚辞,温棠特意走到了一旁去接电话。 听得出来,电话那头很慌乱,背景里还能听到键盘急促的敲击声和同事的议论声。 “温秘书你快看看周总的热搜,已经冲到第三了,公关部想压都压不住,评论区都炸了!” 挂断电话,绿泡泡上,曾秘书发了一个链接过来。 温棠捏着手机的指尖顿了顿,点开链接时,热搜词条像扎眼的光点,直直撞入瞳孔。 [#周氏总裁周泽远深夜密会女子!#] [#周泽远密会女子身份成谜!#] [#周氏集团股价!#] 热搜前三都与周泽远有关,热度还在以每分钟几万的速度往上飙。 点进去细看,营销号下面全是模糊的偷拍图,房间门口一男一女勾肩搭背的身影走进房间。 照片角度选的很好,虽然模糊,但能看清周泽远的侧脸,又能挡住女人的相貌。 扫完榜上内容,温棠心里没掀起什么波澜。 不过,她倒是想起了昨天在咖啡馆,林倩倩搅动咖啡时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找你,是想让你摆正位置,别再存不该有的心思。我回来了,属于我的东西,我会亲手拿回来。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站在泽远哥身边,让所有人知道,我才是真正的周太太。” 原来林倩倩口中的光明正大,指的是先声夺人地营造假象。 如果没猜错,林倩倩下一步就会打着替她挡灾的噱头哄着周泽远给她正名。 而周泽远又会打着“为她好”的由头把事情圆过去。 工作群里聊的热火朝天,不少人都在@她。 [@温棠温秘书人呢?怎么不出来说话呢?] [@温棠平常你这个工作狂对周总的事最上心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温棠是啊,温秘书,你快出来出出主意啊,公关部都快疯掉了!] 温棠看到群里的信息,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反而格外平静。 确实如她们所说,换作以往,有关周泽远的事她是最上心的那个。 不管是不是职务之内的事,只要是和周泽远有关,能帮上忙的,她都会全力以赴毫无怨言。 她会把公司的事处理的很好,平常有什么职场危机她也总能巧妙的化险为夷。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对得起那份信任。 但今时不同往日,不再是以前了。 她,也不再是以前的温棠了。 温棠扯了扯唇角,给曾秘书回完信息,又给闺蜜留了条言,然后长按电源键将手机关机,揣回了兜里。 这场闹剧,她没兴趣奉陪。 再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眸光正撞进封砚辞沉静的眼眸里。 不等她开口,男人忽然单膝跪地,右手拿着一束玫红的木瓜海棠花,左手掌心托着一枚钻戒,钻石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温棠。”封砚辞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与认真,“我封砚辞不会让你羡慕任何人,该有的都会有,但戒指就这一枚,你看要不要戴?” 温棠愣住。 如若不是面前的男人此刻西装革履,手捧鲜花单膝跪地,单听这话,她可能都不觉着他是在向她求婚。 说实话,这段婚姻除了自己图的权势之外,她没有想其他的。 毕竟人总不能既要又要还要。 可这两天封砚辞安排的事…… 先是看婚房,后是领证,再是领证惊喜,接着到现在的求婚,一切都好像没有按部就班,但又好像都在有序进行。 也许是见过人性的黑暗,更明白这善意的珍贵。 无心之人教不会,有心之人不用教。 这样的用心,温棠多多少少会有些触动。 她与封砚辞那双深邃的眸子四目相对上,点头,伸出了右手。 封砚辞取下钻戒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察不可觉的在发着抖。 不远处,车里的尹兴和尹嘉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将眼前的画面尽收眼底。 看完,没忍住头凑在一块蛐蛐。 “哇靠,山川为证,天地为媒,日月作辅!自由,热烈,真诚!谁说千年冰山不会化?谁说铁树不开花?” “怪不得不要命了也要带人来看日出,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好好好,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1,亏我之前还愁着老板不喜欢女人是不是哪有问题,看来之前的担心都是白瞎,什么不行,什么心理有问题都是臆想。” “他啊,不是不喜欢女人,而是那颗尘封的心早对一人情有独钟,快去找奶奶打申请,婚宴我们兄弟俩要坐主桌!” 话刚说完,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尹兴和尹嘉对视了一眼。 念曹操曹操就到。 是老太太的电话。 尹兴赶紧接通电话,听完对面的话,他又忙不迭地跑到了封砚辞身边:“封总,老太太来电话问您什么时候把孙媳妇领回去她见见。” 封砚辞指尖还缠着温棠无名指的温度,提起老太太时,眉梢难得垮了半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老太太是我奶奶,她嘴碎话多事也多,前几天视频,还没说三句话就开始查你生辰八字,说要找大师算个天作之合的好日子。” “再者她和其他豪门世家的老太太不一样,一天天老不着调,不好的那些毛病一抓一大把,比如……” “封砚辞!!你这龟孙子,我是你亲奶奶,不是后奶,别人蛐蛐都还要顾忌三分,你这是打算在我孙媳妇面前把我老底都给揭了?准备这辈子和我老死不相往来是吧?” 电话开的是扩音,老太太的声音清楚有力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封砚辞沉冷的眼神刮在尹兴脸上,“电话没挂为什么不说?” 尹兴缩了缩脖子,只敢在心里嘀咕:寻思你也没问呐。 手机听筒里,老太太呵斥的声音又传来:“你个龟孙子,你少对着人尹兴上纲上线,背后嚼你奶奶舌根还怕人听了去?尹兴,别怕,回来奶奶给你加鸡腿!哼!” “好好好,谢谢奶奶。”尹兴有了靠山,眼神不再去看封砚辞。 老太太又道:“封砚辞,你到了景城都不把孙媳妇带回来我瞧瞧,是要我杀到海城去?” 封砚辞夺过尹兴手里的手机直接摁断了电话,目光定在了温棠身上:“别给自己加戏,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我会处理好。” 第27章永远十八的时髦精 在一旁候着的尹兴听见这话,没忍住解释:“温小姐,封总的意思是要你别有心理负担。” 封砚辞:?? 怎么,他说的话不够清楚? 还得让翻译才能听的懂? 他蹙眉,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温棠搓了搓手,点头:“去,现在就去。” 她和他已经领了结婚证,不管有没有感情,家长早晚都是要见的。 只是之前封砚辞不是一直都生活在海城,他的家人怎么会…… 温棠刚投去疑惑的眸光,封砚辞就已经似是看穿了她的顾虑。 “我们家,人不多,但都分居各地。爸妈在京城,奶奶在景城,还有哥嫂在枫城,至于我,你知道的。”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这简单的话语里,却隐隐透露着这个家族关系的复杂与分散。 温棠微微一怔,但也没继续追问。 “先去附近的商场买点东西吧,老太……” 意识到两人已经领证的关系,她嘴边的话又改口。 “奶奶平常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 第一次上门,见家长总归不能空手去,有些人情世故虽然没人教过,但温棠懂。 封砚辞没提车子后备箱礼品的事,而是接话:“她啊……喜欢奶茶火锅麻辣烫,爱追小说短剧肥皂剧。” 温棠:“……” 她好像明白了,封砚辞前面说的他奶奶和其他豪门世家的老太太不一样的意思了 确实不一样,紧跟时代潮流。 最后,封砚辞带着她下山去了最近的商场,挑选了一些东西去往了澜庭小院。 澜庭小院在景城南边的位置,离市中心不算远。 是酆老爷子生前和老太太生活过的地方。 院子不算大,不到两百平,但应有尽有,前有小院,后有菜地鱼池。 自打酆老爷子去世后,老太太就不顾家里人反对搬来了这个小院。 封砚辞没开导航,到了目的地温棠才发现他对景城的路也很熟悉。 看来平常没少往这边跑。 迈巴赫平缓地停进澜庭小院外面的停车位,封砚辞带着温棠刚下车,一道穿着潮牌卫衣踩着老爹鞋的身影就风风火火地扑了过来。 “我的乖孙媳妇哟!”老太太一把攥住温棠的手,墨镜往下一扒拉,露出双笑成月牙的眼睛,“可算是来了,奶奶眼睛都望穿了,快让奶奶好好瞧瞧!这模样,可比龟孙子发我的红本本照片上的样子漂亮多了!” 封砚辞黑着脸想把人拉开,“把我老婆吓跑了,你赔不起。” 老太太像没听见似的,另一只手不由分说挽住温棠胳膊,冲封砚辞翻了个白眼:“去去去,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看向温棠时,眼睛又笑成了月牙形状:“走,乖乖,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奶奶叫厨师准备了烤肉,咱到时候边吃边聊!” 老太太挽着温棠直往里走。 温棠被这热情的阵仗弄得有些无措,偷偷回头抬眼瞧了封砚辞一眼。 看到跟在身后的封砚辞,左手拎着一个大纸箱,右手拎着一大袋零食。 她的无措瞬间得到了安抚。 这些东西都是她投其所好亲自挑的,钱也是她付的,封砚辞没跟她跟抢。 这个小细节,温棠很开心。 他理解她,也尊重她,。 世界上最不可控的就是感情,如果不能相爱,相敬如宾其实也可以把日子过的很好。 走进去,小院内部是极简的现代风,却被老太太硬生生摆出了潮流聚集地的架势。 客厅角落立着网红打卡用的暴力熊雕塑,墙上挂着某短剧男主的签名海报,茶几上还摆着半袋拆了封的辣条。 招呼她坐下,老太太就急急忙忙去了厨房催饭。 “奶奶平时真爱这些?”温棠扯了扯封砚辞的衣角,忍不住小声问。 “嗯,她自称是永远十八的时髦精。”封砚辞语气里的无奈快要溢出来。 温棠刚要接话,就被一道手机铃声抢了先。 封砚辞兜里的手机响了。 封砚辞掏出一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温棠也看到了那个号码,只是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刚想叫封砚辞别接,封砚辞就已经滑动接通了电话。 一道声音随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封总把我的人带哪去了?” 周泽远的声音很冷,透着几分压不住的愠怒。 封砚辞意外了一下,只是一下神色又恢复自如:“呦,周总找人的电话还打我这来了,看来是……” “给我吧。”温棠望着封砚辞出声。 封砚辞什么都没说,就把手机递给了她。 温棠接过手机,冷不丁开口:“别烦封总。”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周泽远沉闷的呼吸声渐渐变重,他的声音柔了几分透着小心:“小棠,你还好吗?你在哪?位置发我,我来接你,热搜上的事我可以解释的,你听我……” “不用解释。”温棠听见周泽远的声音觉着烦,“一个小时后,酒店门口见。” 说完,不等回应,她挂断了电话。 她没想到,周泽远会知道她和封砚辞在一起。 更没想到,他会把找人的电话打到封砚辞这儿来。 温棠把手机递还给封砚辞,目光往厨房的方向瞧去:“抱歉,又要给你添麻烦了,奶奶那边得麻烦你招呼一下。” “嗯。”封砚辞什么都没问,转身去了厨房。 没一下就又走了回来,老太太也跟着。 “乖乖,有事就先去忙,不用管奶奶,奶奶思想没那么古板,等下次有空了,再和砚辞回来。” 说完,老太太从电视柜下面抽屉里拿出一个大红包,“这是给你的,一点小心意。” 温棠下意识看向封砚辞,封砚辞点了一下头:“见面礼。” 闻言,温棠才收下:“谢谢奶奶。” 接着,没继续客套,封砚辞就先带着她离开。 车上,封砚辞想了想还是启唇:“嘴不能白长,需要帮忙就说。” 明明到嘴边的是那句“我随时都在”,可话到嘴边的那一刻又变了味。 温棠点头:“嗯,放心,我可以。” 不是以前了,现在的温棠不爱吃黄连。 对付周泽远,她可以,目前还用不着封砚辞出手。 车上,望着车窗外的路,她的思绪渐渐飘远。 她前面这二十几年的生活和眼前的路很像,弯很多。 她知道封砚辞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也明白封砚辞的实力能拿的出那笔百亿违约金。 但离职交接期只剩16天了,忍忍,这百亿违约金就省了,怎么想都划算的。 和谁过不去,都不能和钱过不去。 温棠收回思绪,打开关机的手机,99+的信息立马弹了出来。 第28章余生一辈子都奉陪 所有消息都是周泽远发的。 温棠懒得去翻前面的内容,她只看到了尾页最显眼的那两条。 [热搜上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她心里有了数,重新点开热搜链接。 热搜词条换了,但依旧和周泽远有关 [#爱妻者风生水起,周氏总裁宠妻无度!#] [#好优秀的周太太#] 点开最后一条热搜,温棠平静的心情骤然一滞。 和她想的一样,林倩倩在社交平台放出了一张她和周泽远的侧脸照。 照片上,林倩倩身着白色婚纱,盘起的头发上装饰着白色头纱,佩戴着耳环和项链,手持花束,将手臂环绕在周泽远肩头。 周泽远穿着黑色西装,两人在夕阳的映照下,于海边深情对视,背景是波光粼粼的海面,整体画面充满了浪漫的氛围。 配文:[大家别猜啦,是周太太!] 先前热搜里的照片还能模糊周太太的身份,可侧脸一曝光,这位隐形周太太就被钉死成了林倩倩。 都说没有网友扒不出的料,林倩倩的身份被大众扒的很透明。 不过温棠清楚,这所谓的透明,都是周泽远精心包装过的。 大学里那些不堪的事件只字未提。 营销号写着——林倩倩,20岁时凭借极具前瞻性的设计稿,通过m国“杰出人才移民计划”被引进,赴帕森设计学院深造。 这期间,她师从国际顶尖设计师,其毕业作品《东方褶皱》系列登上m国时装周新锐板块,还斩获了“全球青年设计先锋奖”。 留学五年后,她以“海归设计精英”的身份回国,是业内备受瞩目的新锐力量。 下面的评论区都在吹捧:“好优秀的周太太!” 看完这些,温棠反而松了口气。 林倩倩的做法相当于给她也罩上了一层公开的保护罩。 也就是说在公众面前她只是她温棠自己,不需要再担心头上要顶着周太太这顶名不副实的帽子。 往后顾及公众形象,周泽远没理由没身份,更不敢在人前跟她撕破脸。 她的计划也有了推进的空间。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都有了答案。 温棠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语气轻快却坚定:“封砚辞,婚房要带小院那套,婚纱照想去海边拍,婚礼喜欢中式,蜜月想去看极光,再等等我。” 再等等,这场闹剧很快就会结束。 “好。”封砚辞颔首,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下,“都听你的。” 车子刚拐入辅道,温棠就看见了酒店门口的周泽远。 周泽远指间夹着烟,白色烟雾缠绕着他挺拔的鼻梁,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停下的迈巴赫。 温棠推开车门下车,径直走过去,瞧了瞧车内,没看见林倩倩的影子,于是先声夺人:“周太太怎么不在?” 周泽远没接话,目光还黏在辅道上正驶离的迈巴赫上,语气带着质问:“你昨天一整晚都和封砚辞在一起?” “是,他带我去看了日出。”温棠答得坦然。 这事没必要隐瞒,周泽远能把找人的电话打到封砚辞那,那就证明他掌握了她的去向。 周泽远自以为是自己想的那样,一语点破:“封砚辞想挖你,对吗?” “对。” “他开了什么条件?” “余生一辈子都奉陪。” 周泽远皱紧眉:“温棠,别说气话。” “我没说气话。” 温棠的眼神格外认真。 可偏偏,这份认真在周泽远眼里,反倒成了赌气的证明。 “你没什么想问的?”他追问。 “没有。” “热搜的事也不想问?” 温棠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是心盲但眼不瞎,热搜上写的还不够清楚?周总宠妻无度!再者,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当然。”周泽远立刻抓住可以解释的机会,“照片是p的,倩倩答应帮着顶下周太太的身份,是在保护你。万众瞩目的焦点下,这个身份百害无一利,一旦曝光,她们会把你扒得底朝天,好的坏的都会被翻出来。小棠,我都是为了你好。” “好,知道了,谢谢。”温棠的回应平淡得像在应付陌生人。 “你在生气?”周泽远察觉出不对。 “没有。”温棠平静接话,“你不是说为了我好,既然是为了我好,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确实没生气。 林倩倩这步棋恰好给她铺了路,她高兴都来不及,哪来的气。 如果没猜错,周泽远找她的目的应该不光是想向她解释热搜的事。 “那你回了海城就马上搬回来。”周泽远又提。 “不了。” “那就是还在生气?” “没有。”温棠迎上周泽远狐疑的目光,补充道,“真没有。” “那为什么不搬回来?” 温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模仿着他的腔调,带着几分戏谑:“你想,我要是搬回去被人拍到,营销号再写出个周氏总裁周泽远脚踏两只船,多影响你名声?周总,我是为了你好。” 熟悉的话术,听起来竟莫名有道理。 周泽远愣了愣,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温棠给他的感觉,好像周太太的头衔没落在她头上,她反而很开心。 难道她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她也担心如果曝光的是她,她的过去会被扒出来? 十有八九是这样的。 周泽远想清楚,又记起自己找温棠的目的,没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结,“老爷子被气的进了医院,那边恐怕……” 话到这里,温棠已经了然。 看吧,她就知道。 周泽远的热搜危机处理好了,他没跟着林倩倩先回海城,反倒大费周折地找她,绝不仅仅是想解释热搜的事。 实则是因为,他需要她这个掩体。 她要是不跟着一块回,他没法跟老爷子那边解释,也没法交代。 虽说周氏目前是周泽远接手,但周家真正的掌舵人还是周老爷子。 只要搞定老爷子,就等于搞定了周家所有人。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周泽远对林倩倩向来是肯花心思的。 不比对她,连她生没生气都搞不清楚。 温棠识趣的笑了,笑的薄凉:“我可以替你去爷爷面前打掩护,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周泽远又点燃了一根烟问。 “我想休半个月的假。” 温棠的话让周泽远明显愣了一下,没等他追问,她便主动解释起来:“这些年不是谈项目就是对接项目,周泽远,我累了,想休息休息。” 周泽远凝眸,似乎在审视她这段话的真假。 “你确定是单纯休息,不是要跟着封砚辞跑掉?” “跑?怎么跑?”温棠拧了拧眉,刻意挑着他爱听的话讲,“周总,我是你的人,主动权在你手上。” “行,这事我批了,最近发生的事确实不少,你好好休息,做点自己喜欢的事缓和下心情。”周泽远抬手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柔和了几分,“半个月够吗?不够的话久点也可以,公司我会安排。” “够了,谢谢周总。” 温棠扯出一抹笑,抽回手。 足够了,一天都不用多。 半个月,15天,离职交接期的时间刚好到。 周泽远提出一起回海城,温棠没拒绝。 车上,她点开了和姚桐的聊天框。 编辑的文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指尖悬在屏幕上,来回反复。 这二十几年,她对不起的人不多,姚桐是第一个。 第29章现在的悔悟 姚桐,是温棠大学设计系的老师,也是知名的服装设计师,在海城开了一家工作室,有自己主张的设计风格,偶尔也会接一些高定礼服的设计。 三年前,温棠本来能凭借着优渥的成绩进姚老师的团队当新人设计师。 但,她却因为周泽远的告白放弃了。 那年毕业季,周泽远拉着她去了天台,他单膝跪地,手持钻戒:“温棠,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结婚,遇见你之后,结婚我没想过别人,我想要你陪我打江山,当我秘书做我老婆好不好?” 就是这句话,让她义无反顾地和周泽远闪婚。 那时候姚桐老师问她:“温棠,为了一个男人搭上自己,值得吗?” 她毫不犹豫的回答:“值得,因为没有周泽远就没有现在的温棠。” 温棠记得很清楚,姚桐老师当时看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惋惜,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希望你的选择不会让你后悔。” 这三年里,她跟着周泽远看似风风火火,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的空虚。 商场的尔虞我诈,酒场的虚情假意,让她越来越疲惫。 每一次陪周泽远出席那些所谓的商业应酬,看着周围人带着目的的寒暄与逢迎,她都不是很喜欢。 而周泽远似乎沉浸在这种名利场的追逐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她内心的抗拒。 有时候,温棠也怀疑过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真的正确,她也时常会想起在大学设计室里和同学们一起讨论设计稿的日子,会想起那个狭小但却温暖的工作室,那些纯粹为了梦想而努力的时光。 现在的悔悟,对不起当年的赏识,一条信息未免也太过轻浮太没诚意。 温棠退出聊天界面,收起了手机。 她想,等去医院探望完老爷子,她就去姚老师工作室负荆请罪。 车子驶入海城市中心医院停车场。 温棠理了理衣服。 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是病床上的周老爷子,更是一场需要精准拿捏的情绪戏。 推开病房门,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人不多,除了护工之外没看见其他人的身影。 包括王成凤。 这个时候,王成凤居然没在老爷子床前表孝心。 温棠有些意外,但转念又想通了。 热搜榜上的澄清,估计够王成凤郁闷的,恐怕是在忙着找林倩倩兴师问罪。 周老爷子靠坐在床头,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 望见进来的周泽远和温棠,原本紧绷的眉头松了些,但还是没主动开口。 周泽远先一步上前,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爷爷,热搜的事之所以这样解决是为了公司的股价着想,昨晚联系不上棠棠才不得已拉了个熟人先垫上,林倩倩我和棠棠都认识。” 周老爷子目光落在温棠身上:“小棠,是这样吗?” 温棠顺势走到病床另一侧,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声音放得柔和:“是,昨晚我和朋友约着去看了个日出,没想到出了这么大岔子,爷爷,抱歉让您担心了。” 她捡着最稳妥的理由讲,“一个公关危机能妥善处理好就好,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周老爷子接过水杯,指腹摩挲着杯壁,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叹了口气:“那倒也是,解决就好,泽远这小子做事毛躁,你多担待点。” 这话看似向着她,实则是敲打。 温棠心里清楚,却还是温顺地点头:“爷爷放心,我知道的。” 陪着老爷子聊了半小时家常,大多是周泽远在说公司琐事。 温棠偶尔搭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直到护工进来提醒该休息,两人才起身告辞。 走出病房,周泽远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还好有你,不然又少不了一通叨骂。” 温棠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周泽远手机又响了,看着他转身去接电话的背影,温棠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存了三年却从未敢拨通的号码。 指尖悬了两秒,终究还是换成了微信消息,只发了一句:[姚老师,我是温棠,想问您在工作室吗?我想找您聊聊。]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温棠心脏竟有些发紧。 她低头看着鞋尖,直到手机震动,姚桐的回复很简洁:[在,工作室随时欢迎你。] 温棠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收起手机,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姚桐的工作室。 一路上,思绪有些纷乱,她既期待又忐忑。 她不知道,时隔多年,姚老师再见到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也不确定,这次拜访,是否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目的地。 温棠站在工作室门口,脚步犹豫了许久,迟迟没敢迈进去。 玻璃门内,几个年轻设计师正围着工作台讨论,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地板上,熟悉的场景让她鼻尖一酸。 三年前,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在这里工作的模样。 不是没得到过机会,是她亲手把机会推开了。 以至于今天再来到这里,她心虚的发慌,半点底气也没有。 “温棠?”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棠猛地回头,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站在不远处的人儿,穿着简单的棉麻衬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和她记忆里的姚老师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眼角多了几道浅浅的细纹。 “姚老师。”温棠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包带,声音有血发涩,“好久不见。” 姚桐笑着点头,侧身示意她进来:“好久不见,进来吧,下午正好不忙。” 工作室里弥漫着布料和咖啡混合的香气,姚桐引她到靠窗的会客区,倒了杯热美式递过去,“还是你以前喜欢的口味,半糖不加奶。” 这句话让温棠瞬间红了眼。 她接过咖啡,指尖感受到温热的触感,却始终难以入口,低垂着脑袋,好一会唇瓣才抿动:“姚老师,对不起。” 短短六个字,带着清晰的颤音。 “对不起什么?”姚桐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放缓,“是对不起当年放弃进团队,还是对不起你自己?” 温棠猛地抬头,眸子撞进姚桐带着了然的目光里,积压了三年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 “都有,当年我没想那么多,您知道的,周泽远救过我一次,所以我义无反顾的跟了他。我一直都以为周泽远会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归宿,可我后来才发现,所谓的归宿都只是一场骗局,不怕您笑话,热搜上的周太太才是真的。” 温棠从包里取出一个旧笔记本,缓缓翻开,里面是她三年前没画完的设计草图,纸页已经有些泛黄。 “这是当年准备用来面试考核的稿子,后来一直没敢再碰。我总觉得,既对不起您当初的赏识,也对不起自己曾经的努力。” 温棠说完,情绪还是没压住,眼眶不禁涌起了温热。 姚桐拿起笔记本,一页页翻看,眼神渐渐柔和下来,“温棠,我当年问你值不值得,不是想阻止你选什么,是怕你将来会后悔,走错了路没关系,重要的是敢转弯。” “你看,这些线条里的灵气,从来没消失过。”姚桐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又将笔记本合上递还给了温棠。 “我知道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孩子,说说吧,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第30章时尚圈的硬通货 温棠抬眸,眼底的扭捏消失不见,“姚老师,我想要鼎奢时装秀的邀请函。” 姚桐怔了一下,目光定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确认,“你说的是国金中心的鼎奢时装秀?” “嗯。”温棠点头,忐忑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鼎奢时装秀——海城闻名遐迩的大秀,每三年在国金中心顶层的环形秀场举办一次。 它不仅没有对外售票的通道,还连受邀名单都由主办方联合全球三大时尚机构,从设计师,买手,媒体人品牌高层中反复筛选,最终仅敲定120个席位。 那烫金带有专属编号的邀请函,是时尚圈公认的入场令牌。 这场时装秀的分量很重,秀场从不提前曝光主题,每次都会带来颠覆行业审美的设计,上一届ai与手工刺绣结合的数字霓裳系列,至今仍是时尚教科书级的案例。 圈内人都知道,拿到这张邀请函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意味着能第一时间掌握未来三年的时尚趋势,甚至还能见到不少顶级手工艺人,运气好的话还能获得合作的机会。 温棠的目的也在此。 姚桐放下搅动咖啡的勺子,若有所思启唇:“它的含金量你清楚,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有且仅有一张的邀请函用在你身上?” 温棠知道在姚桐这种见惯大场面的设计师面前,虚话只会显得可笑,更何况自己曾经还辜负过那份信任。 她没打感情牌,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加密文件夹,递了过去:“我赌姚老师对灵气的在意,比任何人都多。” 屏幕上,一组中式婚嫁礼服设计稿赫然在目。 水墨晕染的裙摆缀着细巧的苏绣缠枝纹,改良旗袍领与现代鱼尾裙的线条碰撞得恰到好处。 最关键的是,每一张手稿下方都标着详细的工艺备注,连面料肌理都有详细说明。 密密麻麻的文字,却让姚桐眼前一亮又一亮,她的指尖划过屏幕,仔仔细细瞧了个遍。 看完后,探究的目光落在了温棠身上:“这些都是你设计的?” “嗯,是我三年前就一直在画的婚嫁系列,以新生为主题,一共十二件,这些年断断续续已经完成了十一件,还有一件我目前也有了思路,整体会在看完这场秀之后还会有调动。” 温棠收回手机,声音稳了稳。 “您给我这场秀的邀请函,我能给您带回来一份比旁人更精准的秀场解析,如果后续有合作机会,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为了男人,舍弃自己的梦想与事业,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愚蠢的决定。 温棠清楚的知道,这场秀对她的重要性。 见姚桐没说话,她又补充道:“所有的设计都会变现成实物,我的婚礼将会成为我的秀场,我的野心是要一举打响名声在设计圈站稳脚跟,姚老师,恳请您再相信我一次。” 姚桐将她眸底的锋芒尽收眼底,沉默了片刻,最终从手包里拿出了那张烫金邀请函。 “温棠,你是个好孩子这我向来知道,我当年没看错你的灵气,希望现在也没看错你的狠劲。” 姚桐将手里那张邀请函递了过去,“别浪费鼎奢秀的机会,更别浪费你这份野心,这股劲在,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温棠接过邀请函的手微微颤抖,鼻尖有些发酸。 对,这股劲在,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起身朝着姚桐鞠了一躬:“谢谢姚老师。” 姚桐想送她到门口,被温棠笑着谢绝了。 她想自己慢慢走,平复一下心情。 可刚到电梯口,一道娇甜的声音就撞进了耳朵里。 “妈,您等会喜欢什么尽管挑,我买单。” 电梯门开,林倩倩正挽着王成凤的胳膊,笑得很灿烂,那抹灿烂在看到温棠的瞬间,僵在了脸上。 王成凤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立马皱紧,语气里满是不悦:“温棠?你怎么在这儿?” 温棠神色平静,目光在林倩倩和王成凤身上扫过。 看样子,林倩倩已经把王成凤给哄好了。 也好,省得她再费口舌解释。 王成凤见她不说话,语气更冲了:“怎么不吭声?是哑巴了,还是做了亏心事没脸说?” 说着说着,王成凤掏出手机翻出了一条监控视频怼到温棠面前,“你说说,你把泽远一个人丢酒店门口,像话吗?惹出那么大篓子,你倒是风轻云淡的很。” 温棠懒得掰扯,目光直接落在林倩倩身上,声音冷淡“你惹的祸,你解释。” 林倩倩身子一缩,故意往王成凤身后躲了躲。 那样子好像她已经把她千刀万剐了一样。 温棠好像明白周泽远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林倩倩了。 光是这副委屈说来就来的模样,她就不知道要学多少年才学得会。 不仅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会装的一样也有。 王成凤立马将人护在了身后,心里的火顿时烧的更旺了。 今早她刚看到“周泽远深夜密会女子”的热搜,还没缓过神,就听说老爷子气得进了医院,正慌得六神无主,又瞧见澄清热搜的合照里,周太太不是温棠,竟是自己认的干女儿林倩倩,当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好在林倩倩及时找上门,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 大概意思就是,热搜是个意外,昨晚周泽远喝多了,刚好有个路过的女人扶他进了房间,谁知道被人拍下放在了网上。当时到处找不到温棠,为了稳住股价,周泽远才临时让林倩倩先顶一下周太太的名头。 那会儿,林倩倩委屈的样子把她心都揪起来了。 一想到这,王成凤对着温棠更没了好脸色:“你少吓唬倩倩,热搜的事我都还没找你算账,昨天要不是多亏了倩倩,周氏造成的损失你担待的起?” 温棠忽然笑了,眼神里的疏离和冷淡一点也不遮掩,“热搜的事,您不妨再问问您的宝贝干女……哦,不对,应该称之为儿媳才对,你问问她到底做了什么。” 话落,她没再看两人的脸色,头也不回的抬脚进了电梯。 王成凤还想骂,电梯门却已经合上,她气的指着电梯骂骂咧咧:“什么态度?一点教养都没有。” 骂完又转头看向林倩倩,眼神里满是疑惑:“倩倩,温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林倩倩心里咯噔一下,指尖掐进掌心,脸上却还装着无辜,“干妈,温棠姐一定是因为热搜的事不高兴,估计看我不顺眼,故意用话呛我呢。” “她有什么不顺眼的,要不是找不见她人,泽远能这么处理?幸好你的身份还拿得出手,要是换个上不了台面的,得不到妥善处理,周氏股价指不定跌成什么样,那损失她几辈子都赔不起。” 林倩倩赶紧顺着接话:“是,干妈您说的对,好啦,我们快走吧,别因为这些小事影响了心情,一会儿我还要陪您好好挑几件漂亮的衣服呢。” 王成凤这才消了气,继续去逛。 林倩倩心里狠狠掐了一把。 该死的温棠!! 她解释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才把热搜上的事在王成凤面前糊弄过去,刚刚她倒好,一句话差点让她功亏一篑。 两人刚进那家设计师品牌门店,一道议论声忽然飘进了林倩倩耳朵里。 “你听说没?姚老师把鼎奢秀的邀请函给了她以前的学生。” “什么?那可是时尚圈的硬通货,多少人抢都抢不到,哪个学生让姚老师这么器重?” “好像是叫温什么……哦,想起来了,是叫温棠。” 林倩倩挽着王成凤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掐进掌心的力道几乎要掐出血来。 温棠要去鼎奢秀…… 她想干什么? 想重回设计圈? 揣测不明白,林倩倩赶紧给周泽远发了条信息过去。 第31章倍感意外 周氏集团。 周泽远忙的不可开交。 在医院接到陈哲的电话,他就立马赶回了公司。 热搜的事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结果好几个项目又出了问题。 先是市场部那边反馈,原本谈得好好的合作项目,合作方突然临时变卦,提出了许多苛刻的新条件,若不答应就终止合作。 接着,又传来消息正在进行的一个重点项目,在关键搭建技术环节上遭遇了瓶颈,原本预计的突破时间要大幅推迟,这可能会影响到整个项目的进度和后续的市场推广计划。 还有财务部,在核算成本时发现有几笔账目存在异常,需要重新审查和调整。#160; 反正就是一堆麻烦。#160; 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还没处理完,林倩倩的信息就又传了进来。 周泽远看完信息,眉头紧紧皱起。 在他的印象里,自打温棠给他当秘书以来好像就很少再碰过设计方面的东西。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以前的老师,去要什么邀请函看展了? 难道是有什么新想法? 周泽远想想,这段时间,好像他和她很久都没有好好聊过天了。 以至于她在想什么,他都有些猜不到。 还有昨晚,林倩倩说是在房间门口发现的他,可他明明记得是温棠送她去的房间。#160; 温棠平日里那么在意他,怎么会舍得把他扔房间门口?#160; 热搜的事也是,她的反应未免太过平静了。#160; 包括中午在医院,他接个电话的功夫转头回来人就不见了,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和他打。 想必,热搜的事多少还是有点不开心了。 周泽远若有所思,按下了内线电话。#160; 没一会,陈哲就走了进来,“周总。” 周泽远从钱夹里抽出了一张黑卡递过去,“帮我去商场买个包,要红色,她喜欢红色。” 陈哲接过卡,有些疑惑,“红色?太太不是向来只喜欢粉色吗?” 周泽远没说话,疲倦的捏了捏眼角。#160; 陈哲懂了,转身刚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周泽远起身,拿过外套,“算了,你不用去了,我亲自去挑。” 亲自挑才显得有诚意。 陈哲还没反应过来,周泽远就已经拿过车钥匙离开。 看着那抹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陈哲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 周总对温棠什么时候这么上心了? — 温棠从姚桐工作室离开后便打车回了阮溪家。 刚进门,阮溪就从楼上跑了下来。 “棠棠,你可算是回来了,心情看起来很好哇!有什么好消息?” “嗯,确实还不错,好消息有点多,你想先听哪一个?” 阮溪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拿过一包薯片,开始卡兹卡兹,“先挑重要的说。” “那我觉着都挺重要的。” 温棠先从包里掏出了那张镀金的邀请函挥了挥。 阮溪转溜着眼珠子,又惊又喜:“哇靠,鼎奢时装秀的邀请函!怎么弄到的?你去见姚老师了?” 温棠点头:“嗯,你怎么猜到的?” “时尚圈里的人脉除了你闺蜜我,也就只有姚老师了吧,好哇,我的棠棠要崛起了啊!” “话说什么时候把你那闪婚老公约出来我……” 阮溪话还没说完,目光突然就又定格在温棠右手上。 “等等!”阮溪朝着那儿瞧过去,“你这钻戒……” “他送的。”温棠也瞅着那枚戒指仔细瞧了瞧,“这也是个好消息,他带我去看日出然后跟我求婚啦!” “哇靠,这么浪漫!” 阮溪八卦的劲头更足了些。 温棠把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个大概。 阮溪听完欢呼雀跃,激动的刚要鼓掌,就发现门口有位不速之客。 这是……周泽远? 阮溪手里的薯片掉了,拍了拍温棠,“棠棠,你掐我一把,看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周渣渣怎么在我家门口?” 闻言,温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真的是周泽远。 温棠也猛的从沙发上弹起,“你怎么来了?” 没有惊喜全是惊吓,刚刚她和阮溪聊的起劲,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所以刚刚她和阮溪的聊天周泽远听到了? 温棠拧眉。 周泽远指了指外面,“我看门没关所以就进来了。” 阮溪向来不待见周泽远,直接没好气,“我给你普普法,未经别人允许进别人家,那叫私闯民宅!” 周泽远没搭理阮溪,目光落在温棠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打量:“小棠,你最近瘦了。” 看来刚刚的聊天没听到,只不过这话…… 温棠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找来这,就为说这?” “当然不是。”周泽远把手里的袋子往前递了递,“给你挑的,爱马仕最新款。” 温棠的视线快速从他递过来的袋子上掠过。 倍感意外。 周泽远这是要干嘛? 温棠摸不着他的目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很淡:“周总,包我倒是不需要,不过那笔十万的加班费方便的话尽快转一下,记得让财务备注清楚。” 周泽远伸着的手僵在半空,眉头拧了起来:“这包不比那十万加班费值钱?” 以前的温棠,从不会跟他提钱,可现在,却宁愿要加班费,也不肯收他的包。 周泽远心里像被什么堵着,说不出的闷。 温棠没吱声,只是扯了扯嘴角。 对她而言,只有那十万加班费才是她应得的报酬,并且是依法所得。 而他送的包,她要是收了,林倩倩那边指不定又要闹出点什么幺蛾子。 她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她也没精力再应付。 周泽远见温棠不说话了,以为是自己语气重了,刚想开口找补,手机却突然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他脸色微变,下意识看了温棠一眼,才接起电话,语气不自觉放软:“喂?” 听筒里立刻传来林倩倩带着委屈的声音:“泽远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炖了你爱喝的汤,等了你好久,菜都快凉了……” 温棠眼底的温度又降了几分,转身对阮溪说:“阮阮,走,上楼吧,你不是还想听八卦。” 说完,她没再看周泽远,拉上阮溪转身就往楼上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 周泽远握着手机,听着林倩倩的声音,又看着温棠决绝的背影,手里的包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他想说点什么留住温棠,可对着电话那头的林倩倩…… 最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化为含糊的回应:“好,我知道了,马上回。” #160; #160; #160; #160; 第32章失魂落魄 温棠和阮溪在二楼看到周泽远的车驶离才又下楼,重新窝回了沙发上。 阮溪手摸着下巴,看着茶几上的购物袋,寻思:“棠棠,你说周泽远给你送包是什么意思?包治百病……他是在暗含什么?” “能暗含什么,无非就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温棠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闪送app上飞快操作。 阮溪摆手:“不,我感觉没这么简单,我总觉着周泽远对你多多少少有些感情。” “那不是感情,是病态的掌控欲,他习惯掌控一切,一旦发现所有物失控,就会焦躁不安。” “那倒也是,周泽远确实挺病态的,居然不准你穿露腿过膝的短裙,直觉告诉我他早晚会出事,轻则家暴重则自虐。”— 另一边,周泽远没多久就回到了别墅。 他刚进门,林倩倩就笑着迎了上来,伸手去接他臂弯里的外套,“泽远哥,回来啦,快尝尝我亲手熬的汤,肯定合你口味。” 指尖刚触到衣料,一张购物小票从口袋滑落。 林倩倩弯腰去捡,视线扫过上面那串六位数的金额时,瞳孔骤然一缩,像被细针狠狠扎了下。 她攥着小票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门铃突然响了。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闪送员。 “请问这里是周泽远先生家吗?” 林倩倩点头:“是。” 闪送员将手里的购物袋递了过来。 林倩倩接过袋子,看到里面的包包,不由地顿了顿。 这包她今天和王成凤逛街的时候在专柜见过,有好几个颜色,当时她挑了个粉色试背了很久,最后碍于价格高了点没舍得买。 这是心有灵犀,周泽远送她的? 只是这包怎么是红色? 难道他忘记她的喜好了? 她拎着袋子走进餐厅,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询问:“泽远哥,这包是送我的吗?” 周泽远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那个包上,眉头瞬间拧成了结,沉默了一瞬才含糊点头,“嗯,送你的。” 林倩倩没再继续追问。 因为,低头的那瞬间她看到了闪送票上的寄件人——温棠。 她明白了,这包是送给温棠的,被温棠退了回来。 周泽远居然对她撒谎。 林倩倩心猛的沉了沉,但还是若无其事的说了声谢谢,然后把包放下走到了餐桌那儿坐下。 “泽远哥,这汤炖了好几个小时,我亲自守着炖的,你喝喝看……” 她拿起汤碗给周泽远装了一碗汤,刚要递过去却发现男人在走神。 愣了好一会,周泽远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她,“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这汤我亲自炖的,你喝喝看好不好喝。”林倩倩把汤碗直接推到他面前,“是有什么事吗?怎么心不在焉呀?” 周泽远捏起瓷勺子盛了一口汤喂进嘴里,“没事,在想公司的事。” 林倩倩没戳破,安静地扒着碗里的饭,只是饭粒咽进喉咙,却像掺了沙,硌得慌。 周泽远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眉头拧得更紧,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林倩倩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食不知味。 突然,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倩倩,要不你还是搬回星河湾吧。” 林倩倩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热汤溅到手上,她却没觉得烫。 还没等她反应,周泽远又飞快补充,像是要掩饰什么,“或者你不喜欢星河湾的话,再另外挑处你喜欢的房子也可以。” “那你呢?”林倩倩声音发颤,滚烫的视线直逼周泽远。 周泽远避开她的目光,语气闪躲:“我一三五过来,二四六回这里。” 林倩倩没说话,咬着唇瓣,隐忍着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周泽远最见不得她这幅模样,心一下又软了,放柔亮声音解释道:“热搜澄清是一回事,但在周家,温棠明面上还是周太太又是一回事,要是我和她没住一起的消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不好收场。” “那人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进周家嘛?”她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 “快了,应该快了。”周泽远拍着她的手背安抚,语气含糊。 林倩倩知道不能硬逼,只能顺着他的话,“那好吧,我都听你的。不过三天后的鼎奢秀,你陪我去好不好?我国外的老师会来,她想见见你。” 周泽远沉默着没说话。 林倩倩晃着他的胳膊撒娇:“好不好嘛?我答应你,看完秀就回星河湾,不闹你。” 听见后半句话,周泽远没有再犹豫,点头:“好。” 饭后,周泽远径直上楼进了书房。 刚坐下,他就发现书桌旁的展柜空了大半。 他记得温棠搬离那晚,明明只拿了几件衣服…… 可这展柜里他送的那些手办限量版模型,还有她收集到那些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怎么全没了? “林妈!林妈!”周泽远扬声喊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正在厨房收拾的林妈连忙跑过来,看见周泽远阴沉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周总,怎么了?” “家里进贼了?”周泽远指着空了的展柜,眸光犀利,“这里的手办和礼品盒呢?” 紧随其后的林倩倩听见这话,指甲瞬间掐进掌心, 该死的温棠,人滚出去了都不消停! 林妈瞥见林倩倩发白的脸色,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哦,您说那些啊,是温小姐前阵子叫人拿去清洗了,说怕落灰影响品相。” “是吗?”周泽远显然不信。 温棠以前有多宝贝这些东西,他比谁都清楚,连包装壳都舍不得扔,怎么会突然拿去清洗? 林妈硬着头皮点头:“是啊,我看着人搬上车的。” 出于信任,周泽远没再追问,转身走向杂物间。 刚推开门,一堆包装好的性用品突然砸了下来,他下意识伸手接住,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外壳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这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都是温小姐放的。”林妈小声回答。 周泽远看着手上的东西,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东西都是他送温棠……怎么会这么多? 她是一个都没用过? 那这三年,她独守空房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 第33章啪啪打脸 周泽远眉头紧皱,想的头疼,最后又回了书房。 那个被他否决过的猜想又涌了上来。 他想了想,最后掏出手机发送了三条信息出去。 发给陈哲的那两条很快就有了回复,而发给温棠的那一条却迟迟没有动静。 不像平常那样秒回,周泽远有些不习惯,莫名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其实这些年,温棠的存在早已渗透他的生活,可情绪上的波动却很少像最近这样,频繁且浓烈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周泽远还在出神之际,一双纤细的手臂突然从后面勾住了他的脖子。 “泽远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林倩倩声音柔柔的,软的能掐出水来。 周泽远回头,一眼就被她身上的装扮吸引住。 是一套情趣套装,豹纹花,三角裤还镂空,画面极尽夸张,一下勾走了魂。 周泽远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几分低哑,“这问的什么话,我不爱你爱谁?对你,就差没把命给你了,乖乖。” 这话是不假的,林倩倩是他情窦初开就一直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女人。 这些年,对她,他算尽到了十足的责任。 没有狗血剧情,也没有救人情节,只为对得起她当年大学里疯狂而又炽热的追求。 因为只有她,打心底里把他视作super英雄,也只有她,是被他完完全全,真真正正征服了的女人。 他发过誓,会护她一生一世。 可温棠,是另一回事,这里面掺杂的事情太多了。 眼看着思绪又要飘远之际,林倩倩突然走过来跨坐在他腿上,唇瓣贴了上来,炙热的吻瞬间成了疯狂放欲的钥匙。 恍惚间,有那么一瞬,周泽远仿佛看到身下被征服的女人悄然变成了温棠的模样……— 温棠第二天中午才看到周泽远发的信息。 他在信息里说,林倩倩过几天就会搬走,要她搬回去住。 这又是吹的哪阵风,温棠倒是懒得去猜。 忽略这条信息,再看到短信提示的进账彩信,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她只要了十万的加班费,但周氏的财务给她打了一百万,并且按她说的一样,打款备注很详细。 这笔钱对于周泽远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对于温棠而言却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不过她没打算客气,就算十万变成了百万她也收的心安理得。 一百万的加班费,和她这三年死心塌地为周氏卖命比起来,是成正比的。 但凡经她手的项目,她都尽职尽责,基本没出过纰漏。 她给周泽远当秘书一个月的基本工资是一万,加上各种项目的绩效与奖金每个月下来三到五万左右。 这三年,除了自己的生活开支之外就只有一些人情往来包括偶尔节日支出,剩下的钱她都存了起来,加在一起也有一百多万。 后面要做设计,做出自己的品牌,店铺少不了花钱。 鼎奢秀就在三天后,参加这样的大秀,行头不说躲奢贵,但至少也要体面一点。 温棠收拾好后,喊上阮溪一起去了商场。 来的巧不如来的好。 两人刚踏进一家鎏金高定店,目光就不约而同地被橱窗里那件墨色丝绒长裙吸引住。 裙身缀满细碎银线刺绣,领口叠着三层薄纱,走动时像裹着一片流动的星河,梦幻又夺目。 “这简直是梦中神裙!”阮溪指着裙子,满眼发亮,“鼎奢秀穿这个绝了,有格调还不抢风头,棠棠,你快试试!我赌你穿肯定美翻!” 温棠眸子里也漾着欣赏的光,指尖忍不住想去触碰那柔滑的缎面。 她抬手,指尖刚触到礼服缎面的瞬间,身后骤然传来一道拔高的笑声。 “哟,温棠,这么巧,你也来挑鼎奢秀穿的行头?” 林倩倩穿着一身小香风套装,挎着限量款包包走了过来,活脱脱一副阔太太派头。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目光扫过礼服时眼睛瞬间发亮,“林小姐,她手里摸的那件不错,特别衬你。” 一想起昨天周泽远的失神是因为温棠,林倩倩心里的火气就直往上蹿。 此刻看到温棠指尖落在那件礼服上,她连半分犹豫都没有,不管价格不管合不合适,直接就从包里掏出了一张黑卡,“行,就听你们的,她手上这件我要了。” 店员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小姐,这件是季度限定款,需要黑金会员才能购买。” “黑金会员?”林倩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故意侧头冲身边人挑眉,“我还以为多稀罕呢,我老公早就给我办了,温棠,你该不会连购买资格都没有吧?毕竟你的身份,恐怕还够不上这种圈子的门槛。” 她身边的女人立刻附和,语气尖酸:“就是啊,这年头有些人就是爱凑不属于自己的热闹。” 这话刚落,阮溪当即往前一步,眼神里满是不屑:“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凑不属于自己的热闹?先来后到的道理不懂?礼服是我们先看上的,轮得到你们在这指手画脚?” 林倩倩被怼得脸色一僵,刚想反驳,阮溪又冷笑道:“还有啊,别拿着张卡就觉得自己进了圈子。真有本事,自己办张卡试试?” 林倩倩气得攥紧了包带,正要开口,却见温棠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暗纹黑卡。 卡面中央的铂金logo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格外惹眼。 店员看清卡片的瞬间,瞳孔骤缩,连忙双手接过,腰弯得更低了:“原来是黑钻卡会员!这款礼服您可以直接带走,后续我们还能为您提供专属改衣服务。” “黑钻卡?”林倩倩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声音尖了几分,“怎么可能?鎏金的黑钻卡我知道,不是说在整个海城都只有一张吗?” “没错,”店员恭敬地将卡还给温棠,“这张卡是品牌创始人亲自赠予的,持有人才有资格享受最高权限。” 林倩倩身边的两个女人瞬间没了声音,脸上的得意劲荡然无存。 阮溪忍不住嗤笑出声:“听见了?这才叫真本事!哪像某些人,拿着别人的卡还敢耀武扬威,我看你还是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林倩倩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温棠什么都没说,只是利落付了款,拎着装好礼服的袋子,挽着阮溪径直往外走。 经过林倩倩身边时,阮溪特意放慢脚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彰显着赤裸裸的嘲讽:“对了,提醒你一句,下次想压别人一头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省得最后被打脸,疼的还是自己,绿茶配渣男,祝永世锁死!” “你……” 林倩倩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意识到这是在外面,嘴边泼辣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外面,刚走出店铺,阮溪就忍不住激动:“哇靠,这也太爽了!棠棠,你那张顶级会员卡到底哪来的?” “封砚辞给我的。”温棠语气平静,“上次在景城见他奶奶,去商场买礼物时,他给了我一叠卡,说都是女孩子购物能用的会员卡,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我去!我对你这神秘老公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了!这么有实力的人,我目前还只见过我小叔!”阮溪满眼都是好奇的光“你到底什么时候把人约出来,让我见见啊?” “现在这不是重点。”温棠拍了拍阮溪的手背,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你刚刚有没有注意林倩倩说的话?她那意思,好像是她也要去鼎奢秀。” 阮溪愣了愣,仔细回想了片刻:“好像还真是,不过鼎奢秀的门票那么稀有,她怎么会有?而且她到底能以什么身份去?” 第34章封太太 有邀请函倒是没那么难猜,林倩倩拿不到,还有周泽远。 凭周泽远的身份,拿到鼎奢秀的邀请函也不是什么难于登天的事,要么走关系要么多花点钱,总能拿到。 至于林倩倩以什么身份去观秀,温棠能想到的只有两种,一是买手,二是设计师。 不过,后者的可能性很小。 毕竟林倩倩的设计师身份只是个空壳,内里毫无真材实料,到了那样的大场合,根本撑不起什么场面。 温棠还在琢磨这事,阮溪已经拉着她进了一家男装店。 “欸,棠棠,别管那对狗男女了!你不是说想给你家封先生回礼吗?这家店是老字号,他们家西装老有名了,我哥还有我小叔在他们家买过不少衣服,你要不要挑挑看?” 两人刚进门,店员就笑着迎了上来,“两位女士想看看什么?西装还是衬衫?需要为您推荐吗?” 温棠想了想,回应:“先看看西装吧。” 封砚辞最近对她的上心程度,着实超乎了她的意料。 出于礼尚往来,她想,她也该为他做点什么。 店员热情地引着她们,“您看看这几款呢,都是新款,版型挺括端正,偏商务风,要是不喜欢太正式的,这边还有休闲款。” 款式很多,让人眼花缭乱。 温棠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最右侧的那套西装上。 墨色的衣料像被夜雾晕染过,一侧是挺括的西装面料,另一侧却嵌着暗纹的织料,深v领口的线条利落,透着股近乎偏执的精致。 温棠第一印象就感觉这套西装和封砚辞的适配度很高,就像他那个人一样,看似冷硬的外壳下却还藏着细腻又分明的棱角,不接触完全不会发现。 温棠很满意,转头问阮溪:“阮阮,你看右边这套怎么样?” 阮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错啊,拼接面料挺别致的,好看!” “那就这套。”温棠爽快拍板。 店员不由地细心提醒:“女士,您说的这套是放左边的,右边的是另外一套。” 温棠眉心微拧,愣了一下,“嗯?” 店员耐心解释:“这款的裆线偏左,如果您先生日常习惯放右边的话,建议您看看这边的款式。” 温棠还是没反应过来,阮溪却懂了,朝她耸了耸肩膀,“我听懂了,人家意思是说,放刁的位置!” “……” 温棠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倒不是她无知,以前给周泽远也买过西装,但没遇到过这种讲究。 说来也卑微,她给周泽远买过的西装,印象里,好像从未见他穿过。 包括平常送他的东西也很少能看到踪影。 她还在想,阮溪又凑过来打趣,“所以,你家封先生到底喜欢放哪边?” 温棠的脸没红,耳尖却先烧了起来。 她和封砚辞也才接触不久,这么私密的事,她怎么可能知道? 温棠脚趾扣地,只觉尴尬,“我不知道。” 阮溪一个劲地抛眼神,似是不信。 温棠摊手:“我真不知道。” 这次阮溪信了,不过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没放过温棠:“要不……你现在发信息问问?”?? 她突然发信息给封砚辞,就问人家刁喜欢放哪边? 不冒昧?不唐突?不社死? 确定人家不会把她当女流氓? 温棠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不不,就这套吧,爱放哪边放哪边,实在不行他自己去改。” “好的,那我现在为您打包。” 店员说着,取下西装走向收银台。 温棠付完款,拎起袋子就拉着阮溪往外走。 再待下去,她都怀疑店员要以为她们是来闹事的了。 刚才结算时,阮溪追着人店员小姐姐问平日里来买衣服的,喜欢放左边的多还是放右边的多。 那一下,温棠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没从店员那听到八卦,阮溪又凑到温棠耳边,叽叽喳喳说些黄色废料。 两人闹着笑着,压根没有注意到拐角处有人在偷拍。 笑闹过后,温棠给封砚辞发了条信息,说给他买了点东西,问他方不方便,方便的话她想带闺蜜去探个班。 对方几乎是秒回,可与此同时,阮溪也接到了导演的电话,催她赶紧回去。 温棠只好自己拎上西装,打车去了宸曜生物。 自从三年前被封砚辞愿意为爱当三的话吓跑了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时隔三年,再次踏入大厅,这里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许是封砚辞提前打过招呼,她刚走到前台,前台小姐姐就认出了她,“是封太太吧?封总在办公室等您,我带您上去。” 温棠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道身影朝她跑了过来,还拍了下她的肩膀,“温棠?” 温棠回头,就听见对方又问:“还真是你,你不上班跑宸曜来干嘛?” 说话的男人是江淮,周泽远最要好的发小,向来不待见她。 温棠没打算理他。 前台小姐姐见状,下意识问道,“封太太,这位先生您认识吗?他说要找封总谈合作,却没有预约,一直在这儿等着不肯走,要是您朋友的话,我可以带他一起上去。” 江淮整个人都是懵的,只有他身边的秘书,迫切的眸子紧巴巴的望着温棠,盼着她点头。 温棠没有犹豫,直接摇头,“不认识,还有,不用叫我太太,叫我温小姐就好。” 前台小姐姐立马会意:“好的温小姐,那您跟我来,我带您上去。” 前台刷开办公区门禁,温棠跟着走了进去。 江淮僵在原地,脑子差点宕机。 直到秘书喊他,才猛地回神,赶紧掏出手机对着温棠的背影一顿拍。 回过头,他又看向秘书,语气急切:“你刚刚也听到了对不对?那人刚刚叫温棠“封太太”,我没听错吧?” 秘书有些懵,虽不懂自家老板的关注点,但还是点了点头,“没听错,确实叫的封太太。” 得到确认,江淮立刻在手机上忙活起来。 他把刚刚拍下的照片发给了周泽远,按着语音键急促道,“远哥!大事不好!你被戴绿帽子了!温棠什么时候变成封太太了?” 第35章诚意之一 楼上。 温棠已经跟着前台小姐姐到了封砚辞办公室门口。 “温小姐,封总在里面。”前台小姐姐恭敬道。 温棠点头,“好的,谢谢。” “那我先去忙啦。”前台小姐姐打过招呼后便转身离开。 不知道是上位者的气势太过强大,还是其它什么原因 温棠每次见封砚辞都莫名紧张。 她呼了口气才抬手叩门,推开门进去时,看到办公室的空间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开阔,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城市天际线。 男人坐在那张标志性的真皮椅上批文件,指尖夹着钢笔,墨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来了。”封砚辞手上签字的动作停住,抬眸,目光看向温棠,“到沙发那儿坐。” “嗯。”温棠拘谨的轻点头,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了茶几上,“这是给你买的西装。” 封砚辞放下笔起身,先走过去给她倒了杯温水,递水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接过袋子挑眉问:“怎么想起给我买衣服了?” 温棠握着水杯,眸子连忙别开,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唇角:“路过男装区,顺便买的。” 她甚至没敢抬眼去看他的表情。 封砚辞把那身墨色西装拿了出来,打量一番,抬眸再看她时眼底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不用问都能挑的这么合适,不愧是我老婆。” 老婆……这个称呼…… 温棠局促地喝了口水,眸子依旧没看他,“嗯,我的眼睛就是尺。” 封砚辞颔首,很是认同,“确实,连我那习惯放右边都发现了。” 温棠:!! 这个问题,今天是注定要跟她过不去了? 不等她找补,封砚辞已经走到一旁,拿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我也有礼物给你。” 温棠疑惑,“是什么?” 封砚辞把文件袋递了过去,“自己打开看。” 温棠狐疑地拆开袋口,缓缓拿出里面的东西,红色的不动产证随即闯入视线。 她顺势翻开,产权人那栏清晰地印着她的名字。 “这……”她抬眸望向封砚辞。 封砚辞很淡定:“全盘托出是你的诚意,单独所有的婚房也是我的诚意之一。”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就连眼角眉梢都透着诚意。 海棠一品的婚房可不是普通的婚房,按面积来算价格,他过给她的这一套房子价值过亿。 而她嘴上的全盘托出,就是她能拿出的全部诚意了,和他这份沉甸甸的真心比起来,简直轻得像一阵风,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温棠下意识想推脱,封砚辞的声音又响起,“怎么,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 这成语用在这里会不会不合适? 温棠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他又问:“明天有事吗?” “有,要设计婚服。” 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话音落定温棠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封砚辞却像没看见她的脸红,继续追问:“那后天呢。” “也有,要去观鼎奢高定秀。”温棠想到什么,反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 “嗯,有事,还是大事。” 封砚辞忽然俯身靠近,掌心覆上了她的后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将她拉近。 “想带你去看看婚房的家具,还有定一下婚纱照的事,再确定一下婚期。” 明明是很松快的语气,却挠的人心痒痒。 “你有什么想法吗?”温棠不自在地把距离拉开。 封砚辞目光落在她身上没移开,“你是指……” “婚纱照和婚期。” “都听你的。” 温棠想了想:“那,要不就现在聊聊?” 封砚辞在沙发上坐下,颔首,“可以。” — 此时,另一边,周氏集团。 周泽远刚把昨天剩的那堆文件全部批完。 手机响了,他还以为是温棠回信息了。 结果拿过手机一看,有王成凤发的信息,也有林倩倩发的信息,还有江淮的信息,唯独没有温棠的。 他和温棠的那个聊天界面一点反应也没有。 正要躁郁之际,派出去的眼线发来了照片。 昨天想来想去,他觉着温棠最近还是太不对劲了,来无影去无踪,忽冷忽热,关键是还和封砚辞走的很近。 封砚辞对他而言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温棠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她居然还和封砚辞走的那么近,甚至还一起看了日出。 周泽远清楚,当时要不是顾及热搜的事,他肯定就又失控了。 在他心里,温棠就像被锁进玻璃罩的孤品,只能他一个人观赏触碰,其他人都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出于种种反常,他找人监视了她。 看到照片上的行踪,周泽远躁郁不安的情绪才终于得到了一点放松。 看来,今早要财务打的那一百万加班费还挺管用。 温棠只要十万,他特意在后面多加了个零。 在一起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向他要钱,他想了想觉得不能小气。 大抵是气消了不少,居然还逛了男装店,十有八九就是给他买了衣服。 等他晚上再送束花去哄哄,估计就该差不多气全消了。 想到这,周泽远放下手机,刚要松一口气,又记起江淮的发来的语音还没看,只好重新拿起手机。 他指尖划过屏幕,刚点开江淮的语音,那道带着急促的声音随即传出:“远哥,大事不好,你被戴绿帽子了!温棠什么时候变成封太太了?” 绿帽子……封太太……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周泽远的耳膜。 他猛地坐直身体,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刚才那点本就不多的放松,瞬间碎得渣都不剩。 差点破防之际,江淮又发了条语音过来,“不过温棠要宸耀的人别这样叫她,我估计是封砚辞在画饼诱惑温棠,想挖她。” 听完这段语音,周泽远脸色才又缓和了些。 他想也是。 温棠名义上是他的妻子,怎么可能成为什么封太太? 周泽远眸子紧紧盯着屏幕上江淮发来的照片,透过照片能看出来那人对温棠的态度确实很恭敬。 墙壁上的宸耀生物的logo也格外惹眼。 照片不是批的,江淮也没恶搞。 温棠的确是去了宸耀生物。 不过昨天他给她批假的时候,她亲口说了不会跟着封砚辞跑的。 那今天这跑去宸耀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她手上还拎着衣服袋子,难道那西装不是给他买的,是给封砚辞买的? 不行……他得要个交代。 周泽远一边琢磨,一边颤抖着手点开了和温棠的聊天框,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温棠,你去宸耀生物做什么?立刻马上回我信息,我要一个解释。] 字里行间透着犀利的质问。 然而,消息刚点发送,屏幕上却弹出了一行冰冷的提示…… 第36章定下婚期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周泽远死死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 温棠这是把他拉黑了? 他隐忍着怒气,又编辑了好几条信息发送。 [温棠,你什么意思?] [给我一个解释。] [快点,立刻,马上!!] 可得到的结果都一样,每条发送的信息后面都跟着一个感叹号,那行冰冷的提示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将他发出的信息彻底隔绝。 他又打了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忙音,同样是被拉黑的信号。 温棠从没有这样对过他,以前哪怕吵架冷战,她也从未把他联系方式拉黑过。 现在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周泽远胸口又怒又慌,无奈之下最后拨通了江淮的电话,“你还在宸曜?” “刚准备走。”江淮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我那爹硬要我来谈合作,人影没见着不说,还被你那位假老婆无视了,再待着多没面子。” “不准走,给我盯着她,我现在过来。” “过来?”江淮拔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远哥,这是后院起火要亲自灭啊?不过这儿可是封砚辞的地盘,他跟你向来不对付,你这一来确定不是火上浇油?” “少废话,守着就行。”周泽远打断他。 “行行行,谁让咱俩是兄弟。”江淮嘴上嫌弃,手却忍不住搓了搓,脑子里已经自动上演了一出豪门恩怨情敌对峙的狗血大戏。 —— 宸曜顶层办公室里,封砚辞和温棠还在聊着。 桌上已经摆好了尹嘉刚送来的甜品,封砚辞看向温棠,语气放缓:“婚服设计大概需要多久?” 温棠的视线落在杯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轻声回应:“说不准,灵感来了一晚上就能出稿,要是卡壳了,十天半个月也有可能,得看感觉。” 封砚辞注意到她始终没敢看自己,眉头不由地蹙起,“我长的很吓人?” “啊?”温棠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不是。”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封砚辞追问,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专注。 温棠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反正今天踏进这间办公室,她就莫名紧张,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我没有吃人的癖好,”封砚辞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安抚的意味,“再者,我是你老公,不是洪水猛兽。” 这话像戳中了她的心思,温棠小声嘀咕:“我知道,就是有点不习惯。” 封砚辞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慢慢就习惯了,以后我们还要朝夕相处。” 温棠被他说得心跳漏了一拍,头埋得更低,不敢与他对视,耳尖也悄然染上了红晕。 封砚辞见状,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别总低着头,看着我。” 被迫撞进他深邃的眼眸,温棠感觉脸颊像被火焰灼烧,烫得惊人,她想移开视线,却被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无处可逃。 “婚服的设计和制作交给你,其他的事都由我来安排,细节我们慢慢沟通,”封砚辞的目光认真,“元旦是个好日子,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婚期定在那天,你觉得怎么样?” 温棠掏出手机翻了下日历,点头道:“元旦确实好,还有两个多月,时间也充裕。不过这么大的事,不用和你家里长辈商量一下吗?” “不用,封家现在我说了算,”封砚辞给她盛了一块芒果慕斯递过去,语气带着宠溺,“未来,你说了算,婚房已经找人打扫干净了,你空了可以去添置喜欢的东西,床我来选,其他的都听你的。” “好,那婚期就定元旦。”温棠接过甜品,认真道,“婚服我会抓紧设计的。” “封总,我能问……” “喊我的名字。”封砚辞打断她,目光灼灼。 温棠顿了顿,脸颊更红了些,轻声唤道:“封砚辞,我的情况你都了解,你为什么……还会对我这么执着?” 封砚辞听懂了,“你想要一个我喜欢你的理由?” 温棠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与忐忑。 封砚辞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低沉的嗓音带着磁性,一字一句道:“不是后来者居上,是蓄谋已久,我说只是单纯喜欢你,你信吗?” 温棠没有丝毫犹豫,仰头望进他的眼睛,轻声道:“我信。”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响,尹嘉走了进来:“封总,兴成科技的人已经到会议室了,您看是……” 温棠见他有工作,立刻拿上包起身,“那你先忙,其他事我们绿泡泡上沟通。” “好。”封砚辞也跟着起身,“那让尹兴送你。” “不用,我叫个网约……” “听话。” 封砚辞已经对尹嘉使了个眼色。 尹嘉立刻会意,转身去吩咐尹兴备车。 温棠只好作罢。 即便如此,封砚辞也没有立刻去忙工作,而是亲自送她下楼。 尹兴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封砚辞将手里装着甜品的袋子递给她,绅士地拉开了后座车门,“外面风大,快上车。” “好,你也快去忙吧,注意劳逸结合。” 温棠接过袋子,转身抬脚刚要上车,一辆宾利疾驰而来,稳稳停在了这辆车子前面。 驾驶室的门打开,周泽远冷着脸走了过来,扫了一眼封砚辞,目光最后落在温棠身上,“我来接你。” 温棠拧眉,“你怎么知道我在……” 话还没说完,江淮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远哥,你可算是来了,你要还不来,我刚刚差点就要下来拦车了。” 江淮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温棠刚刚还说不认识我,现在认识了?” 话落,江淮的目光又看向封砚辞,“想必这位就是封总吧,我是江氏集团总经理,有个合作想找……” “需要帮忙打我电话。”封砚辞朝温棠支了个眼神,便转身走进了旋转门。 整个过程没看周泽远一眼,也没给江淮一个眼神。 周泽远也没有再继续停留,拉过温棠便上了车。 车厢内一片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棠下意识抬手攥住车顶的安全扶手,指尖微微泛白。 她抬眸看向身旁的周泽远,刚要开口,就被他冰冷的质问抢了先,“为什么把我拉黑?为什么来封砚辞的公司?封砚辞的人为什么叫你封太太?” 第37章变得淡漠又疏离 温棠不疾不徐地启唇:“这么多问题,你想我先回答哪一个?” “一个个来。”周泽远声音冷的像冰。 今天不把事情掰扯清楚,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温棠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讥诮:“好啊,那就从第一个说起,为什么拉黑?因为看你不爽。” “温棠!!”周泽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侧头剜了她一眼,“好好说话!” 温棠将座椅往后调了调,姿态散漫,“你看,我说实话你又不爱听。” “你这叫实话,这分明是在剜我的心,”周泽远胸口起伏,“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最近突然就看我不爽?有什么事不能挑明了说?” “说了怕你破防。”温棠慵懒的靠着车椅背,“我今天逛街买观秀穿的衣服,撞见你那位“太太”了,她在我跟前一个劲的炫耀你对她多好,换你是我,你看我会爽吗?” 周泽远噎了一下,涌上来的怒火瞬间被心虚冲散大半,“倩倩她不是我……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我已经和她谈好了,过两天她就搬出去。” “哦。”温棠别过头,对着车窗闭目养神。 对于他这种张口就来的谎话,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做到无感。 周泽远却不罢休,又继续追问,“你今天为什么会去封砚辞公司?是不是还送了西装给他?” 温棠刚闭上的眸子骤然睁开。 他知道她在封砚辞公司能解释的通,江淮撞见后所以给他报了信。 但,送西装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派人跟踪她? 温棠拧眉,锐利的眸光直扫过去,“你跟踪我?” “这不重要。”周泽远神色冷然,避重就轻,“你只需要回答为什么和是不是。” 温棠掀了掀眼皮,答案已经明了。 周泽远就是找人跟踪了她。 距离离职交接期满还有十二天,看来,她后面行事要小心些才行。 至于他的问题,她想了想才慢悠悠开口:“去封总公司是为了道谢,西装是谢礼。感谢他请我看日出,你也知道他想挖我,人家都拿出这份诚意,我既然不接受,自然不好欠人情,免得日后牵扯不清。” “意思是,你拒绝他了?”周泽远追问,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然呢?”温棠语气散漫,“难道你希望我答应,跳槽去给封总当秘书?” “怎么可能,别胡说!”周泽远语气果决,话锋一转,“那封砚辞的人叫你封太太又是怎……” 温棠直接打断,语气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冷:“和你赌气不行么?凭什么林倩倩能被公之于众称作周太太?是我见不得光?还是周太太本就另有其人?” “又胡说!”周泽远毫不犹豫地否决,“小棠,你十八岁就跟我身边,这么多年风风雨雨,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也没有吗?” 又来这套。 呵。 温棠唇角扬起极浅的弧度,失笑,“是啊,十八岁就在你身边了,周泽远,七年了。” 不是七天,是七年,她被他做局整整骗了七年。 若不是撞破了车震,知晓了婚姻骗局,她和他或许至今也还能维持着表面的相敬如宾。 哦,不对。 相敬如宾说的太过褒义,其实更多时候,都是她一厢情愿,独守空房。 周泽远微微错愕,很普通的一句话,却在他心上掀起了不小的动静。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好像多了几分化不开的惆怅,还带着淡淡的忧伤,和他之间的距离,也变得淡漠又疏离。 “小棠,你不是很久以前就想去花城吗?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带你去散散心,好不好?” “不好。”温棠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实在懒得看他这幅假深情的模样,话锋陡然一转,“等你有时间了,还是先去男科挂个专家号再查查,你妈总盯着我也不是个事,毕竟不行的人是你。” 周泽远显然被这番话呛得不轻,刚刚才缓和的脸色瞬间又冷了下来,他刚要问什么,手机就响了。 是公司电话。 “周总,城北一个建设项目出了安全事故,家属闹到公司来了,又哭又闹还要上吊,非要见您,没见到您就不走,您能不能现在马上过来一趟?”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周泽远挂断电话,看向温棠,“你……” “一起走。”温棠接过话头,“不是休假了,我正好也去公司收拾东西。” 办公室还有些私人物品,既然之后要休假到离职期满,那她趁现在把私人物品拿走也松快。 这样,到了离职交接期满那天,她就只需要去人事部走最后一道手续。 一到周氏集团楼下,周泽远就被闹事的家属团团围住,保安上来维持秩序,现场乱作一团。 温棠绕开人群,从消防通道上了楼,拿上提前清理好的私人物品,便匆匆乘电梯离开。 电梯门刚打开,迎面就撞上了温明昊。 “你怎么在这里?”温明昊扫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她怀里的箱子,“怎么,这么快就被扫地出门了?趁我对你还有兴趣,要不要痛痛快快跟了我?” 温棠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工牌上,冷笑一声,“终究还是混进来了,林倩倩没少为你费心思吧?” 温明昊眸子里快速闪过一抹惊愕,强装镇定,“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林倩倩?哦,想起来了,你说的是热搜上那位周太太?确实,人家可比你有本事多了。” 温棠扯了扯嘴角,语气犀利:“那可不,能同时驾驭两个男人,还让他们都死心塌地,确实比我有本事。” 温明昊愣住了,大概没想到一向愚蠢窝囊的温棠脑子会这么灵活,竟能说出如此犀利的话。 他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轻蔑的模样,“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给谁听?自己婚姻不幸,就开始乱发疯了?” 温棠冷笑,“莫不莫名其妙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好自为之,别让温建辉栽的太难看。” 温明昊蔑视,“那是你爸,毕竟你也还姓温,有点教养。” 温棠听笑了,“你也配和我提教养?呵。” 留下一记鄙夷的眼神,温棠抱着箱子径直走出电梯。 温明昊在她身后恶狠狠地丢下一句,“温棠,你别拽,你的好日子马上就到头了!” 第38章真正在乎一个人的样子 温明昊的那句话温棠听见了,但没当一回事。 她之所以笃定温明昊和林倩倩搞在了一块,也是有依据的。 从酒吧的为难,到温家的挑拨离间,再到后来的医院偶遇,和周氏的成功入职,这些事桩桩件件环环相扣,根本就不是什么突发事件,都是林倩倩提前安排好的,而温明昊就是那个暗地里推波助澜的催化剂。 至于林倩倩是用什么手段拿下的温明昊,温棠不是很感兴趣。 百因必有果,他们爱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 她已经不是那个有一点事就把自己关起来内耗,暗自神伤的温棠了。 接下来的两天,温棠乐的清静,安心窝在阮溪家里画婚服设计稿。 阮溪别墅采光极好,书房的落地窗正对着一颗栾树,微风拂过,叶片与花枝沙沙作响,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她沉浸在自己的设计世界里,时而对着布料样本斟酌丝线的光泽,时而用铅笔勾勒裙摆的层叠弧度,连吃饭都只是简单扒几口便又回到书桌前。 为了跟上当下的时尚潮流,弥补过去几年错失的眼界,她还特意托人买了国内外最新的时尚杂志,厚厚一摞堆在书桌一角,有空便逐页翻看,细细揣摩顶尖设计师的创意与手法,铆足劲恶补着最新的潮流风向。 这份沉浸式的痴迷与清静很难得,这份难得直到鼎奢秀前一天晚上才被打破。 消停了两天的周泽远又找上了门。 此刻,面前的男人左手送上一束鲜花,右手递上她爱吃的糯米糍,语气是前所未有过的温和,“小棠,这是你爱吃的糯米糍,没放花生碎,裹的黄豆粉,还热乎,你趁热吃。” 站在他旁边的陈哲,手里也拎着好几个印着高定logo的袋子,恭敬附和道:“温小姐,这些礼物都是周总特意亲自挑选的,希望您喜欢。” 贴心到出奇,热情到反常。 过去的周泽远可从来没有对她这么上心过。 温棠狐疑地转了转眸子,没有去接递过来的东西,眉头微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周泽远顿了顿,唇瓣张合,似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小棠,你上次是不是在鎏金高定买了一件礼服?” 温棠点头,“是啊,怎么了?” 想起什么,她好像已经懂了周泽远来的目的。 周泽远许是有些心虚,眸子都没好意思与她对视,声音也低了几分:“倩倩也想要那件礼服,你能不能……让给她?” 这一下倒是说的直白。 只是,她说不可以,他就会善罢甘休打道回府,不再替林倩倩要了吗? 当他到这里来找她开口的那一刻,结果不就已经很明显了? 她没有选择,他也从未想过尊重她的选择。 就像林倩倩说过的一样,他十次借口出差有九次是飞去漂亮国和她约会,每次回来都会带些礼物,但每次带的礼物要么就是林倩倩不喜欢的,要么就是林倩倩挑剩的。 过去,她不知情,每次都还把那些礼物当个宝一样珍藏着。 他以为,那是他重视她,可实则,连基本的尊重都不曾存在。 早就认清了事实,温棠情绪很平,没什么表情道,“可以啊,不过不是让,是卖。” 周泽远显然有些意外。 前两天他在公司被闹事家属围堵攻击的时候,是林倩倩及时出现,并且还替他挡了闹事家属的攻击。 虽然只是膝盖擦破了点皮,但却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小的痕迹。 回家的路上,林倩倩和他说了在商场遇见温棠的事。 说温棠用比她高一级的会员卡抢走了她先看上的礼服,她不服气。 那会员卡独一无二,林倩倩一口咬定温棠是榜上了什么有钱人。 他反复解释,温棠常年对谈的项目多,接触的有身份的人也不少,会员卡极大可能是哪个合作方送的。 可林倩倩根本不信,情绪波动很大,最后甚至逼问他,“泽远哥,你是不是假戏真做,对温棠动心了?” 他说没有,林倩倩却还是表示怀疑,还突然冒出一句,说那件礼服很性感,线条感很生动。 掰扯了半天,周泽远也不知道自己是听进去了哪句。 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对温棠动心,又或许是他不想温棠在外面的场合穿的太过性感和耀眼。 最后,犹豫再三,他还是鬼使神差来了这里。 来的路上,他已经做好了被温棠呛怼的心理准备,可现在事情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要顺利的多。 按理来说,温棠情绪太平没有和他针锋相对,他应该觉得轻松才对,因为他最近都在因为她的巧舌如簧而头疼。 可此刻看到她这个样子,偏偏,他的心里没有感觉到很轻松,反而觉得很不舒服。 周泽远顿了顿,才开口,“可以,你开个价,我马上转。” 恐怕就算林倩倩要他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给。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在乎一个人的样子。 温棠指尖微动,抬眸看向他时,眼底掠过的只有讥讽,“怪不得大家都说周总宠妻无度,果然名不虚传。” 周泽远心头一紧,下意识强调,“只是做戏。” “对,做戏。”温棠双手环臂,语气淡然,“就算假戏真做,我也不介意。那礼服我买的时候花了三万,周总想要,出十倍的价格就行。” “十倍?”周泽远蹙眉,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你怎么不说百倍?小棠,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和我张口闭口只谈钱。” “不谈钱谈什么?谈爱吗?”温棠讥诮地扯了下嘴角,“谈爱我早死了,周总要是愿意出百倍,我也不介意,不愿意的话,那算了,我也不兴强卖。” 周泽远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愠怒,“好了别说气话,十倍就十倍,我给。” 他抬手示意,“陈哲,转账。” “是,周总。”陈哲放下手里的东西,立刻掏出手机操作。 温棠也没墨迹,转身走去里面将那套礼服拎了出来。 手机收款信息一到,她就将袋子递了过去,语气松快,“谢谢周总!” 周泽远伸手去接袋子,目光却不经意落在了她递袋子的手上。 他眉头骤然紧蹙,猛的抓住了她的手,眸光锐利,“你无名指上的钻戒是不是换了?” 第39章破绽 温棠微怔,不过一下,就又恢复了从容,淡淡启唇:“是吗?没有吧。” 她在想,是这枚钻戒比他送的那枚要大要亮的很多,所以才引起他的注意? 别说,他对她的变化能这么细节,还挺难得。 “没有吗?”周泽远的目光还在那枚钻戒上打量,“我总觉得和之前那枚不一样。” “没有的事。”温棠一脸云淡风轻,避开他的视线,“周总要是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进去了,拜!” 话落,她挣开被他攥着的手,转身就走。 温棠步子轻快,没几步就走了进去,身影很快淡出视线。 周泽远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沉着脸接起,没说几句便挂断,甩上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车子刚启动,陈哲就察觉到他周身的低气压。 他直觉不对劲,却没敢多问,只默默踩下油门,顺着蜿蜒车道汇入主干道。 行驶了没多远,周泽远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闷郁:“你有没有觉得,温棠最近变了很多?” “变了吗?”陈哲蹙眉思索片刻,如实道:“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了。” 周泽远想起温棠方才的淡漠,心底的憋闷更躁了:“现在和我生疏了,张口闭口只要钱,你说她怎么就变得这么市侩了?” 陈哲斗胆接话:“市侩?也还好吧,旁的不说,周总,温小姐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不争不抢的,默默付出的性子,从没主动要过什么,也没什么旁的心思。 今天这礼服的事,我感觉换在哪个女人身上都一样,自己的男人夺走自己喜欢的东西去讨好其他的女人,谁愿意?前两天温小姐给宸曜生物那总裁送西装还人情这事,您不是一样不乐意?这事,要我看,人温小姐要是当真一点脾气都没有,那才是真的麻烦。” 周泽远呼吸微滞,心口莫名发紧,嘴边的话却还是不受控制般脱口而出,“麻烦什么?她最多就是闹闹脾气摆摆架子,等着我去哄。” “不一定。”陈哲话难得的多,“周总,其实很多是我很早就想说了,温小姐再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姑娘家最忌讳的就是欺骗,温小姐要是知道了您骗婚的事,指不定就和您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了。” “不会的。”周泽远尾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到颤栗,像是在说服陈哲,又像是自我安慰,“她不会知道,也不可能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什么事不可能,心伤透了,凉透了,再想暖热就难了,温小姐和林小姐可不一样。” 周泽远默然。 这话他没法反驳。 对,温棠和林倩倩确实不一样。 林倩倩原生家庭普通,总想着找个靠山,像一朵需要依附阳光的白玫瑰,懂得示弱讨好,也清楚如何拿捏他的心思,事事都顺着他的意。 而温棠不一样,她的家境虽不算优渥,骨子里却有着牢不可崔的坚韧与要强。 不可置否,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仅凭自己的能力她也能闯出一片天来。 可,偏偏,他不喜欢她的这份独立。 他希望她能多依赖他一点,希望在她面前,自己是被需要被仰望的存在。 他不需要她太过聪慧懂事,也不希望她在生活上太过自立,甚至隐隐盼着她能偶尔给他添点麻烦,让他有机会展现自己的保护欲。 可她温棠从来不会。 除了成人礼那件事之外,她永远都把自己的脆弱藏得严严实实,从不肯在他面前展露半分。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太清楚她的要强了。 她身上的光芒太大,大到和她站在一起,周边的人都会忽略掉他的耀眼。 那,当年为什么选了她作为假结婚的对象? 因为老爷子说过一句话,“温棠是周家的福星。” 至于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情感,是习惯,是占有,还是掺杂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他分不清楚,也不想去分清楚。 车窗外的霓虹灯五光十色,映在周泽远侧脸上,忽明忽暗。 一句话引发的思考牵动了五脏六腑。 他心头一阵发涩。 罢了。 等明天鼎奢秀结束,林倩倩搬回星河湾,温棠自然也会回来。 到时候他照旧两边调和,两边哄着,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重新掌控在他手中。 陈哲见周泽远沉默了,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周总,您难道没有发现最近的事都很巧吗?” “什么意思?”周泽远瞳孔猛地一缩。 陈哲继续道,“您别怪我多嘴,自从林小姐回国后,大大小小的事情断断续续没有停过。从夫人给您和温小姐下药到同房大出血,再到林小姐突然成了太太干女儿,托付照顾搬进婚房,以及前几天的景城热搜,还有前两天林小姐恰好出现公司挡灾的事……您不觉得林小姐每次出现的都太及时了吗?” “你的意思是这些事都是倩倩的手笔?”周泽远的嗓子骤然发紧,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陈哲:“这我不好也不敢下结论,我只是觉得如果说这些事都是偶然的话,那属实太巧了。” 周泽远眉头紧蹙,最近发生的事一幕幕在眼前重映。 好像是有哪里不对,但好像又都能解释的过去。 唯一让他觉着奇怪的事是,温明昊要进周氏,林倩倩好像也为温明昊说了话。 当时他也是被温棠目中无人的态度气到了,所以后面温棠使性子从婚房搬走后,做完爱,他就和林倩倩说了在温家发生的事。 等等……他记起来了,不是好像,是确实。 林倩倩那一下确实为温明昊说了话,原话是:“温棠姐只是还和温家人在赌气,女人嘛哪有不希望夫家顾娘家人的道理,自己哥哥要搞事业了,妹夫哥有能力能帮上忙,温棠姐这个当妹妹的在家里底气也更足腰杆更直。” 这话看着是在为温棠着想,但现在返回去想想,这话明里暗里都有在替温明昊说话的意思。 而他确实也是因为这番话,才松了让温明昊进周氏的口。 周泽远想了想,启唇,“倩倩城府应该没这么深,不过,你明天去暗中查查,看温明昊和倩倩之间有没有什么来往。” 第40章裸粉色礼服 温棠回到房间,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阮溪的名字。 “棠棠,我听芳姨说周渣男又来找你了,他安的什么心?你没吃亏吧?” 温棠靠着床头坐下,“他来替林倩倩要我们俩那天在商场买的那件礼服。” “什么?谁给他的脸?他也好意思来开口?他……”阮溪声音陡然拔高,话到一半突然顿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等等……你把礼服给他了?” “嗯。” “我去,我的宝,你是不是又恋爱脑上头了,你为什么要顺他的意啊?我要是你,我就不给,我就算当他面撕了都不给他。” 温棠食指扣着大拇指,“不是给,是卖,原价格的十倍。” “啊?十倍?三万的十倍……也就是三十万!”阮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不起,我收回刚刚的话,是我格局没打开,这事干的漂亮,不愧是我阮溪的闺蜜!” 一件礼服,转手就赚了二十七万。 这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要知道这年头,钱难赚屎难吃。 换谁都没理由和钱过不去。 当然,对周泽远来说,花三十万能讨心上人欢心,也算是“物有所值”。 只是这场划算的交易,对温棠而言多了一个要面对的问题。 这个问题阮溪显然也想到了。 “那棠棠,明天早上九点就要去秀场,你穿什么去?现在都十一点多了,商场估计都关门了,买礼服肯定来不及了。” 温棠还没回答,阮溪没忍住又骂了声国粹,“那个妖精确实会作,连时间都掐准了,就是想打你个措手不及,让你明天出丑。” 说到这个,温棠起身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寥寥无几,还都是偏休闲的日常款,不适用于秀场那样的场合。 “有了!”阮溪突然灵机一动,“棠棠,咱俩身材大差不差,要不你去我房间衣柜瞅瞅,看有没有合适的应个急。” “好主意。”温棠隔着屏幕比了个大拇指,快步走去了阮溪房间。 一到衣帽间,温棠直接看呆了。 衣服无比的多,也无比的乱。 阮溪看着她的表情,尴尬地笑了笑,“不要在乎细节,看习惯就好,你要挑的是礼服,在最左边的挂衣区。” 温棠点头,顺着指示打开了最左边的柜门。 阮溪虽然目前只是一个还不怎么出名的小演员,但平常要参加的应酬和活动也多少有一些。 各式礼服倒也备了不少。 温棠目光在一排排礼服上掠过,目光最后定格在一件裸粉色的礼服上。 她抬手拿出那件礼服,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件礼服设计感极强,采用裸粉色调,单肩设计露出一侧优美肩颈线条,肩部点缀一朵立体花饰添了几分精致,腰部以黑色腰带收束,能够凸显纤细腰身。 裙摆采用多层荷叶边的层叠设计,前短后长,后侧拖曳的大裙摆自带气场,整体风格优雅又不失时尚。 温棠对这礼服的印象很深。 因为这礼服……是她大三那年参加校园设计大赛的作品。 她记得那年参赛作品共有一百件,其他选手的展位前都人头攒动,有竞价的,有观赏的,只有她的展位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就在她快要陷入自我怀疑时,一个女孩停在了她的展位前,出价一万零一块买走了这件礼服。 女孩说:“万里挑一,是我对您这件作品最大的欣赏。” 那句话,成了她当时最大的救赎。 现在这是…… “阮阮,这件衣服怎么会在你那?” 温棠将手机镜头对准那件礼服。 阮溪拍了一下脑瓜子,一副嫌弃自己蠢到家了的表情。 温棠瞬间懂了。 她将手机架在了一旁的支架上,把镜头转过来对着自己,拿着那件礼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对着视频通话那端的人儿弯唇,“就它了,怎么样?” 阮溪会意地笑了,竖起大拇指,“我棠宝儿穿,那必须是倍倍好!祝我棠宝明天大放异彩!” 温棠笑了笑,大放异彩她倒是不期望,只希望能顺顺利利把秀看完,不要出什么岔子就好。 一夜无梦。 鼎奢秀早上九点开始。 温棠捯饬好自己,八点半就到现场签到。 门口已经来了很多大咖和网红明星,各大媒体和网络达人更是争先恐后在忙着抓拍镜头。 温棠拿出邀请函,顺利进入了会场。 光是秀场路上的布景就足够人目不暇接,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这场鼎奢秀的不凡。 温棠边走边记录,不知不觉走到了会场后方也没发现。 直到被出现的工作人员拦下。 “你好女士,里面是工作区,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请出示工作证。” 温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打误撞走到了后台区域,连忙解释:“不好意思,我是观秀嘉宾,不小心走错路了。”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保持着职业的警惕:“那请您出示一下邀请函,我们需要确认一下。” 温棠赶忙从包里拿出邀请函递过去,工作人员仔细核对后点了点头:“女士您可以进去了,不过后台区域还是请尽量避免进入,以免影响模特和工作人员准备。” 温棠连连点头,刚转身要往嘉宾区走,身后就传来一道焦急的吼声:“怎么回事?只有二十分钟就要开始走秀了,现在告诉我说走不了?” 她下意识回头,只见后台入口处围了几个人,一个穿着干练黑西装的女人正对着蹲在地上的模特皱眉。 那模特脸色惨白,双手捂着肚子,声音虚弱:“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早上吃坏东西了,现在站都站不稳……” “胡闹!”设计师气得指尖发颤,转头冲助理吼,“备用模特呢?赶紧联系!” “联系过了,合适这个系列尺码和风格的都在别的秀场赶不过来,临时调人根本来不及!”助理急得满头大汗。 设计师脸色瞬间沉到谷底,焦急的目光扫过门口时正与温棠交汇上。 她盯着温棠身上的裸粉色礼服看了两秒,又看向她的脸,眼神骤然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你是温棠?”设计师目光定格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打量。 温棠愣了一下,点头:“嗯,我是,您认识我?” “我叫郭佳,大你一届,也是姚老师的学生。”郭佳走到她跟前,语速极快,“姚老师提起过你,昨晚还特意跟我说,把那张观秀邀请函给了你。” 她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的礼服上,“这件礼服,也是姚老师指导的作品吧?” 温棠点头:“对。” 郭佳单手支着肘,另一只手屈起,指尖轻抵下巴,目光微凝地打量着她,似在快速权衡什么。 “我的模特突发状况走不了秀,你的身形气质和我设计的礼服适配度极高,情况紧急,能不能请你临时顶替她走一场?” 第41章万众瞩目 温棠怔住,看着郭佳眼中的期盼和身后工作人员焦灼的目光,一时没反应过来。 郭佳助理十分机敏,迅速搬出模特道具,那件礼服瞬间闯入视野。 礼服上的花簇立体又不失柔软,每片花瓣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活灵活现。 郭佳见温棠没回应,又急切道:“这是我繁花系列的收官之作,也是我倾注心血最多的设计,我们是开场秀,一定不会耽误你后续观秀。” 温棠沉默片刻,开口问,“动线,设计重点,和步频有要求吗?” 听到她问的专业,郭佳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连忙拿出一张标注详细的动线图开始交代。 温棠听的很认真,将关键都记进了心里。 助理赶紧播放走秀片段的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版《枕边童话》。 温棠跟着节拍在原地走了两步,点头,“可以,我尽量稳住。” 郭佳见状,立刻带着温棠去了化妆室。 化妆师是个短发利落的女生,手上动作飞快,一边给温棠上妆一边赞叹:“郭设计师的眼光真准,你的骨相太适合繁花系列了,清冷又有故事感,稍微画个碎钻眼妆都很出彩。” 间隙,郭佳拿着设计稿走了过来,忍不住跟温棠聊起:“其实繁花系列,是我纪念我外婆的作品,她总说女孩子的浪漫不该被花期限制,所以我把所有春天的花都用进了设计里,本来腹泻那模特是个甜系女孩,今天看到你,才发现清冷感的演绎更有张力。” 郭佳看着温棠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设计师和模特之间,设计理念的精准传递与艺术表达的双向契合是核心关联,这既需要设计师对作品有深刻领悟,也需要模特对设计有敏锐悟性,难怪姚老师总夸你对设计有天赋灵气,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是师姐你的设计有感染力,每朵花都有故事,三年时间就带着作品走到了鼎奢秀这样的大t台上,我望尘莫及。” 温棠语气谦和,思绪带着几分怅惘。 她突然想,要是三年前她没有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事业,她现在会有什么样的成绩呢? 正想着,秀场方向传来一阵悠扬的开场音乐,预示着鼎奢秀正式拉开帷幕。 后台的氛围瞬间更紧张了,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模特们依次在入口处排队,每个人都气场全开。 温棠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郭佳最后帮她调整了一下抹胸处的花簇,轻声叮嘱:“别紧张,就当是在花园里散步,相信自己,你就是繁花最生动的注解。” 温棠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助理走到后台入口的侧方等候,耳边能清晰地听到秀场内传来的掌声和相机快门声。 与此同时,秀场的嘉宾席上已是座无虚席。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t台延伸至会场中央,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这场鼎奢秀的高端与奢华。 林倩倩也到了,坐在靠前排的位置。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周泽远,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都开场这么久了,还没看见温棠姐的影子,该不会是因为泽远哥你把那件礼服要过来,她生气了吧?” 她想自己的计谋得逞了。 昨天那么晚要走衣服肯定让温棠措手不及,毕竟据她的了解,温棠平日里穿的衣服都很日常,根本没有能拿得出手的高端礼服。 这场鼎奢秀汇聚了业内大咖,没有合适的着装,温棠定然没勇气来丢人现眼,说不定此刻正在家里生闷气。 周泽远顺着林倩倩的目光扫了一眼嘉宾席,确实没看到温棠的身影,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复杂。 昨晚陈哲的话扰的他思绪现在都还是乱的,但嘴上还是顺着林倩倩的话附和,“不管她,她向来爱钻牛角尖,一点小事就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秀场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剩下一束聚光灯打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踩着高跟鞋,缓缓步入聚光灯的光晕中。 是温棠。 她的出现,瞬间让全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响起一阵惊叹声。 那件繁花礼服在灯光下宛如一个移动的花园,裸粉色的基底上,无数立体花簇肆意绽放—— 樱花的粉白,芍药的绯红,铃兰的纯净,每朵花都由真丝绡和欧根纱手工塑形,边缘点缀的银箔丝线在光线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芒,像把一整个春天的浪漫都穿在了身上。 抹胸设计衬得她肩颈线条流畅优美,腰侧那簇渐变粉的芍药花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温棠步伐缓慢而从容,眼神平静澄澈,带着一种与礼服风格反差的清冷感,像极了穿梭在花海中的精灵,破碎又坚韧。 走到t台中段时,她按照郭佳的要求,手腕轻抬,提起右侧裙摆,以一个优雅的提裙转姿态缓缓旋转。 倏地,背后的拖尾完全展开,无数花簇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银箔丝线在聚光灯下折射出漫天碎光,整个秀场仿佛被她一人的裙摆点亮。 这一刻,全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相机快门声密集得如同骤雨,记者和博主们恨不得将镜头钉在她身上,嘉宾席上的业内大佬们纷纷前倾身体,眼神里满是惊艳与赞赏。 周泽远手中的香槟杯撞在桌沿,酒水溅了满手都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紧紧黏在t台上的身影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是温棠,居然是温棠。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温棠。 她穿着一身繁花,却比所有花朵都要耀眼,那份清冷与明媚交织的气质,是他在林倩倩身上从未见过的,陌生又极具冲击力。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t台上,温棠万众瞩目。 t台下,周泽远失魂落魄。 林倩倩脸色惨白,嫉妒的发狂。 她阴鸷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扎在温棠身上。 心里的坏水又开始翻腾。 温棠对台下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她从容地完成旋转,将裙摆轻轻放下,继续以平稳的步伐走向t台尽头。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后台入口,聚光灯熄灭,秀场内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温棠走下台的那一刻,郭佳激动地冲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温棠!你简直把繁花的灵魂都穿活了!刚刚后台监控里,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追着你走,这就是我想要的花期永不谢!”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涌了上来,对着温棠赞不绝口:“温小姐太绝了!第一次走秀就把郭设计师的收官之作演绎得这么神!” “就是,真是棒极了,那提裙转的瞬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正说着,几位业内顶尖的设计师和品牌方代表也挤了进来。 国内时尚泰斗张曼女士拉着温棠的手,眼神发亮:“小姑娘,你叫温棠是吧?我记住你了!你的气质和演绎能力太出众了,有没有兴趣跟我工作室合作?” 某国际高定品牌的总监也递上烫金名片:“温小姐,我是梵希的沈墨,我们下一季的花漾系列也需要模特,希望能有机会详谈。” 还有更多品牌方代表围上来,递名片的、邀合作的、问后续发展的,将温棠和郭佳团团围住。 温棠被这种情况搞得有些懵,不过还是一一加上了联系方式。 这些都是资源,得把握住。 她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谢谢各位前辈的认可,模特只是临时救急,我目前还是想以设计为主,不过很感谢大家的赏识,之后若有合适的机会,我会主动联系的。” 礼貌招呼后,温棠换上了自己的礼服,去了嘉宾席对应的位置。 刚坐下,一道锐利如鹰隼的眸光便牢牢锁在了她身上。 第42章这一幕似曾相识 周泽远的眸光裹挟着浓烈的占有欲,似浸了寒的琉璃刃般犀利直直刺来。 眼不见为净,温棠身子侧了侧,转过去只留下侧影。 走秀还在继续,如果说刚刚的开场让人眼前一亮,那后面的场面可以说十分震撼。 不论是设计还是工艺,从视觉上给人带来的冲突目不暇接,令人叹为观止。 温棠全程眼前也一亮又一亮。 整场走秀大概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她手机内存占满,小本本上也写的密密麻麻,受益匪浅,感触颇深。 这届鼎奢秀不同以往,比以往多了一个高定独品竞拍环节。 所有的秀品在结束走秀后会在环形大厅展示,想要观赏的和想要竞拍的都可以前去,竞拍会采取价高者得的传统方式竞拍。 温棠抱着想看细节的心态也去了环形展厅。 环形展厅的水晶灯折射出暖金流光,将一件件高定礼服衬得愈发璀璨。 温棠停在自己中意的那件黄金嫁衣前,眸光里全是对作品的欣赏。 这件黄金嫁衣,金光璀璨十分华丽。 除了它的华丽,温棠更看重的是它鬼斧神工的刺绣工艺。 据她了解,这种金丝线就像头发丝一样细,很容易断,刺绣的过程中很考验绣工的耐力与耐心,很难想象背后团队的专业。 要是她设计的那款婚服也能有这样的团队来出品,那必是此生之幸。 温棠还在想,身后就响起了一道娇嗲的女声。 “泽远哥,我就想要那件黄金嫁衣,我后面不是要开工作室,想用这件黄金嫁衣作展览撑门面。” 温棠回头,看见林倩倩挽着周泽远的手臂走了过来。 她正想要避开,林倩倩的声音就又突然响起,“呀,温棠姐,还真是你啊?” “刚刚的开场秀我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没想到真是你,你都不知道你刚刚有多妩媚,台下的男人就差没把眼珠子抠出来粘你身上了。” 温棠了然,这话的意味根本不是在夸奖。 是想刺激周泽远,而很显然,这一套对周泽远很受用。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衣身布满了细碎的闪钻,平日清冷的脸倒是被衬的柔和不少,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下意识别开了林倩倩挽着他胳膊的手。 只是,看向她的眼神依旧犀利,带着审视,“刚刚的走秀怎么回事?还有,你为什么又穿这么露骨的衣服?” 刚发现婚姻骗局的时候,看见这样的场面,听见这样的质问,温棠都还会觉得膈应。 现在习惯了连膈应的感觉都没了,只剩啰嗦。 “现在是我的休假时间,我做什么好像没有像周总汇报的义务。” “温棠!”周泽远语气不满,“我现在是好好和你在说话。” “难道我没有好好和你说话?”温棠只觉得好笑。 她没打算在这和他废话,转身就要走。 偏偏,周泽远挡在了她前面。 不等她反应,林倩倩走进些提醒:“泽远哥,这里记者多,不要拉扯,得注意……” 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有几个拿着相机的记者走了过来。 “欸,等等,您是周氏集团的周总吧?” 周泽远还没回答,就又有记者出声。 “是,是周总,和前两天热搜上的照片对的上。” “早就听说周总宠妻无度,您今天是陪您太太来观秀的吗?” 提问的记者打开了相机,递上了话筒,好奇的目光落在三角站位的三人身上。 温棠是三角的尖尖,周泽远和林倩倩并肩而站,中间有个不到半米的距离。 画风很诡异,记者又问。 “这二位哪位是您太太呢,方便介绍一下吗?” 这话一落,画面好像都定格住。 温棠的目光看着记者,周泽远的目光看着温棠,林倩倩的目光在温棠周泽远还有记者身上来回切换。 定格了好几秒,林倩倩忽然朝着周泽远靠近了些,重新挽上了周泽远的胳膊,娇声道,“好啦,泽远哥,别为难人温秘书了。” 周泽远刚想拉开距离说什么,几个记者就开始拍照。 前阵子网上的侧脸合照就闹的沸沸扬扬,在热搜榜上久居不下。 今天碰见真人,又得到了官方认证,几位记者都很兴奋,快门键咔咔咔基本没停,一边拍一边阿谀奉承。 “原来这就是周太太呀,没想到今天在这居然能见到真人。” “就是,本人比照片漂亮,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这身材,这相貌着实出众,怪不得周总之前要选择隐婚,肯定也是想独享这份美丽吧!” 周围的赞美声不断传入耳中,林倩倩微微仰起头,脸上挂着得体又甜美的笑容,十分享受这样的瞩目时刻。 周泽远眉心微拧,无奈的看着温棠的身影越走越远。 记者夸赞完,又开始提问。 “今天这么多漂亮的独品高定,周太太有喜欢的吗?” 林倩倩不语,只是一味的将目光落在那件黄金嫁衣上。 记者见状追问,“看来周太太好像对黄金嫁衣情有独钟呢,周总有参与竞拍吗?” 周泽远视线还没从温棠背影上收回,人还是出神状态。 林倩倩晃了晃他的手臂,“泽远哥,人记者提问呢。” 约莫两三秒,周泽远才反应过来,“嗯?问什么?” 记者扬着职业性微笑,再次道:“我们看周太太好像对黄金嫁衣情有独钟呢,想问周总有参与竞拍吗?” 周泽远彻底回过来神,但状态还是有些不在线,“拍,现在就拍。” 话落,他拿起了竞拍器摁下编号。 黄金嫁衣的起拍价是52万。 周泽远一按下竞拍键,匿名竞拍的电子屏上就实时刷新了价格。 只是52万的数字刚亮起,下一秒便跳成了53万。 周泽远眉峰微挑,似是没想到有人跟价,毫不犹豫再次按下54万。 54万没显现几秒,电子屏顿了顿,紧接着跳成了55万。 周泽远不信邪接着加。 可下一秒还是一样的情况,56万没几秒变成了57万。 周泽远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刚想到这,记者似乎也发现了蹊跷。 有人惊诧出声:“这一幕和三年前的一场土地拍卖会情况好像很像啊!” 有记者跟着附和:“那场土地拍卖会我知道,我在场,这一幕和那一幕确实像,区别就在于那场土地拍卖会是加价一块,而这里是加价一万。” 话落,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聚焦在跳动的电子屏上。 接下来的几轮加价,每次都只高一万。 这轮竞价像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挑衅,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有人忍不住好奇出声,“该不会周总的死对头,封总今天也来了吧,这又是封总的操作?”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焦灼的目光隐约都汇聚到了周泽远身上。 周泽远只觉如芒在背,死去的记忆疯狂翻滚。 想起过去吃瘪的那一幕,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那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憋屈与不甘,都清晰地涌了上来。 他猛地抬手,在计价器上按下加价键,毫不犹豫一口气加了十万。 电子屏上的数字飞速跳转,57万的标识刚闪了闪,便被67万的新数字彻底覆盖。 数字闪动了三秒最后定格住,好一会都没有动静。 成交预警的倒计时在逐次递减,来到最后十秒的倒计时,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全场落针可闻。 10…9…8…7…6…5…4…3…2…1…… “汀咚!”一声,全场瞬间彻底沸腾…… 第43章众矢之的是小三? 清脆空灵的声音响彻整个环形展厅。 大家都以为这是竞拍成功的提示。 包括周泽远。 周泽远在看到电子屏上的数字完全停住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神色都缓和不少。 林倩倩激动的踮起脚尖在周泽远脸上亲吻了一下,“谢谢泽远哥,我就知道你最爱我啦!” 这一幕被记者抓拍下,众人都纷纷称赞。 “周总宠妻无度果然名不虚传!” “都说爱人如养花,怪不得周太太这气质这么好!” “爱老婆就是男人最好的风水在周总身上具象化啦!” 周围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林倩倩脸颊上,很快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全然一副小娇妻的模样。 周泽远嘴角也微微上扬,沉浸在打了翻身仗的喜悦当中。 记者们纷纷围拢过来,眼看着要记录下这高光时刻的那一刻。 突然,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刚刚那声音好像不是成交的提示吧?” “开场前不是有语音播报提示成交会响起锣鼓声吗?刚刚那声音是……汀咚,像泉水声。” 这话一出,全场又安静下来。 周泽远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林倩倩脸上的红晕也被错愕代替,心里涌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时,拍卖师从后面出来走上了台,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字字清晰:“各位来宾,刚刚的提示音并非最终成交,而是有人点天灯锁定了这套黄金嫁衣!” 话落,人群又掀起一阵哗然,赞叹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窃窃私语。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刚那声音是踩着最后一秒出来的吧?” “谁啊?到底是不是封总?” “几十万一件高定礼服在我们这个圈子倒是不稀奇,只是敢这样嚣张,并且还是公开和上市公司老总叫板的着实罕见。” “老师,别卖关子了,快说到底是谁点了天灯啊,大家都好奇!” 众人的目光都纷纷聚焦在了台上的拍卖师身上。 拍卖师抬手,在电子操控台上不紧不慢滑动,随即电子显示屏闪动,他紧跟着启唇:“黄金嫁衣最终归温棠女士所有!” 哗——人群里又掀起一阵热潮。 “温棠?温棠是谁?” “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叫嚣,人在哪啊?” “点天灯可是要包揽全场最高价的,这温棠到底什么来头?” 众人纷纷转头四顾,目光在人群中逡巡,都想看看这位横空出世的神秘买家。 很快,有人指向了角落的位置:“那边,那个穿着裸粉色礼服的女士!”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汇聚过去。 温棠站在一件礼服的展柜前,聚光灯下的光晕打在她身上,衬得她那清冷的眉眼染上了几分锋芒。 周泽远这边的动静温棠听见了一些,本来她也是抱着吃瓜的心态在观望。 结果没想到,瓜吃着吃着最后吃到了自己身上。 突然被拍卖师点名,又懵,又受宠若惊。 她在想是不是真的是封砚辞来了,可环顾一圈没看见人影。 众人又开始赞叹: “哇,看看那天鹅颈,这气质也太绝了吧!清冷又贵气,完全不输周太太!” “气质确实惊艳……等等,好像这位温棠小姐就是刚刚开场繁花系列的走秀模特吧?” “呀,还真是,怪不得气质这么好,原来是模特出身啊,不过那天灯是她点的么?” “我看不像,温小姐这么淡定的样子就好像置身事外先不知情。” “如果不是温小姐自己点的天灯,那点天灯的岂不是另有其人?这么贵重的礼物相赠,两人关系肯定不一般啊。” “是追求者还是男朋友?” “也有可能是老公,大佬宠妻在我们这个圈子比比皆是。” 赞叹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所有焦点都聚焦在温棠身上。 周泽远一瞬不瞬地盯着温棠,胸腔闷得发紧,陌生的情绪几乎快要冲垮理智。 是愤怒? 可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气什么,是气被人点了天灯又吃了瘪?还是气温棠穿的太过露骨被别的男人觊觎? 林倩倩将众人的吹捧以及周泽远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有些待不住了,慌乱的找了个借口,“泽远哥,我去趟洗手间。” 顾不上他听没听到,她已经拎着裙摆快步离开。 就在温棠成为全场焦点,赞誉声达到顶峰时,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划破空气。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位温小姐有点眼熟?” 说话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记者,她眼神锐利地盯着温棠,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我记得网上好像有过传闻,说有神秘女人跟周总走得近,该不会就是你吧?”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女记者见状,趁热打铁,拔高了音量:“周总可是有妇之夫!你现在当众跟他抢拍品,是不是故意挑衅?说到底,不就是想借着这种场合勾引有妇之夫,博眼球上位吗?” “哗——”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场。 “什么?勾引有妇之夫?” “这么看来,确实有点刻意啊,专门挑周总竞拍的时候点天灯……”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挺端庄,没想到是这种人!” 议论声瞬间变了味,质疑和指责像潮水般涌向温棠。 更有人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温棠的名字。 不过几分钟,关于“神秘女子温棠竞价挑衅周泽远,疑似插足他人婚姻”的话题就冲上了热搜,流言四起。 温棠的身份被人扒出,网上的言论彻底失控。 “最新消息,温棠还是周总的秘书!!” “什么?意思这还是办公室地下情?” “这年头小三心机都这么深的?难怪敢光明正大抢别人的东西!” “周太太也太可怜了,被人这么欺负!” 恶意的言语铺天盖地,原本被夸赞的温棠,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温棠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清冷添了几分寒意。 她抬眼看向那个发难的记者,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对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随即,她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缓缓走到了周泽远的跟前,以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启唇: “周泽远,我倒想问问,你敢站出来替我澄清一句吗?” 第44章权势的重量 突如其来的问题…… 周泽远眸中翻涌出慌乱与无措。 目光与温棠对视上,他心里发虚,喉结滚动想开口,千言万语却像是被什么堵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温棠眼底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唇角扯了扯,“哦,我忘了,你不敢。” 人群焦灼的目光一直聚焦在她身上,还有人在细细碎碎议论。 “看这样子,两人关系是真不简单啊……” “该不会周总的宠妻人设就此坍塌了吧?” “谁知道,男欢女爱这种事最说不准了,更何况这个叫温棠的确实还有几分姿色。” “要嚼人耳根子就别怕被人听见,不如大声点。”刚和团队做完交接的郭佳走了过来。 总是这样,好像哪个圈子都不缺少造谣的人。 这样的事,她当初也经历过,但凡自己有了一点成就,就会被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妄加揣测散发言论。 就好像在这个社会上,女性崛起都会被有心之人带上黄色滤镜。 起初是一只狗在叫,后来是两只,再后来变成了一群狗叫,但他们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而叫。 一群好事者像堵密不透风的围墙,他们张牙舞爪,明明素不相识,但污蔑诋毁的话张口就来,三言两语就轻易定义了一个人。 郭佳走到温棠身边,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需要帮忙吗?” “不用。”温棠眸光紧紧逼着周泽远,“是非对错自有黑白,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这话是说给周泽远听的。 当然,她也确实不喜欢自证。 自证越多,内耗越重,解释了这个,还有那个。 到最后甚至会演变成受害者有罪论。 而且,有些恶意揣测的人,根本不会听你的解释,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与其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自证上,不如花在自己要做的事上。 可往往,事与愿违才是常态。 温棠不想掺合,但事态未必会按照她期望的方向发展。 又有人起哄:“黄金嫁衣的设计师是杨培老师,杨老师是什么人?业内标杆,一辈子清清白白,连半点绯闻都没有,人品端正得无可挑剔,费尽心血的作品怎么能落在品行不检点的人身上?” “就是!这简直是玷污了杨老师的心血!拍卖师呢?负责人呢?还不快出来管管?” 一刹,群情激愤,不少人跟着附和,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温棠身上。 周泽远依旧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方才被温棠怼得哑口无言的窘迫还没散去,此刻看着她被众人围攻,他竟生出了几分莫名的烦躁。 不过烦躁也只是烦躁,他没打算有所行动。 除非温棠向他服软,说两句好话。 温棠指尖攥得发白,包里的手机硌着掌心,滚烫得几乎要灼烧皮肤。 手机里有林倩倩大放厥词的录音,周泽远谋划的婚姻骗局脉络清晰可辨。 只要一放出来,所有污蔑都会不攻自破,周泽远的宠妻人设也会碎的彻底。 可她又想起离职交接期只剩最后七天。 只要忍忍,忍忍就可以规避大麻烦,能省下百亿违约金。 人言是可畏,但又何必图一时之快撕破脸,惹来无尽纠缠? 念头转了几转,温棠终究还是松了指尖,压下了那份冲动。 可场面已经失控,有人甚至上前推搡。 郭佳立刻挡在了温棠前,眉头紧皱:“你们凭什么人身攻击?” “我们只是为杨老师抱不平!” “就是!这种女人不配……” “不配什么?”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骤然响起,像冰锥划破沸腾的空气。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路。 男人身着黑色高定西装,气场迫人地走了过来,周身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温棠看清那道身影,脸上满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封砚辞视线落在温棠身上,定了好几秒,吐出四个字,“今天很美。” 话落,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身上,手揽上她肩膀,目光扫过全场,眼神冷得吓人,“谁在欺负我封砚辞的人?”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沸腾。 “是封总,居然是宸曜生物的封总!那个神秘低调,手段狠厉的大佬!” 记者瞬间陷入狂喜,快门键摁的快要着火。 这位惊才绝绝的神秘人物本尊亲降,直接点燃了全场。 周泽远看到封砚辞的瞬间,瞳孔猛地瑟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封砚辞怎么会来? 而且…… 他目光落在封砚辞揽在温棠肩膀上的大手那。 此时此刻,他的女人被别的男人触碰,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明面上的周太太是林倩倩,他要是站出去争抢温棠,那么又会将周氏推到风口浪尖上,甚至无法收场。 周泽远无奈之下,将目光紧锁在封砚辞身上,试图警告他别对他的女人动手动脚。 然而封砚辞根本顾不上留意他。 封砚辞冷冽的目光掠过人群,“温小姐的人品我封砚辞全权担保,谁敢再造谣生事,别怪我不留情面。” 清冷的声音透着不容置喙的气场。 全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封砚辞顿了顿,语气更冷:“展厅有360度无死角监控,方才出言污蔑煽风点火的人,我的律师会一一联系你们。” 说完,他看向台上的拍卖师,“另外,这件黄金嫁衣,是我刚才点的天灯。” 他环视一圈,眼神锐利如刀:“大家还有意见吗?” 没有人敢应声。 封砚辞的实力和手段,大家都有所耳闻。 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去触他的逆鳞。 那些之前还对温棠指指点点、恶语相向的人,此刻都如同惊弓之鸟,生怕被封砚辞记恨毁了前程,都上赶着和温棠道歉: “对不起,温小姐,是我有眼无珠,实在不该听信谣言,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温小姐,都是我嘴欠,说了不该说的话,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也错了,温小姐,我向您赔罪,您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一时间,各种道歉声此起彼伏。 那些人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仿佛之前恶语相向的并不是他们。 这就是权势的重量,它能一夕逆转乾坤,让方才还嚣张跋扈的人,转瞬便低眉顺眼、卑躬屈膝。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精心算计的阴谋,捕风捉影的诋毁,终究都只是不堪一击的泡影。 社会规则的底色,从来都是以实力为导向,权势所及之处,是非对错都能被重新定义。 这个道理,是温棠曾经用命悟出来的。 她的目光不轻不重地掠过众人:“好,道歉我都收到了。” 说完,她望向封砚辞,“换个地方说话?” 封砚辞眼神宠溺,嗓音低缓:“听你的。” 郭佳顺势开口:“我知道有个地方适合说话,跟我来吧。” 温棠没有客套:“好,谢谢学姐。” 三人穿过人群离开。 没等到下文的众人都一脸问号。 他们道了歉,她不应该说声没关系的吗? 没说……这……这岂不是完蛋了? 也有人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吃瓜上了头,没忍住窃窃私语:“封总和温小姐这是什么关系?” “是恋人还是……” “别瞎想,人家光明正大相护,关系肯定正常。” “就是,我前阵子有听到小道消息,说是封总结婚了,这么一来,那温小姐是封太太无疑了?” 众人的猜测声落入耳,周泽远心头猛地发紧,眼底翻涌的酸涩里裹着藏不住的恐慌。 他刚想要追上去找温棠问个明白,就有工作人员朝他跑了过来,神情焦急,“周总,周太太在洗手间晕倒了。” 第45章是久别重逢的激动 有那么一刻,周泽远竟生出了不顾林倩倩安危,而是要去追温棠问个究竟的想法。 是众人齐刷刷的灼热眸光,将他的理智硬生生拽回。 他不能失控,至少在这不能。 不然周氏集团会再一次被推上风口浪尖,老爷子那边他还没法交待。 思及此,周泽远脸上的神色换成了担忧,急急忙忙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鼎奢秀参秀的设计师都有单独的休息室。 温棠和封砚辞跟着郭佳进了她的休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闹才彻底被隔绝。 可隔绝了喧嚣,房间里也静的出奇。 封砚辞目光看向温棠,率先打破沉默,“不介绍一下?” 温棠反应过来,“封总,这是我学姐郭佳。” 话落,她又看向郭佳,“学姐,这是……” 话说到一半顿住。 封总? 封先生? 丈夫? 老公?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称呼全在脑子里过了一边,纠结叫哪个称呼更好。 停顿的时间有些久,久到封砚辞的目光都染上了压迫感,那眼神像在说:“嗯?是我拿不出手吗?” 温棠慌忙别开视线,声音不由地小了几分,“这是我老公,封砚辞。” 郭佳礼貌颔首,“封总好。” 封砚辞显然对这个介绍十分满意,语气都温润了几分,“嗯,刚刚多谢郭小姐护着我老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宸曜找我助理。” “多谢封总。”郭佳很有眼力见,没打算在这杵着,“那你们聊,我先出去。” 见状,温棠掏出手机,“学姐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改天我请你吃饭。” “当然。”郭佳也掏出手机,笑着道:“该我请才对,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怕是要急疯,以后你有事尽管开口。” 添加好友的间隙,温棠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学姐,你知道杨培老师休息室在哪吗?” “你想见她?” “嗯,我刚才留意了黄金嫁衣的细节,那刺绣针法和我一位老朋友手法很像,我想问问看。” 郭佳思忖片刻,“杨老师休息室隔这里倒是不远,不过她性格内向,向来不怎么见生客,这个忙我估计帮不上,抱歉。” 温棠心里掠过一丝失落,脸上仍笑着,“没事,麻烦学姐了。” 下一秒,封砚辞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老公是摆设?” “嗯?”温棠愣了一下。 “不会找我帮忙?”封砚辞目光定在她身上。 温棠反应过来,“封总也认识杨培老师?” 封砚辞指尖摩挲着披在她肩头的西装外套,“喊老公,才告诉你。” 这语气居然带着几分娇俏的意味! 如若不是人真真切切站在她眼前,温棠是断不会相信这话是从封砚辞那张毒舌的口中说出来的。 她下意识瞥了眼郭佳,对着封砚辞压低了声音,“别闹。” 看到她泛红的耳尖,封砚辞眼底漾起笑意,不再逗趣,“不仅认识,还很熟,杨老师的爱人是我的恩师。” 话落,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寥寥数语便挂了电话,牵起了她的手,“走,她在休息室等我们。” 温棠心头微动,跟着他往外走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郭佳识趣地留在原地,笑着摆手:“祝你们顺利,回头联系。” 杨培的休息室比郭佳的更显雅致。 封砚辞带着温棠一进去,端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抬了抬眼,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快速掠过。 “封总,稀客啊。”杨培声音温和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你小子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还是师母懂我。”封砚辞侧身让温棠上前,“这是我太太温棠,她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温棠走上前,目光落在休息室角落陈列的黄金嫁衣设计手稿上,启唇: “杨老师,冒昧打扰了,我刚才见了那件黄金嫁衣,发现上面的刺绣针法格外眼熟,像是缠针绣的变体,还加了打籽绣的点缀,针脚里带着点随性的留白,对不对?” 杨培刚要接话,休息室的侧门忽然被推开,两个年轻人鱼贯而出,手里还捧着刚整理好的绣品。 温棠的目光落在为首那个扎着马尾的姑娘身上,呼吸骤然一滞。 “吴念……念念?” 那姑娘抬起头,看清温棠的脸,手里的绣品险些惊掉地,“棠……棠姐?是你吗?真的是你?” 紧随其后的那个小姑娘也愣在原地,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颤:“棠姐!我们没看错吧?我们等了你好久!” 温棠喉咙发紧,鼻尖泛酸,快步走上前:“是我,是我。” “棠姐!” 两个年轻人瞬间围了上来,眼眶个个通红。 是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是惺惺相惜的牵挂。 杨培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眼底浮起了然的笑意,“原来,她就是你们一直在等的人啊。” 吴念抹了把眼泪,转头看向杨培:“杨老师,对不起,我们一直没跟您说实话。当年我们是跟着棠姐一起创业的,我们一起在海城大学后街的旧阁楼里开了间小小的服装工作室,叫candy服装工作室。” 听见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温棠的记忆也被唤醒。 工作室一共四个人,分工很明确。 温棠负责设计兼运营销售。 阮溪是专属模特,也是工作室的最大投资人。 吴念专攻刺绣工艺,苏冉则管面料色彩搭配与采购。 那时候,创业初期虽苦,却处处是热血与暖意。 她记得,那间旧阁楼的四面墙,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设计草图。 缝纫机的嗡嗡声,常常响到深夜。 冬天没有暖气,她们几个人裹着厚外套围在小电暖器旁,一针一线地缝补样品。 阮溪第一次穿版时差点绊倒,几个人笑作一团,笑声差点掀翻屋顶。 温棠思绪还在回笼,苏冉吸了吸鼻子,看着她又出声道:“当年工作室散了,我们找不到你,又舍不得放弃我们一起研究出来的手艺,就四处接手工刺绣的单子。” 吴念也接话,“后来杨老师找到我们,说想做一件有温度的黄金嫁衣,我们就想着,用我们一起研究出来的糖果针法,说不定哪天你看到了,就会来找我们。” 说着,几人又湿了眼眶。 “我们一直没跟杨老师签长期合约,就是怕你回来找我们的时候有约束。” 温棠指尖抚过绣面上细腻的针脚,触感熟悉又温暖,情绪再也压不住,潸然泪下,“我何德何能,值得你们这样记挂……”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不高兴了…… 第46章她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苏冉脸色沉了一下,“棠姐这说什么呢?这话可就见外了!”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个订单谈崩了,大家都垂头丧气,是你带着我们去吃路边摊,拍着桌子说[失败了就再来,咱们的衣服好,不怕没人识货],当时路过的人都把我们当神经病笑。” 吴念也一度哽咽,“是啊,你从来没把自己当老板,工作室的盈利总是先分一半给我们当生活费,剩下的全用来买好布料、请老艺人来教我们刺绣。” “有人想熬夜赶工,你硬逼着我们去休息,自己偷偷熬到凌晨把活干完。遇到难缠的客户,你永远挡在最前面,从来不让我们受半点委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棠姐,真心换真心。”吴念轻轻拍着她的背,“是你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啊。” 三个女孩紧紧相拥,激动的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角。 杨培看着眼前惺惺相惜的一幕,眼底也泛起暖意:“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们宁肯少赚钱,也不肯签长期合约了。这样纯粹的情谊,这样热血的创业时光,比任何合约都珍贵。” 说完,杨培的目光转向封砚辞,“你小子清心寡欲这么多年,倒真让你捡着宝了,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封砚辞嘴角上扬,“快了,婚期在元旦,请柬还没出来,出来我亲自给师母送。” 杨培满意的点头,“这还差不多。” 封砚辞看了眼时间,启唇道:“快饭点了,换个地聊?” 这么一说,抱着的三人这才松开。 封砚辞订了位,温棠也没跟他客气。 一行人欢欢喜喜去往了餐厅。 —— 另一边,海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豪华的vip病房里,周泽远守在床边寸步未离。 林倩倩已经醒了。 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甚至林倩倩的脸色可以说是很难看,无关气血,全在心情。 刚刚,周泽远看到她醒了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担心也不是关心,而是质问:“倩倩,好端端的你怎么晕厥的?” 要是语气正常,她倒也不至于多想。 可偏偏,周泽远那语气里的冷是她从未听过的。 还不如直接问她是不是故意的,这样她还容易接受点。 今天去观秀,带周泽远见她国外的老师是次要,想膈应温棠才是主要目的。 哪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不可控的事情。 先是温棠这个贱胚子招摇撞市去走什么秀,勾的周泽远魂去了一半。 后面在展厅碰见,她本来想着要周泽远拍黄金嫁衣为自己撑撑场面,结果见了鬼了,半路杀出一个点天灯的人把礼服拍下送给了温棠。 又吃了鳖,被温棠出尽了风头,她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只好借口去洗手间,花重金买通记者造谣生事,眼看着流言蜚语就要发酵成功的时候,没承想莫名出来个封砚辞。 封砚辞就是点天灯的那个人。 偏偏,封砚辞的实力又远在周泽远之上。 至于她晕倒是不是装的,还真不是。 她刚从洗手间出来,眼前一黑就倒了。 她得出的结论,自己是被气的一口气没上来所以才会晕倒。 周泽远质问的这话她不爱听,能怎么办? 忍着,只能忍着。 小不忍则乱大谋。 林倩倩做好自己的心理工作才启唇,“泽远哥,怎么晕的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上个厕所出来忽然就晕倒了。” 周泽远脸色冷沉:“是不知道,还是不好说?温棠被人造谣是不是你的操作?” 林倩倩指甲掐进掌心,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怨毒,又瞬间被水雾覆盖。 她软着身子去牵周泽远的手,指尖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声音温得像掺了蜜:“我是真不知道,泽远哥,你别这样嘛,人家害怕。” 周泽远也不想这样,但通过陈哲那番话,他仔细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确实太巧,巧到让他都觉得诡异。 他被母亲下药撇下温棠去找林倩倩,同房却大出血,大出血就算了,医院血库居然告急,害的他不得不搁置温棠的安危,抽血救林倩倩。 当时他还觉着是药性使然自己太疯狂了些,可这两天他想了想,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一夜数次的情况,怎么就那一夜大出血了? 还有医院的偶遇,之前也没听到过什么风声,林倩倩怎么就好端端的成了他妈的干女儿? 这事他后来问过,林倩倩给出的解释是,确实是巧合。 他觉得奇怪还问了他妈,他妈说辞和林倩倩的说辞能对上。 如果说前面的事都是意外,那么后面的多少有些解释不过去了。 最可疑的,莫过于他去景城出差,闹上热搜那件事。 林倩倩知道她在景城出差不奇怪,奇怪的是她追来了景城,并且出现的很及时,甚至还被人拍下放到了网上,引起了热搜。 后面她的言论一直都在引导他的决定。 反正,只要他和温棠有关联的事,都会有林倩倩的影子。 就像今天,他本来想去追温棠问个究竟,林倩倩又突然晕倒了…… 桩桩件件串起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很难不多想。 他甚至都觉得所有的事情一开始就是林倩倩在操盘。 虽然陈哲那边的调查还没什么结果。 但,他隐隐约约觉得他母亲还有温明昊,和林倩倩之间的关系有些不简单。 周泽远没有回握林倩倩的手,反而探究的目光紧逼了过去,“倩倩,我只想听实话。” 林倩倩没想到周泽远会咄咄逼问。 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能怄气,努力让自己维持着理智,。 “泽远哥,你居然不相信我?”林倩倩撅嘴,眼眶瞬间红了。 周泽远不接话。 林倩倩四指一并,举过头顶,“我发誓,人家发誓行了吧,我是真不知道自己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晕厥,我也没参与温棠姐被造谣的事,若是我有半句假话,就让我林倩倩一辈子贫困潦倒,不得善终。” 张口就来的发誓,模样看上去坚定又真诚。 誓言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她才不信。 要是誓言有用,那周泽远对她发过的誓没有灵验? 周泽远当年拿下她初夜的那一晚,在她面前发誓:“倩倩,我周泽远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只爱你一个人,如有违背,我不得好死。” 可眼下,他那颗心明明就已经为温棠那个贱人动摇了。 一开始她还不敢完全确定。 直到,景城那晚翻云覆雨,周泽远把她压在身下嘴里喊的却是温棠名字的那一刻,她才痛彻心扉。 她完全确定——周泽远对温棠动心了。 只是他自己爱而不知罢了。 听见毒誓,周泽远心头的疑虑还没有完全消失。 直到病房门被敲响,医生拿着林倩倩的检查报告走了进来…… 第47章怀孕了? “周总,恭喜!您要当爸爸了。” 医生笑着递过检查单,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祝贺。 林倩倩比周泽远更先作出反应。 她眸子瞬间一亮,期盼的眸光落在医生身上,带着几分不确定,试探性问道,“医生,结果没搞错吧?” “周太太放心,不会错的,验血的结果和b超结果都显示是怀孕了没错。” 闻言,林倩倩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扬。 那颗漂浮不定,忐忑着的心终于安定了。 怀上了,终于怀上了。 过去,她和周泽远不知道上过多少次床,虽然每次周泽远都是最尽兴的那个,但是交出来的作业没一次有过结果。 这个孩子,她等了三年。 她比任何人都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 因为这不单单是一个孩子,更是她光明正大进周家的敲门砖,是她这一辈子孤注一掷的筹码。 周泽远却以为自己听错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什么?” 医生只当他是喜过了头,把单子再往前递了递,重复道:“周太太怀孕了,已经妊娠3周+,之所以晕厥是因为低血糖导致的,目前其他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不过后面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医生交代了很多,但周泽远只听见进去了三个字。 怀孕了…… 林倩倩怀孕了。 这个消息就好比五雷轰顶,炸的他耳边一片嗡鸣。 他猛地抬眼看向林倩倩,又低头盯着检查报告上那团小小的孕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恍惚间,他的脑海里竟浮现出和温棠领完证那天的画面。 那是一个满天繁星的夜晚,他们坐在阳台上,吹着晚风品着小酒,温棠软软地靠在他怀里,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仰头跟他畅想着未来。 “周泽远,以后我们生两个孩子好不好?男孩叫周念远,女孩叫周念棠,这样就算我们老了,也能一直记得彼此……” 那时的温棠笑的很甜,她一定很憧憬他们的未来吧。 可当时,他却没敢接话。 因为,他知道结婚证是假的,而他也没打算碰她。 为什么? 不是温棠不够好,是他被过去的阴影困住,始终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十八岁的成人礼对温棠来说是救赎,但对他而言无异于噩梦。 最近的事情又多又乱,乱到他和温棠好像被隔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一团乱麻都还没理清,林倩倩又在这个节骨点怀孕了。 印象里,过去三年,他和林倩倩也没少做,每次安全到都不需要避孕套,避孕药。 怎么一回国,没几次就怀孕了? 周泽远看着眼前的检查单子,没有喜悦,只有无措,还带着几分不知道对谁的愧疚。 他的心口像被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泽远哥……” 林倩倩适时收了收眼底的狂喜,换上一副又羞又慌的模样。 她眼眶轻轻泛红,牵住他的手晃了晃,“现在你信了吧,晕厥就是一下,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你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她的话将周泽远从回忆里拽回现实,他指尖攥着那张薄薄的检查单,指节泛白,纸张被捏得发皱。 他看着眼前眼眶泛红的林倩倩,又想起温棠那双总是带着温柔期盼的眼睛,心脏像是被撕裂成两半。 说实话,这么多年,他从未想过要和温棠之外的女人生孩子。 更没想过,孩子会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但眼前,他只能安抚住林倩倩,别再节外生枝。 “没有,别瞎想。”周泽远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眼底翻涌着惊诧愧疚与无措,唯独没有半分初为人父的狂喜,“你说的我都信,你先躺着好好休息。” 林倩倩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疏离的眼神,心里那点忐忑又冒了出来。 他的反应和她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了。 但事到如今,箭已离弦,她只能攥紧这个筹码,一步步走到最后。 男人她想要,豪门她要进,这个初心她从未改变过。 — 夜幕降临,一个名为candy小分队的群里聊的热火朝天。 全是对新启航的规划。 温棠洗完澡出来,刚拿起手机就看到了99+的未读消息。 中午大家没聊尽兴,于是提议新建了个群。 群里面只有她们四个老搭档。 阮溪和苏冉还有吴念在群里久别重逢,恨不得多张几张嘴替自己说话。 温棠点进去开始爬楼,爬完楼知晓她俩已经将上午在鼎奢秀发生的事和阮溪吧啦了个遍。 阮溪现在就跟瓜田里的猹一样,上跳下蹿。 [@温棠澡还没洗完?老实说是不是和你那大佬老公滚床单去了?] [54321……再不出来我可就开始造谣啦!] 温棠赶紧编辑文字发送,[大黄丫头,就你会臆想。] 阮溪回复很快:[我是黄,但我黄的光明正大,不像她俩@吴念@苏冉,只敢暗中捡碎渣子吃。] 吴念:[确定要互相伤害?我可是知道你不少黑料,比如大二跑去男……] 阮溪:[好,就此打住,谢谢!我给你跪一个,jpg膝盖] 苏冉:[言归正传,@温棠我明天就和念念去找工作室场地,你安心搞设计,早点婚服设计稿落实。] 温棠:[好,我努力,狗头jpg] 阮溪:[那我呢?] 温棠:[你不是短剧还没杀青,等你杀青了回来再说。] 阮溪:[也是,不过有件事我得声明,你结婚,嫡长闺的位置只能是我。] 吴念和苏冉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阮溪:[不过要是你们这两天能去我家替我保护一下棠宝儿,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说真的,棠棠,我有预感,今天秀场传的这么开,周渣男要是知道你真成了他死对头的老婆,怕是会扛着3米大刀找上门来,你们觉得呢?] 吴念和苏冉听了阮溪的话也不由地担心起来。 这个话题又在群里发酵了好久。 不过,她们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一连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泽远没找上门,也没有电话和信息叨扰。 不仅周泽远没动静,周家和温家都很消停。 温棠乐得省心,这几天她也没闲着。 她忙着设计婚服,仅在忙里偷闲整理答应姚老师的秀场解析,或是和封砚辞逛家具店添置用品时稍作停歇,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全心扑在婚服设计上。 进度不错,婚服的大致样稿已初见雏形,可她望着设计图,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这种隐隐的缺憾感还没来得及深究,思绪就被另一件事拉了回来。 明天,是离职交接期的最后一天…… 第48章办理离职 成年人的生活是需要一些盼头的,有盼头,时间都会过的更快。 就好比这一夜,过得很快。 日升月落,温棠起的很早。 今天的行程安排的很满。 上午去周氏集团办理最后一道离职手续。 中午和封砚辞约了饭,顺便逛趟商场。 晚上的时间被阮溪和苏冉吴念约走,说是帮她庆祝脱离苦海。 来时情愿,告别也当体面。 温棠给自己挑了一套黑色西装裙,腰间外搭一条银色logo的黑色皮带,配了一双平底尖头丝绒鞋,头发散披在肩,化了淡妆配了耳饰,拿上白色书页包包就去了周氏集团。 程诚记得今天是温棠办理离职的日子,但他没想到温棠会这么迫不及待。 他还没来得及打卡,助理就来告知温棠已经在他办公室等着了。 一进办公室,确实看到了温棠。 温棠坐在会客的沙发上,杯里的咖啡已经喝了大半。 “温秘书,早。” 程诚脱下西装外套挂起,然后把公文包放下,才走到办公桌前。 “早,程总。”温棠将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起身走了过去,“我是来办离职的,麻烦程总走一下最后的手续。” 程诚点头,打开电脑开始操作,打印出了几份协议递给了温棠。 温棠眸光落在那两份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上,她接过,把每一页的条款都看的很细致。 确认没问题后在尾页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动作不带一丝犹豫。 程诚没想到温棠会这么利落。 之前提交的手续很齐全,工作交接也没出什么岔子,现在只需要办理最后的离职证明。 平常老是出问题卡壳的打印机今天也异常的顺畅,一份热乎乎的离职证明从纸口缓缓传出。 程诚拿过离职证明,又拿起公章,手顿住,还是没忍住抬头和温棠确认,“温秘书,你确定你想好了吗?这个章戳下去可就后不了悔了。” 盖下章就意味着劳动关系正式终止。 温棠点头,“嗯,确定以及肯定。” 闻言,程诚叹了口气,揭开章戳的盖子盖了下去。 尘埃落定,程诚将盖好章的离职证明递给了温棠。 温棠伸手接过:“多谢程总,后会有期。” 程诚还没回神,却也伸出手出去跟她握了个手,“客气了。” 温棠微笑点头,随即转身离开去了秘书部。 办公室里还有一样东西没有还给周泽远。 这样东西,她想亲手还回去。 刚踏入秘书部,许久不见的同事们便热情地围了上来。 大家都知道她今天是来办理离职的,寒暄几句后,忍不住凑过来八卦。 “温秘书,你是不是提前就预感不对了,所以才提前辞职的?” “什么?”温棠愣了愣,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曾秘书凑近了些:“就是周总啊,为了爱人连公司都不管了,上个星期一整周都没来公司,全靠居家办公。” “对啊对啊,小群里都在说,前几天在医院妇产科看到到周总了,据说是周太太怀孕了,前期周总不放心所以才搁置工作陪老婆的。” 怀孕了…… 怪不得这几天周泽远这么消停。 温棠心头没掀起半点波澜,没有意外,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 她撞破过林倩倩和周泽远的疯狂。 按他们那种程度,过去三年没怀上都够蹊跷的了,再不怀上,那就指定是谁有问题。 没问题的话,怀孕只是迟早的事。 温棠想到什么,一抹讥讽快速从眸底扯过。 收敛心绪,她又问道:“那周总今天还没来?” “嗯,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来。”有同事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不舍,“温秘书,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温棠点头,目光扫过秘书部里的同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她这三年并肩作战的伙伴。 过去,大家都说,她是周泽远的忠实信徒,是周氏最卖命的牛马。 甚至还有人调侃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总裁夫人,对公司这么尽心竭力。 可如今,她决意离开,也不过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手续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好比她在周泽远那,也从来没有特别过。 “谢谢大家这三年的陪伴与关照。”温棠声音温和:“我给大家点了咖啡,等下会送上来,祝大家未来钱多事少,事业一帆风顺!” 说完,她微微躬身,给大家鞠了一躬。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虽然不舍,但还是祝我们温秘书——” 有人顿了顿,笑着改口:“祝我们美丽大方善良温润的温小姐前途璀璨,余生皆欢,结婚请柬可不能把我们忘掉啊!” “一定。”温棠含笑点头。 几人相拥告别后,温棠才转身回自己原来的办公室取东西。 打开保险柜,那枚钻戒静静躺在里面。 本来是想今天亲手还给周泽远的,看样子是没机会了。 她拿起钻戒,去了周泽远办公室,把钻戒放到了他桌上,随即转身离开。 走出那扇旋转门的瞬间,意味着她和周泽远之间的关联彻底没有了。 她仰头望着面前这栋金碧辉煌的高楼。 “周氏集团”——四个大字熠熠生辉,这里也有她青春里很浓烈的一笔。 当初走进这里,她赌上了自己的全部。 如今走出这里,她只带走了耗尽的青春。 抛却恩怨,只谈救赎,温棠真心希望周泽远能越来越好。 这一刻,她前所未有的确定,她不会回头了。 温棠深吸一口气,吐尽胸中所有的浊气,转身欲走。 一辆越野大奔忽然稳稳停在她面前。 阳光恰好穿透云层,男人逆光而来,手里捧着一束盛放的向日葵,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耀眼却不灼人。 那张轮廓立体的脸颊,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身上穿的那套西装,是她亲手挑选的,此刻穿在他身上,笔挺合身,既显沉稳,又藏着内敛的力量。 温棠的目光定在他身上,“你怎么来了?” 封砚辞将鲜花递到她面前,绅士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声音一贯的低沉磁性:“这么重要的时刻,我要是不来,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 其实他是想说怕她落寞。 不过没事,他相信她会懂的。 温棠接过向日葵,鼻尖萦绕着清新的花香,会意一笑,弯腰上了车。 封砚辞替她系好安全带,才绕回驾驶座。 油门轻踩,车子缓缓驶离。 就在此刻,一辆宾利与他们擦肩而过。 周氏集团门口,陈哲停稳车,下车替后座的人拉开车门,目光却忍不住望向大奔驶离的方向,迟疑着开口:“周总,刚刚那副驾驶上的人,好像是温小姐……” 周泽远顺着陈哲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驶离的那辆大奔。 只一眼,周泽远便收回了视线,他眉峰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眼花。” 温棠怎么可能会在那辆车上? 想想半个月的假期好像刚好结束了,温棠今天应该回公司报到,此刻该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才对。 周泽远压下心头的躁郁感,迈开长腿往电梯走,陈哲见状连忙跟上。 电梯直达顶层,刚走出轿厢,就听见秘书部传来细碎的笑语…… 第49章离职协议曝光 “陈特助,这边!”一个年轻秘书扬着手里的咖啡,“这是温秘书请大家喝的,你也有份哦!” 周泽远脚步一顿,已经走过秘书部门口的身影骤然折返。 他的目光落在说话的秘书身上,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那秘书被周泽远突如其来的注视吓得一顿,手里拿着的咖啡都颤了颤。 她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大惊扰到了boss,紧张地抿了抿唇,“周,周总,早啊,有何吩咐?” 周泽远目光落在她手上拿着的咖啡上,“你说,这咖啡是温秘书请的?” “是……是啊。”秘书连忙点头,“温秘书刚才让人送过来的,还说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 刚才…… 周泽远心头微动。 她果然回来了。 只要回来了就好。 最近因为林倩倩怀孕的事,他忙着哄人,也没去关注她的动向。 鼎奢秀封砚辞帮她解围的事,他不问,她也不解释。 等下叫她进来好好解释一下,把一些误会说开。 误会说开了才没有隔阂。 没有隔阂他们之间的关系才能恢复如初。 周泽远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 他没再多问,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按下内线:“叫温秘书送杯咖啡进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曾秘书的声音:“周总,温秘书她……” 话还没说完,呼叫就已经被切断。 曾秘书愣了愣。 周总难道不知道温秘书辞职的事? 不可能,温秘书辞职是需要周总亲批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想必是总裁日理万机,最近又是工作又是家庭,忙忘记了。 曾秘书没再多想,起身去了总裁办茶水间。 之前,她给周泽远冲过一杯咖啡,但是味道不对被当场骂了出来。 后面她特意去温棠那儿取了经。 她根据温棠教的步骤,按部就班的操作。 几分钟后,曾秘书端着咖啡,轻轻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 周泽远抬眸,看见进来的人不是温棠,脸上的温度瞬间褪去,眸色冷沉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怎么是你?” 曾秘书被骤然变冷的气场吓得一缩,拘谨地往前走了两步,将咖啡递放下来:“周总,温秘书她离职了,刚刚已经办完所有手续走了。这咖啡是我按她以前教的方法冲的,您尝尝,要是不合口味,我再重新……” “离职?” 周泽远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桌面:“什么离职?我就几天没来公司,你们就敢跟我开这种玩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制不住的震惊。 吓得曾秘书往后退了半步,连忙解释:“没开玩笑,周总,温秘书的离职协议是您亲自签的,今天是她的离职交接最后一天,刚才还来秘书部跟大家告了别,给我们送了咖啡才走的。” “什么?” 周泽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几乎是立刻起身,抓起桌上的手机就往外走,手指飞快地拨通温棠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那道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的眉心越蹙越紧,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恨不得一步就跨到温棠办公室。 外面太阳高悬,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区,可整个总裁办却像是被冷气包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推开温棠办公室门的那一瞬间,周泽远的脚步猛地顿住…… 天地万物仿佛都陷入了死寂。 原本堆满文件摆着小盆栽和温棠常用马克杯的办公桌上,此刻空空如也。 周泽远尤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缓缓走到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桌面,什么也不存在。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一丝她留下的痕迹,可除了那片空荡荡的死寂,什么也没有。 文件柜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墙壁上残留的淡淡的挂钩痕迹,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一股莫名的恐慌席卷而来,周泽远整个人被裹得喘不过气。 “不可能的,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是他的秘书,也不止是他的秘书。 就算要辞职也需要他批准,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悄无声息的走掉? 周泽远不相信,嘴里反复喃喃着快步走了出去,脸色阴沉的吓人。 跟在身后的曾秘书,整个人都是懵的。 看着周泽远这幅失魂落魄又带着暴怒的样子,她心里只有四个字——走火入魔。 不等她反应,周泽远突然转过身,对着走廊怒吼出声:“陈哲陈哲!!” 不知情的陈哲忙不迭地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周总……” 周泽远阴鸷的眸子布满了猩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五分钟,给你五分钟!!我要知道温棠离职的所有事情,给我一个交代!!” “离职?温秘书离职了?什么时候的事?”陈哲一脸震惊,下意识反问。 可在对上周泽远那双猩红的,布满了戾气的眸子的那一刻,他瞬间明白,这不是玩笑。 他不敢又半分怠慢,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快得几乎要踉跄。 一边跑,他一边拨通了人事部的电话,语气急促:“立刻把温棠的离职档案送上来,还有所有参与了她离职流程的负责人,全部到总裁办公室集合,五分钟内必须到!迟到一秒,后果自负!” 五分钟后,总裁办公室里站满了人。 人事部总监程诚、秘书部主管、还有几个参与了离职流程的员工,个个都耷拉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办公室里的气压低的可怕,没人敢抬头看周泽远的脸,更没人想做第一个出头的枪鸟。 周泽远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桌面捏碎。 他扫视着眼前这群人,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厉声训斥:“都哑巴了?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都给我卷铺盖滚蛋!!”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他的怒吼在空气中回荡,震的人耳膜发疼,压得人喘不过气。 程诚叹了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从文件夹里拿出那份离职协议,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战战兢兢开口:“周总,温秘书这份离职协议上的签名,包括您的私章,我们人事部反复鉴别过,没有任何问题,确确实实是您的亲笔签名。而且当时温秘书送协议来的时候,我们以为你们都沟通好了……” “你的意思是,问题在我身上?” 周泽远猛地抬手,将那份协议摔了出去。 纸张散落一地,其中一张飘到了陈哲脚边。 陈哲看到了温棠的签名清秀工整,而旁边的签名,赫然是周泽远的笔迹。 离职协议四个字格外的灼眼。 所以说,这份离职协议确确实实是周泽远的签的。 可为什么周泽远不知道? 陈哲眉头紧蹙,面色凝重。 周泽远又发气了,拿起桌上的摆件就砸了出去,“温棠是周氏集团的高层管理人员,高层管理人员要离职,我这个当总裁的居然不知道一点消息?你这个chro是干饭的??” 声音里的滔天怒火,几乎要震碎玻璃。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程诚努力解释:“不是,这份离职协议的签字日期是上个月的十号,温秘书是后面一天亲自吧协议送到人事部的,协议上也确实有您的亲笔签名,还有私章,您也知道,您的签名和私章向来是授权过的有效凭证,我们实在没敢多想。” 周泽远脑子轰然一响…… 十号,上个月十号…… 他好像想了起来……无数个画面从他脑海里掠过,像是电影倒放的慢镜头。 思绪刚要回潮,一道冷光折射进瞳孔。 脑海里的画面静止住,耳朵里的嗡鸣消失了。 周泽远的目光猛地在桌面定格住。 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枚钻戒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桌面上。 第50章婚姻骗局曝光? 所有的力气在这一瞬间都被抽空。 周泽远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在了四肢百骸一般,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感。 “都出去。” 原本该翻涌着怒气的声音,此刻却平静得可怕。 程诚和其他几个高管面面相觑,完全摸不透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仿佛刚刚剑拔弩张的氛围只是一场错觉。 他们不敢多问,也不敢停留,纷纷低着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会议室。 只有陈哲没走。 他看着瘫坐在办公椅上的周泽远,又瞥了眼散落在地上的协议,默默走上前,弯腰将那些纸张一张张捡起,抚平褶皱,才缓缓朝着办公桌走去。 “周总,您……” 关切的话刚起了个头,陈哲的目光也看到了桌面上那枚静静躺着的钻戒。 这枚钻戒他有印象,是温棠的婚戒,他挑的。 当时周泽远的原话是:“场面上的东西过得去就行。” 所以他就随便挑了一款款式简单钻石不大,整体上还过得去的钻戒。 陈哲记得周泽远单膝跪地把这枚钻戒送给温棠的时候,温棠情绪很激动,感动的都哭了。 这些年,跟着周泽远,陈哲自认为见证了不少名场面。 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温棠到底有多喜欢周泽远。 温棠珍视周泽远的一切,如今居然舍得把这枚钻戒留下? 太不对劲……大事不妙…… 周泽远目光还在紧锁着那枚钻戒。 他愣了好久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枚钻戒的瞬间,似是有一股震颤的电流从指尖传遍全身,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将钻戒攥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却烫得他心口生疼。 “去,把监控调出来,先看今天的。” 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哲不敢耽搁。 片刻后,监控在电子大屏幕上亮起。 时间快进到半个小时前,画面里出现了温棠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裙,剪裁得体的款式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瘦,和平日里总是穿着职业装的样子截然不同,透着一股疏离的正式感。 她走进办公室后,站在桌前停顿了几秒,目光在桌面上扫过,最后在最前方的位置定住。 随即,她从包里掏出了那枚钻戒,指尖捏着戒指轻轻放在了桌面中央。 整个过程没有停滞,没有迟疑……像是在放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看到这一幕,周泽远呼吸骤然停滞,“调……调我签离职协议那天的监控。” 陈哲立刻操作,画面切换到几周前。 那天的休息室里,温棠拿着两份协议走了进来,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 她将协议放在他面前,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拿起笔,利落的在两份合同上签下名字盖上了私章,里面的内容全程甚至没有看过一眼。 视频里,温棠看着他签字的动作,嘴唇动了动,问:“你确定不看一下内容?” 他当时头也没抬,语气敷衍,伸手从旁边拿过一个袋子递给了她。 那时,他满眼都是公司的项目,满心都沉浸在和林倩倩缠绵的激情里,根本没把她的离职放在心上,他只认为那就是一句玩笑话。 更没有,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眼底的落寞,以及说话时那强撑着的平静。 他甚至没发现,她那天穿的衣服都比平时宽松了许多,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 无数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入周泽远的脑海,在他的心脏里反复冲撞。 他好像忽略了很多…… 他想起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她默默为他留的那盏灯。 想起他随口提的一句只喜欢手冲咖啡,她为他特意学了手冲。 想起只要她出手,没有搞不定的项目。 那些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细节,此刻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暗度陈仓的离职,不动声色的钻戒……难不成她是知道了婚姻骗局的事? 可如果她知道了,为什么景城出差那次她还告诉大家是已婚? 封砚辞揽过她肩膀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难道…… 周泽远心头一紧,刚想到什么,手机就响了,是王成凤。 王成凤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上,是温棠和一个男人并肩而行的背影。 后面紧跟着的是一条急切的语音。 王成凤声音急切:“泽远,温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周泽远手上的手机滑落,心头猛的一紧。 又是阴魂不散的封砚辞!! 温棠和封砚辞到底有什么关系? 周泽远眉头紧蹙。 陈哲神情恍惚了一下,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结结巴巴道:“温小姐会不会是发……” 发现什么了——这几个字,陈哲还没说出口,周泽远突然猛的起身。 “不可能。” 他的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没有一丝温度。 “她一定是在和我赌气,气热搜的事我处理的太果断了,气我不该让倩倩搬进我和她的婚房,气我最近冷落忽略了她。” “对,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周泽远状态有些难评。 陈哲眼皮不由地跳了跳,总觉得这事到处透着不对劲。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温棠和周泽远之间的感情牵扯。 他印象里的温棠,是受不得一点欺骗的,一旦发现被欺骗就会毫不留情的走掉。 他总觉得,温棠不是在生气,而是多多少少知道了些什么。 暗中辞职……搬离婚房……留下婚戒…… 每一件事都是在切断和周泽远之间的联系。 “周总,我觉得您还是赶紧去找温小姐……” “你也觉得我该去找她说清楚,好好哄哄她对不对?” 周泽远打断了陈哲的话,带着期望的眸光紧逼着陈哲。 “哄她的话买什么礼物去比较好?上次的包她不喜欢。” 陈哲一时语塞,劝诫的话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如果……如果温小姐真的只是在生气的话,那事情倒还没那么严重。您看温小姐平常喜欢什么,或者她一直想要什么但你没有给的,好好去哄哄。” 闻言,周泽远眉头又紧蹙了起来。 她喜欢什么……她想要什么…… 他好像不是很清楚。 在他的印象里,温棠的物欲一直都比较低。 她和倩倩不一样,不爱包包也不喜珠宝。 要说有什么她想要的他却没给的,他能想到的就只有一样东西…… 第51章女人狠起来没男人什么事 性生活。 性生活好像是她找他要过的唯一的东西。 可偏偏,这是他怎么也没办法给她的东西。 周泽远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若有所思看向陈哲,启唇:“帮我约个心理医生,要海城最权威的专家。”?? 陈哲一脸懵。 约心理医生? 这是气的出心理问题了? 他还没反应,周泽远又突然朝外面走去。 “周总,您这是干什么去?” “我去找她。” 周泽远走了一半又顿住回头,“还有,让你调查温明昊的事力度加大点。” —— if商场五楼,温棠和封砚辞走进一家火锅店。 店面是时下年轻人追捧的怀旧风,桌椅都是山野地摊款的那种小木桌。 地方适中,生意特别好,烟火气十足。 只是两人一身笔挺西装,与这市井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温棠倒还好,封砚辞连领结都打的一丝不苟。 他此刻正弯着腰拿着纸巾细细擦拭着桌面,这已经是擦第3遍了。 “其实不用迎合我,去吃其他的也行。”温棠轻声道。 封砚辞没抬手,又拿过开水开始烫碗筷,动作有条不紊:“没事,我就喜欢吃这个。” 温棠微微一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 她看着封砚辞认真烫碗筷的模样,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火锅的热气渐渐升腾起来,氤氲了两人的眉眼,模糊了周遭的喧嚣。 温棠夹起一片肉放进锅里,看着肉在滚烫的汤里翻滚变色,她没忍住启唇:“没想到你还挺会照顾人。” 封砚辞抬眸,目光温柔地看向她,“多的是你不知道的。” 温棠看着他:“嗯?” 封砚辞意识到自己又嘴欠,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来日方长,我们可以慢慢了解。” 温棠懂了。 她提出协议结婚,他想玩先婚后爱。 随着火锅食材一样样下锅,两人的交谈也越来越多。 温棠发现,和封砚辞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安心。 她想,这大概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吃完火锅,两人打算去家具城看床,刚到停车场,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传来。 “温棠?” 温棠脚步一顿,回头便看见了王成凤。 王成凤今天打扮的很富贵,她气恼地盯着温棠,又看向站在温棠旁边的男人,更是怒火中烧:“你什么意思?背着泽远出来找野男人?” 温棠没理她的话,反而别头看向封砚辞,“你要不要先去车上回避一下?” 封砚辞轻轻蹙眉,“怎么,我见不得光?” 温棠唇角弯了弯,“不是,我是怕影响夫妻关系。” “你的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封砚辞不以为然。 温棠还想说什么,王成凤就已经按捺不住怒火,厉声训斥:“温棠,我在和你说话!!还好意思当我面和野男人调起情来了?我告诉你你们俩刚才的一举一动我都拍下来发给泽远了,你别想狡辩。” “我就说你最近怎么这么横,原来是外面有人了,你个不要脸的……” 王成凤气的胸膛起伏,说着说着上前就要扇温棠巴掌。 但巴掌还没下来,手腕就被温棠死死攥住。 三年来,催生的压力,被逼喝药的屈辱,日复一日的阴阳怪气,所有积压的委屈在此刻轰然爆发。 温棠眼底泛起红丝,反手一巴掌狠狠甩了回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 王成凤被打得偏过头,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温棠,声音都在发抖:“你居然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温棠将她的手腕一把甩开,脸色很冷,“结束了,都结束了,你当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任由你们周家拿捏,骂不还口的温棠?” 王成凤前两次就觉得温棠不对劲,现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意思?你背着泽远在外面和野男人鬼混,我这个当婆婆的说你两句,你还嚣张跋扈起来了,难道还是我们周家对不起你了?” 温棠看着王成凤气急败坏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讥讽:“你口口声声说我背着周泽远找男人,你以为你儿子清高?你怎么不去问问他做了什么事?” “温棠你少血口喷人!”王成凤捂着脸颊,厉声嘶吼:“泽远对你掏心掏肺,我们周家待你不薄,是你不知足!” “待我不薄?”温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三年来,我对你们周家的人恪守本分,可周泽远呢?他对我没有过半分真心。” “你想抱孙子逼我喝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可不行的是你儿子,三年婚姻是假的,周太太的身份也是假的,你有本事就去找你儿子理论。” 温棠一步步逼近,眼神锐利如刀,直刺王成凤的痛处。 “你急着抱孙子,不就是想靠着孙子巩固你在周家的地位吗?周老爷子偏心,你在周家处处受气,就盼着能有个孙子傍身,好抬得起头来,这点心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现在梦想成真了,去找你那干女儿,最好要她给你生个足球队!” 温棠眼神冰冷地直视着王成凤:“哦,对了,忘了提醒你,都要当奶奶的人了,嘴下积点德,免得日后遭报应。” 王成凤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我胡没胡说,你自己去问问你儿子就都清楚了。” 温棠收回目光,拉着封砚辞的手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再也没回头。 封砚辞的目光全程没从温棠身上移开过。 到了车上,他都还没反应。 温棠看向他,“被我吓着了?我刚提醒过你要不要避开的。” 封砚辞否认,“没有,只是想起了一句话。” 温棠追问:“什么话?” 封砚辞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女人狠起来真没男人什么事。” 车子启动,引擎的低鸣划破停车场的寂静,扬长而去。 只剩下王成凤在原地发愣…… 第52章太荒谬了 王成凤脸色煞白,手心全是冷汗。 温棠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底,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不敢细想,却又控制不住地脑补出无数画面…… 儿子和干女儿林倩倩暗度陈仓,温棠三年婚姻全是骗局,自己心心念念的孙子,竟然可能要从干女儿的肚子里出来? 荒谬……太荒谬了…… 王成凤用力晃了晃头,试图把这些离谱的念头驱散。 可温棠刚才那副胸有成竹,字字诛心的模样,眼神里没有半分闪躲,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又实在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件事,好像由不得她不信。 尤其是那句“去找你那干女儿,最好让她给你生个足球队”,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还有前几天,热搜解围的事,她也总觉得蹊跷。 难道温棠说的都是真的? 王成凤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手指几次滑错屏幕,才终于拨出了周泽远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声音着急又带着恐慌:“泽远,你快告诉我温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跟倩倩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的周泽远刚驱车离开公司,正朝着商场赶来。 听到歇斯底里的质问,周泽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眉头紧拧:“妈,你在胡说什么?什么真的假的?” “我胡说?” 王成凤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我刚才堵着温棠质问,她却没半点心虚,反而当着我的面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说什么那三年婚姻是假的,周太太的身份也是假的,还说我想抱孙子,该去找林倩倩要……泽远,你快说,温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妈,你确定这都是温棠说的?”周泽远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确定以及肯定。” 王成凤越说越激动,声音都破了音,“她还打了我一巴掌,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周泽远的脑海里瞬间闪过监控里温棠放下钻戒的决绝,闪过陈哲的担忧,闪过这些天自己对温棠的忽略。 办理婚房,离职协议,不要的钻戒…… 无数碎片在他脑海里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困住。 “不可能……” 周泽远低声呢喃,语气里却再没了笃定,“她一定是在生气,在跟我赌气……” “赌气能说出这种话?能和我撕破脸?”王成凤冷静反驳,“泽远,你别自欺欺人了!我看温棠说得有鼻子有眼,你老实说是不是真的跟林倩倩有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周泽远心底积压的不安。 差点闯了红灯,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想起温棠最近的反常…… 难道……温棠真的知道了? 知道了他和林倩倩的事? 知道了这段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蹿遍全身,周泽远的后背沁出冷汗。 “妈,你先回家,我去找温棠。”周泽远的声音带着慌乱,“这件事我会处理清楚。” “处理?怎么处理?”王成凤心乱如麻,“你必须现在就给我说清楚!你跟林倩倩到底有没有事?温棠说的是不是真的?” 周泽远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语气变得不耐烦:“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您别再添乱!”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继续极速而去。 他必须找到温棠,必须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成凤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温棠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弄个水落石出。 找林倩倩,对,去找林倩倩。 林倩倩前两天告诉她说是已经从别墅搬走,有了新的住址。 她要亲自去问问,这个她一直当作亲女儿看待的干女儿,到底跟她儿子是什么关系! 王成凤忙不迭地上了车,“老刘,先不回老宅,去星河湾,快。” 司机老刘见她脸色难看,也不敢多问,立刻发动车子,朝着星河湾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一路狂奔,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王成凤的心沉得越来越深。 她坐在后座,双手紧紧交握在腿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惧怕真相真的如温棠所说那样。 思绪间,车子在星河湾别墅门口停下。 王成凤敲响了林倩倩的家门。 门开的瞬间,两人四目相对。 林倩倩看到门口站着的王成凤,明显愣了一下,眼底的娇羞瞬间被惊讶取代。 随即,她又迅速换上了一副乖巧甜美的笑容:“干妈,您怎么来了?怎么事先不跟我说一声呀?快进来坐。” 王成凤没有进去的心思,她的目光盯落在林倩倩肚子上,“倩倩,你老实告诉干妈,你跟泽远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是不是怀了泽远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在了林倩倩头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刚才的红润和娇羞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慌乱得像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身体也微微往后缩了缩,“干妈,您……您在说什么呢?” 见她的反应和动作,王成凤瞬间了然。 “我和你心连心,你和我玩脑筋,竟然勾引我儿子!你对得起我吗?” 王成凤指着林倩倩,气得浑身发抖,“老实说,你是不是一开始接近我就谋划好了一切?” 林倩倩的眼泪倏地停住了,眼底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意。 怀孕的消息迟早会传开,她有预料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传到了王成凤耳朵里。 消息是从哪传出去的她现在无暇顾及。 她太了解王成凤了,这个女人控制欲极强,周家的一切包括儿子的婚姻和子嗣,都要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当年她和周泽远刚有苗头,王成凤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闹到了周泽远面前,这也是周泽远把她送出国的原因之一。 也正是那件事让她彻底明白,想要留在周泽远身边,甚至成为名正言顺的周家人,必须先攻克王成凤这个难关。 所以这次回国,她第一个攻略的目标就是王成凤。 她试探过王成凤,确定她已经不记得了她之后,她才敢大展拳脚。 她很清楚王成凤的软肋。 第53章盟友 丈夫早年出轨生下的私生子,不仅认祖归宗进了周家,还在同一年和周泽远先后结婚,如今更是三年抱俩,把老爷子哄得眉开眼笑。 对比之下,温棠嫁进来三年无所出,本就成了王成凤的心病。 有了这层矛盾在,她根本用不着刻意挑拨温棠和王成凤之间关系。 她就单单只是制造了一场偶遇,就获取到了王成凤的信任。 获得了信任,事情就更好办了。 下药那件事,她也只是借着王成凤抱怨温棠不懂事的机会,不动声色抛出的主意。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结果她很满意。 但这还不是她的最终目的。 她要的,是周太太的位置,是名正言顺地带着孩子住进周家老宅。 而这,还需要过老爷子那关。 所以目前,她还不能彻底得罪王成凤。 她还需要王成凤这个盟友,帮她在老爷子面前说话。 想到这,林倩倩眼底的冷意褪去,重新开始酝酿情绪。 林倩倩又扬起了温和的笑,拉了拉王成凤的手,“干妈,您先进来,进来我们坐下说。” 王成凤脸色依旧冰冷,猛地抽回手,“今天没把话说清楚,我绝不进去。” 林倩倩目光紧紧锁住王成凤,“我告诉您一件事,泽远哥和温棠在一起三年,从没有同过房。” “什么?在一起三年从没有同过房?” 王成凤吃惊的目瞪口呆。 同房……她是过来人,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她突然想起前阵子在老宅聚餐发生的事。 温棠当众驳了泽远的面子,把不要孩子的锅甩给了泽远。 难道是泽远有毛病? 可泽远有毛病,那林倩倩又怎么会怀孕? 一环未解,又来一环。 “你知道原因?”王成凤狐疑的眸光紧盯着林倩倩。 “嗯。”林倩倩拉上了王成凤的手,“外面风大,先进来,我把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您。” “别和我来这一套,不管用!”王成凤用力想甩开拉她的手,可又被那句同房的话勾住了神经。 这三年,为了抱孙子的事,她劳神又劳身。 她催过温棠很多次,也想过很多种办法,各种有用的没用的偏方都没少打听,就盼着温棠那肚子有点动静。 可温棠肚子就是没动静,问自家儿子也总是含糊其辞,这件事一直都是她心底最挠人的疙瘩。 现在却告诉她,没动静的原因是没同过房…… 太匪夷所思了。 林倩倩看出王成凤的动摇,赶紧趁热打铁道:“您要是就这么走了,永远也不会知道,泽远哥这些年为什么宁愿躲着温棠,也不肯同房。” 王成凤动作顿住,眼底的怒火渐渐被疑惑取代。 她盯着林倩倩紧绷的脸,最终还是咬牙迈进了别墅大门。 客厅里装修得精致奢华,可此刻没心思欣赏,王成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催促道:“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倩倩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自己在对面坐下,双手轻轻覆在小腹上,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干妈,您以为泽远哥是不想要孩子吗?他是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 王成凤声音猛地拔高,水杯在手里晃了晃,“你胡说什么!泽远他身体好好的,怎么会不能?他要是不能那你肚子里的……” “不是,您误会了,我说的不能是心理问题。” 林倩倩垂下眼帘,声音放得轻柔,“泽远哥对温棠有心理问题。” “心理问题?他对温棠能有什么心理问题?温棠是他亲自挑的老婆,当初我可给他找了多少名媛千金他都看不上,偏偏要娶温棠。” 王成凤眉头紧皱。 “再说了,有心理问题他怎么不和我这个当妈的吱声,有问题就解决问题,现在事情弄的一团糟,是个什么情况我都还没摸清。” “他好面子啊,您看男人哪有不好面子的?” 林倩倩抬眸,眼底泛起水光,“泽远哥也是选择了温棠之后才发现他对温棠有心理障碍的,他是周家的继承人,就算在您面前他也要点自尊不是。” 说着,林倩倩又凑到了王成凤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王成凤听完,脸色瞬间大变,“这事是真的?” “如假包换。” 林倩倩笃定地点头,“不然您想想,以泽远的性子,他对您一向孝顺,若是能和温棠同房,怎么会让您盼孙子盼了三年?” 这番话先不管真假,却恰好戳中了王成凤的心思。 她想起之前相处时温棠的隐忍,又想起儿子这些年的冷淡,竟觉得林倩倩的话可信度极高。 但,温棠说的话也还萦绕在耳边。 王成凤想了想,还是继续追问:“那温棠说,三年婚姻是假的,周太太的身份也是假的这件事又怎么解释?” 林倩倩见她已然松动,索性不再遮掩,眼眶一红:“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我和泽远哥早就认识,只是当年我身份普通,他没法光明正大地娶我,才不得已选了温棠当幌子,这三年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权宜之计。” 她说着就要起身给王成凤下跪,“妈,是我和泽远哥对不起您,您要是生气,想打想骂都冲我来,我这个做儿媳的都受着。” 王成凤连忙扶住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肚子上,语气复杂:“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泽远的?” “除了他的还能有谁的?” 林倩倩毫不犹豫地承认,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和泽远哥遮遮掩掩整整三年,好不容易我有点成就回国了,最近同房的频率确实有些疯狂,没控制住……” 她紧紧抓住王成凤的手,哭得梨花带雨:“妈,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这么做不对,可现在就事论事,我怀了泽远哥的孩子,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啊,您盼了三年的孙子,不就在我肚子里吗?” 王成凤心乱成一团麻。 她既气林倩倩和周泽远联手骗了自己,又忍不住在意她肚子里的骨肉,那可是她盼了许久的孙子。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王成凤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关键是老爷子那关不好过,当年没人同意温棠进周家,是老爷子拍板定的,现在要换你,他未必肯答应。” 林倩倩擦了擦眼泪,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妈,其实这事也不难,您不妨听听我的计划。” 第54章来日方长 温棠对王成凤那边的串通一气全然不知。 她和封砚辞到达了宜家。 宜家是海城最大的家居中心。 刚过入口,工作人员便笑着迎了上来:“两位想看点什么?需要给您推荐合适的品类吗?” 封砚辞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货架,声音低沉,言简意赅:“看床。” “好的,这边请。”工作人员引着路,转头随口问,“方便说说具体要求吗?比如尺寸风格,或者对床垫软硬有偏好?” 温棠正想接话,封砚辞已经先一步开口,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够宽够大够结实。” 够宽,够大,够结实…… 简单的七个字,却被他说得莫名带了点缱绻暧昧的意味。 温棠脸陡然红了几分,假装看旁边的窗帘样品,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像温水漫过皮肤,不灼人,却痒得人心头发颤。 工作人员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热情地领他们到了双人床样品区。 “这款两米大床是我们的畅销款,床架是梨花木的,外面有真皮包裹,承重力特别好,床垫也是我们店里的明星产品,您二位可以亲自试试舒适度。” 封砚辞没动,侧身看向温棠,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去试试?” 温棠犹豫了一瞬,走上前坐了上去。 床垫弹性适中,贴合着身体曲线却不塌陷。 她刚想挪挪位置感受一下宽度,手腕忽然被封砚辞轻轻攥住,他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我看看结不结实。” 话音未落,他也坐了下来,身体与她挨得极近,肩膀相贴,手臂几乎要环住她的腰。 床板稳稳当当,没有一丝晃动,可温棠的心跳却骤然失序,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体温,还有他掌心摩挲着她手腕的细腻触感。 “够宽吗?”封砚辞的声音放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以后你想怎么动,怎么滚都行。” 两人的气息仿佛在这一刻交织在了一起,气氛升温尽显暧昧。 她感觉他是故意的,故意在“开车”,但她又没有证据。 温棠猛地抽回手,别过脸去,耳尖烫得能烧起来,连声音都带了点颤:“挺,挺宽的。” 封砚辞注意到她脸颊泛红,很满意地收了话,“那就这个?” 他别头看向温棠。 买东西真够速度的,很符合和他雷厉风行的性格。 “嗯,行。”温棠点头。 封砚辞看向导购,“这床有没有现货?我要现货越快与好。” “没有现货,不过今天加急发,明早就可以到。” 封砚辞:“那可以。” 看他这样子好像很着急。 她挺好奇,凭封砚辞的身份,只要他一句话,买家具这种事完全用不着他自己费神。 他为什么还是选择自己亲力亲为? 温棠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封总,方便问一下你对床为什么有那么大执念?” 封砚辞认真想了想才回答:“好的伴侣能减少一半的人间疾苦,好的床也是。” 这句话她该怎么去理解? 该不该带颜色? 温棠眸子转了转,目光又落在旁边那张暖色调的床上,“不介意我多买一张床么?” “不介意买床,但介意分床。”封砚辞视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你喜欢这张床的话可以买回去,以后我们换着睡。” 温棠“……” 好直白的回答,直白的让她脸颊又热了几分,一时竟不知道接什么话为好。 封砚辞倒是很自然地换了下个话题,“床买完了,逛逛再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温棠没有拒绝。 领证那天,他对她说:“温棠,结婚证只是故事的开始,我要的是你的心甘情愿,我们,来日方长。” 此刻,她好像懂了来日方长的意思。 就好比如,逛着逛着,他会很自然地牵上她的手,掌心宽大又温暖,牢牢将她的手包裹住,就好像她会走丢一样。 比如她只是多看了一眼的小摆件,下一秒就被他拿起放进了购物车。 比如路过洗漱区,他会指着一套蓝粉配色的漱口杯,眼里带着点狡黠:“我们用情侣款?” 他在慢慢靠近她,像寻常夫妻一样,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慢慢和她来日方长。 一路逛下来,购物车里被填的满满当当。 从柔软的针织抱枕,到情侣款的毛巾漱口杯拖鞋,再到适合放在卧室的星空灯,放在客厅的投影仪,都被一一拿下。 温棠担心东西太多,几次想拦,都被封砚辞挡了回来。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与她四目相对,布满了认真,“以后那里就是我们的家,总得有你喜欢的样子。” 我们的家——这四个字,再一次投进了她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暖得让人心里发软。 她真的有家了吗? 温棠还不是很确定。 晚上和阮溪她们有约,接近黄昏的时候封砚辞送她回阮溪家。 车子停稳,落日余晖透过车窗斜斜铺进来,在温棠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辉。 车内轻缓的爵士乐像流水般漫过耳廓,气氛黏腻得恰到好处。 封砚辞侧过身,指尖轻拂过她挡住脸颊的碎发,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目光深邃得像盛了整片晚霞:“我想吻你,嗯?” 低沉克制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在空气里荡开涟漪。 这话的意思是在问她可不可以…… 温棠脸颊滚烫,心跳里像是闯了一只小鹿进去,在里面横冲直撞。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睫毛轻轻颤抖,像是默认了什么。 瞧见她羞涩的样子,封砚辞喉结猛地滚动,心里燃起的欲望更强烈了,他试探性地缓缓俯身靠近。 温棠整个人都被扑面而来的荷尔蒙包裹住,心跳骤然加速,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男人的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唇上,带着淡淡的咖啡香。 温棠下意识地闭上眼,睫毛轻颤,身体微微绷紧,等待着那即将落下的触碰。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在同频共振,眼看着唇瓣只差毫厘便能相触之时…… “嘀……” 一道尖锐刺耳的车鸣猛地划破黄昏的静谧,猝不及防地打破了车内的暧昧。 第55章桥归桥,路归路 温棠惊得眼睛倏地睁开,脸颊爆红,心脏怦怦狂跳,眸光不好意思再与封砚辞对视。 封砚辞也收住了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转头闻声看去。 只见五米开外,一辆熟悉的宾利与他的车相对停着。 温棠缓过神来,抬眸的时候,看到前方宾利车驾驶室的门被打开,周泽远从里面走了下来。 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躲不掉的,她也没打算躲。 也是时候做个切割了。 温棠拿上包,刚要开门下车,手腕就被封砚辞握住。 他指尖带着温度,声音透着让人安心的稳重:“我在这,需要的话回头挥个手。” “好。”温棠仰头看他,眼底的不安被抚平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封砚辞没立刻松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低沉温和:“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接你。” “啊?去哪?”温棠愣了愣。 “回海棠一品。”他眸底漾着浅浅的笑意,“新婚在即,总不能让我独守空房。” 温棠脸颊微热,嗯了一声。 封砚辞这才松开手,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旁替她拉开门,掌心虚虚挡在车门框上,避免她碰头。 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颀长,靠在车身上的姿态慵懒又护着人,指尖燃起的烟卷氤氲出淡淡白雾。 温棠抬步朝着周泽远走去,每一步都走得稳当,从前眼底的怯懦早已被冷硬取代。 周泽远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和脖颈,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你和封砚辞刚刚在干什么?” “接吻啊。”温棠挑眉,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周总视力退化到这种程度了?需要我给你推荐眼科医院吗?” “温棠,不闹了行不行?”周泽远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上前一步试图想与她靠近些。 可他进一步,她就退一步。 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好像怎么也拉不近了。 一想到这,周泽远眼底的躁郁翻涌的更厉害了,“你和封砚辞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需要向你汇报?” 温棠站直了身子,抬眸直视他,眼神冷得像冰,“你以什么身份问我?前老板?还是……骗了我三年的骗子?”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周泽远声音陡然发紧,眼神闪烁了一下,褪去了几分怒火,多了些慌乱。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温棠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你和林倩倩怎么相亲相爱,怎么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周泽远的脸色瞬间惨白,喉结滚动了几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一定要这么兵戎相见吗?小棠,我们之间……” “兵戎相见?”温棠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决绝,“不然呢?周泽远,你指望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被你蒙在鼓里,和你相亲相爱,等着你和林倩倩的孩子喊我妈?”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从出差回来开始知道的,对不对?” 周泽远没接她的话,而是急切地追问,眼神死死锁住她,“我想了很多,自从你出差回来后,对我的态度才开始变得反常。” “什么时候知道的,不重要。” 温棠打断他,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重要的是,周泽远,从今天起,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半分关系。” “不是的,小棠,你别这样!” 周泽远急了,上前想握她的手,却被她避开。 他眼底满是急切的辩解,“这里面有误会,你听我解释,我和倩倩只是……” “好啊,你解释。” 温棠抱臂站在原地,眼神里带着浓浓的讥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倒要听听,你这次又要编出什么天衣无缝的故事,来洗白你那龌龊又不堪的骗局?” “我之所以骗你假结婚,和倩倩领了结婚证也是不得已的事,当时……当时……” “当时什么,编不出来了?”温棠脸色冷的吓人,“我来替你说,当时你怂,喜欢林倩倩又知道她的身份进不了周家,所以找了我当你们爱情的掩体,因为我好哄好骗,是个恋爱脑,最适合被你拿捏,对不对?” “不是……好,就算是这样,那你就不能看在那件事上原谅我一次吗?” “周泽远,你以为你是谁?” 温棠被他有恃无恐的态度气笑了。 “你搞清楚,我是没人疼没人爱,但我也不是软柿子任你拿捏,要不是看在当年那件事的份上,我会把你搞得身败名裂,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很给你脸了。” “那我们之间完全没可能了吗?” “你想要什么可能?”温棠嗤笑一声。 周泽远眸子一瞬不移,紧盯着她,好似要看穿她的伪装,“不闹了的可能,小棠,你跟了我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走就走,我们之间的感情,就一点也没有了吗?” “没有了。” “我不信,除非你亲口说不爱我了。” 温棠提高了声音:“听好了,何止不爱你了,周泽远,我还不要你了,满意了?” “不爱我了你爱谁?爱封砚辞么?”周泽远急红了眼,“封砚辞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也比你强。”温棠眼神冰冷,字字诛心,“你连人都不配当。” 周泽远不服气,“离职协议的事你就不怕我起诉你?” 他不知道,离职手续都办完了,白纸黑字红手印,她根本不怕他。 “你大可以试试。”温棠寸步不让,“法庭不是你家,我们大可以看看谁的损失重。” “温棠!!” 周泽远的怒吼还回荡在空气中,温棠已经转身,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他。 可她刚走两步,周泽远就追了上来挡住了她,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不能走!”周泽远红着眼,语气里满是失控的偏执,“不把话说清楚,你今天别想走!” 温棠疼得蹙眉,正要用力挣脱,三道纤细的身影突然蹦了出来…… 第56章闹够了就回来 阮溪和苏冉还有吴念一起冲了出来,三个人手里扛着高压水枪。 “周泽远,你想洗干净,来,姐帮你!” 阮溪戏谑出声,随即扣动扳机,又看向温棠,“棠棠,你把头转过去。” 温棠闻声立刻侧身,将脸埋向了肩窝。 不远处,封砚辞看到这一幕,收回迈出的步子,上了车。 下一秒,高压水流带着破空声朝着周泽远袭击而去。 阮溪手在动,嘴也没停,骂骂咧咧:“什么玩意,骚扰到我家楼下来了,真当我家棠棠好欺负?” 猝不及防,周泽远被水浇了个正着,手一松,温棠立刻就退到三人身后。 苏冉紧跟着调转枪头,水流直逼周泽远胸口,语气里满是鄙夷:“当初骗婚的时候多洒脱,现在装什么深情款款?棠姐早把你丢进垃圾桶,还踩实了!赶紧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吴念向来话少但气场慑人,直接将高压水枪拧到最大档。 粗实的水线狠狠朝着周泽远冲击过去。 周泽远被淋的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前,狼狈不堪。 他又惊又怒的情绪堵在喉咙口,刚想反驳,水枪就又突然扬起开始往他脸上滋。 阮溪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劲:“还不滚?留在这等把你嘎了好过年?” 被她们三人护在身后的温棠,看着她们并肩作战的背影,鼻尖发酸,“你们怎么来了?” “你不是早就发信息说快到楼下了?”阮溪回头冲她挤了挤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我们等了半天没见你上来,着急得不行,就想着出来接你,没想到正好撞见这周渣渣纠缠你!对付这种人,费什么口舌,直接用最痛快的办法!” 周泽远被水浇得浑身发冷,心里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却也知道再耗下去讨不到好。 他不死心的又启唇:“温棠,我们不是青梅竹马,但好歹也是知根知底,我知道那种感情不是外人能懂的,我们之间只是有误会,我不信有人会舍得丢下自己的挚爱,倩倩已经搬走了,你闹够了就回来。” 他从未想过温棠会主动离开。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他周泽远能决定要不要她,绝没有她先转身的道理。 丢下这句话,周泽远才狠狠甩了甩脸上的水,狼狈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阮溪和吴念还有苏冉确认周泽远没有再下车的意思,才丢下水枪,簇拥着温棠转身进了别墅。 车厢里一片死寂,周泽远狼狈地坐在驾驶座上,迟迟没有发动车子。 他透过后视镜,目光死死锁在温棠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恍惚间,周泽远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见温棠的情景。 那是一场大人间的聚会,地点在温家。 他觉得无聊,便溜到后院园子里闲逛,却在一棵老槐树下,撞见了一个蹲在松鼠窝旁的女孩。 女孩面黄肌瘦,头发枯燥得像一蓬杂草,身上的衣服也洗得发白不合身。 她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往松鼠窝里掏着什么,像是在和窝里的松鼠抢坚果。 那会儿,察觉到他的视线,女孩猛地抬头,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与他对上,眸底满是警惕,却又透着一股不知名的韧劲。 他没上前询问她是谁,只是默默将手里刚拿到的还带着奶油香气的蛋糕,放在了不远处的石凳上,转身躲到了拐角处。 他看见女孩警惕地观望了四周好几次,确认没人注意后,才慌慌张张地冲上前,抓起那块蛋糕就往嘴里塞。 动作急促又狼狈,几乎是狼吞虎咽,连蛋糕屑落在手上,都被她细细舔干净,一点也没浪费。 那时他也听家里大人闲聊过,说温家对那个养女不算好。 可温家靠着电器生意发的家,在海城也算是豪门世家里有头有脸的存在,就算是养女,再不济也不至于饿到这种地步。 所以他当时压根没把那个抢松鼠食物的女孩,和温家名义上的小姐温棠联系到一起。 两人真正有交集,是在温棠十八岁的成人礼上。 成人礼刚结束,他去找洗手间,路过走廊时,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女孩突然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直直撞进了他怀里。 那是温棠。 她白色的裙摆上沾着刺目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那双曾经透着韧劲的黑眸里,那一刻只剩下害怕与恐惧,整个人都在不住地发抖。 他追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却只是咬着唇不肯说。 可就是她那副懦弱无助的样子,莫名激发了他的保护欲,他下意识地将她护在了身后。 那之后,温棠扬言要和温家断绝关系,也由此搬出了温家。 也是从那天起,他们的缘分才算真正开始。 之后的日子里,温棠一时间就会找他,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跑。 温棠喜欢他,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包括他。 其实他也曾对温棠有过好感的。 可那份好感,后来渐渐变了味,变成了他不愿承认更不愿面对的……嫉妒。 他知道温家人对她不好,他想养她给她钱,可她不要,也不需要,她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次次站上领奖台,成为万众瞩目的获奖者,斩获一笔又一笔的奖金,活得比谁都耀眼。 他带她去爬山,想当她的依靠当她的登山杖,结果他还在半山腰喘气,她已经一鼓作气登上了山顶,笑着冲他挥手。 他带她去见爷爷,担心老爷子会嫌弃她的出身,结果她几句话就哄得老爷子眉开眼笑,成了老爷子口中的福星。 渐渐的,她在他的生活里,好像成了别人家的那个孩子。 逢人见面都夸她,说是他周泽远是走了狗屎运了,才能遇见这么好的姑娘。 她喜欢他,可他不需要她,他在她的生活里要么是透明人,要么是陪衬。 而他周泽远,从来都不喜欢,也不愿意当别人的陪衬。 这份隐秘的嫉妒,变成了他和温棠之间不可逾越的隔阂。 所以,才有了做局骗了她和她领假证,又给了林倩倩真正的名分这事。 归根到底,婚姻骗局的问题根本不在他身上,是温棠太执拗,太要强。 是她比不过林倩倩,不会抓住他的心。 思绪拉回当下,周泽远眼底闪过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偏执。 好,现在就算她知晓了婚姻骗局的事,发现了结婚证是假的,又能怎么样? 从她选择放弃自己的专业,义无反顾地奔向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和她之间的羁绊,不就已经不需要一本结婚证来证明什么了吗? 在他心里,温棠就是他的妻子,是独属于他周泽远的女人。 离职变故到今天也就一个月,他不相信温棠和封砚辞会有什么感情纠葛。 是,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确实太过分了些,但他会想办法弥补。 他认为,也相信,闹够了,玩够了,她,会回来的。 周泽远盯着温棠背影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点空有点慌,还有点躁郁,眼底的偏执也随之愈来愈浓重。 第57章爱是谁都绕不开的抛物线 夜色渐浓,别墅里亮起的水晶吊灯驱散了方才的戾气。 几人因为刚刚的水枪激战换过了衣服,此刻都窝在二楼的娱乐房开着小派对。 有酒有肉有佳肴,还有极具氛围感的音乐。 她们裹着绵软的睡衣,陷在懒人沙发里,惬意又放松。 自从上次去酒吧喝的差点出事后,阮溪的觉悟变高了。 一醉方休不一定要在酒吧,在家里也很好,没有男模但胜在安全自在。 阮溪倒了四杯红酒,雀跃举杯:“来,甩掉插曲,喜大奔富,恭喜我的棠棠棠棠棠摆脱渣男,以后的新生活都是糖糖糖糖糖!” 苏冉笑着碰杯:“怎么送个祝福还玩起绕口令了,我才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棠姐,恭喜,庆新生!” 吴念也端起酒杯跟上:“庆新生!“ 温棠眉眼弯弯,举杯碰杯,“谢谢大家!” 三十年的格兰菲迪入喉,口感丰富层次分明,带有浓郁的果香。 每次喝到好酒,都不用想就知道哪来的。 温棠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看向阮溪失笑:“你又偷你小叔的酒?” 阮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什么叫偷,我那明明叫拿好不好?谁让他在我家二老面前造谣,害我被念叨,说什么我耽误了酆家传宗接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单身多年,找不到老婆是我的阻拦。” 话落音乐也曲落,新切入的歌曲是歌单常驻的交换余生。 阮溪听到那句“阴天过后总有续命的晴空”,脑子一激灵眼前一亮,看向温棠问:“欸,棠棠,刚才我们冲出去的时候,瞥见不远处停着俩大奔,是封砚辞送你回来的?” 温棠点头,“嗯,我办完离职手续,他来接的我。” “你要不说那是你老公,我都还以为那男人是我小叔,那身影和我小叔真的好像,简直一模一样!” 苏冉嘀咕了一句,“有没有可能你小叔就是棠姐老公?” 阮溪闻言失笑:“你当看小说呐,不可能的事,我小叔不解风情古板无趣,哪有棠棠老公这么称职,鼎奢秀上闹了那么大的事,网上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肯定是被棠棠老公压下去了。“ 吴念没忍住八卦:“话说,棠姐,现任见前任,姐夫刚才看到周泽远,没说什么?” 温棠:“他说明天来接我,搬去婚房。” 阮溪听见这话瞬间兴奋起来:“哇靠!这是要同居的节奏啊,那你去吗?” 温棠又喝了一口酒,眼底带着笑意:“去啊,为什么不去?” 她的思想没那么老套。 证都领了,婚礼的事也在筹备当中,现在同居在她看来很正常。 阮溪那颗八卦的心是一点也按不住,目光不免地落在了温棠胸前,咂舌道:“好家伙,封砚辞这小子吃的真好,不过最近看他的行事风格倒是挺周全,活该他有老婆。” 聊着聊着,温棠说起了她和封砚辞签了婚前协议的事。 阮溪听见性生活那条条款,嘴比脑子快:“话说棠棠,要不要做个婚前体检好一些?现在的隐形疾病防不胜防,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领证那天做过了,没问题。” “那就好。”阮溪想到自己以后又要当孤寡老人了,手托住下巴叹了口气,“唉,我这个母胎solo多年的老油条要什么时候才能脱单啊。” 温棠毫不留情地拆穿:“你也就嘴硬,人要是真追到你跟前了,你跑的比兔子还快。” 阮溪咧嘴嘻嘻笑。 她不是不婚主义,也不恐婚。 她只是清楚爱是谁都绕不开的抛物线,在感情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酒过三巡,老套的问题还是被拉了出来。 “棠棠,你放的下吗?” 温棠不假思索,“放的下,再深的情感寄托也会在一次次磨难里被磨灭。” “那,你后悔吗?” 温棠眼睛半弯,语气认真,“不后悔,尊重故事结尾,总不能因为冬天过了,就觉得羽绒服没用。” 哪怕周泽远骗了她,辜负了她的信任,但不可否认当年的救赎是真的。 不管是十二岁那年的那块蛋糕,还是十八岁成人礼上的解围,都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 这也是她在发现了婚姻骗局,没有把周氏推上风口浪尖的原因,算是她留给周泽远最后的体面。 “那未来呢,你会不会不再相信爱情?你和封砚辞的婚姻……”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但如果在街上遇见有情人,我不会吝啬祝福。”温棠轻声道。 至于和封砚辞的婚姻,他们签了婚前协议,互相不插手对方的经济与事业,约定婚姻存续期间,彼此对家庭忠诚。 如果说,未来这只是一段有边界感的婚姻。 温棠觉得也还不错。 它不需要感情,就像战略合作伙伴一样,两个人在外各忙各的,忙完回去再共同经营一个家庭,如若还有其他,都是锦上添花。 爱情是风花雪月,生活是柴米油盐,能好好过日子本就不容易。 其实,温棠了然。 根据她和封砚辞目前“来日方长”的相处模式来看,事情的发展比她想象中要好太多了。 一边聊一边喝,最后上了头,这次又菜又爱的酒鬼行列里除了温棠和阮溪还多了苏冉和吴念。 四个人醉醺醺地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没个停。 芳姨自从温棠住进来后便受命留家照顾,看着眼前醉态百出的四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奈之下,还是拨通了一则电话。 电话是在楼下打的,以至于温棠看见封砚辞出现在娱乐房门口时,整个人都懵了。 “封总,你怎么来了?”温棠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酒意上涌,脚步有些虚浮。 她没有完全醉,正处于恰到好处的微醺状态。 封砚辞怕她摔倒,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抱起。 温棠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脖子,抬手想给朋友们介绍,语气含糊:“你们不是想见我老公吗?他来了,快看啊……” 回应她的,是一片均匀的呼吸声。 阮溪和苏冉还有吴念喝趴下了,一个歪在沙发上睡得香甜,一个躺在地毯上四脚朝天,还有一个挂在羊驼身上。 封砚辞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微蹙,低头对温棠温声道:“我们先走。” 温棠却不依,晃着脑袋:“她们还没和我老公打招呼呢……” “芳姨,麻烦了。”封砚辞转头看了一眼芳姨。 芳姨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应下,“客气了,爷。” 封砚辞抱着温棠下楼,她靠在他怀里,没多久便安静下来。 或许是下楼时吹了点凉风,一坐进车里,温棠的神志清醒了不少。 她抬头望着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脑子一热,没忍住嘟囔:“封总,你就这么想睡我,一晚都等不了了么?” 这话一出,平稳行驶的车子明显顿挫了一下。 第58章活祖宗,在玩火 封砚辞还没反应,前一秒还窝在他怀里的温棠突然起身,跨坐到了他腿上,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车外灯火如星,坠入长河,车内姿势暧昧,空气都跟着发烫。 许是酒壮怂人胆,温棠眼尾泛红,望着那张俊俏的脸:“想睡就睡吧,名正言顺,合法且合理!” 看到面前透红的脸,对上那双含着潋滟水光的眸子,封砚辞喉结滚了又滚,“喝醉了?你从哪看出来我想睡你了?” 温棠眼波流转,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没喝醉,这还用看?你动机那么明显,下午买床目的那么明确,还和人销售员说到货时间要越快越好,这不就是想睡我的意思?” 封砚辞:“?” 这事跳进黄河里估计也难洗清。 他亲自挑床是担心她睡的不舒服,之所以那么着急催着到货,是因为想早点和她有个家,根本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可眼下,显然已经被她曲解到了天边。 他还在发愣,温棠已经开始解他衬衣的扣子,动作笨拙,进度却不错。 第一粒扣子开了,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解开第五颗的时候,衬衣已经敞开大半,他白皙健硕的胸膛敞露,画面格外养眼。 好白……好健硕。 好多……一块、两块、三块、四块…… 温棠看的眼睛都直了,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也没发现。 救命……好性感,好想摸。 温棠口水狂咽,抬手就要摸过去的时候,手腕却被突然抬起来对大手握住了。 封砚辞一只手握住她试图作案的手,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肢,防止她往后仰。 两道目光赤裸裸的交汇上。 她眸色湿漉。 他眸色深情。 还有一道视线,遮遮掩掩鬼鬼祟祟。 封砚辞抬脚踢了一下驾驶室座椅,“要么你把车靠边,停下来慢慢看?” 驾驶座上的尹兴:“……” 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下一秒,他老老实实升起了中间的隔板。 暧昧的气氛愈来愈浓。 温棠挣扎着抽手,“搂腰是对的,但抓我手干嘛?衣服还没脱完。” 她一点不带消停的,手在挣,身子也跟着晃动,摩擦着他的大腿。 “活祖宗,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封砚辞额头冒汗,呼吸愈发沉浊。 怕弄疼她,他只好先松开了手。 温棠的手一恢复自由,立刻就迫不及待地摸了上去…… 封砚辞强压着躁动,抬手捏住她的脸,逼她与自己对视,开启了一问一答模式。 “我是谁?” “封总。” “封总是谁?” “封砚辞。” “封砚辞是谁?” “我老公。” “再喊一遍。” “老公……” 好软好甜好好听……封砚辞听的心颤颤,身也颤颤。 是清醒的,没有醉的不省人事。 晚上十点,车子驶进海棠一品。 尹兴停稳车,下车走到后座,敲了敲车窗得到允许后才拉开车门。 封砚辞顾不上自己半敞的衬衣,一把将温棠横抱起下车。 早在门口候着的丹姨和尹嘉立刻迎了上来。 “爷,床到位了。”尹嘉先开口,眸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跟在后头的尹兴,像是在确认什么。 尹兴抛给他一个眼神。 尹嘉瞬间心领神会。 看来,他猜想的事情得到了验证。 一个小时前,他刚进酒吧打算放松放松结果就接到了封砚辞的电话。 说是要他去宜家把床调回来,不管花多大代价,反正他带人回到海棠一品的时候要看见床归置到位。 当时,尹嘉就想到了,自家爷今晚就要洞房花烛夜了。 临时从公寓调过来的丹姨也了然,赶紧汇报:“封少,床铺都理好了,您和少夫人可以直接休息。” 封砚辞淡淡点头:“好,去熬碗醒酒汤。” 怀里的人虽然没有醉的不省人事,但看样子这酒也没少喝,他担心她明天起来头疼。 这些话温棠都听在了耳里。 看吧,他的动机再一次被坐实。 就知道,他迫不及待地想和她发生点什么。 迷糊间,封砚辞已经抱着她进了卧室。 他将她在床上放下,可她搂着他脖子的手没有松开。 卧室里的大灯没开,只有暖色调的氛围灯晕染着暧昧。 温棠的目光从封砚辞饱满的额头往下落,先撞进他那双微垂的眼,眼形周正眼尾线条利落,锐利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沉敛。 她的视线继续往下,从他高挺且轮廓分明的鼻梁上滑过,最后停在了他的唇上。 唇形偏薄唇色自然,此刻抿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感。 没等封砚辞从她专注的打量里回神,温棠忽然收紧了环在他颈后的手,腰腹轻轻一发力,借着被褥的软劲将他带得往下沉。 她顺势撑着他身侧的床品,反将人压在了身下,鼻尖蹭过他的鼻尖时,能闻到他身上那抹熟悉的气息。 不等他开口,她俯身吻了上去,唇瓣贴上那抹薄唇,触感潮湿又温热。 封砚辞整个人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等他回神,手已经把怀里的人抱住。 她好像不会接吻,动作生涩僵硬,却依旧勾的他浑身都在躁动,欲望在暗流涌动,势如破竹。 他抵住她的额头,四目相对间,千言万语都化成了无声的炙热。 许是酒精作祟,又或是眼前的男人太过撩人,忽然就来了感觉,温棠心跳无比的快,呼吸都有些喘。 她很难受,不想忍,想寻欢,想放肆。 她眨巴着水润的眸子,吐出四个字:“封砚辞,要。” “好。”封砚辞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加深了吻。 他的吻来势汹汹,却又带着几分照顾她的小心翼翼,跟她刚刚的生啃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简直不是一个级别。 迷迷糊糊中,灯关了,衣脱了,她攀上他的肩膀,眸子里氤氲着水汽。 在浪潮迭起的巅峰时刻,封砚辞撑在温棠上方,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随着乐章的奏响,潮起又潮落,将两人彻底卷入了夜色的缠绵里。 这一夜辗转了几次不知道,她只清楚她和封砚辞都不是有经验的人。 第59章周泽远被打了 第二天,温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还是被阮溪的信息轰炸起来的。 阮溪发了十多条信息过来,温棠的目光定在了最后一条信息上。 阮溪:[棠棠,你敢信……我小叔要结婚了,婚期居然和你同一天!!] 温棠刚点开回复信息的界面,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进来。 阮溪满是震惊的声音传了进来:“棠棠,昨晚是有多疯狂,你还没起吗?” 温棠揉了揉惺忪的眸子,靠着床头坐起,“起了起了,不该打听的少打听,谢谢配合!” 阮溪:“懂,春宵一刻值千金,说来也奇怪,你家封先生怎么知道你喝醉了?大晚上的还来接人谁通知的他?” “不是你也不是我,更不可能是冉冉和念念。”温棠顿了顿。 阮溪寻思:“懂了,肯定是你家封先生收买了芳姨。” 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目前这不是重点。 温棠把话题拉回道上:“你发信息说你小叔要结婚了,婚期还和我同一天?” 一说起这个,阮溪情绪就又变得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对对对,太诡异了,主要是你知道吧我小叔单身多年,一向不近女色,选现在突然说和人姑娘领证了,元旦要办婚宴。” 温棠没有多想,寻思道:“确实挺巧的,不过一边是闺蜜一边是小叔,你打算参加谁的婚礼?” 阮溪都不用思考:“这还用问,肯定是你的哇!讲真的,要不是你家封先生和我小叔名字不一样,我真的都要怀疑冉冉昨天说的会不会你老公就是我小叔。” “对了,还有件事。” 阮溪补充道:“我们也是沾上你的光了,刚刚米其林大厨上门做饭,不晚花艺的老板亲自上门送花,是紫色的蝴蝶兰,背后的金主都是周泽远,不得不说周泽远是对自己真自信啊,估计你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他都还觉得你只是在生气和他闹脾气……” “我要来收拾行李,当面聊。” “好。” 挂了电话,温棠缓了缓才掀被子下床,可腿刚一动,尖锐的酸痛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到了嘴边的抱怨,在瞥见身上换过的睡衣时,又咽了回去。 算了,不跟他计较。 封砚辞早跟她交底,说自己没谈过恋爱,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 昨晚那一夜,两人都是生涩的,没掌握好分寸也正常。 只是,按昨晚的疯劲,地上该是一片狼藉才对,可现在干干净净的,没有纸团,也没有散落的衣服。 是封砚辞提前清理过了? 她猜应该是,不过她连他什么时候起的床都不知道。 就连床上的被子,也从昨晚的粉色换成了蓝色。 没吵醒她,还清理了房间,倒还算周全。 温棠慢慢挪到衣帽间,本来还担心昨晚来得急,没带换洗衣物,想着先取件封砚辞的衬衫应下急。 没想到,推开柜门的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柜子里面挂满了衣服,全是她在时尚杂志上见过的热门款,连私密衣物都是维密秀限定,最关键的是,每一件都是她的尺寸。 很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 她,又被贴心到了。 今天的行程很满,得先去阮溪家搬行李,下午还要跟苏冉她们去确定工作室的店铺。 温棠最后挑了套休闲套装,麻利地收拾好自己。 下楼时,厨房的匡丹听见动静,立刻端着早餐迎出来。 “太太,我叫匡丹,是封少之前公寓的生活阿姨,您喊我丹姨就行。” 封砚辞走前特意交代过,说温棠好相处但胆子小,让她先主动自我介绍,别吓着人。 “早餐准备好了,您现在吃吗?” “好,谢谢丹姨。”温棠下意识揉着腰,步子迈得很小,“封砚辞呢?” “封少一大早就出去了,早饭都没吃,脸色看着不太好。”丹姨一边揭开餐盘盖子,一边回道,“不过他特意交代,让您先吃早餐。” “没说去哪?”温棠拉开凳子坐下,刚夹起一块桂花糕,尹嘉就急慌慌地冲了进来。 “温小姐,不好了!爷,爷他跑去周氏集团了!” 温棠眉头拧起,放下了筷子:“你说封砚辞去了周氏?” 尹嘉用力点头:“是尹兴偷偷跟我说的!天刚亮爷就过去了,在停车场里不下车,也不说话,脸色臭得很,就坐在车里盯着门口,像是在蹲点等人。” 温棠猛地想起那床被换掉的粉色被子,心瞬间沉了下去。 不好…… “快,送我去周氏!” —— 周氏集团地下停车场里。 封砚辞坐在车里,目光死死锁着入口。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入,封砚辞指尖的香烟还没点燃,就被他狠狠掐灭。 “报警,就说这里有人打架斗殴。” 他朝尹兴甩下一句话,拉开车门就要下车。 尹兴没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立刻掏出手机照做。 刚挂了电话,对面车位的宾利就停稳了,后座车门打开,周泽远走了下来。 下一秒,“咔嗒”一声,封砚辞也下了车。 尹兴瞬间明白了,慌忙熄火追上去,想劝他别冲动,可还是晚了一步。 “砰!” 封砚辞抡起拳头就挥在了周泽远脸上。 猝不及防的一击,直接把周泽远打倒在地。 周泽远懵了好一会儿,看清眼前的人时,瞳孔骤缩:“封砚辞?大早上的你发什么疯?” “砰!” 封砚辞没说话,又是一拳砸了下去。 刚从宾利上下来的陈哲,还有冲过来的尹兴,连忙上前拉架。 周泽远趁机爬起来,捂着肿起来的脸,怒吼道:“封砚辞,你他妈有病吧!” 封砚辞的眼神冷得吓人,抡起拳头就又要朝周泽远冲过去。 尹兴死死抱住他的腰,急声喊:“封总,冷静点!拳头解决不了问题!” 拳头是解决不了问题,但可以泄怒。 封砚辞浑身绷得像张弓,一个劲地往前冲。 周泽远一边往后退,一边警惕地盯着他,怒声质问:“封砚辞,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这事没完!” 封砚辞挣扎着想要挣脱陈哲的束缚,喉咙里滚出怒吼:“你做了什么混账事,你自己清楚!” 第60章他心疼她 周泽远也不是会吃亏的性子,大拇指揩掉嘴角溢出的鲜血,眼底翻涌着戾气,猛地冲上前,狠狠一拳抡在封砚辞脸上。 “我做的事再不堪,也比你这乘人之危的禽兽强!别以为在小棠面前晃悠几下就有了存在感,我和小棠十二岁相识,十八岁相知,这份情分,你拿什么比?” 话音未落,他扬手还要再揍。 尹兴见状,适时松开了钳制封砚辞的手。 封砚辞本就比周泽远高出半头,此刻怒意更盛,他一把揪住周泽远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拎起来,眼底满是嘲讽与怒火。 “我乘人之危?我是禽兽?那你连禽兽都不如!十八岁就与她相守,这么多年,你居然不曾碰过她一次,你把她当什么?你他妈就是这么糟蹋她的真心?” 这话一出,似惊雷炸响。 周泽远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涣散,声音发颤:“你……你怎么知道我没碰过她?” 封砚辞眸色更沉,抬手又是两拳砸在他脸上,拳拳带风:“既然做不到全心全意待她,当初又何必招惹?” 拳头落在身上传来钝痛,周泽远却仿佛失去了知觉。 他眼底瞬间染上猩红,死死盯着封砚辞:“你对她做了什么?” 封砚辞还没开口,周泽远又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对……就算你对她做了什么,也不该知道这件事……” 她早就不干净了,这是他亲眼所见的。 周泽远感觉有一把无形的刀子,在他心口上不轻不重地剜着。 封砚辞眼底一片阴鸷。 昨晚,事后他抱着温棠去洗澡的时候,看到了床单上那抹刺眼的红色。 一想到那抹红色,他就恨不得将周泽远碎尸万段。 他从未想过,温棠会是第一次。 偏偏是第一次,他还失控地索取了一次又一次。 事后反应过来,封砚辞气得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满心都是懊悔与心疼。 他听过温棠追在周泽远身后的故事。 从十八岁的救赎到二十二岁毕业后的奋不顾身,虽然男主角不是他,但这其中的酸甜苦涩他都看在眼里。 三年婚姻,即便是假的,那,也是三年,也耗去了她的青春。 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对方,付出全部真诚的女孩,周泽远竟然从未珍惜,甚至未曾碰过她。 而他这些年潜伏在海城,暗中守护,所见的也全都是假象。 他一直以为,她待在周泽远身边是幸福的,可事实却如此残酷…… 昨晚看着温棠那张沉睡的脸蛋,他想了很多。 这是一种怎样的羞辱他想的很清楚,但对于温棠那样敏感又细腻的女孩,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这个过程又经历了怎样的自我怀疑,他封砚辞不敢去想。 比起情窦初开,比起完璧之身,他更在乎,她过的幸不幸福。 如果要是早知道她待在周泽远身边遭受的,是这样的欺骗,这样的屈辱,这样的煎熬……那当年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从周泽远身边抢过来。 他会做她最坚实的退路,他会名正言顺地护她周全,他会不惧任何世俗眼光,光明正大的为她撑腰。 他只想她是幸福的,是快乐的,是被爱呵护的。 他心疼她,打心底里希望她过得好。 这份心疼,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她,是他血肉的一部分。 周泽远不知道封砚辞对温棠的深情,他现在头很痛,人很懵,心很乱。 他在意的不是封砚辞到底睡没睡温棠,而是温棠到底是不是第一次。 这个问题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还没有答案,刺耳的警笛声便由远及近,打破了这场对峙…… — 温棠没想到自己还是慢了一步。 眼看着快要到周氏集团的时候,半路接到了尹兴打来的电话,说是人都已经被带到了警局。 警局和周氏集团是两个反方向,尹嘉只好把车掉头往警局赶。 车窗外车辆川流不息,车内气氛有些凝重。 尹嘉看了一眼后座上满脸焦灼的温棠,启唇安慰道:“太太,您不用太担心,爷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他做事一向周到有分寸。” 周到——这一点温棠倒是深有体会,但有分寸这一点,她却不敢苟同。 她太清楚,封砚辞去找周泽远,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没猜错,他定然是知道了周泽远三年未曾碰过她的事。 换作任何一个男人,或许都会暗自窃喜。 可,封砚辞,却偏偏跑去替她出气。 这个男人,确实和她想象中,截然不同。 “尹……” 温棠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称呼尹嘉才合适。 尹嘉看出了她的顾虑,主动开口:“太太直接叫我名字就好,爷平时也是这么叫我的。” 温棠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跟着封砚辞多久了?” “跟着爷来海城三年了。” “那你……了解他吗?” “应该算是了解吧。”尹嘉语气带着几分敬重,“其实我和尹兴,从小就跟着爷了,没有爷,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温棠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底满是探究。 尹嘉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太太或许觉得爷如今身居高位,风光无限,可这份成就,从来都不是凭空得来的。” “爷从小就被当作家族继承人培养,别的孩子在玩闹的年纪,他要背完厚厚的经济典籍,要啃下晦涩的金融理论,就连国际关系、社会学这些晦涩难懂的课程,都是他的必修课。” “那些年,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白天泡在课堂和会议室,晚上还要处理家族递来的各种棘手事务,稍有差错,便是铺天盖地的指责。” “外界只看到他能力过人,却没人知道,他是硬生生靠着自己的拼劲,一步步从无数次危机中闯出来的,宸曜生物都只是爷在海城立足的基石。” 尹嘉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爷看似冷漠强势,嘴不饶人,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这些年,他从来没为自己活过,您知道爷这么拼命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吗?” 温棠刚想问什么,车就已经在警局门口停下。 刚下车就碰见鬼了。 第61章像做错事被请家长的孩子 林倩倩正好也从车上下来。 温棠与她对视了一眼,俩人都没说话。 直到走进去后,警察问:“你们是谁的家属?” “我是周泽远的太太。” 林倩倩迫不及待应声,生怕温棠先开口抢了周泽远太太这个头衔。 她弄不清温棠来的目的。 周泽远昨天一夜未归,据林嫂的消息说是回了婚房那边。 她觉得周泽远是在和她赌气,气她不该没和他招呼就和王成凤摊了婚姻骗局的牌。 原本计划今早过去哄劝,没承想刚要出门就接到了陈哲的电话,陈哲说他和周泽远打人进了警局,急需她过来一趟。 然而同一时间,温棠也出现在这,不排除周泽远和她赌气然后给温棠打了电话的可能。 林倩倩思索着,根据警察的要求签了字然后跟着去了调解室。 温棠在封砚辞家属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也跟着去了调解室。 温棠随后在封砚辞家属那一栏落下自己的名字,也随之而去。 调解室的门一打开…… “小棠……” “棠棠……” 封砚辞与周泽远几乎异口同声地喊她。 林倩倩心头咯噔一沉,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她明白了,温棠根本不是来捞周泽远的,她和封砚辞的关系,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亲密。 温棠没理会林倩倩的反应,继续往里走。 周泽远坐在靠墙壁的位置,封砚辞坐在窗户下面。 两人的目光都很焦灼,似乎都在期待她会走到谁身边。 很快就有了结果,周泽远的期待落空,温棠走到了封砚辞身边拉开凳子坐下。 看着同样挂了彩的男人,她愣了愣神,“怎么回事?” 封砚辞还没回答,周泽远就已经抢先开了口,“小棠,封砚辞打我,是他先动的手。” 语气里带着的委屈毫不遮掩。 林倩倩看着周泽远眼里只有温棠的模样,喉间泛起一阵涩意,自己明明才是他的太太,可他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连告状都只对着温棠说,心底那股尖锐的嫉妒混着恐慌翻涌的更厉害了。 温棠却只是淡淡扫了周泽远一眼,目光迅速收回,转向封砚辞和尹兴:“是吗?” 尹兴点头:“是。” “好,周总,我让他向你道歉,后续你想怎么解决,我们都配合。”温棠语气平静。 她说的是我们,不是他一个人。 封砚辞心里一暖,但还是急了,“是他欠打。” 尹兴补刀:“确实欠。” 一开始尹兴还觉得是封砚辞冲动了,直到后面听见那句三年都不曾碰过她,他就觉得自家boss下手保守了。 温棠抬眼扫过两人,眼神带着几分警示。 尹兴立刻噤声,这反应很正常。 可向来强势的封砚辞居然也乖乖闭了嘴,那副被镇住的模样,反差着实有些大。 刚进门的尹嘉看到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自家爷这模样,活脱脱像个做错事被请了家长的孩子。 周泽远全然忽视了身旁的林倩倩,眼里只有温棠,语气不满:“我要的不是道歉,小棠,你看我被打得这么重。” 温棠睨着他肿起的脸颊,语气依旧平淡:“那我帮你叫救护车,所有医药费我们承担。” “小棠,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周泽远凝视着她,眼神里满是委屈与祈求。 早上他收到了米其林厨师打卡的照片,还有鲜花店老板的回访,一切都很顺利,温棠接受了他安排的惊喜。 这不就意味着她愿意接受他的道歉吗? 接受她的道歉,现在为什么还和封砚辞站一边? 是还在和他赌气? 可,他想要她的关心。 温棠还没回应,身旁的封砚辞忽然“嘶”了一声:“棠棠,你看我是不是要毁容了?好疼。” 温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破了皮,一侧脸颊也有些红肿。 出门时太过匆忙,丹姨怕她没吃早餐,塞了两个鸡蛋在她兜里,此刻还带着余温。 她掏出鸡蛋递过去,瞪了他一眼:“该,自己揉。” “手也疼,你帮我。”封砚辞语气带着几分依赖,“不然留着这张破相的脸,回头丢的是你的人。” 这话一出,尹兴和尹嘉都惊呆了。 爷这是在撒娇? 确定这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杀伐果断的爷? 还是说是被打傻了? 温棠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画风逐渐跑偏,一旁的警察轻咳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先调解,据我们了解,封先生蹲点袭击故意伤害他人,属于过错方,周先生是受害方,如果双方达不成和解,我们只能按程序办事。” 警察话音刚落,周泽远想都没想就拒绝:“和解?不可能!他平白无故动手伤人,必须付出代价!” 周泽远看向温棠,语气带着几分执拗,“除非……” 话还没说完,就被封砚辞的冷嗤打断。 封砚辞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抹嘲讽,受伤的侧脸依旧凌厉,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笃笃笃笃……” “代价?” 封砚辞抬眸冷睨着周泽远,眼底阴鸷密布,“你该庆幸我没下死手。” 他指尖停顿,朝尹嘉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尹嘉立刻会意,拿出手机走到角落,低声吩咐起来。 周泽远心头莫名一慌,却依旧强撑着:“封砚辞,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今天这事没完!” 温棠眉心微蹙,刚要开口劝和,封砚辞微凉的指尖已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他语气淡得像裹了层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别急,他会答应的。” 话音刚落,周泽远的手机突然疯了似的震颤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屏幕上全是公司高层发来的紧急消息,说是旗下核心项目遭匿名资本狙击,合作方临时毁约。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周泽远双手发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封砚辞收回目光,指尖再次敲击桌面,节奏加快,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周总,确定不考虑和解?” “是你做的!”周泽远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愤怒,“卑鄙无耻。” “彼此彼此。”封砚辞语气淡漠:“比起你对她的所作所为,这点手段,算不得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签字和解,周氏的危机立刻解除。要么,你尽管耗着,我不介意看着周氏这艘大船,彻底沉底。” 周泽远怒视着他,转而看向警察:“他公然威胁我,你们不管吗?” 警察神色平静:“您有证据吗?有证据我们可以立案。如果只是正常的资本争斗,且未触碰法律红线,抱歉,这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 林倩倩早已吓得不知所措,拉了拉周泽远的衣角,小声劝说:“泽远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公司要紧。” 周泽远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看着封砚辞胸有成竹的模样,又看着手机上不断传来的坏消息,他最终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孰轻孰重,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封砚辞见状,朝尹兴递了个眼色。 尹兴立刻将和解协议推到周泽远面前,递上一支笔。 周泽远盯着协议上的字眼,沉默了许久,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猛地拿起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扭曲潦草。 “满意了?”他抬头,眼神里满是不甘。 封砚辞拿起和解协议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起身揽住温棠的肩膀,语气恢复了柔和:“棠棠,我们走。” 温棠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周泽远,终究没说什么,任由封砚辞牵着她手走。 刚到调解室门口,周泽远突然朝着她怒吼了一声:“温棠,给谁当情人不是当,封砚辞也是有老婆的,你的廉耻心哪去了?” 第62章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这话还是钻入了耳朵里。 温棠倏然顿住脚步,转头冷睨着周泽远,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对,他不仅有老婆,他老婆还要给我这个情人办婚宴,到时候定不会忘了给周总送请柬。” 话落,温棠转身就走。 周泽远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心里的不甘还在作祟,他又吼了一声:“你是不是和他睡了?” 没带称呼的问题,问的是谁却很明确。 这个问题,温棠没有再回答,因为牵着她的那只大手突然松开,身旁的男人直往下倒。 “爷!” 尹兴和尹嘉惊呼出声,忙不迭地冲上前把人扶住。 温棠的指尖还残留着封砚辞掌心的余温,尹嘉和尹兴已经急着架起人往外面冲。 她踉跄着跟上,膝盖撞在路边的路沿石上也浑然不知,眸光紧锁着封砚辞苍白的脸,喉间发紧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刚才还好好的……”尹兴慌得声音发颤,伸手去探封砚辞的颈动脉,“怎么一下脉搏有点弱……” 温棠攥住封砚辞垂落的手,那只素来有力的大手此刻冰凉,指节泛白。 车子发动的轰鸣里,夹杂着一道焦灼的呼喊。 车窗外,周泽远抱着晕倒的林倩倩往另一个方向冲。 尹嘉把车开得又快又稳。 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温棠看着封砚辞紧闭的眸子,心像被一只手攥着,越收越紧。 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医生护士推着病床匆匆往里走,温棠被拦在了门外。 尹兴去办手续,尹嘉陪在她身边,低声安慰:“太太别太担心,爷身体底子好,肯定没事。” 温棠机械地点头,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往急诊疗室门口瞟。 有那么一刻,她犹豫了,犹豫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太过荒谬。 为了摆脱破烂不堪的过去,为了借势自保,她把一个原本毫无关联的人,硬生生拖进了这滩浑水里。 她原本只把封砚辞当作图权借势的庇荫大树。 可如今,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她义无反顾…… 不知等了多久,诊疗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还算平静:“谁是病人家属?” 温棠立刻上前:“我是,他怎么样了?” “没大碍,就是晕厥。”医生翻了翻检查单,语气客观:“诊断结果出来了,一是情绪波动太大,偏激易怒导致神经中枢失调。二是性生活过度,身体透支。再加上他脸上的伤,刚才可能受了外力刺激,几方面叠加导致晕了过去。” 性生活过度…… 温棠脸唰地红透,耳根发烫,羞赧夹杂着难堪一同袭来。 三个出事的病因,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她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避开尹嘉和尹兴投来的目光。 医生没察觉她的窘迫,继续叮嘱:“后续要静养,避免情绪激动,还有……要节制。” 说完,护士便推着病床往病房去。 温棠跟在后面,看着病床上依旧闭着眼的男人,情绪复杂,心乱得毫无章法。 尹兴去处理伤口,尹嘉接了通紧急电话。 偌大的vip病房里,只剩温棠和封砚辞。 温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帮他掖了掖被角。 男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漆黑的瞳孔里还带着刚醒的迷蒙,看向她时,却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担心我?”封砚辞声音沙哑,伸手想去碰她的脸。 温棠下意识偏头躲开,耳尖泛红:“医生说你……”话到嘴边,实在难以启齿,只能含糊带过,“你好好休息。” 封砚辞没收回手,反而稍稍用力,将她拉得更近。 两人距离瞬间缩短,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混合着消毒水味,萦绕在她鼻尖。 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医生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温棠别过脸,没好意思看他,“就是让你别激动,多静养。” “只是这样?”他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微凉的温度让她一颤,“没说别的?比如……节制?” 温棠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瞬间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你都听到了?” “嗯。”封砚辞低笑出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所以,温小姐打算怎么监督我节制?” 他的目光太过赤裸裸,还带着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烫得她脸颊发烫。 温棠心跳的很快,想抽回手来,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咬了咬下唇,故作镇定:“节制这种定力需要靠自己,这是你自己的事。” “我的事,不就是你的事?”封砚辞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毕竟,导致我透支的人,是你!” 不知是被哪两个字眼戳中,窘迫的境遇忽然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温棠别开他的手,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眸底情绪暗晦不明。 “封砚辞,这是第二次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封砚辞愣了愣:“嗯?” “第二次为了我,不顾自己的身体。”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后,别再这样了。” 封砚辞沉默片刻,像是懂了她的心思,喉间溢出低低的笑:“放心,不会让你刚领证就守寡。” 温棠:“我说认真的。”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平稳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沉郁:“我当初主动找你,不过是想找个靠山,摆脱过去的泥沼,从来没想过要拖累你。” 封砚辞看着她眼底深浓的自愧,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认真。 他撑着病床坐起身,动作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停下动作,反而朝她抬了抬下巴:“过来。” 温棠迟疑着不动。 封砚辞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听话。” 温棠愣了愣,还是挪了脚步,刚走到床边,手就被他握住。 “又要当背锅侠了?” 他的掌心微凉,力道却很稳,将她拉到身前,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她,认真道: “温棠,婚姻是两个人的选择,不是你单方面的亏欠,要说找,也是我先找的你。” 那张毒舌的嘴瞬间好像又会表达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棠总有一种和他不单是三年前认识的这么简单。 第63章先不要好不好? 周泽远人在b超室门口守着,心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刚刚在警局封砚辞晕倒的时候,林倩倩也突发低血糖犯晕,虽然他要顾及林倩倩,但温棠眸脸上那抹对封砚辞的着急他还是没错过。 封砚辞极大可能睡了温棠。 至于到底是不是温棠的初夜…… 他目前还不敢确定,因为这里面的故事有点复杂。 不过,他完全可以确定温棠和封砚辞关系真的不简单。 这是周泽远苦想后得出的结论。 一开始,他只当温棠是在和他赌气,气婚姻骗局,气他骗了她,所以才明知道封砚辞是他的死对头,还故意和封砚辞走的很近。 可刚刚,她眼底翻涌的担忧看着一点都不像假的。 她在意封言辞。 而他被打的脸上伤的那么重,还被封砚辞明目张胆的打压,她不闻不问,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连他皱眉都要关注半天的温棠好像真的不见了…… 这个残酷的事实打在脸上,周泽远嫉妒到发狂。 b超室门口的消毒水味裹着沉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门开了,林倩倩扶着腰走两出来。 她手里攥着检查单,脸色苍白却难掩眼底的雀跃,一上来就挽住了他的胳膊。 “阿远,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就是我体质弱,得好好静养。” 她指着单子上模糊的影像,欣喜道:“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医生说已经有胎心搏动了!” 周泽远下意识抬手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臂,语气却沉了下来:“先找地方坐,我们谈谈。”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 一坐下,林倩倩就开始絮絮叨叨地畅想:“泽远哥,你觉得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呀,给他买什么颜色的衣服好?还有名字……” “倩倩。”周泽远突然开口打断,神色有些凝重,“这个孩子,我们先不要好不好?” 林倩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顿了几秒,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泽远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不要?这是我们的孩子,是你的骨肉啊!” “我知道是我们的。” 周泽远皱了皱眉,耐着性子解释。 “你现在还进不了周家的门,孩子生下来也是受委屈,再者,刚刚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封砚辞针锋相对,公司随时有可能陷入困境,我担心我没精力顾着你们俩,你看你容易低血糖,身子又弱,怎么扛得住?”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林倩倩心知肚明。 周泽远对温棠动心的程度远比她揣测的还要严重。 偏偏,她还不能拆穿的太透明。 林倩倩心里几度扭曲,脸上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 “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是不是因为温棠?你还惦记着她,所以不想让我和孩子拖着你,对不对?” 酝酿着,眼泪随即掉了下来, “如果是这样,有一种爱叫放手,我走没关系的,泽远哥,我只要你幸福。” “别胡扯。” 周泽远眉头紧皱,揽过了林倩倩的肩膀,拍了拍她的后背,带着几分安抚,“我和她只是逢场作戏,你不一样,这么多年我怎么护着你的,你心里不清楚?” 对,他护了她是事实,但没少在意温棠也是事实。 林倩倩心如明镜,思索着应对,“我不管,我就要这个孩子。我跟着你这么多年,见不得光,现在有了孩子,我才又有来新的盼头,妈已经答应了会帮我在爷爷那边想办法的,我愿意再等等。就算后面进不了周家,我自己养也愿意,不用你操心。” “你自己养?”周泽远蹙眉,“养孩子不是养阿猫阿狗,你以为那么容易?你离开我,能做什么?到时候苦了孩子,也苦了你,何必受这个罪?” 在他眼里,林倩倩就该被他护着,没了他,她在海城根本无法立足。 林倩倩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就是想要留下他有错吗?泽远哥,这不只是我们的孩子,更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你以前只要我要的都会竭尽所能的给我,为什么现在连这个要求都不肯满足我?” 她拉着他的胳膊摇晃,语气带着惯有的撒娇与依赖,“泽远哥,我跟着你这么多年,没求过你什么大事,就这一次,你答应我嘛,好不好?以后的事都听你的还不行嘛?”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楚楚可怜的模样,周泽远心底那点柔软终究还是又触动了。 这么多年,他就吃她温顺依赖这一套。 她把他当成天,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很享受。 尤其是最近,在温棠那被冷落多了,他更需要这点不叛逆的温顺。 周泽远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不让你要,是现在真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林倩倩追问,眼神紧紧盯着他,“我想和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你总说要我等等,要我等时机成熟,于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现在有了孩子又要我等,泽远哥,我真的不想等了,我一直都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就当是让我有个念想吗……” 周泽远皱着眉,心里天人交战。 毕竟是疼了这么多年的人,他舍不得让林倩倩伤心。 可一想到温棠离开时决绝的背影,想到这个孩子可能会成为他们之间扯不断的牵绊,他就又犹豫了。 “再等等。”他沉声道,“等我把公司的事情理顺,把老爷子那边的态度摸清楚,再给你答复。这段时间你乖乖的好好待星河湾养身体,别胡思乱想,好不好?” 林倩倩看着他松动的态度,知道不能逼得太紧,点了点头,眼泪却还在掉:“那你说话算话?不能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周泽远抬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听话,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林倩倩靠在他肩膀上,心里的算盘敲的又急又快。 她知道周泽远的软肋,知道怎么拿捏他,只要她服软,依赖他,他总会心软。 这个孩子的去留由不得他做主。 她必须留下,这是她唯一筹码。 她和王成凤必须加快计划的进度了。 第64章背后的故事 另一边,vip病房里。 温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削苹果。 刀刃贴着圆润的果肉轻轻划过,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她握着水果刀的动作算不上熟练,偶尔会停顿一下,显然心思没全落在手上,目光时不时飘向膝盖上亮着的手机屏幕。 封砚辞靠在床头,刚打完消炎针,发肿的脸上已比上午刚从急诊室出来时好了很多,但嘴角的裂伤仍泛着淡淡的红,衬得他眼底的神色愈发深邃。 他那抹灼热的眸光,几乎黏在温棠的侧脸上,从她无意识抿起的唇线到轻轻颤动的睫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没放过。 “温棠。”他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周泽远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 温棠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细细的苹果皮断了一截落在了手边的纸巾上。 她抬手接住剩余的果皮,抬眸看了封砚辞一眼,“我没放在心上。” “是吗?”封砚辞挑了挑眉,眉峰带着几分明显的讥诮,“那你走神在想什么?想我不用藏着掖着,直接说也不丢人。” “……” 温棠被他后半句话堵得瞬间语塞。 她指尖摩挲着苹果光滑冰凉的表皮,“我是在想我的设计稿,婚服的设计底稿差不多了,但总感觉还少点什么,心里不太踏实。” 封砚辞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膝盖上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太久没碰,创作生疏了?” 温棠轻轻点头,语气里裹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懊恼,“嗯,当年为了周泽远,我放弃了设计,给他当了三年秘书。现在重新拾起来,好多技巧都生涩了,连最熟悉的纹样搭配,都要反复修改好几遍,越改越没头绪。” 当年,她是设计系最有灵气的毕业生,不仅拿到了姚老师工作室的工作机会,手里还攥着好几家设计公司的offer,前途不说一片光明,至少也是条铺满热爱的康庄大道。 可那时陷在周泽远的救赎里,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梦想,心甘情愿地站在他身后,做了三年默默无闻的影子。 如若不是撞破了荒唐的婚姻骗局,决心彻底摆脱过去的泥沼,恐怕她这一辈子,都会这样在自我消耗中沉陷下去,再也没有机会触碰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 当下,重新捡起这份被搁置已久的热爱,除了勇气,更需要的是专业水准。 这阵子她虽然恶补了不少新的流行元素和设计技巧,可在设计婚服的过程中,还是陷入了迷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封砚辞眼神暗了暗,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方便把设计稿给我看看吗?” 温棠犹豫了一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顿了顿。 这是她重拾设计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件作品,而且还是为自己设计的婚服,不确定里夹杂着不自信,她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来让人评判。 但对上封砚辞那道带着几分期待的眸光,她还是递上了手机,翻出了拍好的设计底图,递了过去。 屏幕上,婚服的裙身轮廓简洁大方,走的是经典的中式风格。 领口和袖口绣着初版的缠枝莲纹样,线条还算流畅,却能明显看出刻意找回手感的生涩感。 有些地方的转折不够自然,纹样的疏密也略显僵硬。 “是不是很一般?”温棠看着封砚辞认真翻阅的样子,心里愈发忐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信的试探。 封砚辞低头认真看着,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启唇:“确实一般,不过底子还行,风格够干净,符合婚服的基调,但太死板了,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模板,只徒有其形,没有神韵。” 他顿了顿,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温棠略显失落的脸上,忽然想起什么,“我给你讲个故事。” 温棠抬眸看他,眼里满是好奇。 她能感觉到,封砚辞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能解开她心里的困惑。 封砚辞迎上她的目光,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拍下鼎奢秀的那件黄金嫁衣么?” “不是因为维护我,所以才和周泽远争的?”温棠下意识反问。 “是也不是。”封砚辞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了些,像是陷入了回忆,“我在休息室的时候跟你说过,杨培老师的爱人是我的恩师,他们之间的故事我知道一些。那件黄金嫁衣,与其说是一件时装作品,不如说是师母的念想。” 温棠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认真地听着。 “老师年轻时家里穷,和师母结婚的时候,条件艰苦到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就只有一件缝缝补补的粗布裙。那时候老师就许诺师母,等以后事业有成,条件好了,必定给她打造一件独一无二的黄金嫁衣,让她风风光光地穿一次,风靡全城。” 低沉而舒缓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怅然: “后来老师的事业慢慢有了起色,生活条件也越来越好,终于有能力兑现承诺了,可噩耗却突然来了,老师出了意外车祸,当场就走了。当时那件黄金嫁衣,才刚出设计稿,连面料都还没选定。” “杨培老师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才把这件嫁衣做出来。每一针每一线,都缝着她没说出口的话,有思念有遗憾,还有对那段感情的珍视。” “这件黄金嫁衣,早就不只是一件衣服了,它是承载着两个人一生回忆的信物。” 温棠听得入了神,眼眶微微泛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她想起苏冉之前说过的话,恍然大悟:“怪不得苏冉当时也说,杨老师找到她和吴念合作,就是想做一件有温度的嫁衣,起拍价也是五十二万,原来背后是这么动人的故事。” 他重新看向温棠,眸光柔和下来,“嗯,我虽然不懂设计,但一件有故事的婚服更耐品。” 温棠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瞬间豁然开朗。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设计稿,那些生涩的线条,僵硬的纹样,此刻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她好像明白,自己一直纠结的少点什么是什么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执着于传统纹样的搭配与面料的选择,却忘了婚服最本质的意义,是承载两个人的情感与回忆。 那些生涩的线条里,少了与灵魂相关的温度,少了独属于他们的羁绊。 之前的迷茫和不自信一扫而空, “我懂了。”温棠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谢谢你,封砚辞。” 封砚辞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就一句谢谢?” 第65章她不会让 封砚辞的脑回路每次都很清奇,话里藏的弯弯绕绕,总让人猝不及防。 温棠脸都感觉烧了一下,她慌忙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那……那晚上我请你吃饭?” “好,不过吃饭是晚上的事……”封砚辞指尖轻点自己的脸颊,眼底漾着笑意,“现在我要你……” 温棠心头一跳,瞬间懂了。 他是还想要一个吻。 可想起医生的叮嘱…… 她果断摇头:“不行,医生说了要节制。” 封砚辞唇畔的笑意还没散尽,正要开口,一道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温棠的手机,她掏出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跳动着吴念的名字。 接通电话,吴念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棠姐,你到哪了?我和冉冉已经到了找好的门面啦,就等你了。” 温棠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发现自己差点耽误了大事,连忙应道:“我这边出了点紧急情况,不过着离你发的位置那儿不远,我马上就过来。” 挂了电话,她匆匆和封砚辞打了声招呼,便忙不迭往目的地赶去。 尹嘉送的她,车技又稳又快。 十五分钟,温棠就赶到了吴念发的位置那,两层的小独栋瞬间撞入眼帘。 这小独栋她有印象,以前去周氏上班的路上会路过这儿。 每次路过,她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小独栋外观虽有些陈旧,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与周围的繁华街区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突兀的同时又格外的惹眼。 温棠记得这儿空置了三年,传闻不是没人要,而是房主始终不肯对外租售。 没想到吴念竟能找到这里,更巧的是,房主偏偏这时候还松了口。 不得不说,自从决定摆脱周泽远这个渣男,好像磁场都正了。 温棠走上前,推开门,清新的现代风扑面而来,浅灰色地砖衬着简约吊顶,开放式空间动线流畅,二楼还带个露台,居然和她预想中的工作室如出一辙! 吴念和苏冉正围着中介小哥在聊着,见她来,立刻招手:“棠姐快来,小哥说这位置抢破头,咱们运气简直绝了!” “嗯嗯,最近辛苦你们啦!”温棠笑着上前,快速查阅合同。 确认无误,她拿起笔准备签字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敲得地面咚咚作响。 她下意识回头,就见一个穿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挽着个打扮休闲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拎满了奢侈品牌购物袋。 温棠认了出来,女人是某知名运动品牌的千金沈曼妮,前阵子还在财经杂志上见过她的专访。 而沈曼妮挽着的男人,居然是温明昊。 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了? 是好事将近? 还是温明昊又在钓鱼? 温棠正疑惑,中介小哥已经上前提醒:“不好意思二位,这里已经谈妥了,要是想找店铺,我可以给你们推荐其他房源。” 温明昊的目光扫了温棠一眼,“合同签了?” “还没,但租金和租期都已经谈定了……” “合同没签就是没成交,还有谈的余地。”温明昊笑呵着看向旁边的女人,“曼妮,你不是说公司旗下的设计师正缺个展示空间,我看这儿就不错。” 沈曼妮眼神扫过室内,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确实不错,这铺面我手下的人之前问过,不过那时候不对外出租,没想到和昊哥你逛个街竟遇上它对外出租了,昊哥果然是锦鲤附身,运气爆棚,不错,这铺面我要了。” 中介面露难色:“抱歉,小姐,这铺面那位小姐已经先和我谈妥了……” “谈妥了又怎样?”沈曼妮轻笑一声,松开挽着温明昊的手,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了过去,“我出双倍租金,签三年,租金一次性付清。” “这……”中介小哥有些为难。 “没事,你不用为难,我和那位小姐认识。”温明昊带着沈曼妮走了过去。 他看向温棠,“曼妮,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那位异父异母的,漂亮姐姐。” 沈曼妮笑意盈盈朝温棠摆了摆手,眼神里却满是不屑,“姐姐好。” 温棠没搭理。 温明昊眸色微沉,“听说你要开设计工作室?这种小打小闹的生意,没必要占这么好的位置,不如让给真正有用的人。” 温棠搞不清楚温明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但她清楚,这小独栋处在转角,位置得天独厚,两层空间也刚好够她做设计陈列和接待客户,连装修都省了不少事,各方面都很符合她的预期,她不会让。 她没搭理温明昊,而是抬眼看向沈曼妮,“沈小姐,做生意讲究先来后到,我和房主通过中介小哥已经达成共识,没有中途让出来的道理。” “道理?”沈曼妮挑眉,晃了晃手里的黑卡,“姐姐,这世道有钱才是真理,昊哥和我说过你的事,开工作室初期肯定资金紧张吧?我再加一成转让费当补偿,你另找地方不好吗?” “怎么这样?”吴念听不下去了,“抢别人看中的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 苏冉也气得咬牙,刚要上前反驳就被温棠抬手按住。 温棠眼神没丝毫松动,只淡淡看向中介:“小哥,我们继续签合同吧。” “慢着。” 温明昊往前一步,挡在了中介身前,目光黏在温棠脸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意,“姐姐别急啊,凡事好商量。这铺面我和曼妮是真看中了,你要是肯赏脸,来参加我明天晚上的接风宴,陪大家喝两杯,这铺面让给你也不是不行。” 这话一出,温棠眼底瞬间凝起寒意。 本来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温家那边静悄悄的,没一点动静就已经够反常的了。 现在温明昊突然出现在堵她,那所谓的接风宴不会有什么好事。 温棠索性直接回绝,“不必了,你的接风宴我没兴趣,铺面我也不会让。” “别不识抬举,在姐夫……不对,现在应该喊周总才更合适,在周总那栽了这么大个跟头,还这么拽?” 温明昊脸色冷沉,“爸妈那边,也还等你给个交代,一堆烂摊子要处理,谁给你的底气还这么横的?今天这铺面能不能拿到手,也由不得你。” 温棠不指望温明昊听得懂人话,没继续再理他。 她看向中介小哥:“先签合同?” 中介小哥夹在中间,额角都冒了汗,看看温棠,又看看气场逼人的沈曼妮和温明昊,支支吾吾道:“这……这位小姐,沈小姐出价确实高,而且温先生又……” “什么这位那位的!”吴念忍不住喊,“我们先谈好的,哪有临时变卦的道理?” “实在抱歉,我还是给房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吧,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气氛紧张,中介小哥特意去了外边打电话。 温棠和吴念还有苏冉在静等着。 沈曼妮和温明昊一脸相同的笃定,仿佛胜券在握。 不曾想,没过多久,中介小哥挂了电话走回来,脸上的为难早已消失…… 第66章和温小姐比较投缘 中介小哥走到沈曼妮和温明昊面前停住,面露抱歉:“沈小姐,实在对不住,房主刚在电话里明确说了,这铺面只租给温棠小姐,不管别人出多少价都不换。”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沈曼妮脸上的傲气。 她捏着黑卡的手指猛地收紧,难以置信地挑眉:“你说什么?这年头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房主说,和温小姐比较投缘,觉得她的设计工作室能让这老房子焕新,不是单纯为了租金。” 说完,中介小哥转身走到了温棠面前,递过合同,恭敬道:“温小姐,现在可以签字了。” 温棠接过笔,指尖稳稳划过纸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侧脸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沉静。 温明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阴鸷地盯着温棠:“你耍了什么手段?” “比起耍手段,我更相信先来后到和契约精神。” 温棠放下笔,将合同收好,抬眼看向温明昊时,眼底没半点温度,“倒是你,该想想怎么管好自己的事,别总想着靠算计别人过日子。” 温明昊压下怒火,眼神阴恻恻地扫过温棠,“明天的接风宴,你最好还是来一趟,爸妈还有周总都在,有些事,总得当面说清楚。” 他刻意加重了周总两个字,显然是想拿周泽远来施压。 温棠冷笑一声:“我和温家早就没什么关系了,至于周泽远,你应该清楚,他也没资格让我赴什么宴。” 话落,她转头对吴念和苏冉道:“我们走,去看看露台的布局。” 三人越过沈曼妮和温明昊,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露台上,微风拂过,有梧桐叶在脚边卷起打着旋儿。 吴念趴在栏杆上,愤愤不平道:“棠姐,温明昊也太过分了,还有那个沈曼妮,仗着有钱就为所欲为!” “别气了,”温棠望着远处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能顺利签下合同就好,至于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苏冉疑惑道:“棠姐,你说房主为什么偏偏只租给你啊?会不会是封总帮了忙?” 温棠避开苏冉探究的眼神,看向露台外的梧桐树,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说不定就是人房主和善。” 这话出口,其实连她自己都不太信服。 这小独栋空置三年不肯租售,怎么偏偏在她要租赁的时候松口,还在沈曼妮出三倍租金的情况下,没有动摇执意要租给她? 吴念凑过来,眨巴着八卦的眼睛:“棠姐,我也感觉是封总帮了忙,除了封总,谁还有这么大本事,能让房主宁愿不赚双倍租金也要卖他面子?这事看起来就和鼎奢秀上点天灯的事一样,简直如出一辙。” 温棠刚想反驳,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封砚辞发来的消息:“合同签完了?” 看着那条消息,温棠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刚签完,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快?” 对面几乎是秒回,封砚辞发来语音,声音低沉悦耳:“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说背后的房主有没有可能是你老公?” 真相昭然若揭。 温棠握着手机,脸颊烫得更厉害了。 原来他早就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却没提前说一句,只等着她惊喜发现。 这房子空了三年,封砚辞就是房主,也就是说这房子有极大可能三年前就为她准备好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周全,是他给她独有的安全感。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浓郁。 她总觉得她和封砚辞不仅仅是三年前就认识那么简单。 封砚辞对她的掏心掏肺一点也不像装的。 可除了三年前的交集,她又实在想不起来还在什么时候和封砚辞打过交道。 温棠还在发愣,听见了语音的吴念凑过来兴奋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看吧看吧!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封总也太宠你了吧!有这么个神仙老公撑腰,我要是你,我就在海城横着走!” 当年温家做的那些事,不论是作为合作伙伴还是作为朋友,她们都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 有人给温棠撑腰,她们都很为之高兴。 苏冉也笑着点头:“棠姐,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有封总在,温明昊就算想搞小动作,也得掂量掂量。” 温棠唇边的笑意忍不住加深,眼底漾着光。 她确实不用怕,不仅因为有封砚辞撑腰,更因为她现在有了自己想守护的事业,有了并肩前行的朋友。 她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温棠了。 “好啦,我们先来规划一下这里,把要置办的东西都列出来。”温棠收起手机,指着露台的角落:“这里放一张藤编沙发和小茶几,客户来了可以在这里喝茶谈方案,旁边再摆几盆绿植,应该会很舒服。” 吴念和苏冉立刻响应。 三人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刚才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眼里布满了对未来工作室的憧憬。 而楼下,温明昊和沈曼妮刚走出大门,沈曼妮就忍不住抱怨:“昊哥,你这妹妹也太嚣张了,完全没把你这个哥哥当一回事。” “没事,和她抢铺面本来就不是目的,忘了我和你说的的事了?” “那倒也是,不过,你确定明天的接风宴她会来吗?” “会的,我开口没用,但有一个人开口有用。” 温明昊阴沉着脸,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冰冷:“妈,温棠拒绝我了,你想想办法让她来接风宴。”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向二楼露台的方向,眼神狠戾如刀。 温棠,你以为有靠山就万事大吉了? 明天的接风宴,就是你的鸿门宴,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楼上的温棠仿佛感应到了楼下的恶意,下意识抬眼看向楼下,正好对上温明昊阴鸷的目光。 四目相对,温明昊朝她摆了摆手里的手机,嘴角枸杞的笑透着势在必得。 只是一下,温明昊和沈曼妮就又上车离开。 温棠眼神一凛,刚疑惑温明昊那抹笑在什么,下一秒绿泡泡就收到了杨芸发来的两条信息。 [你一直在找的东西,明天来参加明昊的接风宴我给你。] 信息下面紧跟的一张图片。 温棠点开图片,看到图片上的东西,心猛地噔吱了一下。 第67章狗皮膏药 图片上的玉扣静静卧在丝绒衬布上,温润的白玉泛着柔和光泽,边缘那圈细碎缠枝纹,是温棠刻在骨血里的印记。 那时候院长妈妈告诉过她,这是她生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所以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戴在脖子上,直到成人礼那件事发生后,她的玉扣就不见了。 当时,她找过很多地方,也问过很多人,包括温家那几位也问过。 结果就是温家的佣人一问三不知,温建辉和温明昊更是一口咬定从未见过。 杨芸更是满脸嫌恶地嘲讽:“什么破玩意儿,谁稀罕?送我都不要”。 如今这枚失踪多年的玉扣突然出现在杨芸手里,成了要挟她赴宴的筹码。 呵。 温棠攥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又沉又闷。 这场接风宴,分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但玉扣对她而言很重要。 “棠姐,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苏冉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温棠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没事,清单上的东西都差不多了吗,我看看……”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争执声。 “还敢来找温小姐,狗皮膏药甩不掉了?是我们爷上午没把你打怕?” 尹嘉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紧接着,一道熟悉到让她脊背发凉的男声跟着穿透上来:“别废话,让温棠出来见我!” 是周泽远。 温棠眉头紧皱。 吴念和苏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三人快步下楼,正撞见楼梯口,周泽远不顾尹嘉阻拦,直往楼上闯。 尹嘉看见温棠,立刻收了阻拦的动作,颔首道:“爷让我来接您。” 温棠轻点了下头,目光随即落在周泽远身上,语气冷淡:“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温明昊说的。”周泽远脸上的伤虽已处理,却仍有些触目惊心。 他往前挪了两步,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他说你要开工作室,还说明天他的接风宴你也会去。你能原谅他,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谁说我原谅他了?”温棠挑眉,眼底满是讥讽。 “你都答应去他的接风宴了,意思不是很明确?” 周泽远又逼近半步,语气近乎哀求,“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好不好?小棠,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领假证,不该让你受委屈,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他伸出手,想触碰温棠的胳膊,却被她猛地侧身避开。 那毫不掩饰的嫌恶,像针一样狠狠扎着周泽远的心。 温棠把态度挑的很明:“周泽远,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三年假婚,你把我当挡箭牌,把我的真心当笑话,如今还好意思来要机会?” “你能不能做个人,别整天一副自私虚伪的模样晃来晃去,把别人当傻子看?我知道你现在为什么来找我,无非就是林倩倩怀着孕,老爷子那边不好交代,又想拉我回去当你的体面牌坊,我说的对不对?”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泽远急得额头冒冷汗,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当年娶你,我从来不是单纯把你当掩体,我是真的……” “闭嘴!”温棠厉声打断他,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你的真心太廉价,我不稀罕,还有,别再叫我小棠你不配。” “棠姐说得对!”吴念收起手机,挡在温棠身侧,“周总,识相点就赶紧走,棠姐现在有封总疼着护着,轮不到你在这里假惺惺装深情!” 周泽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向温棠的眼神里满是不甘,甚至带着一丝偏执:“封砚辞?他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小棠,你跟着他不会幸福的,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好,只有我才能护着你!” “我的幸福,轮不到你来定义。”温棠懒得再跟他纠缠,转身就要往楼上走,“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等等!”周泽远急忙喊住她,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刻意的讨好,“温家那群人没安好心,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陪你一起,至少能护着你周全,明天我来接你一起去好不好?当年在温家,我能护住你,这次也一样。” 他刻意加重了护住你三个字,眼神里满是期待,仿佛只要温棠点头,他们就能回到过去。 温棠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眼底的嘲讽更浓来:“你接我一起去?周泽远,你忘了,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你是想让所有人看我笑话?” 温家是危险重重,但与周泽远同行,也无异于与虎谋皮,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就在这时,温棠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封砚辞发来的消息:“周泽远在你那儿?别理他,明天我陪你去接风宴。” 看到封砚辞的信息,温棠紧绷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抬眼看向周泽远,语气坚定而冰冷:“不用了,我有人陪,周总,请你立刻离开,不然我现在就给老爷子打电话,你大可以试试。” 周泽远还想说什么,可对上温棠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温棠甩下一记冷眼转身上了楼。 周泽远看着那抹决绝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她刚刚竟然拿老爷子来压他。 她明知道老爷子那边他给不起交代。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周泽远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楼上露台。 看到周泽远走了,吴念才舒了一口气,愤愤道:“总算走了,阴魂不散,哪都有他,真让人倒胃口,既想稳住林倩倩,又想骗棠姐回头,天下的好事都让他占了?” 苏冉忧心忡忡地看着温棠:“棠姐,明天的接风宴肯定是个陷阱,他们说不定会联手算计你,你一定要小心。” 温棠点点头,握紧了手机。 封砚辞的承诺像是一道坚实的后盾。 她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放心,这次,我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第68章好有人夫感 温棠话刚说完,尹嘉上来喊她:“温小姐,爷在等您吃饭。” 温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才被周泽远气的,差点都忘了吃饭的事。 和吴念还有苏冉招呼了一声,温棠跟着尹嘉离开。 车子缓缓驶入海棠一品,温棠这才发现不是去外面吃饭。 深秋的天黑得早,小院里亮起的灯像是点点繁星,裹着暖融融的光晕。 温棠下车打开门走进去,食物的馨香味扑面而来钻入鼻孔,勾的人食欲大开。 再往里走,温棠看见了厨房里的男人。 男人背影纤长,白色衬衣的腰间围着的围裙带子系成了一个规整的蝴蝶结,左手握着锅把右手拿着锅铲在翻转着锅里的食物。 好有人夫感的画面。 温棠走了过去,有些意外,“你居然会做饭?” 封砚辞转头看向她的侧脸,嘴角勾了勾:“要想抓住女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她的胃,我做过攻略。” “要帮忙吗?” “不用,去洗手,吃饭。” 一改毒舌,语气温温柔柔,像是在哄小孩。 温棠听话照做。 等她洗好手再回到餐厅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美味佳肴。 番茄鸡蛋,青椒肉丝,白灼黑虎虾,蒜蓉娃娃菜,虫草花鸡汤…… 都是她爱吃的。 这男人好像真的很了解她。 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吃到这么一桌家常菜是什么时候了。 “功课做的够足的。”温棠拉开凳子坐下,拿起筷子已经蠢蠢欲动。 封砚辞盛了两碗米饭出来,在她对面坐下,“我是怕讨不到老婆欢心。” “……” 这话温棠不知道怎么接,也没打算接。 她拿起筷子捻了一口番茄鸡蛋送进口中,滑嫩的鸡蛋吸满了汤汁,在舌尖上绽放出浓郁的酸甜滋味。 温棠不禁眼睛一亮,再次夹起一筷子,没忍住朝对面的男人比了个大拇指。 “真不错,厨艺很好,你经常自己做饭?” “资深留子都是大厨,我在外面留学过一段时间。”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概括了所有。 温棠想起尹嘉的话,莫名共情起他的不容易,低头扒了口饭,“封砚辞,我以后也会学着照顾你的。” “好啊,拭目以待。”封砚辞剥了一只超大的黑虎虾放到了她碗里,转了话锋:“场地我已经开始安排了。” “嗯?” 话题切换的有些快,温棠没反应过来。 “婚宴举办的场地。” “嗯,好,我这边也都在按部就班。” “明天温明昊的接风宴……”温棠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他,“你确定要去?” 封砚辞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随即又化为柔和:“去,魑魅魍魉是时候收一收了。”— 另一边,周泽远没有回星河湾,而是鬼使神差地回了他和温棠的婚房。 他在温棠的卧室里坐了很久。 以前,这里是他最不愿踏足的地方,因为他给不了温棠性生活。 可现在,这里却成了他唯一能感受到温棠气息的地方。 被褥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淡淡的馨香,这味道既熟悉又陌生。 过去被温棠缠着的时候,他只觉得烦躁。 可如今她真的走了,头也不回地投入了别人的怀抱,他的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连呼吸都带着疼。 温棠,你真的能这么快放下我吗? 还是说,你只是在跟我赌气,故意做戏给我看? 越想,周泽远心里的躁郁就越浓烈。 最后,他掏出手机,给江淮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陪自己喝酒。 周泽远下了楼,靠在沙发上,黑色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长腿随意交叠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江淮推门进来的时候,格外兴奋:“远哥,你不是一向不准其他异性来你和温棠的婚房聚会的么,今天居然叫我来这,你这是……” 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在周泽远脸上停住,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淮吓了一跳,快步凑了过去:“我去,远哥,谁他妈不长眼敢对你动手?你告诉我,兄弟这就去替你报仇!” 周泽远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封砚辞。” 江淮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随即讪讪地收了回去,挠了挠头:“哦,那当我没说,这仇有点难报,上次去宸曜生物谈合作吃闭门羹的事,我爸现在都还在说是我没用连人家办公室都进不去。” 周泽远没说话,拿起桌上的酒瓶,倒了两杯酒。 江淮见他状态不对,又问:“这阵子哥们叫你喝酒你也不出来,现在又这么颓废,就是因为封砚辞?” “是也不是。”周泽远将被里的酒一饮而尽,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温棠……她发现了倩倩的存在,知道了婚姻骗局的事。” 这话一出,江淮惊愣住。 好一会,他才试探着出声:“那……那然后呢?” “然后?”周泽远自嘲地勾了勾唇,眼底满是不甘,“然后她就暗度陈仓拿下离职协议走了,现在和封砚辞混一起,今天她护着他的样子,比当初义无反顾护着我的样子还要坚定。” 说到这里,他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江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忽然想起什么,撇了撇嘴,质疑出声:“欸……等等,远哥,这事不对劲啊温棠以前对你多死心塌地,怎么可能一知道真相就立刻跟封砚辞好上了?她又不是不知道封砚辞是你的死对头,怎么会……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周泽远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你也这么想?” 江淮摊手:“不然?舔狗哪有不舔的道理?” 周泽远很认同这话,只是……温棠今天看他的眼神,冰冷又陌生,丝毫没有半分赌气的样子。 一想到这,他心里就又憋屈的慌,“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先不管有没有猫腻,我都不能就这么无动于衷。” 江淮给他添了点酒,“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变强。”周泽远放下酒杯语气骤然沉稳下来:“城北那块地,你有没有关注过?” “城北?”江淮皱了皱眉,仔细思索片刻,“你是说那块六千平米的空地?” “嗯。” “那儿确实是有消息说要建什么会展中心,用来办秀办婚礼,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查过了,这个项目背后的出资方是酆家。” “酆家?京城那个酆家?” 第69章不是他不想 周泽远点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对,这个项目,周氏必须拿下。” “拿下它,不仅能让周氏在商建赛道的市场份额再提一档,还能新增稳定的工程营收,优化营收结构,这对上市后的周氏来说,是夯实稳健根基的关键一步。” 他晃着杯里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划出冷冽的弧线,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阴戾。 “封砚辞三年前和我抢地皮,前阵子鼎奢秀和我抢黄金嫁衣,现在还敢抢我的女人,不就仗着他资产比我厚些?等周氏再上一个台阶,我倒要看看,封砚辞还拿什么和我争。” 江淮端起酒杯,“这倒也是,总不能次次被他压一头,憋屈着过日子。” 周泽远还没接话,江淮又想起什么道:“我听说明天温家有接风宴,你要去?” “去。”周泽远毫不犹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婚姻骗局的事老爷子还不知道,我妈清楚,她明天也去,说是要稳住温家二老,先别把风声漏给老爷子。” 江淮放下酒杯,神色凝重起来:“狗改不了吃屎,你说八年前温棠成人礼上的事,会不会再发生?” 温棠成人礼…… 酒劲使然,这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周泽远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握着酒杯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情绪显然复杂,“其实……温棠当年很有可能没失身。” 江淮惊得手一抖,酒洒了大半在手上,“你不是说亲眼看见……等等,就算她没失身,你怎么知道?你不是碰不了她吗?” 周泽远最隐秘的痛处被这句话精准地刺中。 他抬手指了指脸上还未全消的淤青,“封砚辞打我,就是因为我三年没碰过温棠。” “你三年没碰她,封砚辞怎么会知道?”江淮擦着手上的酒,眉头紧锁,突然瞳孔骤缩,“难道封砚辞……” 周泽远缓缓点头,眼神幽深如暗涌:“我问过温棠,她什么都不说,但我预感,十有八九是。” “这……”江淮彻底愣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酒精渐渐上头,周泽远的眼神有些涣散,却又带着一种异常的清醒,“当年我确实看到了些场景,可后来细想,很多细节都对不上。温棠那性子,刚烈又倔强,若真遭了那种事,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更不会只是对我冷淡疏离,而非恨之入骨。” “要是真像你说的这样,八年前的事背后肯定藏着更大的隐情。”江淮若有所思,“你打算怎么做?” 周泽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明天的接风宴就是机会,温明昊当年也在,我要从他嘴里套出实话。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不管封砚辞和她有什么牵扯,我都不会再让她受一点伤害。” 江淮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定,咂了咂嘴,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不一样了,你对温棠真的不一样了,和以前的占有欲完全不同,老实说,你是不是假戏真做,爱上她了?” 灼心的问题再次袭来。 周泽远陷入了沉默。 这次,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毫不犹豫地否认。 他仰头饮尽杯中的酒,醉意上头,那些尘封的画面愈发清晰,像电影片段般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对温棠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 最初,他确实只是为了应付老爷子,为了护住自己和林倩倩的爱情,才选了温棠当他们感情的掩体。 这事荒唐又过分,他认。 但三年不碰她,问题不全在他身上。 这一切的源头,要追溯到八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 那天,是温棠的十八岁成人礼,温家别墅灯火辉煌,宾客云集。 周泽远作为周家继承人,自然在受邀之列。 他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而来,却没料到会撞见那样惊悚的一幕。 他记得自己当时正准备去露台透气,却听到旁边的休息室里传来压抑的哭喊和挣扎声。 好奇心驱使下,他推开了虚掩的房门,然后,就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画面…… 温明昊死死按着温棠,双手正疯狂撕扯她洁白的礼服。 温棠的头发凌乱如枯草,脸上满是泪水,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黝黑眼睛里,盛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像一只被逼到绝境无处可逃的幼兽。 在此之前,周泽远从未见过那样纯粹的恐惧,那样无助的绝望。 养女和儿子的乱伦浑水,他本想躲得远远的,当没看见。 可偏偏,挣扎中的温棠抬眼,与他撞了个正着。 那眼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心上。 他没有了选择…… 走了,温棠事后定然会找上他。 留下,冲进去,至少还能落个见义勇为的名声。 周泽远不傻,果断选了后者。 他打架向来凶狠,下手极重,温明昊很快就被他打跑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和温棠。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身体抖得像筛糠,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洁白礼服的那抹红格外的扎眼。 周泽远杵在原地,手足无措。 温棠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让他心脏抽痛,呼吸困难。 从那天起,有些东西就彻底变了。 他开始害怕看到温棠的眼睛,尤其是在独处的时候。 每当他试图靠近她,试图履行一个丈夫的职责时,八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温棠那双写满绝望的黝黑眼睛,会像魔咒一样缠住他,让他瞬间失去所有欲望,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愧疚。 那场他亲眼目睹的,不知道遂没遂的侵犯,不仅给温棠留下了阴影,也成了他无法跨越的障碍。 他无法面对那个曾试图逃避的懦弱自己,更无法接受可能失了身的温棠。 所以三年来,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用冷漠和疏离伪装自己,把那份复杂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周泽远很清楚,自己是得了心理创伤的病。 这,就是他一直不碰她的原因。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行。 第70章赴宴 这个原因,周泽远没有和温棠说过。 他不知道怎么说。 当然,更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在于他不想说。 他很清楚,这里面牵扯的不只有他的自尊,还有温棠对他的滤镜。 如果温棠知道他有心理创伤,知道他那时候救他出于情非得已,而不是心甘情愿,那英雄救美的滤镜就会彻底碎掉。 他在她心目中那点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也会因此烟消云散。 抛开现象看本质,温棠是极其漂亮的。 不论是脸还是身材,都很对他的胃口。 这也是这些年,他不准她穿膝盖以上的裙子,不准留除他以外任何异性的联系方式的原因。 这份美丽,他只想独享。 可如今,一切都越来越不可控…… —— 这一晚上,不知道因为什么,温棠没有睡好。 直到第二天前往温家赴宴,她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温家大门敞开,豪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进来,车上下来的都是衣着光鲜的宾客,谈笑风生间,满是虚伪的热闹。 这场景,和八年前她那场草草收场的成人礼惊人地相似,熟悉得让她心头一紧,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缓缓升起,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封砚辞察觉到她的僵硬,侧过头时,正好看到她眼底翻涌的冷意。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冰凉的触感像一块冰,让他心头一紧:“紧张?” 温棠收回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嘴上轻轻应了声没有,脑子里那根弦却崩的很紧。 温家她这些年来的少,但每次来,过往那些不堪的回忆,就会像梦魇一样跳出来…… 当下的预感很强烈,直觉告诉她,今晚会发生不少事。 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来温家。 司机稳稳地停在了红毯尽头。 封砚辞率先推门下车,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一举一动都透着从容矜贵。 他绕到另一侧,绅士地拉开车门,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下一秒,温棠纤长白皙的腿迈了出来,黑色的丝绒裙摆轻轻扫过车门边缘,露出一截细腻如玉的肌肤,在红毯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白得晃眼。 她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支简单的珍珠发簪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脸上只化了层淡妆,眉色清淡,唇上涂了点豆沙色的口红,既不张扬,又衬得她眉眼清丽,带着一种疏离的美感。 两人一下车,就被一道目光紧锁住。 不远处,周泽远倚在自己的车旁,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才发现烟灰落了满手。 他已经在这儿等了两个多小时,从夕阳西斜等到星光初缀,温棠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昨晚宿醉的头痛早已被白天那针护肝养生针压了下去,此刻他头脑清醒得可怕,清醒到能清晰地数着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 两个小时前,他开车去阮溪家接温棠,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 他甚至安慰自己,或许是来得太早温棠有事出去了还没回来,直到别墅的侧门开了,出来丢垃圾的保姆看到他,犹豫了半天,才告诉他:“温小姐搬走了,不住这。” 那个瞬间,周泽远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了解温棠,了解她的过去了解她的背景。 在海城,除了他和阮溪,他想不到她还能去哪。 他只能先来问家门口等着。 而现在,她竟打扮得如此精致,从封砚辞的车上走了下来。 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好生登对,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 胸腔里的怒火与嫉妒像岩浆一样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周泽远捻灭手里的烟头,快步上前,喊唤出声:“温棠!” 温棠听到这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缓缓抬眸。 看清不远处的周泽远时,眸底有的只是一片冷寂。 周泽远走过来,目光落在温棠挽住封砚辞手臂的手上,“我在阮溪家没接到你,温棠,你为什么会从他车上下来?你们……是不是已经同居了?” 直白的质问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像一张网,试图将温棠困住。 温棠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轻轻收紧了挽着封砚辞的手,声音清淡得像一阵风:“这好像和周总没什么关系。” 又是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又是这种把他当成陌生人的语气!! 周泽远气不打一处来,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还想再说什么,温棠却已经挽着封砚辞,径直越过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温家。 走进大厅,璀璨的水晶灯很亮,刺眼的光芒洒在每个人身上。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着,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钻进温棠的耳朵里。 “你看温家这派头,真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可不是嘛,我记得上次这么热闹,还是八年前温家养女的成人礼吧?” “什么养女,说白了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被温家捡回来的。” “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件事,当年那成人礼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散了?温家还把消息压得死死的,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出了什么岔子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后来的事。听说宴会结束没多久,温家的独子温明昊就被送出国了,直到前阵子才回来,这接风宴办得都算晚的了。” “这阵仗看着也不像单纯的接风宴啊,该不会是要办什么喜事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温明昊也不小了。” “有可能!温家这几年在海城吃得开,和周家关系走得特别近,说不定是要联姻呢?” “可周家两位少爷都成家了啊……” “话说回来,都八年过去了,那个养女恐怕也长开了吧?你们有人见过她吗?” “没见过,温家把她藏得可严实了,这些年几乎没露过面,谁知道长什么样。” “温家在海城的神秘事可不少,这养女的来历,说不定也不简单……” 封砚辞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他侧过头,担忧地看了温棠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在意。 这时,几个商界的熟人看到了封砚辞,笑着走了过来打招呼。 封砚辞只好停下脚步,跟他们应酬起来,临走前,他低声对温棠道:“我去去就回,你别乱跑。” 温棠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里一遍遍扫视着 她没打算耽误时间,想要回玉扣就走,但目光顺着人群扫视了一圈又一圈,都没有看到杨芸。 不止没看到杨芸,包括温建辉和温明昊都没有看见。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他们三是主角应该在大厅招呼宾客才对。 怎么会一个都不在? 温棠刚疑惑,就有熟人找了过来。 第71章卖女求荣的工具 一道熟悉又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姐。” 温棠猛地回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刘叔。 刘叔是温家的老管家,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穿着一身熨烫整齐的灰色制服,身形有些佝偻,却依旧透着几分干练。 他是温棠在温家唯一信任的人。 小时候,她被杨芸关进杂物间挨饿受冻,很多次,都是刘叔趁杨芸不注意溜到杂物间门口,偷偷给她塞馒头鸡蛋。 有一次,刘叔给她送东西被杨芸抓了个正着,杨芸当着她的面,狠狠骂了刘叔一顿,还扣了他一个月的薪水。 可即便如此,刘叔还是没有放弃帮助她,那些备受煎熬的日子依旧会在暗地里帮她。 看到刘叔,温棠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声音不自觉带了点暖意:“刘叔,您……” “夫人在二楼会客厅等您。”刘叔语气很温和。 温棠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惑。 二楼的会客厅,那里是温家招待贵客的地方,她小时候,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可迎上刘叔真诚的眼神,她又打消了疑虑。 刘叔不会害她的,这么多年,他是温家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好。”温棠点头应下。 刘叔领着她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光线比一楼要暗一些,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显得格外安静。 走廊两旁挂着温家的全家福,照片上温建辉杨芸和温明昊身形板正笑容灿烂,只有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的沉冷。 快到会客厅门口时,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走廊拐角处闪过一道身影,脚步匆匆,只剩碧绿色的裙摆在昏暗中留下一抹模糊的残影。 走到会客厅门口,军叔停下脚步,轻轻推开了大门:“小姐,进去吧,夫人在里面。” 温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抬步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几盏壁灯。 杨芸坐在沙发上,身着一身华贵的紫色旗袍,妆容精致,打扮雍容华贵,看到她进来,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除了杨芸,沙发上还坐着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是温建辉,他面色阴沉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满。 另一个,是温明昊,他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像看猎物一样盯着她。 三人面前的桌面都摆着一杯酒,没人坐的前面也有一杯,显然不是给她准备的,因为是喝过的,杯壁上还残留着口红印。 温棠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刚刚拐角处那抹快速闪过的身影。 “王成凤来过了?”她走到另一边的位置坐下,“都知道了?” 疑问的语气却是肯定的意思。 杨芸拿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开始恨铁不成钢的教训:“早要你在周泽远身上多下点功夫,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骗就骗了,你说你非得和周泽远闹什么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做你的阔太太不舒坦吗,一个名分有那么重要?非得给自己找事。” 这话一落,脸色不好看的温建辉也沉声道:“行了,现在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温建辉焦灼的目光落在温棠身上,“亲家母说了,只要你老老实实地配合周泽远继续演下去,不要惊动周老爷子,你和周泽远的关系一切都能回到从前。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继续陪周泽远演,要么再帮你找户好人家联姻,想好宴会结束给我回复。” 难得没绕弯子坦诚相见。 温棠听懂了,差点气笑:“意思是,左右我都是你们卖女求荣的工具?” 有些话温建辉不好说,他一个眼神,领会到的杨芸立刻反驳,“什么卖女求荣!这都是为了你好,温棠,别再像个孩子似的胡闹,要为自己的将来着想!” 她顿了顿,又说道:“楼下的接风宴你也看见了,来了不少有身份的人。等下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出去打招呼,不管你和你哥之前闹得多不愉快,今晚必须把兄妹情深演好!你哥年纪也不小了,今天是个好机会,家和万事兴的场子必须撑起来!” 来之前,温棠还摸不清楚杨芸的目的,不过现在她知道了。 今天这场宴会,明面上是温明昊的接风宴,实际上是大型相亲现场。 家族联姻不但看个人,最重要的是家庭,从一个人的家庭就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品性教养以及未来可能的发展走向。 温家虽不算顶级豪门,却也一直秉持着一定的门风与规矩。 所以在相亲之前,需要她跟着一块出场上演家和万事兴的 只有展现出兄妹和睦,家庭氛围融洽的一面,才能让那些有身份的人家觉得温家教养有方,进而增加温明昊联姻成功的几率。 说到底,她只是个工具人。 温棠了然,但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低下头,装作在思考的样子。 她知道,如果现在直接拒绝,杨芸肯定会不依不饶,说不定还会想出其他更过分的办法来逼她就范。 杨芸见她没有立刻反对,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说道:“温棠,你要明白我们的苦心,这都是为了你和这个家好。等下出去,你要多夸夸你哥,夸他……” “对,确实该夸。”温棠突然抬眼,目光直直射向温明昊,“夸他风流倜傥,见谁爱谁!一个林倩倩,一个沈家千金还不够,今天还要再挑,打算让哪个做正妻?” 温明昊脸色一僵:“温棠,你胡说八道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建辉打断,目光审视语气质问:“林倩倩不就是和周泽远暗中领证的女人?你和她有什么关系?” 温明昊急忙解释:“能有什么关系?一开始撞见她和周泽远举止亲密,我还以为周泽远出轨了,温棠好歹是我妹妹,我这不是担心她,才试探了林倩倩一下。哪想到人家才是正妻,真是不识好人心,还倒打一耙!” 温建辉半信半疑:“真的?” “好了,这是你儿子,不是犯人,一家人多点信任!”杨芸急忙打圆场。 温棠没理会夫妻俩的一唱一和,她的目光依旧紧锁在温明昊身上,“哦,对了,林倩倩还怀孕了,你知道吗?” 第72章陪他们演 温明昊瞳孔猛地一缩,努力保持着镇定道:“她怀孕关我什么事,你别在这儿血口喷人。” 温棠弯唇一笑:“我又没说她怀孕关你事,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话落,她没再管温明昊的反应,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杨芸身上,语气冷了几分:“行了,说够了你们的事,现在该谈谈我的了,玉扣呢,还不打算给我?” 杨芸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本来是想现在给你的,但是看你刚刚的态度,我觉得还是等宴会结束后再给你的好,好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东西我自会给你。” “行,陪你们演。”温棠起身,指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差点忘记说了,刚刚手机不小心开了录音,言而无信的话,后果自负。” 杨芸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目光死死盯着那部手机,像是要将它洞穿。 温建辉也蹙紧了眉头,显然没料到温棠现在为人处事这么老成。 上次的掀桌,这次的提防。 她当真是不一样了。 眼看着气氛僵持不下之际,刘叔轻轻推开了会客厅的门,“宾客来的差不多了,大家可以出场了。” 杨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迅速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领口,又从包里掏出块小镜子对着镜子补了补唇色。 再转头看向温棠时,面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虚伪的笑容:“走吧,别让客人等急了,记住你说的话,好好配合。” 温棠没应声,只是将手机揣进包里,。 温明昊狠狠瞪了她一眼,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迈开脚跟着温建辉往外走。 一行人沿着走廊往楼下走去。 此刻,走廊里的全家福在壁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照片上那虚假的和睦,与此刻几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刚到楼梯口,楼下的喧闹声就清晰地传了过来。 碰杯声伴着谈笑和音乐声交织在一起,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杨芸亲昵地挽住了温建辉的胳膊,又朝温明昊使了个眼色。 温明昊会意,连忙走上前,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甚至还假惺惺地拍了拍温棠的肩膀:“行了,冰释前嫌,以后我们兄妹俩好好相处。” 温棠没接他的话,侧身避开了触碰,。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转身面向楼下宾客的那一瞬间,脸上扬起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步伐优雅,温婉得体,仿佛真的是与家人和睦相处的温家大小姐。 刘叔在前面引路,高声通报:“温老爷温夫人温少爷温小姐到!” 楼下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楼梯口。 温建辉率先迈步下楼,走到大厅中央的主位旁,抬手示意侍者递过话筒。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感谢各位亲朋好友商界同仁今晚赏光,来参加犬子温明昊的接风宴!”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温建辉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道:“明昊这些年在外深造,没少吃苦,如今顺利归来,是我们温家的大喜事!今天请大家来,一是为他接风洗尘,二也是想让各位见证,我温家的下一代,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他说着,侧身拍了拍身旁温明昊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 温明昊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话筒微微鞠躬,摆出谦逊的姿态:“感谢大家厚爱,明昊年轻识浅,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祝大家今晚玩的开心,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多担待!” 掌声再次响起,有人高声附和:“温少爷年轻有为,未来可期啊!” 寒暄过后,温建辉便被这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围了上来,沈曼妮的父亲沈振宏也在其中。 “温兄,恭喜令郎归来,真是可喜可贺!” 沈振宏笑着举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温明昊,带着几分审视。 “沈兄客气了!”温建辉爽朗地应着,顺势与众人攀谈起来,“最近电器行业竞争激烈,我们温氏正打算拓展智能家居的新线,倒是沈兄的服装品牌,如今在年轻群体里可是风头正劲啊!” “哪里哪里,”沈振宏谦虚一笑,“传统服装难做,我们也在琢磨跨界合作,若是能和温氏这样的老牌企业联手,说不定能碰撞出些新火花。” 这话里的深意,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目光时不时在温明昊身上流转。 温明昊摆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努力迎合着话题,眸光却时不时地往门口瞄。 另一边,杨芸拉着温棠径直走向沈曼妮的母亲柳玉茹。 柳玉茹穿着一身珠光宝气的粉色套装,正端着酒杯与人闲聊,见她们过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温夫人,这位就是温小姐吧?真是越长越标志了!” “沈夫人过奖了。”杨芸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温棠,“快,跟沈夫人问好。” 原来温明昊昨天和沈曼妮在一起,不是装的。 沈家就是温家的猎物。 温棠了然,眸底快速闪过一抹什么,嘴角依旧扬着笑:“沈夫人好,怎么没看见沈小姐呢?” “她啊从小就贪玩,估计是和哪家千金说女孩子间的悄悄话去了。” “贪玩好啊,我哥也贪玩”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温明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真诚,“以前总觉得他贪玩,没想到这次回来,不仅变得沉稳了,还特别有魅力,毕竟能让那么多女孩子心甘情愿围着转,这份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那话里的弦外之音,让柳玉茹的笑容僵了一下。 杨芸连忙打圆场:“这孩子,净说些俏皮话!明昊就是人缘好,心地善良罢了。” 温棠继续接话:“可不是嘛,我哥还特别负责,就算是认识的朋友有了难处,他也会尽心尽力去照顾,连人家怀孕的事都愿意帮忙,这份细心,将来肯定是个体贴的好丈夫。” 这话入耳,柳玉茹的脸色有些沉,端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杨芸见状,更是皮笑肉不笑:“小棠!别胡说八道,你哥那是关心朋友!” “我可没胡说啊。”温棠无辜地眨眨眼,转头看向杨芸,语气陡然一转,“要不您把我礼物给我,你们聊你们大人的,我也去找其他世家小姐聊聊天?” 杨芸知道再让她说下去,温明昊的婚事就彻底黄了。 想到她手机里还有刚刚会客厅里的录音,最终还是咬牙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个丝绒锦袋,塞进温棠手里,压低声音:“拿着快走,别在这儿添乱!” 温棠接过丝绒锦袋,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枚她找了许久的玉扣,温润的触感在指尖蔓延。 事情比她预想中的要顺利都多。 只是,这场接风宴未免有些太过平静了。 真能让她这么轻而易举的拿到东西离开? 虽然疑虑重重,但温棠没打算再继续逗留。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快速地将东西揣进包里,转身打算去找封砚辞离开。 就在这时,紧闭的那扇大门突然打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翩翩走了进来…… 第73章旧日噩梦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 女人身着一件白色的礼裙,v字领口下腰间金色丝线绣着枝叶的纹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宛如月光与金辉共同织就的艺术品。 蓬松的薄纱袖像云朵一样轻柔,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扬起,整个裙摆像一团盛放的月光,行走时如涟漪般漾开,既温柔又不失灵动,将少女的优雅诠释的活灵活现。 女人妆容很精致,却又不失纯欲,那头长发松松挽起,垂落在颈侧的几缕碎发,更是添了几分娇俏。 瞧见着一幕,有宾客还是议论纷纷。 “这是哪家千金?出场方式这么引人注目?” “好像是沈家千金沈曼妮。” “欸,刚刚沈总不是还和温总聊的很欢快来着,还有温夫人和沈夫人也在说悄悄话。” “那意思是这是好事将近了?” “沈家千金温婉大方,温家少爷风度翩翩,郎才女貌倒是般配。” 众人还在猜测是不是两家好事将近的时候,穿着一身燕尾服的温明昊缓缓从人群里走出,朝着沈曼妮走去。 刚刚在两家的交流当中,沈父和沈母已经应允了他和沈曼妮交往。 一切都按部就班,好戏该开场了。 温明昊走到沈曼妮面前,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声音带着笑意清晰地传遍全场:“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沈曼妮。” 话落,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牵着沈曼妮一步步走到温棠面前,嘴角上扬的弧度意味不明:“小棠,喊嫂子。” 沈曼妮礼貌地微笑着,正要伸出手,温棠却像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沈曼妮身上,瞳孔骤然收缩。 白裙的v领……腰间的金枝纹样……薄纱袖的弧度,甚至连垂落在颈侧的碎发,都和八年前成人礼上她的穿扮一模一样。 八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刺眼的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耳边只剩一片嗡鸣…… “不……” 她下意识呢喃出声,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压制住那股即将冲破胸腔的恐慌。 可没用,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住,冷得她打颤,胃里难受的翻江倒海。 她想逃,转身就往人群外冲,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件被鲜血浸透黏在皮肤上的白裙清晰的刺眼,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剜着她的五脏六腑。 “不……别穿这个……” 不受控制的声音干涩沙哑打着颤。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扑上去,死死抓住了沈曼妮的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那触感和当年一模一样,柔软的薄纱下,仿佛还残留着鲜血的温热。 沈曼妮被温棠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温明昊收敛起眸底的玩味,故作担忧,上前想把人拉开,“温棠你干什么!” 温棠像是没听见一样,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推开他。 她视线模糊不清,只能死死盯着那件白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脱下来……把它脱下来!” 她声音愈发高亢,呼吸变得急促,指尖不住地颤抖。 随即,身体也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下来,砸在地上。 沈曼妮的礼裙已经被扯得歪歪扭扭,脸上满是惊恐和无措。 周围的宾客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扑腾翻涌而来。 “这是什么情况?温大小姐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这哪里像是身体不舒服,看这样子明明是心里不舒服,她该不会是喜欢她哥哥吧?”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她只是是个养女,说不定对自家哥哥生出什么不为人知的心思也有可能。” “不能吧,虽然是异父异母,但毕竟也是温家一手养大的姑娘,惦记自己哥哥这种心思未免有些太龌龊了。” 温建辉听见越来越大声的议论,脸色铁青,整个人都傻了眼。 杨芸脸色惨白如纸,急忙冲上前,一把攥住了温棠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语气里满是怨毒与斥责:“你就是见不得温家好,不惹出点事来,你心里就不舒坦,是不是?” 腕间传来的剧痛,让温棠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垂眸,看清了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再抬眸对上杨芸那张熟悉的脸…… 记忆里尘封的骂声突然冲破枷锁,尖锐刺耳地声音在她耳边炸开,震得她耳膜生疼。 “你个骚狐狸丧门星,温家养你这么大,竟敢扒着自己哥哥的床不放,连点人伦廉耻都没有!” “还狡辩,不是你勾引的,难道是明昊主动找的你不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没人要的野种,早知道当年就该把你扔在孤儿院门口喂野狗。” “不,我不是,不是我……”温棠突然推开了沈曼妮。 她慌慌张张捡起了地上的手包,从包里掏出来一把小巧的刀子,刀尖朝外对准了面前的人:“别过来……别过来,别碰我,别碰我……” 眼神空洞又恐惧,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张牙舞爪。 眼前,那件白裙像一个巨大的阴影,正一点点吞噬着温棠,她听不进去任何声音,脑子里只剩无边无尽的黑暗…… 刚刚还唏嘘不已的人群瞬间安静,似是都屏住了呼吸,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泽远也在人群里,将面前这一幕尽收眼底。 就怕出事,从温棠出现的那一刻他的注意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可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他正想要冲出去之际,胳膊却被一只手拉住。 “你不能去。” 周泽远别头,发现拉住他的人是王成凤。 他眉头紧蹙:“妈,你放手,我不去,棠……” “住嘴,棠什么棠,你自己做的局自己圆,现在冲出去护着温棠你让大家怎么看我们周家?公开的妻子可是林倩倩,你现在冲出去不但帮不了她,还会害了她,让她成为众矢之的的小三,到时候周家又被推上风口浪尖,你爷爷那边你怎么交代?” 周泽远顿住,迈出的脚步收回。 这话他不想听,偏偏很有道理。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 却没发现他要找的人。 人群里,有人又开始交头接耳。 “你们难道没人发现,沈小姐身上穿的那套礼服很眼熟吗?” #160; 第74章与预想的大相径庭 这话一出,又一道惊呼声响起。 “找到了!找到了!” 有人高高举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八年前温棠成人礼上的照片。 “我就说怎么看着有些眼熟,沈小姐身上穿的礼服裙子和温小姐八年前成人礼上穿的裙子是同一款,就连妆造发型就别无二致。” “别无二致?什么情况?是巧合,还是……” 众人焦灼的眸光在沈曼妮和沈家二老身上来回切换。 沈振宏和柳玉茹的眸光紧紧看着沈曼妮,试图得到点什么暗示。 几天前,女儿郑重其事地和他们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孩,把那男孩夸的哪哪都好。 一开始,沈家二老还以为那男孩是女儿在酒吧里认识的黄毛,被迷的五迷三道,由此还担心了一番。 后来听了介绍,在知道那男孩就是温家深造回国的独子后,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才算是松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立即允许两人交往,说是要在接风宴上看了人才表态。 所以今天的接风宴,他们夫妇二人的注意力都在温明昊身上。 沈振宏经过了解观察,觉得温明昊确实还不错,于是和柳玉茹商量松了口。 至于两人要在接风宴扇官宣的消息,温明昊也和他们通了气。 他们不仅赞成,还很欣赏温明昊的做法。 七尺男儿有关情爱坦坦荡荡的很好,毕竟好男人都抢着要,公开了倒是能避免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眼下的场面却与预想的大相径庭。 沈曼妮也一头雾水。 昨天晚上,温明昊和她说,他妹妹喜欢他,明天官宣的时候要她惊艳出场,他要让他妹妹死心。 没有哪个女人不介意自己的男人被其他异性惦记。 她也是一样,所以没有多想,一切都是按着温明昊说的去做的,身上礼服和妆造也都是温明昊安排的。 可眼前温棠的反应……好像对她身上的衣服很过激。 “昊哥……” 沈曼妮下意识拉了拉温明昊的衣服。 温明昊猛的咽了咽口水,将沈曼妮护在身后安抚,“没事,有我在,不怕。” 他的计划只是想激怒温棠,让温棠形象尽失,从而乘机把温棠赶出温家,可没想到事情的走向比他想象中要严重的多。 目光扫过周围宾客探究的眼神,还有沈振宏夫妇不满的神色,温明昊知道不能再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朝着仍在发抖的温棠伸出手:“小棠,你别激动,有话我们好好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曼妮她不是故意的,衣服只是碰巧挑了一样的,都是巧合。”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靠近,想要稳住温棠。 “你先把刀放下,这样很危险,伤到自己就不好了,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谈好不好?” 温棠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眼神依旧空洞而恐惧,手里的刀子死死攥着,刀尖因为身体的颤抖而微微晃动。 杨芸的辱骂,宾客的议论,还有八年前的尖叫声在她耳边交织,眼前的温明昊也渐渐和当年那道身影重合。 “别过来……别碰我……”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每退一步,都像是在躲避某种无形的恐惧。 温明昊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温棠猛地转身,踉跄着朝着宴会厅角落的方向退去。 那里正好有一扇虚掩的门,是温家一楼的杂物间,堆放着平日里用不上的桌椅和装饰。 “小棠!”温明昊低喝一声,想要追上去,却被沈曼妮拉住了胳膊,她脸上满是担忧:“昊哥,她手里有刀,别逼她……” 就在这迟疑的瞬间,温棠已经退到了杂物间门口,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门板上。 门被撞得敞开,她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整个人跌进了昏暗的杂物间里。 紧接着,“砰”的一声,她反手关上了门,还死死地扣上了内侧的插销。 封闭的空间,温棠情绪偏激,手里还拿着刀,要是真整出什么人命,到时候闹到收不了场就麻烦了。 温明昊脸色铁青,着急地拍着门板:“小棠,你开门,有话出来说,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门内,温棠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背靠着门板,手里的刀子紧紧抵在自己的胸口,眼泪无声地滑落,脑子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嘴唇打颤不停地呢喃:“别过来……别碰我……” 温明昊转头看向乱作一团的宴会厅,宾客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手机镜头纷纷对准了紧闭的杂物间门,显然都等着看这场闹剧的结局。 温建辉穿出人群走到了前面,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和慌乱,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各位来宾,实在对不住,小女今日身体不适,情绪有些失控,让大家见笑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杨芸使眼色,“快,先让人把沈小姐带下去整理一下,再叫医生过来看看小棠。” 杨芸会意,立刻拉着惊魂未定的沈曼妮往楼上走,嘴里还不停安抚:“曼妮,委屈你了,都是小棠不懂事,回头阿姨一定好好教训她。” 温建辉见状,继续对着宾客们圆场:“今天的接风宴就先到这里,改日我温某一定摆酒向大家赔罪!还请各位高抬贵手,今日之事就当是个误会,不要外传,给温家留几分薄面!”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佣人开始引导宾客散场。 宾客们面面相觑,虽有不甘,却也不好公然驳温家的面子,只能不情不愿地准备离场。 有人嘴里还在细细碎碎低声议论着,“这事感觉没这么简单,八年前成人礼发生的事看来也不一般。” 沈振宏脸色阴沉地走到温建辉面前,语气带着不满:“温总,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们沈家一个说法!曼妮好端端的,怎么就被你女儿这么对待?还有那礼服,到底是怎么回事?” 称呼一瞬变得淡漠疏离,温建辉焦头烂额也顾不上,只想先把人打发走。 “沈总,此事说来话长,您和沈夫人先稍作休息,等我……” “砰!” 温建辉话还没说完,大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一股凌厉的寒气瞬间涌了进来。 封砚辞一身黑色西装,面色冷冽如冰,带着十几个黑衣保镖,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最后落在温明昊面前那扇紧闭的门上,眼底翻涌着杀意。 “想走?今天这里的人,一个都别想走!!” 第75亲爱的小孩 封砚辞的声音掷地有声,像重锤一样砸在喧闹的大厅里。 黑衣保镖们迅速散开,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他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试图挪动脚步的宾客,气场慑人。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瞬间噤若寒蝉,没人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认识封砚辞的周泽远越过人群走了出来,开口就是质问:“封砚辞,你刚刚去哪了?关键时候人影都看不到,要你有什么用?” 封砚辞抬眼,阴鸷的眸光扫过周泽远:“你当摆设,倒比谁都有用。” 温建辉听见两人的对话,脸色骤变,他不可思议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封砚辞——这个名字他只在商界传闻里听过,是海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角色。 今晚的宾客名单是他亲自拟的,他记得封砚辞并不在宾客名单里面。 不是不想请,而是没敢请,他担心请了人家不会来。 如今,人出现在这里,阵仗还这么大……难道温家得罪过他? 温明辉心里发紧,面上还是强装镇定地迎上去,试探开口:“您就是……封总?不知封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这是我们温家的家事,还请您……” “家事?”封砚辞冷笑,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我的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跟我说这是家事?” “你的人?”温建辉怔住。 在里面的不是温棠么? 她什么时候成了封砚辞的人? 信息量太大,温建辉一时僵在了原地。 封砚辞没再理会他,径直走向紧闭的杂物间。 听见动静过来的温明昊脸色惨白。 虽没见过封砚辞,但也听过那传闻中令人胆寒的名号。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却被一个黑衣保镖伸手拦住,那力道大得让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封总,您别冲动!小棠她手里有刀,这样会刺激到她的!” 温明昊急声喊道,心里又怕又慌。 他没想到听闻中的,温棠勾搭上的野男人,居然会是大名鼎鼎的封砚辞。 他既怕温棠出事,更怕眼前这尊煞神动真格。 封砚辞脚步一顿,缓缓转头看向他,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刺激她?温明昊,你也配说这句话?”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八年前她成人礼上发生的事,你忘了?今天你让别人穿着当年的礼服,在她面前官宣,不是你在刺激她?” 温明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封砚辞居然还知道八年前成人礼上的事? 那件事的消息不是被神秘人封杀死了么? 他怎么会知道? 周围的宾客闻言,倒抽冷气,看向温明昊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鄙夷。 原来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温明昊故意为之! 沈振宏夫妇也愣住了,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温明昊,柳玉茹的声音都在发抖:“温明昊,他说的是真的?你故意让曼妮穿成这样的?” 封砚辞没再看这场闹剧,继续往前走。 周泽远跟上来提醒,“封砚辞,你别冲动,小棠手里真的有刀,别刺激她。” 封砚辞没理他,朝尹嘉递了个眼神。 快到走廊入口的时候,尹嘉立马上前挡住了周泽远。 “你凭什么拦我?”周泽远眉头紧蹙。 气场倒是紧迫,但尹嘉没什么感觉。 一想到这渣男对自家夫人做的那些事,尹嘉连尊称都不稀得用:“你凭什么过去?以什么身份?” 周泽远卡壳,瞳孔猛的瑟缩了一瞬,又撑着启唇:“前老板的身份可以么?” 他以为一个保镖而已,好歹也会给他三分薄面。 结果,尹嘉双手背到了身后,脚呈八字打开,防御姿势,不屑的三个字,“不,可,以。” 封砚辞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温棠,是我,我是封砚辞,你开开门好不好?”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和刚才的冰冷判若两人。 但门内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有隐隐约约压抑的啜泣声……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你把门打开,好不好?我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门内依旧寂静,只有微弱的抽泣声在持续。 封砚辞眼底的担忧越来越浓。 在身后等着的尹兴也很担忧,“爷,要不要破门?” “不行。”封砚辞蹙眉,“她已经受了惊,不能再吓着她。” 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滑动屏幕。 没一会,一道柔和的音乐声缓缓响起,“小小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朋友都已经离去留了带不走的孤独,漂亮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 他把手机紧贴门缝,再一次试探性开口:“棠棠,乖,是我,是封砚辞,你先开门好不好?” 音乐还在响,门内的抽泣声越来越大…… 封砚辞整颗心都被紧攥着。 一分一秒过去,等在门外的人都很着急。 被尹嘉挡住的周泽远没看懂封砚辞的操作,焦急出声:“实在不行,撞门,不能再这么等……” “闭嘴。”封砚辞别头甩了一记冷眼给周泽远。 虽然渣男说话污染空气,但当下的情形确实不大乐观,尹嘉没忍住开口劝诫:“爷,情况确实……” “再给她一点时间。”封砚辞眸光始终紧锁在门上。 冷峻的脸上看着从容,可实则心里无比忐忑,那只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着抖。 眼看着一首歌快要放完……那扇紧闭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道缝。 温棠没有出来,只有一片昏暗的光影从门缝里泄了出来。 封砚辞几乎是瞬间冲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灯光在地面投下几缕冷白的光。 温棠蜷缩在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紧握着刀,刀刃上沾着的血迹顺着指尖一滴滴砸在地上。 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魂魄,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封砚辞心被狠狠揪住,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他痛恨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出去抽烟…… 要是不出去,他就能及时出现,她可能就不会出事。 封砚辞的脚步猛地顿住,墨色的瞳孔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定了定神,才又缓缓抬起脚,放轻了所有动作,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试探性地伸出手,“棠棠,我来了。”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发着颤,一滴泪顺着那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无声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温棠还没从混沌里回神,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指尖的血珠还在不断渗出。 封砚辞越靠越近,放轻了声音,像哄着易碎的珍宝:“把刀给我,嗯?” 他的指尖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 温棠的身体颤了颤,握刀的手松了松。 封砚辞趁机把刀从她手里抽了出来,扔到了远处。 刀落地的声响,让温棠猛地回神。 熟悉的松木香蹿入鼻腔,盖过了刺鼻的血腥味。 她垂眸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又抬头看向封砚辞,眼神里是茫然恐惧,还有一丝无措的委屈。 “封砚辞……” 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话没说完,就被封砚辞一把抱进了怀里。 他的力道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滚烫的体温包裹着她,让她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 “别怕。”封砚辞埋在她的颈窝,轻抚着她的后背,“我在。” 温建辉,温明昊还有周泽远听见动静,望眼欲穿,都蠢蠢欲动,但在看到站成一排的保镖,又被劝退。 房间里面的情况没人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时钟指针转动,每一声嘀嗒都像在抽紧众人的神经。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焦灼,没人知道门后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第76章爱是无法降级处理的 杂物间里,拥抱持续了很久。 直到温棠颤抖的身子渐渐平复下来,封砚辞才松开她。 温棠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几道血淋淋的伤痕。 旧日梦魇纠缠不散,刚才那阵绝望中,她握着刀划向自己的手腕,一刀又一刀。 有那么一刻,她和过去一样,起了轻生的念头。 是那枚玉扣,是那道骤然响起的熟悉旋律,硬生生将她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她抬眸看向封砚辞,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一簇星火,“这笔账,我想自己去算。” 封砚辞眉心微蹙,握紧了她的手,面露担忧,“可你的伤……” “没事,晚一点再处理。” 温棠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翻涌着积压多年的决绝。 “你不用替我挡,只需要站在我身边,就已经足够有威慑力了,看着我把该了的账,都了清。” 封砚辞凝视着她眼底的倔强,沉默片刻后,缓缓松开了手,“好,听你的。” 外面都是他的人,温家这群人就算再怎么扑腾,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刺眼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温棠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她缓了缓神,深吸一口气,才抬脚走了出去。 一走出去,踏入大厅,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各异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探究与惊愕。 “小棠……” 周泽远最先出声,但温棠略过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温建辉也很快反应过来,脸上堆起虚伪的关切,“小棠,你怎么受伤了?医生呢?快,快给我女儿看看!” 温棠也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落在了温明昊身上——那个嘴上说着要冰释前嫌,实际却又一次将她推入了深渊的罪魁祸首。 温明昊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强装镇定地解释:“小棠,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划破了大厅的死寂。 温棠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温明昊的脸上。 染着血的五指印,瞬间在他白皙的脸上浮现出来,无比清晰。 “解释?” 温棠声音冰冷刺骨,裹挟着浓浓的嘲讽。 “解释你故意让沈曼妮穿我成人礼穿的那款礼服,在我面前官宣,来刺激我?还是解释你八年前,做的那档子禽兽不如的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扎在温明昊的心上。 他捂着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没人想到,这个刚刚状态还不正常的女人,此刻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温棠缓缓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温建辉,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大家帮我做个见证,从今天起,我温棠,与温家恩断义绝。” “你胡说什么!”温建辉情绪瞬间激动,“我是你父亲,虽然是养父没有生恩,但养育之情大过天,你怎么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刚安抚好沈曼妮,从楼上下来的杨芸也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忙不迭地劝道: “就是啊,小棠,今天的事有误会,明昊只是一时冲动所以才犯了糊涂,有什么事我们一家人好好说,不要说这种气话。” 又是这句话……只是一时冲动才犯了糊涂…… 八年前,温明昊把她压在身下,事情糊弄不过去的时候,杨芸也是这么说的。 温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 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其实,当年初到温家的时候,她是真切感受过阳光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杨芸和温建辉收养她,不过是因为她那时的模样,像极了他们意外走失的儿子温明昊。 但她一点都不介意。 哪怕杨芸总把她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样,哪怕抱着她时,嘴里念的永远是温明昊的名字。 因为杨芸会给她买甜甜的奶糖,会在睡前哼着不成调的歌哄她入睡,会系着围裙在厨房给她做热气腾腾的家常菜,会在周末牵着她的手,去游乐场把旋转木马坐了一遍又一遍。 杨芸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填补了她对“母亲”这个词所有的空白。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被妈妈疼爱的滋味是什么样子的。 后来没多久,温明昊找回来了,她也没有半分怨怼。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温家得到的一切,原本就该是温明昊的。 所以被赶到阴暗的杂物间挨饿受冻,被温明昊当成出气筒肆意欺负,被误解被谩骂,她,都咬着牙忍了。 但,爱是无法降级处理的。 就像见过了满分的答卷,再看自己的分数,便会下意识觉得是自己不够好,不够努力,才配不上那份爱。 那时候的她,是从来没怪过杨芸和温建辉没错。 但她会一遍遍在心里反省,是不是自己做得还不够……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够好? 她拼命收敛着性子,努力学着更懂事,更讨喜,盼着能再得到一点点阳光。 直到十八岁的成人礼。 杨芸说,要给她一个像样的仪式感。 那场成人礼办得盛大又隆重,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她穿着不合身的礼服站在角落,竟生出一丝错觉。 或许,他们终于看到她的好了。 可她万万没料到,所谓的成人礼也只是纵容温明昊作恶的掩体。 那杯掺了东西的,以爱为名的“醒酒汤”,是杨芸亲手喂她喝下去的。 她中了药,被温明昊死死拽进房间,狠狠压在身下。 那样的黑暗,那样的无助,情急之下,她甚至都想过放弃。 可偏偏绝望之际,她看见了可以求生的可能。 她拼尽全力撞破镜子,捡起锐利的碎片对准了自己的颈动脉。 她声嘶力竭地警告,警告温明昊,只要他再碰她一下,她就死给他看。 她赌,堵温明昊不敢闹出人命。 可那时的温明昊,早已被宠得无法无天。 他根本不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 她实在没招了,玻璃尖角刺着脖子想一了百了的时候,透过那道没完全关实的门缝,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周泽远。 是周泽远,在那一刻冲进来救下了她。 这件事当时闹的动静不小,但外面没流出半点风声。 她想的是温家不敌周家,她有周泽远的相护,所以周泽远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这对她而言已是一种莫大的庇护,至少不用面对那些能淹死人的流言蜚语。 可,她虽然躲过了外界的流言蜚语,但还是难逃杨芸的批斗。 温建辉想息事宁人,要把温明昊送出国的时候,杨芸又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了她身上,把她骂的里外不是人。 刚刚,就是那些难听的谩骂在她耳边,将她困的死死的。 她对杨芸和温建辉,真正的失望,从来不是源于不被爱。 而是她曾视若救赎捧在手心的信任,竟被杨芸亲手碾碎,成了纵容温明昊作恶的筹码。 就像她曾以为自己抓牢了一束光,拼尽全力护着这点暖意,可最后才发现,那束光的背后,藏着一把淬了毒的刀。 而,挥刀的人,正是她最依赖的人。 这就是自打成人礼那件事后,她几乎不回温家的原因。 杀不死她的终将使之强大。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温棠了。 温棠把手上的血擦在了杨芸身上。 这一举动,把杨芸吓得惊慌失措,“你……你这是……” 她自知理亏,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清楚。 而温棠,已经走到了封砚辞身边…… 第77章福祸无关,恩断义绝 温棠主动牵起了封砚辞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 他掌心的温暖将她最后一丝慌乱彻底抚平。 封砚辞反手握紧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的伤口,眼神里的担忧与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沉默的姿态,给了她最坚实的支撑。 温棠与他疼惜的眸光对视了一眼,轻点了一下头。 封砚辞随即朝尹嘉递去一个眼神。 尹嘉心领神会,转身快步上了楼。 温棠缓缓侧过身,目光重新投向脸色铁青的温建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波澜:“我刚才说的话,不是气话,更不是商量。”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在场的宾客,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这是通知,从这一刻起,我温棠,正式与温家解除收养关系,从此生死各安,福祸无关,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话音落下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那幅裱框精致却毫无温度的温家全家福,从二楼直直砸落下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温建辉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她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温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报答?” 温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在杂物间挨饿受冻的时候,你在哪?我被温明昊肆意欺负的时候,你在哪?我被人诬陷谩骂百口莫辩的时候,你在哪?八年前,我被他逼到绝境,差点死掉的时候,你又在哪?”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了八年的委屈与控诉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你们所谓的养育之恩,早在八年前那场以爱为名的背叛里,就被你们亲手败光了!” “我欠温家的,”温棠指着杨芸,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悲愤,“从她喂我喝下那碗药开始,就已经用我半条命还清了!!” 杨芸脸色煞白,上前想拉她的胳膊,却被封砚辞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难得,她没有指责没有谩骂,反而红了眼眶,透着几分慌乱与心虚。 温棠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角落里手持着手机支架的女人身上。 她松开封砚辞的手,抬脚缓缓走过去。 正全神贯注看直播弹幕的女人,丝毫没有发现温棠的靠近。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切换摄像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温棠拿过手机,忽略弹幕上的污言秽语,将摄像头翻转过来,眼皮子掀了掀,指着屏幕,眸光锐利紧盯着屏幕一字一句道:“洗干净等我,马上到!” 说完,她将手机扔还给了还在惊慌失措的女人。 随即转身重回到了封砚辞身边,十指相扣,“我们走吧。” “好。”封砚辞扣紧她的手。 两人并肩前行,原本拥挤的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大门时,封砚辞突然顿住脚步,回头扫过在场的宾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今天的事,都知道该怎么说?” 众人连忙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一个字都不会外露!” 这个回答显然没能让封砚辞满意,他薄唇微启,语气带着几分冷冽的嘲讽:“不,要如实外传。毕竟,温总和温少爷,都喜欢出名。” 话落人走,他拥着温棠径直走出了温家大门。 黑衣保镖紧随其后,尽数撤离。 寂静只持续了几秒,整个大厅便瞬间炸锅。 “公然断亲,这得受了多大的委屈?看来温家这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全是肮脏事!” “何止啊!没听温小姐说八年前的事吗?十有八九是温明昊那畜生对她做了什么,连温夫人都有参与!” “天呐,被自己的养父母背刺,怪不得温小姐这么决绝,换谁遭了这种罪,都不会再认这家人!不过看她现在有封总护着,以后温家怕是要倒大霉了!” “那可不!封总在海城的地位有多高?捏死温家就跟捏死一只蝼蚁似的!更何况我听说,城北那个六千平米的大项目,背后资方是京城酆家,这酆家和封总姓氏同音,指不定有什么关联。” “我的天,那温家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愈演愈烈。 沈振宏快步走到温建辉面前,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温总,今天的事不用你给交代,以后我们两家的情分到此为止!管好你儿子,别再纠缠我女儿,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柳玉茹便带着沈曼妮从楼上下来。 沈曼妮刚想开口问温明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沈振宏一把拽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温建辉怎么也没想到,一场精心准备的接风宴,最终会闹到这个地步。 看着议论的人群,满地的狼藉,想到温棠决绝的背影,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脸色愈发难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猛地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直地晕了过去。 “建辉!”杨芸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慌乱,“医生!快叫医生!”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原本还在观望的宾客见状,也纷纷找借口匆匆离场,偌大的大厅很快就变得空旷起来。 周泽远和王成凤没有走。 王成凤唉声叹气,拉着周泽远的胳膊急道:“泽远,我跟你说,温棠这女人不简单!今天这事闹大了,正好是跟老爷子摊牌的好机会,你赶紧和她撇清关系,别被她连累!” 周泽远的目光,却自始至终停留在温棠和封砚辞离开的方向。 那紧扣的十指,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上。 半响,他才沙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你以为,她还想和我有关系吗?” “你说什么?”王成凤没听懂。 “她不会再想和我有关系了。”周泽远重复了一遍,眼神空洞。 不等王成凤反应过来,周泽远突然转身,几步冲到温明昊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眼底翻滚着滔天怒火:“告诉我,八年前,你到底有没有玷污她?” 温明昊本就看周泽远不顺眼,如今宴会搞砸,他在周氏的工作肯定泡汤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笑一声:“我有没有玷污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周泽远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扬起拳头,狠狠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温明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嘴角有鲜血溢出。 他被打急了,当即还手:“我禽兽不如?你又好到哪里去?和温棠在一起那么多年,连碰都不敢碰她,你算什么男人?”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周泽远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死死盯着温明昊,声音发颤:“你……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没碰过她的?” 温明昊刚想开口,周泽远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陈哲打来的电话,周泽远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陈哲焦急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周总,不好了……温小姐的车子,正朝着少夫人住的星河湾别墅驶去!” 第78章疯起来自己都控制不住 陈哲的话扎进周泽远的耳膜里。 他猛地想起温棠刚才抢过那部手机时说的话…… “不好!”周泽远低吼一声,胸腔里的不安瞬间翻江倒海。 他一把甩开温明昊,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着撞在身后的酒柜上,瓶罐碎裂的声音混着温明昊的咒骂,他却连头都没回。 “泽远,你去哪?”王成凤惊呼出声,连忙追了上去。 她踩着高跟鞋的脚步慌乱得几乎要崴倒,一边追一边喊:“你别去掺和温棠的事,那女人现在疯了!” 周泽远充耳不闻,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跳一下都带着尖锐的疼。 他太清楚温棠的性子,看似温和,可一旦被触及底线,爆发出来的疯批连他都心惊。 旧账新翻,已经要了她半条命。 如今,她有封砚辞帮他兜底,又被彻底逼到绝境,谁知道她会对林倩倩做出什么事来? 只是,她为什么要去找林倩倩? 难道今天的事,林倩倩也掺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泽远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温家大门。 门外,黑色的轿车早已发动,周泽远拉开车门钻进去,嘶吼出声:“快,去星河湾,用最快的速度!”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王成凤紧随其后坐上了另一辆车。 周泽远靠在椅背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节泛白。 他想起温棠刚才和封砚辞并肩离去的背影,那样坚定,那样决绝,仿佛从此再无软肋。 他忽然明白,她的软肋从来都不是温家,而是那些藏在过往里,被人狠狠践踏的真心。 而,偏偏,他,也践踏了她的真心。 — 另一边,迈巴赫车上。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车顶那盏小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封砚辞正在给温棠处理手腕上的伤。 他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药水,涂抹在温棠手腕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动作轻柔。 温棠没受伤的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一医院吗,我需要一辆救护车到星河湾别墅3栋303,越快越好。” 得到回应后,她利落挂断了电话。 封砚辞刚好收起棉签,拿出纱布在她手腕上缠了两圈,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疑惑:“这是?” “林倩倩怀孕了。”温棠收起手机,“我找她算账是我的事,孩子是无辜的,不能牵连。” 封砚辞了然,又问:“那你怎么确定林倩倩也参与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但又简单。 温明昊脑子没那么灵光,像这种场景重现精准刺激她的计划,绝不可能是他想出来的。 除了温明昊,最想置她于死地的人,只有林倩倩。 再结合之前两人里应外合的事,答案显而易见。 至于为什么知道现场有人直播? 林倩倩不在场,却绝不会错过看她败落的时刻。 接风宴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的,想直观看到全程,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播。 长时间举着手机肯定累,聪明的林倩倩,定会让人用支架固定。 所以只要找出手持手机支架的人就行了。 温棠把自己的推测轻描淡写地说完,车子也刚好稳稳停在了星河湾别墅门口。 与此同时,星河湾别墅内。 林倩倩正坐在客厅里修剪花枝,手机放在一旁充电。 她的嘴角噙着一丝毫不遮掩的笑意。 刚刚,她上了个厕所出来,直播就中断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但没多久她就接到温家接风宴闹僵的消息。 看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她就把实锤温棠不检点,当中央空调的帖子发了出去。 此刻,心情无比曼妙。 几年前她能不动声色地,把周泽远从温棠身边抢过来。 几年后,她照样可以留住周泽远的心。 等温棠成为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周泽远对温棠的那点念想,也就该彻底断了。 静等舆论发酵,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林倩倩还在沾沾自喜之际…… “砰!” 别墅大门被人猛地摔开,巨大的声响吓得她手一抖,剪刀掉在了地上。 温棠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封砚辞。 两人周身的气场像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整个客厅。 温棠的目光直直锁定林倩倩,一步步走了过去,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温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林倩倩强装镇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装什么装?”温棠冷笑一声,脚步不停,逼近她,眸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有本事做温明昊背后的女人,还敢做不敢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倩倩的眸底满是慌乱,却依旧死咬着不承认。 温棠抬手,“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她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客厅里回荡,林倩倩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泛起红肿。 “好一个不知道!”温棠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偷偷摸摸习惯了,一辈子都见不得光,是么?” 她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那好,我来帮你说。你不就是想搞臭我,然后在周老爷子面前为自己正名,好登堂入室坐稳周家少奶奶的位置,我没说错吧?” 林倩倩没想到温棠会猜得这么准,心里咯噔一下,却依旧硬着头皮:“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封砚辞,心想有他在,温棠总不至于太过分。 温棠看着她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满是嘲讽:“我说过,别惹我,我疯起来我自己都控制不住。”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周泽远的聊天页面,晃到林倩倩眼前,“你说,要是我把这段录音发给周泽远,会是什么结果?” 林倩倩脸色瞬间变了。 今天晚上的计划,原本是要激怒温棠,趁机拿到她的手机删掉录音的,那边传来的消息明明说很顺利,怎么会…… 她的目光在温棠身上上下打量,见她手腕缠着纱布,脸色也算不上好,心里又燃起一丝侥幸。 难道温棠在吓唬她? 可下一秒,温棠就点开了那段录音。 “当年你们都只知道我爬上泽远哥的床,却不知道是我故意设计的……” 那道得意又阴狠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飘出的瞬间,林倩倩刚刚还努力维持的从容瞬间崩塌,脸色惨白如纸,疯了似的伸手去抢手机:“给我!把手机给我!” “啪!” 又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 温棠捏着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屑:“怎么?还不打算承认?” 林倩倩被打得嘴角破了皮,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怒气冲冲却没失了理智。 她捂着脸,忽然冷笑出声,眼神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得意:“承认不承认,重要吗?温棠,有件事我一直都忘了告诉你。” 她顿了顿,看着温棠疯批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当年的成人礼,周泽远为什么会冲进来救你吗?” 第79章那层滤镜也碎了 林倩倩抹掉嘴角的血,眼底诡异的笑意越发浓重。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当年周泽远是心甘情愿冲进来救你的?” 温棠的指尖猛地攥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却依旧强撑着冷眸:“少废话。” “废话?”林倩倩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嘲讽,“当年成人礼,你才刚被温明昊压在身下的时候,周泽远就已经站在门口了,里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却连动一下的念头都没有!” 温棠的呼吸骤然一窒,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凉。 “要不是拼死挣扎,碰巧对上了他观望的眼神……”林倩倩上前一步,凑到温棠耳边,声音又轻又毒,“他根本就不会冲进去,他只是怕你缠上他,只是情非得已,懂吗?温棠,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他避之不及的麻烦!” “不可能!”温棠猛地推开林倩倩。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的杀意被更深的痛楚取代,“他明明说过,他是担心我……” “担心你?” 林倩倩笑得前仰后合,“他担心的是你这个麻烦甩不掉!后来他对你那点若即若离的态度,不过是觉得亏欠了点人情,毕竟被你撞破了他的冷漠,总得装装样子,不是吗?” 温棠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当年周泽远冲进来时的模样。 他略显慌乱的脚步,额角的薄汗,紧蹙的眉头…… 那些曾经被她当作“在意”的细节,此刻全变成了林倩倩口中“情非得已”的佐证。 她猛地抬头,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毁天灭地的疯狂。 不等林倩倩反应,她突然上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力道大得几乎要拧断那纤细的脖颈。 可下一秒,一只大手猛地掰开了她的手指,随即一股力道将她狠狠推开。 是周泽远。 周泽远气喘吁吁地挡在了林倩倩身前,声音带着急喘:“小棠,你冷静……” 那奋不顾身的样子和当年护她之时别无二致。 温棠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两步,眼看就要摔倒,身后的封砚辞及时上前,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将她护住。 温棠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周泽远身上。 她抬眼望着周泽远,“告诉我,你当年冲进来救我,不是情非得已,对不对?不是因为我看见了你,你才进来的,对不对?” 她的眸子怔怔地定在周泽远脸上。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周泽远有些无措。 他眼底翻涌着慌乱与疑惑。 好端端的,温棠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林倩倩。 林倩倩却躲在他身后,像只受惊的小鹿,眼底满是无辜与委屈,看不出半点破绽。 “小棠……” 周泽远刚想开口,温棠却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刹那,她好像又受了极大的刺激。 她突然上前,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不是这样的,对不对?周泽远,你说啊,说啊……” 她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双腿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 封砚辞紧蹙着眉头上前,将温棠轻轻拉开,紧紧搂入怀中,手掌顺着她的脊背轻轻安抚,声音温柔却坚定:“温棠,棠棠,这不是你的问题……” 温棠凄楚地仰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封砚辞再次坚定地点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吻掉她眼角滑落的泪珠:“相信我,真的不是你的问题。” 温棠吸了吸鼻子,手下意识地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不是她的问题吗? 那为什么每个人都不喜欢她? 为什么他们一个个的都要背叛她? 难道不是她不够好吗? 真的不是吗? 这些念头在她心里反复拉扯,几乎要将她撕裂。 周泽远看着眼前的一幕,五味杂陈。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上前拆开两人,双脚也像灌了铅一样,重得抬不起来。 身后的林倩倩,眼底除了嫉妒,更藏着深深的羡慕。 过去,她羡慕温棠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周泽远身边。 现在,她羡慕温棠能被封砚辞这样出色的男人倾心守护。 不像周泽远,赶来后只忙着推开温棠,自始至终都没问过她一句“有没有事”。 就连她被温棠打得红肿的脸颊,他也仿佛视而不见。 封砚辞的眼神骗不了人,那种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模样,是装不出来的。 就像她满心满眼都装着周泽远一样,爱的克制又小心翼翼。 场面陷入一片死寂,直到一道急促的女声打破了沉默:“倩倩……倩倩,你有没有事?” 王成凤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小跑进来,在林倩倩身边停下,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打量。 林倩倩摸了摸肚子,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哽咽:“妈,别担心,我没事。” 说着,她抬手抚上红肿的脸颊,眼底泛起水光,“就是脸有点疼。” 王成凤看到她红肿的脸,瞬间炸了毛,冲到温棠面前,指着她怒斥:“温棠,你到底想干什么?要发疯就去别地发,这里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 她还想继续骂,但封砚辞突然抬眼,一个眼神就把她嘴边的脏话逼了回去。 周家倒也没那么忌惮封砚辞,但她得忌惮周老爷子。 最后,王成凤嘴边的脏话硬生生换成了弱弱的低语:“倩倩肚子里现在有我们周家的骨肉,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拿什么交代……” 封砚辞本来想先带着温棠离开,但温棠递过来一个要他安心的眼神。 显然,情绪已经缓和了不少。 温棠抬手抹了一把脸,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王成凤身上:“对,是该换个地方发疯。” 说完,别开王成凤,温棠安静地站在了周泽远面前。 她眼底的情绪没了,连最后一丝死寂都消散了。 他十八岁义无反顾相护她的滤镜,也,没了。 静静对视了几秒,温棠才缓缓启唇,“当年的相护是情非得已还是奋不顾身,都不重要了。周泽远,山水一程,最后提醒你一句别被骗的太惨。” 话音落下,她抬手重新打开了手机,指尖快速操作了一番。 接下来的烂摊子,足够他们收拾了。 温棠转身,拉住封砚辞的手就走。 一步步,昂头挺胸。 刚走出别墅大门,最后一丝支撑她的力气彻底耗尽,温棠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封砚辞反应极快,稳稳地将她抱住往救护车所在的方向冲去。 “温棠……”周泽远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声音里满是担忧,可手腕却被林倩倩死死拉住。 “泽远哥……”林倩倩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泽远只能顿住脚步,看着外面,心如刀绞。 温棠的一举一动,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不知道怎么的。 她的对视,她的告诫,她离开时的模样……比起那天她说“她不要他了”还要难受,说不明道不清的难受。 作祟的情绪不知道翻滚了多久,最后才被突然响起的手机拉回。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是温棠发过来的信息…… 第80章要得偿所愿了? 周泽远的指尖刚要触到屏幕,林倩倩突然捂住了小腹。 她眉头紧蹙着,一个踉跄,无力地撞向了他的胳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泽远哥,我……我肚子突然有点疼……” 周泽远手里的手机被撞滑落,掉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屏幕黑了,上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那条没来得及查看的信息,彻底陷在了黑暗里。 周泽远眉头紧蹙,刚要开口,话就被王成凤抢了先。 “什么?肚子疼,是不是动了胎气?”王成凤有些着急,“不能马虎,走,快去医院检查看看。” 周泽远还没回应,陈哲就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他侧到周泽远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不知道说了什么,周泽远脸色骤变,顾不上林倩倩,急急忙忙跟着陈哲离开,走的急,连地上摔坏的手机都没顾得上捡。 今晚的夜,像泼翻到浓墨,压的人喘不过气。 漫长得,仿佛要把所有糟糕的事都裹进这无边的黑暗里。 周泽远走后,王成凤不敢马虎,先带着林倩倩去了医院。 检查后,医生说只是动了胎气,观察一下没有问题就可以回家。 就这样,王成凤陪着林倩倩在医院观察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九点,车子缓缓驶入周家老宅。 林倩倩坐在车后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忐忑不安。 王成凤看见她这幅模样,把手机打开递了过去:“别怕,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能水到渠成。” 林倩倩接过手机。 屏幕上亮起的正是她昨晚匿名发布的帖子。 此刻,热度早已飙至榜首,刺眼的红色数字不断跳动。 她的眼底瞬间泛起得意的光,连指尖的颤抖都变得兴奋起来。 王成凤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笃定:“网上现在全是骂温棠的声音,老爷子最看重周家的脸面,绝不会让这样一个女人毁了门风。今天,就是你名正言顺踏进周家大门的日子。” 车子缓缓驶进老宅,停下。 王成凤先下车,林倩倩紧跟其后。 站稳跟脚,林倩倩望着眼前这栋她梦寐以求的宅院,除了兴奋,情绪还有些复杂。 为了踏进这里,她熬了一年又一年,忍了一次又一次。 耍尽了手段,费尽了心思。 如今,她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王成凤挽着她的胳膊,脚步沉稳地往里走:“放心,都听我的,保你荣华富贵。” 穿过甬道,踏上台阶,走进去。 客厅里,周老爷子正端坐在深棕色真皮扶手椅上,手里捏着佛珠。 他抬眼扫过林倩倩,眉头微蹙,“说,大清早带个外人来,有什么事。” “爷爷,我不是外人,我叫林倩倩。” 林倩倩连忙上前,腰弯得恰到好处,声音温顺又带着几分委屈,“我怀了泽远的孩子,是周家的骨肉。” “泽远的孩子?”老爷子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骤厉,“这是什么情况?” 王成凤连忙上前,扶住老爷子的胳膊,同时把手机递了过去:“爸,您听我说,千万别动气。实不相瞒,泽远和温棠的婚姻就是一场骗局,当初温棠死缠烂打,泽远没办法才结的婚,他这些年过得苦不堪言,您看看网上,这都是她不检点的证据!”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是林倩倩发的那通帖子。 加粗描黑的标题赫然写着——《惊天大瓜!温家养女温棠私生活混乱,竟是游走于多男之间的中央空调!》 下面配着一连串“有图有真相”的文字。 帖子里的第一张照片,是温棠和周泽远亲密的照片。 紧接着,是几张温棠和工作伙伴亲密的合照。 有她和项目合作方的男负责人讨论方案时的谈笑风生,被说成[当众调情,毫不避嫌。] 有她参加朋友聚会时,和男性朋友碰杯的瞬间,注解写着[左拥右抱,私生活糜烂。] 甚至还有一张温棠顺手帮大爷搬东西的照片,也被加上了[勾三搭四,老少通吃]的注解。 所有的照片都是发糊的,但注解的文字格外清晰。 点赞和转发量高得惊人,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披着清纯外衣的绿茶,真会装!] [看她那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没想到私下里这么放荡!] [这样的狐媚子就该被万人唾弃,滚出我们的视线!] [就是,温家怎么会养出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儿,真是家门不幸!] [不要脸的狐狸精,谁娶谁倒霉!] 批判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甚至还在刷新,一条条,都不堪入目。 老爷子看完帖子,脸色越发难看。 林倩倩见状,知道时候到了。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扑通一声跪下,双手紧紧抱住老爷子的腿,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爷爷,我知道我不该这个时候来打扰您,但我是真心爱泽远哥,也真心想为周家延续香火!这些年我看着泽远哥被温棠姐折磨,心里疼啊!” “而且……” 她抬起泪眼,声音哽咽。 “泽远哥和温棠姐结婚这么久没孩子,根本不是泽远哥的问题,是温棠姐她自己不干净,身子坏了,生不了,我怀了孩子,就是想给泽远哥传宗接代。” 王成凤也在一旁帮腔:“爸,您最看重周家的子嗣了,倩倩温顺贤惠,她的履历您前阵子在公关帖子上也看到过,各方面都很优秀,现在又怀了孕,总比温棠那个不下蛋的强。” 老爷子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脸色阴晴不定。 林倩倩见老爷子不说话,哭得更凶了。 她额头轻轻磕在地上:“爷爷,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好好照顾泽远哥,把孩子抚养长大,绝不让您失望。求您了,给我一个机会,我只要一个机会……”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老爷子的神色,见他眼神松动,又接着软磨硬泡:“爷爷,您要是不答应,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想认您这个曾爷爷啊!” 就这样,林倩倩跪了半个多小时,哭到嗓子沙哑,额头都磕红了。 “造孽啊,造孽。“周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又是一阵沉默,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既然怀了周家的种,那就先留下,是周家的人周家自然不会亏待你。” 这话里的一语双关,林倩倩没听出来。 她被老爷子松口的喜悦紧紧包裹住,激动地连忙磕头:“谢谢爷爷,谢谢爷爷!”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泽远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衣衫凌乱,眸中布满了红血丝,看到跪在地上的林倩倩,眼底一刹变得冰冷刺骨…… 第81章录音曝光 “谁的主意?”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周泽远的目光像淬了冰,扫过林倩倩红肿的眼和额角的红痕,又落在王成凤身上。 林倩倩以为周泽远是在生气她和王成凤来老宅没和他招呼,连忙起身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角,“泽远哥,你……” “别碰我。” 周泽远别开了她的手,侧身与她拉开半臂距离,眼底的疏离像一道无形的墙冷得让人发颤。 林倩倩僵在原地,完全摸不透周泽远骤然转变的态度。 王成凤见情况不对,急忙打圆场:“泽远,你好好说话,倩倩怀了你的孩子,我们只是来跟你爷爷说清楚情况,温棠那女人……” “行了,您别跟着瞎掺和。”周泽远猛地打断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我都知道了。” 林倩倩目光落在周泽远掏出的手机上。 手机很新,背面的镜面泛着光泽。 他的那部旧手机在她手里,就算买了新手机,旧手机的数据没有同步过去,他根本收不到温棠发的录音。 可她心里却莫名升起一阵恐慌。 周泽远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点了两下。 随即,那道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当年你们都只知道我爬上泽远哥的床然后他报警的消息,实际上报警这事只是个幌子,其实我还没脱光上床,泽远哥就已经发现了我的存在。” “他当场就失控了,那是我的第一次也是他的第一次。” “泽远哥说,没给我名分之前,用报警挡掉流言,是对我最好的保护。后来我被学校劝退,他直接送我去漂亮国进修,中途我只回来过一次,就是你们领证那天。他带你去民政局前,先和我领了证。他说你能朝夕陪在他身边,我却只能躲在暗处,所以用名分补偿我。” “我也没想到,他会对我这么深情。” “去年我生日,他深夜包机飞漂亮国,就是为了卡着零点给我送祝福。前年元旦,我就随口说了句想他,他立刻抛下你飞来陪我。” “要是这些还不够,那他三年没碰过你这件事,总该够有说服力了吧?” “既然你都看清他的真心了,还找我做什么?” “找你,是想让你摆正位置,别再存不该有的心思。我回来了,属于我的东西,我会亲手拿回来。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站在泽远哥身边,让所有人知道,我才是真正的周太太。” “哦,说完了?” “怎么,我没跟你撕,很失望?” “从车震到下药催生再到医院血包,直至后来的酒吧偶遇以及照片,包括你稳定更新的动态,还有昨天的温家便饭和假的二奢名品,一系列的挑拨事件都是你的手笔,对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没那个必要。” “如果你是担心我对周泽远还有什么非分之想,那大可不必,因为我不像你,没有回收垃圾的爱好。” 手机听筒里传出两道对话,林倩倩的声音犀利挑衅,温棠的声音冷静缓和。 录音戛然而止的那一刻,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后,周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抬起拐杖狠狠敲在周泽远背上:“你啊你……自己惹的祸,自己处理好!!” 说罢,甩袖大步离去,拐杖敲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周泽远王成凤和脸色惨白如纸的林倩倩,面面相觑。 “不……泽远哥,这……这……” 林倩倩浑身发抖,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是伪造的!现在的ai技术这么先进,对,是伪造的,是温棠要陷害我!”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周泽远冷睨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昨晚,陈哲急急忙忙找来说查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周泽远赶过去,在酒吧的监控里,看到了前阵子林倩倩和温明昊见面的画面。 两人看起来很熟,不像是第一次认识,说了什么听不清楚,不过能看的出来是在一起商量怎么对付温棠, 因为后面的监控画面,他看到了温棠在酒吧被温明昊为难,是封砚辞出来替温棠解的围。 再后来没过多久,封砚辞的人就找上了门,尹嘉当着他的面传了一段录音和两张截图给陈哲。 截图是封砚辞截下网上污蔑温棠帖子的图片,还有一张是发帖子的ip地址的截图。 尹嘉说封砚辞还带了句话给他,说是请他看场戏。 周泽远一开始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更没看懂截图是怎么回事。 直到听完录音内容,查到发帖的ip地址就是星河湾3栋303,他才恍然大悟。 把现有的证据结合起来,过去的种种巧合都有了解释。 从婚姻骗局的曝光,到温棠遭受的伤害,背后的始作俑者就是林倩倩。 他都不敢想,林倩倩坦白的时候,温棠有多心痛,有多失望…… 林倩倩还在试图狡辩,伸手就要去抢周泽远的手机,“泽远哥,我没有。” 她急得拔高了声音,“你去看看网上的帖子就知道温棠有多不要脸,她故意……” “够了。”周泽远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一声,“你还不明白?你看到的,从来都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什么意思?”林倩倩愣愣地看着他,眼里满是茫然。 周泽远松开她的手,点开自己手机的热搜页面递过去,“那篇帖子,一出去就被截住了。” 林倩倩瞳孔骤缩,目瞪口呆:“怎么可能?我手机上显示热度明明是第一……” 王成凤也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热搜后脸色瞬间变了。 她屏幕上的热搜榜和周泽远的完全不一样,林倩倩发的帖子连影子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换句话说,只有她们俩手机上看到的页面被人动了手脚,全是假的热搜数据。 “不……不可能!”林倩倩翻出自己手机上的热搜页面,“泽远哥,你看这热搜上有图有真相,网友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你看啊,她们的话有多犀利……” “砰”的一声,周泽远直接打掉了她手里的手机。 随即,“啪”——抬手一巴掌甩在了林倩倩脸上,睨着他的眼神透着阴鸷,“自导自演还没完没了了?林倩倩,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林倩倩被打的脑袋嗡嗡,朝王成凤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但王成凤没顾得上搭理她。 王成凤一脸愕然,整个人都惊愣住。 这一切的一切,居然都是林倩倩早有预谋,甚至连自己都是被y的一环。 林倩倩捂着被打的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嘴里还在喃喃:“不……不是的,泽远哥,你听我解释,这真的是伪造的,是温棠她陷害我。” 她没想到自己会栽这么大一个跟头。 明明……明明眼看着自己就要得偿所愿了……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林倩倩还在气急败坏,老宅管家领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第82章他说他活该的 “周少,有,有人找,找林小姐。”老宅管家声音发颤,额角的汗都渗了出来。 话刚落,好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带队的那个警察拿出一张传唤令:“你们哪位是林倩倩?” 林倩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警察又问了一遍,她才猛地回过神,慌不择路地往周泽远身后躲,抓着他的手臂哀求:“泽远哥,你帮帮我,我没有……” 周泽远垂眸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护着她,反而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林倩倩一个趔趄,警察上前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同时亮出了传唤令,声音冷硬: “林倩倩,我们接到报案,你涉嫌在网络平台发布虚假信息,恶意造谣污蔑他人名誉,同时涉嫌伪造证据实施诽谤,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林倩倩挣扎着,声音都变了调,“是温棠要陷害我,泽远哥你信我啊!” 周泽远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只觉得从前的心疼都成了笑话。 他想起自己曾经被她的眼泪和柔弱蒙骗,想起温棠被她一次次算计的委屈,胃里不受控地一阵翻搅。 王成凤看着眼前的场景,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无措。 想到林倩倩肚子里孩子,她想上前拦住警察,却又被对方严肃的眼神逼退,只能看着林倩倩被带走。 —— 与此同时,海城私立医院的病房里。 温棠已经醒了。 上午十点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金辉漫过床沿,将昨夜残留的阴霾尽数揉散。 她刚动了动手指,就听见身侧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棠侧头,撞进封砚辞深邃的眼眸里。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上还穿着昨夜那件西装,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晨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 她心头微跳,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哑:“手机……我的手机呢?” 她想看看那段录音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封砚辞从床头柜拿起手机,没有立刻递给她,只是指尖摩挲着机身,语气平静:“帖子我截了,录音也撤了。” “为什么?”温棠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不值当。” 封砚辞抬眸看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的过去,没必要拿出来给别人当谈资,这事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刚收到消息,林倩倩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温棠一怔,好像明白了他的用意。 昨晚,她是被林倩倩那句“周泽远救你只是情非得已”刺激到了,才生出玉石俱焚的念头。 现在冷静下来,再想想,鱼死网破的办法确实有些不妥。 录音曝光,林倩倩会被批斗没错,但无疑,她和周泽远之间的过往也会全被放大扒出来议论。 就算她是受害者又怎么样,舆论的风向从不是人为能控制的,这是现实。 温棠定了定神,又想起了什么,启唇:“对了,你怎么知道那首歌能让我冷静?还有,你对温家,好像一点都不陌生。” 封砚辞沉默了片刻,指尖微微收紧,声音放得更轻:“其实,你十八岁成人礼,我也在。” 当年,他去参加她的成人礼纯属意外。 请柬是阮溪给他的。 当时阮溪人在外地一时半会飞不回来,所以就把请柬给了他,态度强硬的一定要他代表她,去给她的好闺闺送祝福。 他去温家参加成人礼看到女主角是温棠的那一刻,又惊又喜。 那是他和她第二次见面。 至于第一次见面,故事很长,一时半会都回想不完。 不过,成人礼上的故事却不长。 甚至当时他和温棠都没有正面交集的机会。 他遇见温棠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温明昊仓皇而出,周泽远守在房间。 温棠蜷缩在角落,手机里放着的就是那首歌——亲爱的小孩。 旋律一遍遍响着,惊恐的温棠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看见了这揪心的一幕,那首歌就是那时候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温棠看着思绪渐出的封砚辞,怔了片刻,仔细回想。 她的记忆力向来可以,成人礼那天来的宾客温建辉都有带着她打过招呼。 但她,却怎么也记不起和封砚辞打过照面。 没见过的,只有那个神秘人,和那十八件特别有心的生日礼物。 当时温明昊试图玷污她,周泽远冲进来后,温明昊被她砸了一脑袋,宴会还没结束,温明昊受伤跑出去掀起了不小的动静,议论声也不少。 那时候温氏集团刚研发了一款全新的产品,成人礼的第二天就是新产品的发布会。 温建辉急得焦头烂额,生怕成人礼上发生的龌龊事被放到公众去议论,甚至当天晚上就叫来了公关部做公关预防。 奇怪的是,第二天外面一点风声都没有。 除了杨芸的指责之外,她没有再遭受外面的流言蜚语。 这么大的动静只能是人为压下了。 她一直以为,是周泽远帮她压下了舆论。 直到昨晚,她才知道周泽远救她不过是情非得已,那么这件事,或许从一开始就和他无关。 温棠迟疑了一瞬,看向封砚辞,试探性出声:“所以,你是那个神秘人?消息是你压下来的?” 封砚辞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轻点头:“嗯。” “那十八件礼物,也是你送的?” “对。”封砚辞坦然承认,“没告诉你,是怕你觉得……唐突,吓跑你。”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想起那些礼物带来的温暖,想起他昨夜的相护,想起他这一夜守在病床前的身影…… 稀烂破碎的心,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缝隙里一点点渗进暖意,软得发颤,暖得发酸。 他的周到,总是来得这样猝不及防,却又细水长流。 “我……”温棠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封砚辞接过话头:“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你以后会明白的,现在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活该的。” 他这张嘴是时好时坏,会不会说话好像都成了概率问题。 温棠了然,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认真,心跳骤然失控,像要跳出胸腔。 这个闪婚的丈夫,确实和她最初想的不太一样。 封砚辞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缓缓俯身,凑近她。 温热的气息一点点靠近,带着淡淡的松木香,让人浑身都泛起了细细密密的战栗。 温棠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距离越来越近,鼻尖几乎要相触,空气中的暧昧因子浓得化不开。 偏偏,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尹嘉匆匆跑了进来,语气急切:“爷,太太的闺蜜来了,人已经进了电梯!” 第83章活该他有老婆 封砚辞抬眼时,眼尾的冷气瞬间逼向尹嘉,“付费内容,你确定想凑这个热闹?” 尹嘉脖子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了身。 身转了,心却还在雀跃。 他想啊,怎么会不想凑这个热闹? 可自家老板要是给这个热闹标上天价,他这点工资怕是都不够结。 还是自己脑补一下更划算。 不过……爷刚才是没听见他的话? 不是他自个特意嘱咐,太太的闺蜜到了必须第一时间通知的? 现在人都快到门口了,他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这么淡定? 尹嘉正腹诽着,身后传来极轻的衣物摩擦声。 封砚辞俯身,一手撑床沿,一手轻托温棠后颈,微凉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 阴影笼罩下,雪松味混着消毒水味织就出一张充满了暧昧的网。 他温热呼吸拂过她鼻尖,唇瓣先轻蹭她唇角,再温柔探入缠绵。 直到吻到她呼吸微促,他才依依不舍的退开。 他眼底翻涌着未散情愫,低哑出声:“乖,那你们先叙旧,我去趟公司。” “好。”温棠耳尖泛红,声音发飘,尾音还带着未散的悸动。 封砚辞已经起身。 他脚步迈得又快又急,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似的。 不过几秒,就淡出了她的视线范围。 温棠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头莫名生出一种错觉。 封砚辞好像很怕她闺蜜…… 没等她细想,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阮溪吴念和苏冉鱼贯而入,三人眼神默契地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齐齐落在温棠身上,脸上写满了八卦落空的疑惑。 “欸,棠棠!”阮溪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好奇,“你家那位呢?怎么都看不着人?” 温棠抬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走了。” 阮溪期盼落空,有些惊诧,“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刚刚才走。”温棠忍着笑解释。 “刚刚?”阮溪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这医院难道还有暗道?我们一路过来都没碰到,他跑这么快干嘛?” 吴念放下了手里的果篮,想到什么,“丑媳妇怕见公婆,难道他这是怕见你娘家人?” “你和冉冉也是棠棠娘家人啊,你们都见过他几次了,合着就我每次都错过,我感觉这不像是巧合。” 阮溪越想越不对劲,一脸命苦样,手摸着下巴开始寻思起来。 — 医院楼下车内。 尹嘉心里的疑惑最终没压住。 “您为什么要躲着阮溪小姐?”他忍不住开口,“您是她小叔,就算娶了她闺蜜,这层关系也改不了啊,没必要这么避着吧?” 封砚辞指尖顿在膝盖上,眸色沉了沉,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沉默几秒后,他才淡淡开口,“你忘了她平时在温棠面前怎么形容我的?” 尹嘉一愣,瞬间想起那些被他无意间听见过的吐槽,脸色不由得有些尴尬:“您是说……阮溪小姐总说您古板无趣,成天顶着张冷脸像谁都欠您几百万,还说您母胎solo三十好几,连小姑娘的手都没牵过,甚至怀疑您……” “去黑人国扶贫这种活动现在都out了。”砚辞凉凉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最近有个很火的返祖赛事,要不我给你报个名?” 尹嘉摇头如拨浪鼓,抬手扇着自己的嘴。 他听说过那个很火的返祖赛事,好像是叫什么荒野求生。 那赛事据说只给每个选手发把柴刀,其他的什么都不准带。 得自己钻木取火,找庇护所,还得上山打野,反正就是需要自给自足。 算了算了……以后说话还是多过过脑子的好。 他倒不是怕吃不了苦,他是担心自己刚上山就被饿死。 封砚辞见尹嘉这样子,语气也恢复了平静,“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等她真的接纳我了,再让阮溪知道也不迟。” 他不是怕阮溪,而是怕温棠。 眼下他和温棠的感情才刚有起色,还没真正焐热她的心。 阮溪那些没遮没掩的吐槽早就先入为主,要是现在暴露身份,让温棠知道自己嫁的就是她闺蜜口中“古板无趣,对女人不感兴趣”的男人…… 以她原本就带着几分敏感的性子,指不定会怎么想,严重点甚至都有可能直接被吓跑。 虽然领了证,但也还可以……那两个字,封砚辞一想到就头痛。 尹嘉听了这话,恍然大悟。 原来自家爷不是怕见侄女,是怕老婆还没哄好,就被侄女的吐槽吓跑。 说到底,还是疼温小姐,连这点可能让她多想的风险都不愿冒。 所以,他以前千年冰山禁欲的人设都是装的? 好好好,活该他有老婆。 尹嘉在心底默默扛下所有,没敢再多问,连忙滑动平板,开始汇报公司堆积的事务。 “城北会展中心的建设项目,目前已经收到了不少建筑公司的合作意向,其中周氏集团也在列。” “就选周氏。”封砚辞淡淡开口,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上,眼底藏着一丝冷冽。 人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温棠受的委屈不能白受。 尹嘉没揣测到封砚辞的心思,连忙提醒:“但周氏集团的报价是所有意向方里最高的,而且……周泽远的人品……” “怕什么,是和周氏集团合作,又不是和周泽远个人合作。” 封砚辞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声音冷得像冰,“你见过什么比让渣男亲自操持,自己喜欢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的婚礼,更爽的事情?” 尹嘉心头一凛,突然明白了自家爷的用意。 这哪里是选合作方,分明是给对方架了个温水慢炖的锅。 还得是他爷! 温水煮青蛙,可比快刀斩乱麻要有意思得多。 “通知下去,”封砚辞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合作协议按周氏的报价签,但项目设计与落地,必须是周泽远亲自对接。” 尹嘉连忙记下,指尖划过屏幕的动作都快了几分:“明白。那后续的款项结算……” “分三期付。” 封砚辞唇角扯着冷嘲,“预付款只给三成,中期款要等宴会厅主体结构完工验收,尾款必须等到项目整体交付,且通过我方最终审核。” 这是要…… 第84章缩头乌龟 尹嘉心里一怔。 这是要把周氏套得死死的啊! 前期垫资压力大,中期验收卡得严,尾款更是遥遥无期。 周泽远要是真接了这活儿,怕是要被折腾得焦头烂额,更别提还得亲手打磨情敌的婚礼场地。 宸曜集团到了,车子稳稳停住。 尹嘉下车拉开了车门。 封砚辞走下车,还在交代:“另外,把宴会厅的设计要求透点给周泽远,厅内层高不低于二十二米,要穹顶铺星空,红绸映星光,既要中式婚礼的热闹,又要星空下的浪漫。” 他倒要看看周泽远会怎么接这一茬。 — 周家老宅的祠堂里。 香灰在冷空气中簌簌落下,压不住满室翻涌着的怒火。 林倩倩被警察带走后,周老爷子气的直接将周泽远打进了祠堂。 周秉诚,周泽弘,李静姝也被老爷子叫了回来。 此刻周泽远跪在祠堂中间,其他的人站在两边。 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手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指着周泽远一顿训斥。 “要你处理你就是这么处理的?自己惹出来的婚姻骗局,我这把年纪了还得出来给你擦屁股!!这么大的窟窿你也敢捅,你对得起周家列祖列宗吗?简直把周氏的脸都丢尽了!” 昨天到今天的事像一团烧红的乱麻缠在脑子里,周泽远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 此刻,被当众指着鼻子骂,压抑的情绪瞬间炸开。 他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起,眼底满是猩红,几乎是吼出来的:“爷爷!您凭什么只骂我?这婚姻骗局难道全是我的错?” 他霍然转头,目光狠狠扎向周秉诚与李静姝,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又急又冲,“周家什么时候讲过真心?自小您就教育我们,婚姻是家族的筹码,是利益交换,要门当户对!我不过是照着您定的规矩做事,包装了一下心上人,怎么到了我这儿,就成了十恶不赦,对不起列祖列宗?” “你还敢狡辩!” 周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檀香木尺“啪”地一声抽在周泽远背上,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家风教你的是诚信立业,光明磊落!是让你堂堂正正做事,不是让你用骗局蒙骗家里人,瞒天过海当缩头乌龟!你丢的是整个周家的脸!!” 木尺接连落下,清脆的抽打声在祠堂里回荡,疼得周泽远龇牙咧嘴,后背火辣辣地烧。 但他却梗着脖子不肯弯腰,反而猛地指向一旁沉默的周泽弘,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他周泽弘,凭什么他一个私生子,能安安分分躲在后面装好人?周家的资源他没少分,周氏的红利他没少拿,出事了倒能置身事外,看着我被你骂被你打?这公平吗?” 李静姝在来老宅的路上,知道周泽远捅了这么大娄子,比任何人都高兴。 但她没想到周泽远这么没担当,无稽之谈的事也能扯到他们母子身上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泽远,我知道你事情没处理好自己也心烦,但话也不能这么说!” 李静姝凌厉的目光直直射向周泽远,声音听着温润,意思却很明确。 “泽弘清清白白,从小就不争不抢守本分,他没有碍着过任何人的眼,你自己做错事,可不能拉他垫背。” 周泽弘最讨厌的就是“私生子”这个称呼。 他的指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眼帘垂得极低,“是啊,大哥,事情是你自己做的,别牵扯无辜的人。” “无辜?”周泽远嗤笑一声,笑得极尽讽刺,“在周家,私生子也配谈无辜?占着周家的名分,享受着周家的优待,现在倒成了无辜的人?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看着我出丑,在心里偷着乐。” “你简直不可理喻!” 李静姝气得浑身发抖,也不装了,指着周泽远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我儿子是什么样的人,老宅上下谁不清楚?你自己心术不正,搞出婚姻骗局,现在还想倒打一耙,自己没本事,就想拉着全世界都为你的行为买单?真是有意思。” 这话直戳周泽远伤疤。 温棠也说过这样的话。 她说他没种。 她们都看不起他。 周泽远太阳穴突突地跳,士气却弱了。 儿子被一个外室指责,王成凤气的咬牙切齿。 她转头看向老爷子,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又透着强硬的施压: “爸,泽远是有错,但他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家里还有佣人,佣人舌根子一向碎,您这么打他骂他,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周家出了个骗子吗?” 老爷子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王成凤继续劝,捡重要的话说:“当务之急是该处理好林倩倩的事,她现在是周家的人,肚子里还有周家的骨肉,进局子这种事要是捅出去,牵连的不只是周家,还有公司也会受影响。” 说完,她狠狠瞪了没出息的周秉诚一眼,眼底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周秉诚眉头紧锁,头皮阵阵发麻。 一边是发妻的步步紧逼,一边是李静姝的怒火中烧,还有老爷子盛怒难平。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形势逼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爸,泽远已经知道错了,您先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别真打出个好歹来。” “知道错?” 老爷子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力道大得让周秉诚都踉跄了两步。 老爷子指着周泽远,气得声音都在发颤:“他哪里是知错了,他这是不知悔改,冥顽不灵!!周氏集团交给你这样的东西,迟早要败在你手里!从今天起,集团所有事务你一概不准插手,给我在这里跪着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周泽远听到这话,有些慌了。 他还要拿下城北的项目和封砚辞一决高下。 他不能把温棠拱手让人,不能在这个时候失去管理权。 “爷爷!您不能这样,自打我接手周氏以来,公司没出过什么大差错,走到上市是我一步步打拼下来的,里面有我的心血,有我的功劳,您凭什么说收就收?我不接受。” “凭你没这个本事,没这个德行!”老爷子怒喝一声,扬起木尺就要再动手。 这时,陈哲行色匆匆地闯了进来,额头上满是冷汗,喘着粗气:“老爷子,周总,酆家……酆家传来了项目意向,但有一个条件。” 祠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陈哲身上。 第85章军令状 周泽远膝盖还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后背的道痕火辣辣地疼,却顾不上揉,身体前倾着追问,“什么条件?只要能拿下项目,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老爷子的脸色稍缓,握着木尺的手垂了下来,沉声道:“说清楚,酆家的条件是什么?” 陈哲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汇报:“城北会展中心的项目,酆家通过了和咱们周氏合作,但要求……要求项目必须由周总您亲自对接,从设计到落地全程负责。” “我亲自对接?就这?” 周泽远愣了一下,随即狂喜,“这哪是什么问题!我接!” 只要能握住这个项目,就能重新站稳脚跟。 甚至,能借着酆家的资源打压封砚辞,把温棠抢回来。 一想到这个,什么问题对他而言都不再是问题。 他脑海里已经开始畅享自己站在竣工的会展中心里,温棠重新回到他身边的画面。 刚刚接连吃鳖,眼看着要被一个外室抢走了风头,现下这么好的机会炫耀,王成凤当然不会放过。 她赶紧跟着附和道:“爸,您瞧瞧,这就是泽远的本事,酆家这么大的项目都能拿下,说明泽远在业内的口碑多好。折哦都是他的能耐!” 老爷子没接她的话,反而将目光落在了陈哲身上,“就这一个条件?没有其他要求?” 陈哲脸色有些为难,犹豫着开口:“不是,还有就是……酆家说合作协议可以按咱们的报价签,但款项得分三期付,预付款只给三成,中期款要等宴会厅主体结构完工验收合格才给,尾款得等项目整体交付,通过酆家那边最终审核后才结算。” 这话一出,周泽弘先皱起了眉。 他在周氏集团坐总经理的位置,对公司大大小小的事自然也清楚。 至于周泽远坐的位置说他不觊觎那是假的。 只是自打周泽远接手周氏以来,公司的走向确实都在直线上升。 就算他觊觎也一直都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如果没猜错,和酆家这个项目周泽泽必定抱着势在必得的心态。 装睡的人叫不醒,发疯的人拦不住。 想到这,周泽弘故作担忧启唇:“三成预付款?这垫资压力会不会太大了,现在的现金流本来就紧张……” “这有什么?”周泽远打断他,语气急切,“不过是垫资而已,等项目做起来,后续款项自然会到账。酆家放在海城是首富级别的家族,家大业大,还能赖账不成?”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夺回权力,赢过封砚辞,根本顾不上风险。 老爷子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尺上的纹路。 酆家的实力他清楚,能和他们合作,对周氏来说确实是个机遇,但这条件也太苛刻了,处处透着不对劲。 可有句老话说得好,风浪越大鱼才越贵。 老爷子眉峰紧拧,正要开口的瞬间,陈哲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打破了室内紧绷的沉默。 陈哲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刚听了两句,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握着听筒的手都在发颤:“什么?你再说一遍……好,好我知道了,马上汇报!” 他挂电话的动作都带着慌乱,转身时声音都在打颤:“老…老爷子,周总,是公关部的紧急来电。夫人,她……她进局子的照片被人拍到发到网上了!现在全网都在传,已经冲上热搜前三了!” “什么?”王成凤失声尖叫,“谁拍的?就算人是从老宅带走的,但老宅位置向来隐蔽怎么会被拍到?” 周泽远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膝盖的刺痛和后背的灼痛骤然清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但他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冷静:“慌什么!不过是几张照片,公关部不会压下去吗?” “压不住啊周总!”陈哲急得额头青筋直跳,“公关部说发帖的是个大v,还配了视频片段,林小姐被警察带走时戴着手铐,神态惊慌,评论已经炸了!” 他咽了口唾沫,翻出手机上刷新出来的热评递过去,一个个清晰的字眼闯入几人的眼中。 [蹲一个瓜!豪门贵妇进局子,是偷税漏税还是婚内出轨被抓包啊?] [有没有可能是商业犯罪?听说周氏最近在抢城北的项目,该不会是搞了什么不正当竞争吧?] [细思极恐!前几天还看到她出席鼎奢宴,转头就进去了,周氏是不是要完了?] [有没有内部人士爆料?林倩倩看着光鲜亮丽,该不会背后干了什么违法的事吧?] [楼上+1!这时候出这事,怕不是被对手搞了?] 一条条议论像针一样刺进周家人的耳朵里,王成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道:“完了完了……这要是传开了,周氏的名声就毁了,酆家那边要是看到了,合作岂不是要黄?” 周秉诚早就退下来,两耳不闻窗外事,见怪不怪。 周泽弘和李静姝静静吃着瓜,他们巴不得周泽远早点下台。 周泽远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后背的鞭痕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外界现在都知道林倩倩是他的妻子,她的丑闻就是周氏的丑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旦坐实负面新闻,别说和酆家的合作可能要泡汤,他在温棠那儿好不容易看到的转机,也会彻底化为泡影。 他猛地抬头看向老爷子,语气急切:“爷爷,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和酆家的合作必须立刻定下来。只有拿下这个项目,才能稳住股价,堵住悠悠众口。林倩倩那边,让公关部先对外宣称是误会,赶紧想办法把人捞出来。” 老爷子脸色铁青。 一边是酆家苛刻到诡异的合作条件,一边是突如其来的公关危机,两件事撞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故意布局。 但眼下的周氏,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打击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沉得像淬了冰:“要是这一次和酆家的合作搞砸了……” “搞砸了,我主动请辞,再不踏进周氏半步。”周泽远眸光坚定,带上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决心至此,军令状都立了,再加上周泽远这下年对周氏集团的付出…… 老爷子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将手里的木尺一把丢在了地上,“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老爷子转身走了。 周泽远如释重负,看向陈哲:“立刻联系酆家,回复他们,合作可以谈,但我要亲自和酆家主事人见一面。另外,让公关部立刻发声明,就说林倩倩是配合调查,绝非涉案,同时联系平台删帖控评,不惜一切代价把舆论压下去!” “是!我马上去办!”陈哲如蒙大赦, 他转身刚要走时,又想起了什么,提醒道:“对了,周总,酆家那边透了点设计要求,整个宴会厅层高不低于二十二米,要穹顶铺星空,红绸映星光,既要中式婚礼的热闹,又要星空下的浪漫。” 周泽远眉头一皱。 等等……这要求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第86章他的道歉 这要求总感觉在哪听过,可一时半会却又压根想不起来是在哪听的。 周泽远抬手捏了捏眉心。 既要中式婚礼的热闹,又要星空下的浪漫…… 看着简单实则兼顾两种风格,还要达到极致的视觉效果,难度不小。 他还在寻思,王成凤突然上前抬手握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思绪,“泽远,去警局捞倩倩,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这时候,周秉诚还有周泽弘和李静姝都走了,清寂的祠堂只剩他们母子二人。 周泽远听见王成凤的声音,胸腔里的还没燃尽的火又翻涌了出来,他毫不留情地别开了王成凤的手,语气冷硬:“够了妈,你也省省,别整天把心思花在我身上。” 王成凤被自家儿子这么说,脸一下就拉了垮,“泽远,这就是你不懂事了,我花心思在你身上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反倒还不领情了?” 为他好? 周泽远心头冷笑。 为他好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林倩倩带来老宅? 会一声不吭替他做决定去和老爷子摊牌? 要是没摊牌,这件事说不准还有回旋的余地。 现在把婚姻骗局的事在老爷子面前曝光,不仅让那外室的儿子看了笑话,还在周家,他的妻子以后都只能是林倩倩。 要是他后面追回了温棠,名分这事又成了绕不开的麻烦。 一想到这,周泽远就心烦意燥,他不耐烦地启唇:“既然你说是为我好,那好,我不用你为了我好,你把心思多花点在我爸身上比什么都强,他也不至于整天不着家,跟个外室在外面风花雪月。” 留下这句话,周泽远转身就走。 王成凤在后面骂骂咧咧的说了些什么,他没兴趣听。 眼下最要紧的,是要落实和酆家的合作,还要把林倩倩从警局里捞出来。 周泽远打了个电话出去,一个小时后出现在了私人医院。 对,是私人医院,不是公司也不是警局。 公司的合作,陈哲已经去准备签约事项了,至于警局,他也去过了。 但不知道是有人特意打过招呼,还是海城治安太严格的缘故。 警局的负责人明确表示,要想赎人可以,但必须拿到受害者的谅解书。 所以,他派人去打听了温棠所在的医院,得知是一家私人医院后,便来到了这里。 来这之前,他特意回他和温棠的婚房换了一身行头。 此刻,他站在温棠病房门口,西服领带,黑色长裤,皮鞋锃亮。 整个人看上去衣冠楚楚,风度翩翩,只有脸上的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温棠放下手里的ipad,抬头眸光不经意扫向门口看见的也是这一幕。 阮溪又临时被剧组叫回,苏冉和吴念安抚她后也回了工作室忙活。 她只不过是因为昨天情绪过激才导致的晕厥,手腕上的伤没有大问题,医生说今天观察一天,没有其他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 她闲着无聊又加上灵感涌现便找尹兴要了个平板,画了会婚服的设计稿。 结果刚放下平板,想休息会,抬眼就撞见了门口的身影。 而他身上那身西装……温棠目光顿了顿。 如果没记错的话,就是周氏集团上市前她送他的那套。 就因为他随口提了一句,“小棠,你说公司上市我穿哪套西装好,怎么感觉衣柜里的这些都不合适,你帮我挑挑?” 因此,她连夜去商场给他买了一套西装,还是踩着人家要闭店的最后一点时间到的商场。 结果,第二天的亮相,周泽远根本就没穿那套西服。 当时他给出的理由是,“老婆送的,得珍藏。” 那时,她还天真的以为是她给他买衣服买少了,所以才会这样宝贝。 于是,后面她又给他买了不少衣服,各式各样的风格都有。 可周泽远还是一次都没有穿过。 现在想想,恐怕她的一举一动早就在林倩倩的监控下了,他不穿她买的衣服,恐怕也是林倩倩说了什么,多半是在顾虑林倩倩。 那,现在,这些都翻篇了,他穿上这衣服找过来是要做什么? “小棠……我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 下一秒,周泽远还是迈步走了进来。 温棠突然觉得好讽刺。 每次都是这样,他明明会漠视她的存在,会无视她的话,却总要假意询问她的意见。 周泽远走进来将手里的果篮和鲜花放到了一旁床头置物柜上。 “小棠,”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还带着几分沙哑,“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也很无耻,但我必须来。” 温棠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被子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不想听他说,可那些话还是顺着空气钻进了耳朵里。 “林倩倩的事,是我瞎了眼,是我对不起你。”周泽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恳切,“我知道你恨我,换作是我,我也不会原谅,但警局那边……必须要你的谅解书才能放她出来。” 听到谅解书三个字,温棠嘴角不受控的扯出来一抹冷讽。 她抬眼,眸光冷得像冰:“周泽远,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她和温明昊接二连三的小动作,害我差点丧命,你现在来求我原谅她?” “我没有要替她辩解。”周泽远立刻开口,“她做错的事,我一定带她来给你道歉,其实我今天来,一,也是为我自己向你道歉,二是……是想求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给她这张谅解书。” 他说着,缓缓弯下腰,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平视着病床上的温棠,语气带着几分艰涩:“我知道我之前混蛋,被林倩倩蒙蔽,忽略了你所有的好。你送我的那些衣服,包括身上这套西装,我一直放在衣柜最里面,不是不想穿,是林倩倩每次看到都会闹,我一时糊涂,就……” “够了。”温棠打断他,眼底满是嘲讽,“周泽远,你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你还不明白,我对你好不好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的。”周泽远急忙否认,伸手想去碰她的手,却被温棠猛地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小棠,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太多让你失望的事,但只要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你相信我,我一定好好弥补你,好好珍惜你。” “真的?” 温棠眼皮子掀了掀,眸子里却没有丝毫波澜 “那如果说,林倩倩的谅解书和我给你的机会,二选一,你选哪一样? 第87章她就是他的妻子 听到这个问题,周泽远陷入了沉默。 沉默了很久,他的喉结才滚了滚,低低出声:“我…我选谅解书。”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谅解书。 他可以解释的。 他不是自私,也不是不在乎她。 他只是真的需要那张谅解书。 温棠早看透了,听见这个回答,她连嘴角都懒得再扯。 周泽远却还在解释:“我只有拿到谅解书,才能捞林倩倩出来。只有捞林倩倩出来,公司才会不受牵连。只有公司不受牵连,我才能顺利拿到合作。只有拿到合作,我才能和封砚辞抗衡。只有我与封砚辞抗衡,一切才有转机,小棠,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他的声音里有祈求,也有卑微。 温棠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刚结的冰。 她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周泽远这个人就是有这么讽刺。 他求她给他一个机会,机会递到他面前了,他却又亲手把这个机会推开。 反正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不可能是他的第一选择。 “周泽远,我有没有说过,其实你和林倩倩挺像的?志同道合,爱又当又立,爱做局演戏。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理解你一次又一次的食言和欺骗?”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又精准地剖开了他层层包裹的自私与虚伪。 周泽远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反驳,却被温棠眼底的寒凉堵得喉头发紧。 那些精心编织的理由,在这句直白的嘲讽面前,突然变得苍白又可笑。 “我没有……”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小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不一样,我是真心想弥补你……” “真心?”温棠挑眉,指尖轻轻摩挲着被子上的纹路,语气里满是讥诮,“你的真心就是让我原谅伤害我的人,就是把我的感受排在公司利益,排在林倩倩之后?周泽远,你所谓的弥补,从来都是以你的需求为前提,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我想要的,是你从未给过的尊重。我想要的,是干干净净的感情,不是充满欺骗和算计的骗局。我想要的,是你能分清是非,而不是为了你的野心,纵容伤害我的人,这些,你给过吗?” 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话,让周泽远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看着温棠冷冰冰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留恋,只有彻底的失望和决绝,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突然想起以前,温棠看他时,眼里总是带着亮晶晶的笑意,像盛满了星光。 可现在,那些星光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知道错了,小棠,我真的知道错了……”周泽远声音哽咽,姿态放得更低,几乎要跪下来,“再给我一次机会,就这一次,你先在谅解书上签字,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什么都给不了我。”温棠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想要的,你永远给不了。” “我给不了,封砚辞就给得了吗?” 周泽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不甘,他大声吼道,“他不过就是在海城有点权势,有什么好的,你怎么就认定了他能给你幸福?” 温棠冷笑,眼神里满是嘲讽:“至少,他不会像你这样,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地伤害我。封砚辞给我的,是真诚和信任,而这些,你从来都不懂。” “我不懂?”周泽远眸子猩红,“是我不懂,还是你变了?小棠,温棠,我和你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比不过封砚辞在你跟前晃悠的这几十天吗?” 温棠轻轻摇头,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周泽远,感情不是靠时间堆砌就能坚固的,人和人之间,不论什么关系,都是将心比心,真心永远都是必杀技。” 周泽远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咬牙切齿道:“不是,你别被他骗了,他那种唯利是图的商人,怎么可能真心对你。” 温棠目光坚定:“真心与否,我自己能感受得到,不需要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别再纠缠,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放心,我的婚礼会给你送请柬。” “婚礼?”周泽远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还妄想和封砚辞结婚?你忘记了上次出差高铁上的偶遇,封砚辞结婚了,是有妻子的。” 空气一滞。 温棠抬眼,目光淡淡:“对啊,我就是他的妻子。” 周泽远听笑了,“别闹,就算不想给我机会,也用不着这么刺激我。” 又一次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温棠所有的手段都失去了力气,“算了,这要是拍电视剧,观众都该看厌了。任何人的清醒,都打不过你的迷之自信,你走吧。”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说完那句话,温棠的目光从周泽远身上移开,像把一扇门彻底关上。 周泽远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想再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湿棉花,怎么也吐不出来。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温棠抬手按了按床头的呼叫铃,动作平稳,像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护士很快进来,看到周泽远通红的眼睛和紧绷的神情,愣了一下。 温棠淡淡地开口:“麻烦送这位先生出去,我需要休息。” 周泽远下意识地摇头,想靠近,却被护士礼貌地拦住。 他看着温棠的侧脸,那张曾经让他觉得养眼的脸,此刻冷得像一面镜子,只照出他自己的狼狈。 “真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温棠,不愿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这样就能找到一丝希望,证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温棠脸上有的只是不假思索的决绝:“没有。” 周泽远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盯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见她神色没有一丝松动,他缓缓直起身,眼底的祈求被阴鸷取代。 “你以为你不签谅解书,我就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周泽远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被逼迫到绝境的狠。 “温棠,我给过你体面的,是你自己不要。” 第88章他威胁她 不等温棠反应,周泽远掏出手机,点开了和她的对话框,发了几张照片过去。 “小棠,你说这些照片要是传出去,你觉得封砚辞会怎么想?外界又会怎么做文章?”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毒蛇在嚣张地吐着信子。 “签了谅解书,我就把所有底片和备份都给你,不签,我不保证我会做什么。” 温棠没懂他自顾自的话,直到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她点开手机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周泽远发了一些又纯又欲的照片过来,而照片上面的女主角正是她。 温棠死死盯着周泽远,眼中满是愤怒与屈辱,嘴唇微微颤抖,一时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卑鄙无耻。” 周泽远笑得诡异:“卑鄙无耻?小棠,我也不想撕破脸,但你得配合。” 温棠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简直太无耻了。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思考着应对之策,可终归感性大于理性,脑海里只剩一片混乱。 那些照片像一把把利刃,刺得她神经生疼。 没发现婚姻骗局之前的这三年,她穿着情趣睡衣缠着他试图作欲过很多次,但他毫无反应。 每一张照片都像沉重的枷锁,把她牢牢捆在屈辱的深渊。 她想起曾经天真又愚蠢的自己,满心欢喜以为找到了真爱,却不知早已掉进别人精心编织的陷阱。 那些亲密的举动,此刻在照片里显得荒唐可笑,仿佛是对她最大的嘲讽。 结痂的伤口又一次被硬生生的揭开,牵连着新长的皮肉,鲜血淋漓。 温棠身体微微发颤。 愤怒,羞耻……各种情绪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语气冷硬:“周泽远,你不是不行?只是对我不行,因为你有病,对吗?” 这个结论是温棠自己推测的。 一开始发现婚姻骗局时,结合周泽远对林倩倩的表现,她以为周泽远很爱林倩倩。 毕竟,他做下这么大一个婚姻骗局,都是为了林倩倩。 可林倩倩的一系列行为,实在让她看不明白。 被爱的人,哪里会有这么多小动作? 后来她想通了,周泽远这样的人或许谁都不爱。 他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只爱自己的虚伪,爱自己那点迷之自信。 周泽远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他噎了噎,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温棠见他不说话,继续道:“是心理创伤?你以为温明昊当年玷污了我,所以你觉得我脏?对吗?” 周泽远避开了她的目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小棠,别转移话题,当下你把谅解书签了,比什么都强。” 温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就算我签了谅解书,你真的会遵守承诺?我怎么知道你不会事后反悔,再次用这些照片来威胁我?” 周泽远不紧不慢拿出一根烟点燃,“你还有别的选择吗?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你只能相信我。” 温棠心里冷笑。 其实有没有谅解书,结果都一样。 帖子被封砚辞截住了,没有对她造成影响。 警方那边也只是走个调查程序。 林倩倩最后会被放出来的,不过是早一点晚一点的区别。 可周泽远没脑子。 也得亏他没脑子,不然她也不可能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大一个把柄落在他手里。 周泽远口吐轻雾:“签吧,等我捞出林倩倩,平息这场闹剧,顺利拿到项目,我们就能回到我定义的原点。” 温棠盯着他看了两秒,指尖慢慢放松。 她知道硬刚只会把事情拖进沼泽地里,她要的是把主动权一点点夺回来。 她接过笔,手腕很稳,一笔一划在谅解书上写下名字。 签完,她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抬眼看向周泽远。 “备份和底片,当我面删了。”温棠声音很稳。 周泽远拿起手机,解锁,点开相册,把那几张照片一张张删除,又清空了最近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温棠,滑动让她亲眼看见。 “满意了?”他收起手机,语气像在确认一个交易的完成。 温棠没有答,目光仍停在他脸上:“我要你写个承诺书,说你不会再以任何形式持有或传播这些内容,也不会用它们来威胁我,写清楚时间姓名,然后签字。” 周泽远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反制。 他嗤笑一声:“你还在跟我谈条件?你以为这能困住我?” “你不需要我困,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 温棠从一侧拿出一张纸和笔朝他递过去。 “你要的是谅解书,我已经签了,我要的是一个不再被你拿捏的保证,你不写,我现在就报警,把你刚才的威胁原原本本说清楚,你觉得谁会更麻烦?” 周泽远的脸色沉了沉。 他知道温棠不是在吓唬人。 他沉默几秒,最终还是拿起笔,写了一份简短的承诺书,签上名字,把纸递给她。 温棠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拍照存档,又把原件收好。 她这才拿起签过的谅解书,递给他:“给你。” 周泽远接过,指尖划过签名,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他收起谅解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压了下去。 他转身,脚步不紧不慢,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她,指尖轻捏她的下巴:“小棠,别把人逼到绝路。” “这句话,你该对自己说。”温棠没再看他。 周泽远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也没有再停留。 他知道,今天的威胁无疑让他和温棠的关系又恶化了一些。 不过没关系。 他相信,很快,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带着谅解书到达警局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值班警员核对完信息,告知程序已在推进,人很快会出来。 周泽远点头,退到门口,去了廊灯下等。 在那大概等了十来分钟,门里就有人把林倩倩送了出来。 林倩倩脸色有些不好看,在看见周泽远的那一刻,眼角立刻就红了,“泽远哥……” 她下意识去挽周泽远的手,可却被避开了。 “先离开这。”周泽远侧身让她过去,语气平静。 林倩倩有事找先作罢。 他们刚下台阶,一道熟悉的身影记就撞入了视线。 看见温明昊,周泽远下意识瞧了林倩倩一眼。 林倩倩脸上没什么反应。 最后,他的视线又落回到了温明昊身上,眸光锐利如刀,声音冷冽逼人:“你来这做什么?” 第89章只是太爱他了 温明昊站在原地,身姿挺拔。 他的目光毫不畏惧地与周泽远锐利如刀的视线相对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这地方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周泽远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警惕与不悦。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温明昊,压低声音道:“少在这装蒜,你最好是有正当的理由。” 温明昊丝毫不退缩,双手插兜,神情悠然:“我来自然有我的事,你管不着。” 其实,他是看到网上曝的帖子,说是林倩倩被警察带走了,并且被带走的地点还是周家老宅。 林倩倩好歹也是周家的人,周家的人任凭她被警察带走肯定就是有事。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进去了解情况,就在门口碰见了。 看样子问题已经解决了。 只要问题解决就行,他反倒还省了事。 周泽远看着温明昊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窝火的厉害,但又清楚的知道这里不是找温明昊算账的地方。 他最后又看向了林倩倩,冷讽出声:“你跟他走,还是跟我走?” 很明显,气还没消。 林倩倩听见这话,眼中却快速闪过一丝怪异。 他这么问是发现了什么? 想到这,她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试探性地扯了扯他的衣角,“泽远哥,你说什么呢,我是你的人,怎么可能会跟别的男人走。” 她的心跳很快,胸口发紧。 此刻,所有的委屈和慌乱在这一刻都被压到了最深处。 现在她的情绪怎么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怎么哄好周泽远,探清楚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周泽远的眼神没有立刻缓和,仍旧沉沉的,像结着一层冰。 他没再看温明昊,只对林倩倩冷冷吐出两个字:“走,上车。” 车子从警局停车场驶出,沿着林荫道一路向前。 车厢里很安静,静到能清楚的听到汽车的引擎声。 林倩倩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一直攥着衣角。 她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失控,怕那些积压在心里的话会变成语无伦次的辩解,反而让他更厌烦。 周泽远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沉默就好像一层薄膜,把两个人隔开。 林倩倩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还没散去的冷意。 那不是陌生的距离,而是被伤害后的疏离。 她知道,她单纯,善良,善解人意的人设在他心里轰然倒塌了。 他对她很失望。 当务之急,她必须得想办法修复好这层失望。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星河湾别墅。 周泽远停稳车,熄了火,解开安全带,率先推门下了车。 林倩倩跟着下车,脚步有些虚浮。 别墅里的玄关灯把两人都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挺拔冷峻,一个纤弱不安。 林倩倩跟着周泽远进门,指尖一直攥着衣角。 她看着他换鞋挂外套,动作利落却疏离。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发紧:“泽远哥,我想跟你说清楚。” 周泽远没回头,只淡淡道:“说。” “我知道错了,”林倩倩抬眼,努力不让眼眶发热,“我不该去招惹温棠,更不该用这种方式逼你,我只是……只是太想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了。” 她停了停,像要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倒出来:“我怕你会被温棠影响,我怕我会走我妈的老路。” “泽远哥,我不是一个喜欢诉苦的人,但你知道吗?我不是孤儿,却比孤儿更苦。我爸好赌,十赌九输,家里靠我妈洗衣做饭的几千块撑着,有时候连那几千块都看不着,会被他拿去赌掉。他输了就喝酒,喝醉了就打老婆孩子,把坏运气都怪在我和我妈身上,他骂我是赔钱货。” 林倩倩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悲寂,一瞬就将人拉入那种破碎的境遇里,一字一句都透着空落,让人忍不住心疼。 “其实,我劝过我妈离开,但她说不走,她说我爸会改的,等赢了钱就给她开店,等孩子大了就带她去看海,等这阵子过去就好好过日子。那些话像永远兑不了的支票,等……一直等,年复一年地等。房租要拖,孩子发烧没钱看病,年夜饭常常只有一碗冷饭。她还是替他找理由,说他只是运气不好,心里是有这个家的。” 说到这里,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眼泪像断了线,沿着下颌滚落。 “可事实呢,我爸的心早就空了,我妈却以为下个春天就会发芽,等到最后,期待全落了空,心死的是她。” “我比我妈幸运,在大学遇到了你这么好的男人。泽远哥,我问过你很多次,我们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你总说再等等,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我不想再等了。” “泽远哥,你知道吗,你有一次喝多了把我压在身下,嘴里喊的却是温棠的名字,我是真的怕失去你,我太爱你,爱到慌了神,才做了蠢事。我只是想给自己制造一个能和你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机会,如果我的一意孤行不小心伤害了你,那我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些话好像耗尽了她浑身的劲。 说完,她无力地瘫坐在地,姿态狼狈,指尖小心翼翼地扯着他的衣角。 到底是自己疼了很多年的女人。 周泽远看着她瘫坐在地上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闷的,难受得慌。 他不知道自己居然把她压在身下,嘴里喊过温棠的名字,更不知道她的原生家庭差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好在话他听懂了。 她是没有安全感。 确实,虽然给了她名分,但这个名分好像没有真正落实过。 他们明明是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可这些年他们俩的行为却总像是在偷情一般,遮遮掩掩,小心翼翼。 这件事,他,也有责任。 但,温棠那边受到的伤害…… 好像每次只要林倩倩和温棠一块拿出来权衡,他就没法平衡自己的感情。 所有的情绪最后变成了无奈,周泽远叹了口气。 “倩倩,你说你想光明正大地跟我在一起,但你做的这些事,不论之前的当面挑衅,还是现在的发帖抹黑,都是在把我们推向更黑暗的地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把温棠逼出什么事,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待在这里吗?” 林倩倩用力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没有想过会变成这样,我只是……只是太爱你了,我以为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终究还是被心疼和同情占了上风。 周泽远脸上的冷硬尽数褪去,朝林倩倩伸出了手,“好了,你先起来。” 林倩倩抽抽搭搭地点头,搭上了他的手,借着他的力缓缓起身。 想到上次在酒吧看到的监控画面,周泽远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和温明昊是不是很早就认识?” 第90章酆家主事人 林倩倩瞳孔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只是一下,她摇了摇头,“不是,我和他就在酒吧遇到过一次,你忘了,上次你和朋友在酒吧喝多了,我来接你,就是那时候遇见温明昊的,那时候我看他是温棠姐的哥哥,所以他和我打招呼就聊了两句,这事我和你说过啊,你肯定是喝醉了忘了。” 周泽远眉头紧皱,仔细想了想,记起来那天他确实也在那酒吧喝酒。 并且,那会儿他还和兄弟吹了牛,话里话外都是对温棠的不屑。 而那天温棠也出现在那,所以那些不屑的话她是也听到了? 不然,她怎么会一下对他这么失望。 就算发现了婚姻骗局,没了救赎滤镜,这些年她对他的感情也不至于说没了就没了。 还有,她昨天提醒他,别被骗得太惨又是什么意思? 刚刚在警局门口,温明昊对他的态度并不是很友好,语气里有戒备,甚至还有敌意,并且那种敌意更像是感情上的敌意。 难道林倩倩还有什么事瞒着他? 刚要寻思,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陈哲的名字。 电话一接通,陈哲的声音随即传来:“周总,酆家那边来信,今晚九点皇庭见。” 周泽远有些意外。 酆家在京城都是金字塔顶端一样的存在,在海城就更不用说了。 其实,他对见酆家主事人这事没抱什么太大的希望。 可他没想到,对方不仅答应得这么爽快,约见的时间还这么仓促,直接定在今晚九点。 按理来说,对方爽快,他应该开心,可偏偏这速度快得让他心里莫名发紧。 他总觉得就好像是有人在暗处推着他往前走一样。 他看了一眼腕表。 距离九点还有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去做一下形象管理倒是还来得及。 “知道了,我就过来。” 应下后,周泽远抓起外套,和林倩倩招呼了一声便匆匆离开。 林倩倩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又像是把更深的东西压进了心底。 — 夜色如墨,临近九点的时候周泽远到了皇庭楼下。 皇庭可以说是海城最顶级的会所,据说也是酆家的资产。 纸醉金迷的外表下,暗流涌动。 皇庭顶层的vip包厢外,陈哲已经在那候着了,“周总,里面人好像到了。” 周泽远点头,压下翻涌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衣领,才推门而入。 推开门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住了。 包厢里面的装潢很奢华,五光十色的彩灯在打转,轻缓的音乐声很悦耳。 明明很松快的氛围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沙发呈弧形排开,坐着好几个年龄不等的男人。 男人衣着都很考究,气质沉稳,眉宇间都带着几分相似的凌厉。 最让他意外的是,封砚辞居然也在其中。 他靠在沙发一侧,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神淡漠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半分意外,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周泽远心头一沉。 他原以为酆家主事人会是单独相见,没想到居然是这样阵仗。 除了封砚辞,其他都是生面孔。 所以,到底谁才是酆家主事人? 周泽远眸光快速打量了一圈,每个人的坐姿都不张扬,却又都透着很强大的气场。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率先招呼出声,“久仰啊,各位。” 话落,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合适的距离,既不显得刻意亲近,也不失礼数。 在这样的场合,分寸感比什么都重要。 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从头到脚,不放过任何细节。 “坐。”封砚辞突然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周泽远对封砚辞有意见,但眼前的场合自然不是表露的时候。 他在对面坐下。 音乐停了,包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一个穿着侍应生服饰的男人,男人脸上带着几分公式化的笑意,对着周泽远微微躬身,缓缓开口:“周总不是说想见酆家的主事人,我们酆家主事人就在这几位当中,酆总说想考考周总的眼力劲。” 话音落下,包厢里的气氛似乎更沉了。 那几位原本平静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周泽远身上,带着一丝玩味,也带着一丝考验。 周泽远喉结滚了滚,心里一紧。 考眼力劲? 意思是让他从这些人里认出酆家主事人? 他快速回想进来时的每一个细节。 中间那位中年男人的气场最强,位置也最显眼,说话的语气和姿态都像是主导者。 可酆家行事诡秘,会不会故意设下陷阱? 还有,封砚辞的存在也很奇怪,他明明不姓酆,却出现在这里,难道他和酆家也有什么关联? 这个念头,不出三秒就被pass。 封砚辞只可能是被叫来凑数的,因为封和酆读音一样,所以来混淆视听的。 周泽远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个考验不简单。 答对了,或许能得到进一步谈话的机会。 答错了,可能不仅见不到主事人,还会让自己很被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早就听说酆家主事人气度不凡,年龄如果没记错大概三十至四十岁。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试图从他们的眼神姿态,甚至细微的动作里找到线索。 坐在左边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可以直接排除。 右边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时尚,眼神锐利,手指上戴着一枚很潮的戒指,看起来比较像新生代也可以排除。 至于封砚辞,就更不用说了,他熟悉,完全可以直接排除。 那剩下的就只有坐在最角落里的男人了,那男人一直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存在感很低。 不过,细细一探究,他身上倒是有种说不出的危险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泽远大脑飞速运转。 最后,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了角落那儿的中年男人身上。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像是主事人。 周泽远眉头微微皱起,试探性开口:“您…您就是酆家的主事人?” 第91章这是轮到他被做局了? 周泽远声音一落,角落里的中年男人缓缓抬眼,目光在他脸上掠过时,没有半分波澜。 他薄唇冷启:“周总认错人了。” 话落,原本坐在中间的男人也忽然低笑出声,“酆家主事人可没有这么好猜。” 周泽远脸色一僵,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自己笃定的答案终究还是错了。 不过,来的路上的疑惑与担心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他就说嘛,酆家主事人哪有这么好见的。 不好见才正常。 只是,这个局他要怎么破? 周泽远视线又一次不由地看向封砚辞。 封砚辞靠在沙发上,指尖依旧夹着那支未点燃的烟,眼神淡漠地看着这场闹剧,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没跟着附和,存在感极低,却又让他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那……”周泽远喉结滚动,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几位前辈,恕在下眼拙,还请明示。” “明示就没意思了。”中间的男人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既然是考验,自然要有点难度,不过周总既然来了,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他抬了抬手,对着门外吩咐了一声:“让她们进来。” 周泽远心头一动,以为是要给什么提示,下意识身子都坐直了些。 下一秒,包厢门被推开,十个打扮各异的小姐鱼贯而入,个个妆容精致,身姿窈窕,进来后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站成了一排,面带微笑地看向沙发上的众人。 周泽远瞳孔骤缩,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是酆家主事人的特别癖好……还是? 中间的男人指了指那排小姐,冲周泽远抬了抬下巴:“周总,先选一个陪你喝两杯,咱们慢慢聊。” 这话一出,周泽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是来见酆家主事人谈合同的,不是来寻欢作乐的。 但眼下人在屋檐下,他又不能直接翻脸。 酆家的势力他得罪不起,更何况他还和老爷子立了军令状。 想到这,周泽远强压下心头的不适,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多谢前辈好意,但我是来谈正事签合同的,暂且无心风月,还请见谅。” “谈正事?”中间的男人挑眉,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周总觉得,和酆家谈事签合同,还轮得到你定规矩?让你选,你就选。” 一旁的封砚辞也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周总要是不选,这份合同,怕是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周泽远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扫了一眼那排小姐,个个都面带讨好。 这样的场合他不是没见过,对圈子里的世家少爷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其实,他只是顾忌封砚辞在,封砚辞本来就和他不对付。 现在他和温棠关系这么僵,而封砚辞和温棠关系那么好,要是封砚辞乘机在温棠面前乱吹什么风,温棠对他肯定会更加反感,到时候他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可眼前的场面,他又好像没得选。 不选的话,先别说挽回温棠的余地,他连翻转局势的机会都没有。 周泽远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了,身不由己,只要能签下合同,这点事都算不得什么。 作罢,他的目光在那排小姐身上逡巡,扫过前两位时毫无波澜,直到落在第三个小姐身上,才猛地顿住。 那小姐眉眼间……竟,竟有几分温棠的影子。 虽然妆容艳丽,少了温棠的清冷,可那眼型那唇线,却像极了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眼里盛满星光的小姑娘。 周泽远心脏猛地一抽……愧疚,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复杂的瞬间翻涌上来,搅得他喉间发紧。 他下意识抬手指了指那个小姐,“那……就她。” 那小姐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走上前,端起桌上的酒杯,声音柔柔弱弱:“周总,我敬您一杯。” 周泽远没有接酒杯,只是看着她的脸,脑子里却全是温棠的身影。 温棠议事干练的样子,无助发抖的样子,冷然决绝的样子……还有她看着封砚辞时,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和信任,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周总?”小姐见他发愣,又轻声唤了一句。 周泽远回过神,猛地别开目光,语气冷硬:“不用喝,坐我旁边就行。” 坐在角落里的男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既然选了人,那咱们就谈谈合同的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城北的项目,酆家递过了合作意向,合同也准备好了,但能不能签成,还是要看周总的诚意。” “诚意?”周泽远眼皮子一抬,又有了精神,“您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很简单。”换成了中间的男人出声。 男人抬手,指了指封砚辞,“明天中午之前,只要周总让封总满意,他点头了,城北会展中心建设的合同立马就能和你签。” 周泽远猛地看向封砚辞,眼底满是震惊和不解:“让他满意?他不过是个……” 话没说完,他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封砚辞能出现在这里,还能左右合同归属,绝不可能只是凑数那么简单。 造化弄人。 他还想着拿下和酆家的合作压封砚辞一头,结果封砚辞居然和酆家好像也有关系。 封砚辞迎上他的目光,拿起面前的酒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周总要是做不到,现在可以走,合同有的是人抢着签。” 周泽远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这很明显,又是一场刁难。 封砚辞是他的死对头,会轻易让他签下合同? 周泽远眉头紧蹙,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好,我答应你。但我需要知道,封总想要我做什么?” 封砚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语气淡漠:“我想要封总做什么,周总用心的话自然会想明白。” 说完,他没有再看周泽远一眼,放下手里的酒,起身径直朝包厢外走去。 中间的男人看着封砚辞的背影,也对周泽远摆了摆手:“周总,言尽于此,今天就到这,记清楚时间,别让我们失望,也别让这份合同等太久。” 话落,其他的几人也都纷纷起身离开。 周泽远僵在原地,看着那排小姐和沙发上的众人,只觉得一阵荒谬。 他来见酆家主事人签合同,没认出人,没拿到合同,反而被要求讨好死对头,还选了个像温棠的小姐坐在身边。 这是轮到他被做局了? 旁边的小姐见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开口:“周总,我……” “出去。”周泽远冷声打断,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小姐吓得一哆嗦,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其他九个小姐也都识趣地跟着退了出去,包厢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周泽远再也待不下去,起身快步走出了包厢。 在外面候着的陈哲,看见他出来,连忙上前询问:“周总,谈得怎么样?合同签了吗?酆家主事人是哪位?” “签个鬼!”周泽远咬牙切齿,眼底满是阴鸷,“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让封砚辞满意才能签合同……他哪知道封砚辞到底要他做什么? 第92章是来找人的 楼下,迈巴赫车上。 尹嘉耐不住好奇,最终还是问出了声:“封总,您都决定把会展中心那个项目给周泽远,让他亲手建设您和夫人结婚的场地了,为什么还做这么一大出戏来为难他?” 封砚辞理了理衣襟,拿过一旁的文件翻阅起来,语气凉淡:“我为难他?是他自己要作。下午还有精力去医院骚扰我老婆,分明是脑子太闲,得给他找点事情做。” 话音刚落,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一道穿着花衬衫的身影钻了进来,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鲜活气。 “封大总裁,我刚刚演的怎么样?” 说话的正是方才包厢里坐角落里的男人,商景行。 此刻他换下了肃穆的西装,花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手腕上的银链随着动作晃了晃,混不吝的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 封砚辞嫌弃地扫了眼他的穿着,笔尖在文件上不停:“不错,后面要是想进军演艺界,资源找我要。” “那哪能呐?”商景行瞥了眼埋头批阅文件的男人,嘴角勾起惯有的玩世不恭,“我那珠宝品牌做的风生水起,我可不没苦硬吃,海城分店都在我计划当中了。话说我刚下飞机就被你截胡来演戏,连个落脚地都没有,海城都快成你地盘了,不得安排一下?” 封砚辞头也没抬,笔锋利落落下:“等会儿让尹嘉送你,住我之前的单身公寓。” “哟,这么大方?”商景行眼底带着揶揄,“有老婆的人就是不一样,格局都打开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这次来海城,开店是其次,主要是来找人的。” 封砚辞终于停下笔,抬眸看向他。 几年不见,眼前的男人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眼角的浅疤在车内光影里添了几分凌厉,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商景行是封砚辞的发小,商家与酆家在京城是世交,既有深度合作,也有良性竞争,世代交好。 商家靠珠宝贸易起家,如今横跨珠宝、地产、高端酒店三大领域,核心珠宝品牌更是全球三大顶级品牌之一。 商景行排行老二,从底层设计师一路做到品牌总裁兼首席设计师,凭先锋审美和凌厉手腕让百年品牌突破圈层,拿下多个国际大奖,是圈内公认的珠宝界顽童。 按往年惯例,这个时候商景行应该在海外巡展才对,能让他放下手头重要工作亲自跑一趟的,绝不会是小事。 “找谁?”封砚辞声音低沉。 商景行指尖摩挲着尾戒,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二十年前,从我手里弄丢的那个小丫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线人说,当年掳走她的人贩子,上个月在海城露过面,还有消息称,那丫头可能一直没离开过这儿,我本来想先自己查线索,结果一落地就被你叫去演戏,成了你的工具人。” 封砚辞的眉峰蹙起。 他知道商景行心里的结,那个失踪的妹妹,是这位珠宝界商业奇才二十年来不敢触碰的软肋。 “需要我做什么?”封砚辞没有多余的追问,直接切入正题。 商景行掏出手机,调出了一张电子档的照片递了过去。 这张照片封砚辞不是第一次见了,以前在京城聊上头的时候,商景行也给他看过这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手里拿着七彩风车,五官清秀,眉眼弯弯,看起来阳光又明媚。 商景行混不吝的语气一下变得恳切:“动用你在海城的人脉,帮我查查。” “好。”封砚辞答应的干脆利落,“我让人先排查人贩子的活动轨迹,有线索第一时间通知你。” 商景行收起照片,眼底的凝重散去几分,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不错,够意思!” 话落,他又忽然凑过来,手肘撞了撞封砚辞的胳膊,“话说,你这婚期定了,嫂子还没让我见过呢?正好这会儿没事,带我去见见呗?” 封砚辞抬眸,眼神骤然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不行。” “啊?”商景行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直接驳回,“不是,我就见一面而已,又不干嘛。” “这都什么点了,她应该休息了。”封砚辞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尹嘉,先送他去公寓。” “别啊!”商景行急忙劝说,“我保证不吵到嫂子,就远远看一眼行不行?能把你这棵万年铁树给撬开花,还让你放弃京城的舒适圈扎根在海城,一扎就是好些年的风云人物,我实在好奇得不行啊!” 封砚辞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警告:“安分待着,后续查人需要你配合,再胡闹,信不信我给大哥打电话。” 商景行撇了撇嘴,见他态度坚决,也知道再纠缠下去没用,只能悻悻松手:“行吧行吧,听你的。不过等嫂子康复了,你可得让我见见,不然这事儿没完。” 封砚辞点了点头。 想到温棠,不由地收起了手机开始闭目养神。 也不知道她睡了没有— 与此同时,私人医院病房里。 温棠坐在沙发上,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尹兴递过来的纸袋,压低声音:“你确定不会被封砚辞发现?” “放心吧温小姐!我特意问过我哥了,爷现在还在皇庭和人谈事呢,我们吃快点,收拾干净,爷肯定不会知道的。” 尹兴将手里的好几个外卖袋子摆到桌子上,打开。 有烧烤,有炸鸡,还有奶茶,都是温棠心心念念的美食。 不知道是今天吃了一天的清淡的营养餐的缘故,还是暴饮暴食的毛病又犯了。 她很想吃东西,馋的不得了,所以趁着封砚辞没来之前,赶紧点了不少外卖,是尹兴去帮她拿的。 尹兴一开始是不答应的,不过后来被她说服了。 温棠拿起一串鸡中翅,咬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孜然的味道混合着油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尹兴也拿起了一串,一边吃一边说:“该说不说,吃的提心吊胆,但也是真的快乐!” 温棠点点头,正准备再咬一口的时候,“哒哒哒”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第93章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 温棠咬鸡中翅的动作骤然僵住。 孜然的香气还在舌尖萦绕,耳边的脚步声却像敲在心上的鼓点,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近…… 随即“嘎吱”一声。 温棠下意识抬头,就瞧见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封砚辞颀长的身影闯入了视线。 玄色的西装衬得他宽肩窄腰,那道深邃的眸光正落在她手中的烤串上,眼底情绪难辨。 尹兴嘴里还塞着炸鸡,吓得差点呛到,手里的骨头“啪嗒”掉在了餐盒里,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他瞬间弹起身,结结巴巴地解释:“爷,爷……是,温小姐说想吃……我,我拦不住……” 温棠脸颊唰地涨红,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慌慌忙忙地放下手里的烤串。 她和封砚辞领证以来,她还没有正儿八经地了解过他。 反倒是他,替她做了不少事。 本来就没有很深感情基础的闪婚,会不会因为她的陋习暴露发生什么变故…… 温棠有些担心,眼神开始躲闪,声音细若蚊蚋:“对,是我想吃,不过……我就吃一点点……医院的营养餐太清淡了,我实在没忍住,所以就……” 封砚辞没说话,迈步走了进来。 撒着辣椒粉的烧烤,溢着油光的炸鸡,还有颜色鲜艳的披萨,都还在冒着热气。 他的目光在桌上的外卖盒上掠过,最后才落回到温棠泛红的脸颊上。 空气里弥漫着重油重盐的香气,与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透着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他走到桌边,弯腰抽出几张湿纸巾,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俯身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温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还有他身上那道熟悉清冽的雪松香,混着外面带进来的夜风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想吃为什么不跟我说?”封砚辞的声音低沉,没有责备,反而带着几分宠溺。 他擦干净她嘴角的酱汁,又拿起另一张湿纸巾,蹲下身,握住她沾着油渍的手指,一点点擦拭干净,动作细致得不像话。 “我是怕你……”温棠垂着眸子,长长的羽睫轻颤,“怕你说这些东西不健康,不让我吃。”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封砚辞松开她的手,目光扫过桌上的奶茶,眉头微蹙,“但奶茶少喝,糖分太高。” 他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下一秒,他眉头不由地蹙起,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把奶茶递回给她,“下次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我让厨房做,比外面的干净。” 温棠愣住,看着他眼底的温柔,脸颊更烫了。 她还以为他会反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反应。 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尹兴听见这话,也悄悄松了口气。 果然,在温小姐面前,爷的原则根本不值一提。 他一下就懂了双标这个词语的意思。 心里刚要嘀咕,封砚辞的眼神就杀了过来。 尹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后面进来的尹嘉拽了出去。 病房门“咔嗒”一声轻掩,瞬间隔绝出两个世界。 温棠看着紧闭的门,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不顾手上刚擦干净的清爽,小跑到床头拿过了平板,又快步跑回桌边,献宝似的朝着封砚辞挥了挥。 “对了,婚服设计稿改好了。”她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出电子底稿递了过去,眼底满是期待,“你看看,我下午改的,融入了一些新的东西,领口的盘扣还藏了小玄机……” 封砚辞目光落在平板上。 宣纸质感的电子画纸上,金线绣就的缠枝莲纹蜿蜒缠绕,凤冠珠翠错落有致,领口那对小巧的盘扣,赫然是两人名字最后一个字的变体。 封砚辞指尖触上屏幕,放大又缩小,看的很仔细。 再次抬眼时,他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真实又浅淡:“不错,有温度了。” 听到这句话,温棠也轻松了许多,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更深的薄红,像极了一只被晒透的水蜜桃。 她刚要收回平板,手腕却被封砚辞轻轻攥住,下一秒,身体便腾空而起。 “啊……”温棠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鼻尖抵着他温热的下颌,雪松香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让她心跳加速的厉害。 “不,不是……你……你干什么?” 封砚辞抱着她脚步平稳地走向里面房间的病床。 他垂眸看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漾着笑意:“不早了,上床睡觉。” 他弯腰要把她放在病床上,她身体一瞬就紧绷起来,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这…这是医院……不太方便吧?” 她眼神躲闪,不敢看他,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床单。 封砚辞动作一顿,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放心,我不是禽兽。” 他说着,转身走向旁边的陪护床,抬手一拉,陪护床便与病床稳稳地合并在一起,形成一张宽敞的大床。 随即,他在她身侧躺下,顺手拉过被子盖在了身上。 温棠侧躺着,背对着他,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后颈,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封砚辞却很自在舒心。 他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磁性:“别紧张,好好睡,明天还有一场好戏要看。” 温棠浑身一僵,心里咯噔了一下。 好戏?什么好戏? 她刚要回头问他什么,却被他轻轻按住后脑,重新搂入了怀里,“晚安。” “晚安。”温棠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下来。 窗透月色,一夜无梦。 直到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温棠才明白封砚辞说的那场好戏是什么。 看到门口进来的几人,温棠脸色霎时铁青。 那根没有完全松懈下来的弦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她冷峻的眸光在走进来的几人身上一一扫过,“跳梁小丑组队了?这次是想演哪出戏?” 第94章把他当枪使 温棠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门口,这场面是真有意思的很。 周泽远手捧一束鲜花走在最前,林倩倩紧随其后,杨芸左手挽着温建辉的胳膊,右手紧紧拎着一个保温盒,温明昊则一手插兜,一手漫不经心地提着果篮。 几人怯生生地走了进来,在她病床前一字排开,那架势活像一队等着领罚的学生。 温棠刚刚的话钻入耳朵里,几人心里好不容易做起来的心里建设都默默摇了摇。 其中,心情最为紧迫的人是周泽远。 因为在今天这场道歉局里,他是那个组局的人。 昨天从皇庭回去之后,他的cpu都快烧干了。 他在琢磨封砚辞的那句话——“我想要周总做什么,周总用心的话自然会想明白。” 只要他用心就会想明白…… 他细细推测了一下,先不说封砚辞创办宸曜生物在海城商界的地位远远高于周氏,光是宸曜生物和周氏的核心版图就完全不一样,自然不会牵扯什么项目利益纠葛。 那排除了项目利益纠葛的可能性,剩下的就只有私人恩怨了。 他和封砚辞的私人恩怨很简单,除了和温棠的牵扯之外,再无其他。 如果没猜错,结合最近发生的事,他想,封砚辞是要一个交代。 要所有伤害温棠的人,给温棠一个交代。 封砚辞觉得自己不方便去正面提醒温家的人,所以就把他当枪使。 这个结论倒是很符合封砚辞护短的特性。 周泽远想清楚,于是一大早就亲自去了温家找温建辉洽谈。 一开始,温建辉听说要他去给温棠道歉,情绪激动的差点直接把他赶出去。 后面,他戳破顾虑,点明温氏集团如今的困境,再抛出周氏即将与京城酆家合作的消息时,温建辉的态度才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自从上次接风宴的事情过后,温氏集团的处境很尴尬。 各大知名的商场撤掉了温氏集团品牌电器的展位,还有不少交好的合作方也都纷纷毁约,宁愿背负不菲的违约金也要和温氏集团解除合作。 温氏集团无疑受了重创。 这两天,温建辉急的焦头烂额,一直都在找破局的办法。 周泽远正是抓住了这个缺口进攻。 他承诺温建辉,只要他带上杨芸和温明昊来给温棠道歉,他就把周氏集团led大屏的广告位无偿让温氏用三天。 温建辉是个精明的商人。 他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 周氏集团led的大屏展位,在整个海城放眼看去都是极佳的,不仅按秒算价,费用高,还供不应求。 但温建辉图的当然不是那三天广告,而是想借周氏与酆家的东风撑门面,攀附关系。 有周氏和酆家这两大硬核背景,他也就不用再顾忌封砚辞的势力。 秉着这样的心理,温建辉这才带着杨芸和温明昊跟着周泽远一同来了医院给温棠道歉。 夫唱妇合,杨芸没说什么。 而温明昊刚在接风宴上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这时候也由不得他情不情愿。 至于林倩倩,周泽远连思想工作都没做。 林倩倩想法很通彻。 当下,温顺体贴,善解人意的人设差点在周泽远那儿垮台,她一心想挽回在周泽远心中的形象,正愁没机会表现她的“诚意”。 诚意诚意,总要做出点变化,不能太被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一点,来的路上林倩倩就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见没人出声,林倩倩拿过周泽远手里的鲜花,走上前放到了旁边的床头柜上。 她双手牵合在一块,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声音哽咽着率先打破了沉默:“温棠姐,对不起。之前都是我鬼迷心窍了,才会做出那些伤害你的事,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才多久没打照面,这演技又比上次见时精进了不少。 温棠靠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林倩倩,你这眼泪要是能当钱花,估计早就发家致富了。” 她的目光掠过林倩倩,又落在旁边的周泽远身上。 周泽远西装革履,却掩不住眼底的狼狈,见温棠看向他,他索性也硬着头皮开口:“小棠,是我对不起你,我今天诚心诚意和你道歉,对不起。” 话音刚落,温棠还没回应,温明昊也上前将果篮放在了桌上,不情不愿地嘟囔出声:“还有我,接风宴上的事是我小人之心,对不起。”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温建辉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几分僵硬的笑意,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温棠,磕磕绊绊挤字出声:“小棠,之前……是爸不对,不该偏听偏信,让你受了委屈,对不起,你……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还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板,这声道歉似是耗尽了他所有的体面。 温棠看着他,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 她深知,这声“爸”有多刺耳。 好一个虚以委蛇。 合着今天是组团来道歉来了?。 那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杨芸了? 温棠的眸光不自觉的看向她。 只见杨芸攥紧了手里的保温盒,嘴唇嗫嚅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完整的字:“我……我……小棠……” 她眼神慌乱,一会儿瞟向温建辉,一会儿看向温明昊,结结巴巴的样子像是盼着谁来救场,那点不情愿比温建辉更糟糕,连装都装不出来。 病房里的气氛愈发尴尬,杨芸的结巴声和温建辉的脸色形成了诡异的呼应。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封砚辞有了动静。 他目光扫过站成一排的几人,那张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你,你还有你俩,跟我出来。” 几人虽然都不情愿,但对上封砚辞的眼神,终究还是悻悻地闭了嘴,转身跟着出去。 门被带上,偌大的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温棠和还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杨芸。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道无形的鸿沟,气氛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芸的脸涨得通红,目光完全不敢与温棠对视。 她手里的保温盒被她捏得更紧了,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依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道歉。 温棠靠在床头,也没先开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杨芸才缓缓走上前,拉过了移动餐桌,将保温盒放在了桌面上。 她抬手拧开盖子,一道热气升腾起来,一个个胖嘟嘟的饺子展露出来。 温棠眸光定在那些饺子上,五颜六色的饺子又一次将她灰败无光的过去唤醒…… 第95章为什么容不下她? 温棠记得很清楚。 那是她被收养,在温家吃的第一顿饭,杨芸也端上来一盘这样五颜六色的饺子。 温建辉坐在主位上,语气带着几分热络:“小棠,这是你妈妈特意给你包的彩色饺子,尝尝看。” 那会她才六岁,穿着一身男孩子的衣服,衣服也是杨芸提前为她准备的,大小不是很合身,她无措地攥着衣角站在餐桌旁,当时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饺子,她心里像揣了颗暖糖。 她在想那会不会就是“妈妈”的味道……可当咬下第一口,浓郁上头的味道直冲鼻腔的那一刻,她的幻想就被直愣愣地打破了。 那味道,就像没洗干净的泥土,带着潮湿的腥气,黏腻地缠在舌尖。 她下意识想吐出来,余光却瞥见杨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真切的暖意,倒像在审视一件刚买回来的物件。 她心里一慌,赶紧把到了嘴边的饺子咽下去,香菇的味道在喉咙里久久不散,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好吃吗?”温建辉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她刚要想说自己不喜欢香菇馅,杨芸的声音就像鞭子一样抢先抽了过来,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得意,又藏着点不耐烦:“你这不是问的废话?咱儿子最喜欢的香菇馅,儿子能说不好吃吗?” “咱儿子”这三个字狠狠扎进温棠的心脏。 她这才明白,原来,这香菇馅的彩色饺子其实根本就不是为她准备的。 杨芸看她的眼神,喊她的语气,甚至这顿所谓的“欢迎宴”,都只是把她当成了温明昊的影子,一个能填补她“儿子”空缺的替代品。 她把到了嘴边的不好吃硬生生咽了回去,挤出一句乖巧的附和:“是……好吃。” 从那以后,温家只要包饺子,永远都是清一色的香菇馅。 她每次都逼着自己一口一个吃完,哪怕吃到最后胃里反酸嘴里发苦,也会扬起笑脸捧场。 她清楚自己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更清楚自己在温家是怎么样的存在。 她怕自己流露出半分不喜欢,就会被杨芸嫌弃,就会再次被抛弃。 那些年,她咽下的从不只是难以下咽的香菇馅…… 面前保温盒里的热气还在升腾,温棠心头却生不出一丝暖意。 杨芸有些局促地拿过一双一次性筷子打开,小心翼翼地朝她递来:“小棠,你…你不是最喜欢吃妈妈做的五彩饺子的吗,香菇馅的,尝尝看,看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温棠没有接那双筷子,目光沉沉地落在保温盒里的饺子上。 五颜六色的饺子在阳光下泛着的却是虚假的暖意。 说来可笑,哪怕后来温明昊回来了,这么多年,杨芸还是老样子,从来没问过她到底爱吃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冷,像冰凌划开多年的伪装:“你记错了。” 杨芸递筷子的手一顿,脸上的局促僵了僵:“我……我记错了吗?你,你以前不是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还说……还说最喜欢这个味道的。” “吃得干净,不代表喜欢。”温棠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凉,“六岁那年第一次吃,我就想告诉你,我不喜欢香菇的味道,但你的反应把我逼退了。” 她顿了顿,看着杨芸骤然发白的脸,继续道:“后来你总包香菇馅,我每次都笑着说好吃,是因为我怕我一皱眉,你们就会把我赶走。毕竟,我只是个替温明昊活在这个家里的影子,没有资格挑三拣四。” “对,对不起……”杨芸的声音发颤,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我……我也想过把你当亲女儿疼的……” 温棠看着杨芸局促的样子,眼底又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不用装也不用演,歉也可以不用道,真没必要。” 她的目光落在杨芸躲闪的眼睫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其实我一直都想问,我们彼此治愈过,我也从未想过和温明昊争什么,为什么你的眼里还总是容不下我?” 病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住一般,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却暖不透那份横亘了十几年的冰冷。 杨芸脸色由白转青,握着筷子的手不住地颤抖,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最不愿面对的角落。 “我……我没有……”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 这否认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温棠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你忘了吗?我才到温家没多久,水土不服我发高烧,是你守在床边给我擦了一夜的额头。我才进学校,因为瘦小黝黑被那些孩子欺负哭,是你牵着我的手去讨说法,第一次吃西餐,我不会用刀叉,也是你手把手教的我……还有很多很多个温馨的瞬间,你给过我温暖的,可后来,所有的所有,一碰到温明昊,就都不算数了。”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汽,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他回来后,你把所有的好所有的爱都堆在他身上,我都理解都接受,我从不抢他的玩具,不争他的零食,甚至他犯的错,我都得替他担着,可你呢?你看我的眼神,永远像在看一个多余的人。” “我只是想有个家啊。”温棠的声音不受控的哽咽,“我从没想过要取代谁,我甚至都愿意当温明昊的替代品,可你为什么连一个角落都不肯留给我?除了漫无边际的谩骂与指责就只剩馊掉的饭和冰冷的杂物间,你对路边的流浪猫不是心情好了都还会施舍点温暖吗?” 温棠的眸光很灼热,很犀利。 杨芸猛地别过了脸,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心里那根埋藏了多年的弦最终还是被挑动了。 其实,对温棠,她心里何尝不难受。 温明昊走丢的那两个月,最黑暗的两个月,是温棠陪她走过来的。 那双黑黝黝的,小小的手将她一次又一次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那一声又一声的喊唤,一个又一个的拥抱,一份又一份的惊喜…… 她记得,她没忘。 那一帧帧一幕幕……她这个受益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年成人礼上,亲手喂她喝下那杯有问题的醒酒汤,她也比任何人都忐忑。 到底是母女一场。 她不心疼她吗? 不,一开始她是心疼过的。 至于后来…… 第96章用权势逼来的一场戏 后来的故事有点长。 醒酒汤的事,杨芸只想说她确实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为温明昊当年走失的原因,是她杨芸这一辈子的痛与黑洞。 温明昊当年走失的时候已经六岁了,他从小懂事的也早,早就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那些被拐途中的恐惧饥饿与无助,早已在他心底刻下了狰狞的疤痕。 回来后的日子,他常常在深夜惊醒抱着她的胳膊哭喊“妈妈别走,你等等我……” 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布满了挥之不去的惊惶,就是从那时候起,杨芸心里的愧疚疯狂的生长。 她想,只要能让她的儿子安稳,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不曾想,她的愿意付出成就了越来越嚣张跋扈的温明昊。 可尽管如此,她这个做母亲的又能怎么样,温明昊说到底才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骨肉,就算他再不堪,她都只能包容他。 至于温棠,她没有精力顾她。 所以很多时候,温明昊欺负温棠,她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去,甚至更多时候,她还成了温明昊的帮凶。 这些她都清楚,她也知道自己对温棠确实有愧。 这份愧疚像一根细密的针,日夜扎着她的心,尤其是在温棠日渐消瘦后,她也曾无数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想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想着她曾经依赖的眼神。 可这份愧疚,在她偶然撞见温明昊对着温棠的照片失神,听见他阴鸷地说“她只能是我的”时,便烟消云散了。 作为母亲,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对一个养女生出如此龌龊扭曲的心思。 这,就是她为什么容不下温棠的原因。 以至于后来,她对温棠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一心想逼走她。 成人礼,本是她和温建辉商量好的,给温棠的最后一个礼物。 办完成人礼,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要把温棠送出国。 但,偏偏,温明昊又知道了,并且在温棠十八岁成人礼前几天找上了她。 温明昊红着眼眶,将一包白色粉末摔在了她面前,声音里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妈,帮我一次,就这一次,以后我什么事都听您的。” 她一开始是拒绝的,可温明昊居然拿出当年走丢的事来威胁她。 他说要是她不听他的,他就把他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温建辉。 那眼底的偏执与威胁赤裸裸地在她面前展露,最终,她还是败下阵来,不得不妥协。 那杯递出去的醒酒汤,又何尝不是盛着她的挣扎与无奈? 每一口,都像是她亲手喂给温棠的毒药,灼烧着她的良心。 直到事发后,温棠态度强硬要报警要告温明昊,温建辉不得不狠心把温明昊送出国,她那点备受谴责的良心,才又被安抚好。 她对温棠的愧疚转变成了恨。 她恨温棠明明安然无恙,却还要不依不饶的咬着温明昊不放,害的温明昊被送出国,她与自己的儿子要遭受骨肉分离之苦。 在她看来,温棠就是温家的祸害。 今天被温建辉叫着一起来给温棠道歉,纯属是顾及当下温家与温氏集团的利益。 至于这五彩饺子,也是温建辉要她做的。 温建辉说:“一张好的感情牌可以事半功倍,眼前,不管是顾及周泽远还是顾忌封砚辞,他们都不能得罪了温棠,只要这张感情牌打得好,接风宴上断绝关系的事说不定也可以翻篇。” 所以,忍一时风平浪静。 她觉得可以忍,可以演好这出戏。 只是,眼前的情况和她预判的太不一样了。 温棠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完全不领这份情。 偏偏,又箭在玄上不得不发。 杨芸吸了口气,再一次试探性开口:“小棠,不管你接不接受,妈今天还是要向你道歉,对不……” “哗啦……” 她话还没说完,温棠突然猛地抬手,将面前桌上的保温盒狠狠扫落。 五彩的饺子混着温热的汤汁溅了一地,晶莹的瓷片碎得四分五裂,在病房洁白的地板上格外刺眼,像极了她们之间早已无法缝合的关系。 消毒水的味道里,瞬间混入了那股刺鼻的香菇味。 温棠呼吸变得急促,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够了,除了容不下我的原因,其他的我都懒得听,出去。” 她抬手指着门口,眸光里布满了决绝。 杨芸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指尖还僵在半空,脸上虚伪的歉意来不及收起,就被这刺骨的寒意冻住了。 她愣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狼藉,一时竟忘了反应。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封砚辞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一直都在门外等着,全神贯注听着病房里的动静。 看见情绪不对劲的温棠和地上的一片狼藉,他眼神冷了下来,径直扫向杨芸,甩出两个字:“出去。”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像寒冬里的冰锥,刺破了病房里的死寂。 杨芸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瞥见封砚辞眼底翻涌的戾气,狼狈地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病房。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虚伪与算计。 封砚辞快步走到病床边,顺手抽了张湿纸巾,想去给温棠擦拭指尖上沾染的汤汁。 结果,他的手刚触碰上她的手,她就把手抽了回去。 温棠望着地上狼藉的饺子,眼眶微微发红,“你昨天说的好戏就是这个?” “嗯。”封砚辞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耐着性子解释:“他们都欠你一个道歉,有些心结得打结的那个人来解。” “解?你觉得这是解心结吗?这不过是你用权势逼来的一场戏,他们根本就不是真心来道歉的,他们只是怕你,是怕你的势力。” 她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清晰,苍白的脸因动怒染上了几分薄红,“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像个笑话,被他们虚情假意地表演着所谓的道歉,你明白吗?” 气氛一度冷沉下来。 封砚辞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怔了片刻,薄唇才抿动:“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意思是我自讨没趣了?” 第97章第一次不欢而散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 温棠刚想解释,话音就被封砚辞冷硬的声音截断。 “只是对周泽远还有感情,觉得我为难他了?” 封砚辞脸色沉得像深冬的寒潭,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将病房里的空气冻住。 温棠被这句话呛得心口一窒。 她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让封砚辞有这样的误解,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说出来。 那原本想要解释的话语,在对上他冷沉的脸色后,在喉咙里发生了质变,出口转变成了一句冷硬的提醒:“封总,你越界了。” 这声疏离的称呼,像一根冰针,猝不及防地刺了过来。 封砚辞盯着眼前又开始发犟的女人。 她的意思是在提醒他这话说的有点过分?还是在提醒他,这醋吃的不应该? 这两种可能,怕更趋向于后者。 可不就是他越界了。 在领证前她就和他说得清清楚楚,她只是为自己找了棵大树,试图逆天改命,她不确定自己这颗千疮百孔的心会不会重新开出花来。 现在她提醒他越界了,分明是想告诉他——他这醋吃的莫名其妙。 自从两人关系在慢慢推进后,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疏离地叫过他了。 所以,她生气了? 确实如此。 温棠是有些生气。 她觉得夫妻间的感情是需要经营的,从来不是某一方单方面的自我感动式付出。 封砚辞现在的做法,和当初周泽远的欺骗,温家二老的虚伪,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她身上。 她不是不领情。 周泽远和林倩倩的伤害,她或许可以借着他的权势,收下那份带着畏惧的道歉,就权当是对过往的了结。 可温建辉杨芸,还有温明昊的道歉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刻在她骨血里的伤痛,是深夜惊醒时的噩梦根源。 她要的从来不是他们迫于权势的虚与委蛇,不是这场被操控的道歉戏码。 她在意的,是他们真心实意的歉意。 她知道封砚辞是顾及她的感受,他觉得她受了委屈想要替她讨一个公道。 可他却忽略了公道的本质。 站在高处望深渊,坠入深渊识攀爬。 人不活一个点,人活连续和起伏。 她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拧巴的? 温棠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是从一次次被忽视真实想法开始,又或许是从长久以来被迫接受那些并非她所愿的“好”起始。 她明明心里有着清晰的对与错的界限,有着自己对感情,对道歉纯粹的期待,却总是在现实里被裹挟着,不得不面对那些违背她本心的局面。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不想再被那些打着为她好旗号的行为所左右,不想再重蹈覆辙。 她渴望能真正按照自己的心意去生活,去判断,去接受或者拒绝。 她会用好他权势带来的高光,可当遇上权势本身的时候她是无力的。 简单点来说,她接受也享受更感恩封砚辞的保护,但不接受他替她做决定。 一个是在泥泞里摸爬打滚,用隐忍和倔强撑着长大的女孩。 一个是在权势与规则里,习惯用掌控和结果解决问题的男人。 此时,封砚辞并不能感同身。 他有着自己独立的见解,理解不了她的想法。 不由地,他的声音里带上几分从未对她出现过的冷硬:“温棠,有时候,太执拗不是一件好事。” 这话一出,没得聊了。 温棠本来就和杨芸交锋过一场,当下又和封砚辞在思想上起了冲突,现在只觉身心俱疲。 她没有再和他争执下去,动身拿着早就收拾好的包走出了病房。 封砚辞没有追出来。 这是他们从闪婚领证至今以来,第一次不欢而散。 温棠去护士台办完出院手续,没有回海棠一品,而是打车去了工作室。 正在工作室里忙活着的苏冉和吴念,看见温棠拎着包从出租车上下来,还以为自己眼花出现了幻觉。 直到温棠走进门的那一刻,她们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幻觉,两人对视了一眼,脑袋里的猜测不谋而合。 新婚夫妻出现这种出院形只影单的情况,就只有一种可能——两口子,十有八九吵架了。 苏冉第一个迎上去,接过温棠手里的包,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眉头皱了起来:“棠姐,你怎么自己回来了?封总没送你吗?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在医院没休息好?” 吴念去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递上:“是啊棠姐,什么情况?怎么你出院不回去休息,反而跑来工作室了,是不是……你们俩闹别扭了?” 温棠接过递过来的温水,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没有的事,别瞎猜,我身体机能都恢复了,手腕上的伤不碍事,工作室的事我也该张罗张罗了,总不能当甩手掌柜不是。” 她喝了口温水,驱散了身上的凉意,从包里拿出平板滑弄:“对了,婚服系列我已经完稿了,下一步要落实面料,后续要忙起来啦。” 苏冉见她不愿多提,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又和吴念对视了一眼。 吴念心领神会,忙不迭地掏出手机悄悄给阮溪报了个信。 温棠还在找婚服系列的设计稿。 她翻出主婚服的设计稿的那一刻,疲惫的眼神里渐渐透出了专业的光芒:“先看这套喜服,我特意保留了传统云肩的形制,大家可以各抒己见,我想尽快定稿。” 苏冉眼睛都看亮了,“好看哇,云肩上的蝶纹绣花简直一眼惊艳。” 吴念也凑过来,看的目不转睛:“这里的蝴蝶是要用苏绣的打籽绣吗?还有领口的盘扣,看起来也好别致。” 温棠点点头,刚要开口和她们介绍细节时。 工作室的玻璃门突然被人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请问这里是candy工作室吗?”男人嗓音慵懒,尾音微挑。 温棠,苏冉还有吴念闻声纷纷朝门口看去。 只见男人穿着很时尚,快要入冬的天,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穿搭。 男人一身深灰色西装,随意敞开着,露出里面那件深棕色底带浅色蝴蝶暗纹的真丝衬衫,衬衫领口v领展露,锁骨若隐若现。 不知道是衣服尺寸偏大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明明是正式的西装,却被男人穿出了几分混不吝的魅惑,还带着一种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的滑稽感,可那举手投足间又彰显着三分成熟男人的风度。 几种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奇妙地融合。 温棠看的有些愣,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最最奇怪的是,男人身上的西装看起来好眼熟。 袖口的刺绣工艺,还有翻领的弧度,分明和封砚辞的那些高定西装一模一样。 她压下心里的疑惑,定了定神,才试探性出声:“对,这里是candy工作室,请问您是?” 第98章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质感细腻的米白色名片递过去,“我是珀尔的创始人商景行。” 他的声音比起刚刚多了几分平稳,“冒昧打扰是有个合作想和candy工作室的负责人洽谈,不知道方不方便?” 温棠刚接过名片,指尖就触到了烫金的“pearl珀尔”字样。 她还没来得及看完名片上面的信息,身旁的苏冉和吴念已经炸开了锅。 苏冉猛地咽了咽口水,眼睛瞪得溜圆,“珀尔?是京城那个本土珠宝品牌pearl?” 吴念也早已飞快地掏出手机,搜寻着什么。 没一会,屏幕上弹出了商景行出席国际珠宝展的照片。 男人身着高定西装,气场全开,与眼前一身低调西裤的模样气质如出一辙。 她举着手机反复比对,声音都在发颤:“我去,真…真的是珀尔创始人,传说中把珠宝手工艺玩到极致的大佬!!” “啊啊啊我出息了!居然见到了活的商总!”苏冉扑到桌边,手忙脚乱地翻找笔记本,“签名,商总,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可是你死忠粉!” 两人围着商景行叽叽喳喳,激动得脸颊通红,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唯有温棠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捏着名片,眼底满是困惑。 她悄悄拉了拉吴念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们至于这么激动吗?” 吴念拽着她躲到一旁,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棠姐,你刚回设计圈不知道很正常!珀尔是一个高奢珠宝品牌,英文名pearl,在海城这品牌虽然听着小众,但在京城和海外却是顶奢级别的存在!它家所有珠宝全是手工打造,光预定就得等一年以上,那雕金工艺简直了,能在金属上做出丝绸的质感,反正就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神仙品牌!” 这边话音刚落,苏冉已经殷勤地把商景行请到了二楼露台的会客区,安排好了围炉煮茶,还摆上了小点心,全程笑得像朵向日葵。 安顿好客人,她又一阵风似的跑下楼,拽着温棠就往楼上推:“棠姐,快快快,别磨蹭了,商总不是说要找我们工作室谈合作嘛,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可得抓住和我男神合作的机会啊,错过这次,下次再等十年!!” 温棠被她推得一个踉跄,手里的名片还带着余温。 她心里还在疑惑。 这个珀尔,还有这位商总,真这么厉害? 二楼露台的阳光很舒服,斑驳的光影映射在地台上,很有意境。 商景行坐在靠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玻璃杯壁,目光落在那棵看起来年份久远的梧桐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商景行的动作蓦地一顿,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刚刚顾着自己的风度去了,没仔细打量。 这下才发现眼前的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轻薄排骨羽绒服,藏蓝束脚裤精准中和了羽绒的膨胀感,厚底穆勒鞋一踩,利落显高还透着几分随性,浑身的气场自带柔光滤镜,简约干净又不臃肿。 明明是陌生的眉眼,可那低头时的小动作,竟让他心头猛地一撞,有些恍惚…… “商总,抱歉,让您久等了。”温棠走到他对面坐下,莫名有些局促,下意识抬手将额前碎发别了到耳后。 “没事。”商景行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杯里的茶,“这么说,你就是candy工作室的负责人?” “嗯,是我。”温棠点头,“我叫温棠,您说想和我们谈合作?我们是一家服装设计工作室,目前也是刚处于筹备整体整合的阶段,不知道您具体有什么想法?” 商景行放下手里的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珀尔接下来的核心规划是在海城开旗舰店,现在还在选址装修的筹备期,想先通过本地渠道做预热,积累口碑和关注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棠脸上。 “今早我从你工作室门口路过,觉得你这一楼临街的橱窗位置很显眼,来往行人都能注意到,而且橱窗的陈列风格很有设计感,和珀尔的调性有契合之处。所以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一个橱窗展台的合作。” 他进一步解释:“简单说,就是我们想在你的橱窗里,单独设置一个珀尔的专属展台,用来摆放几款品牌经典款珠宝和即将推出的新款,作为旗舰店开业前的预热宣传。” 温棠闻言,下意识皱了皱眉,坦诚道:“商总,谢谢您的赏识,但我有点担心,我们工作室主打服装设计,橱窗后期会陈列我设计的衣服,加入珠宝展台的话,会不会很突兀?” “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 商景行立刻接话,语气笃定。 “我们会派专业的设计团队上门勘测,根据你橱窗的尺寸以及陈列风格,量身定制展台。就好比如可以用浅色系的磨砂玻璃做基底,搭配暖光射灯,既不会抢了你的服装设计风头,又能让珠宝的光泽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来,做到融而不同。”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接着补充合作细节:“而且所有搭建包括运输的费用都由珀尔承担,我们还会按月支付你合作场地费。后续如果有顾客通过这个橱窗展台咨询珀尔,或者产生成交,我们也会给你相应的销售分润。对你来说,不仅多了一份收入,还能借助珀尔的品牌名气,提升工作室的档次和客流量,算是双赢。” 温棠认真听完,心里的顾虑消了大半,她沉吟片刻,抬头问道:“那合作周期大概是多久?还有展台的维护和珠宝的安保问题,怎么安排?” “合作周期暂定三个月,正好覆盖我们旗舰店筹备到开业的预热期。” 商景行耐着性子一一回应。 “展台的日常清洁维护由我们派人负责,不会麻烦你们。至于珠宝的安保方面,我们也会给展品投保,并且安排专人定期巡检,确保万无一失。” 他看着她清澈的双眸,心头的亲切感愈发浓烈,恍惚间竟觉得心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温棠了解后,抬眼看向商景行,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认真:“商总,您说的合作方案很有诚意,不过我需要和工作室的伙伴们沟通一下,才能给您答复,最晚明天,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商景行笑了笑,语气温和,“我不急,你慢慢考虑。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他又递过来一张名片,和之前那张不同,这张是哑光黑底烫银,更显沉稳。 温棠接过名片收好,点头道:“好。” “期待温小姐的好消息。”商景行面露笑意起身,准备离开, 结果转身抬脚没走几步,就与一道风风火火跑过来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第99章 两极分化的商景行 “哎哟!” 火急火燎往露台冲地阮溪,没承想会迎面撞上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 她额头传来一阵钝痛,她下意识抬手揉着,嘴里的抱怨已经到了嘴边:“这么着急是赶着去……” 话音在抬头看清对方的瞬间骤然掐断。 男人身着西装,身形挺拔如松,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腕间的百达翡丽腕表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那双深邃的黑眸正垂着,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额头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阮溪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两步,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方才还风风火火的劲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就连声音都弱了八度:“你……你怎么在这?” 商景行薄唇微抿,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传来两道气喘吁吁的脚步声。 吴念扶着栏杆直喘气,哭笑不得地瞪着阮溪:“我的姑奶奶,都说了棠姐在跟商总谈合作,你就不能不来凑热闹啊。” 苏冉也跟着附和,话匣子一打开就没遮没拦:“就是,你帅哥见的还少吗?上次去酒吧点男模,你不还专挑……唔!” 阮溪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力道大得差点把苏冉的脸颊捏变形。 苏冉挣扎着别过脸,扒开她的手,一脸莫名其妙:“不是,我还没说完呢,你捂我嘴干嘛?等等……” 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阮溪的脸上,那片白皙的肌肤此刻正泛着一层通透的绯红,像是快要熟透的樱桃。 苏冉惊得瞪大了眼,音量都拔高了几分:“阮阮……不是,你居然脸红了?我去,我没看错吧?你上次一口气点十个男模都面不改色……” “咳咳!”吴念适时地咳嗽两声,给她递了个眼神。 苏冉顺着吴念的眼神看去,先是瞥见商景行冷下来的眉眼,又对上阮溪慌乱躲闪的眼神,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惊讶瞬间变成了八卦的了然——这两人,有故事! 温棠也缓步走了过来,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看着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阮溪,此刻却像受惊的小鹿一般手足无措,试探性问道:“你们认识?” “认识。” “不认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低沉磁性,一个慌乱急促,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苏冉挠了挠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是,一个说认识一个说不认识,到底认不认识啊?” 这一次,阮溪和商景行都没再说话。 阮溪垂着脑袋,指尖紧张地攥着裙摆,连呼吸都放轻了。 商景行则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念抬手摸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吃瓜的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苏冉也凑到吴念身边,两人挤眉弄眼,俨然一副吃瓜的模样。 露台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远处隐约的喧嚣和几人略显局促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等着对方先开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微妙的尴尬。 几秒过后,温棠率先反应过来,给苏冉和吴念递了个眼神。 两人立马心领神会。 “棠姐,阮阮刚才从那家超火的网红烘焙店买了好多甜品放在楼下,我们先下去拿拿味?” 温棠点了点头:“好,我正好有些饿了。” 话音刚落,三人便脚底抹油般,快步离开了露台。 临走前苏冉还冲阮溪挤了挤眼睛,留下一个“祝你好运”的口型。 空旷的露台上,只剩下阮溪和商景行两两相对。 一阵风吹过,远处的梧桐树上飘下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卷儿落在两人脚边,沙沙作响。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淡淡烟草味钻入鼻尖,阮溪心跳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就在她快要憋得喘不过气时,商景行的声音终于响起。 “好久不见倒是又长能耐了。”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透着几分混不吝,和刚才对温棠说话时的谦逊有礼判若两人。 阮溪猛地抬头,撞进了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话音里的言外之意她听得懂。 不就是想拿着她点男模的话题上纲上线嘛。 不是,就算她点过男模又怎么了? 为什么要在他面前心虚? 他又不是她的谁。 更何况,当年那段感情的过错方又不是她。 想到这,阮溪咽了口唾沫,毫不客气回怼:“再能耐也没有商二少爷你能耐。” 商景行抬手rua了rua她的头,“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阮溪:?? 不是,她明明是在呛他的话,他这举动怎么感觉是在调起情来了? 气氛不对,她赶紧岔开话题,“你……你怎么会来海城?” 商景行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天际线,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来参加你小叔婚礼,还有点事要处理。” 顿了顿,像是随口补充了一句,“近期都会在海城。” “哦。”阮溪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耳畔只有萧瑟的风卷着落叶的沙沙声。 而此刻的楼下,温棠苏冉和吴念一边吃着小蛋糕,一边挤在手机屏幕前,看着监控画面,磕得津津有味。 “不是,商总这反差也太大了吧……”苏冉压低声音惊呼,“刚才对棠姐还客客气气的,对阮阮怎么就跟吃了枪药似的,说话这么呛?” “这你就不懂了吧?打是情骂是爱,毒舌也不一定是伤害。” 吴念戳了一口蛋糕送进自己嘴里,吃完又道:“你看他那眼神,明明就一直在盯着阮阮看,丝都快透过屏幕拉到我脸上了!” 温棠目光也在盯着监控画面看,手里的叉子却无意识地戳着手下的奶皮子蛋糕。 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刚才商景行对她说话时,明明是标准的商界精英做派,语气谦和有礼,连眼神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可对着阮溪,那份平和瞬间就碎了,只剩下藏不住的锐利和别扭。 这人就好像瞬间两极分化了一般,在阮溪面前的商景行有了几分混不吝的鲜活。 虽然她不知道阮溪和商景行之间发生过什么故事,但她能感觉出,这无疑就是一种在意对方的表现。 这种表现让她不由得开始反思起自己和封砚辞的相处。 她在想,上午在医院,她对封砚辞的态度会不会太冷硬了? 第100章阳谋 另一边,宸曜生物的办公楼里。 临近下班的钟点近在眼前,办公区却依旧灯火通明,人人都忙得热火朝天,甚至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就在几个小时前,封砚辞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公司,没给任何人半句话,径直扎进办公室。 此后,便只剩一批又一批作汇报的人,从那气压低沉的办公室里来回穿梭,出来的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一样的苦像。 这反常的操作,除了贴身跟着他的尹嘉和尹兴,其他不知情的员工都看得一头雾水。 平日里雷厉风行,行事自有章程,从不临时加班的封总,今天这是抽了什么风? 尹嘉和尹兴守在办公室门口,像两尊门神似的,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同时掏出手机解锁。 下一秒,名为“当牛做马”的群聊里,已经开始了阳谋。 尹嘉:[话说,爷上次这么奋发图强是什么时候?] 尹兴:[上次的时候。] 尹嘉:[这不是废话?] 尹兴:[当然不是,中华文字的博大精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尹嘉:[现在可不是贫嘴的时候,好几个部门的经理都找我打探消息,问爷是怎么了,再这么高负荷地转下去他们快遭不住了,要不你去劝劝?] 尹兴:[不是,哥,亲兄弟也不是你这么坑的,每次上刀山下火海的难事都是我上,上次陪爷在周氏停车场蹲点的也是我,我这伤都还没好全,可不能紧着我一个人造。] 尹嘉:[那算了,我也不敢去劝,上次我就复述了几句小小姐的原话,就差点被发配去荒野求生。话说,你知道我们国人最擅长什么事么?] 尹兴:[什么?最擅长赌气?] 尹嘉:[说是最擅长赌气也差不多,通俗点来说就是我们国人最擅长的就是和不爱的人结婚,然后用一生怀念那个最爱的人,好讽刺。] 尹兴:[懂了,感情这个东西本来就变幻莫测。我最近看短剧,被气的肝疼,那剧里的男主死活不长嘴,拿着自己大男子主义那套当宝贝,硬生生把老婆作跑了,现在又追悔莫及,到处找后悔药吃!] 尹嘉:[有意思,是哪部?推出来看看!] 尹兴:[走着!(视频分享……)] 视频发送成功的那一瞬间,尹兴又编辑一串文字发出去,结果却显示发送失败,提示——[你已被fyc移出群聊] 几乎是同一秒,尹嘉也收到了一样的提示。 两人对视一眼,飞快地收起手机,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站得有些发麻的腿。 随即,两人会意一笑,默契地抬手击了个掌,庆祝阳谋成功! 而办公室里,封砚辞盯着手机屏幕上刚接收的视频文件,指尖摩挲着屏幕边缘,黑眸里情绪难辨。 愣神了片刻,那修长的手指最终还是缓缓落在手机屏幕上,点下了播放键。 看完视频,封砚辞眉头蹙地很紧。 紧接着,他又开始点开百事通搜索什么是大男子主义。 搜索出来的页面上显示: 一种歧视女性的思想意识 #8204;大男子主义(malechauvinim)是一种#8204;以#8204;男尊女卑为核心、歧视女性的思想意识#8204;,表现为男性在家庭和社会关系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主要特征: #8204;控制与支配#8204;:决策独断、限制女性社交、否定女性意见。#8204;#8204;#8204;#8204; #8204;#8204;性别歧视#8204;:贬低女性能力,坚持传统性别分工。#8204;#8204; #8204;#8204;自我中心#8204;:忽视女性需求,将女性物化为附属品。 社会影响: 这种思想加剧性别不平等,可能引发心理健康问题(如#8204;抑郁症),并损害亲密关系,现代倡导平等尊重,摒弃其不合理部分。 看完搜索到的结果,封砚辞好像明白了温棠为什么会生气了。 他犯了大男子主义的第一条——#8204;控制与支配#8204;里的决策独断。 她是在气他替她做了决定。 真正的兜底,是在尊重的前提上,在对方低谷时给予无条件的底气,陪伴对方一起解决问题,而不是替她做决定。 他和她目前本来就还没培养出什么过多的感情,前两天好不容易生出的依赖,恐怕也因为他的那句话烟消云散。 他这张嘴是真会惹事。 封砚辞郁闷地抬手捏了捏眉心。 不行,他不能自己在这杞人忧天。 有矛盾必须长嘴,有话直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想到这,封砚辞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的目光精准锁在了尹兴身上,“温棠现在在哪?” 尹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刚要开口,一旁的尹嘉已经收起手机上前一步:“爷,我早打听好了,夫人她在工作室。” 闻言,封砚辞说走就走,步履匆匆,连平日里的沉稳都少了几分,透着几分急于弥补的急切。 尹嘉和尹兴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工作室所在的街道正值晚高峰,车流与人流交织,掉头很麻烦。 封砚辞让尹嘉在路口停了车,打算自己步行过去。 他下车等红灯的间隙,目光越穿过斑马线,正看见对面马路上,温棠上了阮溪的车。 不等他反应,一辆公交车又从眼前掠过。 等他再次望向对面的时候,对面刚刚还停着的车子已经扬长而去。 而没一会,一辆崭新的商务车又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后座的车门缓缓打开,商景行坐在座位上,“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哥,真是你啊。” 话落,商景行眸光瞧了瞧他四周,又疑惑出声:“稀奇啊,堂堂大boss今天居然用11路出行,怎么?还整上绿色出行了?” 封砚辞蹙眉:“什么11路?说人话。” 商景行指尖敲了敲膝盖,“意思是你怎么走路出行,是要去哪办什么事?上来,我载你一程。” 封砚辞见温棠坐阮溪的车走了,也只好先上了商景行的车。 商务车随即汇入车流。 商景行:“咋,不说话?” 封砚辞:“老婆和她闺蜜跑了,不想说话。” 商景行:“那你可得多长个心眼。” 封砚辞:“什么意思?” 商景行:“虽然是女孩子,但现在的时代很潮,闺蜜可比情敌难防。” 刚刚他就是被阮溪的话呛走的。 他问她喜欢哪款的男模,结果她来了句:“男模只饱眼福,我喜欢女的,比如我闺蜜。” 说完,人就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原地惊了再惊。 真是有意思。 又好气又好笑,商景行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封砚辞没错过他的表情变化,想到什么启唇,“还贼心不死?放着平辈不做,非要我当你长辈?” 商景行一愣,反应过来封砚辞意有所指的是什么。 他和阮溪的过去史,封砚辞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 那时候,封砚辞就光明正大地占过他便宜,义正言辞的要他喊他“小叔。” 他知道当年他做了那件混账事后,阮溪就来了海城。 一晃多年过去。 说实话,这次他来海城之前也有预测过和阮溪重逢的可能。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如此猝不及防,快到他那句筹备了好几年的道歉,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当年的情犊初开,演变成了后来的爱恨情仇,尽是遗憾…… 容易emo的话题得立刻转移。 商景行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想到什么启唇:“人贩子的活动轨迹有消息了吗?” 第101章真正的be美学 话题跳跃太快,封砚辞差点没能跟上,“还没有什么消息,对方背后有大人物,做的很隐秘,像套娃,皮扒了一层还有一层。” 这话说完,他又冷不丁地补了一句:“你这脑子是按了快进键,还是被夺舍了?” 商景行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不是,封大总裁,你这嘴损成这样,是怎么找到老婆的?没把嫂子吓跑?” 这话一出,封砚辞陷入了沉默。 —— 另一边,窝在二楼客厅的几人已经酒至微醺。 温棠捻着杯沿,把和封砚辞起了争执的事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嘴毒这毛病真得改改!”苏冉第一个拍案而起,活脱脱开启批斗大会模式,“棠姐,我记得有本书是《别让不会说话毁了你一生》,赶紧给封总网购一本,让他好好学学!” 吴念举着酒杯附和,脑袋点得像捣蒜:“赞同,抛开那张毒舌,封总其他方面是真能打,长相实力都没话说,就是嘴太硬。” 两人一唱一和,温棠偶尔插两句嘴,客厅里倒也热闹。 唯独平日里最活跃的阮溪,此刻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顾着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阮溪又一次拿过酒瓶给自己添了杯酒。 温棠看见她有些不稳当的手,知道她已经有个六七分醉了。 人在六七分醉的时候状态最放松,既卸下了平日的防备,又没完全丧失理智。 这个时候,只要把话匣子打开,藏在心底的话总会忍不住要往外冒。 “阮阮,我是不是你闺蜜?”温棠放柔了声音,顺手调低了背景音的音量。 酒被夺走,阮溪索性瘫靠在沙发上,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声音带着醉意的软糯:“废话,你质疑你老公不忠都不能质疑我们的关系。” “那说说你和商景行。”温棠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 商景行……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醉意的湖。 阮溪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怅然爬满了眼底,她别过脸嘟囔,“谁认识啊……” 温棠没拆穿,只是静静看着她。 好一会,整个客厅就只剩轻缓的音乐声在来回拉扯。 不知道是音乐应景,还是酒精作祟……那些尘封的回忆,顺着醉意,一点点涌了上来。 阮溪抬手撩开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眉骨,声音轻得像叹息:“谁还没遇见过几个渣男呢,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说断就断的狠心人。” 商家和酆家是京城老牌世家,私宅挨得极近,那时候商景行总爱往酆家跑,找她小叔和哥哥们玩闹。 阮溪那会儿成天不是钢琴私教就是楷书画画,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其他的时间都在接受家里的安排,学着做名门千金。 整个人处于一种压抑又沉闷的状态,是商景行天天变着法子逗她。 他会偷偷给她带家里人不准她吃的小零食,那点贪嘴的快乐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他还会把饼干屑撒成小路,陪她在花园里看蚂蚁搬家,也不觉得无聊。 他也扮过鬼脸吓她,等她瘪着嘴要哭,又赶紧掏出糖哄,引得她破涕为笑。 家里佣人总打趣:“商二少爷,你把我们溪溪当小猴子逗呢?” 旁人听着是玩笑,但阮溪心里清楚,他只是想逗她开心。 商景行的性子向来复杂,像一面多棱镜,对着不同的人,便折射出不同的模样。 在大众面前,他是稳重可靠,处事周全的商家二少。 面对她,又能卸下所有伪装,没心没肺地闹,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很是鲜活。 到真遇上事的时候,他又比谁都重情重义,会默默扛下所有风雨。 阮溪就这么跟在他屁股后头,从穿公主裙扎羊角辫的小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青梅竹马的情谊,在高中那年因为量变悄然变了质变。 那一天的情景,阮溪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高一下学期,京城下起了罕见的大雪,雪花漫天飞舞,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冷意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 阮溪站在雪地里,攥着冻得通红的手,指节都泛了白,鼓起毕生勇气抬头看向商景行,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期许:“我喜欢你,商景行,我们在一起吧。” 商景行那天穿了件黑色大衣,雪花落在他肩头,白得晃眼。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阮溪觉得雪都要把她的睫毛冻住了,久到她心里的期待一点点冷却,才听见他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说:“阮溪,我只把你当妹妹。” 就这一句话,打破了她所有的憧憬,把那点刚冒头的爱恋,砍得支离破碎。 从那以后,商景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她找了他一百次,堵过他家门口,在他学校的林荫道上守到天黑,甚至托小叔和哥哥们传话,可他一次都没见过她,连一句解释都吝啬给予。 那些日子,阮溪觉得天都是灰的,一开始是眼睛下雨,后来心也跟着哭泣。 有时候阮溪觉得自己和温棠挺像的。 温棠在周泽远面前晃荡了九百九十九次才放弃要圆房的念头。 而她找了商景行一百次,给了他一百次回头的机会,才决定独善其身。 高二那年,阮溪拖着行李箱,逃离了京城,转学到了海城。 情场失意的苦楚还没散去,又遭遇了校园霸凌,被孤立被刁难,那些日子暗无天日。 那会她甚至有过放弃自己的念头,是像一束光的温棠,闯进了她漆黑的世界,拉着她的手,陪她走过最难熬的时光,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人是因为一个人恋上一座城,阮溪却是因为一个人,逃离了一座城。 京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棵老树,甚至路边的一朵不知名的小花都刻着她和商景行的回忆,只要走在路上就疼得喘不过气。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阮溪笑了笑,眼底却泛着湿意,抬手抹了下眼角,“要是没来海城,我也遇不到你这么好的闺蜜。” “他会不会有难言之隐?”温棠皱着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声问道。 “难言之隐?确实有。” 阮溪抬眼,醉意朦胧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有怅然,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她小叔和商景行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她情绪低落到差点出事,小叔实在不忍心,才忍不住告诉了她。 说是商景行小时候弄丢了妹妹,人贩子就是从他手里把妹妹抢走的。 那件事变成了坚不可摧的枷锁,找妹妹成了商景行唯一的执念。 “那有没有可能……他,他之前真的只是把你当妹妹养?”吴念好奇地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阮溪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脸颊泛起红晕,不知是醉的还是羞的。 她的声音放的极低:“不是的,至少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的月光,像是在回忆某个遥远的瞬间,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哥哥,不会在我睡着时,偷偷吻我的唇瓣。” 话落,酒尽。 几人不约而同地抽纸抹泪,眼泪汹涌地一发不可收拾。 “爱而不得……想想就痛……”苏冉一边哭一边抽抽:“好家伙,明明是叫你翘班回来开解棠姐的,结果你倒好,整上了真正的be美学,呜呜,你赔我眼泪……” 阳台上有风飘进来,窗帘被掀起一角跟着摆动。 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遗憾会只是遗憾吗? 第102章算心有灵犀? 是不是遗憾不好说。 但,温棠内心还在纠结的问题此刻有了答案。 夫妻不吵隔夜架。 她既然是和封砚辞奔着过日子去的,该说开的话倒不如说开。 低头不见抬头见,只有把话说开两个人之间才能没有芥蒂。 想到这,温棠拿过自己手机,点开了和封砚辞的聊天页面,编辑了一条信息。 就在她要点下发送键的时候,芳姨小跑了进来。 “温小姐,您老公来了,在楼下等您。” 这话一出,温棠愣怔住。 这算什么? 算……心有灵犀? 不等她反应,醉醺醺的阮溪率先一步撑着沙发起身。 不知道的还以为来的是她老公。 她迷迷糊糊嘟囔:“老公……棠棠老公真来了?在哪我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把我的小花摘走了。” 听见这话,芳姨惊呼出声,“不行。” 声音很大,透着急切。 温棠和吴念还有苏冉的眸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芳姨。 似乎是想问她为什么这么激动。 芳姨也察觉到了,忙不迭上前扶住阮溪:“我的意思是小姐您喝醉了,外面风大,不要出去受了凉,我扶您去房间休息。” 解释得很合理,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温棠和苏冉还有吴念招呼了一声,“我下去看看。” 喝得同样有点多的两人,趴在桌子上脑袋点了点。 明月高悬,立冬的晚风带着凉意,卷着细碎的枯叶掠过路灯下的柏油路。 温棠下楼,推开门刚走出去,便瞧见封砚辞倚靠在黑色宾利的车尾处。 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宽肩窄腰,平日里冷冽的眉眼此刻染着几分若隐若现的局促。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深邃的双眸沉沉地锁住了她,“对不起,上午的事是我的错。” 没有了往日的毒舌张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和柔软。 温棠走到他面前停住,很意外。 她没想到封砚辞开口就是直截了当的道歉。 更没想到封砚辞竟然会主动道歉。 这和他杀伐果断,薄情冷意的人设实在是太不符合了。 她抿了抿唇,刚要开口,就见封砚辞走开了两步,随即“咔哒”一声,后备箱突然弹开。 那一瞬间,温棠的呼吸骤然一凝,连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 弹开的后备箱里,暖黄的灯带勾勒出层层叠叠的黄玫瑰,像一捧倾泻而下的金色星河,在夜色里流淌着温柔的光。 花瓣上还凝着晶莹的露珠,被灯光映得泛着细碎的闪,仿佛撒了把星星在里面,连空气里都漫着清甜的花香,格外撩人。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会哄。 温棠又惊又喜。 封砚辞喉结滚动了一下,耳尖竟悄悄泛起薄红,平日里的从容不迫消失殆尽,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解释。 “女孩子好像都喜欢这种道歉方式,鲜花,惊喜,还有……我认错的态度。” 驾驶室里的尹嘉努力当着空气人。 可瓜都递到眼前了,他也控制不住。 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耳朵紧贴车椅靠背,把封砚辞的话听的清清楚楚,不由地歪了歪嘴。 爷一句话说的云淡风轻。 他对着手机屏幕翻了足足两个小时的“哄老婆道歉攻略”,从“女生最爱的十种鲜花”看到“道歉惊喜布置技巧”,甚至还让他和尹兴陪着他满城找黄玫瑰的事,他是一点也不提啊。 温棠望着眼前的黄玫瑰,又看向眼前这个一脸故作镇定,实则眼神紧张的男人,心里的那点委屈和纠结,像是被这温柔的夜色和鲜花悄悄融化了。 她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一片花瓣,抬眸看向他,“封总倒是越来越懂浪漫了。” 又是这个称呼? 难道还在生气? 封砚辞顿了顿,又启唇,“上午是我语气太冲,也是我考虑不周全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保证下不为例。” 刚刚还裹着凉意的风此刻轻轻拂过,好像有了温度,带着黄玫瑰的清香,吹散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芥蒂。 温棠抬手,指尖攥住他西装的前襟,借着这一点拉力轻轻踮起脚,唇瓣带着浅淡的酒香,轻轻落在他的唇上,声音也不禁柔和下来:“好,原谅你了。” 这个吻轻得像晚风拂过花瓣,一触即分。 封砚辞眸色骤深,原本还萦绕在周身的局促瞬间被灼热的情愫取代。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宽厚的手掌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将她牢牢圈在了自己怀里。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低头,薄唇精准地覆上她的唇瓣,不再是她方才那般蜻蜓点水,而是带着压抑许久的隐忍与失而复得的珍视,辗转厮磨。 驾驶室里的尹嘉瞬间屏住呼吸,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人。 他掏出手机一顿偷拍。 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反差简直了。 下午的爷,还冷着一张脸和谁都有仇似的,现在这眼神柔得都能滴出水来。 双标,真双标!! 温棠被吻的猝不及防,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两下,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 她下意识想退,腰上的力道却愈发收紧。 他的吻,很霸道。 唇齿相依间,暧昧的因子在夜色里疯长,连立冬的晚风都变得缠绵起来,卷着两人交缠的呼吸,在路灯下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晕。 许久,封砚辞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黑眸里翻涌着未平的情愫,声音低哑得不像话,“下次再惹你生气,就罚我……” 话没说完,温棠已经红着脸别开眼,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封砚辞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紧绷的下颌线都柔和了许多。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微肿的唇瓣,语气带着宠溺:“上车,跟我回家。” 温棠闻言,想起什么连忙摇头,“今晚不行,要陪闺蜜。” 听见这话,封砚辞眸光紧锁在她那张泛着红晕的脸颊上。 他莫名想起了傍晚商景行说过的话——“虽然是女孩子,但现在的时代很潮,闺蜜可比情敌难防……” 第103章招他惹他了? 温棠被封砚辞看得心头发虚,下意识解释:“情况特殊,我闺蜜心里装着事,醉成那样我实在不放心。” “不是有芳姨在?”封砚辞据理力争,语气硬邦邦的,却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我今天……”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总不能说他为了来道歉,费了不少心思,还推了两个跨国会议,这样岂不是成了道德绑架? 顿了片刻,封砚辞最终压下了心头的躁动,语气放缓了些:“好,那早点休息,明天再联系。” 温棠愣了愣,没料到他居然妥协得如此干脆,连忙点头,“嗯。” 话落人走。 看着温棠转身跑上楼的背影,封砚辞眼底的柔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沉。 他拉开车门上车,车内的气压也跟着低了下来。 驾驶室上的尹嘉心里莫名发虚。 不是,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又变成了这副活阎王样? 难道是他刚刚偷窥被发现了? 尹嘉心里还在打鼓,封砚辞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去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短剧本子。”??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的尹嘉一脸懵。 真发现他偷看了? 意思是……发配荒野求生改成了发配去演短剧? 尹嘉还在愣神。 封砚辞又道:“魂丢了?要我请个道士给你做法?” “还有,放消息出去,只要是那祖宗参演的短剧,以我的名义出资。” 听见这话,尹嘉瞬间回魂,连忙点头如捣蒜:“好的,收到。” 他懂了,是阮溪小姐又又又得罪了爷。 呜呜……幸好没被发现。 —— 第二天一大早,宿醉的祖宗被经纪人的电话轰炸着醒来。 “阮大小姐,你火啦!!” 阮溪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半寸,嗓音沙哑:“不是,李姐,你大清早的喊什么?再吵我把你拉黑。” “拉黑?你敢!” 电话那头的李曼琪声音嘹亮,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你火了!真的火了!” 阮溪愣了愣,宿醉的头痛瞬间被这没头没尾的话搅得更乱了,“火什么?剧都还没播,我哪来的热度?”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曼琪狂喜,“反正我昨天半夜手机就没停过,好多编剧哭着喊着要给你递本子,还有好几个知名导演的工作室也来打听你档期!” 阮溪:…… 她怎么感觉自己是被资本大佬做局了? 而且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大佬,十有八九就是她那位阴晴不定的小叔。 上部憋屈透顶的剧好不容易才杀青,她还想着喘口气,补补元气,可眼前这架势,摆明了是不让她闲着。 阮溪靠着床头坐起,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心里直犯嘀咕。 不是,她到底又哪里招他惹他了? 她还没想清楚,其他被吵醒的三人也齐刷刷地坐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阮溪吓的一激灵,惊呼出声,“不是,宝贝们,我家里是只有一张床吗?” 温棠甩过去一记无情的白眼,“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昨晚干了什么。” 她昨晚送完封砚辞上楼,就看见阮溪苏冉吴念三个人坐在床上抱在一起哭,死活不肯分开,最后甚至还把她也拉了进去。 折腾到后半夜,她也没招架不住,最后实在累了,索性让芳姨多拿了几床被子,四个人横着睡在一张床上,活像地里种的萝卜,一人一个坑。 温棠看了眼时间,揉了揉脑袋,想起今天要给商景行回复。 趁着大家都在,她开口道:“和商总合作的事……” “我同意。” “我也同意。” 苏冉和吴念几乎异口同声,没有丝毫犹豫。 温棠的目光落在阮溪身上,多了几分迟疑。 在昨晚之前,她根本不知道阮溪和商景行有过这么一段be美学。 和商景行合作,对工作室来说无疑是百利无一害。 但,阮溪是工作室的合伙人,更是她的好闺蜜。 如果利益和闺蜜只能二选一,她会毫不犹豫地选后者。 阮溪似是看穿了她的迟疑,主动靠过去挽住她的胳膊,语气轻松:“放心,我又不傻,不会和钱过不去,我和他的事都是陈芝麻烂谷子了,你不用顾及我,该合作就合作。” 话落,阮溪的眸光又落在温棠有些发肿的唇上,想起昨晚听见她老公来了,没忍住又调侃道。 “再说了,你这个恋爱脑都没见色忘友,我更不会为了那点子旧事就放弃这么好的合作机会。” “……” 温棠听着她的话,心里的顾虑渐渐消散,嘴角也扬起了一抹笑意。 她当即回复了商景行,约了上午十点在工作室签合同。 如果抛开阮溪昨晚说的那段往事不看,商景行这个人确实算得上稳重可靠,处事周全。 约定的十点,他准时赴了约。 温棠的办公室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百叶窗洒下,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商景行将准备好的两份合同平铺在桌上,指尖轻轻按压住边角,抬头看向对面的温棠,语气温和:“温小姐,这是我那边拟定的合作协议,您过目一下,看看是否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温棠颔首,拿起合同开始翻阅。 合同里的条款很细致,和昨天他说的别无二致。 片刻后,温棠放下合同,抬眼看向商景行,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商总办事确实周到,条款也很合理,我没有异议。” 闻言,商景行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签字笔,笔尖落在甲方落款处,流畅地签下了名字,字迹俊朗有力。 签完后,他将合同推到温棠面前,做了个手势:“温小姐,请。” 温棠签完字,盖好章,留下了一份合同,把另外一份合同递回给了商景行。 商景行接过合同,没有立即收起。 他的目光落在合同页角温棠的字迹上,喉结不由地微滚。 那笔锋里藏着的劲,和他记忆里小丫头写名字时的习惯,几乎一模一样。 “温小姐,合作愉快。”商景行疑虑着起身伸手。 温棠回握的力度礼貌又疏离:“合作愉快,商总。” 松开手,商景行到了嗓子眼的疑惑最终还是不由地脱口而出。 “温小姐,我问个很冒昧的问题,您是海城人吗?在哪里长大的?今年……多大了?” 第104章睹人思人 问得确实够冒昧的。 给人一种查户口的感觉。 温棠微微一怔,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商总,我是海城人,自小在海城长大,至于年龄,这似乎和我们的合作没什么关系吧。” 商景行知道自己的问题很唐突,眸色黯淡些许,解释道:“是没什么关系,不过不瞒你说,其实我有个妹妹,早些年……被人贩子抢走了。” 温棠又微微怔了一下。 虽然阮溪昨晚说了商景行妹妹丢了的事,但她没想到商景行会主动和她提起这事。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人贩子从自己手里抢走,这种事,换做是谁都会内疚会自责。 但其实转念一想,当年面对人贩子,商景行也还只是个孩子,根本没有与之抗衡的的能力。 道理说给别人听是道理,放在自己身上就成了无法绕出来的圈。 当年的商家在京城已是权势滔天都存在,按理说,找回自家孩子不是什么难事才对。 可想而知,那伙人贩子有多狡猾。 商景行将温棠眼底的同情尽收眼底,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如果那小丫头没出事,现在该和温小姐你差不多大了。这么多年,我和我的家人从未放弃过寻找,哪怕是大海捞针,也会坚持到底。” 当年事发后,商家几乎动用了所有资源追查,可人贩子就像会隐身术一般,毫无踪迹。 后来商景行成年后,有了独立的能力,更是开始五湖四海奔波,只要有一点消息,不论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会抱着万一的心态去一一查证。 他总在心里想,万一呢,万一是他的小丫头呢…… 这些年,他一心把pearl做大做强,还开拓路海外市场,致力于让pearl走向全球,也是为了方便在世界各个角落打听小丫头的下落。 这是他的动力,无数个疲惫的时刻他都是靠着这个动力在支撑着。 温棠眸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原来,商景行是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妹妹的影子。睹人思人,倒是让刚刚到冒昧变得不再那么冒昧。 但面对这样的倾诉,她到底是个外人 她不好说什么,也不好问什么,能给的就只有一句可能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安慰:“功夫不会辜负有心人,商小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这样的安慰,商景行二十多年来听了无数次,可不知道为什么,从温棠口中听见这样的安慰,竟真的让他紧绷的心弦得到了一丝安抚。 就好像他的小丫头真的安好无恙,正在某个角落等着他这个哥哥去找到她。 情绪怅然间,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将商景行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拿起桌上的合同,起身招呼:“打扰温小姐了,我先告辞。” 话落,商景行一边走向门口,一边接通电话。 因为要将合同塞进公文包,他索性随手开了扩音。 电话接通,一道凉薄低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在哪?人贩子的事,钓了条小鱼……” 听见这话,商景行指尖猛地一顿,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他迅速将合同塞进公文包,一手按住手机关掉扩音,另一只手攥紧了机身。 “我马上过来。” 他低声应了一句,脚步陡然加快,原本从容的背影此刻透着几分仓促,几乎是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温棠望着他匆匆消失的方向,眉头不自觉地拧起,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等等……刚刚那道透过扩音传来的声音,怎么那么像封砚辞? 商景行和封砚辞……他们也认识? — 楼下,商景行已经坐进车里。 电话那头还在卖关子:“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人我帮你稳住了,过来之前,先帮我去把那项目合同签了。” 商景行急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是,封大总裁,就算周渣男骗了你老婆,你也不至于这么睚眦必报吧?直接亮出身份不就得了?” “游戏要慢慢玩才有意思。”封砚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 “是是是,就你会玩,谁都不服就服你。”商景行翻了个白眼,“就因为名字难写,说改就改,京城几个世家少爷里,也就你有这胆子。” 封砚辞改名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只有最要好的几个兄弟知晓,他便是其中之一。 至于改名的原因,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单纯嫌原来的名字难写。 据商景行所知,封砚辞原先的名字是酆家老爷子起的,叫酆龘灦(fengdaxian)。 封砚辞每天要签的文件不计其数,有些签名还不能潦草,他嫌麻烦,便索性自己做主改了名。 这新名字的具体含义商景行不清楚,但他知道,封砚辞创办的宸曜生物,一直用的都是“封砚辞”这个名字。 这么多年,在海城,没人知道酆家的主事人酆龘灦,就是如今的封砚辞。 商景行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断。 很快,绿泡泡上收到了封砚辞发来的地址,后面还特意附了两句:[别把字签错了,和周氏签合同用酆氏集团的公章,名字用曾用名。] 改名后用原名签合同,只要能证明原名与现名同属一人(如户口本曾用名或者改名证明),且是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便有效。 至于可能引发的身份争议,凭封砚辞的地位,根本无需自证。 商景行生怕等会儿写错名字,特意在车上反复练习酆龘灦这三个字,写了七八遍,才终于能完整准确地写出来。 有那么一刻,他忽然共情了封砚辞改名的决定……该说不说,这三个字确实难写。 商景行抵达金煌大厦时,封砚辞早已安排好的人立刻迎了上来。 “商总……”女秘书刚开口,便意识到自己叫错了,赶紧改口,“boss,周氏集团的周总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女秘书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补充:“封总给您安排了他的造型团队,您得先去一趟休息室。” 商景行掏出手机,给封砚辞发了条信息:[什么意思?是我的着装配不上你酆氏总裁的气场?] 封砚辞回复得很快:[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毕竟我不会穿花衬衫。] 商景行下意识垂眸,看了眼自己西装内搭的花衬衫。?? 他是长了天眼? 面都没见,怎么知道他里面穿的是花衬衫? 还整上未卜先知了? 还是说花衬衫招他惹他了? 第105章扭转局面的关键 商景行一头雾水跟着秘书上了楼。 封砚辞办公室内侧的休息室里,造型团队早已严阵以待。 再次出来时,商景行换下了常穿的花衬衫内搭。 一身剪裁板正的笔挺西装,里面搭的是一件常规的衬衫,衬得整个人爽朗了不少,既褪去了随性的混不吝,周身又萦绕着豪门掌权人独有的凛冽气场。 会议室的门缓缓打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周氏的团队赫然在列。 周泽远坐在那儿,正低头和身旁的助理低声交代着什么,听见动静便立刻抬眸看过来。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他脸上的专注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惊疑。 这不就是那晚他当众指认的酆家主事人么? 当时对方明明矢口否认,可现在又出现在这,这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场,举手投足间的掌控力…… 周泽远心头一沉,一股被戏耍的憋闷感瞬间翻涌上来。 偏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的不满没敢表露半分。 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起身主动伸出了手,眼神里带着试探的打量:“酆总,久仰大名,我是周氏的周泽远,专程来谈会展中心项目的合作。” 商景行抬手与他虚握片刻,便迅速收回,径直走向了主位落座。 周泽远重新坐下,额头上已经不自觉沁出细密的汗珠。 不知道是对方气场太过强大,还是怎么,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一整套开场白,此刻却像被堵住了出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等着主位上的人开口。 商景行似是要故意吊足众人胃口。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那眼神带着天生的威压,让人心头发紧。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端起面前的咖啡,轻抿一口,缓缓开口:“周总,这个六千平米的会展中心项目,虽然不算大体量,但用途特殊,它是专门为一场重要婚礼打造的场地,工期必须严格把控,你应该清楚其中的紧迫性吧。” 周泽远很快反应过来,背脊瞬间绷直,连忙应声:“知道,酆总放心,我们周氏必定全力以赴,不会耽误半点工期,绝不敢辜负这份信任。” 这个项目的分量,周泽远这几天估摸的很清楚。 对财大气粗的酆家而言,这或许只是为一场婚礼量身定制的场地。 但对如今的周氏,对他周泽远来说,却是扭转局面的关键。 商人的眼光要放得长远些。 若是能圆满建成这场顶级婚礼的专属会展中心,周氏便相当于攀上了酆家。 攀上了酆家意味着周氏往后在业内的底气会更足,兴许还能借此拓展高端人脉资源,打开更广阔的市场。 而对他个人来说,若是能顺利拿下这个项目,他对老爷子立的军令状也有了交代。 并且他在公司的威望也会大幅提升,那些质疑他能力的声音或许会彻底消失,甚至周泽弘想篡位的心思也会得到抑制。 最最最重要的是,只要拿下这个项目,他就有了与封砚辞抗衡的资本。 到时候,温棠说不定就会乖乖回到他身边。 于公于私,他都会拼尽全力。 商景行是按封砚辞的交代在拿捏着分寸,对周泽远的表态并不意外。 他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随即,身后的秘书就开始启唇:“既然周总明白利害,那除了合同内容,其他的我方就直接提要求了。” “合同签下,即日起,周总您须以项目总负责人的身份牵头,必须驻场统筹,重点对接婚礼相关的细节需求,协调跨部门资源,每周至少三天在项目部办公,现场盯控施工质量与进度,尤其是之前和您提过的场地设计要求,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周泽远抬眸看向对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讥诮与了然。 他自然清楚这要求有多不合常理。 周氏作为上市公司,他身兼总裁之职,本该坐镇总部把控全局,而不是扎在工地里。 项目搭建会有完整的团队,执行经理管日常施工,安全质量等总监也会各负其责。 按规矩,除了巡场,他远程统筹就完事了。 可酆总特意强调驻场统筹,甚至还点明了每周至少三天在项目部办公。 怎么给他一种要借着这个项目,把他从主城区支开的感觉? 周泽远眉头微微蹙起。 要求真的很不合理,但他又没得选。 这个项目周氏是承建方,酆家手握合作的主动权,再过分的要求,他都只能受着。 最近发生的事闹的他早已身心俱疲。 林倩倩的死缠烂打像甩不掉的影子,黏腻得让人窒息。 而温棠的冷漠,更像是一把开了光的匕首,刺穿了他所有的侥幸,只余下一片荒芜的疲惫。 如果说非要给自己找一个接受的正当理由。 那……就当躲到远离尘嚣的工地,避开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人和事,让疲惫的心神喘口气。 这么想,倒也得到了点安慰。 思及此,周泽远没有再犹豫,“这些要求都没问题,我接受,我都亲自盯,绝不让酆总失望。” 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流露半分不满。 商景行见他干脆应下,眉梢微挑,又朝身旁的秘书递了个眼色。 秘书立刻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推到了周泽远面前:“周总,这是项目合作合同,关于婚礼场地的特殊要求和验收标准都已明确标注,您过目后若无异议,便可签字。” 周泽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杂念。 他拿起笔,目光快速扫过合同中关于婚礼场地的核心条款。 不愧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行事作风确实很严谨。 从整体设计风格到细节要求,再到交付时间的硬性规定,每一条都标注得清晰明确。 确认无误后,周泽远没再犹豫,利落地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的瞬间,周泽远终于想起了什么。 婚礼场地细节既要中式婚礼的热闹,又要星空下的浪漫……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样的要求温棠以前也和他提过…… 第106章很难再和好如初 换个角度思考,这倒也不足为奇。 或许女人的心思都是相通的,谁不曾幻想过一场盛大的婚礼? 说来惭愧,温棠跟着他的这些年,不论是物质还是感情,从他这儿得到的都太少了。 想起对温棠的亏欠,周泽远胸口像是堵了块海绵似的,带着团队离开,到楼下的时候,滞涩不畅的呼吸都还没缓过来。 一行人刚走出金煌大厦,就看到了外面等着的林倩倩。 团队里很多都是周氏的老员工,不少人早在周老爷子掌权时就在公司了。 对于这位突然昭然告知的周太太,最近大家都没少了解 不管是之前周总宠妻无度的事,还是这两天涉案的事,周氏上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总裁的情情爱爱与私人纠葛他们倒不是很关心,可一旦这些私事触碰到自身利益,所有人都会收起漠然,变得睚眦必较。 先前,公司刚处理完因这位周太太而引起的危机公关,当下看到本尊,大家对她的态度不由地带着几分敷衍,草草打了声招呼便各自先行离开。 林倩倩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周泽远身上。 今天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套装,长发高高盘起露出光洁额头,精致妆容衬得整个人温婉大气,褪去了往日的纯欲与娇纵,多了几分刻意营造的端庄。 她快步上前,伸手挽住了周泽远的胳膊,试探性开口道:“泽远哥,今天我们的宝宝已经八周了,医生叮嘱要去建档立卡,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自从与温棠摊牌的录音曝光之后,周泽远对她的态度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虽然后来她装可怜博同情的招数也起了些作用,但也终究治标不治本。 这两天,周泽远不是借口应酬多,就是推脱工作忙要加班,完全没有回过星河湾。 要是他是真忙也就算了,可偏偏林妈发信息告诉她,他这几天都是回他和温棠的婚房睡的。 信任一旦裂了缝,就很难再和好如初。 这个道理林倩倩懂,所以她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周泽远不理她,那她就主动凑上前。 如今不管怎样,她都是名正言顺的周太太,肚子里还揣着周家的骨肉。 周老爷子也知道她怀孕的事,她就不用担心周泽远再生出不要这个孩子的念头。 只要这孩子在,周泽远哪怕是再不情愿,也总得多看她两眼。 周泽远显然没想林倩倩居然会追到这种地方堵他。 他的目光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眸色瞬间冷了几分。 这是什么场合,她分不清吗? 他是在工作,随随便便一个合同都是上百万上千万甚至过亿的,不是在玩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要换做是温棠,断然不会做出这么没有分寸的事。 念头刚落,躁郁感便顺着心口蔓延开来,周泽远抬手不耐地拨开了林倩倩的手,语气沉得发寒:“别闹,刚跟酆总签完合同,后续还有一堆事要回公司处理。” 金煌大厦矗立在海城核心商圈,玻璃幕墙,通体裹着一层低调奢华的质感,常年稳坐城市地标之列,却从无半分张扬造势。 可以说它是海城繁华最直观的缩影,藏在车水马龙里,神秘又不失气度。 周泽远过往无数次途经听闻,始终以为是某家匿名资本的产业,直到今天踏入才骤然知晓,这座藏在繁华深处的楼宇,竟然是酆家的地盘。 要是让酆氏的人看见他和林倩倩在这儿拉拉扯扯,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他周泽远在海城商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不能因为这点儿女私情坏了自己的名声。 更何况,酆家虽然低调,但他能感受出来酆氏在海城的势力盘根错节。 要是因此得罪了他们,后续的合作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周泽远没打算和林倩倩在这里拉扯,他从钱夹里取了张卡塞给了她。 “这样,你先自己去,办完事去商场逛逛,买什么都算我的。” “可是……” 林倩倩话还没说完,陈哲刚好把车开来。 周泽远头也不回的径直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子随即扬尘扬长而去。 林倩倩死死攥着手里的卡,僵在了原地,满心都是无措与难堪。 她没想到周泽远会这么无情,连孩子的面子都不给,不仅直接回绝了她,甚至还用钱来打发她。 她和他是夫妻,他的钱不就是她的吗? 可刚刚,那冷漠敷衍的模样,就好像是在打发一个纠缠不休贪得无厌的情妇。 林倩倩还越想越气之际,金煌大厦的旋转门再度动了起来。 一行人簇拥着一位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出来,身后有人低声恭敬唤道:“商总,跟周氏签完的合同要带走吗?” 商景行嗓音冷冽散漫:“不用。” 林倩倩浑身骤然绷紧,心头咯噔一下。 商总……不是酆总? 可方才周泽远明明说的是刚和酆总签约,怎么会是姓商的? 还有这人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总感觉是在哪见过似的。 林倩倩强压下慌乱,悄悄掏出手机,借着手包遮挡,快速对着商景行的身影拍了张照,点开了搜索。 结果跳出的瞬间,还真验证了她的猜想。 结果上介绍男人是珀尔pearl品牌创始人——商景行。 怪不得觉得眼熟,林倩倩想起来,自己是在杂志上看到过这张很权威的脸。 这几年在漂亮国,她买过不少pearl家的珠宝首饰,还是他们家的黄金会员。 所以,商景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且还提及了和周氏的合作? 难道他是有双重身份? 越想越不对劲,林倩倩把刚刚拍下的照片发给了周泽远:[泽远哥,你刚刚是和照片上的男人签的合同吗?] 周泽远回复的很快:[对,你还没走?快点走,别惹事,对方是酆家主事人,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 林倩倩看到这条信息,又连忙将自己刚刚搜索到的介绍页面截图发了过去。 [不是,泽远哥,这人是不是酆家主事人我不清楚,但我敢保证他一定是珀尔pearl品牌创始人商景行。] 担心周泽远不清楚,林倩倩又多提醒了一句:[你去年跨年送我的那套首饰,就是他们家的。] 第107章终于看见了一点希望 商景行急着去城郊,全然没留意到不远处的林倩倩,更没注意到她举着手机偷拍的小动作。 他步履未歇,快步走上了黑色商务车,周身冷冽气场裹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车子径直汇入车流,朝着城南郊区方向疾驰而去,转瞬就没了踪影。 二十多年了,天南海北都没少跑,终于看见了一点希望。 商景行有预感,这一次,他真的离他的小丫头越来越近了…… 与此同时。 城南郊区的废弃仓库里。 潮湿的霉味混着尘土与铁锈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仅有的几盏老旧白炽灯悬在斑驳的水泥天花板上,昏黄光线忽明忽暗,勉强照亮角落蜷缩的身影。 肥头大耳的男人被反手绑在生锈的铁椅上,手腕被麻绳勒出深深的红痕。 男人的脸颊红肿带血,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眼神里满是惊恐与瑟缩。 封砚辞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冷白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衬得神情愈发阴鸷冷沉。 尹嘉站在他左边,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尹兴站在他右边,手里拿着一根马鞭。 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方才一轮逼问早已磨掉了男人所有的侥幸。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的声响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连抬头与对面的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李勇,最后问你一次,你对接的孩子到底都往哪送,是怎么接的头,上线的具体联系方式又是什么?” 尹嘉手持着匕首在一旁的铁架上划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李勇吓得身子猛地一颤,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喉咙滚动,声音发着颤:“我……我是真不知道上线是谁,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我,从不准我问其他的事,只让我定期把人往仁爱福利院送,别的我真的不清楚,我就是个跑腿的,拿点辛苦钱养家。” 尹嘉转手上的动作顿住,眼神沉了几分,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确定是仁爱福利院?每次送过去的都是什么人,交接后他们会做什么?” 李勇忙不迭点头如捣蒜,哭丧着脸辩解:“是真的,绝对没骗您,就是城西那家仁爱福利院。门口有棵百年银杏树,一眼就能找到。每次送的孩子,小到几岁,大到十几岁,福利院总有个穿灰外套的中年男人专门接货,给的钱是平时两倍。我只负责把人安全送到,交完货就走,真不知道后续要做什么,求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话音未落,仓库厚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裹挟着室外的尘土与枯草气息涌进来,吹动头顶悬着的白炽灯,光影晃了晃,映出商景行挺拔凌厉的身影。 商景行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被绑男人的身上,快步走到封砚辞身旁停下,沉声发问:“审出什么了?” 尹嘉迎上他的目光,将刚得来的消息简明扼要汇报:“查出一个落脚点,城西仁爱福利院,具体的真实性还需查证。这人只负责转运拐来的孩子,不清楚上线身份,也不知道福利院背后藏着什么勾当。” 商景行眸色沉凝,指尖无意识轻叩着掌心,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寒意。 仁爱福利院……这个名字似有若无在记忆里浮现。 如果没记错,小丫头失踪前,商家在海城参与的“宝贝回家”公益活动,正是这家福利院发起的。 它顶着官方背景,对外向来公开透明,居然会这么明目张胆玩灯下黑? 会不会又是一场空欢喜? 要是福利院当真与拐卖牵扯,那会不会……也和小丫头的失踪有关? 商景行指尖骤然收紧,心头翻涌的希冀与不安交织在一块,几乎要攥碎他的掌心。 封砚辞抬手揉了揉眉心,似是看穿他眼底的迟疑,启唇:“越是看似光明磊落之地,越容易藏污纳垢。” 尹嘉也随即附和,语气笃定:“能让这些走投无路的小喽啰甘愿卖命,背后绝不止藏人这么简单,要么是利用孩子做非法勾当,要么是牵扯更深的利益链条,仁爱福利院背后定有更大牵扯,商总不要急,得一步步来,先把这里的底挖透,或许才能顺藤摸瓜揪出上线。” 商景行一向是个理智的人,但只要一遇见和小丫头有关的事,他就容易变得感性。 封砚辞的话和尹嘉德提醒很受用。 商景行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悸动,走到外面拨通了一则电话:“立刻彻查仁爱福利院所有底细,法人信息和历年资金流,着重注意孩童收养与转出记录,还有所有工作人员背景,一点细节都不准遗漏。” 他这边电话还没挂,封砚辞口袋里的手机也突然响了起来。 封砚辞蹙眉掏出,在看清来电显示是丹姨时,脸色变了。 丹姨是从京城跟着他来海城的酆家老人,照料他多年,从未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他起身走到仓库外接通了电话,声音沉了几分:“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丹姨焦急慌乱的声音,语速快得几乎打结:“封少,您快回来!温小姐不知怎么了,非要自己在厨房做饭,现在厨房乱得一塌糊涂,锅里的东西全烧糊了,浓烟滚滚差点起火,再不回来,温小姐说不定真会把厨房给炸了,我实在劝不住啊!” 封砚辞眉头拧得很紧,语气瞬间急促:“温棠有没有受伤?” 丹姨的声音仍带着后怕,“人暂时是没伤到,就是厨房没法看了,我实在没办法才给您打电话。” 封砚辞稍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下了些许,沉声道:“你先好好安抚她,我马上回。” 挂了电话,封砚辞转身看向商景行:“家里出了点事,我先撤。” 商景行本来没太在意他的通话内容,可在听见“家里”两个字时,突然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叫住了他:“等等。” 封砚辞脚步一顿,转头疑惑地看向他:“还有事?” 商景行眸子锁住在封砚辞身上,目光诧异又带着几分不确定,“我刚刚好像听到你喊了一个名字……温棠,温棠是你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封砚辞就已经接了话…… 第108章五十步笑百步 “是我老婆。”封砚辞声音低沉又坚定。 商景行瞳孔骤然放大,满脸诧异,“不是,我口中的温棠是candy工作室的负责人,和你口中的老婆难道是同一个人?” 封砚辞颔首,薄唇轻勾带着点戏谑:“对,怎么,追不到我侄女,开始打我老婆主意了?” 商景行:“……” 他是想说这关系好巧不巧。 阮溪和温棠是闺蜜,和封砚辞是亲叔侄女,而温棠又是封砚辞的老婆,也就是说…… “阮溪把你当小叔敬重,你居然惦记人家闺蜜??”商景行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眼底充斥着震惊。 完全没想到这几人之间会有这么一圈错综复杂的关系。 封砚辞对商景行的诧异不以为然,“彼此彼此,五十步笑百步。” 核心——半斤八两,大哥别说二哥。 商景行却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皱着眉疑惑出声:“什么鬼?” 商景行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挑明:“我把你当兄弟,你惦记我侄女,有区别?” “这能混为一谈?我惦记也只是藏在心里想想,你是连花带盆都给人搬走。” 商景行说完,忽然想起昨天在candy工作室见到的场面,又启唇:“该不会你连花带盆都搬走了,阮溪还不知道吧?” 封砚辞毒舌性质又爆发了:“金木水火土,你知道你最缺什么?” 商景行蹙眉摇头:“缺什么?” 封砚辞抬手精准地戳了戳商景行的胸口,一字一句:“缺心眼,那活祖宗对我的误解有多深,你不知道?” 商景行终于懂了。 闪婚还没培养出感情,要是现在被阮溪知道封砚辞就是她闺蜜的老公,恐怕连培养感情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这就是你放着好好的酆家掌权人的头衔不戴,要跑来海城扮猪吃虎的原因?” 商景行想吃瓜的心一点也按捺不住,接连追问。 “话说,你这颗铁树开花的春心,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荡漾的?”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封砚辞垂眸沉默片刻,思绪悄然飘远。 记忆追溯到他和温棠第一次相遇的那年。 那年,她十二岁,他二十岁。 相遇的地点,是在京城的中坡山。 山上长着一棵老山楂树,枝丫遒劲,岁岁年年扎根在山顶观景台旁。 那个时候正是霜降过后的两天,满树的山楂已经成熟,爬山登顶的人都会停下来拍照打卡,有的人还会摘下来尝尝味道。 晚上会有不少人登顶露营,为的是观星赏月静待朝曦。 更多的是年轻小情侣。 宽阔的观景台上,三三两两的帐篷依次坐落。 二十岁的封砚辞,因锋芒太露遭对手记恨暗算,半路被人围堵殴打,拼尽全力才挣脱束缚逃到山上。 可那群人依旧不肯善罢甘休,紧追不舍跟了上来。 观景台空旷开阔,除了那棵枝繁叶茂的老山楂树,便只剩一座座零散的帐篷。 四下一览无余,压根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眼看着那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即将要追上来之际。 旁边的帐篷忽然拉开了一道缝隙,一只瘦瘦小小的手突然伸了出来,猛地将他拽进了帐篷里。 那只手不大,手指纤细修长,指尖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山楂糕渣。 举手投足间带着淡淡的果甜气息,与他身上的血腥味格格不入。 封砚辞向来生性警惕,突如其来的拉扯让他下意识做出了自我保护的动作。 他握着袖口里折出的匕首,刀尖下意识对准了面前的人,满眼都是防备。 他抬眸。 只见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动作利落拉上帐篷拉链,又迅速关掉了帐篷里的露营灯。 帐内瞬间陷入昏暗,只剩微弱的月光透过帐布缝隙漏进来,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即便他匕首相向,女孩依旧出奇地冷静。 那张小小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失措。 她抬手在唇边轻轻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声音轻又稳:“嘘,别出声,相信我。” 封砚辞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帐篷布,没有动弹。 帐外的脚步声贴着帐篷擦过去,有人粗声骂:“那小子肯定藏这儿了,眼睛放亮给我好好找!” 女孩忽然往他这边凑了凑,“他们要掀帐篷,你往这边缩。” 说着,她扯过了旁边的睡袋,把他往帐篷最里侧的阴影里裹,自己则抱着膝盖蜷在帐口,指尖攥着根削尖的树枝,眼都没眨一下。 封砚辞盯着她攥着树枝的手,指节攥得发白,那张小小的脸上依旧没半分怯意,甚至还有着几分超乎年龄的冷静。 两人就这样静静僵持着,直到帐外的动静彻底散了,女孩才蹭着帐篷壁坐直,打开了露营灯。 他这才看清她。 她个子不算高,身形格外瘦小。 身上的蓝白校服洗得有些发白,裤脚卷着点草屑,发梢还沾着片山楂叶,模样看起来单薄又寒颤。 可偏偏,那双黑黝黝的眸子格外明亮,眸光炯炯有神。 她没有追问他是谁,也没有打听他为什么会被人追。 只是默默低着头,在帆布书包里翻找了许久。 最后掏出了一小瓶碘酒和一卷纱布还有一包棉签递到了他面前:“你肩膀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先消毒止下血。” 封砚辞沉默着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盯着她递过来的东西。 那时候的他,性格孤僻冷傲,自幼在家族倾轧和人心算计里长大,见惯了黑暗与虚伪。 他对身边的人都带着极强的警惕心,向来不喜欢和陌生人过多接触,更不愿轻易接纳旁人的好意。 兴许是察觉到他的戒备,女孩也没有过多强求,只是指了指帐篷外,说:“我去外面帮你守着,你安心处理伤口,弄好了叫我一声就行。” 说完,她便拿起那根削尖的树枝,拉开帐篷拉链,瘦小的身子一闪便钻了出去。 封砚辞没有耽搁,拿起她留下的碘酒和纱布,一边忍着伤口的疼痛往肩膀上缠裹,一边时刻留意着帐篷外的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 山间的夜风格外凉,透过帐篷缝隙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 他无意间抬眼,透过那道小缝隙看到了颇为动容的一幕。 第109章最早照进来的光 他看见女孩站在帐篷外,身影单薄纤弱。 她时不时跺了跺小脚,又抬手搓了搓双手,凑到唇边哈着气取暖。 直到他伤口处理好后抬手拉开了帐篷拉链,女孩才快步重新缩了进来。 她把纱布那些东西收拾好,又开始在帆布包里翻找起来,片刻后掏出了一包皱巴巴的东西递给他。 “你跑了这么久,肯定又累又饿吧?我这里有压缩饼干,吃点垫垫肚子?”女孩眨巴着眼睛,语气很轻,生怕吓到他一样。 封砚辞目光落在那包皱巴巴的压缩饼干上,情绪说不出来的复杂。 他活了二十年,自打记事起就被家族使命裹挟。 身边所有人都只盯着他的能力够不够强,飞得够不够高,只关心他是不是能撑得起整个家族。 从没有人会在他满身狼狈遍体鳞伤的时候,不问他输赢成败,只单纯问一句他累不累饿不饿。 女孩见他迟迟没有接饼干,也没有多想,自顾自打开饼干外袋,将饼干递到了他身边。 她自己则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剩下的山楂糕,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认真进食的小松鼠,啃啃啃……嚼嚼嚼。 “我叫温棠,我不是京城人,但我印象里一直记着京城这边的中坡山顶有棵山楂树,那树影子这阵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所以就想着来找找看,没想到还真让我找着了这样一棵树。” 她含糊着开口,声音里裹着山楂的酸甜气息。 “你别怕,那些人已经走了,安全了。” 帐外的夜风吹过,老山楂树的枝桠轻轻晃动,一颗熟透的山楂果顺着枝桠滑落,砸在帐篷顶上。 封砚辞没有动身边的饼干,只是抬眸看着她,声音低沉沙哑地问道:“你不怕我是坏人?” 温棠咬着山楂糕抬眼望他,眼底澄澈透亮,语气带着那个年纪不该有的笃定:“我见过的坏人多着了,眼睛告诉我,你不是。” 那时候,帐外的月光很淡,帐内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和她,氛围说不上来的静。 自从蹒跚学步起,封砚辞就被家族的条条框框牢牢束缚。 坐要端正,站要挺拔,就连哭都要掐着秒表克制收声。 他是酆家的继承人,打娘胎里就是。 做什么都不能有半分失态。 身边的人看他,要么是带着敬畏与讨好的奉承,要么是藏着算计与敌意的审视。 哪怕是一句看似温和的软话,背后也多半掺着权衡与目的。 纯粹真心这般稀有之物,在他过来的这些年里,看不见,也摸不着。 而山楂树下的这个夜晚,他不仅看见了,还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他满身血污,狼狈不堪地缩在帐篷角落,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不问他的过往与身份,不图任何回报,却愿意毫无保留地对他释放善意。 哪怕他匕首相向之间,带着满身的冷意与戒备,她也没有丝毫畏惧。 她和他说话时,眉眼弯弯的,得像天边的月牙,眼神澄澈干净。 不带敌意与试探,更没有半点算计与功利,纯粹得让人心颤。 许是见他一直盯着她发怔,她掰下一半手里还没吃完的山楂糕,递到他面前,软声道:“这个山楂糕很甜,吃一点,说不定伤口就不那么疼了。” 面对善意,大抵,是个人都做不到完全冷漠。 封砚辞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接了过来。 他低头轻轻咬了一口,山楂的酸甜混着糖霜的软糯在舌尖缓缓化开,淡淡的酸甜滋味顺着味蕾蔓延开来,竟奇异地压过了肩膀上伤口的疼痛感,暖意一点点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160;之前的那些年,他以锋芒为刃以使命为缰,攥着权力拼来的成绩,都不过是继承人的既定轨迹,没有任何情感所向。 但在那句纯粹的关切落进心底的时候,无数个咬牙切齿的时刻却骤然破晓。 后半夜,他依旧一言没发。 温棠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挨到天快亮,轻声拉他出了帐篷去了观景台。 天际慢慢褪了暗,浅金晨光从云隙漏下来,染亮半片天际。 山风裹着山楂香,日出一点点爬上山头,漫山都暖了。 温棠望着那片亮,语气轻快:“你看,再暗的夜也会亮起来,那些沉在心里的重,总会跟着日出轻一点的,日出是希望,是新的开始。” 封砚辞立在她身侧,望着铺展的晨光,心里那些被使命缠裹的沉郁,竟真的好像被晨光漫过,悄悄松了些。 后来的离别,很仓促。 他的手下找到了他,他去换衣服,一个转身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面对这样的善意与帮助,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他和她之间的交集结束了又隐隐约约没有结束。 因为,从那时候开始。 他那本来冷血麻木的斗志,好像突然就有了方向,有了鲜活又滚烫的归宿。 那感觉就好比,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机有了情感,有了温度。 那是他荒芜岁月里,最早照进来的光。 那天,日出格外的美。 而他,也找见了自己的太阳。 只不过,多年以后再次相逢的时候,他的太阳已经忘记了那场日出。 她的身边有了新的月亮。 他当时不知道那月亮戴着虚假的面纱,终究让她受了伤。 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来日方长,他会做她的太阳。 太阳会东升西落。 但只要你想,每一次升起,都可以是新的开始。 商景行听封砚辞说完过去,情绪被拉的很低。 他叹了口气:“梦幻联动上了,我妹妹也爱吃山楂。” 打小就爱。 山楂条、山楂片、山楂串、山楂汁……只要和山楂有关的,那丫头都喜欢。 “那还不快去找你妹。” 心系温棠,封砚辞丢下一句话,抬脚就走。 商景行愣了愣,满脸疑惑:??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骂人? 可他又确实是要找妹妹。 他算是搞明白了。 生性薄凉的天之骄子,把那点为数不多的柔情,都给了自己的心上人。 该说不说,是真好磕。 看着封砚辞着急离开的背影,商景行心头一涌。 他又忽然扯着嗓子,莫名其妙地喊唤了一声,“喂,有没有可能,你老婆就是我妹妹……” 第110章温公主 商景行的话,封砚辞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他心系温棠,脚步极快,耳畔无关的声响都被尽数滤去,满心焦灼往海棠一品赶。 —— 海棠一品不愧是海城之最的小区。 物业消防连同公安都来得极快。 温棠站在几人面前,脊背绷得笔直。 她的指尖悄悄攥着衣角,眼底藏着几分无措的窘迫,像个闯了祸没处躲的孩子,浑身都透着股不自在。 空气中飘着食物烧焦的糊味,混着淡淡的油烟气,呛得人喉间都发苦。 消防人员正有条不紊地收起水带,物业经理站在一旁,语气客气低声叮嘱着用火安全。 叮嘱完用火安全,物业经理嘴边犹豫的话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温小姐,小区是可以点外卖的,外卖小哥会把餐品送到管家手里,管家会负责送上门。” 温棠自然听懂了话里的潜台词。 人家是在隐晦地提醒她,外卖既安全又省心,远比她亲手做饭靠谱。 今天顺利和商景行签了约,工作室的事收工也早。 再者,昨晚封砚辞主动来找她认了错道了歉。 即便她和封言辞是闪婚,还没有培养出什么感情,出于他对她的帮助,她想谢谢他。 不都说家宴是最高规格的款待。 她原本是想着乘着有时间亲手做顿饭,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也顺带感谢一下她之前对她的帮助。 结果不曾想,一厨房的食材全被她搞砸了。 藕汤熬得焦黑结块,瓦罐底结着一层厚厚的硬壳,活像块烧糊的煤球。 炒花蛤时油溅得满灶台都是,浓烟裹着腥气直往上窜,直接把烟雾报警器吵得不停作响。 勉强能吃的也就那条清蒸石斑了,可惜酱油不小心倒多了,表皮黑乎乎的。 通过这次下厨,温棠得出了一个结论——她,没有下厨的天赋。 她叹了口气,刚把工作人员送出门,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走了过来。 男人身上穿的,还是她之前送他的那套西装。 挺括的面料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利落,莫名透着几分勾人的禁欲感。 温棠喉结动了动,试探性启唇:“都听到了?” 封砚辞眸色沉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不仅听到了,还看到了。” 温棠脸颊微热,一时语塞,窘迫地垂下眼睫。 其实她极少下厨,从前和周泽远在一起的时候,家里有林妈照料饮食。 即便如此,两人能安安稳稳坐下来吃顿饭的机会也寥寥无几,大多时候都是在公司应付几口。 她难得鼓起勇气试着做饭,没想到闹出了这么大动静。 一次外向换来终身内向,说的也就是她这种情况了吧。 封砚辞瞧着她蔫蔫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饿不饿?” 温棠眨巴着眼睛,点头:“饿,我……我去煮面。” 封砚辞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还想再炸一次厨房?” 温棠脚步一顿,瞬间泄了气,识趣地侧身让步:“您请。” 两人踱步进了别墅。 封砚辞一边走,一边问:“想吃什么?” 温棠实在没了主意,随口道:“随便。” 封砚辞没再多问,拿起一旁的便签纸,提笔写了两个字递过去,语气平淡:“随便好了,吃吧。” 温棠接过纸张低头看去,上面简洁的“随便”两个字撞入眼帘。 还能这么玩? 这话……她要怎么接? 温棠的指尖捏着纸,耳尖倏地泛起了热意,一时手足无措,连心跳都快了几分。 封砚辞的本意是想缓和一下她的情绪,分散一下注意力,没料到一个玩笑反倒让她愈加紧张局促了。 他无奈失笑,“知道,公主一般都娇气。” 顿了顿,他的眸光又在她沾着油渍的衣服上扫了一眼,补充道:“等我投喂之前,请温公主先去洗个澡。” 公主一般都娇气…… 温公主…… 温棠了然。 那张毒舌的嘴又回来了。 温棠依言去了浴室,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方才的窘迫与慌乱渐渐消散了些。 等她洗完澡出来,一眼便撞见了厨房那抹让人心头发软的身影。 封砚辞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身上套着那件小猪围裙。 这围裙还是上次两人一起逛家具城时,她顺手拿的。 女士款的围裙,套在他高大的身形上略显局促,肩线处微微紧绷,透着几分违和,却又莫名可爱。 不可否认,会做饭的男人本就自带魅力。 而,愿意放下身段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的男人,更是格外戳人。 厨房早已被丹姨收拾得干干净净。 台面擦得锃亮,厨具摆放整齐,半点看不出方才那场厨房翻车的痕迹。 黄昏的暖橙光晕顺着窗户漫进来,轻柔地裹住了男人的身影。 他的动作利落,摘葱、洗锅、打蛋,一系列动作和上次一样行云流水,从容不迫。 厨房飘起淡淡的烟火气,连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诠释着岁月静好。 温棠懒懒地靠着厨房门框,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身影上,莫名泛起一阵暖意,心头悄悄软了一截,连带着之前的窘迫与尴尬,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平淡的烟火寻常最抚人心,这句话在此时此刻彻底的具象化。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便端上了餐桌。 清白的面条浸在奶白色的汤底里,卧着一颗煎鸡蛋,翠绿的葱花在上面作着点缀,香气顺着热气袅袅散开,勾得人食欲大开。 温棠坐定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着。 汤底鲜醇,面条劲道,暖乎乎的一碗下肚,浑身都透着舒坦。 她埋着脑袋吃了大半,抬眼,才发现封砚辞一直坐在对面看着她,没动筷子。 温棠动作一顿,脸颊微热,咬着筷子轻声问:“你怎么不吃?” 封砚辞眸色深邃,目光落在她沾染着薄红的唇瓣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嗓音低沉沙哑:“没心思吃。” 他的视线太过灼热,看得温棠心头一跳,莫名有些慌乱。 她匆匆垂下眼睫,下意识解释:“我今天做饭,不是故意搞砸的,就是……想着我们之间关系总这么客气不好,想试着做顿饭,培养一下感情。” 话说出口,她的耳根又热了几分,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烫。 之前,她只想图他的权借他的势,现在又说要培养一下感情。 她在想,他会不会觉得她双标? 而他在想…… 第111章速度是70迈 他在想,从领证至今,中间过了几个星期。 封砚辞眼底掠过一抹暗芒,薄唇微勾:“其实,培养感情的方式,有很多种。” 温棠夹着面条的动作一顿,茫然地抬眸看他,眼底满是疑惑。 她没明白他话里的深层意思,只蹙着眉轻轻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又懵懂。 封砚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又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看了一眼她碗里快见底的面条,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吃饱了吗?” 温棠放下筷子,点了点头:“嗯,味道不错。” 话音刚落,便见封砚辞缓缓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他俯身靠近,嗓音低沉带着暗哑:“那……我们算笔账?” 温棠疑惑着反问:“什么账?” “我们什么时候领的证?”封砚辞的指尖轻轻搭在桌沿,目光牢牢锁着她。 温棠几乎是脱口而出:“农历八月二十四。” 封砚辞追问:“那今天是多少号?” 温棠快速回应:“十月初二。” 封砚辞:“中间过去了多少天?” 温棠在心里飞快盘算着,数着日子报出答案:“三十八天。” 封砚辞挑眉,唇角勾起了笑意:“把天数换成星期,换算一下。” 这次温棠顿了两秒,才抬眸看向他,“四舍五入,六个星期。” “很好,数学不是体育老师教的。”封砚辞低笑出声,笑声掺合着几分磁性的蛊惑。 这段对话直白得像人机问答,可空气中蔓延的暧昧气息却浓得化不开。 温棠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该结账了,温公主。” 话落,封砚辞突然俯身,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她公主抱起。 温棠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脸颊撞在了他温热的胸膛上。 慢半拍的她,终于反应过来。 刚刚的计算是小考,得到的结果拿来做大考。 意思,按照协议一星期一次,今晚他要做六次? 车的速度很快,是70迈。 至于终点……温棠也不知道。 封砚辞抱着她大步朝着楼上走去,脚步稳健,怀里的人牢牢牵动着他心底的燥热。 进了卧室,他单膝跪上床沿,将她在柔软的大床上放下。 高大的身影俯身笼罩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床垫微微下陷,裹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密密麻麻地缠绕过来,缠的她呼吸发乱。 温棠双手撑着床想坐起来,想提醒他没有套。 结果,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唇瓣就已经被堵住。 封砚辞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撑着床。 他吻得很慢,舌尖轻轻描摹着她的唇形,似是在耐心照顾她的反应,没有丝毫急躁。 温棠清楚,自己的确不大会接吻。 上次的亲密接触伴着酒劲的沉沦。 很仓促。 根本来不及细细感受。 但,好在她是个悟性很高的三好学生。 有过上次的“倾囊相授”,再加上此刻的耐心引导…… 她,学的很快。 她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努力配合着他的节奏,舌尖小心翼翼地回应着。 唇齿纠缠间,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带着淡淡的食物清甜和雪松香气,让人愈发沉沦。 直至被吻得缺氧,脸颊涨得通红,封砚辞才缓缓放过她的唇。 他开始去吻她红得滴血的耳垂,清薄细白的肩……接着把她压到床上,又顺着锁骨继续向下。 温棠仰着发热的小脸,唇瓣被吻得红艳饱满,微微分开着,还在大口喘着气。 水汽氤氲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薄雾,迷茫又湿漉漉的,像是在无意识地渴望着什么…… 那副娇软诱人的模样,很勾人。 封砚辞的动作愈来愈往下。 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腰腹间,指尖轻轻撩起她的衣摆,细腻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的痒意裹着灼热的温度,让温棠愈发受不住。 她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布料被揉得皱成一团,指节都泛了白,抑制不住的破碎哼声从唇间溢出,像小猫般软糯,柔软又勾人。 她咬着唇,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声音发着颤,含糊地开口:“没,没有那个……” “哪个?”封砚辞嘴上的动作骤然停下,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索性换了个地方发力。 情潮汹涌而来,理智早就被冲刷得所剩无几。 温棠哪里还受得住这样的撩拨,浑身都软得像一滩水,只能任由他肆意掌控。 她指尖攥着床单的力道更重了,脸颊烫得几乎要渗出血来,连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含糊又急切,“套……” 话尾轻细得像根飘在风里的棉线,带着未散的喘息。 刚落下,她的耳根彻底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晕,模样娇软勾人。 封砚辞动作一顿,暗哑的嗓音裹着滚烫的气息落在她颈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喜欢什么味道?” 他俯身贴着她的耳廓轻笑,温热的气息拂得她耳尖发痒,指尖却已悄悄探向床头柜,修长的手指拉开抽屉,动作轻缓又利落。 抽屉打开的瞬间,几样包装精致的物件露了出来,颜色各异,款式也不尽相同,被他随手放在床沿,一字排开,格外显眼。 温棠下意识偏过头,不去看。 可眼角余光还是瞥见了那些五颜六色的包装,脸颊瞬间更烫了,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这么多? 他是什么时候悄悄准备的? 上次明明都还没有的,他居然偷偷准备了这么多,还都是不同的款式…… 温棠脸颊烧得越来越厉害,连带着眼睫都泛了红。 封砚辞手掌轻轻抚过她泛红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乖,选一个,款式还是味道,都随你挑。” 什么鬼啊,这个时候让她选让她挑? 温棠想骂人。 可情潮涌起的时候,嘴边骂人的话在他的撩拨下,硬生生地变成了压抑不住的轻哼。 见她不动,封砚辞又抬手突然握住她的手挨个点过那些小东西。 每碰一下,温棠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所有反驳的力气,都被他的撩拨揉成了细碎的喘息…… 僵持了半晌,她才咬着泛肿的唇瓣,眼睫微抬,飞快扫过床沿,声音细若蚊蚋:“那,那个蓝色包装的……” 封砚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蹙了一下眉:“确定要延时的?” 第112章等她身心合一都喜欢他 温棠整个人绵绵的,带着被吊起感觉的酥麻颤意,点头:“嗯。” “好,不准后悔。” 封砚辞戴好东西,将她整个人翻来过去,腰腹微微向下塌陷。 温棠脸埋在枕头里,随着他的体势晃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 浅浅的,轻轻的,循序渐进,游刃有余…… 那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分寸,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玩得她喉间的破碎哼声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溢出。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依旧如狼似虎。 温棠这才明白刚刚那句“不准后悔”的深意。 她的膝盖被磨的受不住了,双手紧码着床沿的手也有些发酸。 “封砚辞,你快点行吗?”她没忍住提醒。 封砚辞的气息在这话落地瞬间陡然变沉,“乖,换个称呼。” 温棠难以自控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要她换个称呼? 换哪个称呼? 砚辞哥? 太嗲。 砚辞哥哥? 太茶。 封总? 生冷没温度。 跟着尹嘉叫爷? 实在别扭。 这些称呼都被pass过后,温棠想起了上次酒劲使然喊出的称呼…… 她的耳根莫名发烫,试探性开口:“老公?” 封砚辞动作停了下来。 温棠没看明白他的操作,“不喜欢?不喜欢我换一……” 话还没说完,她的身子又被翻了过来,下颌被他捏住,很温柔地亲了一会。 松开时,他那双布满渴欲的眸子,与她氤氲着水汽的眸子相对上。 “再叫一次。” 他覆在她上方,挺拔而强悍的身体投落下浓郁阴影,将她完完全全笼罩在身下。 温棠耳根愈发滚烫,小声地又叫了一遍:“老公。” 封砚辞下床,单膝压在床沿,一脚踩地,伸手抓住她的双腿将她拖近至床边,电动声控的床缓缓升至到合适的高度。 他找准角度,一边发力,一边俯身深深吻住她,嗓音又低又紧:“好乖。” 如果说上次的纵欢带着醉意的沉沦,那这次的寻乐便是带着清醒的上瘾。 先是床边,后是床尾,再是床头…… 这还没完,后来到了飘窗,最后,甚至就连浴缸都没放过。 他兴致很足,把她抱回床上,又纠缠了一番。 温棠趴在枕头上,泪水浸湿了脸颊,封砚辞抬手托住她纤细的脖颈,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痕。 最后一次结束时,这张床已经湿的没法再睡。 封砚辞抱着温棠去了另外一张床。 洗过的被子许是白天晒过的缘故,带着阳光烘烤后的暖意,还隐隐散发着淡淡的馨香。 封砚辞小心翼翼地将温棠放在了床上,动作轻柔至极。 温棠疲惫地蜷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带着尚未褪去的情潮与羞涩。 封砚辞在她身旁躺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脊背,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 他偏爱且贪念这种时候的温存,享受这份全然相融的亲密。 因为,这一刻,她完完全全属于他。 他嗓音低又哑,带着几分轻佻地笑意:“老婆,这种培养感情的方式是不是更快?” 回应他的是一道发沉的呼吸声。 怀里的人累的睡着了。 没关系。 他会等,等她睡醒,等春天来临。 等,她身心合一都喜欢他。 这一觉沉得没边,温棠睡得格外安稳。 可醒来时,只觉浑身散了架般难受,四肢软得发沉,腰腹酸胀得厉害,双腿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细针轻轻扎着。 温棠脑袋稍稍动了动,发觉后颈间压着只手臂。 是封砚辞的。 他从身后紧紧圈着她,下巴轻抵在她颈窝间,温热的呼吸漫在细腻的肌肤上,触感清晰得发烫。 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搂着,上次在医院他也搂着她睡过。 但不知怎么的,这一次的相拥而眠就很微妙。 她试探性的抬手轻轻勾着他的手腕往上抬,想悄悄挣开。 那手臂却像是突然醒了,骤然收紧了力道,稳稳搂过她的肩膀,将她搂的更紧了。 “醒了?”封砚辞的嗓音裹着刚醒的慵懒,低哑又磁,气息擦着她耳尖落下。 温棠喉间轻应了声“嗯”。 话音刚落,她察觉到身后有一个滚烫硬实的东西在抵着自己后腰。 昨夜那些旖旎又炽热的画面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快得让人心乱乱,身颤颤。 她慌忙垂眼,视线落在窗帘缝漏进来的细碎晨光上,耳尖又悄悄泛了红。 封砚辞分明已经醒了,眼睫却没动一下,眉峰微垂漾着懒意,被子里那只不安分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软肉,低声问:“睡得好吗?” “还行。”温棠声音轻又哑,想起今天是周三,问:“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她可不想别人知道日理万机的总裁,因为从欲过度而忘了政务。 “公司不忙,今天陪你。” 封砚辞在她颈窝蹭了蹭,“昨晚忘记问了,老婆,公主,还有乖乖,你喜欢我怎么叫?” 猝不及防又直白的问题直直撞过来,温棠的心口像是被一把火烫了一下,暖意裹挟着轻颤,悄悄漾开了涟漪。 气氛逐渐微妙。 但,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左手边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封砚辞蹙眉,抬手拿过手机,看见来电是尹嘉的那一刻,眉头蹙的更紧。 温棠的注意力落在了他手上。 她看见他手背上,伏起的青色血管向上蔓延至小臂,好有性张力。 怪不得昨晚那只手扣住自己腿时的爆发力这么凶悍…… 可恶的黄色废料。 温棠晃了晃脑袋。 趁着封砚辞接电话的功夫,她快速从他怀里窜离,掀开被子下床溜进了浴室。 “爷,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还附加一个彩蛋,想听哪个?” 封砚辞看着她匆匆逃离的背影,又听着电话那头卖关子的语气,哂道:“你最好……” “好,我知道了,我帮爷选。” 尹嘉不等封砚辞作出选择就赶紧接了话。 他又不傻,没吃过猪肉但总见过猪跑。 昨晚半夜收到今早九点送早餐的指令时,他就已经想明白了。 别墅有丹姨打理饮食,特意让他送早餐,定然是丹姨被支走了。 夜深人静,两口子能做的事不言而喻。 现在电话里爷的语气不对,就只有一种可能——他这通电话打的不是时候。 肯定是……又有什么好事被打扰了。 秉着不想去荒野求生的由头,遵循先苦后甜的策略,尹嘉关子买不下去,忙不迭开口。 “坏消息,小小姐来找太太了,人现在已经到了海棠一品门口。” “好消息就是周泽远也堵在海棠一品门口,小小姐被他拖住了,至于彩蛋……” 第113章为什么要上赶着凑上来? “彩蛋就是,爷,我和车子在后门等您。” 为什么不走前门? 当然是怕撞见。 尹嘉觉得自己很有干地下党的天赋。 挂了电话,封砚辞眉头越蹙越紧,刚刚还犯懒的身子在接完电话后就已经醒了。 他在想阮溪哪来的时间缠她老婆? 意思,那么多剧本她是一个也没挑? 好一个活祖宗。 封砚辞迅速起床,利落地穿好衣服抬脚就走。 后门等着的尹嘉,已经想象到了自家爷狼狈窜逃的画面。 哦,不对。 自家爷的行事风格一向都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怎么可能出现那种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bug。 温棠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刚想问问封砚辞陪不陪她一起去福利院送温暖的时候,就发现床上已经没了人。 刚觉着奇怪,手机上就收到了封砚辞信息。 信息上说是公司有点事,要过去一趟,下面桌上给她留了早餐。 奇怪,刚刚不是说公司不忙,今天陪她来着? 看着那条信息,温棠总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她吹干头发换了身行头,下楼。 桌上的早餐很明显是五星级酒店打包的,温棠因为赶着去福利院,所以就随手拿了两样吃起来方便的出了门。 冷风裹着细碎凉意扑在脸上,刚走出小区门禁,不远处两道对峙的身影就撞入了眼底。 温棠脚步顿住。 阮溪眉梢拧成死结,眼底淬着冷意,还在批斗:“周泽远,你好歹也是个上市公司的老总,死乞白赖,就这么不要脸?你这种渣男放在短剧里,早就追妻火葬场领盒饭了。” 在这之前,两人已经争执过一轮。 本来就疲惫不堪的周泽远没打算再搭理阮溪。 昨天,从金煌大厦离开后,他收到林倩倩给他发的信息。 一开始,他只当林倩倩认错了人。 可后面,林倩倩又把查到的信息截图发给了他。 看到截图上的人物简介,他才意识到林倩倩说的是真的。 于是,他连夜找人对城北会展中心建设合同上的公章做了鉴别。 公章是真的,合同也没问题。 至于为什么是商景行出面签合同,并且签的还是酆龘灦的名字,周泽远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 酆龘灦不方便出面,所以签了委托书让商景行代替他出面。 这么解释就都说得通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周泽远还是派人去调查了商景行近期的行踪。 经调查得知,商景行是这两天才抵达海城的,他见过的人以及去过的地方都能核查清楚。 表面上看并无异常,不过周泽远发现商景行与温棠有交集,根据拍到的照片来看,两人的关系好像还不简单。 他又查了一下温棠现在的住址,居然发现她现在住在海城房产之最的海棠一品里面。 周泽远自认为很了解温棠。 他笃定凭温棠手里的资产是绝对住不进海棠一品的,但她名下又确实有这么一套房产。 好奇心没按捺不住,他找人又查了查房子的来源,得知海城一品的房子是封砚辞过给她的,并且过户的时间就在前阵子。 这一信息,再次证实了他的猜想——温棠真的是在给封砚辞当情人。 她能给封砚辞当情人,又能和突然冒出来的商景行走的近,为什么就不能再给陪她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他一个机会? 周泽远心存不满。 后面他要忙项目的事,时间肯定更少。 今早他特意找过来,一是想和她好好聊聊,二是他记得今天是温棠一年一度去福利院送温暖的日子。 项目马上要启动了,后面会很忙,他想借着陪她去福利院的由头刷刷存在感,顺便补偿一下过往从未兑现过的陪伴,看看能不能挽回几分感情。 结果没想到,刚到门口却被保安拦住了,根本进不去小区门。 进不去就算了,偏偏还在门口遇见了阮溪。 阮溪看见他就跟猫看见了耗子似的,一点素质都没有,逮着就骂。 周泽远苦不堪言,直到余光瞥见门口的温棠,眼神才骤然亮了几分。 他当即越过阮溪朝她快步走了过去,语气急着压下方才的躁意,刻意放软了姿态:“小棠,你现在是不是要去福利院?我陪你一起。” 温棠指尖攥紧了手里的早餐袋,袋身被捏出浅浅褶皱,心口莫名发沉。 大抵是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想着给别人撑伞。 自打有了经济能力以来,每年这个时节,她都会往福利院跑,给孩子们送一些冬日必需品。 过去,在一起的时候,周泽远受她影响也会出钱,但却从不会挪步和她一起去。 不是以忙为借口搪塞,就是临时有事爽约。 后来次数多了,温棠也渐渐歇了那份期待。 她曾以为,周泽远只是不擅长表达,又或者,他的世界里,有比陪她做这些小事更重要的东西。 现在回头一看,那些所谓的忙和事,不过都只是他不够在意的借口罢了。 就好比如,过去,不论是她,还是她的事,他都从未真正放在心上过。 可如今她决意斩断了过去,不再稀罕这份迟来的殷勤。 他又为什么要上赶着凑上来? 温棠冷着脸没接话,目光掠过周泽远紧绷的脸,落在他身后的阮溪身上时,眉眼骤然柔和下来,“阮阮,你怎么来啦?” 阮溪快步走到她身边,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苏冉和吴念跑去挑布料了,我一个人在家闲得快长草,临时起意想着来找你一起吃顿早餐,结果运气不佳,遇见了阴沟里的老鼠。” 周泽远没理会阮溪的阴阳怪气,他的声音又追了上来打断两人的对话:“温棠,一套房子就把你收买了吗?你听我一句劝,封砚辞真不是什么好人,你别被他表面冠冕堂皇的样子骗了!” 温棠抬眼,眼神冷得像淬了霜,直接戳破他的心思:“我说过了,他好不好轮不到你来评判,更用不着你假好心操心。” 周泽远听见她对封砚辞本能地维护,情绪很复杂。 他从未想过有这样一天,她会为了另外一个男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你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周泽远问。 第114章偶遇 该说的她早就说尽了,可周泽远偏偏不肯信。 温棠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闪躲,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利落:“对,我喜欢他,我们很合拍。周总,这话你听清楚了吗?” 周泽远脸色霎时泛白,心脏像是被钝器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承认的这么坦荡,她是一点也不顾及他的感受了吗? 难道,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当真就抵不上封砚辞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死对头? 胸腔里的不甘与恐慌疯狂翻涌上来,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奢望,声音发颤追问:“那我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 “算……” 温棠垂眸,脑海里飞快掠过过往种种欺骗,那些不堪早已成为了弃物。 沉吟片刻,她再次抬眼,眼底剩的只有淡漠,吐出两个字,“垃圾。” 是她亲手丢掉,半分不想要的那种垃圾。 说完之后,一个眼神都没再多给周泽远,挽上阮溪的胳膊快步离开。 周泽远僵在原地,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眸子里快速闪过一抹什么。 — 阮溪是开车来的,温棠直接上了她的车。 往年温棠去福利院做公益,阮溪偶尔也会陪着一起。 这次碰上了,她当然不会置之不理。 童安孤儿院离市区有点偏,沿途的路况不算好,好在阮溪车技稳,一路顺顺利利到了地方。 车子停稳,温棠刚推门下车,刺骨的冷风卷着细碎的孩童嬉闹声扑过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两人视线里。 商景行眉眼沉冷,深灰大衣裹着凛冽寒气,从孤儿院另一侧的梧桐树影里走了过来,鞋跟碾过枯叶,轻响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 先是周泽远,后是商景行,这运气也是好到没谁了。 阮溪皱眉哂了一声,“靠,今天出门是真没看黄历。” 商景行没理会她的敌意,视线先落在温棠脸上,原本冷硬的眉峰骤然柔和了些,眼底漫出几分意味不明的暖意,“好巧。” 说话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人冻得泛红的耳尖上,下意识提醒,“风大,衣领可要裹紧点。” 简单的关心,却藏着说不清的深意。 阮溪听得心里发堵,伸手挡在温棠身前,挑眉直怼了回去,:“商二少这么热心,是看上我家棠棠了?” 商景行脸上没半点波澜,抬手拍了一下阮溪的后脑勺:“我又不是你,喜欢介入别人的感情。” 温棠满脸疑惑,眸光瞬间落在阮溪身上。 阮溪一阵尴尬,刚要开口解释,商景行却先看向温棠补了句,“她是拉拉,一直喜欢你。” 说完还朝阮溪挑了挑眉,“你不好意思说的表白,我帮你说了,举手之劳,不用谢。” “……” 此刻,阮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瞪了商景行一眼,“你乱说什么!” 商景行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这不是你亲口说的?我只是实话实说。” 阮溪气不打一处来:“我那是……” “那是什么?”商景行扬起眉梢,“那是为你掩盖叫男模这件事找的借口?” 阮溪脸涨的通红,甩过去一记关你什么事的眼神:“你家住海边?” 见人被她气着了,商景行也没在继续斗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暖手宝,递了过去:“现在天冷,拿着暖暖手。” 他递出去时特意偏了偏手,先将其中一个往温棠手边送,余光却悄悄扫过阮溪冻得发红的指尖,动作放得极轻,那份细心看着像是对着温棠,目光偶尔往阮溪那边掠了掠。 阮溪见状更气,伸手就要推开暖手宝,动作却迟疑了一瞬,指尖不经意擦过暖手宝的温热,心底莫名窜起一丝异样,嘴上依旧不饶人:“少假惺惺,谁稀罕你的东西,商二少的好意,我可受不起。” 话没说完就被温棠抬手拦住。 温棠握着温热的暖手宝,暖意顺着掌心一点点漫进心底,驱散了不少寒意,抬眼对商景行道了声谢:“谢谢。” 说着自然将另一个递向阮溪,“拿着吧,确实挺冷的。” 商景行轻轻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视线落在阮溪犹豫着接过暖手宝的动作上,眼底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暖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应该的。” 话落,他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眼屏幕,摆了摆手:“我今天过来送公益物资,有点事要对接,得先去办公室找院长签个字。” 他插在兜里的手不自觉攥紧了那张叠好的清单,清单上面是仁爱福利院与童真福利院长期物资往来的记录。 昨晚他带着人追着这条线查了个通宵,才好不容易查处一点进展。 这事得抓紧,慢一步就怕打草惊蛇,惊动背后的人贩子,最后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本是想借着公益的由头暗中探探情况,没想到会偶遇她们。 温棠握着暖手宝,点了点头:“那你先去忙,我们也要先去看看孩子们,估计听见动静都等急了。” 商景行没多耽搁,快步去了办公室,不过十来分钟就出来了,手里的清单已经多了几行院长的签字。 后面小院里,温棠蹲下身,在细心地给小女孩们整理歪掉的围巾。 阮溪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个刚从包里掏出来的小玩偶,准备分给孩子们。 孩子们围在她们身边,眼睛亮晶晶地,满是期待。 商景行出来后,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温棠和阮溪的方向,看到这温馨的一幕,他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几分。 他迈步朝她们走去,准备和她们一起陪孩子们玩一会儿, 走过去的时候,余光快速地扫过远处墙上的捐赠公示栏,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捐赠的公示栏里有仁爱福利院的名字,证明这条线索没有错。 思绪刚要飘远,门口就响起了一道鸣笛声。 是送物资的车到了,有三辆。 商景行收敛了思绪,目光从公示栏上移开,转身朝门口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温棠和阮溪也一块走了过来,追上了他的脚步。 商景行看见追上来的两人,问:“你们今天来这,是有什么事?” 温棠眸光扫过门口的那棵银杏树,脸上布上了几分怅然:“也是来送物资的,我以前也在这里生活过。” 这话一出,商景行顿住了脚步…… 第115章有些话太过残忍 那天,在注意到温棠签字的笔劲和小丫头的笔劲相像的时候,他就派人去调了一下温棠的背景。 在听到温棠是温家千金的那一刻,商景行就没再往下听。 他不仅打消了心里的怀疑,还下意识给这份不合时宜的怀疑找了个自洽的理由——之所以会觉得温棠像记忆里的小丫头,大概是思念成疾,执念太深。 过去,但凡碰到和小丫头三分相似的女孩,他都会不受控的起疑心,更别说温棠身上还有六七分的契合。 商景行默了片刻,目光沉沉落在温棠身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下,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温小姐以前也在这里生活过……可你不是温家千金吗?” 听见温家千金这四个字,温棠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疏离,轻声回道:“是也不是。” 是,是因为她确确实实是温家领养的女儿,不仅冠了温姓,还正经落在了温家户口上,在外人眼里,她便是实打实的温家千金,风光无限。 至于不是,理由也直白得有些戳人。 通俗点说,温家自始至终都没把她真正当成一家人,温家千金这个身份,也不过只是个体面的摆设罢了。 “我是温家领养的,在温家之前,还有一户人家领养过我。确切地说,在温棠这个名字之前我还有过两个名字。” 温棠垂了垂眼,声音轻得像风,“在这里的时候,梅姨给我取名潘糖。后来我被一对不孕夫妇领养,他们改了我的姓,叫我许糖。没几个月被抛弃后才被温家领养,温建辉嫌“糖”字太小家子气,登不上台面,便连名带姓全改了,才有了现在的这个名字温棠。” “那你到这家孤儿院的时候,年纪多大,还记得吗?还有,你的亲生父母就没找过你吗?你对小……” 商景行的声音陡然发紧,情绪波动得厉害,话音里满是急切。 话没说完还想往下追问,阮溪打断了他的话音:“你又魔怔了?不知道不揭别人的伤疤也是一种善良?” 温棠望着商景行眼底难掩的焦灼与失序,眉心微蹙,转头看向阮溪,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商总这是?” “这是把你当他失散多年的妹妹了。”阮溪眼底藏着几分无奈。 过去,她还追在商景行身后跑的时候,这样的事情见得太多了。 那时候走在大街上,商景行只要瞥见和他妹妹年龄相仿,眉眼又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就容易没了分寸。 他不管不顾地追上去,一遍遍地问人家多大了,是哪里人,恨不得把对方的过往刨根问底查个透彻。 大多时候,他都会被人当成别有用心的变态,满心热忱撞过去,通常只落得一道又一道鄙夷嫌恶的眼神。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没停下过寻找的脚步。 网上常说,你害怕的鬼,都是别人朝思暮想求而不得的人。 而对于商景行,大抵就是——你眼里不可理喻的神经病,不过是个拼尽全力寻找妹妹的可怜人罢了。 听完阮溪说的,温棠心头划过一抹什么。 她好像懂了上次那个冒昧问题的根本缘由。 商景行看见她,或许不单单是睹人思人这么简单,而是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恍惚了,可能觉得她就是自己找了这么多年的妹妹。 有些话太过残忍,可温棠斟酌再三还是说了出来:“商总,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据我所知,您妹妹出事那年才四岁,可我到童真福利院的时候,已经五岁半了,年岁对不上的。”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气氛尴尬得让人有些无措。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身影从不远处缓缓走了过来。 “梅姨。”温棠瞥见来人,轻声唤了一句。 那双眸子里漾起了暖意,语气里满是熟稔的亲近。 这家孤儿院已有些年头,墙面爬着淡淡的斑驳,虽是初冬,院里的四季绿植依旧长得茂盛。 留在这儿的孩子各有各的可怜。 有的是和家人走散,再也没能盼来认领的身影,有的是生下来就带着先天性疾病或残疾,被父母狠心抛弃。 还有些,是因为重男轻女,仅仅因为是女孩,就冠上了被抛弃的原罪。 梅姨就是这所孤儿院的院长,本名潘梅,年近五十。 院里的孩子都习惯喊她梅姨,于他们而言,梅姨便是妈妈一样的存在,温柔又可靠。 可梅姨从不让孩子们叫她“妈妈”,她说过的那句话,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温棠依旧记忆犹新。 她说:“梅姨可以像妈妈一样疼你们护你们,却不能真正替代你们的妈妈,你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宝贝,往后总会找到自己真正的妈妈,拥有完整的家。” 梅姨快步走到温棠面前停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眼里满是欣慰:“小棠,好久不见,又长漂亮了,气色也越来越好了。” “梅姨您才是,还是这么容光焕发,一点也没变。”温棠弯了弯唇,语气亲昵地寒暄着。 几人随口聊了两句家常,院门外又传来了车辆的鸣笛声。 梅姨抬头望了眼,笑着道:“捐赠的物资等久了,外面天凉,我提前空了间教室,咱们先去接车卸物资,再让孩子们到教室里排队领,也能暖和些。” 话落,几人并肩往门口走。 刚到院外,就看见三辆印着爱心标识的小货车稳稳停在路边。 温棠看了一眼车牌,随即指向最前面的那辆:“我订的物资是这辆车运送,我先去对接。” 阮溪随即跟上:“我和你一起。” 话音刚落,商景行清冷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中间这辆是我的。” 两人话音落定,余下最后面那辆货车孤零零停着,车身没标任何捐赠落款。 梅姨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轻声嘀咕:“除了你们,我没收到其他捐赠方的消息啊,这一辆车里的东西是谁送的?” 第116章出事了 温棠望着那辆车,眉头微蹙,脑海里忽然闪过早上周泽远堵在小区门口说要陪她一起来的话。 她对周泽远的纠缠是抵触的,但此刻看着车上沉甸甸的物资,心里清楚这些东西能帮到孩子们,个人情感理应放在一边。 想到这,温棠轻声跟梅姨说:“应该是我认识的人送的,既然来了,就先一起卸下来吧。” 梅姨闻言松了口气,立刻喊来院里的老师帮忙。 东西不少,但人也不少,大家合力没一会便将物资一一卸了下来。 有零食、书本、换季衣物,还有孩子们常用的文具和玩具,都被尽数搬到提前腾空的教室里堆放整齐。 很快,院里的小朋友们听到动静,都穿着厚厚的棉袄跑了过来,梅姨笑着招呼大家排好队,挨个上前领取物资,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充满了孩子们轻快的笑声。 老师们忙着分发物资,温棠和阮溪还有商景行也在旁边搭着手。 熙攘间,温棠低头给一个小女孩递绘本时,余光不经意扫见不远处的教室角落,瞥见了一道熟悉又瘦小的身影。 是吴若男。 她没跟着队伍排队,只是孤零零靠着墙角站着,双手攥着衣角,怯生生的眼神时不时的往这边瞄。 吴若男是前几年的一个冬日,被家人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 那天,温棠前来捐赠物资,恰好目睹了那令人揪心的一幕。 眉眼清秀的小姑娘裹着打满了补丁的花袄,站在寒风里哭的撕心裂肺,嘴里一遍遍哭喊着:“妈妈,你别不要我,别不要若男……” 四肢健全,没有疾病,为什么还会被父母抛弃呢? 背后的缘由,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几分,无非是逃不开重男轻女的旧念。 “若男”这个名字,很直白,亲生父母的私心被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院里的老师都心疼这个孩子,提议过给她改个好听的名字,可吴若男说什么都不愿意,后来改名字的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温棠每年来孤儿院送物资的时候,吴若男都会叽叽喳喳地凑过来,把她当成最信任的知心大姐姐。 不论是心里的小事,还是院里的趣事,那张能说会道的小嘴都会络绎不绝地讲给她听。 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招呼没打,话也不说,甚至就连对视的眼神都在闪躲。 温棠的目光刚看过去,吴若男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低下了头,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这反常的模样,让温棠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招了招手,轻声唤道:“若男,到棠姐姐这儿来。” 话音落了好一会儿,角落里的身影才动了动。 吴若男慢慢抬起头,眼眶泛红,小手攥着衣角反复揉搓,迟疑片刻,还是低着头一步步挪了过来。 走到温棠面前时,她小小声地开了口:“棠姐姐,你……你跟我去个地方好不好,有急事。” 温棠见她神色慌张,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慌乱,心头的疑虑更重了,忙不迭地蹲下了身与她平视,语气放软:“怎么了若男?出什么事了?” 吴若男摇摇头,只一个劲拽着温棠的袖口往门外拉,脚步急促得有些踉跄:“去了就知道,要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商景行和阮溪见状也跟着起身,对视一眼,难得没斗嘴,默契地跟了上去。 几人跟着吴若男穿过孤儿院的前院,绕到了僻静的后院,后院有一间老旧的小木屋,里面装着一些平常孩子们会用到的器械教具。 温棠不知道若男带她来这是要干什么,但她能隐隐约约感觉出来,十有八九有事。 果然,还没走到门口,一道细碎的哭声就从不远处的木屋里传了出来。 是个小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声音里满是害怕。 温棠脚步加快,走过去打开了门。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微光,角落里缩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姑娘,正抱着膝盖小声啜泣,小姑娘脸上还沾着灰尘。 “这孩子怎么会在这里?谁把她关这里的?”阮溪看到屋里的小姑娘,满脸诧异。 商景行蹙眉,意识到这件事好像有些不对劲,他正要回头,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咔嗒”一声脆响,木门蓦地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商景行快速冲了上去,用力拍打着木门,大声呼喊:“外面是谁?把门打开!!”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温棠急忙掏出手机,试图打电话求助,结果发现根本就没有信号。 阮溪蹲下身子,轻声安慰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别怕,有我们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吴若男也慌了神,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吓得哭出了声:“对不起,对不起,棠姐姐……” 温棠虽然心里也十分焦急,但还是强自镇定,她拍了拍吴若男的肩膀,说道:“听话,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等出去再说。” 商景行拍门无果后,开始在屋内四处寻找有没有其他可以出去的通道或者能利用的工具。 温棠还想去安抚另一个在哭的孩子,忽然,一道刺鼻的汽油味窜入了鼻腔。 那味道起初还很微弱,可转瞬就变得浓烈起来。 伴随着灼热的气息从门缝钻进来,隐约能听见外面传来噼啪的燃烧声。 “起火了!”阮溪看见了外面的火星子,惊呼出声。 这一动静吓得屋内的小女孩哭的更大声了,吴若男也缩到温棠身边,浑身发抖。 门打不开,商景行眸光快速扫视四周,试图另找出路。 他快步走到窗户那儿,想看看窗户能不能打开。 结果发现窗户也被从外面死死钉住了,任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让窗户微微晃动了一下,根本无法推开。 很显然,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陷害。 至于针对的人是谁,商景行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答案。 浓烟顺着门缝窗缝直往里灌,很快就弥漫了小半间屋子。 灼热感也越来越强,火势蔓延得极快,屋内的温度也明显的在上升…… 商景行拿起一个哑铃当锤子用,转身冲向墙壁,试图找到一处薄弱的地方破墙而出。 然而,任凭他怎么使劲,周遭都没有丝毫能突破的迹象。 耳听着外面的噼啪声越来越响,屋内的几人快要濒临绝望的时候。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道焦急的喊唤…… 第117章他的感情信条 “小棠,商总,阮小姐,若男,月月……” 梅姨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喊人:“救火啊,快救火……” 黑灰色的烟柱卷着火星直往上蹿,呛人的气味扑面而至,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不绝于耳。 孤儿院的老师们拎着水桶端着水盆冲过来,冰冷的水泼在燃着的木头上,瞬间蒸腾起白雾,只听得“滋啦”一声,火苗反倒借着气流蹿得更高了。 零星火星溅在衣角,惊得人下意识后退,十几桶水泼下,竟连火势的边角都没能压下去。 浓烟越来越浓,呛得人止不住地咳嗽,就在大家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轰鸣。 一架直升机冲破浓烟盘旋而下,机身下方的水管迅速展开,水柱如银龙般倾泻而出,精准浇在起火的地方上,肆虐的火苗在水声中渐渐萎靡,黑烟也随之慢慢淡了下去。 水量够足也够大,火很快就被扑灭。 院里的安保人员忙不迭地冲了进去。 里面的几人倒在了地上,呼吸微弱,好在都只是被浓烟呛得晕了过去。 几人急忙小心地将伤者抬到院落的空地上,孤儿院的校医早已拎着急救箱赶来,迅速扯开急救箱,拿出听诊器挨个查看体征,进行救助工作。 场面一度紧张。 周泽远冲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他的眸光快速在现场扫视,一眼就看见了最左边担架上的温棠。 温棠面色苍白,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整个人毫无生气地躺在那儿。 “小棠……” 周泽远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几步冲到担架旁,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都泛了白,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地问道:“她……她怎么样了?” 校医刚要回答,身后好几位警察风尘仆仆地跑了过来,抓住了周泽远的胳膊,“周泽远,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教唆他人纵火,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警察的声音很冷肃。 周泽远愣在原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下意识地看向温棠,心中五味杂陈。 有心慌,有担忧还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害怕。 他承认在看到温棠毫无生气地躺在担架上的那一刻,他害怕了。 那害怕,是害怕失去一个人的那种害怕,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上次林倩倩同房大出血进急救室,他都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感觉,就好比如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快要摇摇欲坠彻底毁灭。 同时被带走的人还有梅姨。 警察带着梅姨从周泽远身边掠过的时候,周泽远看向她的目光灼灼逼人,像是在用眼神质问她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匆匆跑进来的尹兴将两人的那点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自从上次宴会上出过一回事之后,封砚辞就派他暗中保护温棠。 他也没想到自己就去了趟厕所的工夫,会出这么大事。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只能负荆请罪。 尹兴在看到晕厥的几人都被送上救护车之后,拨通了封砚辞的电话。 先是告知温棠出事,再赶紧安抚人已经脱险。 封砚辞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听到这一消息,呼吸顿了好几秒,开口问,“火谁放的?” “暂,暂时还不知道……” 封砚辞声音冷的没一点温度,“那你知道什么?” 尹兴说话没什么底气:“主谋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是谁?”封砚辞声音冷的让人发怵。 “大概率是童真孤儿院院长潘梅和周泽远,具体的还在查。” 起火后,他就第一时间先去调了附近最近的直升机救援。 也就是在那时候注意到了藏在货车上的周泽远,周泽远当时在打电话,具体讲了什么尹兴没听清楚,但他听见了一个称呼“潘院长”。 周泽远都到了门口,还鬼鬼祟祟的在货车上和院长打电话,肯定有事,于是尹兴第一时间就报了警。 至于周泽远联合院长谋划的目的,尹兴目前没查到也没想到。 封砚辞眸底一片戾气。 周泽远联合院长纵火的目的……他或许能猜出三分来。 像周泽远这样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从他最近对温棠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来看,如果没猜错,那场婚姻骗局,周泽远是做局把自己也给做进去了。 思绪一晃,要拉回三年前。 三年前,在得知温棠悄悄和周泽远领了结婚证的消息的那一刻,封砚辞就想了不少办法引起温棠的注意。 那场在周泽远的出价上每次加价只加一块的拍卖会,就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好消息是效果显著,一步成名,外界都知道他对周泽远又敌意,是他的死对头。 包括他惦念的温棠。 坏消息是他虽然引起了温棠的注意,但也吓到了她。 那时候,温棠不过是个刚毕业步入社会的小姑娘,他贸然在她跟前表露心意,甚至说愿意为爱当三,自然把人吓到了。 追她的念头也就是在没得到回应后打消的。 他想她要是幸福,自己在远处默默祝福也不是不可以。 不论是喜欢还是爱,都不一定非要占为己有。 爱不是捆绑。 爱是尊重和自由。 爱是成全。 爱不是索取,而是给予。 爱是陪伴,更是放下。 这是他封砚辞的感情信条。 后来,他也暗中留意过温棠和周泽远的婚后生活。 那时他打听到,周泽远知道温棠胃不好,还特意花重金从国外为她请了药膳厨师,在他看来,周泽远那时候对温棠,倒也算得上用心。 过去的那些年,他也一直以为,温棠就是周泽远放在心尖上的人。 直到一个多月前,温棠突然给他打电话,说不用他再为爱当三,她给他名分。 他派人查了一下,才得知周泽远骗了婚,骗温棠扯了假证。 周泽远当年骗婚,不就是忌惮林倩倩的身份进不了周家? 当下,虽然是磕磕绊绊,但林倩倩也算是进入了周家,不论是顾及周家的脸面,还是周氏的生死存亡,再或者是母凭子贵,周老爷子对这个孙媳妇再不满意,也总该是会接纳的。 老婆孩子热炕头,周泽远不安安生生过他的日子,反而一而再再而三来缠着温棠,是为什么? 同为男人,封砚辞能想到的就只有一种可能——周泽远对温棠动心了,他想挽回她。 而这份动心的心思,周泽远恐怕自己都不愿意承认,毕竟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接受一枚棋子反过来牵制自己? 那挽回温棠和今天的火灾到底有什么关系? 很显而易见了。 周泽远想挽回温棠,肯定不会纵火把温棠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当中。 他大概率是和潘梅达成了什么交易。 因为婚姻骗局败露,劳务合同解除,就连那层最可贵的救赎滤镜也破了,所以十有八九周泽远是想要从温棠那儿找补一层新的救赎滤镜。 马上要去驻守会展建设项目了,他急着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从而俘获温棠的心,只是没想到中途出了意外。 这个意外背后的人,其实也不难猜。 商景行今天去孤儿院暗度陈仓的事,封砚辞也知道。 他推测,根据目前发生的事来看,人贩子那边恐怕在商景行去之前就已经打草惊蛇了,所以才不惜玉石俱焚,对商景行下死手。 至于人贩子和周泽远有没有什么交集…… 第118章为什么选择避而不见? 周泽远和人贩子之间有没有什么交集。 封砚辞没有依据,也拿不准。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与正要去警局的商景行撞了个正着。 商景行顿住脚步,眸光没好意思与封砚辞对视。 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消失了,变成了成熟稳重的品牌创始人商景行。 两人四目相对好一会,那片死寂才被打破。 商景行先开的口:“今天的事很抱歉,嫂子和阮溪的医药费都我出。” 封砚辞没说话。 商景行抬脚就走,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线索的事就此打住,剩下的我自己查。” 说完,他又要走,这一次封砚辞叫住了他。 “商景行。”封砚辞走到他跟前停住,“我是缺你那点医药费?” 问号结尾却是句号的意思。 商景行当然知道封砚辞不缺他那点医药费,不仅不缺还不稀罕。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封砚辞罢了。 今天出事的几人里,温棠是妻子,阮溪是侄女,都是封砚辞生命里至关重要的人。 商景行知道自己理应摆正心理,给封砚辞一个态度,他启唇:“这事我会给你交代。” “交代?”封砚辞眉头蹙起,面色也冷了几分,“怎么交代?是打算拿你的命交代?” 商景行没说话。 封砚辞继续输出:“查线索的事你要我帮忙我就帮忙,不要了就一脚踢开,这就是商二少爷的为人处世?” 商景行试图解释:“不是,封哥,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是又要像当年一样当逃兵?” 封砚辞眼皮子掀了掀。 “那时候一意孤行和阮溪划清了界限,现在,又要和我这个当小叔的扯什么权衡利弊?” 商景行心里压抑着的那股情绪在疯狂的翻涌。 “不是,我只是觉得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今天这场火灾很明显就是蓄意为之,无论是诱引还是纵火,都经过了精心策划。对方显然是冲着我来的,想要置我于死地。我担心,一旦你再替我追查下去,会牵连到你和其他无辜的人。” “我知道你在海城也很厉害,但在那些不法分子的眼里,可以玉石俱焚,草芥人命。” “你不要觉得我是喜欢孤军奋战,更不要觉得我是在无稽之谈。这些年,寻亲路上遇见的危险防不胜防数不胜数,是老天可怜我,眷顾我们商家,才让我一次又一次从阎王爷手里钻了空子。” 说完,商景行眸子沉了下去,情绪陷入低迷。 他被送来医院的时候,医生还没来得及给他检查,他就已经醒了。 醒来的第一时间,他去了解了一下阮溪和温棠还有那两个女孩的情况。 在得知大家都是因为浓烟呛入导致晕厥,没有什么大碍的那一刻,他脑袋里紧绷那根弦松了。 但脑袋的弦松了,还有心里的那根弦没松。 不仅没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身陷火场的绝望,牵连他人的自责,如潮水一般将他淹得无处遁形。 多年前让他惶恐的那一幕,也又浮现了出来, 当初在接收到阮溪的表白后,他为什么选择断崖式避而不见? 因为他给不了她交代,护不了她周全。 早在那场大雪之前,阮溪跟着他,就已经历过一次险境了。 那时他刚摸到一点妹妹失踪的模糊线索,揣着满心急切,没顾上多想便独自循着踪迹往老城区的深巷里钻,阮溪放心不下,悄悄跟在了他身后。 直到巷口被几个染着杂毛的混混堵住,他才惊觉身后多了个人。 那场面,至今为止都让他心有余悸。 巷子逼仄幽深,墙皮斑驳脱落,昏黄路灯只照得见满地碎砖烂瓦。 混混手里的钢管敲着掌心,发出沉闷的哐当声,领头的人吊着眼笑,话里满是恶意:“商二少爷倒是能耐,敢查不该查的事,今天就让你知道深浅。” 他攥紧拳头想护着阮溪往后退,却被人从两侧包抄,有人一把拽过阮溪的胳膊,冰凉的刀片抵在她颈侧,薄脆的皮肤瞬间泛起红痕。 “你敢动一下试试?”混混笑的狰狞,语气猖狂,“要么把你查到的东西全交出来,要么就让这小姑娘见点血,二选一,商二少爷看着办。” 他僵在原地,指尖泛白,眼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可目光落在阮溪泛红的眼眶上,所有冲动都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清楚这群人荤素不忌,真闹起来,他未必能护阮溪周全。 这是一道没有选择的选择题。 查到的东西很重要,找回小丫头对商家很重要。但阮溪也固然重要,她有家人,也是酆家的掌上明珠。 并且,她对他商景行也很重要。 权衡利弊,他把仅有的线索碎片尽数交出,又被混混拳打脚踢了一顿,才换得对方松了手。 阮溪扑过来扶他的时候,明明吓得泪流不止,就连身子都在打颤,却还强撑着笑对他说没事。 他半边脸肿得老高了,嘴角淌着血,抬手替她擦着脸上的泪。 那天巷子里的冷风,钢管砸在骨头上的疼,还有她颈侧那道红痕,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磨不掉。 断了儿女情长的念头,就是那时候生出来的。 他想,在小丫头没有找到之前,他不配享有阮溪的爱慕,也不配去爱慕阮溪。 因为,他的爱慕,他的喜欢,只会给她带来危险。 寻亲长路漫漫,只有危险交加,他不想牵连任何人,更何况还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当时的商家是有权有势,可那又怎么样? 权势对趋利避害有所顾忌的人而言,是威慑,可在那些不计后果的亡命徒眼里,不过是一文不值的东西,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不论是过去,还是当下,都是一样。 一个连死都不怕,自己的命都不顾惜的人你能和他谈什么人性,谈什么儿女情长,道义担当? 如今火场的绝望再度袭来,虽然死里逃生有惊无险,但因为他查线索的事,再一次牵连了无辜的人的事实是不变的。 过往的无力感翻涌而上,他不能再把身边人,拖进这无尽头的荆棘地里。 商景行此刻心是无力的,但脑袋却异常清醒理智。 封砚辞又何尝不明白他的心思。 可他主张得不一样。 他向来不信什么独善其身,更不认所谓的泾渭分明。 险境当前,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所谓牵连从不是推开身边人的理由,并肩扛事才是守住彼此的底气。 权势或许镇不住亡命之徒,却能攒够与之抗衡的力量,总好过孤身一人硬撑,连个托底的人都没有。 他看着商景行眼底的沉郁与决绝,眸色沉了沉,启唇:“你想护着所有人,倒先想想自己孤军奋战能不能真的扛住,有没有可能,你在乎的人和你想护的人,也在乎你也想护你。” 商景行喉结轻滚,眸底翻涌的情绪顿了瞬,沉默着垂了垂眉眼。 这话,他一时竟无从反驳。 封砚辞见状,话锋微转,语气淡了几分冷意,沉声道:“突然发现,你和我老婆挺像的。” 第119章他好像爱上她了 商景行抬眼,莫名想起了温棠那会儿说的话——“商总,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据我所知,您妹妹出事那年才四岁,可我到童真福利院的时候,已经五岁半了,年岁对不上的。” 他知道温棠是在告诉他,她是他妹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此时此刻,听到封砚辞口中的这句话,他的心里又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商景行揣在兜里的手握了握,眸底掠过一丝茫然,顿了两秒才迟疑着开口:“哪里像?” 封砚辞眸色微动,淡嗤一声,语气带着点不加掩饰的通透:“都是实打实的付出型性子,待人掏心掏肺,遇事死扛到底,别人给一分好,能记着还十分,还都爱揽事。” 他顿了顿,话里添了点冷峭的提点,“不过你们一个有脑子懂权衡利弊,一个只剩蛮劲闷头瞎扛。” 至于谁有脑子懂权衡利弊,谁只剩蛮劲闷头瞎扛,就得由商景行自己去悟了。 商景行显然没绕过来,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头雾水。 他皱着眉还在寻思封砚辞话里的门道。 封砚辞就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下次想背锅,别替别人扛,找我就成,这玩意我老婆没少背。” “什么意思?”商景行下意识追问,眉峰紧拧。 封砚辞懒得再多说,抬手挥了挥便转身向医院里走。只剩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什么意思,你去趟警局自然就清楚了。” 商景行望着封砚辞远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怔了半晌,才抬脚离开赶往警局。 一路上,封砚辞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像根细针似的,一下下戳着他混沌的思绪。 背锅……意思是在说他替别人背了锅? 他老婆没少背……温棠又背了什么锅? 和他要查的线索,还有今天这场蓄意的火灾是有什么关系?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总觉得封砚辞话里藏着话,可偏偏又抓不住那根关键的线,只余下满心的疑窦。 与此同时,同样满心困惑的还有警局里被警方盘问的周泽远。 周泽远坐在审讯椅上,指尖随意地搭在桌沿,指腹在极轻微地摩挲着桌角的纹路。 对面警察的提问,句句指向火灾与他的关联,可他满脑子翻涌的,都是温棠那张惨白的脸。 他明明只是让潘梅在器械室制造点浓烟假象,然后他算好时间冲进去演一场英雄救美,怎么就演变成了浓烟滚滚的真火灾? 是院长那边出了纰漏,还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这些念头匆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虽然疑惑不解,但周泽远抬眼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派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不知情的从容:“警官,我当时只是去福利院送物资,这才撞见了起火,至于怎么起的火,谁放的火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供词和福利院院长的供词别无二致,不知火情的缘由同步的像是统一了口径。 警方翻来覆去盘问近一个小时,也没从两人嘴里抠出半点破绽。 无实质证据佐证嫌疑,按办案流程只能暂时搁置审讯,根本无法强行扣押。 周泽远正是笃定这一点,才稳住阵脚从容脱身,只是进警局这事还是会让他心头沉郁。 前阵子林倩倩进警局就闹得网上风波不断,眼下他再涉警局,若是传到周老爷子耳中,免不了又是一场苛责与掣肘。 周泽远指尖抵着眉心沉思片刻,权衡利弊后拿出手机给林倩倩发了消息。 一涉及林倩倩,他就又想起了温棠。 也不知道她现在醒了没有,情况怎么样了…… 周泽远躁郁的点燃了一支烟,口吐青烟,眼底覆着一层沉郁的怅惘。 他指尖无意识滑动屏幕,恰好翻到与温棠的聊天界面。 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又不受控地往上滑动,对话框越往上翻,她发来的消息就越密集,一字一句都是她热忱的碎碎念。 那些被他忽略的过往,一点一点在他脑海里回溯。 那时候的温棠,满心满眼都是他,连日常点滴都愿意细细报备,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在意。 [周大总裁,今天路过花店看到一束洋甘菊,很衬你办公的桌面,全款给你拿下,你就说我有没有实力?] [公司楼下的早餐铺出新馅包子了,是你爱吃的香菇肉丁,我帮你悄悄带了一份。] [大忙人,我发现一家私房菜,听她们说味道很好,晚上下班一起去尝尝?] [出差遇大雨,海城天气还好吗?记得添件衣服。] [我学着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等你回来热给你喝,应该不会太难喝。] 周泽远逐字细看,脊背缓缓下沉,眼底漫上了细碎的涩意。 [周泽远先生,您的妻子温棠女士诚邀您今晚去酒店,请问先生要赴约吗?] 她对他的称呼永远都那么鲜活。 不像现在这么泾渭分明,冷淡无趣。 周泽远的目光在这条消息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指尖泛凉,呼吸骤然滞涩,胸腔里翻涌出尖锐的悔意。 那段日子,他刚哄着温棠扯了假证,心里只装着算计,对她始终冷淡疏离。 温棠性子软,总忍不住主动靠近,偶尔借着夜色缠他,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暧昧,想拉近两人的距离。 可他每次都冷硬拒绝,要么找借口推脱加班,要么干脆直言不讳,从不愿多给她一点温存。 也正因如此,那些带着羞怯试探的调情,都成了她独角戏般的难堪,聊天记录里后半段,满是她小心翼翼的讨好与落空后的沉默。 她一次次主动靠近,他一次次冷漠推开。 现在想来,那颗热烈且纯粹的真心全是他亲手碾碎的。 过去,他总是觉得她能力太强,太过耀眼遮挡了他的光芒。 可其实,她那么努力又何尝不都是为了他? 奋不顾身放弃自己喜欢的专业进周氏给他当秘书是为了他。 全力以赴拿下一个又一个的项目,是为了他。 她知道周氏对他而言有多重要,她在帮他守护他看中的江山。 可他呢,他却觉得她不需要他,觉得自己只是她的陪衬。 顶峰相见的顶峰,又何尝不能两人并肩而站呢? 他对她的那份隐秘的嫉妒,好像在今天那场大火里烧没了。 在今天之前,他或许没有真正搞清过自己对温棠的感情。 但此时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的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想温棠,在担心温棠。 她对他,很重要。 周泽远发现,自己好像是爱上温棠了。 第120章一开口就是王炸 他爱温棠什么呢? 爱她的热烈,爱她的自信,爱她的鲜活,爱她的坚韧,爱她的生生不息。 周泽远满心悔恨地打开手机相册,想看看她的模样,指尖在屏幕上划动许久,映入眼帘的却全是与林倩倩的合照,而他和温棠的合照居然一张也没有。 唯一有交集的,还是公司上市那天拍的集体照。 他指尖微颤,将照片放大。 这才注意到,照片上温棠穿着利落的西装,眉眼清亮,直直看向他的方向,那双好看的杏眸里布满了藏不住的欢喜。 可那时的他,眼里根本没有她,对这份炽热的注视,完全没当一回事。 周泽远的思绪骤然飘远,又落回到那天下班后的傍晚。 温棠抱着整理好的上市复盘文件,追上了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精美的礼盒,“周总,恭喜啊,功成名就,这是贺礼。” 他当时接过文件扫了两眼,就随手递给身旁的助理,神色淡漠得没有半点起伏,语气敷衍得像在应付无关紧要的事:“文件让助理归档,我临时要飞一趟漂亮国,有笔紧急合作需当面敲定,今晚就走。” 温棠递礼物的手顿在半空,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大半,却还是维持着平静的语气轻声问:“这么急?今天毕竟特殊,哪怕吃顿饭再走也好,我特意让林妈做了你爱吃的菜,想跟你好好庆祝下。” “合作更重要,庆祝改天再说,家里不用等我。”说完,他就转身朝专车走去,背影利落得没有半分留恋。 周泽远记得自己第二天回去的时候,看见了满桌凉透的菜,两副碗筷静静地摆在餐桌上,菜明显一口没动。 那支没送出去的钢笔躺在精致的礼盒里,也孤零零摆放在餐桌中央,场面尽显荒凉。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忆翻涌,喉间都涩得发紧,周泽远发觉自己的心脏上像是有什么钝器在反复碾压。 其实他那天根本就没有什么重要合作,不过是林倩倩撒娇说想他,还给他准备了惊喜,所以他才毫不犹豫推掉了温棠的心意,连夜奔赴万里之外,和林倩倩一起庆祝公司上市的喜悦。 这又何尝不是贤妻扶我凌云志,上岸先斩意中人的真实写照。 清醒理智地回头一看,温棠任何时候都没有过要抢他风头,功高盖主的心思。 只是她这个人本身就是野草一样的存在,因为原生家庭以及从小的遭遇,她习惯了靠自己。 而他却把她的“独立坚韧”,当成了自己嫉妒,自己懦弱的借口。 一次次对她的真心视而不见的人,是他。 一次次将她的真心糟蹋得一文不值的人,也是他。 当时,看着那满桌凉透的菜,她的心里一定难过坏了吧。 还有,后来她发现这段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时,是不是对他失望透顶了? 周泽远定定地望着照片里的温棠,思绪越飘越远,彻底失了神,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悔恨与落寞。 以至于警官走过来告知他可以离开,林倩倩走到了他身旁,他都毫无察觉。 林倩倩站在他身侧,将他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还有他那副魂不守舍,满心满眼皆是温棠的模样,尽数都看在了眼里。 来的路上,她已经搞清楚了周泽远为什么会进警局。 又是因为温棠,阴魂不散的温棠,该下地狱的温棠。 此时此刻看着周泽远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她只痛恨这场火怎么就没把那个贱人给烧死? 林倩倩紧攥着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翳。 纵使她对温棠恨之入骨,也不能在周泽远面前表露出来。 早上周泽远在信息里说,商景行的身份以及和酆家签的那份合同都确认过了,没什么问题。 她一收到消息,就立刻编辑文案带上截图发了条朋友圈。 上次和周泽远参加鼎奢秀的时候,因为周太太这个身份的光环,她添加了不少名媛千金和各家太太的联系方式。 发这条朋友圈。 一是想洗清上次进警局后网上的负面风评,借合作喜讯佐证自己与周泽远感情稳固如初,打消外界猜忌流言。 二是想借着周氏与酆家达成合作的重磅消息,正式跻身富太太圈站稳脚跟。 她早就摸清了,那个富太太圈子的鄙视链极强,不仅看个人财力,更看重夫家的背景与势力,没足够硬的依托根本挤不进去。 整个海城,周氏是首家能与京城酆家达成合作的企业。 这份资源与体面,足以让她在富太太圈里站稳阵脚,成为众人追捧的对象。 一切都如她所料,朋友圈刚发出去没几分钟,她的私信就爆了,不少富太太主动发来消息想与她结识,纷纷约她喝下午茶,想要拉近关系。 要不是突然接到周泽远的信息,她现在已经和那帮太太们去聚会了。 她会证明给周泽远看,温棠能当他的左膀右臂,她也一样可以当好他的贤内助,凭人脉与体面帮他稳固圈层,助他事业一路长虹,风生水起。 所以,眼下周泽远对温棠残存的这点心思,她大可以装作毫不知情,暂且隐忍包容。 林倩倩调整好心态,深呼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周泽远的肩膀,柔声唤道:“泽远哥,泽远哥?” 周泽远浑身一震,才猛地回过神,指尖下意识按灭手机屏幕,眼底的悔恨还没来得及敛去,只剩一片沉郁的茫然。 他侧头看向林倩倩,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什么起伏:“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倩倩眼底的荫翳瞬间褪去,换上一副担忧模样,指尖轻轻按着他的胳膊,语气软得发糯:“刚来,泽远哥你刚才在想什么呢,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警官说可以走了。 她刻意瞥了眼黑屏的手机,装作不经意地问,“刚才看你对着手机发呆,是有什么事吗?” 周泽远抽回胳膊,淡淡扯了扯唇:“没什么,想起点过去的事。” 他站起身,身形有些晃,满心的悔恨压得他没力气应付,只想赶紧离开这压抑的地方。 林倩倩见状,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语气里满是关切,却悄悄攥紧了指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阵子你肯定累坏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好不好?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甜点,回去垫垫肚子。” 她刻意提起过往的喜好,想拉回他的注意力。 可效果不佳,话音落了,周泽远只是漠然地点了一下头,抬脚往外走去。 从警局出去,一路上周泽远都没有再说话,像是在思索什么。 直到走到停车场,四周都静下来的时候,周泽远突然启唇,一开口就是王炸。 “倩倩,有件事我不想瞒你,我好像喜欢上温棠了,你一向懂事,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第121章如果渣男有等级 林倩倩脚下打了个踉跄。 刚刚才给自己做好的心理建设,差点直接夭折。 他倒是直白。 连半点遮掩和愧疚都没有,仿佛说的不是背叛,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林倩倩抬手下意识摸在自己的肚子上。 来接周泽远之前,她精心捯饬了一番,胚胎虽然孕周不大,但小腹不知道是胀气还是怎么,微微隆起的肚子瞧着比平时大了一圈。 她故意这么穿,就是想让周泽远看见,记起她肚子里还揣着他的孩子。 可周泽远从她进警局接他到现在准备离开,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注意过她的肚子,而是满心满眼都装着温棠那个不要脸的贱人,甚至还和她打起了明牌。 他怎么好意思的啊? 过去那些只爱她一人的山盟海誓到底算什么? 林倩倩气的心都在抽搐。 周泽远没察觉到她的反应,脚步顿在车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你放心,周太太的位置,依旧是你的。” 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她略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里却没有什么过多的温情:“你怀着我的孩子,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纽带,至于我和温棠……”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那是我的事,你别管,也别去招惹她。你只要懂事,安分守己做好你的周太太,想要的荣华富贵,我都能给你。”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是仁至义尽,轻飘飘补刀:“各大世家豪门的圈子里,婚后各玩各的夫妻比比皆是,你不必介怀。温棠性子烈,她未必会肯回头。我现在只是心里放不下,等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淡了。” 如果渣男有等级,周泽远这番话,足以让他稳稳站上金字塔尖。 林倩倩放在小腹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最后那点刻意维持的温柔和关切,像是被狂风撕碎的纸片,也荡然无存。 她紧紧盯着周泽远那张漠然的脸,胸口剧烈起伏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原来在他心里,她也没多么重要啊。 她费尽心机挤走温棠,不惜设计圈套逼宫上位,到头来,居然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这算什么? 算天道好轮回? 林倩倩眼底的荫翳翻涌成了滔天巨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可她转念一想,现在又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坐稳周家继承人的位置,她苦心经营的周太太身份,更是半点都不能丢。 温棠已经走了,只要她熬得住,周泽远早晚还是她的。 不仅周泽远是她的,只要她沉得住气,整个周家都是她的。 这么一想,翻涌的恨意瞬间缓和不少。 林倩倩狠狠掐了把掌心,逼回眼底的戾气,再抬眼时,眼眶已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泽远哥,我……我知道了。我当然懂事,我说过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她上前一步,伸手想挽住他的胳膊,指尖却在触碰到他衣袖的前一秒,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自己都唾弃的卑微。 周泽远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触碰,只淡淡道:“嗯,先上车吧,外面冷。” 话落,周泽远难得绅士地替她去拉车门,手刚触上车门把手,一道清冷的声线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周总。” 周泽远闻声,拉门的动作顿住。 他回头看去,就见商景行刚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上走了下来。 看见是商景行,周泽远的第一反应,是急切地想知道温棠的情况。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躁郁,扯出一抹客套的笑迎上去:“商总果然身体强健,醒的这么快,温棠怎么样了?” 商景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凉飕飕地撂下一句:“托你的福,没死。” 他没心思和周泽远扯闲篇,前因后果已经在心里捋得清清楚楚。 来的路上,他还没想通封砚辞说的话的时候,警局的负责人打来电话告知,其中一个叫周泽远的嫌疑人已经被释放。 听见周泽远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商景行突然就解惑了。 周泽远和温棠之间的恩怨他从封砚辞那大致了解了一些。 联合多出的那一车物资,再加上后面才现身的周泽远,商景行的想法和封砚辞一样。 无非就是渣男爱而不自知,反应过来又想回头演英雄救美的戏码在女人面前博好感。 据他分析,很有可能,前面在抓到那个送货司机的时候就惊动了人贩子。 人贩子的警觉性是极高的,所以会立即报复,没想到正碰上了周泽远这个冤大头,借了把东风,甚至还把他当了枪使。 周泽远不知道背后的牵扯,听到商景行的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下意识辩解:“孤儿院火灾的事警方那边已经调查清楚了,和我没关系。” 商景行根本没心思听他的辩解。 他的目光没在周泽远身上停留半秒,径直越过他,精准地落在了后方林倩倩的胸膛前。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这女人胸前的玉扣,玉扣上的缠枝纹路看起来很熟悉,所以他才主动喊住了周泽远。 商景行的视线锐利又专注,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审视,让林倩倩感觉如芒在背。 她本来就被周泽远那番话气得心口发堵,此刻被这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锁定,心口的憋闷更重了。 她脸上强撑的笑意,勉强挤出一句招呼:“商总您好,我是周泽远的妻子,您……这么看着我是有什么事吗?” 商景行视线依旧锁着玉扣,“把你戴着的玉扣取下来,我看看。” 这话一出,林倩倩愣住了。 这枚玉扣是一位友人给她的,她看着成色很好便找人做成了毛衣链,今天出门顺手戴上了。 她想不通,像商景行这样在珠宝界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就算这枚玉扣成色再好,在他见过的好东西里面应该也是最不起眼的那种吧。 他怎么会突然盯上她戴的这枚玉扣? 第122章她是小丫头? 同样愣住的还有周泽远。 他错愕地看向林倩倩胸膛间坠着的那枚玉扣,又看向商景行。 显然也没料到商景行会突然将注意力放在这么个小物件上。 在他看来,这同样不过是件普通的饰品,哪里值得引起商景行的注意。 两人还在发愣,商景行咳嗽了一声。 林倩倩回过神来,抬手将玉扣取下递了过去。 商景行接过这枚玉扣,温润的触感在指尖蔓延开来。 羊脂白玉玉扣泛着凝脂般的柔和光泽,手感细腻糯滑。 这是一枚玉扣,也不止是一枚玉扣,更是商家传承了近百年的家族信物,藏着老一辈对子孙后代最沉甸甸的祝愿。 早年间商家尚是书香门第时,老太爷便定下规矩,族中但凡添丁进口,必亲自登门,请玉雕泰斗掌刀,为新生的孩子雕琢一枚专属平安扣。 选料要挑山巅雪水浸润过的好料,静置三年去尽玉中燥气,才能动刀。 雕工必用“乾隆工”的绝技,一刀一划全凭匠人手感,半点机雕的痕迹都容不得。 而最特别的,是玉扣边缘的那道缠枝纹。 看似繁复相似的纹路里,藏着独属于每个人的身份印记。 长子一脉是三杈缠枝,末梢缀谷纹,盼家族人丁兴旺; 女儿一脉是双杈缠枝,绕着细如发丝的回纹,愿姑娘一生顺遂无虞; 到了他最小的妹妹降生那年,老太爷更是喜不自胜,特意嘱咐匠人雕了独一份的五杈缠枝。 更特别的是还在玉扣内侧最隐蔽的地方,刻了个指甲盖大小的“安”字,只盼这最小的孙女,能一世平安,无灾无祸。 这些往事,自打小丫头丢了之后,母亲就一遍遍的碎碎念,那些关于玉扣,关于家族,关于妹妹的念想,早已深深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商景行咽了咽口水,指腹轻轻摩挲着玉扣边缘,指尖划过那道熟悉的五杈缠枝,顺着纹路摸到内侧,果然触到了那个浅淡却清晰的“安”字凹槽。 “轰隆”就一瞬,他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攥紧,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玉料是真的,雕工是真的,就连专属的标识更是分毫不差。 这枚玉扣,的的确确是商家的东西,是本该属于小丫头的那一枚。 可眼前的人…… 玉扣被他紧紧握在掌心,商景行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林倩倩脸上,那双眼眸深邃如古井,辨不出情绪,目光就这么定住,好半晌才开口。 “你今年多大?”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倩倩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 她想起在国外参加pear沙龙活动的时候,偶然听人提起过,商景行虽然作为pear品牌的创始人,但这些年一直都在暗中寻找失散多年的妹妹。 听说那姑娘出事时不过四岁出头,算算年头,如今该是二十五六的年纪。 她的心跳陡然加速,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像是藤蔓般瞬间缠满了四肢百骸。 难道这枚玉扣是和商家有什么关系? 那岂不是意味着那贱…… 林倩倩不敢往下想。 幸好这枚玉扣在她手里,年龄有身份证,造不了假。 造不了假意味着她不能对自己的年纪说谎,不然商景行一查就露馅了。 那她要怎么才能靠着这枚玉扣,和顶级豪门商家扯上点关系? 林倩倩思绪急转,一个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她强压下眼底的急切,指尖微微发颤,故作镇定地抬眸,对上商景行的视线,声音轻轻的,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按我身份证上的年份来算,今年二十三。” 商景行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二十三。 比他失散的妹妹,整整小了两岁。 他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比对什么,又像是在勘破什么。 玉扣是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论是羊脂玉的料子,还是那独有的五杈缠枝和“安”字标识,都不是想仿就能仿的出来的。 可年龄对不上,眼前的人,为什么会持有这枚本该在小丫头身上的平安扣? 他看着林倩倩那双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眼睛,心头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像被泼了墨的夜,黑沉得辨不清方向。 小丫头的玉扣为什么会在她手上? 是巧合,是刻意为之,还是……这背后藏着更深的隐情? 事关重大,商景行不敢妄下结论。 他还在揣测,林倩倩又弱弱地开口:“但我听我妈说过,小时候为了领补贴,把我的年纪报小了两岁。” 这话一出,不亚于惊雷。 商景行握着玉扣的手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报小了两岁?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实年纪不就正好和小丫头对上了? 无数个念头在商景行脑海里炸开,有狂喜,有惊疑,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恍惚。 这些年,想要攀上枝头做凤凰冒出来宣称是他妹妹的人也数不胜数,但有真凭实据的没有过一人。 他甚至忘了松开掌心的玉扣,目光死死锁住林倩倩,喉结滚动了两下,竟一时语塞,连追问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他这短暂的失神间,林倩倩已经伸手从他掌心抽走了那枚玉扣。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刻意缩了缩手,像是被他的力道惊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却又很快被怯懦掩盖。 想勾得人抓心挠肝,就得动分寸,知进退,三分露七分藏。 林倩倩快速将玉扣重新戴上,拢了拢衣领,抬眼看向商景行时,脸上还带着几分受惊后的无措:“商总,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不等商景行回过神来开口,她就飞快地拽了拽身旁周泽远的衣袖。 周泽远还没从方才的疑惑里回过神,被她这么一拽,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眼神茫然地看向商景行,又看向林倩倩。 林倩倩却没再给他反应的时间,将他推进了副驾驶,然后自己进了驾驶室,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商景行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玉扣的温润触感。 他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眸色沉得像淬了冰,方才那一丝恍惚的狂喜,渐渐被更深的疑云笼罩。 拉小两岁? 领补贴? 这理由听着是合情合理,但又总感觉哪里不对。 人贩子那边有动静,玉扣也突然出现了……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巧合,那未免有些太凑巧。 这一次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与冷静。 商景行站在原地,直到那辆黑色轿车渐渐淡出视线,他才收回目光,摸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立刻去查林倩倩的户籍底档,尤其是年龄改动的记录,还有她家庭的所有信息,半小时内,我要结果。” 电话正要挂断的时候,商景行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还有,再查查看她和温棠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 第123章哥哥…… 夜色渐浓,城市另一端的私立医院里。 vip病房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映着病床上略显苍白的脸。 温棠还没醒。 她陷入了混沌的梦境里,眉头紧紧蹙着,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 梦里,是一片晃眼的白光,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有嘈杂的脚步声和粗粝的呵斥声,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她感觉自己正攥着一个人的手,那只手不大,温温热热的,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不怕,小芳不怕……小芳不怕……有哥哥在呢。” 她努力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可面前的白光太过晃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个男孩,男孩比她高出一个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 不等她喊出声,一只大手突然攥住了她的胳膊,使着蛮力在拉拽她。 她尖叫着挣扎,指尖却只能从那只温热的掌心里滑开,像抓不住的沙。 “不要……我要哥哥……不要啊……”她哭着喊,声音却被一阵尖锐的汽车鸣笛声吞没。 她看见那模糊的白衬衫轮廓踉跄着追了两步,然后被人狠狠拽住,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而她被那双冰冷的手拖拽着,塞进了一个漆黑的空间里,她努力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样,可下一秒,画面又忽然变了,变成了灰扑扑的孤儿院。 墙皮剥落的院子里,晾着洗得发白的衣裳,风一吹,那些衣裳就晃悠悠地飘,像一群索命的厉鬼。 她缩在冰冷的铁架床角落,怀里抱着一个磨破了边的布娃娃,娃娃的眼睛掉了一只,里面的棉絮露了出来。 周围是其他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一声比一声嘶哑,一声比一声绝望。 “妈妈……你在哪儿啊……”趴在铁门栏上的小女孩哭得嗓子都破了,“我听话……我再也不闹了……妈妈你快来接我……” 对面的男孩哭得浑身发抖,一遍遍地用头撞着墙,闷声喊:“妈妈我错了……我不该乱跑的……你别不要我……” 还有人蜷缩在床底,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带着化不开的悲凉:“妈妈……我冷……我想回家……” 她护着怀里的布娃娃,紧攥着脖子上的玉扣,小小的身子缩的更紧了,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耳边的哭嚎声像无数只爪子,挠得她心脏突突直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起初她还死死咬着嘴唇,牙齿嵌进柔软的肉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可那些哭喊里的绝望和无助,像潮水般涌过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和那些孩子一样的惊慌,一样的无措。 “哥哥……” 最终,一声细碎的呜咽率先从喉咙里漏了出来,紧接着,眼泪也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布娃娃的破脸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哭声混着窗外的风声,碎得不成样子。 气氛好窒息…… 突然,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了。 她还在抽噎不止,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黏在门口。 一双沾着泥点的黑布鞋,正一步步踩在满是裂缝的水泥地上,朝她的方向靠近。 她的视线跟着缓缓上移,是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再往上,是裹着灰扑扑围裙的微胖腰身,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格外扎眼,拇指旁边,多出来一根小小的指头。 目光还在一寸寸往上挪……慢慢的慢慢的,哭声没了,呼吸好像也停了,那颗心跳的极快,只剩咚咚的声响在胸腔里回荡…… 眼看着她的视线快要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眼前的一切突然猛地碎裂开来…… 房里的暖黄壁灯晃了晃,温棠睫毛剧烈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铺天盖地的恐惧,没过喉头的绝望从梦里追出来,让她的手指都不听使唤地发抖。 就在她还在大口大口喘着气的那一刻,颤抖的手又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 触感和梦里的那只温热的手不同,但都有一种奇异的让她安心的力量。 温棠愣了愣,缓缓转过头,视线顺着那只手向上,入目的是封砚辞那张冷峻的脸,平日里凛冽的眉眼,此刻揉进了几分关切。 温棠抬眼便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唇瓣抿动,轻问出声:“做噩梦了?要不要喝点温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棠还没来得及应声,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进门时下意识扫了眼温棠的状态,见她清醒着,便对着封砚辞汇报:“封总,温小姐醒了就好,另外三位患者也都醒了,生命体征都平稳,其他没有什么问题,观察一晚就能出院。”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跟着是护士压低的声音:“小朋友,这里可不能乱跑哦。” “我要找棠姐姐……我有话要跟棠姐姐说……” 一道稚嫩的女声执拗地响起,带着几分哭腔。 封砚辞蹙眉,抬眼看向门口:“带她回去。” 护士应了声是,正要伸手去牵吴若男,温棠却突然抬手按住了封砚辞的手背,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等等。” 她转头看向门口,目光柔软了几分,“让她进来吧。” 封砚辞垂眸看了看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又瞥了眼门外那抹小小的身影,沉默几秒,终是对护士抬了抬下巴:“带进来。” 吴若男被领进病房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发怯。 她穿着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小脸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扫过病房里的人,攥着衣角的小手紧了又紧。 明明刚刚还急着要找人,此刻却像是被噎住了似的,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小手不安地绞着手指,目光躲闪着不敢看人。 温棠见她这副模样,连忙开口,声音放得极轻:“若男,你刚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 吴若男听到她的声音,小身子轻轻一颤,抬眼望了她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幅度地摇了摇。 温棠将她的紧张尽收眼底,缓了缓呼吸,转头看向医生和封砚辞,启唇:“要不你们先……” 封砚辞看了那小孩一眼,又看向温棠,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带着人转身离开。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吴若男的肩膀明显松了一截,却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温棠朝她招了招手,放柔了语气:“过来,若男,别怕。” 吴若男犹豫了一下,小碎步挪到病床边,仰着小脸看她。 温棠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吴若男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她凑近温棠,贴到她的耳边,用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棠姐姐,梅姨是坏人。” 第124章人心,人性 温棠愣了愣,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若男,你告诉棠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吴若男小脸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愧疚:“棠姐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该听梅姨的话把你骗去器械室的,都是我的错。” 温棠有些意外:“是梅姨要你把我引去器械室的?” 吴若男点头:“嗯,梅姨和我说,你和你的爱人感情上出现了分裂,只要我把你引到器械室门口,她就帮你的爱人挽回你的心。” 说着说着,她往后退了两步,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对着温棠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棠姐姐,我没有想害你,更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温棠眉头紧皱。 等等……梅姨帮她的爱人挽回她的心? 她和周泽远当年扯证的时候,去孤儿院送过喜糖。 但结婚证是假的,发现婚姻是骗局的事,她还没来得及和梅姨说。 也就是说,梅姨口中的她的“爱人”就只可能是周泽远。 所以那火是周泽远放的? 周泽远想要她死? 而梅姨做了周泽远的帮凶? 不对。 这个猜测蹿出来不过三秒,就被她立即否决掉。 周泽远这个人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没错,目前虽然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很僵硬,但也不至于到对她起杀心的那一步。 至于梅姨…… 温棠怔了怔,想起刚才的话,握住了吴若男的手又继续问:“若男,所以这就是你说梅姨是坏人的原因?” 吴若男连忙摇头:“不是,这只是我骗你的原因,我说梅姨是坏人,是因为她还做了好多可怕的事。”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布上了几分恐惧。 “我见过梅姨打小朋友,有次小丫尿床了,梅姨就揪着她的脑袋往墙上撞,小丫哭的好惨,梅姨还骂她是赔钱货,把她锁在储物间里,饿了整整一天,我偷偷去给她送馒头,从门缝里看到她的脑袋都磕出血了。” 温棠指尖一顿,眼底的温和渐渐凝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还有小宇。”吴若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抬手指着自己的胳膊,“他这个胳膊上有好几个烟头烫的疤,都是梅姨弄的,小宇偷偷告诉我,之前有个总跟他一起玩的那个白雪妹妹,有天来了一对说着英文的夫妇,想把白雪妹妹带走,白雪妹妹不肯,梅姨就拿棍子打她,打得妹妹躺在地上爬不起来,最后还是被硬生生塞上了车,再也没回来过。” 白雪妹妹…… 温棠的心脏猛地一缩,记忆瞬间被拉扯出来。 她记得那个特殊的小女孩。 白雪患有先天性白化病,一头雪白的头发像初落的霜,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睫毛都是浅金色的,漂亮得像童话里的精灵。 可这份“特殊”却并没有给她带来幸运。 温棠去年来送物资的时候曾听梅姨提过,白雪的父母因为孩子得白化病这个事闹的感情破裂,吵着要离婚,争执途中出了严重车祸,双双离世。 家里没有直系亲属愿意收养这个孩子,走投无路之下,才被送来了孤儿院。 白雪性子怯生生的,却格外乖巧,她每次来,她都会悄悄递上自己画的画,画面里永远是五颜六色的太阳和一家人牵手的模样。 直到去年深秋再来送物资,她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都没看到那个扎着小辫的身影。 她当时还特意问过梅姨,梅姨笑得一脸温和,说白雪运气好,被一对来海城公益领养的外国夫妇看对眼了,那对夫妇家境优渥,还承诺会带她去国外生活。 温棠当时信了,还真心为那个命苦的小姑娘感到庆幸,想着她终于能摆脱孤苦,拥有一个安稳幸福的家。 可此刻听着吴若男的话,再回想梅姨当时的笑容,温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蹿上头顶,瘆得慌。 吴若男越讲越伤心,声音带着哽咽,“院里还有好几个小朋友,都是这样被领养走的,他们走之前都哭着反抗过,可梅姨都会打他们,还威胁我们不许告诉别人,说谁要是说出去了,就把谁也锁起来,再也见不到太阳。” 几句话让病房内的温度一降再降。 复杂的情绪疯狂翻涌,温棠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看着眼前满脸恐惧的吴若男,她在梦里梦到的孤儿院的那幕场景,隐隐约约又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看似一片祥和的孤儿院,背后真的藏着这么多黑暗吗? 难道她梦里看到的那一切都是现实中发生过的事? 可为什么在这之前,自己没有过什么印象? 她记忆里的孤儿院不是这样的,梅姨……也不是这样的。 温棠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到了过去。 她刚被第一对不孕夫妇收养,原以为能拥有安稳的家,可不到半年,那对夫妇意外怀孕,便翻脸不认人,把她像累赘一样丢回孤儿院门口,骂她是“挡福气的扫把星”。 是梅姨一改平日的温和,冲出来将她护在了怀里,红着眼眶和那对夫妇据理力争,最后甚至还报了警,逼着对方给她道了歉。 后来她被温家领养,有了前车之鉴,准备办理收养手续的时候,也是梅姨反复核实对方的收养意愿,甚至直到温建辉签了责任书才放下心来。 她记忆里的梅姨,永远把孩子们的事放在第一位。 知道她怕黑,每晚查寝时都会特意给她留一盏小夜灯。 冬天担心孩子们冻着,她跑遍了全城的公益组织,拉来捐赠的棉衣棉鞋,挨个给孩子们试穿,确保没人受冻。 有孩子生病,她甚至还整夜守在床边,任劳任怨地端水喂药,事事都很上心。 她还总记得每个孩子的生日,哪怕只是一碗简单的长寿面,一颗水果糖,也会让孩子们感受到被重视的温暖。 那些真切的关怀和吴若男口中的冰冷,在温棠脑海里剧烈冲撞,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 曾经那个护她周全,给她暖意的人,怎么会是虐待孩子恶魔呢? 是她的记忆不对,还是人心难测,人性难防? 巨大的困惑像极了一团乱麻,缠得她头痛欲裂,最后彻底晕了过去…… 第125章解离性障碍 “棠棠姐……” 吴若男惊呼出声,手足无措,小小的身子慌得直发抖。 病房门几乎是应声被撞开。 封砚辞一直守在门外,听见动静瞬间冲了进来。 看到床上又晕过去的温棠,他瞳孔骤缩,喊唤出声:“医生!!” 医生带着团队冲进了病房。 封砚辞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着温棠苍白的脸,周身的低气压让整个病房都透着寒意。 吴若男被这阵仗吓得躲在角落,小手紧紧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医生准备给温棠注射药剂的时候,她的睫毛突然剧烈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好看的杏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 她的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医生护士,最后落在封砚辞脸上时,整张脸上没有半分熟稔,只有陌生的警惕,“你们是谁?” 病房里只剩一片静,没人看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封砚辞也惊愣在原地。 没人回答,温棠也没纠结,她掀开被子起身,下意识就要下床。 封砚辞心头一紧,伸手想去扶她,却被她猛地躲开。 “别碰我!” 温棠穿好鞋站起,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还在愣怔的医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劝阻:“温小姐,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不能下床!” 温棠像是没听见,眼神执拗地盯着门口,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嘴里喃喃着:“我要去孤儿院……我要回去看看……” 封砚辞快步跟上,拦在她身前,语气放得极柔:“棠棠,今……” “又是你?”温棠抬眼看向封砚辞,眉头紧皱,眼神空洞又陌生,“我不认识你,让开!” 她绕过他,跌跌撞撞就要往病房外面冲。 眼疾手快的尹嘉从外面拉住了门。 护士护在温棠身后,温棠抬手拽拉着门。 封砚辞紧蹙着眉头,看向医生,“这是什么情况?” 医生看着温棠的样子,思索了片刻才启唇:“封总,凭我的经验再根据温小姐现在的症状来看,大概率是解离症发病了。” “解离症?”封砚辞没有蹙的更紧了,“什么是解离症?” 医生快速解释:“解离症是解离性障碍的通俗叫法,是创伤后心理应激的极端反应,核心是意识、记忆、身份、认同或感知出现分裂或者脱节,简单说就是大脑为了逃避无法承受的痛苦,主动切断了部分认知功能,像给心灵装了安全阀门。” “温小姐某个时期可能遭受过刺激,她的潜意识在逃避强烈的心理创伤,导致部分记忆被封锁,甚至出现身份认知混乱,现在她执意要去孤儿院,可能是潜意识在引导她面对创伤根源。” 封砚辞的眉峰拧得很紧:“有没有危险?” 医生木目光关注着温棠的举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不能刺激她,最好顺着她的意愿,同时密切观察她的状态,避免她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封砚辞了然,掏出手机拨通了尹嘉的电话。 “门可以打开,但你要在她出医院门口的时候把车开到门口,给她当司机。” 尹嘉收到指令快速执行。 他赶在温棠出来之前把车开到了她面前。 温棠上了车,报出了那个刻在记忆深处的地址。 尹嘉顺着地址一路疾驰。 封砚辞紧跟在后面,他隔着车窗看着温棠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抱着胳膊,像是在抵御什么,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 尹嘉开启了位置共享,封砚辞查到温棠要去的不是童安孤儿院,而是童安孤儿院早已废弃的旧地址。 那里多年前因为楼体有安全隐患从而被整改,因为地方比较偏,没有建筑公司去那边做开发,一直都慌在那儿。 半个多小时后,好几辆车子停在了一片荒草丛生的路口前。 温棠付了钱,拿着手电筒踉跄着下了车,目光直直投向不远处那栋爬满爬山虎的二层小楼。 没错,是她记忆里的孤儿院。 院子里的铁门早已锈迹斑斑,上面还挂着一把生了锈的大锁,和她脑子里缠绕的场景一模一样。 温棠走上前,推了推铁门,“哐当”一声,铁门上的锁掉了,门被缓缓打开。 温棠抬脚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水泥地布满裂缝,杂草从缝里钻了出来,参差不齐,晾衣绳早已朽断。 她凭着脑子里的画面一步步往里走,顺着楼梯上去走到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推开门,周围是一片死寂的黑,里面的景象却又和梦里惊人地相似,墙皮剥落,几张铁架床歪歪扭扭地摆着。 她走到最边上的那张铁床角落里蹲下,缩紧了身子。 就在这时,眼前的场景再一次还原。 小女孩在哭喊,小男孩在撞墙,还有人缩在床底打颤…… 场面一度混沌的时候。 门口进来了一个人。 那双沾着泥点的黑布鞋,正一步步踩在满是裂缝的水泥地上,朝她的方向靠近。 温棠的视线跟着缓缓上移——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裹着灰扑扑围裙的微胖腰身,垂在身侧的右手拇指旁边多出来一根小指头。 慢慢的慢慢的……哭声没了,呼吸好像也停了。 目光继续向上。 先是下巴,再是嘴巴,然后到鼻子,鼻梁接着往上,眼睛,眉毛……那张脸完整的撞入瞳孔,脸上的那抹笑慈祥又狰狞。 她看清楚了……终于看清楚了…… 温棠瞳孔骤然放大,眸子里布满了不敢置信,眼前的景象突然天旋地转。 最后一丝意识在无边的黑暗里彻底消散。 她身子软地直往下倒,倒在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温棠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里。 奇怪,她怎么感觉发生过什么,可自己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昨晚她是听若男在控诉梅姨的种种虐童行为,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 脑海里像是蒙着一层雾,隐隐约约有一些零碎的片段若隐若现,具体是什么完全想想不明白。 身上的酸痛感渐渐清晰,温棠撑着床头坐起身,想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她掀开被子,刚踩着拖鞋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了门外传来的说话声…… 第126章商惟芳 “我昨天刚进警局停车场,就在那儿撞见了周泽远和林倩倩。” 商景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沉静的目光深不见底。 他倚着温棠病房外的走廊墙壁,顶上有灯光打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封砚辞倚在墙边,身姿挺拔,神色依旧是惯常的冷静,只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商景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言语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关键在林倩倩身上,她脖子上挂着枚玉扣,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我们商家子孙后代的信物,当年小丫头失踪时,脖子上戴的就是那枚。” 这话一出,走廊里静了片刻。 按理来说,苦苦寻亲多年,好不容易看见了希望,本该是天大的喜讯才对。 可商景行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除了疲惫与凝重,完全没有看见希望的欣喜与激动。 封砚辞眸光沉了沉。 商景行拧着眉,“我让人连夜查了林倩倩的所有信息,没有哪里不对劲,但直觉告诉我哪里都不对劲。” “你知道吗?这二十多年,我对着小丫头的照片没少发呆,想起她软乎乎地喊我哥哥,想起她戴这枚玉扣跟在我身后跑,一晃一晃地,连做梦都盼着能早点找到她。 我总想着,等找到了,一定要好好护着她,好好补偿她这些年受的苦。 可昨天林倩倩看我的眼神,刻意带着怯懦和讨好,那装出来的样子骗骗周泽远行,骗我骗不着。” 商景行神情暗淡下来,声音都在发涩。 “我记忆里的小丫头,是会追着蝴蝶跑,摔倒了会红着眼眶爬起来,还总会乐于助人的小姑娘,反正就是要强善良又纯真的一孩子。 至于林倩倩……她跟着周泽远掺和那些算计,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要不是看见了玉扣,我怎么也没法把她和记忆里那个软乎乎的小丫头联系起来。” 苦寻多年的执念近在咫尺,却与满心期待的模样判若两人。 既怕错过真妹妹,又怕自己的执念被人利用,更怕多年的期盼最终变成一场笑话。 那种进退维谷的纠结,封砚辞能读懂。 他慢悠悠掀起眼皮,声音冷静:“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 商景行抬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眼底满是茫然与急切,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这话什么意思?” 刚好走过来的尹嘉接话:“商总您刚顺着童真孤儿院和仁爱福利院的物资线,摸到人贩子的影子,梅姨虐童贩卖儿童的罪证还没挖全,玉扣就偏偏在这个节点出现,十有八九都是有问题的。” “简单点来说,就算林倩倩的年龄能改,背景能伪造,但她带着玉扣让您撞见这事,绝不是巧合,玉扣是真的不就恰恰说明背后有人在布局?” 商景行懂了又好像没懂,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见状,双手环臂的封砚辞索性将话挑明:“他们是吃准了你的执念。” 吃准了他的执念…… 商景行呼吸一窒。 封砚辞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执念——这个词形容的太贴切了。 找到小丫头可不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背后还有人在操纵?” 封砚辞颔首:“嗯。” 并且那个人,能纵观全局,既了解商家,也和林倩倩很熟,还和孤儿院也脱不了干系。 这是他目前能推测出来的最大的信息点。 商景行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眼底的茫然与痛苦还未散去,巨大的困惑又像是新的藤蔓,缠绕过来。 走廊里的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沉郁的情绪,愈发压抑。 病房里的温棠,也在门后愣怔住。 外面,商景行和封砚辞还有尹嘉的对话,不亚于一颗惊雷炸开。 她没想到,童真孤儿院背后居然会这么复杂。 她一直以为,那儿是无家可归的孩子的避风港,却没想到那里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还有可能就是地狱。 她更没想到,林倩倩居然有可能是商景行苦寻多年的妹妹。 这件事……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一些? 门外,封砚辞看着商景行失魂落魄的模样,想起什么,薄唇又启:“对了,你妹妹名字是叫……” “商惟芳,惟妙惟肖的惟,芬芳的芳。”商景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小名是我妈取的,叫小芳。” 这话一出,温棠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瞬间滞涩。 小芳…… 这两个字,在耳边经久不息。 她脑海里,那个模糊的白衬衫少年的轮廓好像清晰了些,那句反复回荡的话,此刻也突然变得无比真切。 “小芳,别怕,哥哥在……” 一遍又一遍,温柔而坚定,像是灵魂深处的烙印突然被唤醒,挥之不去。 小芳……那是她被抹去的名字吗? 商景行苦苦寻找的妹妹,难道和她也有关联? 还是说她可能就是…… 不可能。 她明明记得自己到孤儿院时已经五岁半来,与商景行妹妹失踪时的年岁都对不上。 那小芳这个驱之不散的名字又怎么解释? 是巧合? 还是她忘记了什么,又或者是当年的经历让她混淆了年龄? 外面商景行的话还在响:“我爸说,大名要亭亭玉立,才衬得上姑娘家的模样,我妈说小名糙一点才好养活。” 说完,商景行突然别头看向封砚辞,面露疑惑:“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就顺口一问,孤儿院的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黑洞,梅姨找个理由放了,就当什么的都不知道,将计就计放虎归山,只要他们有动作总会露出马脚。” 封砚辞若有所思,又补了一句。 “至于林倩倩那,建议你暗中先查查dna。” 商景行沉默着点头,心里却依旧是一团乱麻。 如果,他是说如果,林倩倩真的是他的小丫头。 那她做了那么多算计的事,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他到底该怎么去接受? 可如果她不是……那枚玉扣,又为什么会在她手里? — 这个问题,在新河湾别墅里的林倩倩也有同样的疑惑。 她拿着手里的玉扣在男人面前晃了晃,启唇问:“你给我的这玉扣是从哪来的?” 第127章只有各取所需的苟且 “给你你收着就行,你管它哪来的。”温明昊说着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头抵在她的颈肩就亲。 林倩倩吓得一激灵,赶忙别开他,“说正事,你别这样。” 说着,她着急忙慌地去拉上了窗帘,又把门反锁上。 这别墅是她回国后,周泽远给她安置的房子,昨晚从警局离开,周泽远就是在这睡的。 今早他收拾了两件衣服就离开了,说是要去忙会展中心建设项目的事,近期都不会回来。 她这才敢和温明昊联系。 而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见面,没选择外出,是担心昨天商景行因玉扣的事上心,会暗中派人监视她。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把温明昊叫到这儿来,本就是冒着风险,她只想搞清楚玉扣的事,不想再节外生枝。 “不是你叫我来的?”温明昊唇角勾起一抹浓浓的讥讽,指尖还在她腰侧流连,“怎么,在周泽远那儿喂饱了,现在连我碰你一下都不愿意了?” 林倩倩挣开他的手,从床头柜里拿出那枚玉扣,语气急切:“不是,先说正经事,这玉扣你到底是哪来的,是不是你偷来的?” “什么叫偷?说得真难听。”温明昊嗤笑一声,挑眉,“从我妈那儿拿的,叫什么偷?我那是借。” “你就不怕被发现?”林倩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这东西这么重要,杨芸不可能不知道。 “发现什么?都说了是借。”温明昊摊了摊手,语气轻描淡写,“我早就找人一比一还原了个假的放回去了,上次的接风宴,能把温棠引过来,靠的就是这枚玉扣做的要挟。” 林倩倩浑身一震,拿着玉扣的手忍不住发抖:“这么说,这枚玉扣原本就是温棠的东西?” “不然呢?”温明昊戏谑一笑,“这可是她生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是她千金不换的宝贝。” 林倩倩对他的小动作无感,眉心紧锁:“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别管了。”温明昊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其实他也是意外知道的。 有件事除了家里几个人,外人都不知道,当年他走失后再回温家,不是被找回的是自己回去的。 回去后,杨芸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有天下午去找杨芸,他在她梳妆台的首饰盒里看见了这枚玉扣,玉质通透雕工精致。 他第一眼就被吸引住了,便拿在手里多看了两眼。 杨芸见他喜欢,连忙夺过去叮嘱:“这玉扣稀罕得很,是温棠身上唯一宝贝的东西,可不敢弄坏了。” 那时候,心性使然加上受过外界刺激,他温明昊一身反骨,越是不让他碰的东西,他越是心痒。 后来趁杨芸不在家,他便偷偷拿走玉扣去复刻了一个,又悄无声息地把假的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他当时想的简单,就是想有一个日后能拿捏温棠的东西。 没想到在国外的时候,从一则寻人启事上看见过这个玉扣。 那时候他就知道了,温棠的身世很有可能和商家有关系。 后来这玉扣被林倩倩看到了,她说喜欢,他就给了她。 至于昨天的事,纯属是物尽其用。 有些事,温明昊本来就没打算和林倩倩细说。 林倩倩看着他讳莫如深的样子,后背渐渐爬上一层寒意。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停车场撞见商景行的事,声音发紧地追问:“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枚玉扣和商家有关?昨天在停车场,我和商景行的偶遇,也是你算计好的,对不对?” 她终于回过神来,昨天孤儿院发生的事温明昊不知道怎么知道的,特意打来电话叮嘱她,要她去接周泽远的时候必须戴上这枚玉扣。 当时她还觉得他莫名其妙,现在想来,很有可能这一系列的事都和他脱不了干系,他是在步步为营。 想到这,林倩倩心头发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眼底满是警惕。 温明昊看着她眼底的警惕,没直接回答那个关于算计的问题,抬手撩拨,食指一点点在她脸上描摹,:“慌什么?有我在,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一枚玉扣而已,就算能和商家有关系那又如何? 只要林倩倩不说是他给她的,怎么说都可以。 就算商家因为这枚玉扣对林倩倩有所怀疑,一个亲子鉴定事情不就都明了了。 林倩倩和商家扯不上关系,到时候就说这玉扣是买的也不是说不过去。 他的目的是要转移商景行的注意力,让他别再盯着孤儿院不放。 温明昊心里的算盘打的叮当响。 他低头就要去吻林倩倩,刚要吻上去的那一刻,林倩倩别开了脸。 温明昊也不恼,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语气沉了几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倩倩,你信我,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让你风风光光地跟着我,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一汪深情的话落在林倩倩耳朵里,却没掀起半分波澜。 她在心里冷笑诽腹。 光明正大? 她和他之间,会有光明正大吗? 不,不会有,他们之间只有各取所需的苟且。 哪怕她和他的牵扯,早在周泽远送她出国镀金的时候就开始了,她和他也不会有未来。 当年在国外,不过是异乡的寂寞难熬,才和他凑到一起寻欢作乐罢了。 他图她的媚,她图他会玩。 但要是早知道温明昊这个人野心这么大,做的事不带脑子,她绝对不会与虎谋皮。 她想要的是嫁入豪门后的荣华富贵,是踩在温棠头上的扬眉吐气没错,但她从来没想过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她对自己的本事,认知很清楚。 像温明昊这样心思深沉狠辣果决的男人,不是她能驾驭的了的。 玩玩可以,拿一辈子来当筹码绝对不行, 不过眼下这局势,周家暗流涌动,周泽远对她也没有几分真心,多攀着温明昊这根线,就多一条退路,也总归不是坏事。 林倩倩正盘算着,温明昊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往她裙摆里探,气息也渐渐逼近,带着熟悉的侵略性:“行了,这么久没见,就不想我?” 他的手眼看着就要探进去,林倩倩赶紧抬手攥住他的手腕,然后把他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她抬眸看着温明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怀孕了。” 温明昊的动作顿住,眼底却没有半分惊讶。 其实温棠上次在接风宴上旁敲侧击提过一句,他后来就派人去查了,早就知道她怀孕的消息。 这些天他一直等着,等她主动开口,可她偏偏只字不提。 所以这肚子里的孩子,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他一直都没拿准。 温明昊盯着她的眼睛,指腹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语气听不出情绪,“这孩子,是谁的?” 第128章敲打 林倩倩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犹豫:“当然是你的。” “真的?”温明昊有些不可置信。 林倩倩点头,“嗯,真的。” 哄一个是一个。 至于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最后都只能她说了算。 温明昊听到这话,激动不已,他扣住她腰肢的手放揉了些,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同以往的强势,吻的又欲又深。 不知道是最近被周泽远冷落了的缘故,还是环境刺激所致,林倩倩第一次因为一个吻就开始腿软。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攀升,纠缠的呼吸里尽是暧昧。 温明昊将人带入怀里压在了床上,林倩倩微微眯眼,伸手去解他衬衫的纽扣。 就在两人呼吸渐乱,几乎要彻底沉沦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伴随着佣人慌张的声音:“太太!夫人来了,已经到楼下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林倩倩和温明昊身上。 林倩倩浑身一紧,反应迅速猛地推开了温明昊,声音都在发颤:“你快躲起来!” 温明昊却没动,眼底的阴鸷凝成冰,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向她:“慌什么?她还能直接闯进来不成?” “那是周泽远他妈,别人说不准,但她做得出来。”林倩倩急的发慌,伸手去推他往衣帽间的方向走,“快点,被她看见,我们俩都完了!” 温明昊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眸光里满是刺激。 门外已经传来王成凤的声音:“倩倩?大白天的缩在房间里做什么,妈有话跟你说。” 林倩倩吓得心脏狂跳,狠狠瞪了温明昊一眼,见他终于闪身躲进衣帽间,才松了口气。 她理了理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快步走到门边,打开门,脸上挤出勉强的笑意:“妈,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打个电话。” 王成凤没理会她的话,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目光如炬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回头落在她泛红的脸颊和微乱的领口上,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还锁着门?” 林倩倩下意识挡在衣帽间门前,抬手抚了抚发烫的脸颊,强装镇定:“没……没什么,刚才有点累,想躺会儿,怕佣人打扰,就锁了门。” 王成凤没说话,目光却紧逼着她:“真的?你该不会乘着泽远不在家,是背着他在房间里藏人了吧?” 林倩倩的心猛地一沉,后背冷汗直冒,正想编个借口,衣帽间的门却被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王成凤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抬脚朝着有动静的方向缓缓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像是走在了林倩倩的魂上,眼看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林倩倩忽然捂着肚子弯下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妈……我肚子有点疼……”她咬着牙,眉心紧皱,声音虚弱,“可能是刚才躺久了,有点不舒服……” 王成凤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目光落在她捂着的肚子上,快步走过来扶她:“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肚子疼?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林倩倩摇头:“不知道,我估计是在房间待久了有点缺氧,去下面坐坐看看。” 涉及肚子里孩子的事,王成凤也不敢马虎,只好先扶着林倩倩下楼。 趁着王成凤扶她出去的空档,衣帽间的门又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一道黑影飞快地从阳台翻了出去。 林倩倩余光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心有余悸带来的后怕让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王成凤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只以为她是真的不舒服,叹了口气:“你现在怀着孕,可得小心点。泽远整天要忙公司的事,顾不上你,你自己要识趣点,别给他添麻烦。” 想到自从上次带着林倩倩去了老宅一趟之后,林倩倩就很少再找她,王成凤顺势坐到了沙发上,端起佣人刚泡好的热茶递了过去。 “你能怀上泽远的孩子,是你的福气,母凭子贵这话在我们周家也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但这豪门里的日子看着光鲜,实则步步都是规矩,这一点你得懂。” 林倩倩连忙接过这杯茶,又将这杯茶递回给了王成凤:“妈说的是,我都记在心里,这茶您喝。” 见她这副乖巧模样,王成凤的脸色缓和了些,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起了旧事:“泽远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对我这个当妈的话,向来是听的。就说他大学那会儿吧,有个女孩追他追得疯魔,天天堵在宿舍楼下送早餐,下雨了撑着伞在教学楼下等,连泽远参加篮球赛,她都能坐第一排举着牌子加油。” 林倩倩心又紧了紧,装作好奇地抬眼:“还有这样的事?我倒是从没听泽远提过。” “他自然不会提。”王成凤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那女孩家境普通得很,好堵的爸不要脸的妈,哪里配得上我们周家?我知道这事之后,直接让人找了那女孩,把话挑明了说,还拿了一笔钱让她离开泽远。”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女孩倒是硬气,钱没收,却也真的再也没出现在泽远面前。后来泽远知道了,也只是沉默了几天,到底没说什么。你看,泽远心里是拎得清的,什么人什么身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比谁都明白。” 林倩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越发恭敬,顺着她的话说道:“妈考虑得周全,泽远也是明事理的人。” “你明白就好。”王成凤睨了她一眼,语气重了几分,“咱们周家的媳妇,首要的就是安分守己。你现在怀着孕,更要谨言慎行,别想着耍什么小聪明。男人的心或许会变,但孩子是实打实的,你把这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尤其是个男孩,那你在周家的地位,才算真正稳了。” 她拍了拍林倩倩的手背,“周家的规矩是多,但有我在,我高兴比什么都强。” 林倩倩连忙点头,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像是被这番话触动了一般:“妈,谢谢您跟我说这些,以前我不懂事,往后我一定好好听话,好好养胎,不给您和泽远添麻烦。” 不论是态度,还是这番话都让王成凤颇为满意,敲打的目的达到了,她起身:“行了,你好好歇着吧。我还有事,就不在这里多待了,记住我说的话,别糊涂。” 林倩倩连忙起身相送,一直看着王成凤的车淡出视线,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收起。 眼底的讨好换成了冰冷的算计,她摸着脖颈间的玉扣,那个大胆的想法越来越坚定。 第129章不可控的变数 林倩倩打了个电话出去,确认了什么之后,拿上包包急匆匆出了门。 — 另一边,私人医院的vip病房外。 走廊里的沉郁还未散去。 门后的温棠,还在发怵。 商景行和封砚辞的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她最终还是抬手拧开了房门。 “进来聊吧。” 温棠的声音打破了走廊的寂静,商景行和封砚辞同时转头看来。 阳光窗户照射进来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紧绷的侧脸线条,眼底的复杂情绪还未完全褪去。 封砚辞愣了一下,随即迈开脚步走了进去,商景行紧随其后,顺手带上了房门。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中,还夹杂着几丝沉香的气息,相较于走廊,这里的气氛显得稍微舒缓了些。 温棠走到沙发上坐下,抬眸看向两人,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 刚才在外面,商景行和封砚辞聊的很熟络,面对封砚辞的提议,虽有犹豫但也没有设防。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封砚辞和商景行不仅认识,并且关系还很好。 上次在工作室签完合同的时候商景行接了个电话,手机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她听着总觉得熟悉。 现在看来,那声音很有可能就是封砚辞的。 温棠思索片刻,没绕弯子,:“你们早就认识?” 封砚辞颔首,“嗯,是朋友。” 温棠眉心紧皱,到嘴边的质问脱口而出:“是朋友?所以你就提议把梅姨放虎归山?封总,这种要命的事,你就没想过……跟我商量一下?” 她气他擅自做主,更气自己居然会因为他没跟自己商量而格外窝火。 明明只是闪婚的名义夫妻,她哪来的立场管他的决定? 可一想到梅姨出去后可能带来的血雨腥风,想到那些无辜的孩子,她就压不住心头的火。 “据我所知很早以前梅姨就在童真孤儿院了,如果那些虐童的事包括背后更大的交易都和她脱不了关系,那她的心思深沉到什么地步,不好摸清,现在把她放出去,不是放虎归山而是无异于纵虎伤人。” “她背后的人还没露面,孤儿院的黑洞也没挖透,你就敢笃定她会按你的预想露出马脚?现下孤儿院还有那么多孩子,万一她和背后的人联手,到时候局面失控,那些孩子的安全你们想过吗?” 她看向商景行,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坚持:“商总,我知道你急于找到妹妹,但放梅姨离开,风险太大。她是个变数,而且是个完全不可控的变数,我们不能拿还没查清的真相,去赌一个未知的结果。” 商景行自知理亏没说话。 封砚辞却有其他的想法:“但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梅姨被关押,她背后的人只会蛰伏,只有放她出去,才能引蛇出洞,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引蛇出洞?” 温棠别开眼,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里的尖锐淡了些,多了点无力,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知道自己不该揪着不放,可那些孩子的脸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压得她喘不过气,“我看是引火烧身,烧的是那些孩子的命。”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上一次两人剑拔弩张,是因为他给周泽远和温家的人施压,逼她们给她道歉。 现在这事,又是涉及一桩能牵扯出无数人命的大事。 每次在这种关乎底线的事情上,两人就会有分歧。 她刚刚叫他封总。 他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但…… 封砚辞思来想去,不咸不淡甩出一句话:“前怕狼后怕虎,只能当只软脚鼠。” 商景行:“……” 好家伙,这就是他们两人平日里的相处方式吗? 封砚辞这张嘴是连他自己老婆也不放过啊。 想起什么商景行启唇:“对了,温小姐,既然刚刚外面的话你都听到了,有件事我想还是告诉一下你。” “什么?”温棠的声音还带着点没散的火气。 “我的人调查的时候发现,林倩倩和温明昊之间关系不一般。” 话落,见温棠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商景行反倒错愕了。 他嘴边的话不受控的脱口而出:“你知道这事?” 温棠没有避讳,点点头:“嗯,早在之前就知道了,蛇鼠一窝罢了。” 话落,她的头又开始痛了,她下意识抬手扶住了额角。 怎么会这么疼?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孤儿院孩子惊恐的脸,一会儿是那声喊唤,一会儿又闪过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孩身影。 那些碎片般的画面搅在一起,像是无数只蚂蚁一样在她脑袋里钻来钻去,疼的她倒吸凉气。 刚好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一份报告单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谁。 他看了眼三人的神色,径直走到封砚辞面前,将报告单递了过去,“封总,温小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检查结果? 什么检查结果? 她不是就是呛了几口浓烟吗? 温棠抬眸视线落在报告单上的那一刻,那行解离症的诊断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解离症?”温棠眉头紧皱。 她喃喃出声,这是什么病? 医生见她疑惑,耐着性子把解离症解释了一遍。 温棠想起什么:“那这病是不是会导致人失忆?” 医生点头:“会,不排除有过失忆的可能,甚至可能出现记忆断层,身份认知模糊的情况。” 温棠心底一紧。 所以那些突如其来的头痛,包括那些偶尔断片的记忆,都是因为这个毛病? 医生看着她的脸色,叹了口气,放缓了语调劝慰:“这病和你长期的精神紧绷,压力过载脱不了干系。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放下手头的事,彻底放轻松,最好是出去旅游一圈,换个环境放空大脑,对病情恢复会有很大帮助。” 封砚辞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刚才争执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 他这张嘴是不是又惹事了? 第130章都要成包青天了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住一般。 医生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温棠盯着报告单上解离症的症断结果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么说她很有可能忘记过一段记忆,而那段记忆与她的身世有关。 过去的日子里,她从未主动探寻过亲生父母的踪迹,此刻却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们会是什么样的人? 会不会和那些重男轻女的父母一样,就因为她是个女孩,所以把她抛弃了? 在这之前,她从没有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那些突然窜出来的碎片记忆,毫无预兆的头痛,原来都有迹可循。 孤儿院背后的黑暗和三年婚姻骗局的内耗,长期紧绷的神经比起来,成了压垮她的那根稻草。 可一想要事情还没得到妥善的处理,她心里就不得劲。 “我没事。”温棠猛地抬头,强撑着挺直脊背,语气硬邦邦的,“就是累着了,歇两天就好。” 听见这话,刚刚还在自省的封砚辞脸色又冷了下来。 她总是这样,付出型人格,自己的事不当一回事,别人的事看的比什么都重。 明明自己一身未愈的伤,却还要硬抗。 封砚辞喉结滚动了两下,到嘴边的关切硬生生拐了弯,焦灼的目光看了一眼医生:“她不听你的,你把身上这身衣服脱下来,给她,不行还要逞强。” 话里的刺又硬又尖,扎得温棠心口发疼。 她最恨别人说她不行,尤其是在她在乎的事上。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不用你管。”温棠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透着股死犟的劲儿,“放梅姨出去的计划我还是不同意,要么换办法,要么我自己盯着,出了事我担着。” “你担得起?”封砚辞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这次置身火海的事还没把你吓着?要是梅姨背后的人下黑手,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够用?” 他话越狠,眼底的担忧越藏不住。 商景行识趣地往后挪了挪。 封砚辞立马扑捉到,无差别攻击:“你妹你也别找了,这有个和你各方面都十分契合的,你去验验,看是不是就是你们商家丢失的商小姐。” “……” 商景行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躺着都能中枪。 嘴这么损。 要是温棠真是他妹妹,他还想做他妹夫? 想什么呢,他第一个不同意。 明明是在为对方着想,偏要把话说得像吵架。 温棠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总比放虎归山强,那些孩子没人心疼,我心疼!” “我不心疼?”封砚辞的声音陡然放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提议放梅姨出去,不是拿孩子赌,是我已经安排了二十四个小时盯梢,商景行的人也会配合,每个可能接触到孤儿院的节点都布了防,你以为我真那么鲁莽?” 温棠愣住了,转头看向他。 男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软和神色,嘴却没停:“前怕狼后怕虎是软脚鼠,但没准备就冲上去,是缺心眼的莽夫,你老公不至于这么蠢。”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攥紧的拳头,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担心孩子,我比你更怕出岔子,谁的命都是命。” 温棠的拳头悄悄松了些,心里那股窝火像是被温水浇过,渐渐散了,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知道封砚辞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可刚才他擅自做主不跟她商量,还是让她觉得莫名委屈。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没散的鼻音,“我们是……夫妻,这么大的事,更何况还涉及到我,难道不该一起决定吗?” “怕你不同意。”封砚辞坦然承认,语气软了几分,“你对孩子的在意,我比谁都清楚,知道你肯定舍不得冒一点险。但有时候,对付恶人得用点险招,我没跟你商量,是怕你跟着揪心,不是不信你。” 他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笨拙却温柔:“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不过你要是想听我也可以为你学。” 温棠的睫毛颤了颤,鼻尖一酸。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封砚辞这几句放低姿态的话,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她想起这阵子他做的事。 为她挡掉周泽远的纠缠,悄悄给她准备工作室,鼎奢秀上为她撑腰,现在又为孤儿院的事费尽心机。 他总是嘴硬,却把所有周全都做在实处。 “我不是不让你用险招。”温棠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下来,“我就是怕……怕又有人像我小时候那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小时候在温家被欺负的那一慕慕,都还历历在目。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要去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魑魅魍魉,有多孤立无援,她是过来人,有感同身受的发言权。 封砚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俯身与她平视,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不会,以前是以前,以后天塌了都有我在。”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溢出来的泪珠,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医生让你休息,我安排好一切,你跟我混。” 温棠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向来要强,习惯了自己扛所有事,可这一刻,她忽然想卸下防备。 “对不起。”她小声开口,“我刚才不该跟你发脾气。” 封砚辞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三分不正经:“知道错就好,下次要犟去床上犟。” 温棠像是一只突然被丢进沸水里的虾,瞬间红温。 她扫了一眼医生,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商景行,最后狠狠地瞪了封砚辞一眼。 这样的虎狼之词,他是怎么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口的? 一旁的商景行轻咳一声,刚要打破这腻歪的氛围,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 刚输完液的阮溪,不顾护士阻拦跑了上来,脚步声又急又重:“棠棠,你在哪呢?你老公是不是也在?” 声音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到门口,封砚辞脸色一变。 他朝着商景行疯狂使眼色,那双素来冷冽的眸子眨得又急又快,眉梢还悄悄挑了挑,眼底明晃晃写着:我帮你找妹妹挖孤儿院黑幕,你不得帮我搞定这祖宗? 再这么下去,感情没培养出来,他都要成包青天了。 天天断案。 商景行秒懂,立刻出去将人拦在了外面。 温棠没察觉两人的暗通款曲。 封砚辞若无其事地一把公主抱起了她:“走,我们先回家。” “可阮阮……” “商景行在,不用担心。” 温棠:?? 不是,怎么说走就走的? 上次也是,一听到阮溪来,封砚辞就着急忙慌的。 温棠被他抱起,手你好勾住他的脖子,想起上次阮溪问的话,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封砚辞,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怕我闺蜜?” 第131章终点是爱琴海 封砚辞抱着温棠从病房的另一扇门离开。 他的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膝弯,一边走一边低声开口:“你和你闺蜜的感情好得很,没有再培养的必要。” “嗯?”温棠没跟上他的思路,茫然抬眸,“这和我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封砚辞下巴在她柔软的发顶上蹭了蹭,唇角勾起,拖沓的尾调意味不明。 “不是我怕你闺蜜,是她应该怕我,整天勾搭我老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拉拉。” “……” 温棠抬手戳了戳他的胸膛,“拈酸吃醋,封砚辞,你心眼怎么这么小?” “心就这么点,全装的你,能不小?”封砚辞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反正不论从哪个角度,都该是你闺蜜怕我。” “还有很多个角度?”温棠仰头望他,长睫轻颤,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嗯,你以后会明白的。”封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眼底的沉色又浓了几分。 尹嘉的车早已在医院门口等着了。 封砚辞抱着温棠弯腰上车,臂力出奇的好,全程十分稳妥。 驾驶座上的尹嘉问:“爷,是回海棠一品?” 封砚辞对尹嘉的话仿若未闻,目光落在怀里的温棠身上,“遵医嘱多休息,老太太念叨好久了,带你去景城玩两天放松一下?” 温棠想到自己最近的状态,最终点了点头。 这些年,一直都在忙工作,但其实很早之前她就想好好放松一下了。 结果后来总是在等,等将来,等不忙,等下次,等有时间…… 等着等着把自己忙成了,转不停歇的陀螺。 总说来日方长,其实来日也并不方长。 既然婚服已经定了稿,面料也有吴念和苏冉两大得力干将在把关,孤儿院的事也有商景行盯着。 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车子平稳驶离医院,缓缓汇入车流。 晨光揉着朝阳的暖透过车窗照射进来,覆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一派岁月静好。 封砚辞始终将温棠牢牢抱在怀里,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温棠坐在他腿上,方才勾着他脖颈的手微微松开,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他熨帖的衬衫衣料,肌肤相贴的地方,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烫得她心口发颤。 封砚辞眸光扫了一眼前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车门内侧。 驾驶座上的尹嘉立马会意,中间的隔板随即缓缓升起,后座瞬间变成了一个私密的空间。 车载音乐缓缓响起,是交换余生的钢琴曲。 封砚辞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温棠的膝盖,温柔又强势地将她的双腿轻轻掰开。 原本窝在怀里的姿势陡然变换。 温棠坐在了封砚辞腿上,双膝跪在他的腿侧,手扶上他的肩膀,腰被他紧扣着。 鼻尖相抵,额头相贴,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纤长的睫毛。 “你……你要干什么?”温棠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呼吸也跟着乱了节奏。 封砚辞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滚烫的掌心裹着灼人的温度,嗓音低沉又暧昧,“还记得上次教你的培养感情的方法吗?” 上次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画面,轰然在脑海里炸开。 温棠的耳尖倏地烧得滚烫,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失控的狼性,一次又一次的辗转…… 到最后,他埋在她颈间,嗓音低又哑,还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老婆,这种培养感情的方式是不是更快?” 温棠还在被黄色的记忆攻击,封砚辞的声音就又一次响起:“上次的效果好像不明显,所以,我决定换一种。” 话落,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温热的触感骤然落下,温棠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的吻来得不算汹涌,却带着极致的温柔与缱绻,唇齿相贴,辗转厮磨,舌尖轻轻撬开她紧抿的牙关,勾着她的舌尖缠绵相缠。 呼吸尽数交融,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裹着滚烫的体温,将她整个人牢牢包裹。 起风了。 车窗外的枝丫被风拂过,枝叶轻晃,筛得晨光碎影在车窗上缓缓游移。 温棠的心里好似也吹着风,柔风拂过心湖漾开绵软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晕开,缠缠绵绵,无休无止。 慌不择路的沉沦,让之前的问题有了答案。 车的速度是70迈,而它的终点……是爱琴海。 温棠的指尖渐渐松开紧绷的衣襟,缓缓攀上他的脖颈,笨拙又青涩地回应着他的吻。 封砚辞感受到她的回应,掌心扣着她的后脑勺,吻的更深了。 她脸颊微微发热,血液也发热,酥酥麻麻的感觉流经四肢百骸。 过了会,封砚辞放开她,她仰着空茫的小脸,唇瓣被吻得红艳饱满,微微分开着。 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好似在渴望着一场雨后甘霖。 封砚辞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抬手探向车后座的储物格,抽出一包消毒湿巾。 他的指尖捻开湿巾,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展开,指腹顺着修长的指节,一寸寸仔细擦拭,慢条斯理的动作,透着股极致的克制与矜贵。 温棠双眼水濛濛的,视线黏在他手上挪不开。 封砚辞擦完手,沉沉的目光落回她泛红的脸颊,眸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暗潮。 她还陷在怔忪间,下一秒,那只刚擦得干净的手,探入了秘密花园游刃有余。 顶配豪车车厢里的隔音自然是极好的,音乐时而舒缓时而高昂,炙热的温度也在幽暗中悄然攀升。 温棠软绵绵地趴在男人宽肩上,细碎娇气的声音压抑在嗓子里。 封砚辞嗓音喑哑:“这么敏感?” 温棠回答不了。 她抓着他的手臂想要拒绝,可生理的反应掠夺了理智。 音符跳至最高点,那破碎的声音不受控地从喉咙里溢出。 不知过了多久,封砚辞才抽出手来,拿过湿巾再一次擦过自己的手。 看着她潮红的脸,他眼底的笑意掺着几分得意,嗓音沙哑又撩人:“心跳这么快,老婆,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 温棠缓缓回过血来,她别开眼,脸颊烧得厉害,辩解:“谁喜欢你了,是车里太闷。” 男人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震得她心口又一阵发烫。 他没拆穿她的口是心非,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目养神。 温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节奏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将她嘴边的话拖了出来,“封砚辞,你说喜欢和爱的区别是什么呢?” 回应她的,不是预想中低沉的嗓音,而是颈侧一阵发沉的呼吸声。 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拂在她的肌肤上,带着绵长又均匀的节奏。 温棠微怔,缓缓抬眸,看到封砚辞狭长的眼睫轻轻阖着,平日里冷硬的眉眼也尽数柔和下来,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 他睡着了。 但下巴依旧抵在她的发顶上,手臂还牢牢圈着她的腰,力道松了些,却依旧将她护在怀里。 温棠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心跳又一次慢了半拍。 sin和cos的曲线会相交吗? 第132章川剧变脸谁教的? 会不会相交,温棠目前还给不出答案。 但她好像明白了,爱的前提是要喜欢。 目前,她对封砚辞至少是贪恋的。 抛开她对他有没有感情的问题不谈,既然成为了他的妻子,她以后也会努力尽好她妻子的责任。 这个念头在心底落定的瞬间,倦意也席卷而来,封砚辞沉稳的心跳就好像最好的催眠曲。 温棠眼皮渐渐发沉,脑袋往他怀里又窝了窝,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衬衫衣角,就这么伴着他的气息,沉沉睡了过去。 两人相拥的身影在晨光里渐渐静了下来,只有车载钢琴曲还在低低流淌。 车子一路平稳地驶离市区,朝着景城的方向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音乐停了,封砚辞先醒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美梦正酣的温棠,指尖轻轻替她拂开贴在脸颊的碎发,刚想抬手推开车门,视线却被车窗外的一幕吸引住。 尹嘉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对着一位鬓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太太低声说着什么。 老太太手里捏着几张卡片一样的东西,指尖指着其中一张,眉眼间带着促狭的笑意。 而尹嘉手里攥着一沓现金,正忙着往兜里揣,两人交头接耳的模样,像极了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封砚辞眉峰微蹙,降下车窗刚要出声,怀中的温棠便嘤咛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这是到了?” 话落,她顺着封砚辞的视线看向窗外,目光落在窗外的两人身上,瞳孔倏地一缩,“尹嘉和奶奶这是在……” 外面,尹嘉又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照片一样的东西塞给老太太,又接过老太太递来的信封,两人相视一笑,一副交易达成的模样格外惹眼。 老太太捏着手里的东西,看了这张看下张,眼底的笑意一点也藏不住。 封砚辞将怀里的温棠轻放在座椅上,随即打开车门下车,走了过去,“尹嘉,你倒是越来越能耐了。” 尹嘉闻声浑身僵住,慌忙把手里的信封往身后藏。 老太太杵在树下,鬓发花白,腰杆挺直,眼神清亮得很,张口就护犊子,“臭小子,冲人小嘉发什么火?这事是我托他办的,跟他没关系。” 封砚辞眉峰紧蹙,扫过她手里捏着的像是照片一样的纸张,语气沉得厉害:“奶奶,您这是在做什么?” 紧跟其后下车的温棠,看清人时颔首浅笑,“奶奶。” 老太太一见她,方才对着封砚辞的冷硬神色瞬间变成了笑眯眯的表情。 她握住温棠的手腕往身边带,掌心暖乎乎的,打量她的眼神里满是熨帖的欢喜,“哎哟我的乖孙媳,可算是来了,奶奶都快想死你了。” 变脸比翻书还快。 封砚辞眉头紧蹙着:“一阵子不见,川剧变脸谁教的?” 老太太嗔怪地瞪了封砚辞一眼:“你管我?一年到头人影都见不着几回,我老婆子想瞧瞧人,只能托小嘉找些照片解解念想,结果还得挨你小子批。” 这话落,封砚辞才看清那些尺寸不一的,像卡片一样的东西原来是照片。 照片上全是他单膝跪地,捧着海棠花望向温棠的模样,温棠错愕的眸子里漾着藏不住的惊喜,金色日出勾勒出的柔美都被定格下来。 封砚辞脸色缓和了几分,目光在尹嘉身上又扫了一眼。 尹嘉看没看懂不知道,老太太像是懂了,立马把照片当宝贝似的揣进了口袋里。 她牵着温棠往院里走,边走边嘀咕:“我这个孤寡老人就是想看看我的孙媳妇,谁都别想和我抢。” 尹嘉忙不迭地跟上,视线压根就不敢看封砚辞,一溜烟跟着进了院。 温棠被老太太牵着手往里走,满院鲜活的烟火气随即撞入眼帘。 小院收拾得很利落,墙角爬着青藤,地上支着炭火灶,鸳鸯火锅红油滚得滋滋响,旁边小炉子上炖着一大锅螺蛳粉,香味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十二宫格的竹筐里码着毛肚、肥牛、贡菜、卤味,丸子……应有尽有摆了满满一桌。 围炉煮茶的陶壶煨在炭火上,罐罐烤奶煮得奶茶香四溢。 老太太拉着温棠在炭火桌边坐下,笑得眉眼弯弯,“知道你们年轻人爱吃这些,一早就让人备着了,螺蛳粉特辣的,火锅鸳鸯底,你爱吃辣只管造,在奶奶这不用拘着。” 温棠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老太太也是这般忙前忙后,那热络劲儿仿佛她就是自家亲孙女。 当时桌上摆的也是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美食,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讲究,只有让人倍感亲切的舒坦。 这份温暖的感觉,和封砚辞平日里对她的贴心周到如出一辙。 她忽然就懂了,封砚辞之前为什么对她也那么心细体贴了。 大概率离不开言传身教。 温棠心头很暖,抬眸看向老太太,勾唇一笑:“辛苦您了,奶奶。” “傻话。”老太太摆手,“你是我孙媳妇,疼你不是应该的?来来来,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老太太夹了筷子炸腐竹往她碗里放,满脸的皱纹里都是笑意与疼惜。 温棠端起碗乖乖地接住:“谢谢您,您也吃,和上次比起来,您看起来也瘦了。” “没有的事。”老太太笑呵呵地,一句话就岔开了话题,“都吃都吃。” 小院里热气蒸腾,火锅的辣香混着煮茶的清甜缠在一起。 尹嘉插科打诨说些趣事,老太太听得乐呵,时不时往温棠碗里添菜,絮絮叨叨说着家常。 封砚辞看见温棠心情不错,也没揪着尹嘉倒卖照片的事不放。 人间烟火最抚人心,温棠紧绷的神经松了大半。 日头西斜,温着炭火,茶汤清甜,几人围桌闲谈,欢声笑语一片,难得的松弛与惬意。 直到夜色渐浓,几人才一起进了屋内。 一进屋,老太太就握住了温棠的手,“棠丫头,今晚别走了,就在这儿跟奶奶睡,咱祖孙俩好好唠唠嗑。” 这话落地的刹那,一道冷冽且犀利的视线骤然从对面扫射过来…… 第133章是他封砚辞不配有老婆? 封砚辞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犀利的眸光先是在笑眯眯的老太太身上顿了半秒,又缓缓落在了温棠身上。 比起刚刚的犀利,他看向温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赤裸的幽幽沉沉,像是在无声传递着什么。 屋内的静滞像在闭紧的铜壶里煨煮过,每一丝余温都渗着无声的僵持。 这样赤裸又灼热的注视换作是谁都很难忽视。 温棠自然是接收到了。 她指尖微蜷,刚想开口,老太太就抢先了一步,握着她的手往楼梯口带,力抬眼睨向封砚辞时,眉眼间的笑意敛了几分,尽是理直气壮的强势:“看什么看?棠丫头是我孙媳妇,跟我睡一晚怎么了?” 封砚辞下颌线绷得冷硬,喉间溢出的声线沉得发哑,“奶奶,我和你孙媳妇才是夫妻。” “夫妻怎么了?夫妻还能拦着我们祖孙俩亲近?”老太太脚步不停,牵着温棠的手就往台阶上迈,花白的鬓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嘟嘟囔囔:“我老婆子好不容易盼着棠丫头来一趟,跟我睡一晚叙叙话,你少上纲上线。” 封砚辞眉心拧得更紧,周身的低气压几乎凝了霜。 他一个头两个大。 好不容易从阮希眼皮子底下把人拐来景城,结果转头就又杀出个硬生生要横插一脚的老太太。 怎么,是他封砚辞不配有老婆? 他想和他老婆培养一下感情就这么难? 短剧里面霸总谈恋爱,奶奶们不都是神助攻? 怎么到了他这,亲奶奶反倒成了情敌一样的存在? 封砚辞眉头紧蹙,想起定下的豪华大水床,不死心的又开口:“奶奶,您这是不讲理,她是我太太,自然应该……” “我就不讲理了怎么着?”老太太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活脱脱一副老顽童耍横的模样,“这宅子是我的,我说让棠丫头跟我睡,她就得跟我睡。你要是不乐意,自己滚回酒店去,没人拦着你。” 老太太说完,看向温棠时又恢复了那副慈祥和蔼的模样,“棠丫头别怕,有奶奶在,他不敢欺负你,咱俩今晚好好唠唠知心话,不管他。” 温棠被祖孙二人夹在中间,看着一老一少剑拔弩张又透着亲昵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封砚辞看着老太太护犊子的模样,又瞧见了温棠眼底淡淡的笑意,心头的火气愣是被堵在胸膛里,上又上不来,下又下不去,憋屈的厉害。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望着楼梯口,看着老太太牵着温棠的手,一步步踩着台阶往上走,步履松快。 老太太走到楼梯转角处时,还不忘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吐了吐舌头:“臭小子,趁早歇了你的心思,早点去歇着。” 偌大的客厅骤然空寂下来,只剩廊灯暖光,堪堪裹着封砚辞周身化不开的冷沉。 尹嘉站在玄关角落,看见老太太成功把人拐上了楼,预感大事不妙。 他悄摸摸踮着脚就想往门口溜,结果指尖刚触到门把手,一道冷冽刺骨的男声便砸了过来:“站住。” 猫着身子的尹嘉像是被定住,慢吞吞转过身,脸上扯出一抹谄媚到极致的笑,“爷……您还有吩咐?” 封砚辞缓缓转过身,周身寒气翻涌,漆黑的眸子沉沉盯着他,一步步朝着他走过去,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 尹嘉咽了口唾沫,心里咯噔直跳,直觉告诉他刚才倒卖照片的事铁定要被秋后算账。 他忙不迭摆手辩解:“爷,您听我狡辩,不是……是您听我解释,这事真不怪我,是奶奶她老人家提早跟我打的招呼,说是想要见证您和太太的高光时刻,我就是顺手帮忙,没收多少好处的……” 说话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 封砚辞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薄唇冷启:“那些照片,你手里有多少张?” 不只是指责也不是质问,而是询问…… 尹嘉愣了愣,没敢怠慢,连忙回道:“挺多的,没数过,就是您单膝跪地求婚的那段儿,各个角度都有。” “有多少我全包了。”封砚辞冷不丁的声音又响起。 尹嘉彻底懵了,眨巴着眼怔怔地看他,半晌才反应过来,试探着问:“爷,您……您不是要追究我倒卖照片的事?” “你希望我追究?”封砚辞周身都萦绕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尹嘉摇头如拨浪鼓:“不不不,不是,您确定都要吗?” “要,给老太太的那些我也买断。” “这可不行……” “她给你多少,我给你翻一倍。” 人的虚荣心在一定情况下还会膨胀的。 尹嘉似是充耳未闻,自顾自地继续说:“奶奶虽然不是我亲奶奶却是胜似亲……” 封砚辞眼皮一掀,唇角一扯,“翻两倍。” 尹嘉抬手手动合上了自己因为吃惊而张大的嘴,狂咽口水。 人家都是发现了新大陆,而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新的发家致富之路。 他在心底暗暗揣测着自家爷的底线。 鬼点子立即生成,说话的语速像是开了3倍速:“翻两倍可以是可以,不过着照片也不是我一个人拍的,我还得去问问尹兴。” 尹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话音未落,人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烟没了影。?? 封砚辞抬手揉着眉心走到沙发上坐下。 不出三分钟,他被拉进了一个新的群聊里。 群聊名字很抽象——退群的是小瘪(3)。 封砚辞点开对话框刚想抨击,下一秒,一张照片就抢先一步从对话框冒了出来。 照片上,是他和温棠并肩而站望向日出的背影。 很唯美的画面。 封砚辞立马将照片收藏保存。 下一秒,群聊又有了新信息。 兴:[哥,你这是要干什么?] 嘉:[爷说要翻两倍收我们手上的照片,奶奶出的是多少一张照片来着……] 兴:[rnb一万一张。] 嘉:[那按爷给的价算下来是……] 兴:[奶奶不是只要了二十张,咱爷的话肯定全要,你拍的加我拍的,一起也就五十二张,按翻两倍算一共一百五十六万。] 下面还配了一张计算器核算的截图。 嘉:[爷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打个折,四舍五入就给一百六十万吧。] fyc:[数学体育老师教的?给你打骨折要不要?] 嘉:[还额外赠送一段高清视频!] fyc:[成交。握手.jpg] 兴:[跪谢大佬.jpg] 嘉:[谢谢财神爷爷.jpg] 兴:[这钱好赚,下次还拍,狗头.jpg] 嘉:[棒打狗头.jpg] 没一会,封砚辞就收到了原图直出的照片。 五十二张照片,男女主角都是他和她。 数字算得清价钱,却算不清心底翻涌的温热。 这种感觉很微妙。 尹嘉和尹兴又在群里开始了阳谋,两人在商量怎么把到老太太手上的照片“要”回来。 第134章正儿八经的见面礼 此时楼上,还不知道自己珍藏的照片已被人惦记上的老太太,招呼温棠在沙发上坐下。 她转身走进衣帽间,打开保险柜,从中取出一个红木匣子,缓步走了回来。 “奶奶。” 温棠不知道老太太这是要做什么,下意识站起身。 老太太将手里的盒子摆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抬手,攥着她的手重新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温棠的错觉,她总感觉老太太自打到楼上的那一刻起,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楼下还透着几分老顽童的顽劣,上了楼周身气韵却沉了下来,眉眼间尽是世家老人的端庄温婉。 老太太打开了那只红木首饰盒,黄铜锁扣弹开,映入眼帘的是琳琅珠翠,翡翠莹润,赤金夺目。 各色玉饰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枚素银手镯静静卧在最中央的位置,银面被摩挲得莹亮,在一众珠光里反倒透着别样的温润与厚重。 老太太捻起那只银手镯塞进温棠掌心,指腹还恋恋不舍地蹭了蹭镯身,笑眼弯成了两道沟壑,“棠丫头,这是我跟砚辞爷爷的定情信物,那年他穷得叮当响,蹲在铁匠铺亲手敲了三天,指尖磨出泡都不肯歇,就为了给我打这么个玩意儿,说是要拴住我一辈子,你看,一晃眼,还真就跟了他一辈子。” 手感凉润的银镯沉甸甸的,温棠清楚这不止是手镯的重量,更承载着无可替代的情分。 她的心头莫名涌上几分惶恐与不安,连忙开口:“奶奶,您这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这只银镯子虽然不值钱,但意义非凡。” 老太太按住温棠要退回的手,顺便将整个红木盒子都端给了她,“上次你们走得着急,奶奶除了那个红包什么也没给你,这些就当是奶奶给你正儿八经的见面礼,往后你就是我酆家的孙媳妇,该拿着的,尤其是这镯子。” 温棠愣怔住,看着被塞到怀里的红木盒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甚至心里还有些恍惚。 上次她听封砚辞说过,说是自打老爷子去世后,老太太才搬来的这个小院。 他们之间那般纯粹又坚定,认准了便是一辈子的爱情,让她忍不住侧目,也忍不住想起自己与封砚辞。 她跟封砚辞,以后会是什么样? 真正的封砚辞,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很了解她,而她对他,包括对他的整个家庭都了解不多。 这念头刚冒出来,老太太似是看穿了一样,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开口,语气里裹着长辈独有的疼惜与通透,“瞧你这模样,是不是琢磨不透那臭小子了?” 温棠抬眸对上老太太慈祥的双目,没避讳,轻轻点头:“嗯,奶奶,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太太闻言,往软榻里蜷了蜷身子,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嘴角先牵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声音也松快下来,“什么人?就是个犟驴脾气的傻小子。” “他打小就跟别家孩子不一样,不是天生就冷,是被逼的。” 老太太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心疼,“别家孩子七岁八岁最多也就是琴棋书画,但他被老爷子摁在书房里背金融册,背错一个字就罚抄百遍,做错了事寒冬腊月也得光着脚站在雪地里反省,旁人学一遍就过的东西,他非要啃到烂熟,不是争强好胜,而是他打小就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老头子当初承诺他,只要他能扛起酆家,他的婚姻可以不受任何约束,他做的很好,不负众望。至于他为什么对你情有独钟,这个答案得你自己去找。” 温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突然想起领证前夕,她问他结婚是大事,要不要和家里商量的事。 老太太还在继续:“他在我这儿,从不是什么霸总,就是个会耍小性子的臭小子,外头都说他冷,说他狠,可其实他的心最软。” “他见不得我受半点委屈,当年老头子要是敢说我一句重话,他能当场怼回去。老宅的佣人病了,他二话不说安排最好的医院,连医药费都悄悄付了。 就连路边遇见流浪猫,他嘴上嫌脏,转头却让尹嘉买了猫粮放在巷口。他只是嘴硬,不肯把软的一面露出来,怕被人拿捏,怕撑不起那个家,怕自己那点柔软,成了别人的软肋,刚才楼下那样,看着冷冰冰跟我犟,其实就是想跟你亲近罢了。” 老太太睨了眼门口的方向,“其实他就是像他爷爷,嘴硬心软,不会说好话,其实心眼不坏的,奶奶已经是黄土到脖子的人了,说不定是什么时候就走了,以前还放心不下那臭小子,如今他身边有你,奶奶就算哪天闭眼了,也能走得踏实了。” 絮叨完这些,老太太才笑着拍了拍温棠的手背,眉眼间又漾开几分狡黠,半点没了方才的端庄,倒又添了几分楼下的顽劣气:“行了,跟你说这些,也不是真要留你在楼上睡。那臭小子方才那憋屈模样,奶奶还能看不出来?心里指不定怎么怨我呢。” 温棠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太太推着起身往门口送:“去吧,下楼去,奶奶刚刚就是故意逗逗他,磨磨他那张不饶人的嘴。” 温棠心头一暖,抱着手里的红木首饰盒,腕间的银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蹭出细碎的银光。 她望着老太太慈和的眉眼,轻声道:“谢谢您,奶奶。” “傻丫头,谢什么。”老太太笑着摆手,又叮嘱一句,“镯子戴好,这是奶奶给你的底气,先不说别的,但在酆家绝对可以横着走。” 温棠点头应声,抬手抚了抚腕间凉润的银镯,转身轻步下楼。 楼下的客厅静悄悄的,廊灯的暖光柔柔铺洒。 偌大的沙发上,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慵懒地躺在那儿。 闭目养神的封砚辞似是察觉到了动静,他眼睫猛地一颤,深邃的眸子骤然睁开,目光直直锁在了走下来的温棠身上。 视线扫过她的瞬间,最先定格的,是她紧抱在怀里的红木首饰盒,而后,目光又倏然下移,牢牢锁在了她皓白手腕上那枚素银手镯上。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老太太最宝贝的东西。 她居然把它送给温棠了? 封砚辞眉心蹙起,瞳孔微缩,想到什么,突然猛地起身朝楼上冲去…… 第135章蚀骨深情 封砚辞几乎是三步并两步冲去的楼上。 直到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他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才松了少许。 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昏柔的光拢着飘窗一隅。 老太太安安静静坐在藤椅上,指尖捏着一封展开的信。 她轻轻摩挲着信纸上的字迹,老花镜滑到鼻尖,目光凝在纸页上,嘴里在低低地喃喃自语: “老东西,又快到那日子了,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去勾搭别的老太太……” “我跟你说,你要是趁我不在去勾搭别的老太太,等我来了可饶不了你。” “今天那臭小子带着棠丫头来了,那丫头像极了当年的我,看着水灵透着股不服输的劲,砚辞这臭小子,也是活脱脱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硬得能气死人……” 絮絮叨叨的,说着说着,老太太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像是眼前真的有人在跟他面对面道闲话。 封砚辞眼底划过一抹什么,手插着兜,就这么站在门口。 抱着红木匣子轻步跟上来的温棠,也看到了里面的这一幕,不过她不明所以,不知道封砚辞刚刚为什么那么着急。 她抬手拍了拍封砚辞,又指了指楼梯口。 封砚辞会意,长臂一揽,扣住她的肩膀,带着她悄无声息地转身,缓步下楼。 楼下客厅的灯打开了,光亮得通透,驱散了方才楼上的沉郁。 温棠小声开口:“你刚刚那么着急,是担心奶奶出什么事?” “嗯,以为她是又想不开了。”封砚辞目光微沉,掌心覆上她的手,十指相扣,牵着她朝着外面走去。 “又?”温棠不解。 晚风掠过掀起发丝,捎来几分凉意。 封砚辞默了默开口:“嗯,老爷子当年是积劳成疾,查出来时已是绝症,撑了半年,还是走了,他走的那天,奶奶把自己锁在房里,硬生生割了腕。佣人发现时,血淌了一地,人都快没气了,送进医院抢救了整整一夜,才堪堪捡回这条命。” 温棠眼底满是震惊,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没想到那么鲜活豁达,甚至还带着几分顽劣的老太太,居然也有过轻生的念头。 殉情好像也不只是古老的传言。 那份深情,着实重得让人心头发颤。 就连向来冷静的封砚辞也包括在其中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熬不过去,直到佣人发现了老爷子留下的东西,老爷子早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走之前瞒着大家给老太太写了足足四十封信。” “他在信里跟奶奶定下约定,让她每年在他忌日那天拆一封来看,从他走的那年起,一直拆到百岁。信里没有半句诀别,全是叮嘱。叮嘱她按时吃饭,天冷添衣,别耍小性子,好好活着,等着下辈子再相遇。” “老爷子说这辈子最遗憾的,是没能陪老太太走到白头,所以要她替他好好看遍世间岁岁年年,等百年之后,他在奈何桥边守着,续上这一世未尽的情分。” “奶奶后来就是靠着那些信活下来的,她说,老爷子的话她不能不听,她要好好活着,拆完所有的信,直到百年再去见他。” 温棠的眼眶早已泛红,温热的泪滴砸在手背上,冰凉又滚烫。 她前面过来的这些年,不论是亲情还是爱情,都没有人教她怎么去爱。 但此刻,她忽然明白了爱的轮廓。 也懂了那只银镯,在一众奢靡的珠宝里为什么会更显厚重,懂了老太太摩挲镯身时的眷恋,懂了那句,认准了便是一辈子藏着的蚀骨深情。 都说,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暴雨,而是一生漫长的潮湿。 温棠挽住封砚辞的手臂,她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封砚辞扣紧了她的手,继续道,“刚刚是我反应过激,奶奶把银镯给你,是认了你这个孙媳妇。” 想起什么,他又道:“后天是老爷子的忌日,到那天整个大家族的人都会齐聚在京城,一起去墓园祭拜,你愿意和我一块去吗?” 温棠明了。 和封砚辞一块回京城,意味着不仅要见封家所有的长辈,还意味着要见公婆,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当初,她跟着周泽远第一次回周家见家长的场景都还历历在目。 一进门,王成凤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要她跪着给她斟茶。 斟完茶,王成凤当下没有让她立刻起来,而是开始给她灌输什么相夫教子,婆媳真谛之类的话。 教她,做儿媳要守本分,凡事以丈夫和婆家为先,对婆婆要百依百顺,低眉顺眼,家里的大小事轮不到儿媳置喙,更不能忤逆长辈,还要学会打理家事,伺候周全,才算得上是合格的周家媳妇 说得有板有眼,就差没把封建余孽四个字刻脑门上。 当时周泽远在一旁看着,就跟个哑巴似的,半句替她解围的话都没有。 “我……” 温棠刚想说什么,封砚辞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跟着本心走,天塌了有我兜着。” 又一次见识到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 当然,更多的是真心换真心,情出自愿。 温棠点了点头,“嗯,去。” 祭拜的事敲定,封砚辞牵着她上了车。 温棠侧头看他,疑惑发问,“我们不住这?” “这不方便。”封砚辞勾唇,若有所思,“带你去个地方放松放松。” 温棠闻言,没有再多问,索性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车子行驶了大概半小时,最终停在一家装潢极尽奢华的酒店门口,五星主题酒店几个字格外的惹眼。 温棠下车,心头隐隐掠过一丝异样。 不等她寻思,封砚辞已经牵着她进了电梯,直达顶层的套房。 房门推开的瞬间,温棠彻底愣住了。 玫瑰花瓣铺了满地,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床边,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薰气息。 是她喜欢的茉莉香。 房间里没有寻常酒店的清冷规整。 暖色调的氛围灯映着轻纱曼帐垂落,将中央那张巨大的圆形水床衬得朦胧又暧昧。 而床中央,玫瑰花瓣圈成的爱心里,明晃晃地放着一套情趣套装,红黑配色还带蕾丝。 这…… 温棠脚步顿住,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从脸颊烧到耳根。 第136章“道貌岸然” 封砚辞已经关上了门,缓步走到她了身后,低沉的嗓音裹着笑意,带着蛊惑:“怎么样?喜不喜欢?” 温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没回答他的问题,一脸羞赧,反问:“这就是你说的放松?” 封砚辞扫视着眼前的一切,满意的颔首:“嗯,放松的方式有很多种,乖。” “……” 温棠算是发现了。 这狗男人“道貌岸然。” 明明长着一张禁欲的脸,却有着一颗躁动的心。 他记得封砚辞说过,她的第一次也是他的第一次。 她突然好奇…… “没有释欲之前的那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温棠视线落在封砚辞身上,由上至下,最后落在蓬勃的某一处定住。 话音刚落,她的腰肢就被封砚辞扣住,整个人被他带着踉跄两步,后背重重抵上柔软的水床。 随即,男人滚烫的身躯压了下来,将她圈在了身下。 他攥着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往自己身前带,掌心覆着她的手,精准按在了那处坚硬的轮廓上。 滚烫的温度透过裤料灼上来,硬挺的触感清晰得让人心尖发颤。 “想知道?”封砚辞俯身凑到她耳边,嗓音低哑又蛊惑,热气喷在她泛红的耳廓上,尾音勾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这就是答案。” 温棠指尖下意识蜷缩,呼吸有短暂的窒息,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又羞又气,猛地抽手,攥起拳头就往他胸膛上捶。 力道不大,落在紧实的肌理上,更像是带着撒娇意味的轻搡。 一下,两下,拳头落在他心口,绵软的力道挠得人心头发痒。 封砚辞低笑出声,非但没躲,反倒还故意收紧了手臂,将她箍得更紧了些,任由她的小拳头在自己身上胡乱捶打。 “封砚辞,你混蛋!!” 温棠嗔骂,眼眶泛红,垂着的眼睫簌簌颤动,拳头却渐渐没了力气,最后只是虚虚抵在他胸口,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他捉住她作乱的手腕,十指相扣,摁压在她身侧的床面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打闹的动静骤然停歇,周遭只剩暧昧的气息在疯狂的流窜。 所有的羞恼与嗔怪,都在这对视里慢慢消融,只剩心口泛滥的悸动。 温棠心跳骤然失序。 封砚辞的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指尖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动作慢得极致。 他一点点凑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蹭,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没有丝毫预兆,他低头,吻住了她。 唇瓣相触的瞬间,电击般的触感蔓延全身。 他的吻起初轻柔,辗转厮磨,描摹着她唇瓣的轮廓,而后渐渐加深,带着汹涌的占有欲,攻城略地,辗转吮吻。 温棠浑身发软,下意识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在他愈发浓烈的吻里,彻底沉沦— 欢愉只是一时的。 一夜放纵的代价是第二天清晨苏醒的酸痛。 温棠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闭着眼摸索着拿过手机接起电话。 “喂……” “棠棠棠棠棠!!你见色忘友!!” 阮溪炸毛的声音隔着听筒飙过来,震的温棠彻底清醒。 “我人都还在医院躺着,你倒好,从医院被你老公带走后就人间蒸发了一样,把我扔给商景行那个冰块脸就算了,连条慰问消息都没有,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闺蜜吗?呜呜~我要控诉你。” 温棠揉了揉惺忪的眸子,手臂发酸的痛感格外清晰。 见色忘友……这个形容她好像确实没法反驳。 昨天在医院被封砚辞带走,一路辗转来了景城,昨晚翻云覆雨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温棠脸又倏地烧来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阮溪视频电话里露出来的吊瓶,赶紧岔开话题。 “不是,你怎么还在医院?昨天不就能出院了,怎么还挂着水?”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阮溪顿时更委屈了,眼眶都红了,语气愤愤。 “别提了,昨天我去你病房没见到你,刚要回我自己病房换衣服出院,就在走廊撞见了林贱贱了。” “那女人摸着肚子对我阴阳怪气,我气不过跟怼了她几句,推搡间她绿茶属性爆发,眼看着就要装无辜博同情,不就是要飙演技,我虽然只是个没啥名气的短剧演员,但要论演技,我好歹比她专业吧。说时迟那时快,我索性走了她的路,和她一起摔倒,当时商景行那混蛋就站旁边,你猜他干了什么?” 温棠接哏:“干了什么?” 阮溪冷哼一声:“他先一步扶住了林贱贱,回头就冷着脸让我别闹,还让我给她道歉!!他居然让我给先挑事的林贱贱道歉!!我特么一整个大无语。” 阮溪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抖:“我知道林贱贱是周渣渣的老婆,还怀着孕,可是她先挑事在先啊,商景行倒好,胳膊肘往外拐,生怕我伤了林贱贱。” 说着说着,阮溪的情绪渐渐反扑回来,声音慢慢变弱没了底气。 “我倒不是指望着商景行护着我,我只是想一晚上都没想明白,他明明和林贱贱半秒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怎么就还这么帮着她?要讲情分,念旧情,我在他那也有三分吧,怎么我在他心里的分量连林贱贱这个陌生人都比不过?” 温棠静静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理清楚了事情的脉络。 如果她昨天没听到商景行和封砚辞的对话,她也会觉得商景行是脑子进水了。 其实在帮理还是帮亲这件事上,大多数人都很难权衡。 更别说还是商景行,苦苦寻亲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要苦尽甘来。 温棠猜,商景行光是想到林倩倩可能是自己妹妹,恐怕就很难保持理智了。 沉默片刻,温棠最终还是启唇:“阮阮,林倩倩……很有可能就是商景行找了多年的亲妹妹。” 第137章姓封名砚辞的蚊子? “什么?” 视频电话那头的阮溪惊的目瞪口呆,“林倩倩很有可能是商景行找了多年的亲妹妹?” 林倩倩是什么样的人? 心比天高,一门心思只想着靠攀附男人上位的林绿茶。 商家怎么会有这么劣质的基因? 简直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温棠点头,“嗯,我知道的消息目前是这样的,只是目前还没有做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 阮溪心头一顿,回想起昨天的画面。 昨天她和林倩倩推搡的时候,虽然是一起装的摔倒,但林倩倩比她狠,手磕破皮见了血。 当时商景行紧张的不行,匆匆说教完她,就火急火燎带着林倩倩去了医生办公室。 现在听温棠这么一说,那当时商景行之所以对林倩倩这么紧张倒也说得过去了。 如果没猜错,商景行应该已经取到了可以做亲子鉴定的血样。 只是,林倩倩又为什么会真好出现在医院? 她说是来做产检,可比这家私立医院还要好的医院海城比比皆是。 按照林倩倩惯有的虚荣心来看,这家私立医院不应当在她的选择列表里。 阮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偏偏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不过,这倒不是商景行第一次将她推之千里之外了。 只要一旦涉及他妹妹的事,她和他就注定站在成了对立面。 不想还好,一想阮溪反倒觉得自己又有些沮丧了。 那段最黑暗的日子已经扛过来了,按理说不应该再把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当一回事。 可奈何她终究不是铜墙铁壁,她有血有肉,有心有肺,做不到全然无动于衷。 温棠见她眸光暗淡久久沉默,轻声唤道:“阮阮……” “放心,我没事。”阮溪回过神来,荒唐一笑:“世界上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他商二少爷爱咋咋。” 温棠听着这话,更心疼了。 感情这个东西向来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嘴上越说的云淡风轻,心里越是柔软酸涩。 别人是不是这样她不知道,但阮溪她能读懂。 温棠了解的阮溪不是一个玻璃心的人,比起温室里的花朵,用荆棘里的玫瑰来形容她,或许要更贴切。 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内心比谁都细腻。 就像高中那年,两人成了好朋友之后,她想要帮助她,又想要照顾好她的自尊心,于是默默的当了一学期的田螺姑娘。 阮溪和商景行之间,阮溪难过的或许不是商景行没有偏袒她。 她难过的是,她心向他,他却背身将她隔绝于山海。 就好比她拼尽全力在解一道应用题,草稿写满步骤工整,努力想要算出结果,他却把唯一的正确答案撕碎了,甚至连解题的入口,都没给她留。 温棠担心阮溪情绪沉郁,忙不迭转移话题,软声开口:“我晚上要去趟京城,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顺路给你带回来。” 平常但凡提到吃的,瞬间就能满血复活叨叨不停的阮溪,难得没把心思往这上头搁,“你要去京城?突然过去做什么?” 温棠活动了一下脖子,“陪封砚辞回去探亲。” 阮溪眼底划过一丝惊讶,“探亲?他不是海城本地人吗?” 温棠颔首,“嗯……算是,也不全是,具体的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行吧。”阮溪想到什么,话锋陡然一转,“那正好,明天我也回京城,也是探亲。到时候说什么都得把你家封先生约出来让我见见,这事可不能再拖了!好好一棵白菜被猪拱了都一个多月,我愣是连那只猪长什么样都没瞧见,说出去别人都以为我们是塑料姐妹花。” 话音刚落,阮溪又突然瞥见了什么稀奇的东西。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开口时,语气都拔高了几度:“等等,棠棠,你脖子上那玩意儿……是草莓印吧?” 温棠惊得一怔,又尴又尬,下意识抬手捂住脖颈,“什么什么草莓印,就是被蚊子咬的包而已。” “蚊子咬的?”阮溪被逗笑了:“咬一口能红这么大一块,还偏偏挑脖子这种显眼的地方咬,那蚊子不会是外太空来的吧?姓封名砚辞?” “啊?你说什么?信号怎么突然这么差,我听不清……喂?喂?” 温棠佯装听不见,着急忙慌摁断了通话。 挂了电话,房间里恢复安静。 温棠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进卫浴间,抬眼望向镜面的那一刻…… 她傻眼了。 不光脖颈间,还有锁骨肩头,但凡肌肤裸露处,全是深浅不一的红痕,触目惊心。 昨晚有这么激烈?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阮溪的话形容的很贴切。 一咬一个包,可不就是外太空来的姓封名砚辞的蚊子。 温棠皱着眉头草草地冲了个澡,裹着浴袍带好干发帽出去,想去找封砚辞控诉一下他的行为。 结果,她走到外面客厅人影都没看见一个。 偌大的商务总统套房里,除了她的脚步声之外,静悄悄的。 温棠皱眉,刚要拿出手机发消息,耳畔却又忽然捕捉到一阵极轻的声响, 那声响隐隐约约是从套房内侧的办公书房传来的,像是有人在低声讲话,还混着键盘敲击的脆响。 闻声寻去,她看见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温棠没多想,抬手推开门,踩着柔软的地毯走近,一眼就看见了黑檀木办公桌后的男人。 此刻,男人西装笔挺,眉眼沉敛,下颌线绷得冷硬锋利,身姿挺拔地陷在真皮座椅里。 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矜贵禁欲,冷得慑人,和昨夜那个浪荡肆意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温棠愣怔了一下,最后径直走到桌前,指尖戳了戳自己脖颈处的肌肤,没好气嘟囔出声:“你看看你留的印子!” “好,我的错。” 封砚辞认错的速度快的猝不及防,直接给温棠整不会了。 两人精简又不失暧昧的对话,透过高清麦序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飘进了,电脑屏幕那头每个参会人的耳朵里。 线上会议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噤声。 数位集团高管,合作方大佬心里皆是清一色的惊骇。 素来冷戾矜贵,杀伐果断的酆家掌权人,刚刚居然在认错? 还是和一个女人认错…… 那语气软的尽是宠溺。 如若不是亲耳所闻,说出去估计没有人会相信。 众人还在惊讶之际,电脑扬声器里,突然又传出一道带着不敢置信的男声。 “温……温棠?” 第138章温棠是想要气死他吗? 这声音很明显是从电脑听筒里传出来的,并且还是……是周泽远的。 温棠惊得瞬间捂住嘴,指尖下意识指向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诧异地看向封砚辞。 周泽远和封砚辞是死对头,前不久都还在针锋相对,两人怎么会突然打视频电话? 封砚辞指尖在键盘上轻敲了两下,抬手关掉了麦克风,又将会议界面调成了静音,才抬眸看向她,“在开线上会议,会展中心建设项目的项目峰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承建方就是周泽远的公司,婚礼场地主体的细节也是周泽远对接。” 温棠倏地反应过来,瞅着他眸底的情绪意味不明。 不愧是死对头。 公报私仇都能玩得这么高级。 不过,周泽远知道,他呕心沥血承建的这个项目,到头来会成为她和封砚辞的结婚场地么? —— 周氏集团会议室里,此刻是一片死寂。 周泽远僵坐在真皮座椅上,手还悬在麦克风开关上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刚刚从酆龘灦(fengdaxian)的会议麦序里飘出来的那道女声,像极了温棠。 周泽远没说话,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而酆氏集团团队的负责人只招呼了一声就已经结束了会议。 这场会已经开了三个小时,虽然该讨论的也都讨论的差不多了,但是结束的还是有些潦草。 有人开始揣测。 “周总,您刚刚突然打断会议会不会让酆氏集团那边不满啊?” 项目副总擦了擦额角的汗,“酆那人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咱们和酆氏合作这个会展中心项目本就步步惊心,这要是惹了他不快,后续对接指不定要出多少岔子,到时候公司的损失可就大了。” 旁边的策划部经理也迟疑着开口:“周总,其实刚刚那声音我也总觉得耳熟,除了哑了点,语调跟温秘书简直一模一样。您说到底是我们听错了,还是单纯的巧合?难不成酆总那边有什么亲戚朋友和温秘书声音相像?” “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个年轻的项目专员小声嘀咕。 “我倒是觉得,酆总刚刚那态度不对劲,外界谁不知道他冷厉暴戾的名声在外?可人刚刚对着那女声认错的时候,语气软得离谱,跟传闻中的酆总简直判若两人,要是人真和温秘书有关系,那这事可就太耐人寻味了……” 话没说完,就被项目副总狠狠瞪了一眼:“乱嚼什么舌根!酆总的私事是我们能议论的?小心祸从口出,连累了整个公司。” 话虽如此,但众人心里的疑惑依旧没有完全消散,一个个面面相觑,目光都落在周泽远身上。 周泽远沉着脸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反复回放着刚刚那道女声。 是不是温棠……他确定不了。 酆龘灦(fengdaxian)是酆家的掌权人,在京城都是金字塔顶尖一样的存在。 温棠和他八竿子都打不着,通常来说是不可能扯上什么关系。 更别说关系还这么暧昧。 可那账号确实是酆龘灦的,传出的女音也确实是和温棠的声音太过相似。 是情况所迫,由不得他不多想。 先是和封砚辞不明不白,现在又很有可能和酆龘灦不清不楚。 温棠是想要气死他吗? 周泽远抬手捏着眉心,“都散了,项目后续对接按定下的来,不许再提刚才的事。” 众人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起身离开。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周泽远。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已经黑掉的头像,眼底翻涌着的情绪很复杂。 早在接受酆氏提出的合作条款前,他就提出来要见酆家主事人的要求,可后来对方设局刁难,让他猜测真假主事人,猜错后又不了了之。 就连后续签订合同,也是商景行突然杀出,顶着酆龘灦的名号代为签的字。 一桩桩,一件件,处处都透着诡异。 心头的疑云翻涌不休,怎么都压不下去。 周泽远索性回了办公室。 越想越不对劲,最终要陈哲把项目峰会会议室的监控音频调了出来。 周泽远把音频切到酆氏麦序传出女声的那段,声音调到了最大。 那段言简意赅的对话,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反复回荡。 他闭着眼听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拿不定确凿的主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林倩倩柔嗲的声音浑然响起:“泽远哥,你在里面吗?我可以进来吗?” 周泽远把音频暂停,冷不丁回应,“进。” 门被推开,林倩倩拎着精致的保温食盒走了进来,笑的谄媚:“泽远哥,我担心你忙起来不记着吃饭,特意给你做了几样你爱吃的。” 她将食盒放在办公桌旁的茶几上,手脚麻利地摆开餐食,柔声细语,“都是清淡的菜式,合你口味的。” 周泽远压根没看桌上的饭菜,反而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帮我听听这声音,是不是温棠?” 林倩倩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又是温棠。 温棠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明明自己才是他最在意的人才对。 昨天在医院和阮溪那个泼妇起冲突擦伤了手掌心,她来之前还特意多缠了几圈纱布,就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可他不闻不问,是一点也看不见? 林倩倩咬牙切齿,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面上却又依旧强装镇定,缓步凑到电脑旁。 摸不准情况,听完电脑里放出的声音,她咬着下唇,故意含糊其词,“听着……有几分像,可又不太像。” 周泽远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彻底不耐了,“行了,饭菜放这,你先回去。” 一盆冷水有预兆地兜头浇下。 林倩倩也只好委屈巴巴地应着:“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记得趁热吃。” 话音刚落,又有人敲门,陈哲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看见林倩倩在场,他笑着打了招呼,随即才上前汇报:“周总,有件事要跟您报备,明天是酆家老爷子的十周年忌辰,据说酆家人很重视,咱们周氏今年作为合作方,您看要不要派人去京城祭拜?” 周泽远眉头紧锁,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去。” 眼前女声的事都没搞明白,他哪有心思远赴京城参加什么祭祀。 一想到那声音有可能是温棠的,他心头就躁郁的慌, 站在一旁的林倩倩闻言,眼珠倏地一转,心头顿时生出一个鬼主意。 她又走上前拉住了周泽远的胳膊,柔声劝道:“泽远哥,你不是一直想见酆家真正的主事人吗?之前签合同就云里雾里的,一次两次连酆龘灦的面都没见着,这次酆家老爷子的大祭,酆家人肯定到的齐,到时候指定能见着人。” 这话瞬间点醒了周泽远。 果然是气郁闷了。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么绝佳的机会…… 见到酆家主事人,不就能确定温棠和他有没有关系了吗? 沉默片刻,周泽远抬眸看向陈哲,“订明天最早一班去京城的机票,我亲自去。” 第139章封醋醋 话音落定,陈哲刚应声。 林倩倩挽上周泽远的胳膊,轻晃了晃,“泽远哥,你带我一起去京城好不好?” 周泽远蹙眉:“我是去办正事,又不是去玩,你跟着去做什么?” 林倩倩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乖巧:“不是,我是想着你孤身一个人去那边,身边没有贴心照料的人,我跟着去好照顾你。何况酆家到时候人会很多,有些事你们男人不好打听,我在身边也能帮你多留意些风声。” 这倒是。 商场需要男人,可家长里短的闲言碎语,女人打听起来确实更方便。 周泽远想到这,最终松了口,“行,不过你……” “谢谢泽远哥,我一定会听你话的。”林倩倩乖巧应话。 只要周泽远答应带她去,一切都好说。 她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算计的暗光。 温棠能勾着周泽远的心神,能攀上封砚辞那样的人物,她凭什么不行? 这次去京城,既能跟着周泽远见到酆家真正的掌权人,若是能借机攀上酆家的关系,往后不管是拿捏周泽远,还是踩下温棠,都易如反掌。 当然,这只是其一。 她另外还有计划。 上次冒险把温明昊邀来星河湾,就是为了确认那枚玉扣是从哪来的。 她在知道那枚玉扣是温棠的东西后,又去找人打听了一下那枚玉扣和商家的关联,线人说那玉扣是商家后代子孙的东西,类似于信物一样的存在。 怪不得当时商景行看到那玉扣反应那么大。 当时她还想着故意吊吊商景行的胃口,结果没想到商景行这么沉得住气,自从停车场相见之后就没有主动找过她。 所以她昨天才故意去那医院给商景行制造机会,取她的样本做亲子鉴定的。 亲子鉴定明着来好办,暗着来才难防 据她掌握的,在京城的几大世家里,酆家和商家也有走动。 酆老爷子十周年的忌日,商家肯定也会来人。 到时候她也会戴着玉扣亮个相,钓钓商家的其他人。 弄巧成拙,她林倩倩也不是不能当商家千金。 等到她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一个温棠算什么? 无非就只是她脚下的蝼蚁罢了,蹍死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 刚到餐厅坐下的温棠,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又是谁在背地里蛐蛐她? 温棠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坐着不吭声的封砚辞。 自打刚刚在酒店,听他说婚礼场地主体细节是由周泽远在对接之后。 从酒店下楼到进餐厅这一路,他都没有再吭声。 可就在那句话之前,她找他算账,他都还是一副认错态度很好的样子。 一下这是怎么了? 温棠皱眉看向他,试探性问道:“你是哪不舒服?” 封砚辞冷不丁甩出两个字:“没有。” 温棠眉心皱得更紧了,眸子开始在他身上打量。 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也是鼻子……那张深邃沉肃的俊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周身的气场太过稳重冷静,一点喜怒哀乐的影子都没有。 但她真的觉得这男人好奇怪。 细心周到是他,嘴毒刻薄也是他。 深情的时候像个恋爱脑,冷静的时候又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机。 就好像有人格分裂一样。 不过,在床笫之间,又每次都能稳定发挥,凉薄的气质会切换成鲜活的炙热,狂野浪荡,甚至还有些泼皮无赖。 直觉告诉她,他现在一声不吭十有八九是有事。 温棠寻思了片刻,又启唇问:“那……是工作有什么不顺心的?” 封砚辞依旧是那副冷不丁的模样:“没有。”?? 温棠一脸问号。 刚好这时,点单的服务生过来,递上了菜单,“您好,两位想吃点什么?” 温棠接过菜单,点了两样后问封砚辞要吃什么,他说和她一样。 可等她把菜单递给服务生,人服务生刚要走,靠着椅背而坐的封砚辞又突然开口:“加份饺子,醋越多越好。” “你爱吃醋?” 话落,温棠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醋……越多越好…… 他可能不是想用饺子蘸醋,而是在点她。 他是在吃醋? 不是,她好像没做什么能让他吃醋的事吧? “所以你是生气了?”温棠又一次问。 封砚辞冷静地道:“没有。” 口是心非,这分明就是。 霸总也爱装? 温棠手肘扣在桌上,一手掌托着腮帮,一手抬起越过桌面,指尖精准捏住他的下颌,轻轻将他的脸往自己方向带了带,两双眸子四目相对上,“封大总裁,不开心要说出来,你说了,我才好哄你。” 封砚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我没有不开心,不开心的应该是你。” 温棠收回手,“嗯?” 封砚辞:“你要是介意周泽远承办我们的婚礼场地,可以明说。” “介意?我为什么要……” 温棠话说一半顿住。 她好像明白了。 这男人真的是在吃醋。 刚刚他说是周泽远承办婚礼场地,她没有回应他。 所以他就觉得她是在介意。 不是,她介意什么? 周泽远这样的渣渣,他觉得她还会惋惜不成? 合着,他自己一声不吭,脑补了一场她吃回头草的戏? 大概率就是这样了。 温棠顿了片刻,看着他说:“周泽远对我而言,只不过是已经丢在垃圾桶里的过去式。” 说话间,服务生推着餐车送来了餐点。 温棠顺势将那小碗醋推到了封砚辞面前,“所以你没必要乱吃醋。” 封砚辞看着面前的醋,又看向女人。 过去式…… 他没忍住追问:“那未来式是谁?” “不知道。”温棠故作漫不经心地拿起一块松饼。 封砚辞脸色肉眼可见的又要冷了的时候,温棠又轻飘飘补了一句。 “不过,现在式,是封醋醋。” 封砚辞蹙眉:“封醋醋?封醋醋是谁?” 这个称呼从封砚辞那张嘴里念出来,好别扭,好奇怪,也好好笑。 温棠清淡的眼底绽开点笑,“封总爱吃醋,可不就是封醋醋。” 封砚辞:“……” 她是在调戏他? 封醋醋……现在式,也就是说,他,是她的,现在式。 封砚辞似乎被撩到了,冷绷着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一字一句问道:“那,你对你的现在式,有多喜欢?” 第140章喜欢还有分数线 有多喜欢? 这个问题出来的瞬间,温棠脑袋里自己动生成了一个驭夫妙计。 她寻思着,认真的掰了掰手指,道:“嗯……如果说喜欢的分数线是一百分,目前可以给个五十二分。” “……” 喜欢还有分数线? 封砚辞不理解但尊重:“积分规则是什么?” 温棠:“十八岁的神秘相护加十八分,闪婚领证加九分,剩下加的那二十五分全给后来的一次次相护。” 封砚辞想到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忘了加分?” 温棠接哏:“忘了什么?” 封砚辞目光落在她脖颈间系的严严实实的围巾上,唇角轻佻地一扯:“床上卖的力不算了?” 这话一出,周遭不少人的眸光都朝她投来。 温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毫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公开场合油嘴滑舌,扣十分。” 封砚辞立马败下阵来:“我撤回。” “撤回无效。”温棠回怼完,低着头,开始吃面前的餐食。 虽然丢了分,但封砚辞垂眼睨着她,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他会一点点攒够分数,让她心甘情愿,给他打上满分的喜欢。 用完餐,封砚辞没有驱车去小院接老太太,反而带着她一路驶向了机场,还是城郊的私人机场。 鎏金烫纹的机场大门缓缓敞开。 专属停机坪上,一架银白机身的私人飞机静静蛰伏,流线型的机身,在冬日暖阳里泛着独特的金属光泽。 温棠眼前一亮又一亮,小声嘟囔了一句:“还得是钞能力。” 随行的机组人员早已备好衣物在那等着了,看到他们过俩立马恭敬地将两套定制款飞行服送了过去。 休息室里,温棠拆开防尘袋,入目是一身量身打造的浅粉色飞行制服。 挺括的短款制服外套收着精致腰线,领口是柔滑的米白真丝内搭,还缀着一枚小巧的银色领针。 下身是同色系高腰直筒裤,衬得双腿纤细笔直,脚下还配了一双软底的白色飞行鞋,兼顾了专业与舒适。 不过温棠没看明白。 不是坐飞机去京城吗? 就算是私人飞机也用不着换这么专业的服装吧。 温棠虽然疑惑,但还是听安排换上了这套飞行服。 她随手将长发松松挽成低丸子头,清爽干练的气质被诠释的更完美了。 而另一侧,封砚辞也换好了制服。 在他推门而出的刹那,温棠的呼吸倏然滞了半拍。 他身着一身藏青哑光飞行制服,笔挺的衣料贴合身形,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劲挺轮廓,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冷冽又矜贵。 制服长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脚下锃亮的黑色飞行皮鞋,每一步落下都沉稳笃定。 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高定西装的刻板,沉稳的姿态里糅着飞行服带来的利落英气,那份独特的魅力扑面而来。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颜值身材都是没得挑的。 温棠心里暗暗赞叹,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封砚辞走近,牵住了她的手,“走,带你遨游天空。” 温棠睫毛颤了下,“你要带我开飞机?” 封砚辞没过脑子,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不然?带你去找死?”?? 温棠异样的眸光落在封砚辞的侧脸上。 这换个衣服的时间,她是又哪里招他惹他了? 朝封砚辞投来异样目光的不止是温棠,还有旁边的工作人员,一张张脸上全是猝不及防的呆滞。 今天早上都还收到封砚辞指令,要提早检查好舱内的恒温软垫,备上女孩子爱喝的果茶,方方面面叮嘱的很细致。 现在这是……两口子吵架了? 兴许是注视的目光多且灼热,封砚辞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侧头一看,发现温棠也在盯着他看。 “我脸上有东西?”封砚辞问。 温棠摇头,“没有。” “那……”封砚辞话还没说完,脑海里突然飘过自己刚刚说出的话。 这张嘴……又惹事了。 封砚辞眉心蹙了一下,解释:“不是,我刚刚的意思是想说,航线提前申请过,我有飞行执照。” 温棠:“……” 登机梯缓缓落下,两人并肩走入机舱。 驾驶舱宽敞明亮,各类精密仪表盘与操纵杆整齐排布。 封砚辞让温棠在副驾位坐下,俯身替她扣好了安全带。 随即,他在机长位坐下,戴上了避光墨镜。 温棠坐在副驾驶位上,目光随着他的手移动。 那只纤长的手抬手调试着仪表盘,指尖翻飞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流畅,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很养眼。 引擎轰鸣骤起,机身缓缓滑行,掠过平整的停机坪,而后猛地提速,机头昂扬,如利剑般刺破天际,朝着云端直冲而去。 短暂的失重感转瞬即逝,机身很快平稳地飞向高空。 温棠以前出差也没少坐飞机,但都是在客舱。 进驾驶舱,还能坐在最前面,这种感觉很奇妙。 透过前面挡风玻璃,望着那片广阔无垠的天空,身心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与自由。 澄澈得近乎透明的湛蓝天幕,流云肆意舒展,层层叠叠如蓬松棉絮,又似翻涌的云海浪潮,绵亘万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再侧头看向舷窗边,又是另一番景致。 脚下的城市渐渐缩成精致的沙盘,高楼化作错落的积木,公路宛如银线蜿蜒,江河似玉带缠绕大地。 机身平稳穿梭在云海之间。 温棠再转头,封砚辞专注操控操纵杆的模样撞入眼眸。 侧脸都是那么的养眼。 温棠好像被带回到温明昊接风宴的那一晚,周围是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无数只手张牙舞爪想要把她拉入深渊的时刻,是他带着熟悉的音乐出现,伸手将她彻底拉了出来。 一次又一次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甚至她十八岁的成人礼,那个默默无闻的神秘人也是他。 定婚期的时候,她问他要过一个他喜欢她的理由。 他说:“不是后来者居上,是蓄谋已久,我说只是单纯喜欢你,你信吗?” 单纯的喜欢,她依旧是愿意相信的。 不过,除去十八岁的交集,她总感觉,他和她的羁绊远不止于此。 温棠有点恍惚,又清醒着抓不住半点影子。 她感觉自己好像又被做了局,但这局里面埋着的不是算计她的阴诡陷阱,而是一段被雾霭笼罩的过往。 拨开那层雾,后面会是满目星河的归途吗? 温棠思绪越飘越远之际,封砚辞放在一侧的手机突然响了。 温棠无意间扫过,看见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备注时,眸光微微一顿。 祖宗? 谁是封砚辞的祖宗? 第141章心也越花情也越凉 温棠心里泛起一阵疑惑,目光不自觉地又往手机屏幕上多瞟了几眼。 封砚辞也注意到了还在震动的手机。 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他下意识看了温棠一眼,然后极快的拿过手机,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挂掉了。 温棠觉得他的行为有些奇怪,开口问:“怎么不接?” “不安全。”封砚辞语气平淡,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握着操纵杆的手稳得纹丝不动,淡淡补了句,“等落地再回也一样。” 驾驶途中拒接电话不奇怪,他表现的这么镇定自若,更是看不出什么异样。 温棠没想去怀疑。 只是……那个备注实在是太耐人寻味了。 她正兀自琢磨着,被封砚辞挂掉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手机屏幕又亮了,熟悉的震动声也再度响起。 霎时,空气静了几秒。 封砚辞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指尖僵了僵,再想挂掉的时候,对上了温棠满眼探究的目光。 他终究是没好意思再动作,只好拿起手机划开了接听键,贴到耳边,凉凉开口:“喂?” 下一秒,一道清亮活泼的女声透过听筒传来:“小叔,你怎么才接电话啊?我都打两遍了,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封砚辞眉头紧蹙,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有事说事。” 电话那头的阮溪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又道:“明天是太爷爷的十周年忌日你忘了?” “没有。”封砚辞言简意赅。 “那你今天不回京城吗?”阮溪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能不能蹭一下你的私人飞机?” “不行,我已经出发了。”封砚辞隐隐约约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和我老婆一起。” “什么,你和小婶婶已经出发了?居然不叫我?” 阮溪的声音陡然拔高。 “哪有你这样当小叔的啊,见色忘友,往年不都要捎上我的嘛?再说了,你闪婚领证,我都还没见过小婶婶呐,带上我多好。” “你不会想见的。”封砚辞语气淡漠。 阮溪疑惑地追问:“为什么?” “自己去想。”封砚辞懒得和她扯,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温棠的视线从封砚辞接通电话的那一刻起,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他这通电话接的有些心虚。 他好像,有事瞒她。 刚刚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她没听清,但她隐隐约约听到了是道女声,声音很活泼。 女声,声音还很活泼,封砚辞给对方的备注又是“祖宗”…… 难道,对方是封砚辞的……白月光?朱砂痣?又或者是是前女友? 可封砚辞不是说,他没谈过恋爱吗? 封砚辞察觉到了温棠的打量,那目光好像在提醒他,再不解释下一秒就要被扣上“不忠”的帽子了。 秉着不让好不容易赚到的喜欢分数扣分的出发点,他想了想,最后决定,把阮溪是他侄女的事,跟温棠坦白。 被阮溪诋毁的形象他只能另外想办法补救了。 目前重要的是,别让好不容易到手的老婆跑了。 封砚辞默了默开口解释:“别脑补,其实祖宗是我侄女。” “你侄女?”温棠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谁家好人给自己侄女的备注是祖宗啊! 封砚辞颔首,“嗯,其实我侄女跟你……” 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一道欢快的手机铃声打断——“听说白雪公主在逃跑,小红帽在担心大灰狼……” 这次,响的是温棠的手机。 温棠拿过手机,接通电话。 飞机恰巧穿过云层,信号有些不稳定,对面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 温棠索性打开了扩音。 “阮阮,你刚刚说什么,飞机上信号不好,我没听清。” 滋滋了几秒,飞机穿过云层,电话那头的杂音才彻底消散。 阮溪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我说我小叔和你一样样的,见色忘友!往年这个时候他回京城都会捎上我的,我刚刚给他打电话,人家这次有了老婆,和他老婆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有句老话果然没说错,男人要是靠得住,母猪都上树。” “我都想不通了,他那老婆到底是怎么追到的,我怀疑我那小婶婶绝对不知道我小叔的黑历史,就我上次和你说的我小叔那些怪毛病,什么母胎solo多年,三十好几了都还单身,连人小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对女人还不感兴趣,包括他那刁是不是有问题这种情况都还算轻的。” 温棠知道她的好闺闺这是又委屈了,为了防止听筒里传来的口吐芬芳吓到封砚辞,她不由得关上了扩音。 举着手机放到了耳边,回话:“意思还有更严重的?” “包的。”一说到这,阮溪就好像打了兴奋剂,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我还吃过我小叔的大瓜,据说以前有个顶流女爱豆追他,他直接跟人坦白说他是个gay,喜欢男的。” 这话一出,飞机明显地晃了一下。 温棠下意识看向封砚辞。 封砚辞脸色很冷沉:“前面有气流,你电话……” 温棠没注意到他不对劲,但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阮阮,晚点我落地回你电话昂。” 温棠和阮溪招呼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阮溪吐槽她小叔的话在他脑海里久久不散。 一个问题忽然就在眼前冒了出来。 温棠试探性开口:“封醋醋,我问你个问题,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回答?” 封砚辞:“嗯,你问。” 温棠手摸着下巴寻思:“我闺蜜说她小叔是个gay,喜欢男人,请问同样作为男人的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 飞机又颠簸了一下。 封砚辞脸色彻底变得深沉冰冷,但碍于这个问题是自个老婆问的,努力压抑着怒火,不答反问,“你对你闺蜜小叔很感兴趣?” 温棠摇头:“不感兴趣,我就是觉得阮阮她小叔是德高望重的家族掌权人,喜欢男人这种事落在他身上,反差感挺大的。” 不都说越攥着滔天富贵的男人,越沉湎灯红酒绿,心也越花,情也越凉。 封砚辞抿唇不语,面上神色自若,心里惊涛骇浪。 见他没说话,温棠记起什么,又追问:“对了,你刚刚说你侄女跟我什么来着?” 封砚辞想要坦白的心思被阮溪的话打了回去,他唇瓣一翻,改了口:“跟你一样大。” “啊?”温棠诧异了一下。 这男人说的话向来不直白。 他说他侄女跟她一样大,是在提示她什么? 第142章好听,爱听 温棠寻思了一会甩出一句话:“那我以后也叫你……小叔?” “……” 封砚辞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束手无策地道出四个字:“大可不必。” 温棠转头看向他,发现他的脸色有些冷。 他这是又不高兴了? — 同样不高兴的还有阮溪。 阮溪望着被挂断的电话,郁闷地喃喃自语:“上次是出门没看黄历,今天是打电话没看黄历?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不凑巧?不过,棠棠那边刚刚那道说话的男声,怎么听着那么像他小叔?” 她话音刚落,病房里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像不像那小叔的声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完了。” 不远处,商景行斜倚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双臂环胸,姿态散漫慵懒。 阮溪压根没察觉他的存在,猝不及防被惊得心头一跳,条件性反射一撑:“你你,你是鬼啊,走路都不带声,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吐槽的时候我就在了。”商景行漫不经心地哂道:“你都能喜欢女人,和你闺蜜做拉拉,你小叔怎么就不能喜欢男人了?” “我没说他不能。”阮溪脑子峰回路转,“等等,你这么在意我小叔能不能喜欢男人,该不会……他喜欢的男人就是你吧?” 商景行挑眉,满是错愕:“??” 这是什么脑回路? 不等他应声,阮溪又乘胜追击,“还有,刚刚你说我完了是什么意思?你要找我小叔告状,说我吐槽他?别以为这就能拿捏我……” “你小叔那儿,用不着我告状。”商景行慢悠悠起身,随手拎过她的行李箱,转身就走。 阮溪愣了愣,立刻追上去,“你走就走,拿我箱子做什么?” 商景行眼皮子掀了掀:“不是要去京城,喊句商哥哥,我勉勉强强捎你一程。” 商哥哥……暧昧专属的称呼。 阮溪眉眼间的戏谑散去,多了几分看不明白的冷沉。 以前,她跟在他身后跑的时候,就是这么叫他的。 她攀在他的肩头,扯着他的耳朵,一遍遍地喊他商哥哥。 他故意不应,她就喊到他应了为止。 “你想得美。”阮溪别过脸,干脆利落地拒绝。 “京城不去了?”商景行抬起手睨了眼腕间的表,“从海城到京城,就算你现在开车出发可要明早才到,你来得及?” “就你数学好,就你会算。”阮溪剜了他一眼,“给你能的。” 商景行挑眉:“走不走?” 阮溪咬了咬唇:“走。” 商景行嘴角压不住地上挑:“喊人。” 阮溪攥紧手心,鼓足勇气,飞快动了动唇,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哼:“商哥哥。” 虽然只是很平常的称呼,但这个称呼从她的口中喊出来,就是带着说不明道不清的缠绵。 好听,爱听。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她这样喊他了。 商景行心里暗爽,面上却故作淡定,挑眉扬声:“声音太小,没听见,重喊。” “商景行,你特么得寸进尺是吧?”阮溪气的伸手去夺箱子,“我还就不稀罕你稍了。” 商景行攥紧拉杆不肯松,见好就收地妥协,“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嘛,我的大小姐!” 这话落音,阮溪去抢箱子的动作猛地顿住,两人的指尖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刚才还混不吝的商景行,像是被电流击中,周身的散漫顷刻敛尽,瞬间安分下来。 阮溪的脸颊也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她慌忙抽回手,指尖都带着发烫的热度。 “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了。” 丢下这句话,阮溪红着脸快步溜走。 — 温棠对阮溪这边的兵荒马乱毫不知情。 飞机落地京城,转乘轿车。 两地温差大,相对于景城和海城,京城的温度要更暖和。 迈巴赫沿着公路平缓行驶,温棠凑在车窗口,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落日余晖的橙黄晕洒在海面上,像是给大海铺上了一层金色的绸缎,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与车外的美景相得益彰,让人倍感轻松。 温棠伸出手,轻轻搭在车窗上,仿佛这样就能离那片美景更近一些。 封砚辞瞧见她享受的样子,胸腔里的窝火散去了几分。 想起什么,他问,“以前没来过京城?” “来过。” 温棠说的是出差。 封砚辞眸底刚闪过一丝惊喜,下一秒就又被泼灭。 “前两年来京城出过一次差。” 那时候周泽远刚接手周氏,她来京城和一家建材公司谈过合作。 那次合作谈得并不顺利,对方仗着自己在京城有些背景,态度傲慢,提出的条件苛刻至极。 温棠为了周氏,费尽口舌,磨破了嘴皮,才勉强让对方松了口,可最后也没达成多好的合作意向。 而且在那期间,她生病发烧,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酒店,周泽远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想到这些,温棠心里就一阵发酸。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封砚辞听到她说的是出差,眸子又黯淡下来。 她果然忘了。 忘了,他和她的,第一次相识。 不过也好理解,解离症的情况医生解释的很清楚。 记忆断层与缺失不是她能控制的。 看着外面的海平面,封砚辞想到她提的要求,又道:“等明天给老爷子行完忌礼,在京城多待两天,把婚纱照拍了再回海城?” 这话题转的有些快,思绪在开小差的温棠压根没跟上。 封砚辞rua了rua她的脑袋,“京城靠海,你不是说过婚纱照想在海边拍?” 温棠微微颔首。 句句有回应说的就是如此了吧。 她的闪婚老公比她预料的要好太多了。 温棠攥了攥衣角,抬眸看他,开口问:“你家有什么规矩吗?除了基本的礼节外,见长辈有什么要注意的?” 封砚辞将她揽入怀里,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指尖蹭了蹭她泛红的耳垂,“我就是我们家的规矩。” 顿了顿,他又添了句,“你拿下我,就够了。” 车子驶离沿海公路,沿着双向八车道的私家道往内走。 这条路的气派远超温棠想象。 路面是特制的防滑沥青,两侧的景观都是稀有的名树,每隔十米就有一座白玉雕成的石灯,路的尽头,甚至能看到若隐若现的喷泉雕塑。 片刻后,车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停下。 铁门缓缓打开,车子行驶进去。 眼前,是一座融合了中式园林与欧式建筑的庄园。 青瓦飞檐的主宅足有三层,罗马柱下的门庭铺着玉石,喷泉水柱在落日下折射出柔美的光。 院内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迎客松枝干遒劲姿态优美,处处透着不凡的气派。 温棠有些恍惚。 封砚辞在海城的名声与实力她了解,宸曜生物从发展走向到市值规模,她都能说出个一二。 但此刻,望着面前的气派,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封砚辞的了解,好像太片面了。 眼前的景象,给她一种嫁入了什么顶级豪门的错觉。 对于京城,她不了解,至于豪门就更别说了。 但她认识的人里有人了解啊。 想到这,温棠掏出手机,对着眼前的建筑拍了张照片,匆匆发给了阮溪。 第143章拱了她闺蜜的那头猪 刚跟着商景行踏上私人飞机的阮溪,收到了温棠发来的照片。 照片后头跟着条消息——[阮阮,你是京城人,帮我瞅瞅这个地方是不是特有名的豪宅区啊?] 信息末尾还附着一个定位。 阮溪点开照片,又打开了定位,在看清地址的那一瞬间…… 她整个人彻底僵住,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飞机已经开始滑行,巨大的轰鸣声里,机身缓缓拔地而起,冲向云层。 商景行将阮溪的反常尽收眼底,他以为她还在气刚才的玩笑话。 小姑娘果然是长大了,脾气都跟着见长。 他从一旁的储物柜里拎出一筐零食,拆开一包草莓干递到阮溪手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省得一会儿饿。” 见她没理,又翻出包芒果干撕开,往她面前推了推,放软了语气哄:“别耷拉着脸了,不至于吧,就逗了你一下。” 阮溪依旧在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商景行无奈,又试探性地戳了戳她,见她没躲也没回应,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我知道你脸皮薄,好好好,我错了行了吧?刚刚不该那样逗你。” 这话落音,阮溪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眸看向气定神闲的商景行,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字字清晰地开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商景行,你老实说,我小叔的老婆,是不是就是我闺蜜?” 她灼热的目光紧紧锁在商景行脸上,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生吞活剥。 这一次,轮到商景行陷入了沉默。 质问来得猝不及防,打得他措手不及。 好好的,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是发现了什么? 所以……她刚才沉默,根本不是在生气,而是知道了什么? 该不会是自己哪里露了马脚吧? 要是这样,他该怎么跟封砚辞交代…… 商景行很少有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候,眼神一阵闪烁,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 而阮溪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他不用回答,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小叔的老婆,就是她的闺蜜! 拱了她闺蜜的那头猪,居然是她小叔! 而她的好闺蜜,正儿八经成了她的小婶婶! 这个世界,简直癫了!! 阮溪只觉得头顶有烟花炸开。 有惊有喜,不可思议。 她为什么能这么肯定小叔老婆就是她的闺蜜? 因为温棠发来的照片和定位,赫然就是酆家老宅的地址。 温棠说过,今天要陪封砚辞回京城探亲。 飞机上温棠挂她电话时,她还隐隐约约听见了小叔的声音。 怪不得……之前酒吧那次,她喝醉了总说看见了小叔,第二天醒来脑海里还有模糊的印象,当时只当是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还有后来,她在剧组擦破点皮,小叔日理万机送关怀,安排了酆家御医级别的薛陀来给她看诊。结果最后她的伤口没看成,薛陀反倒瞧见了棠棠的伤口。 再回头看棠棠领证那天,漫天绚烂的烟花秀,还有那轰动全城的无人机表白,拼出的名字就是棠棠,当时她还调侃一定是哪个霸总又在宠妻了,人女主角名字称呼都和她闺蜜一样…… 还有,她每次嚷嚷着要见棠棠老公,却总能被各种巧合完美错过。 所有的错觉和不对劲,此刻都找到了精准的答案。 最最最明显的是——她小叔和她闺蜜的婚礼,定在同一天!! 而她,从头到尾,居然半点怀疑都没有。 阮溪眉头紧皱。 脑海里突然飘过一些画面…… 从前她拉着温棠吐槽小叔的事,多到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清。 甚至就在几个小时前,她打小叔电话吃了闭门羹,转头就给温棠打电话,把小叔数落得一无是处。 怪毛病,母胎solo多年,刁有问题,还有,还有她说,说他是个gay,喜欢男人…… 这些话小叔当时都听到了。 天啊……谁来救救她。 阮溪欲哭无泪之际,脑海里又闪过两个疑问。 既然小叔都把她闺蜜拐到手了,为什么还要瞒着她?甚至还要躲着她? 总不至于……她小叔还怕她不成? 还有,她小叔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他不是叫酆龘灦吗?怎么就变成封砚辞了? 阮溪感觉自己的cpu已经彻底烧干,脑袋宕机了。 她看着面前的商景行,对她闺蜜是她小叔老婆这件事,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只是眼神闪躲,面露心虚。 所以,他也是知情者? 怪不得刚才,听见她吐槽小叔,他说她完了,还说用不着他告状小叔就已经知道了。 原来如此。 合着她从头到尾,都是小叔追妻y里的一环! 见商景行不吭声,阮溪心里突然冒出个坏主意。 反正早死晚死都难逃一劫,不如在这之前,先戏弄戏弄小叔。 毕竟戏弄小叔的机会就像中头彩,可遇不可求。 等落地,找准时机,她要直接给棠棠开视频电话,逼宫!! 拿定主意,阮溪收回盯着商景行的视线,脸上的震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皱起眉,小声嘟囔:“不对啊,我闺蜜和我小叔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可能凑一对?肯定是我想多了。” 说完,她拿起手边拆开的芒果干,咔嚓咔嚓嚼了起来。 听见这话,商景行如蒙大赦,连忙松了口气,忙不迭地附和:“啊,对对对,就是你想多了。” 阮溪低着头,努力憋着笑,肩膀微微耸动。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也不知道她小叔知道,自己这个猪队友什么都没做就把他卖了,会是什么心情。 商景行完全没察觉到不对劲,还在殷勤地给她递各种零食。 阮溪怕他起疑心,连忙转移话题,状似不经意地问:“诶,对了,我听棠棠说,那个林倩倩,可能是你找的妹妹?” 商景行没避讳,淡淡应了声:“嗯。” “有些话你可能不爱听。”阮溪正色道,“林倩倩这个人诡计多端,不是个善茬。从她和周渣渣领证骗婚棠棠这事就能看出来,亲子鉴定的事,你最好多留个心眼。” “爱听。”商景行点头,“这次回京城,除了给你太爷爷上忌,剩下的事就是做亲子鉴定,海城医院会出一份报告,京城这边我也会另外找人再做一份。” 听见这话,阮溪便没再多说什么。 商景行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昨天的事,抱歉。” “哦。”阮溪漫不经心应了一句。 商景行蹙眉:“哦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的意思。”阮溪咬了一块芒果干,嚼嚼嚼,“我并不打算原谅你。” 商景行轻哂了一声,没说话。 他看他就多余给她道歉。 阮溪此刻压根就顾不上商景行的情绪,她的心思全被另一件事勾走了。 闺蜜成小婶也就意味着,她和棠棠以后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了,这是好事没错。 但,从家族关系来看,却不一定是好事。 第144章最大的刺头 为什么说从家族关系来看,不一定是好事? 阮溪思绪飘远了。 因为,棠棠已经和小叔领了证,意味着棠棠成为了小叔名正言顺的妻子,也意味着棠棠彻底踏入了酆家这潭深水。 酆家是京城顶流的豪门,外头看着是无限风光,财富权势地位样样都占尽。 可这光鲜背后藏着的,家族内部的利益纠葛,旁支间的明争暗斗,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也是她来了海城后不想回去的原因。 她一个无关轻重的小辈,尚且可以躲的开。 可棠棠,处在掌权人妻子的那个位置,就未必了。 尤其酆家最大的那个刺头还是她的母亲。 她在担心,她和棠棠的关系以后会不会受到影响……— 温棠迟迟没等到阮溪的回复,想起她也要赶回京城的事,估摸着人还在为回程的事奔波,倒也没再多想。 她收起手机,刚打完电话的封砚辞走过来牵住了她的手,“别紧张,万事有我。” 温棠点了点头。 话音落,前方,两列身着深色制服的佣人早已垂首而立,动作整齐划一,恭迎。 封砚辞牵着温棠向前走去,所过之处,下人纷纷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阵仗,无声地将排场铺展得淋漓尽致。 引路的管家刚要引着两人往正厅走,前厅里骤然传来一道拔高的女声,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尖刻与控诉。 “妈,我当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名门千金,能让我们砚辞守了这么多年,突然就闪婚领证,连个咋呼都不和家里人打!” “结果呢?派人一打听,不过是海城温家不知从哪里抱来的养女!上溯三代,怕是连个拿得出手的家世都没有!” “我看啊,根本不是什么良缘天定,分明是看中了我们酆家的权势门第,巴着砚辞想往上爬!” “真当嫁进酆家就是凤凰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一个养女的身份,配得上我们酆家的门槛吗?婚姻终究还是要门当户对,家世差距太大,根本没法长久!” “刚结婚那会儿,感情深,或许还能互相迁就,但等日子久了,激情褪去,现实的鸿沟摆上台面,夫妻俩迟早得背道而驰!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秦静姝还没接话,一道寡淡到近乎冰寒的嗓音,猝不及防地插了进来。 “酆家什么时候养驴了?” 厅内闻声望去的众人皆是一愣,满脸错愕。 门口,封砚辞紧扣着温棠的手,缓缓而来。 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前厅的空气凝住。 封砚辞幽邃的眸子冷不丁地扫向孟瑶,语气凉薄:“是哪头驴闲着没事,一天到晚净踢大嫂的脑袋?这爱嚼舌根的毛病,是改不了一点?” 刚才还口无遮拦的孟瑶,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见他没有半点要维护自己的意思,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没再蹦出来。 封砚辞牵着温棠的手,目不斜视地走进厅中,环视一圈,唇瓣又动了动:“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老婆温棠。” 温棠顺着他的话,缓缓抬起手,礼貌地颔首示意:“大家好。” 回应她的,是一片空寂。 温棠指尖微微蜷缩,心脏怦怦直跳。 她感觉,比起刚才那番尖酸的话,这满室打量的目光更让她难安。 封砚辞确实不以为然,牵着温棠走到空位的沙发上坐下,嘴角勾起几分戏谑的冷意:“怎么?我说的话有毒,把各位都毒哑了?” 上来倒茶的佣人都被这气势震慑地抖了抖。 不是话有毒,是人有毒。 前阵子,封砚辞在家族群聊里宣布自己结婚的消息的时候,酆家就掀起过一场惊涛骇浪。 碍于当年老爷子对酆龘灦(封砚辞)的承诺,明面上没有人说什么,但背地里自然有人是不满的。 孟瑶就是首当其冲的那个。 她刚刚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抨击酆家这位新进的媳妇,是因为她想敲打敲打秦静姝。 酆家的底细她门儿清。 老太太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酆邵,酆宗毅他亲妈才是酆家明媒正娶的原配夫人,结果没想到后来的一场意外车祸,人说没就没了。 倒让秦静姝这个后来的继母捡了现成的便宜,不仅坐稳了酆家女主人的位置,还生了酆龘灦(封砚辞)这么个会讨老爷子欢心的小儿子。 老爷子临死前撂下话,把家里的实权全交给了封砚辞,并且承诺封砚辞只要他撑起了酆家,他的婚事可以自由抉择,谁都没有干涉的权利。 孟瑶又气,又眼红。 她气自己的丈夫怒其不争,只知道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她眼红自己为酆家拿命去拼,生下八胞胎都没得到酆老爷子的青睐。 前些年,酆龘灦(封砚辞)在酆家说一不二,确实把酆家的家业带到了金字塔顶端的位置,但他手段狠辣,冷血无情,眼里容不得沙子这事也是众所周知的。 不少人明里暗里试探了多少次,都没摸到过他的软肋。 他就像块捂不化的冰,无懈可击,就算有人想要对酆家下手,也找不到什么突破口。 后来壮大了酆家,封砚辞去了海城。 去了海城为人处事神秘低调,京城的酆家人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海城,更没人知道他在海城做了什么。 直到酆龘灦(封砚辞)在家族群里公布了闪婚的消息。 孟瑶才有了新的推测点。 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海城养女,竟能让酆龘灦(封砚辞)闪婚领证,甚至连个招呼都不跟家里打,太匪夷所思了。 不是蓄谋已久,就是奉子成婚。 这是孟瑶这些天推测出来的两种可能性。 而这两种可能性不论是哪一种,在孟瑶看来都是有益的。 她只需要确认的事是,这位海城温家养女是不是酆龘灦(封砚辞)的软肋就够了。 根据刚刚酆龘灦(封砚辞)的护短,再加上温棠的状态来看,两种情况更趋于前者。 酆龘灦(封砚辞)去海城,极大可能就是对心上人蓄谋已久,而那个心上人就是他带回来的闪婚妻子温棠。 孟瑶了然,心里开始打起了算盘。 就在孟瑶心思百转千回之际。 封砚辞眸光落在正前方那位气度沉稳的男人身上,开口介绍:“这位是老邵。” 老邵? 温棠不解。 对上温棠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他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老邵是老太太和老爷子爱情的结晶,各取一字为姓,单名一个邵字,全名酆邵。老婆跟着我喊老邵就行。” 接着,他又看向一旁的秦静姝:“这位是老邵的合伙人,秦静姝女士,我平常都喊姝姐。” “还有这位,是我大哥,酆宗毅。” 封砚辞话落,眸光掠过酆宗毅身旁的孟瑶时,尾音骤然收住,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给。 温棠:“……” 这是什么猎奇的介绍方式? 所以,她到底要怎么称呼面前的二老? 第145章婆媳关系自古是难题 第一次见面,就喊公公老邵,喊婆婆作姐,怎么看都不妥当。 温棠想着还是就正常称呼的好。 呼了口气,她再一次礼貌地颔首问好:“叔叔阿姨,大哥大嫂。” 话刚出口,人都麻了。 她脑袋里下达的指令明明是喊爸喊妈,怎么出口就成了叔叔阿姨? 果然,人一紧张就容易出错。 温棠愣怔住,脸颊肉眼可见的红温,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偏偏,不等她补救,封砚辞的声音又冷不丁地响起。 “都愣着干什么?这都不懂?称呼不对,是改口费没到位。”?? 温棠忙不迭地解释:“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有我在,老婆别怕。” 封砚辞语气轻飘,他自认为是在为老婆撑腰,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又窘又气的温棠转头瞪了他一眼,他才后知后觉过来……刚刚撑腰的话里也有在拱火的成分。 能屈能伸才是好男人。 封砚辞立刻放软了语气,声音低了八度:“老婆,我错了。” 众人目瞪口呆,连端着果盘的佣人都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谁在这位薄情寡义,杀伐果断的掌权人身上,看到过这么低眉顺眼的一幕? 这就是传说中的妻管严? 酆邵的目光全程落在封砚辞身上,深邃的眸子里闪过讶异,显然也是没料到这位向来冷硬的儿子会这样。 不过,护妻的样子倒是和他年轻的时候有几分相似。 酆邵敛了敛神色,清了清嗓子,抬眼看了一眼酆宗毅又看了一眼封砚辞:“老大老二,跟我去书房。” 酆家不比其他豪门世家,没那么传统,平常整个大家族的人很难全部聚集一次,除非是大事。 自打老爷子把酆家整个大担子交到封砚辞手里,酆邵就退位让贤没再管过事,但明天就是老爷子的忌日,上忌的一些事属于家事,他这个当儿子的没有当甩手掌柜的道理。 封砚辞闻言,抬手揉了揉温棠的发顶:“我去去就回,乖乖在这等我。” 温棠红着脸点头,还没来得及说句叮嘱的话,封砚辞就已经起身。 他的目光骤然扫向孟瑶,抬起手对着孟瑶做了个利落的抹脖子动作,扯了下唇,“要是把我老婆吓到了,后果,自负。” 孟瑶脸色很难看,但也没敢说什么。 封砚辞跟着酆邵和酆宗毅离开。 偌大的前厅里,只剩下温棠,秦静姝,还有脸色阴晴不定的孟瑶。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温棠攥着衣角刚想缓解尴尬。 结果刚被警告完的孟瑶又开了口:“弟妹手上这只银手镯,倒是稀罕得很。” 有了封砚辞的警告,孟瑶本来没打算再生事,但刚刚温棠抬手别头发的时候,她看到了温棠手腕间的镯子。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奶奶和爷爷当年的定情信物吧?” 定情信物四个字,孟瑶故意咬字很重。 酆家没人不知道老爷子是出了名的宠妻狂魔,在世的时候没少给老太太送首饰。 偏偏,老太太什么奇饰珍宝都不当一回事,只稀罕老爷子亲手打的那只银镯子。 至于那些奇饰珍宝都成了压箱底的宝贝,除非要出席什么重要场合才会戴。 如今这只银镯子出现在温棠手上,意味着温棠在来京城之前就已经去景城见过老太太了。 老太太又是出了名的护短,酆龘灦好不容易老树开花,老太太见到孙媳妇送银镯是重视是认可,但也绝不会只送只银镯子。 银镯子在酆家比稀世珍宝还稀罕,但拿出去论价值就没得了可比性。 如果没猜错,老太太肯定把整个首饰盒都端给了温棠。 那首饰盒里的那些奇珍异宝有多稀罕,孟瑶都不敢想。 同样是酆家孙媳,老太太区别对待这么明显。 这换谁能不嫉妒? 更别说她和温棠还没有可比性。 她嫁到酆家这么多年,就单单为酆家延续香火这事,就已经是“战功显赫”。 温棠一个刚进门,连婚礼都还没办的新媳妇,老太太都能这么青睐。 凭什么? 孟瑶又气又嫉妒。 秦静姝眸色微动,目光闻声而去,落在温棠腕间那只素银镯子上。 她自然认得这镯子,也清楚它的分量,那是婆婆藏了一辈子的念想,别说孟瑶要不到,便是她这个儿媳,这么多年也是可望不可及。 如今戴在温棠手上,婆婆的心意,昭然若揭。 但此刻,比起婆婆的心意,她更想看看温棠会怎么应对眼前发生的事。 孟瑶那点挑唆的小心思,她闭着眼都能猜透。 而眼前这位初次见面的儿媳她了解的倒是不多。 是不是趋炎附势先不说,要看她是不是个软柿子。 秦静姝没吱声,静观其变。 孟瑶看见秦静姝的目光也在盯着温棠手上的镯子看,却以为自己拱火成功了,继续开口道:“据我所知,这定情镯子奶奶宝贝得跟心头肉似的,我生八胞胎求着借戴半天都没同意。” “还有,妈,您为酆家操持这么多年,这镯子奶奶舍不得传给我这个孙媳妇,我还以为是要留给妈您的呢,没想到现在戴到了弟妹手上,看来奶奶把弟妹看的比妈还重啊。” 封砚辞只是提醒她别吓到温棠。 没说她不能拱火。 挑起婆媳关系,就能坐等看大戏,和她无关。 孟瑶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温棠心头一凛,瞬间看穿了孟瑶的心思。 她们本是平辈,自己喊她一声大嫂已经是尽到了礼数。 刚刚背后蛐蛐她暂且不说,现在甚至还试图挑拨她和准婆婆秦静姝的关系。 是想让她刚进门就腹背受敌? 这招借刀杀人,简直是高。 温棠了然,她没有慌,反而落落大方地抬了抬手腕,对着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说来也巧,这镯子是奶奶给我的,让我戴着见长辈,既图个吉利,也算是让我沾沾福气。” 温棠笑意不变,转头看向孟瑶,启唇:“大嫂,咱们虽是平辈,但都是封家的媳妇,怎么能盯着一件物件争长短?” 话落,她又看向秦静姝,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这只镯子,衡量的是奶奶和爷爷以真心换真心的纯粹,不是用来衡量我们谁谁谁在封家的分量,妈,您说是吗?” 第146章不是朵菟丝花 秦静姝端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茶杯沿的动作顿了顿。 其实当儿子在家族群里官宣了闪婚的消息,她派人去打听过温棠的来头。 在知道温棠只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养女的那一刻,她心里是不接受的。 但不接受归不接受,她当母亲的再不喜欢也不会去儿子面前唠叨。 婆媳问题自古就是难题,她不会让儿子为难。 再者,温棠不仅过了老太太的眼,还过了大师那一关。 秦静姝找人算过了,温棠和封砚辞的八字完美吻合。 根据眼前的情况来看,温棠看起来也比她想象中的要经得住事。 至少拎的清,不是朵菟丝花。 孟瑶就是酆家最大的刺头,面对刺头的挑拨,温棠没有慌得手足无措,也没有急着辩白自己没那个心思,反倒应对得体。 语气恭谨坦荡,一句沾福气,既没抢了老太太的体面,又没陷自己于被动,没急着攀附老太太的势,也没顺着孟瑶的话头往婆媳矛盾里钻,反而一句“以真心换真心”,四两拨千斤地把话头拉了回来。 不是一朵空有姿色的小白花,和她想象的确实有些出入。 秦静姝了然,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温热的茶,压下了唇边勾起的弧度,“说得对,镯子重的是那份千金不换的情意。戴在谁手上,都是老太太的意思。” 秦静姝睨了一眼孟瑶:“孟瑶,你嫁进来这么多年,该懂这个道理。” 话落,秦静姝目光看向温棠,比起刚刚,此刻语气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许真切:“温棠,你过来。” 温棠心头微松,连忙起身走过去。 秦静姝抬手,从手腕间褪下一只翡翠镯。 不等温棠反应,秦静姝已经扣住她的手,缓缓将镯子推入,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大小意外的合适。 秦静姝拍了拍温棠的手背,“这个就当是妈给你的改口费。” 温棠虽然对翡翠没有很深的了解,但这镯子看着莹润,泛出的光泽也彰显着价值不菲。 温棠下意识想推辞,“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秦静姝按住她的手腕,指尖力道沉稳,目光清明:“拿着,老太太给你的是在酆家的底气,妈给你的是认可,酆家的规矩,改口认了妈,哪有不收礼的道理。” 秦静姝顿了顿,余光淡淡扫过一旁脸色铁青的孟瑶,声音不高不低,但又字字清晰:“往后你便是我酆家的儿媳,不必拘谨,也不用怕谁,有我在,没人能在酆家地界上,让你受委屈。” 这话是说给温棠听的,但也是在给孟瑶敲警钟。 偷鸡不成蚀把米。 孟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嫁进来的时候,秦静姝也给过她一个翡翠镯,但种色一看就没给温棠的这只辣。 能得到婆婆的认可无疑也是一种莫大的庆幸。 话已至此,温棠也不好推脱,微笑着道谢:“谢谢妈。” 秦静姝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柔和了几分:“刚才那混小子护着你,虽莽撞了些,倒也是真心疼你,往后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别让她人看了笑话。” 她这话意有所指,孟瑶听得浑身不自在,却只能端坐着装聋作哑。 正说着,前厅门口传来脚步声,酆邵带着酆宗毅和封砚辞回来了。 封砚辞刚进门,目光就精准锁在温棠身上,大步流星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没受委屈吧?” 温棠摇摇头,抬了抬手腕,示意他看那只翡翠镯,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妈给我的改口费。” 封砚辞眸色一亮,转头看向秦静姝,难得带了几分正经:“谢了,妈。” 正儿八经的称呼,秦静姝险些没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跟我客气什么,别动不动喊“姐”就行。” 酆邵看着这一幕,肃穆的脸上难得泛起了点点笑意。 酆宗毅也笑着打圆场:“二弟,这下你该放心了,妈这态度,可比我当年娶孟瑶时要热络的多。” 孟瑶闻言,脸色更难看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这是嫁了头猪吗? 天色渐暗,到了饭点,老太太和酆家的其他子孙后代都还在往回赶的路上。 餐厅里,只有他们几人围坐。 封砚辞坐在温棠身旁,全程对温棠都很照顾,挑鱼刺,剥虾壳,盛鸡汤…… 一系列从未有人见过的操作,把满桌人看的目瞪口呆,连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 金尊玉贵,薄情冷血的酆家掌权人什么时候这样伺候过人? 秦静姝也很意外。 她就没在自己儿子身上见过这样的耐心。 或许,这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真的能捂热自家儿子那颗结冰的心。 倒也是好的,她这儿子不缺功与名,缺的也就是一个能知冷暖的贴心人儿。 察觉到一道道灼热的视线,封砚辞抬眸一扫,唇瓣一张和:“长的帅能当饭吃?” 言外之意,带着他看,肚子就能饱了? 温棠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对封砚辞的举动这么惊讶。 不过她倒是又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舌灿莲花。 回顾一看,封砚辞那张嘴对她还真算是嘴下留情了。 本就没多少热络的饭局,被封砚辞一句话怼的彻底没了声响。 饭后,封砚辞带着温棠去了自己的房间。 刚进房间,温棠就被封砚辞圈住抵在了门板上。 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酒气覆下来,他低头,薄唇擦过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沉又蛊惑:“老婆,你想做吗?” 温棠后背抵着门板,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摇了摇头,“不想。” 她这是第一次登门见长辈,哪有人第一次到婆家就想着做那档子事的啊。 封砚辞看着她眼尾泛红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不,你想。”?? 那他还问她做什么? 温棠把脸扭开,又被他转了回来。 四目相对,羽睫发颤,封砚辞那张脸在她瞳孔里一点点放大,彻底将她吞噬掉。 唇舌密不可分地纠缠在一起,封砚辞吻的很重,好像带了点不知道名的情绪。 有限的氧气一点点被蚕食,温棠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本能地溢出细碎的轻吟,喃喃出声:“封砚辞……” 封砚辞一刻不停,唇瓣贴着她的唇辗转厮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怎么了,嗯?” 温棠被吻得心跳失序,脸颊烫得惊人,根本就说不出话。 直到一道急促又响亮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缱绻纠缠的一室暧昧。 封砚辞的欲望落了空。 他低头埋在她的脖颈间闷哼了一声,那张俊朗不凡的脸上写着欲求不满,低喃出声:“老婆……” 这语气…… 他是在撒娇? 温棠愣了一下。 碍于手机还在响,她顾不上再琢磨,匆匆忙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阮溪的名字。 视频电话刚接通,阮溪轻快的声音就隔着听筒传了出来。 “棠棠,你发的那图片我看啦,你那闪婚老公家境真不错啊,快让我瞧瞧他是何方神圣!” 第147章瓜田里的猹 手机屏幕里,阮溪脸上交织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八卦。 温棠浑身一紧,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视频电话,又着急忙慌赶紧关上了摄像头。 但显然还是晚了一步,阮溪已经看到了她发红的脸。 阮溪兴奋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不是,等等,棠棠你脸怎么这么红?你为什么要把摄像头关了?还有,你干嘛不说话啊?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做什么好事了?” “……”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温棠一度语塞,她下意识推了封砚辞一把,没防备的男人被她推得往后连连退了几步。 她都不敢想,要是现在被阮溪看到了封砚辞在她怀里,大黄丫头指不定会怎么脑补一出激情大戏。 深吸一口气,温棠努力镇定启唇:“没有,我是刚好准备要洗澡了。” “洗澡?”阮溪故意拖长了调子,“洗澡你还能秒接我电话?快开摄像头,我就看一眼你老公长什么样。” 温棠硬着头皮点开摄像头,镜头只对着自己泛红的半边脸,声音尽量自然:“不是,他不在,房间就我一个人。” “不在?”阮溪眼神犀利,“我才不信,你把摄像头转一圈我看看。” 为了圆谎,温棠只能握着手机慢慢转动镜头:“你看你,怎么就不信呢,真不在……” 话音刚落,原本站在她面前的封砚辞竟真的顺着她的话,跟着镜头闪躲,那双长腿迈得极快,还不忘压低身形,精准躲到了窗帘后面。 温棠看见他这副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连忙捂住嘴,强装镇定地晃着手机镜头扫过房间:“你看,没人吧?” 镜头刚扫过床头柜,阮溪的声音立刻拔高:“等等!停!往窗帘那边再转点!我瞅着窗帘后面好像有东西动了!” 温棠心跳的飞快。 早知道就不扯谎了。 又不是见不得人,正儿八经的关系整的像是在偷情一样。 窗帘后的封砚辞紧蹙着眉,指尖飞快地勾住窗帘边角,身子又往里缩了缩。 那副一米八几的高大身躯蜷在窗帘后,透着几分狼狈的乖巧,好生滑稽。 温棠见他配合,又将镜头慢吞吞地往窗帘那边挪了挪,又飞快转回来,“哪有什么东西,你别疑神疑鬼的……他是真不在。” “真不在吗?”视频电话那头的阮溪摸着下巴,拖长了语调。 温棠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阮溪平常话是多,但也没有过到这种喋喋不休,紧紧相逼的地步。 同样察觉到不对劲的还有封砚辞,他的耐心已然被耗尽,想到什么,掏出手机给商景行发了条信息:[你人在哪?] 商景行回复的很快:[京城,刚从你家庄园离开,阮溪估计也进来了,你自己小心点,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了。] 看完信息,封砚辞脸色肉眼可见地冷沉下来。 他看着还在举着手机移动的温棠,索性抬步走到了温棠面前,抬手指着摄像头,一字一句出声:“给你三分钟。”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响。 温棠一脸不解:“你是在跟我说?” “不是,跟瓜田里的猹。”封砚辞脸色寡淡。 “猹?”温棠一头雾水,“哪来的什么猹?给我打电话的是我闺蜜。” 既然封砚辞刚刚都出声了,温棠也藏不住了。 她刚想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却发现视频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阮溪挂断了。 情况之外的温棠愣了又愣,完全没弄明白是什么情况。 直到两分五十九秒,瓜田里的猹敲响了门。 温棠打开门,看见门外的人的那一刻,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阮阮??” 温棠诧异出声,下意识抬手在自己脸上掐了一把。 疼的,不是幻觉。 可…… 温棠皱眉:“你,你刚刚不是还在电话里面的吗,怎,怎么一下出现在了这?” 阮溪没应声,屋内传来封砚辞慢悠悠的声音:“自己进来解释。” 阮溪立刻束手束脚地走了进来,垮着脸小声嘟囔:“太没意思了,游戏刚开始就结束了。” 温棠的脸色几度变化,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不是,你们认识?” “不仅认识,还熟得很。”阮溪弱弱开口,偷偷瞄了封砚辞一眼,“棠棠,你还记得我总跟你提的小叔吗?” 温棠点头:“记得啊,怎么了?该不会……” 她的目光猛地一转落在封砚辞身上。 阮溪重重一点头:“嗯,你老公就是我小叔。” “什么?”温棠瞳孔震惊。 这是在叠什么buff吗? 阮溪举手发誓:“棠棠,我发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你别怪我。” 温棠大脑飞速运转,“不是,你小叔不是酆家的掌权人吗?名字也对不上啊。” “不瞒你说,我也好奇这个问题。”阮溪试探着瞄了封砚辞一眼。 她小叔在她眼皮子底下把她闺蜜拐走了,她居然一点风吹草动都没发现。 温棠的目光瞬间锁定封砚辞:“封总,你不解释解释?” 一句封总,喊的封砚辞心里直咯噔。 封砚辞轻咳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说出来怕你不信,原名太生僻难写,我自己改了名。” 说完,他拿出手机把自己的本名在对话框编辑出来,发送了出去。 温棠看见亮起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酆龘灦。 结构好复杂的名字……这,怎么读? 封砚辞似是看透了她的疑惑,启唇:“读fengdaxian。” 温棠:“……” 确实生僻,也确实难写。 不过,名字是他想改就能改的? 想起之前那些异样的瞬间,温棠心头又一沉:“所以你早就知道我闺蜜是你侄女?” “嗯。”封砚辞坦然承认。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温棠追问。 封砚辞言简意赅:“她在你面前怎么诋毁我形象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刚闪婚怕把你吓跑。” 闻言,温棠脑子里搜刮着阮溪对封砚辞的吐槽。 母胎solo,刁有问题,是个gay,喜欢男人…… 确实是诋毁。 温棠有些无奈。 她的本意是嫁个周泽远的死对头,为自己铺路的,结果前任的死对头是闺蜜的小叔。 好颠的剧情。 短剧都不敢这么拍吧。 温棠还在诧异。 没有见过自家小叔放低姿态的阮溪,脑子又开始转动起来,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棠棠,我们之前结拜过的,对不对?” 第148章她嫁的是豪门 “啊?”话题跳得太快,温棠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下意识点头。 阮溪神经都松了不少,扒着温棠的胳膊笑嘻嘻:“那你以后不能再叫我阮阮了,得叫我阮姐。” 阮姐? 信息量太大,温棠的脑子转不过弯来。 且不说没结拜过这回事,就算结拜过,她也比她大,要叫姐,也是阮溪叫她姐吧。 这又是整哪一出? 封砚辞倒是一眼就看穿了阮溪的小心思,他脸色冷沉,直接点破:“我喊你姐,你敢应?” 这话一出,温棠终于反应过来,阮溪这是想让她小叔喊自己一声姐,这便宜占得也太明目张胆了! 阮溪避开封砚辞的目光,小声喃喃:“只要你敢喊我有什么不敢应的。” 封砚辞凛冽的眸光紧紧相逼:“阮!溪!” 阮溪脖子一缩,下意识就怕挨训,但下一秒想到现在有人撑腰,立马黏住了温棠,小嘴噘起告状:“棠棠,你看你老公,他不坦白我是他侄女的关系,对你知情不报就算了,现在还吓我。” 温棠知道阮溪有多怕她小叔,下意识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封砚辞,你别吓她。” 封砚辞看着眼前这“惺惺相惜”的两人。 内心os:要不我走?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就被温棠的话塞住。 “欸,等等,封砚辞是你小叔,也就意味着他大哥是你父亲,他大嫂是你母亲,你父亲也姓酆,你母亲姓孟,那你为什么姓阮?你也给自己改名了?”温棠皱着眉一脸不解。 这个问题,给阮溪问沉默了…… 封砚辞知道原因,不过他碍于刚刚的情况,他不打算替阮溪解释。 阮溪沉默了片刻,心虚地看着温棠缓缓出声:“其实,我跟我妈姓,姓孟,叫孟阮溪。” 温棠追问:“那为什么你……” “因为不喜欢这个姓。” 知道一些什么事的封砚辞,直接替阮溪回答。 简直堪称神补刀。 “……” 一个嫌名字难写,直接改名。 一个不喜欢姓氏,索性改姓。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要不说他们是叔侄女呢。 温棠第一次这么无语,张着嘴,好几秒没说出话来。 场面一度尴尬之际,房间门被敲响。 生活管家的声音随即传来:“小小姐,您的行李送来了。” 阮溪起身去开门,接过自己的行李箱,“谢谢。” 阮溪推着箱子进了房间。 温棠和封砚辞同时看向她,一脸问号。 阮溪搁下箱子,重新回了温棠身边。 她挽住了温棠的胳膊头偏偏倚靠在温棠肩膀上,理所当然地启唇:“这几天我都和棠棠住。” 封砚辞蹙眉:“这是我老婆,麻烦你搞清楚,阮拉拉!!” 不知道她闺蜜老公是谁就算了,知道了还敢和他抢老婆。 他有理由怀疑他这位“好侄女”是不是真的性取向不正常。 阮溪听着他出口的话,满脸的不可思议。 阮拉拉? 讽刺她是拉拉? 天杀的。 肯定是商景行造的谣。 阮溪委屈地又蹭了蹭温棠:“棠棠,你老公侮辱我。” 拿准了封砚辞命门的阮溪,一脸傲娇,对着封砚辞一副惹到我,你算是你踢到钢板了的傲娇样。 今非昔比,她也是靠着闺蜜扬眉吐气了。 温棠瞬间又扫向封砚辞。 她刚想说什么,就瞧见封砚辞望着她的眼神清明,无辜可怜,甚至还透着几分无助。 那副绿茶无助的样子将她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堵塞住。 温棠感觉自己像极了夹心饼干中的夹心,左右为难。 见温棠为难,阮溪又嘟囔,“反正我今天进了这扇门,就没想过再出去。” 温棠脑子里有了主意,看向封砚辞问:“你是不是骗了我?” 封砚辞:“只算瞒,不算骗。” “好,那你是不是瞒了我?” “嗯。”封砚辞颔首,“我的错,对不起老婆。” 温棠不接招:“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封砚辞耐心哄:“老婆想怎么处置?” “态度是不错,不过介于知情不告,事态严重,还是得罚,就罚你抄酆龘灦这个名字,抄一百遍。” 想到自己现在和谁睡的两难境地,温棠又补了一句:“什么时候抄完给我就什么时候和我睡。” 封砚辞:“这样你就不生我气?” 温棠点头:“嗯。” 闻言,封砚辞一口答应:“好,没问题。“ 阮溪全程目瞪口呆。 这根本就不是她印象里那个古板冷戾的小叔了啊。 谁能想到赫赫有名的酆家掌权人,不怕家族明枪暗箭的算计,不怕商界翻云覆雨的博弈,只怕老婆生气。 妻管严,以后绝对是个妻管严!! 阮溪在心里咂舌,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又神戳戳补刀:“棠棠,我感觉一百遍少了,再加两个零才带劲。” 温棠头上飘过一串省略号:“我是想出口气,不是想丧夫守寡。” 说实话,酆龘灦这三个字抄一百遍,挺难写的,要是一百后面还加两个零,怕是真得累死。 “老婆等我。”留下四个字,封砚辞起身就走。 阮溪高兴地手舞足蹈。 对抗小叔,大获全胜! 以后小叔压榨她,她就让棠棠罚他抄名字! 就这么定了! 谁懂啊,真的是有一种翻身奴家把歌唱的爽感。 “棠棠,我想让你当误嫂子,结果你成了我婶子,这感觉……太匪夷所思了!” 温棠没说话。 她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海城宸曜生物的总裁封砚辞,居然就是,京城酆家掌权人酆龘灦。 鲤鱼跃龙门好上岸,而她这是闪婚前任死对头,反倒,弄拙成巧。 她嫁的是豪门,还是顶尖的那种。 阮溪看见陷入沉默的温棠,突然想到什么,拉过她的手起身走到了房间最里侧的一面墙壁前。 “这是……”温棠有些不解。 阮溪抬手轻轻一推,看着像是一堵墙壁的地方突然打开了一扇门。 黑金奢雅风的男士衣帽间展露在眼前。 深炭黑主调配鎏金线条,深棕木地板中央铺浅灰长绒地毯,摆着黑色菱格绒面长凳。 两侧是顶天立地的鎏金框架衣柜,内嵌灯带照亮整齐的西装衬衫,下方鎏金抽屉收纳着小件配饰,冷硬中透着矜贵。 温棠的第一感觉,这个衣帽间和封砚辞这个人的整体适配度很高。 阮溪挽着她的胳膊走到正前方的黑金镶边玻璃展柜前停住了脚步,按下了展柜门的开关。 电动展柜门缓缓往两侧收缩,里面陈列的东西都在眼前展露出来…… 第149章陪他一起成为执棋的人 展柜里,黑檀木基底搭丝绒衬底,磁吸射灯打在奖杯,证书上,将封砚辞得商业荣光照映的熠熠生辉。 除了那些奖杯证书,还有一些看起来很奇特的东西,子弹壳,纽扣,钢笔,陶瓷碎片,染血纱布…… 阮溪眼神扫过展柜,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棠棠,你看这枚弹壳,是小叔二十岁接手家族生意被追杀时挨的第一颗子弹,是他踏进商界的第一课。” “这张烧焦的合同,是小叔为抢下海外港口项目,被对手纵火烧了办公室的残留,是他逮着酆氏闯出国门的第一道坎。” “还有这截断裂的刹车线,是他陪我太爷爷祭祖返程时,车被动了手脚的物证,是他护住酆家的第一场生死局。” 温棠不知道阮溪为什么带她来这,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和她说这些,但她察觉到了阮溪的情绪很低落,她下意识揽过阮溪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阮溪抬手搭在她拍她肩的手背上,侧头看着她启唇:“棠棠,我很高兴你加入酆家。这句话是以孟阮溪的身份和你说的。” “一入豪门深似海,棠棠,要不要和我小叔过一辈子,务必斟酌再斟酌,一切都还来得及。这句话是作为你闺蜜的阮溪想对你说的。” 温棠看着展柜里的那些东西,再结合阮溪的话。 她听懂了。 封砚辞是酆家掌权人,意味着他身后有万千荣耀,但万千荣耀的背后也是万丈深渊。 阮溪说一切都还来得及,是在提醒她,她和封砚辞尚且还只是闪婚领证,还没有办婚礼昭然告知,要是后悔了,还有回旋的余地,可以离婚。 这个世界确实很虚妄。 父母会抛弃孩子,爱人会反目成仇,三年婚姻是骗局,孤儿院背后也真黑暗…… 但换个角度再看呢。 父母的抛弃只是过往,废墟也可以开出花。 爱人的反目是教训,裂痕也能练成铠甲。 三年婚姻的骗局是成长,荆棘地里也可以生玫瑰。 孤儿院的黑暗是现实,但阴影也能滋生向阳的勇气。 还有阮溪掏心地提醒,封砚辞蓄谋已久的真心…… 这个世界混混沌沌,有真有假,总不能因为一处黑暗就否决了其他的光明。 其实,从决定找封砚辞做自己那棵庇荫大树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以身入局了。 温棠目光定格在展柜里的那块血纱布上,眼神坦诚坚定:“阮阮,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和封砚辞的是秘密花园还是万丈深渊,但如果这是一盘棋,我不会当棋子,我会,也愿意陪他一起成为执棋的人。” 愿意陪他一起成为执棋的人…… 阮溪突然想到了商景行。 某种程度上,她和商景行的关系又何尝不是像一盘棋? 只不过那盘棋,楚河汉界横在中间是其次,商景行自始至终,连上桌的机会都不曾给她。 明明是来劝人的,结果倒把自己整得emo了。 温棠察觉到她的情绪,试图岔开话题,拿起血纱布旁边的相框问,“阮阮,这照片上的背影是谁?”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的背影,像素很糊,只能看见女孩扎着高马尾,背着一个背包,整体轮廓显得有些落寞。 虽然照片不清楚,但是这张照片总给温棠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甚至有那么一刻恍惚,让她觉得那张照片上的人就是她。 阮溪目光看向她手里拿着的相框,刚想说什么,就被一道男声抢了先。 “想知道?” 封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门口。 温棠回头,正与他的目光对视上。 只见他依靠着门框,一手插兜,一手拿着一个笔记本,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那张冷俊的脸上此刻缓冲着柔和,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些难压。 很显然,刚刚她和阮溪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温棠定了定神,问:“怎么,不方便说?” “方便。”封砚辞抬脚迈步走近,“不过等下告诉你,老婆先验收罚抄。” “这么难写的名字,你居然这么快就写完了?”阮溪一脸目瞪口呆,满是不可置信。 封砚辞斜睨她一眼,“别小看一个男人想和老婆睡的决心。” 温棠接过他递过来的笔记本,翻开一看,字迹工整遒劲,名字笔画虽然繁杂,但一笔一划的行楷,没有半分潦草。 阮溪在一旁小声嘟囔:“棠棠,你看吧,我就说罚少了,后面应该加两个零的。” 封砚辞凉凉瞥了她一眼,想刀人的心一点也藏不住,“你二哥说等会来房间找我。” 二哥……二哥到家了? 阮溪心头一惊,脸色骤变,“那个……棠棠,你们先聊着,我去趟洗手间。” 话落,阮溪拔腿就跑。 她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独独只怕两个人,第一个就是小叔,第二个就是二哥, 二哥从军,以前每次回来动不动就逮着她体能抽查。 什么三十个标准的仰卧起坐,一分钟平板支撑,十组哑铃举杠…… 动作不标准就要给她加练,还美其名曰为她好,俗称“改善大小姐懒散体态”。 阮溪对这种“好”实在是无福消受,所以她能躲就躲,不想没苦硬吃。 结果让她意外的事是,她前脚刚踏出房门,封砚辞后脚就拎起她的行李箱丢了出来,还反手锁上了房门。 阮溪顿住脚步,回头看着被丢出来的行李箱,望着紧闭的房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天天上一当,当当不一样。 阮溪甩手跺脚,“啊啊啊,可恶的花孔雀!!” “……” 房间里的温棠将封砚辞的一系列操作尽收眼底,她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溜去了床上。 她衣服一脱,不管他三七二十一,飞快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喃喃出声:“明天要办正事,早点睡,晚安。” 封砚辞看着比兔子还跑的快的女人,嘴角的笑意不压了。 他不紧不慢脱掉衣服上床,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脸上的笑意味深长:“老婆,想做题加分。” 第150章他有这么可怕? 温棠心头一紧,猛地侧身翻过去,慌里慌张扯过被单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半截泛红的耳尖,“做,做什么题……睡觉。” 封砚辞低低笑出了声,气息缓缓漫过来,带着清冷的松木香。 其实他今晚也没打算做什么,不过看到她落荒而逃的样子,是真被逗笑了。 她好像很怕他和她睡觉。 他有这么可怕? 上次他不过也就是一晚上做了,三四五六七八九次其中的任意一个数字罢了。 封砚辞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他躺下,手臂穿过她的脖颈,顺手将人搂入了自己的怀里,目光缱绻,语气宠溺:“好,听老婆的话,睡觉,晚安。” 兴许是真累着了,温棠眼皮越来越重,再也顾不上男人的心思,沉沉地睡了过去。 封砚辞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儿,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刚刚听到的话。 “阮阮,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和封砚辞的是秘密花园还是万丈深渊,但如果这是一盘棋,我不会当棋子,我会,也愿意陪他一起成为执棋的人。” 好听,动听,爱听。 她说她不会当棋子,她会,也愿意陪他一起成为执棋的人。 那种感觉很奇妙。 大抵就是,流浪者获得了栖居。 而,云开见山面,雪化竹伸腰。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心里已经开始慢慢给他腾位置了? — 翌日,天刚蒙蒙亮,酆家就开始忙活起来。 昨晚,酆老太太和酆家的子孙后代皆已到齐。 老爷子的十周年忌日流程主要分为三部分。 酆家人先一众去墓园祭拜,然后酆邵带着长子酆宗毅在墓园留下恭迎前来祭拜的宾客,封砚辞则回到酆家,把关酆家西苑的答谢素宴。 温棠今天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一个家族的兴旺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它辉煌的背后是上一代甚至可能上几代人的托举。 酆老爷子的十周年忌日酆家没有拜发白帖,但眼前的场面却让人颇为震撼。 风水极佳的私家墓园早已被戒严,青石道两侧站满黑衣保镖,神色肃穆。 温棠跟着封砚辞在老爷子的墓碑前行完礼便下了山。 下山的途中,她看到长长的豪车队伍从山脚下蜿蜒而上,都是纷纷前来祭拜的好友。 黑白两色的花圈依次排开,祭拜的人络绎不绝,有序上前,足见彰显酆老爷子生前的影响力。 回到酆家没多久,封砚辞心疼温棠起得早,吃完早餐就把她赶去了房间补觉。 天明日升,临近中午,在墓园上忌完的宾客不少都来了酆家参加素食答谢宴。 门口,挽着周泽远手臂的林倩倩格外的显眼。 倒不是因为气质出众,而是她的穿搭实在就差没把暴发户三个字刻脑门上,别人想不注意她都难。 一袭藕粉色的亮面真丝长裙,领口低开,裙摆带碎钻刺绣,外搭杏色水貂短款披肩。 耳坠是鸽子蛋粉钻耳线,脖颈间也没空着,细碎碎钻锁骨链搭配着温润的白玉扣。 手腕间就更别说了,玫瑰金的大牌手镯叠戴,走路时一晃一碰,能听到发出的细微响声。 周泽远发现,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还是温棠好。 温棠有东西从来都不急着炫耀,至少体面举止得体。 来之前,他就打量过林倩倩的着装,也提醒过她这么打扮不合适。 但林倩倩说这是京城,她穿的体面些才好融入京城世家名门千金的圈子替他打听酆家掌权人的消息。 周泽远想劝诫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此刻来到酆家,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轻浮了。 察觉到不少灼热打量的目光,他拍了拍林倩倩的手背提醒:“收敛点,这里不是秀场。” “好,都听泽远哥的。”林倩倩乖张的应着,脸上的小和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没收敛。 她十分享受被大家瞩目的感觉,依旧抬着手笑意盈盈地和看过来的人摆手打招呼。 周泽远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酆家的管家迎了出来:“您二位是……” “海城周氏集团ceo周泽远,旁边的是我太太。”周泽远自报家门。 答谢素宴虽然没有广发白帖,但也不是什么小鱼小虾都能来的,进入酆家的人都要一一核实身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 管家确认完身份后带着两人进了西苑。 周泽远看到眼前的景象,心里没忍住惊叹酆家的底气和实力。 果然名不虚传。 虽然是按身份分区域而坐,但一眼扫过去,也能看到在场的来了不少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平时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政界大佬,也有垄断一方的商界大鳄,人人都是一身素色正装,却又极其具有压迫感。 按道理说,今天是酆老爷子的忌日,本该只聊哀思不谈俗事,但人多了难免各怀鬼胎。 有人单纯只是来缅怀酆老爷子,也有人心里打着小算盘 他们盯着酆家的权势门第,想借着这场答谢素宴攀点关系,往后好靠着酆家站稳脚跟。 更多的是那些世家大族,全冲着酆家那七个没结婚的子孙后代来的,据说都是酆家的核心骨干,个个年轻有为,早就成了京城乃至各地名门贵女的香饽饽。 不少世家特意带女儿过来,让自家姑娘露个脸,盼着能入酆家长辈的眼。 场内看着一派肃穆平和,其实底下早就是暗流涌动。 周泽远的目标很明确,认识真正的酆家主事人,弄清楚温棠和酆家主事人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目光扫过全场,正好看见了不远处的熟人,是周氏在京城做重金属合作的合作方老总。 有熟人才好搭话,周泽远抬脚穿过人群朝着那边走去。 那边几个人正凑在一起小声言论,声音压得极低。 “海城会展中心那项目,你们都听说了吧?” “怎么没听说,这项目传得满城风雨,虽然只有六千平米,但和酆家挂上了关系,那可就不一般了。” “可不是嘛,前阵子的流言你们忘了?说酆家掌权人和心上人闪婚领了证好事将近了,还有人私下猜,那会展中心就是专门给人建的婚礼场地,不然工期能赶得那么紧?” “这话可别乱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再者酆家祖宅在京城,哪有跑到海城办婚礼的道理?再说当年酆家长子结婚,场地都超万平了,现在换酆家掌权人结婚,怎么可能将就个六千平的会展中心?” “话是这么说,但无风不起浪啊,酆家一天不辟谣,这事就有的猜。” 说话的是谢军,他端着素茶杯,指尖轻轻敲着杯壁,语气肯定:“别的我不敢乱说,但这项目我知道是真的,被海城一家刚上市的建筑公司拿下来了,往年我公司跟他们合作过。” “哦?能拿下这种项目,实力肯定不差啊,谢总回头给引荐引荐?” “引荐没问题。”谢军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说起来挺有意思,当初他们公司还没上市的时候,来跟我谈合作的是个女秘书,那姑娘才叫猛,说是白酒能喝三斤半,啤酒随便灌都一点也不夸张,是真拼,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他们老总用人这一块我是真佩服。” 谢军话音刚落,余光就瞥见了走过来的人,立马笑着抬手招呼:“巧了,说曹操曹操就到,瞧,周总这不就来了嘛!” 第151章她是想找死吗? 周泽远刚走过来,谢军就起身殷勤地替他拉开了凳子,招呼道:“周总,好久不见!” 周泽远顺势坐下,应声:“好久不见,谢总,我都说来京城一定要找谢总您喝两杯,没想到今天在这碰见了。” 谢军笑着接话:“欸,周总客气了,要喝酒也该是我找您喝,您现在可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大红人啊,京城不少人都和您结识。”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接哏:“是啊是啊,周总,您快和大家说说贵公司刚拿下的会展项目,是不是就是酆家掌权人好事将近的婚礼场地?” 周泽远笑道:“是不是酆家掌权人好事将近的婚礼场地我不清楚,但我可以告诉大家那个项目是和酆家掌权人签的,并且是用作于婚礼场地。” 这话一出,无疑等于实锤。 众人瞬间哗然,有议论的,也有忙着对周泽远恭维的。 能承建酆家主事人的婚礼场地,无疑是酆家递来的橄榄枝,是对周氏实力的绝对认可,更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 周泽远见场面对自己很有利,顺势一问:“对了,大家有谁见过酆家掌权人吗?人在这吗?” 没等人回答,一旁立马有人诧异追问:“不是,周总,您都和酆氏搭上合作了,您还能没见过酆家掌权人?您这是故意在和大家伙打趣?” 周泽远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话要他怎么接? 他总不能说他见是见过,不过是假的,还被人当猴耍的团团转。 眼力劲好的谢军看见周泽远脸色不对,立马打圆场,“人周总没见过酆家主事人很正常啊,就算合作酆总手下有人,估计用不着亲自出面。再者别说在海城,就单论在京城,没人见过酆家主事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树大招风所以身份隐蔽,这个道理也不难懂。” “那倒也是。”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话题这才就此揭过。 不多时,好几个相熟老总的太太结伴走了过来,各自挨着自家先生坐下寒暄,唯独周泽远身边空落落的。 谢军见状随口问:“周总,您太太没来吗?” 周泽远看着眼前几位老总的夫人都穿的素净端庄,举止得体,又想到林倩倩那副艳俗招摇的模样,头瞬间就疼了。 他刚想个找个借口糊弄过去,酆家的管家就急匆匆快步走了过来,“周总,您得立刻跟我过去一趟,您太太在那边和和人起了争执,都打起来了。” 听到这句话,同桌而坐的人都惊得变了脸色。 刚刚听到周泽远能和酆家搭上了合作,大家心里都还着实羡慕了一下。 但是此刻,羡慕的神色纷纷被幸灾乐祸所取代,眼神里甚至还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这是什么地方?又是什么场合? 是酆家,是酆老爷子十周年忌日的素食答谢宴。 如此庄严肃穆的场合,竟敢当众动手,这不明摆着是对酆老爷子不敬,打酆家的脸,砸酆家的场子嘛! 要是得罪了酆家,到手的合作说黄就黄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这位周太太到底是有多不知天高地厚,才敢如此放肆? 众人都一度唏嘘。 脸色一变再变的周泽远,也在想这个问题。 林倩倩是有多蠢?居然敢在酆家的地盘上闹事? 她是想找死吗? 找死干嘛还要拉上他? 周泽远一个头两个大,又气又急,半句废话也顾不上多说,慌忙起身跟着管家快步离开。 …… 周泽远赶到的时候,林倩倩和起冲突的人还互相揪着头发没放。 而那个起冲突的人正是阮溪。 阮溪怎么会也来了酆家? 她在酆家是不是意味着,温棠也有可能在这? 容不得周泽远寻思,两人又吵了起来。 “阮溪你就是个没教养的疯女人!” “林贱贱,你也配和我谈教养?” “麻烦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叫林倩倩,人字旁一个青,读第四声,qian倩。” 阮溪朝她翻了个白眼:“哦,知道了,jian贱,林贱贱!” “你……”林倩倩气的咬牙切齿。 两人已经僵持了好一会,路过的宾客都没忍住驻足留看。 周泽远顾不上再寻思,忙不迭地上去劝架,“周太太,你在干什么?” 周太太三个字周泽远咬字特别重。 他是想提醒林倩倩注意身份。 可受了一肚子气的林倩倩早就没了理智。 看到周泽远的那一刻,她只有委屈,眼眶唰得一下就红了,声音哽咽,“不是的,泽远哥。” “是她先找事的。”林倩倩指着对面的阮溪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刚才她放低姿态,主动去和几位看着穿着端庄的女人打招呼,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灰。 那些女人都只是浅尝辄止地应付她两句就算了,甚至看向她的目光里,还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当时,她心里又慌又难堪,暗自琢磨是不是自己妆花了,又或者是哪里不得体才惹人看了笑话,当下也没心思再应酬,转身就想往洗手间去照照镜子,理清仪态。 没成想,刚拐过回廊转角,就迎面撞见了阮溪。 阮溪说什么她穿的花枝招展,又出来勾搭人了之类的话,反正出口就是骂人,还不带脏字。 林倩倩本来就莫名其妙受了气,没地发泄,情绪一时被点着了,就没忍住推了阮溪一把。 然后场面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周泽远看着林倩倩狼狈的模样,又听完她说的,看着阮溪的眉头不由地紧蹙起来。 虽然找事的地点与场合都不是时候,但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总不能不分黑白对错就指责林倩倩。 林倩倩现在是他的老婆,不说没理都要护着,有理就更别说了。 今天来酆家的人都非富即贵,要是他不护妻的事情传出去他的宠妻人设可就要坍塌了。 周泽远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更何况之前阮溪屡次因为温棠的事针对他,骂他驳他脸面,他一直耿耿于怀没找到还击的机会。 既然冲突都已经起了,他倒不如把心态放的乐观些。 今天若是阮溪真挑事在先,那可就再好不过。 在酆家这权贵云集的场子上,他占着理字发难,既让阮溪当众丢面子,又能借着酆家的名头立威,正好把往日的新账旧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想到这,他示意林倩倩松手,然后将林倩倩护在了身后,和阮溪理论。 “阮小姐,我太太说了是你骂人在先,请你先和她道歉。” 阮溪像是听到了个笑话,“道歉?周渣渣麻烦你搞清楚,我是说她穿当不得体来着,但你觉得我说错了?这是我太爷爷的十周年忌日,她穿着花枝招展,是把这当自己的秀场了?” “你太爷爷?”周泽远蹙眉,“阮小姐,就算你不想道歉也用不着这么和酆家攀关系。” 如果酆老爷子是阮溪的太爷爷,那就意味着阮溪是酆家的千金。 可她明明姓阮,怎么可能是酆家的千金? 林倩倩和周泽远也是一样的认知,没忍住讥笑出声:“真是条疯狗,见谁咬谁,酆家老爷子要是你太爷爷,我叫你姑奶奶怎么样?” 阮溪刚想回怼,就被一道血气方刚的声音抢了先:“周太太,做人应当言而有信,务必说话算话。“ 众人闻声望去。 不远处,穿着一身军装的男人昂首凛凛地走了过来…… 第152章没有这么爱装的不孝孙女 男人朝阮溪招了一下手,“小八,到二哥这来。” 小八……二哥…… 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捂着嘴失声惊呼:“这,这是从军的酆二少爷酆义啊,啊啊啊,我的小心脏。” 旁边有人将信将疑:“你别激动得太早,真的假的哦?” “错不了!我妈昨天还和我说,酆老爷子十周年忌日,酆家所有的后代子孙都会回来,要不是现在看到从军的酆家二少都回来了,我还不敢信呢!”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钻入耳膜,周泽远和林倩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众所周知,酆家长子的夫人一胎八宝,七子一女,家里最小的妹妹小八在七个哥哥面前是团宠。 如果说这男人是酆家二少,而他喊阮溪为小八,阮溪又说酆老爷子是她太爷爷,那么一切都对上了…… 没想到久居海城的阮溪居然扮猪吃虎,是酆家的千金。 最最重要的是,阮溪还是温棠的闺蜜。 在他的印象里,高中那会两人就形影不离。 当时校内的小团体霸凌阮溪,还是温棠帮她出的头。 这么大一尊佛在身边,温棠竟从未和他透露过半点风声。 周泽远越想越气,整个人僵在原地,情绪复杂。 酆义几步走到周泽远面前,目光锐利,“我这里有整个事发的监控视频,谁欺负谁一目了然,想看的可以拿去。” 话音落,他的视线转向脸色发白的林倩倩:“这位周太太,你这身珠光宝气的打扮出席今日的合,实则不妥,请你道完歉,立刻离开酆家。” 林倩倩彻底慌了神,脸上血色尽失,脚发软,身子都晃了晃。 当前的处境无疑就是被架在火上烘烤,周泽远也不敢再有半分维护。 他忙拽着林倩倩上前,对着面前的人道歉,“抱歉,酆二少,阮小姐,是我们不对,是我太太不懂事,冲撞了阮小姐,真的抱歉!” 说着,他又推了推林倩倩。 事已至此,林倩倩就算满心不甘,也只能低头先道歉,“对不起,阮小姐。” “称呼错了。”阮溪慢悠悠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摄像头直接对准了面前的林倩倩,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前天在医院吃瘪的事,她可没忘。 当时是没人撑腰,还有个商景行夹在中间,现在有二哥坐镇,这扬眉吐气的机会,她才不会错过。 林倩倩看着她举起的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头上悬着一把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磕磕绊绊道:“对,对不起,姑……姑奶奶。” 声音细若蚊呐。 阮溪双手环臂,挑眉冷笑:“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林倩倩紧攥着裙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没让眼泪掉下来,咬着牙拔高声音:“我说对不起,姑奶奶!!” “行。”阮溪勾唇一笑,眼底的嘲讽毫不掩饰:“听到了,不过下次可别乱认亲,我可不认这么爱装的不孝孙女。” 众人等了几秒都没等到那句没关系。 周泽远都快后悔死了,他就不该带这个没脑子的女人来这么重要的场合。 简直是把他的脸都丢尽了。 场面一度尴尬,周泽远又赔着笑,点头哈腰地打圆场:“今天的事真的抱歉,酆二少,阮小姐见谅。” 阮溪将两人狼狈的样子尽收眼底,满意地收起手机,“见谅?呵,这就害怕了?那等我棠棠亮出身份的时候,你们这渣男贱女岂不是要吓破胆?” 周泽远眸光骤然一顿,一脸诧异:“棠棠?你是说温棠也还有其他身份?她有什么身份?我怎么不知道?”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阮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挽着酆义的胳膊转身就走。 廊道里的闹剧被抛在了脑后。 阮溪一边走一边稀罕地摸了摸酆义军装上的肩标:“二哥,你怎么知道我被人欺负了?” “刚回来就碰见了管家慌慌张张地找人,一问才知道你在这儿受了气,我就赶过来了。”酆义随口答道。 答完,他想起回来一趟难逃催婚的魔咒,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小八,刚刚二哥帮你撑了场子对不对?” 阮溪以为他是在求夸,点头:“嗯,二哥威武,谢谢二哥!” 酆义:“谢就不用了,出于人道主义,你帮二哥一个忙。” “什么忙?” “你上次不是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要把你闺蜜介绍给我认识认识的?什么时候方便安排一下?” 闻言,阮溪顿住脚步,睨向身旁的男人。 “二哥,不是我说你,你啊你一身正气,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你下手太晚了!” 酆义眉头紧锁:“什么意思?你闺蜜有对象了?” 阮溪连连摆手:“nonono,不是对象,是老公,而且她老公你也认识。” 酆义一头雾水,不记得他和妹妹闺蜜有什么共同交集的好友,追问:“我也认识,是谁?” “是谁二哥你可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阮溪摸着下巴,笑的一脸狡黠:“我闺蜜老公就是小叔,虽然我被偷家了,但也算是因祸得福。小叔的老婆你得喊小婶,碍于我和我闺蜜结拜了,我是我闺蜜的姐,你以后也得叫我小婶。” 这意味着二哥以后,可就不能动不动对她军事抽查了。 毕竟可没有侄子骑到婶子头上去的道理。 阮溪心里的算盘打的门清。 酆义脑子疯狂转动,喃喃出声:“什么跟什么?你这丫头该不会是刚刚跟人起冲突气坏脑子了。” 阮溪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笑的眉眼弯弯:“酆义同志,自个慢慢想吧,我先去找我姐妹啦!” 丢下一句话,阮溪脚步轻快地溜之大吉。 酆义站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廊道,一脸茫然— 直到进了酆家主宅,阮溪才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 刚刚干架的时候,林倩倩挂在脖子上的东西掉了,正好落在了她兜里。 是一枚很漂亮的玉扣,这枚玉扣阮溪印象里记得温棠戴过。 她虽然不知道这枚玉扣怎么到了林倩倩手里,但她可以肯定这是温棠的东西。 天意都想物归原主,她当然不会有辱使命。 阮溪快步到了二楼,敲响了房间门。 “进。”补觉的温棠刚好醒来,应了一声。 她以为是封砚辞,还在心想,这男人进自己房间都这么礼貌的吗? 结果下一秒,一道捏着粗嗓子的声音浑然响起。 “老婆,洗干净没有?老公来啦……” “……” 温棠听出来是阮溪,但还是嗲着声音配合道,“洗干净啦,老公!” 阮溪听到这回应,知道是露馅了。 奇了怪了,她感觉自己学小叔的声音学的挺像的,怎么就露馅的露得这么快? 算了,没劲,不装了。 阮溪缓缓走进了卧室。 温棠看见阮溪的凌乱的头发,猛地从床上坐起,“不是,阮阮,你这是去哪掏鸟窝了?” “哪里掏什么鸟窝,我刚和林贱贱干完架回来!”阮溪扒了扒头发。 温棠关切的目光在阮溪身上打量,连声追问:“林倩倩也来酆家了?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阮溪摇头,在床边坐下,“嗯,没有受伤,我二哥出现的及时,我也是扬眉吐气了,你都不知道林贱贱和周渣渣知道我是酆家千金的那一刻那嘴巴张得有多大,大的都能塞下鸡蛋了,对了我还录了视频,棠棠你快看。” 阮溪掏出手机打开视频递了过去。 温棠接过手机看视频的工夫,阮溪又把兜里的玉扣掏出来晃了晃,“还有,棠棠你快看看我还给你拿回了什么!” 温棠抬眸,视线在看到玉扣的那一瞬间,猛地顿住。 第153章狸猫换太子 温棠脑袋一阵发懵,眉头紧皱:“阮阮,这玉扣你哪来的?” “算,算捡的吧。” 阮溪挠了挠头,把和林倩倩争执时,玉扣意外落在她兜里的事说了个大概。 “其实我也是发现,这玉扣看着跟你之前戴的那玉扣一模一样,所以才没吱声给你带了回来。” “这么说,这玉扣是林倩倩的……” 温棠喃呢出声,指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脖颈,跟着便摘下脖子上的玉扣,递到阮溪面前,紧拧着眉头,“阮阮,你快帮我看看,这两枚玉扣有什么区别。” 阮溪接过温棠递来的玉扣,先是愣了一下:“咦,棠棠,你的玉扣还在啊?我还以为林贱贱那枚是你……” 话音未落,她捧着两枚玉扣仔细比对,眉头渐渐皱起,越看越不对劲,语气也沉了下来。 “不对,这两枚玉扣看着一模一样,但你脖子上这枚细看的话就能发现玉质发飘,雕刻的工艺发糙,纹路也比林贱贱掉的这枚浅,一看就是仿造的,是赝品!” “轰”有什么东西在温棠脑袋里炸开。 她脖子上取下的这枚玉扣是赝品,林倩倩手里的那枚才是真的…… 可这玉扣是她从小就戴在身边的东西。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玉扣就是她的东西。 她的玉扣怎么可能是假的,而真的玉扣又怎么会在林倩倩手上? 中间,除了被杨芸捡走的那段时间,这玉扣就没有离开过她。 难道是在丢失的那段时间被杨芸调了包? 但杨芸压根就不稀罕这玉扣,她每次看这东西的眼神,除了嫌弃就只剩鄙夷了。 并且,如果是杨芸调的包,那玉扣又怎么会落到林倩倩手里? 不对。 温棠想了想,最终否决了这个猜想。 根据推测来看,应该是这枚假玉扣落到杨芸手里前,真的就已经被人换走了。 而整个温家,能接触到这枚玉扣,最后还能把真玉扣送给林倩倩的,就只有一个人——温明昊。 是温明昊。 是他暗地里调了包,然后把真玉扣送给了林倩倩。 这么一来,倒是真坐实了温明昊和林倩倩勾搭的猜测。 温棠紧拧着眉头。 温明昊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然怎么会费这种心思搞偷梁换柱的勾当? 那林倩倩呢,她又会不会知道什么? 温棠脑海里闪过什么。 她眼疾手快地将两枚玉扣调换了一下,然后将那枚假的玉扣递回给阮溪,急声道:“阮阮,你得再去帮我个忙,你现在就回刚才你和林倩倩起争执的廊道去,林倩倩发现自己东西丢了肯定会找的,你就假装是什么都不知道,把这枚假玉扣装作是捡到的还给她。” 阮溪一愣,满脸不解:“换回去?为啥啊?咱们拿着真的,直接揭穿她不就完了?” “就这么揭穿,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温明昊费尽心机调包我的玉扣,无非是觉得这玉扣价值不菲,又或者是知道些什么,想拿着玉扣做些什么文章。” 温棠冷笑一声,眼底寒光乍现。 “咱们狸猫换太子,让她拿着假玉扣当宝贝,日后不管她是想显摆,还是想拿去做什么,到头来丢脸的都是她自己。” 阮溪瞬间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妙啊,棠棠,你的脑袋我的脑袋好像不一样!我这就去,演戏是我的领域,我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阮溪脚步轻快地转身出了门。 果然和温棠预料的一样。 阮溪攥着假玉扣刚过廊道拐角,便瞧见了正猫着身子,瞅着地上仔细探找的林倩倩。 林倩倩额角冒冷汗,嘴里还急得不停念叨:“玉扣呢?我的玉扣到底是掉哪了?” 见状,阮溪立刻敛了敛神色,快步走过去,扬了扬手里的假玉扣:“林贱贱,你是在找这个?” 林倩倩一看见那玉扣,眼睛瞬间瞪圆,忙不迭伸手想要抢过去。 阮溪当然不会让她拿回的这么轻松。 她食指缠着玉扣的绳子转了转,“真是你的东西?看来还对你很重要?这样,你捏着鼻子在原地大象转三圈我就把它还给你怎么样?” 林倩倩咬牙切齿,“阮溪,你别……” 得寸进尺四个字,在想到她酆家千金的身份后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换上了一副虚伪讨好的笑,“你说真的?” 阮溪双手环臂,“当然,我又不像你到处坑蒙拐骗。” 林倩倩只好认栽。 硬是捏着鼻子在原地大象转了三圈。 转完,整个人东倒西歪,好一会才站住脚。 见状,阮溪顺手把玉扣丢了过去,“诺,接住了,给你。” 林倩倩见丢过来的玉扣,心猛的一惊,顾不上其他赶紧扑了过去。 好消息,玉扣接住了。 坏消息,摔了个狗吃屎。 担心阮溪再为难,林倩倩拿回玉扣,转身就走。 阮溪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模样,笑的肚子疼。 见人走远,她也立马一溜烟跑去给温棠报信了。 — 林倩倩重新将玉扣带回到脖子上,刚拐过回廊转角,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商景行。 商景行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里面的花衬衫也换成了黑白底色。 他顿住脚步,淡漠的神色,多了几分提防,启唇问:“你怎么在这?” 林倩倩忙不迭地理了理自己的着装,“商总,我跟着我老公代表周氏来缅怀酆老爷子。” 周氏和酆氏刚促成合作,周家想要维护关系倒也说的过去。 商景行没多想,想到老太太昨晚的闹腾,默了默还是启唇:“那你,你方不方便和我去见下我奶奶?” 林倩倩心里狂喜,但面上故作诧异:“啊,这……合适吗?” 商景行眸光落在她脖颈间的玉扣上,“实话和你说,你脖子上的玉扣是我们商家子孙后代的信物,你……你很有可能是我们商家走失多年的小姑娘。” 林倩倩听见商景行全盘托出,努力保持着冷静,甚至换上了一副委屈酸涩的模样,“真,真的吗?” 商景行心里虽然不愿意相信,林倩倩就是他苦寻多年的小丫头,但那枚真的玉扣,足以和他的满心疑虑驳论。 当下,他确实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再加上亲子鉴定已经送去查验,所以昨晚回到商家后,他就如实将在海城发现了玉扣的事告知了家里人。 年近九十的商老太太听到这消息,当时就闹着要去海城一探究竟。 要不是大哥劝住了,真没人招架的住。 商景行属实没想到会在这遇见林倩倩。 既然都遇上了,碰巧老太太今天也来了,不如就安排她们见一面,多几个人掌掌眼也不是什么坏事。 又聊了两句,商景行见林倩倩没有推辞,于是带着她去了酆家前厅。 酆家前厅,商老太太正和酆老太太聊着趣事。 两人看见出去一趟的商景行突然带回来一个女人,脸上都闪过一抹相同的诧异。 酆老太太刚想要问什么,商老太太目光就定在了林倩倩胸前的玉扣上,浑浊的眼睛里在看到那枚玉扣的瞬间,显然亮了几分。 “这……这玉扣,这女孩……” 商老太太视线在商景行和林倩倩身上来回穿梭。 见状,林倩倩微微一笑,点头招呼:“各位长辈好,我叫林倩倩,是……” 林倩倩话还没说完,商景行就打断了她。 “别急着自我介绍,先把玉扣取下来给我奶奶看看。” 第154章假的 在前厅的,除了酆老太太和商老太太,还有商夫人唐钰和秦静姝。 商景行的话音刚落下,唐钰和秦静姝的视线都落在了林倩倩身上。 经过廊道那和阮溪起争执的事,林倩倩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世家千金不和她交际,是自己今天的打扮有些不合时宜。 所以跟着周泽远离开后,她第一时间就去洗手间摘下了佩戴的首饰。 现在胸前,除了佩戴着刚刚寻回的那枚玉扣之外,没有再佩戴其他首饰。 当下,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她看,他多少有些紧张。 但想到这玉扣过了商景行的眼,林倩倩心底又升起了几分底气。 呼了口气,她抬手取下玉扣递了过去。 刚刚商老太太看到着玉扣的瞬间就激动不已,要是她也确认了这玉扣就是商家子孙后代的信物,指不定会迫不及待认下她,接她回商家。 这样一来,刚刚在酆家众多宾客面前出丑的事,也能被淡化,甚至她还能借此机会在商家站稳脚跟。 等她坐实商家千金的身份,也用不着再对阮溪低声下气。 想到这些,林倩倩的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期待,她紧紧地攥着衣角,等待着商老夫人的确认。 周围人的目光也变得更加热切,仿佛都在等待着一个重大消息的揭晓。 然而,商老夫人接过玉扣的瞬间,神色变了,发抖的手也停了,甚至就连眸子里的光都暗淡下来。 商老夫人抬眸,目光没有再看林倩倩,反而落在了商景行身上。 只是一个注视,商景行就明白了。 不过,对此结果,他很诧异很疑惑,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唐钰。 唐钰明白儿子的意思,伸手从老太太手里接过了那枚玉扣,也只是草草两眼便看向了商景行。 什么情况,商景行心头已经了然。 他上前从母亲手里接过玉扣,瞳孔猛地被刺了一下,转而看向林倩倩时,只剩一脸的匪夷所思。 这玉扣和他之前从看到的那一枚,不一样。 是假的。 怪不得老太太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会是假的? 那枚玉扣他明明亲自确认过。 且不说他在珠宝行业深耕多年,单是这玉扣是商家子孙的信物,从玉料,工艺,到独有的巧思,他都绝不可能认错。 眼下这枚玉扣的料子放到市场里虽算上等,但和商家特意留存的料子一比,终究是小巫见大巫。 还有,玉扣商雕刻的缠枝纹很明显少了一道。 商景行细细琢磨了一番,得出一个结论。 他之前不可能认错,是眼前的这枚玉扣压根就不是他之前看到的那枚。 不是的话,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林倩倩故意拿了个假的来。 二是,玉扣被人掉了包,而林倩倩不知道。 商景行错愕片刻,抬眸,犀利的眸光紧紧盯着林倩倩。 林倩倩对上商景行的眸光,脸上的笑意僵住。 什么情况? 怎么是这样的眼神? 惊疑,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冷冽,完全不是她想象中该有的惊喜和认可。 剧情发展,和她在心里彩排的剧本,貌似不太一样。 林倩倩心里七上八下的,摸不着半点头绪。 她攥着衣角的手又紧了紧,迟疑了半晌,才试探性地开口:“商,商总,怎么了?这玉扣……是有什么问题吗?” 商景行将林倩倩脸上变幻的每一丝表情,都一一捕捉在眼里。 眼底的慌乱不是装的,那点强撑的镇定下,是实打实的茫然。 看样子,这女人好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手里这枚玉扣是假的。 那也就意味着,这玉扣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悄无声息地掉了包。 是谁? 什么时候动的手? 目的又是什么? 无数个疑问涌上来,商景行眉头微蹙。 情况还没摸清,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他努力控制着情绪,压下眼底的波澜,将玉扣递回给林倩倩,“没事,林小姐先跟我出去。” 林倩倩一头雾水接过玉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商老太太,只见老人家已经慢慢坐了回去,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都带着明显的急促,脸色更是苍白得吓人。 难道是……久别重逢,看见玉扣太过激动,身子受不住了? 可如果是这么激动,为什么对她这个活生生的“孙女”又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倩倩满心疑惑。 商景行看见林倩倩没动静又喊唤了一声,“林小姐?” 林倩倩浑身一颤,实在摸不着是什么情况,只好跟着商景行先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前厅,刚拐进僻静的廊道,商景行的脚步倏地停住。 他转过身,背对着廊外的光,整个人浸在阴影里,看向林倩倩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这玉扣,你一直带在身上?” 林倩倩被他突然停下的动作惊得一缩,垂着眸,长睫颤了颤:“差不多……就是刚刚在廊道,不小心跟阮小姐起了点冲突,玉扣掉了。” 她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发颤:“商总你知道的,阮小姐一直看我不顺眼,这次在酆家遇见,她又对着我的着装指指点点,说话态度很冲。我事后去洗手间才发现玉扣丢了,回头找的时候,刚好撞见是被她捡走了。” 说到这儿,林倩倩哽咽的声音里又多添了几分后怕。 “那是我唯一的念想,我急得不行,可阮小姐硬是要我捏着鼻子在原地转了三圈,才肯把玉扣还给我。”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字里行间都透着阮溪咄咄逼人,她无辜受屈的意味。 商景行听完,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捡回来的时候,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林倩倩摇头:“没有没有,我当时检查过的,玉扣好好的,跟之前一模一样。” 商景行眼皮子顿了一下,又追问:“除了捡玉扣,去洗手间的路上,还有没有其他意外?” “没有了。”林倩倩细细寻思一番,总觉得商景行问的不对劲,“商总,到底是怎么了?您怎么突然问这些啊?” “没事,是我奶奶年纪大了,刚才前厅人多,有些事情绪难免波动大些,你别往心里去。” 想到什么,商景行又启唇:“这样,加个联系方式,海城那边的亲子鉴定应该快出来了,到时候有结果我联系你。” 一句话就把所有的反常盖过。 林倩倩看着商景行爽朗着掏手机的样子,心里的疑云散了大半,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好。” 加上联系方式后,商景行重新回了前厅。 商老太太和唐钰,虽然不懂商景行刚刚为什么不直接揭穿玉扣是假的。 但是她们都知晓商景行的执念,也清楚找小丫头这件事,他不会马虎。 肯定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看到商景行回来,自然也想要一个交代。 有些家事不好外传,商景行走到唐钰和老太太面前低声说了一句话。 商老太太胸口起伏的动作愈来愈大,呼吸也开始跟着喘。 一直都在静观其变的秦静姝,刚想喊家庭医生。 门口,温棠和阮溪就手挽手走了进来。 接下来,发生了令人叹为观止的一幕…… 第155章实在太像了 两人走进来的瞬间,厅内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温棠迈步上前,礼貌招呼出声:“妈,奶奶!” “欸!” “欸!” “欸!” “欸!” 两声喊唤,四个人异口同声应下。 额……这是什么情况? 温棠有些尴尬,顿住了脚步。 酆老太太和秦静姝也怔住,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面同样应声的商老太太和唐钰。 四人面面相觑,空气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同样怔住的商景行先一步反应过来,赶紧解释:“我奶奶和我母亲,大概是太挂念家里走失的小姑娘了,看见温小姐,一时恍惚,所以才……” 话落,连他自己都暗觉恍惚。 刚才两人进门时,阮溪是熟面孔,可她身侧的温棠,单看那垂眉抬眼的轮廓,竟和记忆里那个走失的小丫头,有七分的相似。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温棠两眼,歉然补了句:“不好意思,温小姐。” 温棠微微颔首:“没事,思亲之情能理解,商总不必介怀。” 商老太太看见两人似是很熟络的样子,不由得追问:“景行,你和这姑娘认识?” 商景行点头:“嗯,我去海城合作的那家工作室就是温小姐开的。” 闻言,商老太太的目光又落在了温棠身上。 也真是奇怪。 刚刚还发喘的呼吸在听到那声喊唤之后,居然渐渐平缓下来,不喘了。 唐钰看懂了老太太的心思,一边替老太太顺气,一边看向温棠问:“方便问一下温小姐是哪里人?” “海城人。”温棠据实回答: 唐钰动作顿了一下,继续:“自小都在海城长大吗?” 温棠点了点头:“嗯。” 她的记忆里就只在海城待过,至于解离症可能有记忆断层缺失的事,当下的情况她也不好说。 唐钰还想再问什么,话头就被秦静姝截了过去。 “商太太,忘记和大家介绍了。” 秦静姝以为唐钰是要替商景行和他大哥相看对象,朝温棠招了招手。 温棠走过去,秦静姝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温棠是我小儿媳妇。” “小儿媳妇?”唐钰有些意外,“这么说前阵子传的酆家主事人好事将近的消息是真的?” “嗯。”秦静姝含笑点头,“两个孩子,已经领过证了,婚礼的事也在筹备当中。” “嗯?等等,我们家景行不是说砚辞喜欢的是男……” “妈。”商景行及时出声打断。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阮溪神戳戳补刀:“商阿姨,您搞错了,是您家商二少故意这么说的,他喜欢男人,尤爱我小叔。” 这话一出,空气陷入了一种饱含深意的死寂。 所有人一愣,目光全都朝商景行汇聚过去。 商景行如遭雷击。 天老爷,她这有仇必报的性子是一点也没变。 唐钰整个人都傻了,“儿子,你……” 商景行笑得比哭还难看:“妈,别听她瞎说,我没事。” 这解释和没解释没什么两样。 商景行只好啊朝温棠递去了求救的眼神。 温棠知道阮溪这是在报复商景行。 于公是合作伙伴,于丝这对欢喜冤家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意外走向,人都求救了她也不好漠视。 温棠适时打破尴尬:“素宴快开餐了,要不我们大家先一起过去?” “我带路!”阮溪立刻举手。 她先是和秦静姝招呼了一声,随即就快步上前扶住了酆老太太的胳膊,“小老太,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有一阵子没见了,酆老太太看到阮溪也甚是欢喜,拉着阮溪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笑得慈祥:“欸,你这丫头,好久没见着了,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拍短剧进组太辛苦了?” 阮溪顺着杆爬,嘟囔:“哪有,真要瘦了,也是被小叔虐瘦的!” “喔?你小叔还能虐待你?”酆老太太忍俊不禁。 “那可不!”阮溪说话间,余光还刮了商景行一眼,“他偷家,背着我悄悄把我闺蜜拐他心上去了。” 酆老太太被她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丫头,就会编排你小叔。他能把温棠这么好的姑娘娶回家,是他的福气,也是咱们酆家的福气。”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温棠,目光愈发温和:“棠丫头,往后在酆家,有奶奶给你撑腰,谁也别想委屈了你。” 温棠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轻声应道:“谢谢奶奶。” 一旁的商老太太看得满眼热切,忍不住凑上前,拉过温棠的另一只手,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探究:“温小姐,你这眉眼,可真是越看越顺眼。你父母现在还在海城吗?家里还有什么亲人?” 这话问得直白,唐钰连忙轻咳一声,想拦着自家老太太,结果却被商老太太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秦静姝看在眼里,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不动声色地将温棠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商老太太这是瞧着我们家温棠合眼缘了?也是,这孩子性子好,模样周正,谁见了都喜欢。” 商老太太悻悻地收回手,却还是不死心地盯着温棠的侧脸,嘴里喃喃自语:“像,实在太像了……” 商景行怕老太太再说些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连忙安抚地拍了拍他肩膀,抛了个眼神过去。 商老太太按耐不住的心,暂时被压制住了那么一丢丢。 但很快,又活跃了。 西苑雅阁的位置距离前厅有一段距离,由于阮溪带着大家抄的是近道,一行人没走多久便到了。 今天虽然是素宴,但道道菜品都宛如艺术。 单人独份的上汤菊花豆腐,细的能穿丝,盛在白瓷浅碗里,嫩白的豆腐丝绽成菊瓣模样,枸杞作蕊,精致得令人观止。 冷盘里的岁寒三友,也是格外惹眼。 冬笋切薄片摆作松枝,胡萝卜雕成傲梅,再衬上翠绿的芥蓝,三色相映成趣。#8203; 还有那绿野仙踪,用鲜嫩的豌豆泥打底,铺一层切成细丝的黄瓜,点缀几朵炸至金黄的腐竹花,配色清新雅致。 道道精致,道道出挑。 上了桌,商老太太眸光一眼就锁定了那壶还在冒着热气的花生露,若有所思地朝商景行递过去一个眼神。 商景行自然知道老太太的用意,为了打消她的念头,他顺着她的意拿过那壶花生露,“温小姐,这有花生露,热乎着,你要不要来一杯?” 话音刚落,温棠还没来得及接话,一道男声就截走了话头。 第156章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居然想害我老婆。” 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封砚辞,抬脚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了商景行一眼:“商二少爷,胆子不小。” 商景行抬眸看见是封砚辞,以为他是在说玩笑话,摆了摆手:“别乱说,我可没有。” 封砚辞扫了一眼他手中拿着的花生露,走到温棠身边拉开凳子坐下,“我老婆花生过敏。” “哐当。” 话音刚落,商老太太手里的勺子从手心滑落掉在了骨碟上。 唐钰刚喝进嘴里的汤猛地呛进喉咙,咳得脸颊涨红。 商景行更是手一抖,壶口倾斜,浅白色的花生露溅湿了名贵的西装裤。 轻飘飘的一句话……掀起了惊天骇浪。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再一次定格在了温棠身上。 商景行忙不迭地放下手里的花生露,征征地启唇:“温小姐,你也花生过敏?” 温棠抬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也?还有谁,和我一样?” “我们家……走失的小丫头。”商景行的声音莫名低了下去。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沉默。 温棠倏然明白了商老太太和唐钰的反应。 之前在海城,商景行就说过,觉得她莫名亲切,像极了商家当年弄丢的那个孩子。 先是年龄相仿,后是小名一样,现在连过敏的东西都撞上了。 别说商家人会心神震荡,就连温棠自己,心头都掠过一阵恍惚。 有那么一刻,她也觉得自己极大可能就是商家丢失的小丫头。 商景行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思,他朝封砚辞抛去一个眼神,示意他跟他出去一趟。 封砚辞像是感应到什么,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余光扫了一眼商景行,“怎么,还对我贼心不死?” 商景行“??” 果然是叔侄女,报起仇来一样一样的。 不就是身份暴露了嘛,同在屋檐下,翘了自家侄女的闺蜜,无疑就是纸包不住火,被发现只是早晚的事。 真的是,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招谁惹谁了? 商景行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封砚辞手搭在温棠的椅子上,拖腔拉调地又道:“死了这条心,我现在是有老婆的人了。” “……” 这都什么跟什么? 商景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得,有了那两句话,这下他喜欢男人的事,是跳进长江里都洗不清了。 想到事情重要,商景行压下心头的郁卒,开口:“不是,我有事,你出来一下。” 林倩倩说,那玉扣就只有在廊道和阮溪争执的时候,不小心掉过一次。 他想去查查监控,看一下整个事情的经过。 封砚辞挑眉,目光在商景行脸上扫视了一圈,没说话。 商景行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真有重要的事。” 封砚辞见他神色凝重,不像是假的,这才缓缓起身,跟着他朝外走去。 — 监控室里,屏幕上的高清画面一帧帧跳动。 商景行手指点在屏幕一角,调出了廊道那一段的监控。 画面里林倩倩和阮溪争得面红耳赤,推搡间,放大画面,能清楚地看到玉扣从林倩倩的脖颈间滑落。 巧的是没有掉在地上,玉扣不偏不倚,直接掉进了阮溪的西装口袋里。 商景行眸底闪过什么,他又让人调了前后时段的监控,想看看阮溪后续有没有把玉扣拿出来。 结果没有看到阮溪拿出玉扣的画面,反倒看见了阮溪进了主宅找温棠的画面。 而后,没多久,阮溪又从主宅出来,重回廊道遇见了正在找玉扣的林倩倩,并且从兜里掏出那枚玉扣递回给了林倩倩。 阮溪的每一丝微表情商景行都没有放过。 根据他对她的了解来分析,阮溪很有可能也见过这枚玉扣。 而玉扣经过她的手,就被掉了包,很显然,这么短的时间,那枚假玉扣绝对不是临时出现的。 所以…… 很有可能,那枚真玉扣本来就是温棠的? 阮溪意外发现林倩倩脖子上的玉扣,这才顺水推舟,来了个偷梁换柱? 可问题是,真玉扣又是怎么落到林倩倩手里的? 商景行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之前查到的,林倩倩和温明昊关系匪浅的消息。 这样一来,所有线索瞬间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温明昊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得多。 商景行呼吸猛地一滞。 那枚玉扣,是当年小丫头走失时,身上唯一带的信物。 之前的种种巧合瞬间在脑海里炸开,年龄相仿,小名相同,花生过敏,再加上这枚玉扣……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心里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温棠……会不会就是他们商家,丢失了十几年的小丫头? 这个想法太过惊人,商景行盯着屏幕上温棠的侧脸,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他想起上次医院解离症的事,转头抬眸看向封砚辞,“医生说过温棠的解离症可能出现记忆断层,甚至伴随失忆的症状……你懂我意思吧?” 封砚辞的眸色沉了沉,他自然听出了商景行话里的深意。 之前温棠解离症发作的时候,嘴里喃喃着小芳的名字的那一刻,他也有过和商景行同样的猜想。 但他没有告诉商景行,因为最近发生的事已经够让温棠混沌了。 好不容易从上一个沼泽地里抽离出来一些,他实在不忍心再让温棠陷入另一个未知的漩涡。 毕竟,医生说了,温棠现在需要的是安稳和疗愈,而不是更多的谜团和压力。 商景行见封砚辞不说话,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似乎能懂他的顾虑,但或许是执念所致,到嘴边的话还是不受控的脱口而出:“我认识一位顶尖的心理医生,或许能帮她……” 有些话只需要点到为止。 封砚辞沉默片刻,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能不能的……要看她自己的意愿,我不会逼她。” 在温棠确诊解离症之后,他找过专业的心理医生咨询过,那医生说有时候忘记一些事不一定是坏事,或许那些被遗忘的过去,就是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他舍不得让她再受什么惊扰。 不靠身份背景,他也有能力护她周全。 这是封砚辞的私心。 商景行还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骤然收缩。 是私人助理的电话。 按下接听键,一道清晰的声音随即传来。 “商总,海城和京城加急的亲子鉴定结果都出来了。” 第157章实现欲望的傀儡 商景行眸底快速闪过一抹什么,看向封砚辞,抬手指了指手机,“我出去接个电话。” 封砚辞双手插兜,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电话听筒对面的人具体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只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鉴定之类的字眼。 这通电话,十有八九就是亲子鉴定有结果了。 至于结果是什么样,平日里和他穿一条裤子的商景行又为什么要出去接电话,封砚辞心里也能猜的七七八八。 监控室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冷沉— 气氛同样冷沉的,还有西苑雅间。 商老太太情绪久久没有平复下来,血压飙升,秦静姝和唐钰还有酆老太太都一同陪着去了休息室。 雅阁里,就只剩下温棠和阮溪,两人聊得正开心之际,孟瑶推门走了进来。 她要招待其他世家的太太,先前才没和她们坐一桌。 但,孟瑶身在曹营心在汉。 一别多年的女儿回了京城,连个招呼都没和她打,她这个做母亲的,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所以,那边吃的差不多了,她就立马找来了这。 孟瑶也没想到,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受待见。 她进来刚在阮溪身边坐下,阮溪就立马起身换了个座位。 碍于温棠还在,她没有跟着挪过去,而是换了一种方法,试图通过夹菜的方式和阮溪搭话。 可她刚把一筷子竹笋夹到阮溪碗里,阮溪便面无表情地将那筷子菜夹了出去,丢进了骨碟,“我不吃别人的口水。” 孟瑶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换公筷,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旋即拿起公筷,又给阮溪夹了一筷子苦瓜。 这一次,阮溪干脆利落地将整副碗筷都推到了一边,重新取了干净的换上,“我不爱吃苦。” 孟瑶还是不死心,又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花生露,推到她面前。 阮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依旧凉薄:“我喝惯了白开水。” 三番两次的碰壁,孟瑶也没了耐心。 她完全没料到,当着温棠这个外人的面,阮溪竟然半点面子都不给她。 她一个做母亲的都上赶着哄她了,她还想要怎么样? 都说母女连心,难道她在她心里的分量还不如一个外人吗? 孟瑶一想到这,肝都气疼了,语气也冷了下来:“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完全不打算认我这个妈了?” 类似的话,自打阮溪远赴海城,就没少在电话里听。 听多了,她几乎都形成了自我免疫,完全可以当作耳旁风。 但今天不知道是被孟瑶这惺惺作态的套近乎刺激到了,还是积压的情绪到了临界点。 免疫失效。 这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钻入了耳朵里,搅得她心头翻江倒海。 阮溪躁郁地搁下筷子,“认不认你这个妈,有什么区别?少来这套道德绑架的把戏,过去那些事,你都忘了?” 孟瑶心底掠过一丝心虚,却还是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梗着脖子义正词严:“我是你妈,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 阮溪冷笑一声,目光锐利,直直射向孟瑶。 “你逼我学钢琴,不是因为我喜欢,是因为隔壁太太家的女儿学了,你不想落于人后掉面子。我不想联姻,你说我不懂事,毁了你的心血。我想留在海城,你说我翅膀硬了,忘了养育之恩。” “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可哪一件事,不是从你自己的利益出发?” “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也不会尊重过我的想法,只想着操控我,把我变成实现你欲望的傀儡!” 孟瑶听着这些控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什么什么傀儡,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不成,女孩子家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最稳妥!” “稳妥?” 阮溪眼眸红了,食指扣着大拇指。 “在你眼里,稳妥就是按照你规划好的路,一步一步走,哪怕我内心痛苦挣扎,哪怕我根本不快乐,也无所谓,对吗?你所谓的稳妥,不过是你自私的借口,是你为了满足自己的控制欲,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阮溪和她母亲之间的矛盾,温棠知道的不多,但也略之一二。 她伸手握住阮溪微凉的手,安抚地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刚想说什么,被这一幕刺痛的孟瑶就又抢先开了口。 “溪溪,以前你小,不懂事,妈可以不跟你计较。但现在,你不小了,有些话你爱不爱听我都得说。” “我是你妈,我真的不会害你。我只是希望你明白这个世界上真正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当年你为了逃离一个男人,辞家千里,一走了之,花了几年买教训,还不够吗?” 这话一出,阮溪的脸色更沉了。 当年一走了之逃离京城转学去海城,除了因为商景行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促使她逃离京城的人。 对,没错。 那个人就是她的母亲,孟瑶。 当年,她和商景行表白失败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孟瑶的耳朵里。 孟瑶找到她,没有关心没有了解,也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她骂她不知廉耻,骂她没有骨气,甚至还逼问她是不是不自爱,怀了商景行的孩子,硬是要拉着她去医院做检查。 最过分的事是,到了医院没有检查出什么,她居然要医生检查一下她的处女膜还在不在。 阮溪当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她压根不敢相信这是一位母亲能对自己的女儿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 也是从那以后,她和孟瑶之间的母女情分才彻底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这么多年过去,对母爱这种东西,阮溪早就没了执念。 与其说她是与孟瑶和解了,不如说,她是放过了那个遍体鳞伤的自己。 孟瑶见她久久不语,还以为她是听进去了,又循循善诱道:“你年纪轻,有些事可能看不透。就拿你小叔来说,据我所知,当年他对庄家的独女庄明月爱得死去活来,到头来还不是不了了之,转头就娶了别的……” 孟瑶停顿了一下。 第158章不认识温棠 “反正男人的心,是这世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把权势地位握在自己手里,才最为妥当。” 孟瑶说着说着,目光又意有所指地落在温棠覆在阮溪手背上的那只手上。 “温棠现在是你小婶,是酆家主事人的妻子,有些话不用我多说,你懂的。过去的什么关系,都只能停留在过去,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我相信你能拎得清。” 阮溪对孟瑶的这番说教,根本就不感冒。 她正要开口回怼,一道冷冽的男声却先一步插了进来。 “大嫂长了张嘴,倒是专会造谣生事?” 门口,封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那。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进来,那道冷不丁的目光从孟瑶脸上刮过,带着几分薄凉的讥讽。 “自家七个儿子的终身大事还不够你祸祸?还又闲工夫祸祸我?我老婆心眼小,爱吃醋,还难哄,一会醋坛子打翻了,你替我跪搓衣板?” 孟瑶让他呛噎得说不出话来。 封砚辞顾不上孟瑶脸色是红的绿的还是黑的。 他走到温棠身边,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心朝上。 温棠会意,抬手放进他掌心里。 封砚辞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起来。 她起来后,又模仿着他的样子朝阮溪伸手。 阮溪没有犹豫,搭着她的手起身。 三人一同往外走。 走到雅间外,温棠看着不远处正陆续离开的宾客,不由地问:“你不用去送客?” 封砚辞脚步未停,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送客哪有陪老婆重要?” “别贫嘴。”温棠嗔了他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我没贫嘴。”封砚辞一本正经。 “棠棠,这话我可得替他作证。”阮溪跟在一旁,求生欲极强地举手,“我小叔这人,出了名的甩手掌柜,这可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 甩手掌柜也算优点? 还为数不多? 白痴。 封砚辞闻言,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凉凉:“要不你再回去和那纸老虎斗斗?” “……” 阮溪拇指和食指虚虚捏着,立马在嘴角划了道弧度,不再搭话。 其实这次,封砚辞真不是当甩手掌柜。 老爷子十周年忌日的素食答谢宴,来的人远远超出了大大家的预期。 酆邵看过身份登记的名单后,担心有人来者不善,所以暂且让封砚辞不要露面。 就由他和长子酆宗毅,还有孙子辈的七位得力干将送客就够了。 眼下,大部分宾客都已经有序离开,唯有最角落里的周泽远还没有动。 酆宗毅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主动走了过去。 周泽远见终于被酆宗毅注意到了,赶紧起身。 刚刚他仔细观察了,也打听了,大家都喊这个男人酆总,对他都很恭敬,但他很低调。 看年龄论气度,周泽远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兴许就是很神秘的那位酆家主事人。 周泽远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主动伸手,“酆总,我是海城周氏集团的总裁周泽远,幸会。” “海城周氏集团总裁周泽远……”酆宗毅略一沉吟,忽然问道:“这么说,海城那会展中心项目就是你在负责?” 一听到这话,周泽远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连忙点头,“是的,酆总放心,我们周氏在业内也是有口皆碑,定会将这项目做到尽善尽美,不辜负酆总的赏识。” 酆宗毅微微挑眉,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赏识谈不上,不过那会展中心项目确实重要,你们周氏若真有能力,好好把握便是。” 周泽远颔首:“一定,我们周氏集团在多个大型项目上都有出色表现,对于会展中心项目,我们早已做了详尽的规划和准备,无论是设计还是施工,我们都有信心做到最好。” “那就好。”酆宗毅眉峰微挑,见周泽远没有要走的意思,索性开门见山:“周总,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你迟迟未走,想必是还有其他事?” 周泽远见铺垫的差不多了,启唇:“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酆总,认不认识一个叫温棠的女人。” “温棠?”酆宗毅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紧蹙。 这名字确实有些耳熟,像是在哪听过,可一时之间却偏想不起来,他只好摇了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就好,不认识就好!” 周泽远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阿谀奉承的话,这才心满意足地抬脚离开。 他刚转身走到门口,谢军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谢军突然肚子疼,去了趟洗手间,这才走晚了点。 没想到正要离开的时候,看到周泽远和酆宗毅站一块,脸上还带着那副讨好的神情,两人聊的似乎还很开心。 好奇心驱使之下,他赶紧追了上来。 “周总。”谢军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泽远听清,“你方才跟着搭话的那位,可是酆家的长子酆宗毅,听说他向来爱风花雪月的红尘美事,是个很有意思的主,看你们聊的开心,是有什么高兴事?” 周泽远闻言一愣,错愕地看向谢军,眉头紧蹙,“酆家长子酆宗毅?他不是酆家主事人酆龘灦?” 谢军摇了摇头:“不是啊,酆宗毅是长子,比酆龘灦大了整整十岁,合着你是把他当成酆家主事人酆龘灦了?” 周泽远没有回应,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怪不得对方说不认识温棠……原来是他又找错了人。 可酆家老爷子十周年忌日这么大的事,酆家主事人都不亲自出面送客的? 一而再再而三地闹出这种乌龙,周泽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叹了口气,匆匆对谢军点了下头,狼狈地快步往门外走。 刚踏出酆家大门,他就看见不远处的车道旁。 商景行正站在车边打电话,侧脸冷硬,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沉郁,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谢军也跟了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淡淡开口:“那位是商二少爷商景行,有着和酆家主事人酆龘灦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周总要是真想结识酆总,还不如去商二少爷那儿探探口风,或许能得些门路。” 商景行忙着确认亲子鉴定的事,压根没有注意到两人的打量。 他挂了电话上车。 商老太太的目光刻不容缓地紧紧逼了过来。 唐钰也是着急的不行,忙不迭地问道:“亲子鉴定的结果到底怎么样? 第159章不放弃寻找孩子的盔甲 商景行扣好安全带,若有所思启唇:“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唐钰追问,脸上的神色很焦灼。 商景行喉结滚动了一下,若有所思“两份亲子鉴定的结果不一样,一个显示是,一个显示不是。” 商景行昨晚回来就说过了,亲子鉴定在海城做了一份,回京城后又加急在京城也做了一份的事。 唐钰眉心紧皱,瞪了商景行一眼,“不是,你这臭小子说话怎么都不知道挑重点说的,你是要急死谁?到底哪份是,哪份不是?” 商景行想到鉴定结果,下意识看了一眼老太太。 亲子鉴定结果的事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车上说,不说老太太年纪大了,单是刚刚在酆家两次血压飙高,就得小心着些,可不能再受什么刺激。 此时此刻,老太太虽然在闭目养神,没有说话,但那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迫切两个字几乎刻在了脸上。 眼下的情况,显然大家谁都等不住。 商景行眉眼一寸寸地变得薄凉寡淡,深吸一口气,如实相告道:“海城那份显示有血缘关系,京城那份……显示没有血缘关系。” “确定没搞错?”唐钰不放心地追问。 商进行点头:“嗯。” 起初他也担心哪里出了纰漏,直到手下把京城那份纸质报告送过来,连同一帧不落的送检全程高清监控视频摆在眼前,他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地。 京城的这份鉴定结果,真真切切,不会有任何问题。 消息落地,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成了冰。 至于得到两种结果,海城的是,京城的否。 这个结果背后藏着什么,根本不用深想。 商景行其实很矛盾。 一方面,他盼着林倩倩就是当年被抢走的小芳,那样的话,家里人这么多年的煎熬就能画上句号。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是。 他调查了,林倩倩过去做的那些腌臜事,哪一桩哪一件,都令人发指。 如今两种结果摆在眼前,海城的肯定像个笑话,京城的否定才是真相。 他是真的说不清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失望。 毕竟海城的鉴定中心是私人的,林倩倩的根基人脉全扎在那儿,她要是动手脚,不算什么难事。 但京城的鉴定不一样,是商家实打实的自己人,层层把关,就算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没本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所以最后的答案昭然若揭——是海城的那份,被人动了手脚。 而那个动脚的人可想而知。 唐钰倒不关心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只关心一个问题,“那……那个叫林倩倩的到底是不是小芳?” 商景行摇头,眸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不是。” 听见这两个字,唐钰脸上的急切倏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失望。 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水光一闪而过,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脊背,抬手揉了揉眉心,“没事,不是就再寻寻,妈有预感,我们小芳,快要回家了。” 不管是唐钰,还是商景行,甚至商家的其他至亲都一样,这么多年,一次次满怀希望地奔赴,又一次次铩羽而归,失望的次数多了,心早就磨出了一层厚茧。 那层厚茧,是他们不放弃寻找孩子的盔甲。 唐钰忽然想起什么,又皱着眉问:“对了,既然她不是,那……那枚假玉扣是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拍着胸脯说,玉扣是真的吗?” “我之前见到的那枚,确实是真的。” 商景行的声音冷了几分。 “但你们今天在酆家看到的那枚,不是我之前验过的那一枚。玉扣被人调包了,至于调包的人……我也还没完全落实。” 他默了默又道:“妈,你刚刚也见到温棠了,你觉不觉得她很像……” “像不像不能靠猜。”唐钰截断他的话,脸上浮起几分愁意,轻轻叹了口气,“那姑娘看着是亲切,连过敏的食物都和小芳一模一样,可你之前不是说过,她的年岁对不上吗?” “她患有解离症。”商景行忙不迭开口,“说不定有过记忆断层,或者失忆过忘了从前的事。” “可你说的,也只是可能啊。” 唐钰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眉眼,心头一阵酸涩,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景行,咱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可能上。这么多年,咱们该学会面对现实了,不能见着个有点相似的,就往小芳身上套。妈也盼着小芳能早点回家,可这事得讲证据,不能凭猜测啊。” “一次次的失望,已经够磨人了。” 说着说着,唐钰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姑娘纵然有再多相似之处,可仅凭这些就认定是她,太草率了。咱们还是得继续找,不能因为这点可能就停下脚步,更不能把这份沉甸甸的期待,盲目地压在一个不确定的人身上。” 商景行不死心,“但她身上和小芳的相似之处真的不是我凭空多想。” 唐钰看着他执拗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终是松了口:“那你就想办法去论证,你和酆家那小子不是关系不错吗?找机会要跟那姑娘的头发,再做一次鉴定,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这主意,商景行在起了疑心的那一刻就想到了。 但刚刚在监控室,他不过是旁敲侧击地提了一句温棠,封砚辞沉默不语的态度,就足以说明一切。 他对温棠的护佑,已经到了骨子里,没有十足的把握,他要是贸然开口,怕是连半点机会都没有。 要怎么才能拿到温棠的生物样本,做一次不为人知的鉴定? 商景行紧蹙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仿佛已经睡着的老太太,忽然缓缓睁开了眼。 她看向商景行,声音带着几分苍老的沙哑:“小二,你真觉得那姑娘像小芳?” 商景行点头:“嗯,不过奶奶您还是别跟着操心了,把心放宽,相信……” 他的话还没说完,老太太忽然抬手,慢悠悠地揣进了衣兜里。 商景行和唐钰都愣住了,面面相觑间,就看见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第160章姜还是老的辣 袋子里,赫然装着一只白瓷勺子。 “这是那丫头喝汤的勺子,我刚刚亲自去偷……” 老太太顿了一下。 “不对,应该说是借,对,我刚刚亲自去借的,正好能帮上忙验证一下你的猜测。” “!!” 商景行和唐钰一脸相同的目瞪口呆。 商景行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勺子:“不是,奶奶,您怎么一个人闷声干大事啊?”商景行:“要是被人看到了,或者酆家的人看到了,指不定会怎么臆想连篇。” 老太太不慌不忙:“你就说,奶奶厉不厉害?” 商景行眉头蹙着:“厉害是厉害,不过……” 老太太截断他的话:“不过什么不过,我就问你有没有用?” 如果勺子上残留了温棠的唾液,里面含有细胞的生物样本,通过专业的dna提取和检测技术,确实能够获取到对应的dna信息。 商景行不得不点头:“有用。” 老太太一脸傲娇:“那不就行了,大丈夫成大事不拘小节,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把我孙女早点找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话糙理不糙。 商景行小心翼翼地将勺子收起。 老话没说错,姜还是老得辣。 他心里感慨着,却又忍不住暗暗捏了把汗。 酆家的规矩有多严,他比谁都清楚,上到贵重摆件,下到碗筷杯碟,全都有数可循。 一只勺子虽小,但要是被发现丢了,尤其是温棠用过的那只…… 他要怎么和封砚辞解释? — 另一边,酆家庄园后的草坪上。 腊梅开了,晚风吹拂而过,暗香袭来。 封砚辞临时决定带温棠去夜爬,想要当电灯泡的阮溪溜的比兔子加快,急着去换衣服赶趟。 温棠的衣服换不换都行,就没有去折腾。 此刻,她跟在封砚辞身侧,脚步放得极慢,消食般地散着步。 两人聊着天,不知怎么的,话题就绕到了商景行身上。 封砚辞说:“商家那边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林倩倩和商家,没有血缘关系。” 温棠脚步微顿,有些意外:“没有血缘关系?那之前,商总是怎么怀疑林倩倩可能是商家丢失多年的孩子的?” 封砚辞薄唇微启,正要提那枚玉扣的事,身后却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尹兴小跑着过来,神色略显凝重,他先是对着封砚辞恭敬地颔首,目光却下意识地扫了温棠一眼,欲言又止。 温棠会意,招呼:“是商业机密?那我先回避一下……” “不用。”封砚辞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抬眼看向尹兴,语气淡漠,“以后和我说事,不用避开太太。” “是。”尹兴应声,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低声道:“爷,雅阁那边……丢了一只勺子。” 封砚辞眉峰微蹙,“这种小事,也用特意跑来汇报?闲得慌?” 尹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微妙的意味:“……那只勺子,是温小姐用过的。” 封砚辞眉心蹙了蹙,继而又恢复平整,沉声道:“确定没搞错?” “确定。” 尹兴说完,掏出手机递上了监控视频。 封砚辞看到监控画面上的老太太确实是商老太太,而老太太拿走的勺子也确实是温棠用过的,动作很局促,但准备很充分。 监控画面上可以看到,商老太太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后,才迅速将勺子转进来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整个过程显得小心翼翼,仿佛那勺子是什么极其重要的物件。 温棠也凑上来,看完了监控视频。 她眸色渐深,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商老太太为什么要拿走她用过的勺子? 一个用过的勺子又能拿去做什么? 封砚辞把手机递还给尹兴,垂眸看着温棠微怔的侧脸,眼底的情绪淡得辨不清深浅,“用那只勺子,能做很多事。” 温棠回神,抬眼看向他。 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的手掌还搭在她的肩上,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能做很多事情……” 温棠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她脑海里飞快闪过之前和商景行打交道的片段,闪过今天素食宴上商家人听到她花生过敏时的反应,还有刚刚封砚辞说的,林倩倩和商家那场无疾而终的亲子鉴定…… 商老太太特意拿走她用过的勺子,总不会是闲得无聊,更不可能是有什么怪癖。 温棠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荒谬的猜测。 所以老太太这是怀疑她是…… 怎么可能。 她和商家八竿子打不着,不过就是机缘巧合和商景行合作上罢了。 再说了,她从小就在海城,商家驻扎京城。 隔着十万八千里,怎么看都不可能。 温棠吐了口气,没有再把这荒谬的猜测放心上,就当是商老太太病急乱投医,想拿着勺子去做无用功,最后不了了之。 晚风拂过发梢。 封砚辞看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了然,还有那抹转瞬即逝的不以为然,眸色沉了沉,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问出了声:“乖乖,你有没有想过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这个问题来得很猝不及防。 温棠愣怔住,睫毛轻颤动,眼底的茫然一闪而过。 亲生父母……这四个字对她来说,好像太遥远了。 曾经在孤儿院的时候,她确实蹲在孤儿院门口盼过,盼着有一对夫妻走过来,笑着对她说,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盼来的只有失望。 后来被温家收养,她就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如果他们真的在乎她,怎么会把她丢下? 这么多年都不闻不问,就算真的找到了,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徒增尴尬罢了。 温棠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再没了什么多余的情绪起伏。 “不想。”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松快,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找不找得到,又有什么意义。” 晚风又吹了过来,这一次带着腊梅独有的暗香,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封砚辞看着她这副故作淡然的模样,眼底的柔光又深了几分。 “不急着回答,有些事你慢慢想。”他没有再追问,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 温棠靠在封砚辞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香。 她的嘴角弯了弯,心里那点因为商老太太和勺子而起的波澜,很快就被抚平。 毕竟,她和商家的小孙女,能有什么关系呢。 至于封砚辞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她也没往深处想。 阮溪换好了衣服,为了夜爬的安全着想,尹兴和尹嘉也跟着一起。 几人一同出发中坡山。 半个小时后,墨蓝色的宾利在山脚下停下,温棠和封砚辞拿上背包下了车。 阮溪坐的是另外一辆车,温棠正要走过去接她。 结果车上率先下来一个男人。 不是开车的尹嘉,而是…… 是商景行,封砚辞也看到了。 商景行先一步下车,替阮溪拉开了车门,阮溪下车,两人拿上装备并肩走了过来。 看到商景行走近,封砚辞手下意识搭在了温棠肩上,轻轻一哂:“这么自觉?这是来负荆请罪了?” 第161章 一个比一个亮 他想过勺子的事封砚辞会知道,但没想到他会知道的这么快。 商景行被问得有些慎得慌,试图岔开话题:“什么什么负荆请罪,我明明是来强身健体的,再说了,夜爬多不安全,多一个人一起更有底。” 是更有底,还是电灯泡? 封砚辞都不想说。 他想岔开话题,那他就索性挑明。 封砚辞凉凉开口:“勺子是清晚治勺,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兄弟一场给你抹个零,给我十万就行。” 一旁的尹嘉尹兴:这一幕好熟悉。 学以致用,爷就是爷。 商景行一度感觉封砚辞是在坐地起价,勺子送去鉴定的时候他拍了照,现在掏出手机试图搜同款。 在看到商品标价比封砚辞报的价还要高的那一刻,他沉默了。 真不错,还得是他奶奶,偷个勺子十万块。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简直掏的他肉疼。 商景行还在诽腹,封砚辞凉凉的眼风不由得刮了阮溪一眼,神色不明。 阮溪感觉后背凉飕飕的,眼珠子转悠试探性地斜了斜。 她对商老太太偷勺子的事全然不知,眼前的景象只是让她觉得自己这位“毫无人性”的小叔对商景行的出现不满,所以在和商景行翻旧账。 祸不及无辜。 阮溪赶紧解释,试图撇清关系:“我发誓,他的出现和我没关系。” 手机“叮”的一声响,是转账到账的提示音。 封砚辞扫了眼屏幕,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敲,那点漫不经心的视线才算从阮溪身上挪开,又落回商景行身上,语气又淡又冷:“商总大气。” 商景行心疼得直抽抽,捂着胸口龇牙咧嘴:“是封总够狠,那勺子我一定供起来,天天上香,不然对不起我这十万块。” “随你。”封砚辞淡淡应着,话锋却又绕回阮溪身上,“和你真没关系?” “千真万确!”阮溪举起双手做发誓状,生怕他不信,急忙把前因后果扒拉出来,“他那破车在路上抛锚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正巧我们的开车路过,他死皮赖脸蹭车也就算了,听说咱们要夜爬,硬要跟来凑数,我拦都拦不住!” 阮溪说的是真的。 他把老太太送到老宅,车都没来得及下就带着勺子直奔鉴定中心。 谁也没想到回来的路上车子抛锚了。 这么小几率的事都让他给碰上了。 他正觉倒霉的时候,又意外幸运的遇见了阮溪的车。 但这话听着,商景行还是不乐意了,反怼:“什么叫死皮赖脸?我那是合理求助,再说了,夜爬多刺激,带带我怎么了?你就是小气。” “我小气?”阮溪挑眉,“你掏十万块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大方了?” 商景行被噎得一哽,又不服输,“那能一样吗?那勺子是福是祸都不好定义……” 话没说完,就被封砚辞一个眼刀剜了回去。 几人正拌着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汽车鸣笛的声音,一道亮眼的车灯扫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众人下意识回头,就见一辆白色的小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连帽卫衣,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的男生,眉眼干净,透着股少年气,正是标准的青春靓丽男大模样。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意,开口问道:“请问……谁是温小姐?我是你们叫的男大陪爬,我叫林阳。” “……” 空气瞬间安静了三秒。 温小姐…… 封砚辞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周身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看向温棠:“你叫的?” 温棠一脸懵,摇头,“不是,我没有。” 商景行一眼看穿,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凑到阮溪耳边低声调侃:“可以啊阮大小姐,玩挺花啊,还叫男大陪爬?” 阮溪脸都绿了,急忙摆手:“不是我叫的!我根本不认识他!” “不是你?”商景行促狭地挑眉,“那是谁?总不能真是温小姐吧?” 封砚辞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传递着:“你再废话一句试试”。 商景行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阮溪只好朝温棠投去求救的眼神。 果然,闺蜜是最大的未知数,每次都会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温棠接收到信号,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出来,红着脸解释:“额……刚刚是忘了,那个……是我叫的,我想着夜爬不安全,多个人照应点,而且他是专业的,熟悉山路……” 她声音越说越小,看着封砚辞越来越黑的脸,心里有点发怵。 封砚辞没说话,虽然温棠应下来,但经过刚刚那么一出,他心里已经有了数,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在场的人。 阮溪这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这个不请自来的商景行,还有眼前半路杀出的男大。 一个两个的,是电灯泡开会,一个比一个亮。 他想带老婆找寻一下记忆,怎么就还道阻且长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郁气,冷声道:“既然来了,就一起。” 林阳倒是很有礼貌,笑着道了声谢,然后熟稔地背上双肩包,开始给大家介绍夜爬的注意事项。 一行人终于开始往山上走。 山路蜿蜒,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斑驳的银辉。 商景行体力不算好,爬了没多会儿就气喘吁吁,落在了后面,扯着嗓子喊前面的阮溪:“阮溪,等等我!你属兔子的啊,跑那么快干嘛?” 阮溪头也不回,凉凉地回了一句:“谁让你平时不锻炼,弱鸡。” “我弱鸡?”商景行不服气,“以前学校跑步我哪次不是第一?” 阮溪白了他一眼:“商总自己不都说了那是以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倒是把夜爬的枯燥驱散了不少。 尹兴和尹嘉是安保小队。 向来八卦的尹兴偷偷瞄了那边好几眼,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哥,你说……这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尹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阮溪嘴上嫌弃,脚下的步子却慢了不少,明显是在等商景行。 好像……又有cp磕了。 商景行好不容易追上阮溪,喘着粗气,眼珠一转,“我和你说个事,你别吓着。” “我会被吓着?”阮溪不屑:“除非你原地变成鬼。” 商景行勾了勾唇:“你闺蜜很有可能就是我苦寻了多年的小丫头。” 第162章情妹妹 夜爬的山道上光影斑驳,凉飕飕的风里无端漫开一种古怪的气氛。 阮溪看着前面两道拉开距离的身影,又别头看了一眼商景行。 他说温棠可能就是他苦寻了多年的小丫头……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她能给出的第一反应:“商二少,你该不会是找妹妹找傻了吧?” 商景行带着明确的目的掏出手机,点开了离开酆家那会儿特意导出的监控视频递了过去:“你先看看这。” “什么?是不是你智商失常的证……” 阮溪嘴边的话在接过手机看到监控视频画面的那一幕戛然而止。 她知道酆家很多地方都有监控,也知道自己和林倩倩争执的时候刚好在监控范围内,但她没想到这监控视频会落到商景行那儿。 他拿着视频给她看是什么意思? 是又要替林倩倩帮腔? 不过…… 阮溪一头雾水:“这视频和棠棠可能是你妹的猜测又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怀疑林倩倩才是你妹妹么?这又是整哪出?是又想替林倩倩讨伐我?” “……” 回答她的只有山林里呼啸而过的风,和为数不多的虫鸣。 阮溪见他不吱声,下意识别头看去,结果一看一个不吱声。 左边的商景行正拉开了冲锋衣的拉链,随即又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阮溪下意识抱胸防御:“你你你……这这这,是是是……是要对我做什么……” 商景行睨了她一眼,“就你那三两肉,谁稀罕。” 阮溪正想要回怼,商景行又抬手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玉扣递了过去。 “瞅瞅,这和你调包的那枚玉扣有什么区别。” 阮溪看着递过来的小东西,眉心一皱,试图辩解,“什么调包,别乱说,我可没有。” 商景行:“障眼法骗骗别人可以,骗不了对你熟悉的人。” 阮溪打着哈哈:“不是,调不调包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我没偷没抢没犯法。” 玉扣是自己掉她兜里的,和偷和抢根本沾不上边,至于犯法之说就更不可能了。 那玉扣本来就是棠棠的东西,她最多就是帮了个物归原主的忙而已。 商景行再一次提醒:“不和你耍嘴皮子,你先看看东西。” 话落,他将手电筒的光照射过去。 阮溪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在看清楚手心的那枚玉扣的那一刻,彻底愣怔住。 这枚玉扣……和温棠的那枚玉扣料子一模一样,不仅料子一样,连上面的缠枝纹雕刻工艺都如出一辙。 她仔细瞧看完,将玉扣递回给商景行,猛地一激灵:“我明白了。” 商景行一脸期待地看着阮溪。 阮溪恍然大悟,“你是想和我炫耀,棠棠的玉扣就是出自于你们商家的工艺,是吧?” 毕竟商景行对珠宝事业的热爱,她也有所耳闻过。 好端端,突然取下玉扣给她看,又制造那么大一个噱头说温棠可能是他妹妹,不就是想借着玉扣来彰显他们商家的独特工艺,来她面前炫耀他这些年事业做得有多风生水起嘛。 啧啧,这男人,什么时候这么爱显摆了,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不过,她阮溪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他套进圈里。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商景行,你这炫耀的伎俩可不够高明啊。就算棠棠的玉扣是你们商家的工艺,那又能说明什么?难道就因为你事业有成,就能随便认妹妹了?你看看我,我是不是也像你妹妹。” 她这个脑回路,倒没让商景行太意外。 不过她刚刚说的是“棠棠的玉扣”,也就是说他的猜想得到了验证——那枚真玉扣本来就是温棠的,是阮溪意外发现林倩倩脖子上的玉扣,这才顺水推舟,来了个偷梁换柱! 商景行将玉扣重新戴回脖子上,意味深长地寻思一番,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嗯……像,特别像,你简直像极了我的情妹妹,阮大小姐喊声商哥哥来听听。” “……” 又是那个暧昧专属的称呼。 不是……绕着绕着,怎么又挖坑把自己埋进去了? 阮溪发现了,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她是说不过商景行的。 看他这样子,刚刚的话无非就是拿着她在逗乐罢了。 棠棠和他们商家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可能是这狗男人苦寻了多年的妹妹。 从山脚下到山顶洞观景台距离挺远的,爬上去最少都需要三个小时打底,但陪爬男大带他们走的是小路。 时间可以大概缩减一个小时,也就是说原本三个小时的路程只用两个小时就可以到达,不过小路不如大路那么好走,越是往上路越陡,树丛也逐渐增多。 温棠和封砚辞跟随着尹嘉和尹兴的步伐已经领先了一大步,没了影。 走着走着,到了一个陡坡,陡坡那又特别多形状奇怪的石头。 陪爬男大先一步跨了上去,随即回头,伸手,想拉阮溪。 阮溪之所以叫陪爬就是给自己留的后路,万一体力不支,或者有什么突发情况,好指望着陪爬男大救场。 这个时候,她当然没打算客气。 就在她抬手要伸出去的那一刻,被一只大手抢了先。 商景行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抓着他借力一步跨上去,上去后,还不忘比了个大拇指:“该说不说,这钱该花!” 阮溪就差没把白眼翻出来贴他身上:“不是,商二少,你要不要脸啊?人是我请的,人也是想拉我的,你凑什么热闹?” “你不是造谣说我喜欢男人?我只是落实给你看。” 商景行说完伸出了自己的手。 阮溪说不过他,气得叉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不想搭理他,于是决定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她没有把手放上去,而是自己攀着旁边的大石块借力迈了上去。 商景行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连连鼓掌:“你真棒!” “……” 阮溪咬了咬牙,气鼓鼓地别开他就走。 翻过这些奇石,在快要登顶的位置遇见了温棠他们。 沾着月亮的光,还不到两个小时,一行人就都登上了山顶。 走到露营区的观景台,半个京城的夜景一览无余。 璀璨的灯火如繁星般洒落,将这座繁华都市的轮廓清晰勾勒。 远处的高楼大厦,像是巨人屹立,彰显着城市的雄浑与壮丽。 近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灯光闪烁,宛如一条流动的光河,诉说着都市的热闹与喧嚣。 所有登山途中的疲惫都被眼前的美景冲刷掉,阮溪和温棠并肩而站,静静地沉浸在这迷人的夜色之中。 而封砚辞和商景行的心思却没有在眼前的景致上,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定在旁边的山楂树上。 不知道是气候的问题还是怎么,今年的山楂比往年熟得要晚,换做往年这个时候树上都只剩叶片了,但眼前的枝桠上还挂着刚熟透的红彤彤的果子。 温棠和阮溪还在贪恋着夜色。 封砚辞和商景行步伐一致上前,不约而同看着温棠异口同声,问:“有没有想起什么?” 第163章是他的初恋? 夜风卷着山顶的凉意还夹带着几分山楂的果香,迎面吹来,带起了温棠的发梢 她别头看向两个都在盯着她看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尽是茫然,“想起什么?” 这句反问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封砚辞的目的是想带她故地重游,看让她看到熟悉的东西能不能想起什么。 商景行知道封砚辞和温棠在中坡山初见的故事,所以他在听到阮溪说她小叔要夜爬中坡山的那一刻,他就清楚了封砚辞的用意。 而他和封砚辞的想法一样,想看看温棠去到一个熟悉的地方会不会想起点什么。 这也是他跟着来夜爬的原因之一。 同样知情的阮溪趁着三人说话的工夫,已经溜去一旁山楂树那儿摘了几颗山楂走了过来, 她把山楂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递给了温棠一颗,然后自己吃上了一颗,嚼嚼嚼,还不忘答疑解惑:“一个初恋喜欢吃山楂,一个妹妹喜欢吃山楂。” 温棠从阮溪手里接过来的山楂,已经喂进了嘴里,咬了一口,她先看向封砚辞,“所以你觉得我是你的初恋?” 山楂九甜一酸的口感很适中,绵绵的,香味也很清新。 温棠又咬了一口,然后抬眸看向商景行:“而你觉得我是你的妹妹?” 封砚辞喉结滚了滚,没应声。 商景行垂着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也没接话。 两人都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的帐篷突然“哗啦”一声被拉开,一道清脆的女声跟着传过来:“封总,商总?” 几人闻声看过去,就见帐篷里探出一个女人。 女人一头层次感分明的锁骨发衬得脖颈线条纤细,额前碎发修饰着小巧的鹅蛋脸,身上套着件亮粉色冲锋衣,衬得皮肤白皙透亮,看起来青春又活泼。 商景行和封砚辞看到她,都愣了一下。 阮溪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山楂籽像是某个游戏里的豌豆射手,接二连三地发射出来。 这不是庄明月吗? 在她的印象里,庄明月不论是和封砚辞还是商景行,私交都不错,算是两人圈子里都能说上话的人。 温棠敏锐地察觉到阮溪的反应,悄悄往她身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这是谁啊?看着跟你们挺熟。” 阮溪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飞快输出:“庄明月,业内超厉害的心理咨询师,平时忙得人影都见不着,怎么跑这儿来了?” “庄明月?”温棠眉心微皱,总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就好像在哪听到过。 记起来了。 这个名字,素食宴上,她在孟瑶的口中听到过。 当时孟瑶在说教阮溪,原话好像是:“你年纪轻,有些事可能看不透。就拿你小叔来说,据我所知,当年他对庄家的独女庄明月爱得死去活来,到头来还不是不了了之,转头就娶了别的……” 温棠还在回想,庄明月就已经笑着走了过来。 山风卷着碎发往脸上贴,庄明月抬手随意地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脑后,指尖穿过发间,利落一抓,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发圈,手腕一转,三两下就扎成了一个蓬松的高马尾。 发尾堪堪垂在颈后,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着,反倒添了几分随性的活力。 她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一双杏眼明亮有神,手里还捏着两颗红彤彤的山楂,指尖随意地转着,走到几人面前,落落大方地打招呼:“真巧,我刚歇下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没想到真是你俩。” 说着,庄明月自然地把手里的山楂喂进嘴里咬了一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练又亲和的劲儿。 温棠看着庄明月手里的山楂,又想起阮溪刚才的话。 难道……庄明月就是封砚辞的初恋? 那刚刚封砚辞又为什么要问她想没想起什么? 莫名其妙。 阮溪也正盯着庄明月咬山楂的动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眉头皱成了川字,凑近温棠耳边:“跟你说,这女人看着随和,实则段位超高,特别会拿捏男人的心思,虽然小叔不是那种爱红杏出墙的男人,但遇上庄明月,棠棠你可得注意点……” 阮溪这话倒没说错,庄明月常年做心理咨询,最擅长察言观色,几句话就能让人卸下防备,圈子里不少人都愿意找她倾诉,男女老少通吃。 不过阮溪不知道的是,庄明月的“拿捏”,从来都是基于专业的疏导,和情爱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半点不沾边。 封砚辞看着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两人,眉峰微挑,刚要开口解释,商景行已经先一步出声,看向庄明月:“庄顾问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 “我来这边做户外心理团建调研,顺便露营,看看明天早上的日出。” 庄明月耸耸肩,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温棠身上,眼里多了几分探究,“阮小姐我认识,她旁边这位是?” 封砚辞往前迈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温棠挡在身后,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温棠。” 这话一出,空气里的微妙感又添了几分。 温棠的印象里封砚辞对自己的占有欲很强,可此刻,在这个肤白貌美的女人面前。 封砚辞介绍的是她的名字,而没有夹带她和他之间的关系。 庄明月职业毛病犯了,捕捉到了那点微不可察的端倪。 她挑了挑眉,目光在温棠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封砚辞和商景行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有点破,先是笑着朝阮溪打了招呼,“阮小姐,好久不见!” 出于礼貌,阮溪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回应,“好久不见。” 随即,庄明月又朝温棠伸出了手:“温小姐你好,我是庄明月。” 温棠点点头,礼貌回握:“你好。” 阮溪在旁边看得若有所思,悄悄拽了拽温棠的衣角,用口型比着:“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温棠没理她,目光落在庄明月手里剩下的那颗山楂上,心里的疑惑又重了几分。 眼前这位庄明月,和封砚辞衣帽间里的那张背影照片上的女孩身形极其相似。 刚刚到猜想此刻更明确了。 山风又起,卷着山楂的香气漫过鼻尖。 庄明月收回手,刚想说些什么,商景行的话抢先一步插了进来。 “温小姐,既然碰上了,你……你要不要和庄小姐深入了解一下?” 这话一出,三道诧异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商景行身上。 第164章来啊,互相伤害 人在尴尬的时候都会装作很忙。 商景行察觉到三人投来的目光,开始抓耳挠腮,完事后又开始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整理完衣服又摸上了鼻子。 空气的流动在这一刻变得紧绷起来。 温棠和阮溪的第一反应都是,商景行不地道,看热闹不嫌事大。 明知道庄明月的存在不一般,还问她要不要和她深入了解? 名正言顺的妻子和丈夫的初恋,能深入了解什么? 了解他更爱谁? 还是了解他们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故事…… 封砚辞倒是听懂了商景行的话,商景行问温棠要不要和庄明月深入了解一下,意思是想打着“交友”的幌子,然后让庄明月以心理医生的身份介入温棠的世界。 他急于帮温棠寻找忘掉的记忆。 如果没猜错,在这里偶遇庄明月极有可能就是商景行故意安排的。 封砚辞锐利的目光紧紧逼着商景行,意有所指:“商总,先不说结果怎样,但当下,你这只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一句商总,便是划开了泾渭分明的界限。 他生气了。 商景行了然,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 他朝封砚辞投去一个求饶的眼神,打着哈哈:“长吗?还好吧,多个朋友多条路。” “多条路?”封砚辞扯唇:“商总操心别人的事之前,不如先想想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 商景行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僵住,强装镇定:“我能有什么烂账?封总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 封砚辞往前半步,气场全开。 “当年是谁被家里催婚催得走投无路,哭丧着脸求庄顾问假扮女朋友,还特意定制了情侣款袖扣,结果见面当天紧张到把咖啡泼在未来丈母娘身上,被商老太太罚跪祠堂半宿。” 这话一出,阮溪眼睛瞬间亮成灯泡,把自己刚刚还提醒温棠提防庄明月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秉着“打探敌情”的出发点,她凑到庄明月身边,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八卦:“欸,说说,真的假的?商二少还有这社死名场面?” 庄明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点头:“嗯,有这么回事,当年商总说只要我配合他演一场戏,不仅给双倍酬劳,还答应帮我处理工作室的纠纷,不过我没要酬劳,就当是看他被催婚催得可怜。” 这话无疑是坐实了封砚辞的说法。 商景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反击:“大哥别说二哥,你以为你好到哪去?” “当年你为了推掉和某家千金的商业联姻,找庄顾问假扮未婚妻,还编了个非她不娶的深情戏码,结果被你奶奶一眼看穿,逼你带庄顾问去祭祖,你惊得半夜动用私人飞机送庄顾问去度假,让她赶紧跑路,你忘了?” 封砚辞下意识看了温棠一眼,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却没否认:“我那是权宜之计,总比某些人连戏都演不好强。” “你强你强,就你强。” 商景行气得不行。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庄顾问后来帮你圆了性格不合和平分手的谎,你以为你能那么容易脱身?还好意思反过来指责我?” 封砚辞眼神一沉:“就事论事,今晚这事你不地道。” “地不地道的你说了不算。”商景行梗着脖子,“来啊,互相伤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揭老底,谁也不让谁。 这么有意思的场面,阮溪第一次见。 谁懂啊,有种愿望成真的爽感。 以前才初中那会儿,她就盼着毒舌的小叔和同样最毒的商景行来一场这样酣畅淋漓的“对战”,没想到如今真的亲眼见证了。 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看向庄明月求证。 庄明月也不藏着掖着,偶尔补充两句细节:“商总当年确实紧张到语无伦次,封总不紧张但可以说是全程高冷,生人勿近的气场震慑四方,要不是我提醒他牵个手,撑不过三秒长辈就要起疑。” 趁着两人斗嘴的间隙,阮溪好奇地问:“庄顾问,你怎么这么厉害,还帮这么多人挡催婚啊?” 庄明月笑了笑,随手把山楂核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解释道:“我是庄家独女,家里催婚催得紧,我自己又是不婚主义者,不想被婚姻束缚。久而久之,就练就了一身应付长辈的本事。” “后来朋友知道了,就总来找我帮忙协议假扮男女朋友,我看顺眼的就答应了,权当是互相帮忙,大家各取所需。” “我做心理咨询师,本来就是帮人解决烦恼,应付催婚也算是另类的心理疏导吧。不过我有我的原则,只假扮,不越界,事后互不打扰,大家都清楚底线。” 阮溪了然,想到自己“打探敌情”的出发点,又追问:“这么说,你和我小叔之间……” 庄明月毫不犹豫,一脸真诚:“绝对的革命友谊!” 她想到什么,反问:“说真的,一个是你小叔,一个是你的过去式绯闻官配,你肯定比我了解他们俩,你说谁最后会赢?” 这问题问到了阮溪的舒适区。 “这结果很明显啊,耍无赖我小叔肯定耍不过商二少,但要是争辩赛……那就不绝对了。” “我小叔出了名的头脑风暴王,思路清晰口才了得,商二少虽然也不差,可遇上我小叔这种逻辑缜密的,还真不一定能占上风。” 阮溪摸着下巴,看得起劲。 “不过,话说回来,商二少也有他的优势,他脸皮厚啊,为了达到目的能不择手段,说不定会用些出其不意的招数,所以这两人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 温棠站在一旁,几次想插话都被两人的争执声盖过。 她听着听着,原本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她好像明白了。 庄明月压根就不是封砚辞的初恋,而商景行问她要不要和庄明月“深入了解”,也不是她猜想的那样。 商景行是想让庄明月以心理咨询师的身份,帮她做心理介入。 毕竟庄明月是专业的,或许真的能帮她唤醒一些丢失的记忆。 封砚辞之所以不满,是因为商景行没提前跟他商量,擅自替她做了决定。 他是在护着她。 而商景行反击,不过是被戳中了痛处,拉着封砚辞一起下水。 两人还在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你少转移话题,今天这事没完。”封砚辞冷声道。 “没完就没完,谁怕谁?你以为就你有黑历史?我还知道你当年……” 就在这时,温棠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喧闹的场面安静下来:“别吵了。” 封砚辞和商景行同时看向她,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温棠迎上两人的目光,别头缓缓看向庄明月:“庄小姐,我愿意试试。” 第165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这话一出,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温棠身上。 温棠作出这个决定是深思熟虑过的。 找寻记忆和找亲生父母在她看来不一样。 孤儿院背后藏着的黑暗如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估计不会相信, 她不知道自己过去忘记过什么,但她清楚自己对梅姨的好人滤镜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自己对未知记忆的恐惧和孤儿院的水深火热比起来,没有可比性。 如果牺牲她一个人的安稳,能换来孤儿院那些孩子的平安,能揪出背后的黑手,那这点害怕又算得了什么。 她期望自己想起来的记忆,能帮助孤儿院找出那个幕后最大的boss。 温棠看向庄明月,启唇:“不过不是在这,庄小姐,方便去你工作室吗?” 庄明月还没回答,封砚辞就抢先一步夺走了话头。 他的眸光定在温棠身上,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你确定想好了?” 温棠毫不犹豫地点头:“嗯,你会陪我的对吗?” 封砚辞劝诫的话,在触到温棠眼底那抹近乎执拗的光时,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担心那些尘封的记忆,会刺得她遍体鳞伤。 可他更懂,她决定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更改。 更何况,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封砚辞默了默,沉声道:“我陪你去。” 商景行原本还梗着的脖子软了下来,脸上的怒气散了大半,瞥了封砚辞一眼,没再贫嘴,只低声嘟囔了句:“我就知道,她心里有数。” 阮溪对温棠确诊解离症的事全然不知。 此刻,听着他们好像加了密一样的对话一头雾水。 她凑到温棠身边,挽上了她的胳膊,不明所以地压低声音追问:“棠棠,你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要做心理治疗啊?” 她刚刚顾着凑热闹,只当是小叔和商景行在拌嘴,压根没把两人的争辩往温棠身上想。 商景行看见阮溪这副傻愣的模样,没忍住插了句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塑料姐妹花,说的也就是你这种了吧,温棠有解离症,可能忘记过一些记忆。”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在了阮溪头上,顷刻间,脑袋晕乎乎的,天旋地转。 她脑海里飞速闪过刚才商景行和小叔唇齿之争的场面…… 小叔紧绷的脸色和句句维护温棠的态度,再联想到商景行方才脱口而出的话,一个荒诞又让她心惊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该不会,商景行说的是真的,温棠真有可能是他苦寻了多年的小丫头吧? 这个想法刚冒头,就把她搅得头昏脑胀。 她的前任绯闻官配是闺蜜的哥哥,而闺蜜的老公又是她小叔,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简直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这样的话,她和商景行岂不是…… 阮溪像是一只漏气的气球,一下没了气。 庄明月看着几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颔首道:“那我先回去准备,明天一早,工作室见。” …… 日升月落,昼夜交替。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山雾还没散尽,几人已经坐上车下了山,直奔庄明月的工作室。 工作室的地段很僻静,周围绿树环绕,环境清幽,一栋精致的三层小楼,外观简约而不失格调,天蓝色的墙面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门前的院里有一个小小的花园,种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花草,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香。 里面的装修格调也很舒适,暖色调的灯光柔和不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柠檬香,人一走进去就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庄明月引着温棠走进最里面的那间诊疗室,让她在柔软的躺椅上躺下,旋即拿过来一个螺旋式的摆锤,最后在温棠左侧斜前方坐下。 “其实你的情况商总昨晚就和我打过招呼了,放轻松,跟着我的声音走就好,不用有任何压力。” 外面的会客区,在场的三人都没说话,空气里静得能听见秒针走动的声音。 封砚辞靠着落地窗,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诊疗室的门,他的指间掐着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一次次拿起在鼻尖嗅了又嗅。 商景行摩挲着手里的玉扣,神色冷肃,心里无比忐忑,甚至开始反思起来,自己是不是把人逼得太紧了些。 阮溪坐在沙发上,紧紧抱着抱枕在心里默默祈祷。 诊疗室里,灯光暗了下来,庄明月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一点点拂过人心头的褶皱。 “现在,闭上眼睛,深呼吸,想象你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慢慢地,一步一脚印,好,缓缓地缓缓地走近……” 温棠闭着眼,睫毛轻颤,随着庄明月的引导,慢慢沉入意识深处。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看到门把手了吗,好,抬手握上去,打开,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光影晃动的走廊里,那扇门清晰地出现在她面前,她一步步往前走,指尖触到那扇冰凉的门把,轻轻一推。 门开了。 刺眼的光涌进来,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挡,光没了,她走进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巷子里。 巷子的地面铺着崎岖不平的小石头。 不远处,一个男人腋下夹着一个小女孩在狂奔。 小女孩在拼命地哭喊。 温棠冲上去想要从男人手里解救小女孩,可等着她的是一团白雾,她刚扑上去,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她拼命地往前追,白雾又渐渐散去,前面的路变得清晰可见,她追到了巷子尽头,看见男人将小女孩绑上了面包车。 男人抬头的那一瞬间,画面猛地被放大,男人的脸在她眼前无限扩张,唇角勾起的笑容阴冷又诡异,右手虎口处的黑痣,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格外醒目。 “你是谁?你要带她去哪?”温棠终于喊出了声,声音嘶哑得厉害。 可回应她的只有面包车刺耳的轰鸣声,车子扬长而去埋没在白雾里…… “不要……不要走……” 她又开始追,可雾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像是一团滚滚的浓烟席卷而来,将她彻底吞噬掉。 “啊……不要……” 温棠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庄明月连忙上前扶着她缓缓坐起后,递过去一杯温水,轻声安抚:“别怕,已经没事了。” 温棠攥着水杯的手还在发抖,目光涣散,嘴里反复喃喃自语:“我看到了……看到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166章划分了连带责任给她 温棠放下手里的水杯,双手抱着头拍击,还在喃喃自语:“是在哪见过呢,是在哪……在哪?” 庄明月看着她,轻声喊唤:“温小姐……温小姐?” 温棠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回应。 庄明月抬手握住了她拍击脑袋的手,“温小姐,你还好吗?” 冰凉的指尖被温热的触感包裹住,温棠终于冷静下来,她抬眸看着眼前的庄明月,“抱歉,庄顾问,我明明看到了,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可睁开眼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 庄明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你这种情况很正常。” 温棠投去迫切的目光,“要不……麻烦你再帮我催眠一次,可以吗?” 庄明月摇头:“不可以,温小姐,不是我不帮你。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梦境里看到了什么,但根据你的状态反馈来看,一定是让你内心极为不安和恐惧的东西。短时间内再次进行催眠,很可能会对你的精神造成更大的刺激和伤害,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庄明月拿过一颗水果糖递过去,“我们先缓缓,等你状态好一些,我们再一起想想其他可行的途径,说不定放轻松,你就能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那张脸了。” 会想起来吗? 温棠表情显得很茫然。 她接过糖果,撕开糖衣,把糖喂进了嘴里。 但当下确实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庄明月拿过桌上的水壶,“你先坐着缓缓再走,我去添点温水。” 温棠点头。 庄明月起身出去。 她一出去,门外的三人立即迎了上来。 “怎么样?”封砚辞冷俊的脸面露担忧。 庄明月摇了摇头:“不是很好,温小姐受过的刺激很重,不能急,要放松,慢慢来,让她缓缓等下再走。” 说完,庄明月就真的去打水了。 听见这话的封砚辞,刀人的眼神毫不避讳地落在了商景行身上,冷不丁甩出三个字:“满意了?” 商景行摸着鼻子没说话。 当下的结果确实告诉他,是他太心急了。 先不说dna鉴定结果还没出来,就算出来了,确认了温棠就是他苦寻多年的小丫头,他也不该这么着急的。 场面一度冷沉。 阮溪唇瓣微动,话还没出口,封砚辞的眼神就杀了过来。 “忘了和你说,秦女士给你物色了几个相亲对象。”封砚辞说着看了一眼腕表,“现在还早,来得及,十二点开始,一个小时见一个。” 阮溪一脸苦相,嗓子拔干,只敢小声嘟囔:“不是……不地道的又不是我,为什么遭殃的是我?” 封砚辞蹙眉:“你上部短剧演的蚊子?” 阮溪:“……” 理智告诉她,小叔现在很生气。 根据推测来看,这位阎王爷是划分了连带责任给她。 昨晚,夜爬的消息是从她这得到的,商景行也是她带去的山脚下,所以造成现在的结果,她有责。 阮溪像吃了黄连一样难受,硬着头皮:“我暂时,暂时没有谈婚论嫁的打算。” “谁要你谈婚论嫁了?”封砚辞有意所指:“是要你相亲,找个能看对眼的谈谈恋爱,免得没见过什么人到时候又被骗。” 这个“又”字用的妙啊。 阮溪下意识瞥了一眼商景行,也意有所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那你报警,先抓他。”封砚辞凉凉地扫了商景行一眼,随即抬脚走进了治疗间。 “……” 阮溪看向商景行,这次,空气里飘散着点奇妙因子变成了尴尬。 商景行索性转身下楼,想去把费用结了。 阮溪以为她是要走,忙不迭地追。 商景行步子没停,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在西装裤兜里,背影挺拔得有些冷硬。 阮溪小跑着追上去,嘴里还在念念叨叨:“你跑什么跑,这事你占大头,凭什么就我挨骂?我小叔就是看人下菜碟,有本事冲你去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前方的人影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阮溪光顾着说话,压根没看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商景行的后背上。 那后背硬得跟块铁板似的,震得她额头一阵发麻,疼得她倒抽凉气,下意识捂住额头蹲下身,“嘶~商景行你有病吧,停都不知道说一声,我今天是招谁惹谁了?” 商景行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峰微挑,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账想怎么算?” 阮溪捂着额头,抬头瞪他,视线在扫过他那张俊俏的脸时,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她倏地站起身,也顾不上疼了,一把拽住商景行的胳膊,“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商景行皱眉,想抽回手:“去哪?” “别问,去了就知道。”阮溪不由分说,拖着他往外走。 商景行被她拽着,步子踉跄了一下,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到底还是由着她去了。 阮溪开着车子驶进一家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停稳车,下车,进电梯,电梯到了,一系列动作行如流水。 阮溪熟门熟路地带着商景行拐进了一家装修精致的女装店。 店里的导购笑着迎了上来:“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 商景行跟在后面,双手依旧插在兜里,看着阮溪在衣架前挑挑拣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行,算我赔罪,想买什么随便挑,记我账上。” 他以为阮溪就是想借着买衣服敲他一笔,心里已经做好了被狠宰一顿的准备。 阮溪头也没回,冲导购员扬声:“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麻烦帮我拿一下,要最大号的!” 导购员愣了一下,还是应声去了库房。 商景行的眉峰微蹙,阮溪的身形娇俏,怎么看也和最大码沾不上边。 没一会儿,导购员就按阮溪的要求拿来了那几件衣服。 阮溪接过衣服看了看大小,满意的点了点头。 衣服调好了,她的目光快速在店内扫视,最后指着门口橱窗里假体模特头上的东西,启唇,“那个卖吗?” 导购有些不明所以:“额……那是模特的假发,不卖的。” 阮溪点头,走过去一把从假体模特头上薅下那个假发,又走回来将假发递给了导购:“不卖那就送,我冲张卡,这送我。” “……” 商景行对女装虽然不了解,但对国金商场的消费还是清楚的。 这里又是知名的女装大牌,冲卡的最低档都是六百万起步。 这位大小姐真是“豪”无人性。 阮溪像是读懂了商景行的腹诽,回头,抬手朝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把心搁肚子里,我不刷你卡!” 小叔给她开通得亲密付她都没用过。 相亲的大锅从小叔那来,那这口“恶心”也要往小叔身上出。 商景行看着阮溪,脸色沉了下来:“不是,搞报复性消费?就算是你自己买单,也不至于给自己买一堆肥肠吧?” 大的没法穿的衣服不就是肥肠? 这个比喻倒是挺有趣。 阮溪挑了挑眉,双手环臂,一字一句道:“谁说我是给我自己买的?” 商景行看到她眼神里的狡黠,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试探性启唇:“等等……你,你该不会,是,是想让我男扮女装,替你去参加相亲局?” 第167章做人不能这么双标 阮溪拇指与中指相捏,打了个响指:“bingo,恭喜你答对了!” 商景行眉头蹙得紧得都能夹死蚊子,往后又连退了几步“不是,大早上的你在这做什么白日梦,想让我男扮女装替你去相亲?除非我脑子进水了。” 话落,他转身就走,结果阮溪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抱住了他的手腕。 她脸上狡黠换成了蛮横:“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要不是你对棠棠不地道,我能被小叔揪着去相亲?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你惹的,凭什么要我来受这份罪?” “我对温棠不地道是我的事,我会和她道歉,你相亲是你小叔的决定,两件事没什么联系。” 商景行试图抽回手。 他嘴上说得轻松,实则心里发虚,其实他清楚封砚辞给阮溪安排相亲的用意。 阮溪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呼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眼眶倏地红了。 她松了手,后退一步,双手抱臂,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商景行,你能不能做个人?过去对我冷暴力的事你是一点也记不着了?你知不知道那段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从眼眶夺出,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声音也哽咽起来:“现在不过是让你帮我挡个相亲局,事情还是由你引起的,又打算置之不理,让我一个人……” 说着说着,她还抬手抹了把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周围的导购员早就停下了手里的活,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满是八卦。 商景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哭诉打得措手不及。 他看着她这副快要哭晕的样子,再听着周围隐约的议论声,没一会就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去,我去,行了吧?活祖宗。” 阮溪听到这话,瞬间收了眼泪,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眼底又恢复了狡黠的笑意,“早说不就完了,害我费这劲干嘛?赶紧的,换衣服去。” 话落,她把买好单的小香风套装递了过去。 变脸比翻书还快。 商景行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当场把自己脑袋里的水倒一倒。 他怎么就忘了,她这两年进军了短剧市场这回事? 商景行头皮发麻,黑着脸进了试衣间。 阮溪在外面敲着门,催命:“快点快点,别磨蹭,害什么羞,就当玩角色扮演了。” “闭嘴。”商景行咬牙切齿,认命地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在一旁。 他盯着那套衣服,手指悬空半天,才闭着眼一把抓过,极不情愿地往身上套。 布料贴着皮肤的瞬间,那股异样的别扭感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刚穿好,阮溪就推门闯了进来,目光定格在他身上的那瞬间,“噗……商景行,这衣服穿你身上简直绝了,活脱脱一个偷穿妈妈衣服的叛逆儿子!” 商景行的脸黑得能滴墨,“阮溪!” “好好好,别生气,我不笑。”阮溪强忍着笑,拿过那顶棕色长卷发假发,“把假发戴上,再化个淡妆,保证没人认得出你,放心,今天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商景行还没反应,阮溪就已经将假发套在了他头上。 假发的发套勒得他头皮发紧,几缕卷发垂下来,遮住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愣是添了几分违和的娇柔。 阮溪围着他转了两圈,满意地点头,随即又从包里拿出一堆化妆品,折腾:“来,把脸装修一下,小娇妻就到位啦!” “gun。”商景行偏头躲开,耳根都红透了。 “装不装?”阮溪挑眉,作势要喊,“不涂我就喊人了啊,说这里有个帅哥……” 商景行猛地抬手捂住她的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装。” 阮溪得逞地弯起嘴角,踮起脚尖。 商景行皮肤白,粉底省了,随后就画了下眉毛,打了点腮红。 最后,阮溪小心翼翼地,给他涂上她刚刚特意去买的斩男色口红。 冷硬的膏体带着一股巧克力的香味飘进鼻腔……商景行浑身僵得像块石头。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等全套装扮搞定,阮溪拉着他走出试衣间,店里的导购员们憋笑憋得满脸通红,一个个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 有个年轻的导购实在没忍住,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又慌忙低下头,用口型对旁边的同事说:“救命,好……好笑。” 商景行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匆匆忙忙逃离店面。 相亲的地点在一家西餐厅。 来的路上,阮溪将极简版的相亲对象资料发给了商景行。 男人叫卢翔,三代从商,目前是一家即将上市的公司的ceo。 男扮女装的商景行准时赴约,他抿了一口美式,苦味还没在舌尖散开,对面的卢翔就开了口。 “阮小姐,我看过你的资料了,我这人做事不喜欢磨叽,先把规矩说清楚。” 卢翔将手机倒扣在桌上,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目光里带着很明显的审视。 “如果想跟我处对象,甚至结婚,那你得上嫁到我们家。” 商景行握着杯子的手指顿了顿,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卢翔像是料到她的反应,慢条斯理地解释:“说白了,就是你搬到我家来住,家里的大小事都听我的安排,你的工作要是跟家里的事冲突,就直接辞了,孩子以后必须跟我姓,你这边的亲戚往来,也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往前倾了倾身,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负责养家,你只需要顺着我的意思来就行,这不是商量,是前提。你要是觉得能接受,我们就继续聊,接受不了,今天这杯咖啡就当我请了。” 看着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本来只打算应付了事的商景行突然来了兴趣。 他放下手里的咖啡,勾唇:“翔总是吧,我不评判你的三观,但就你刚刚说的这些条件,我翻双倍满足你,然后你入赘到我们家怎么样?” “入赘?”卢翔脸色变了,“你这不是侮辱我吗?” “你跟我提就叫上嫁,我跟你提,甚至条件还高于你就叫侮辱你?”商景行听笑了,“做人,不论性别,就是说不能这么双标。” “欸,你说谁双标?”卢翔气愤地拍桌子,卢翔被戳中痛处,腾地站起来指着商景行的鼻子骂:“你他妈少在这装腔作势,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高攀不起的大小姐?” 商景行挑眉,慢条斯理地起身,他掸了掸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凉飕飕的:“总比某些人空长个男人样,满脑子都是自私双标的破烂心思强。” 这话彻底点燃了卢翔的火气,他伸手就要推搡商景行,嘴里污言秽语不断:“老子今天非让你服个软!” 不远处卡座的阮溪看得心头一跳,赶紧放下咖啡杯冲了过去。 “聊着聊着怎么还动起手来了?有话好好说。” 阮溪伸手想去拉架,却被失去理智的卢翔扬手一挥,脸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倒抽凉气。 商景行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刚刚还带着戏谑的眉眼,此刻覆满了寒霜,“我的人你也敢动?给你脸了?” 话落,他两手一抬掀翻了面前的餐桌。 桌上的餐盘噼里啪啦摔了一地,咖啡液溅了卢翔一身。 不等卢翔反应,商景行攥着他的衣领,一拳就砸了上去。 第168章遇上一样的“神” 卢翔被这一拳打得踉跄后退,嘴角有血渗出,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对面的人:“你他妈敢打我?” 事已至此,商景行声音也不夹了,眼神冰冷,一字一顿道:“打的就是你。” 卢翔听着这声音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诧异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人,“你,你……你是男的?” 商景行面色冷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撸起了衣袖,“是男是女跟教训你不冲突。” 卢翔听着这浑厚的声音,看着他撸起的手臂,脸色骤变。 答案昭然若揭。 这……这……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这个一直呛他话的家伙,居然是个男人……男扮女装的? 卢翔的目光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女人,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你们特么合起伙来耍我?”他怒吼一声,挥拳再次冲向商景行,势必要讨回刚才那一拳的耻辱。 “砰!” “啪!” 场面一度混乱,幸好警察及时赶到控制了局面。 …… 警局,调解室。 “姓名。” 商景行不吱声。 阮溪扯了扯他的衣角,人也无动于衷。 阮溪只好扯着微笑回应:“他叫商景行,我叫阮溪。” 警察的目光落在商景行身上,刚要说什么,阮溪的声音就又响起。 “额……警察叔叔,内个……” 阮溪的目光瞥了一眼商景行,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这儿不正常,所以我才替他回答。” 话刚落,商景行灼热的视线落在了阮溪身上。 而另外几道奇异的视线则纷纷落在了商景行身上。 警察打量着右侧这位叫商景行的男士,看着他身上的着装,唇边蹭花了的口红,以及头上歪了的假发,陷入了沉思。 脑子有问题? 这模样倒也像。 不过…… 警察还在琢磨,调节桌左边的卢翔坐不住了,朝警察投去迫切的目光:“警察同志,你别听这女的瞎叭叭,这男的脑子绝对没问题,是他们俩合起伙来骗我,这人男扮女装想要骗婚,被我揭穿了后恼羞成怒还动手打人,你们可得给我做主!” “八字都没一撇,到你那就成骗婚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警局你家开的?” 阮溪毫不客气回怼,指了指自己的脸:“是你先动手打了我,我这脸上的巴掌印就是证据,还有,西餐厅有监控,到底是谁先动的手,一目了然。” “你别想混淆视听,谁先动的手不重要的,目前的调性是得搞清楚你们俩居心叵测的用意。” 卢翔的唾沫星子飞溅,“重点是你们俩是在故意设局坑我!” 阮溪也没惯着,出口就是精粹。 不知道是哪句话点燃了卢翔的引线,他当即就要扑上去,被旁边的辅警死死按住。 调解室里顿时吵成一团,一个辩解,一个怒骂,声音搅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粥。 “行了!” 一声厉喝陡然响起,警察手里的笔重重敲在桌面上,眉头紧蹙:“这里是警察局,不是菜市场!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调解室瞬间安静下来。 警察合上了笔录本,“一个个说不清楚,各执一词,监控只能拍到表面,内里的弯弯绕绕还得捋。” 他顿了顿,目光在商景行身上的小香风女装和阮溪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 “碍于情形太复杂,你们三个,全都叫家里人过来,让家属帮忙调解!” 这话一出,除了卢翔,另外的两人都愣住了。 阮溪下意识咬了咬唇。 第一个相亲对象相砸了就算了,人还整到了警察局。 现在还要叫家属过来协助调解?? 她能叫谁? 她那七个哥哥昨晚上忙活完就各回各地去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她和父母关系又说不上多好,要是孟瑶知道她进了局子,指不定会有一场什么恶战。 剩下的……她能想到的人就只有…… 阮溪若有所思地看向商景行。 满脑子都是男扮女装窘况的商景行,刚好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上,确认过眼神,遇上一样的“神”。 两人不约而同掏出了手机。 阮溪打给温棠,商景行打给封砚辞。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 另一边,酆家别墅。 暖黄的灯光漫过卧室的每一寸角落,空气中还飘着沐浴后淡淡的雪松与茉莉混合的香气。 封砚辞刚洗完澡,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肌理分明的锁骨。 他走到温棠身后圈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颈窝,闻闻这又蹭蹭那,小动作一刻不停。 “老婆。” 低沉的嗓音落在温棠的耳畔。 话落的同时,她感觉到后面某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她,下意识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胸膛,“你忍忍。” 离开庄明月工作室的时候,庄明月特意嘱咐要她别太紧绷,回来洗个澡,睡一觉,全身心放松一下。 她刚刚洗过澡了,可神经却不受控的依旧紧绷着,此刻脑袋里还在努力的回想在催眠世界里看到的那张脸,实在没有心思做其他的。 封砚辞继续挑拨,薄唇擦过她的耳垂,声音喑哑得不像话:“庄顾问说了要全身心放松,乖,遵医嘱。”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正要低头去吻她泛红的耳尖,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了这暧昧缱绻的氛围。 温棠明显惊了一下,偏头一躲:“你手机响了。” 封砚辞眉头微蹙,眼底的缱绻还没来得及褪去,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不管它。” 说着,就要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动作。 可那铃声像是跟他作对似的,执着地响着,一声比一声急促。 温棠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万一有急事呢?” 封砚辞刚想说什么,另一道截然不同的铃声紧跟着响了起来。 清脆的调子和先响起的那道低沉的铃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吵闹。 温棠愣了一下,抬眸看向另一侧的床头柜,又看了看封砚辞那部还在响的手机,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封砚辞的脸色也沉了沉,他松开她,走过去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当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瞳孔微缩,脸倏地冷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温棠也看到了自己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她不由得和封砚辞对视了一眼。 随即,两人默契地接通电话,打开了扩音。 温棠的手机听筒里,传来了阮溪带着弱弱的求救声,“棠棠,救救我,救救我!我在淮安路的警察局,你快来捞我。” 封砚辞这边,也传来了商景行那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兄弟,十万火急,来淮安路的警察局一趟,顺,顺便带一套衣服。” 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接通的电话又同一时间挂了。 “……” 温棠皱起眉头看向封砚辞,“你不是说阮阮相亲去了吗?怎么相亲相到警察局去了?” 第169章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篓子 封砚辞顿了半秒,那张帅得很有攻击性的脸上,此刻明晃晃写着你问我我问谁的茫然。 原本的“身心放松”活动被打断,只能不了了之。 他不仅,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更想,把那俩祖宗拎过来问问,是不是见不得他舒坦? 温棠感觉到了封砚辞周身的低气压。 很显然,他也不知道情。 四十分钟后。 墨蓝色的商务车在警察局门口停下,电子车门缓缓平移开,封砚辞迈出长腿下车,温棠紧跟在后面。 洗过澡的两人,出发的匆忙,身上穿着简单的情侣休闲套装。 走进去,脚刚跨进调解室的区域,就透过玻璃隔断看到了里面排排坐的两人。 温棠眸子一眼锁在那个穿着小香风的身影上,目光呆滞住,“封砚辞,你掐下我胳膊。” 同样顿住的封砚辞,也只有唇瓣在动:“你掐我胳膊更合适。” 相亲为什么会相到警察局来,此刻有了答案。 辣眼睛……太辣眼睛了…… 沉默的这一瞬间,封砚辞陷入了深深的反思。 他这么成熟稳重,到底为什么会跟商景行这种脑子缺根弦的人称兄道弟? 温棠足足看了半晌,随即,她转身抬手掐了掐封砚辞的脸颊。 封砚辞蹙眉,嘶了口气,“还真掐?” 温棠松开手,看着男人脸上红了的指印,一本正经地点头:“确认了,不是我没睡醒,也不是出现了幻觉……” 眼前的这一幕就是真实的。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阮溪不想相亲,所以要商景行男扮女装替她,结果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闹来了警察局。 ……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篓子? 看着商景行男扮女装的模样,温棠到底是没憋住,笑得嘴都抽抽。 调解室里的警察听到动静,看到外面的两人,起身走了出来:“你们是谁的家属?” 没等两人回答,警察又注意到了两人身上的着装,“等等,你们俩又是……什么关系?” “夫妻。” “那里面的……” 封砚辞:“一个侄女,一个侄子。” “……” 警察带着两人进了另外一间调解室。 没一会,卢翔的人也来了,不过不是家属,而是律师。 警察调出了西餐厅事发的监控视频,并拿着笔录本跟三位说明了情况。 卢翔的律师在了解完整个事发的经过之后,义正词严地开口:“我的当事人已经向我表达了他的诉求,他不接受私下和解,并且要求对方公开道歉,并且赔偿医药费以及精神损失费。” 见状,封砚辞也没打算浪费时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则电话:“让何英来一趟淮安路警局。” 卢翔的律师听到那个名字,疑惑出声:“何英?是京城那个赫赫有名的何律?” 封砚辞蹙眉,“你有问题?我不能请我的律师?” “何律是你的律师?”卢翔的律师一脸吃惊。 整个京城谁不认识何律? 何律本名何英,是律师界雷厉风行名声在外的金牌女律师。 当年她初出茅庐,就凭着一场证据几乎一边倒的商业侵权案逆风翻盘,硬是把败诉概率九成的案子打成经典胜诉案例,一战成名。 入行十年,凡是她经手的商事纠纷与民事调解案件胜诉率高达98%,从没打过一场败仗,业内人送外号庭审收割机。 更厉害的是,她从不吃资本红利,只认证据和道理,哪怕对方是权势滔天的大企业,只要占理,她照样能把对方辩得哑口无言。 称之为律界的清流一点也不为过,是很多后辈学习的榜样。 后来,听说酆氏集团三顾茅庐,以业内顶尖的薪酬和不干涉办案的绝对自由为条件,才将这位传奇律师收入麾下。 据了解,她的团队不仅为酆氏集团保驾护航,她个人还成为了酆氏集团总裁的私人律师。 而刚刚,这男人说何律是他的律师。 那他岂不是就是……酆氏集团的那位爷? 卢翔的律师喉结滚动,目光忍不住在封砚辞身上打转。 眼前的男人明明只穿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休闲装,没有任何奢侈品牌的logo加持,可往那儿一站,眉眼间的沉静迫人,浑身上下也自带一种久居上位的矜贵气度。 他定了定神,连忙转向警察,脸上挤出几分职业性的笑容:“警官,我想和我的当事人沟通几分钟,麻烦通融一下。” 警察看了眼时间,点头:“行,跟我来。” 卢翔的律师跟着警察进了另外一间调解室,下意识扫了一眼对面的两人,又急忙凑到了卢翔耳边。 “卢总,对面人的背景不简单,作为您的律师,再结合整个事发过程,我建议还是达成私下和解更妥。” 卢翔听到这话,好不容易压抑住的怒火又蹿了上来。 “你还知道是我的律师?他们背景不简单怎么了?我背景就简单了?我不同意和解,直接让他们赔偿,我要他们公开道歉!” 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律师脸上,律师却没敢躲,只是压低了声音:“卢总,您小点声,我这么和您说吧,对面两人的家属是酆氏集团那位爷,人就在外面,还有,他们的法律顾问是何律,今天这事真要闹僵了,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酆氏集团那位爷?” 卢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他扫了一眼对面的两人,嘴角的斜度充满了轻蔑。 “就这两个二百五,能是酆氏集团那位爷的亲属?那位爷能纡尊降贵亲自来警察局捞人?开什么国际玩笑。” 阮溪听见这话,气不过,“你说谁是二百五?” 卢翔臭着脸:“你你你,说的就是你,怎么了?你咬我啊。” 卢翔的律师急得额头冒冷汗,连忙拉了拉卢翔的胳膊:“卢总,别再说了,真的要出事!” “出事?出什么事?”卢翔一把甩开他的手,唾沫星子横飞,“你就是胆子小,被人吓破了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那么容易了断,不按我的要求来,我让他们在京城待不下去!” 律师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光了,脸色沉了下来。 “卢总,我已经尽到提醒义务了,酆氏的爷您惹不起,真要闹到那一步,别说赔偿金,您公司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你放屁!” 卢翔怒火中烧,指着律师的鼻子骂。 “我给你付律师费,是让你帮我办事,不是让你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 “你要是敢敷衍我,信不信我让你律所从此接不到我们公司的任何业务?” 律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虽然他不如何英这样的前辈有名声,但从业这么多年,他还从没被人这么威胁过。 他正要开口反驳时,调解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穿着一身干练西装的何英出现在门口。 第170章打脸来得太快 卢翔的律师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嘴里喃喃道:“真的是何律……” 他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猛地甩开了卢翔的手,“卢总,这案子我不接了,律师费我原数退还,和贵司的解约协议稍后我会发至您的邮箱,咱们两清!” 卢翔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翻脸:“你疯了?我刚才的话你没听见?你要是敢不帮我,你们律所以后别想再接我们公司的业务!” 他看都没看卢翔铁青的脸,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你爱找谁找谁,爱咋咋地!别说你这点业务,就算你把整个公司给我,这案子我也不会再接。”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经过何英身边时,还微微颔首示意,脚步没做半点停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调解室。 卢翔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回头怒骂,结果就看到了那道干练又权威的身影。 居居…居然真,真的是何英。 之前朋友公司有一场产权归属官司,他去听过审,见过这个女魔头。 卢翔不可置信地抬手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之后,心慌了。 难道……刚刚他律师说得都是真的? 卢翔还没完全缓冲过来,门口,又进来了三个人。 一个是刚刚给他们做调解的警察,另外两个一男一女他不认识。 但有人认识。 “棠棠棠,我的好闺闺,你终于来啦,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阮溪飞奔而去,眼看着就要扑入温棠怀里的那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住了她。 那只手对阮溪而言就好比一个弹簧,还是有魔力的弹簧。 阮溪迅速退了回去,并且老老实实坐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噤若寒蝉。 商景行更是羞辱得不行,连连转过了身,面对墙壁。 何英看着这场面,启唇:“酆总,要不您先带人走,这里交给我?” 封砚辞肃着脸颔首。 温棠赶紧喊唤,“阮阮,商总可以走了。”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卢翔cpu都烧干了。 酆总…何英叫这个男人酆总…… 酆氏集团姓酆的就只有一个,就是那位爷。 酆氏这样的大集团,酆爷这样的大人物,确实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要是把人得罪完了,他那正准备上市的公司基本也玩完了。 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卢翔连忙起身,赔着笑点头哈腰道歉:“阮小姐,商先生,对不起,今天是我莽撞了,和解,我同意和解,西餐厅的损失我一人承担,还有您二位的医药费,我包了。” 商景行走得很快没搭理他。 后面慢一步的阮溪倒是停下来脚步,不过不是接受道歉的。 阮溪双手插着腰,仗气使酒:“谁是二百五?” 打脸来得太快。 卢翔脸色变幻多彩:“我是,我是,我才是二百五。” “给姐磕一……” 阮溪试图扬眉吐气的话还没说完,后面的衣领就被一只大手拎了起来。 阮溪脖子被衣领勒得直咳嗽:“咳咳咳,小叔,君子动口不动手。” 封砚辞就这么把阮溪拎了出去。 卢翔还想追着求原谅,结果被何英挡住了去处。 “卢先生,我们,该聊聊了。” 卢翔面如死灰,生无可恋,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吓晕了。 从警察局出来的几人此刻已经上了车。 车上。 商景行已经换回了男装,封砚辞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气场冷沉。 后排座位的阮溪紧紧扒着温棠的胳膊,耷拉着脑袋,一声没敢吭。 车子缓缓驶入私人机场,商景行发现了不对劲,不由得敲了敲驾驶座后背:“是不是开错地方了?” 尹嘉丝滑的转动方向盘:“没有,商总,这是爷的吩咐。” 听到是封砚辞的吩咐,商景行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 后知后觉感觉不对的阮溪,只敢朝温棠使眼色。 温棠也不得不“替闺出征”:“我们现在要回海城?” 封砚辞指尖敲击着膝盖,“不是我们,是他们。” 这话一出,阮溪按捺不住了。 “不是,小叔,没你这么霸道的,我也没说我要回海城,你怎么能……” “能什么?”封砚辞回头一记眼神杀。 ko! 反抗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阮溪欲哭无泪,试图另寻办法脱身:“虽然是私人飞机,但也不能想飞就飞,得做个遵守空中规则的好公民。” 封砚辞冷不丁的声音又响起:“航线起降情况早报备过,有效期内,随时能飞。” 意思——今天她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阮溪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开始你明天不就要和棠棠去海边拍婚纱照吗,棠棠自理能力需要助力的,并且她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她需要我,也离不开我,棠棠,你说是不是?” 阮溪朝着温棠别了别胳膊。 温棠扬着听我说谢谢你的表情,尬笑着点头,“是是是,对对对。” 封砚辞掀了掀眼皮,目光凉飕飕地刮过阮溪,凉凉地甩出四个字:“需要你?那,我是摆设?” 阮溪被噎得脸颊涨红,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半小时后起飞。”封砚辞冷不丁又补了句,“晚一秒,机场的西北风管够。” 话落的那一瞬间,车子也稳稳在私人飞机处停下。 阮溪彻底没招了,蔫了吧啦地嘟囔着“鸟语花香”,心不甘情不愿地摁开车门,一步三挪地下了车。 临了,她还想争口气,不甘心地回头想瞪眼,结果被封砚辞一个眼刀扫过来,吓得撒腿就跑。 阮溪身影刚消失,封砚辞的目光就定在了商景行身上。 商景行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你放心,我发誓,我绝对不当电灯泡,我现在就叫人来接我回商家!” 话落,商景行立马麻溜地下了车。 今天的事,他知道有多离谱。 此时此刻,他必须得识趣,不然男扮女装的事被封砚辞捅出去,他以后就没脸在兄弟圈子里混了。 并且有句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要是温棠真是他苦寻了多年的小丫头。 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商景行脑袋里已经自娱自乐脑补了一出大戏,把自己哄得心花怒放。 商务车的门缓缓关上,车中间的隔板也慢慢降下,驾驶座上的尹嘉很识趣地打开了音乐。 车后座的温棠已经被封砚辞揽入了怀里。 温棠看着蠢蠢欲动的男人,睫毛颤颤:“我…我好像没,没闯祸,嗯?” 第171章没闯祸,在惹火 封砚辞脸上的“寒流”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消散了大半。 封闭的车厢里,温棠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手紧紧抓着一个地方。 她显然是紧张了,连自己的手抓的东西是什么都没有注意。 封砚辞勾起唇角,“你没闯祸,但,你在惹火。” 话落,封砚辞垂眸,视线落在她的手上,以眼神示意。 温棠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天……塌了! 她…她的手抓着的东西居…居然是,是他的小兄弟。 滚烫,直硬…… 救命! 好社死! 下一秒,手像是被烫到,极速尴尬地弹开,温棠脸倏地红到了耳朵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不过三秒,她就找到了原因。 她绝对是被阮溪传染的,一定是,对,一定是! 封砚辞很淡定,“其实,是故意的也没事。” 温棠在他直勾勾的眼神里,很紧张,紧张到脸烫得能煎鸡蛋,指尖的触感还在隐隐作祟,让她坐立难安。 为了打破尴尬,她眼珠转了转,脑海里生成一个妙计。 说干就干。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又打了个哈欠,“啊……有点困了,刚才折腾半天,我先眯会儿。” 说完不等封砚辞回应,她身子往边上挪了挪,脑袋歪向车窗,闭上了眼睛。 封砚辞看着她掩耳盗铃的模样,眼底漾起笑意。 他没吵她,也没拆穿她,只是重新将她揽入了怀里,放低了声音:“嗯,到了叫你。” 车厢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流淌。 人极度紧张的时候,感官是会被无限放大的。 温棠紧绷着身体,耳朵异常的敏锐。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膛间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一下一下,震在她耳边,往她心口蔓延。 但她不敢动,她生怕一睁眼就对上他的目光。 她只能硬着头皮装睡,心里默默数着数,盼着快点到达目的地。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下。 引擎熄灭的声音,是目的地到达的信号。 温棠正犹豫着要不要“醒”过来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稳稳抱起。 她下意识搂住男人的脖颈,眼睛依旧紧闭着,脸颊却蹭到了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香。 她能感觉到他脚步沉稳,一步步往前走。 直到身体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她才装作刚被惊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结果……映入眼帘的不是他卧室的天花板,而是极具奢靡的天花板。 温棠猛地坐起身,看着像样板间一样的房间,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诧异:“这……我们怎么来酒店了?” 封砚辞俯身看着她,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睡美人这么快醒了?” 温棠脸颊一热,避开他的目光,嘟囔道:“我……我是真有点困,就是没料到会来酒店。” “之前的身心放松被打断了。” 封砚辞声音低沉暧昧,“介于前车之鉴,换个地方。” 好一个前车之鉴。 温棠脸都烧了起来,她双手撑着床想坐起来,结果下一秒,封砚辞那张俊俏的脸就随即逼近,在她眼前无限放大。 他单膝跪上床边,居高临下得俯视着她 对上他眼底翻涌的暗流,她脑海里闪过新存进去的很多个时刻。 那双眼眸有时是淬了冷光的寒潭,有时是裹着暖意的深谷,有时又是她琢磨不透的情深。 反正,总能精准地揪出她藏在眼底的絮乱。 她在这样的凝视下,仿若寸裸。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力道把握的很好,刚好稳住她,并没有弄疼她,只有在她试图往后缩时,力道微微上抬,将她拉得更近。 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蹭过她发烫的颧骨,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在指尖蔓延,“你的脸真的很烫。” 真的很烫的何止是脸。 还有那颗新长出来的心。 他抚着脸颊的手缓缓下移,食指勾住她的衣领轻轻一拉,指腹擦过她颈间的肌肤,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颈侧,像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在暖黄灯光的笼罩下,那片肌肤透着莹润的光泽。 他就好像是掌控全局的猎手,在她睫毛轻颤的瞬间,拇指又突然按住她的下唇,轻轻摩挲。 手腕松了,手肘也妥协了,他把她压到床上,将她细碎的喘息尽数吞没:“老婆,别忘了加分。” 最后是怎么结束的,什么时候结束的,温棠一概不知。 只知道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睡得很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醒过来的时候身旁没人,房间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音,好像偌大的空间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下床,走到落地窗前。 按开窗帘,房间里瞬间被金灿灿的阳光填满,刺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等视线适应后,温棠彻底看呆了。 窗外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海天一色的壮阔铺展到视线尽头,海浪卷着白色的泡沫,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沙滩,溅起细碎的水花。 沙滩在阳光下泛着暖光,三三两两的游人散落在沙滩上,有的赤着脚踩水,有的铺着餐布闲聊…… 很鲜活的场面。 远处的礁石被卷起的海浪来回冲叱,偶尔有海鸟落在礁石上,扑棱着翅膀掠过海面,留下一道灵动的剪影。 太阳悬在半空,海面波光粼粼,打开窗户,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咸湿又清新的海风气息。 温棠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满是惊喜。 昨天来的突兀,做的事情也很突兀,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是一个海景酒店。 而酒店窗外,居然有着这样养眼的风景。 “醒了?” 温棠还在贪恋眼前的美景,身后突然传来了那道熟悉又低沉的嗓音。 她回头,看到了一个穿着很板正的封砚辞,缓缓端着一杯温水,正缓步朝她走了过来。 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矜贵与疏离,和昨晚床笫之间那个混不吝的男人截然不同。 “封砚辞,你该不会真有人格分裂吧?” 172章给他开个外挂 封砚辞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静默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又是阮溪造的谣?”封砚辞将手里的水递给了她。 温棠想到昨天刻不容缓直接被“发配”回海城的阮溪,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这还真不是。” “那就是你在造谣,嗯?”封砚辞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 …… 是她造谣么? 倒也说不上吧。 在床上,恨不得把她吃干抹净的连骨头渣渣都不剩。 哪怕她嗓子哭哑了也激不起他半点怜香惜玉,那点欢愉的伎俩被他掌握得炉火纯青。 最后把她榨干了,他甚至都还能再自己自娱自乐一会。 那样浪荡到极致的模样和现在这副矜贵清冷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温棠真不觉得自己是在造谣,反而觉得“人格分裂”这个形容很贴切。 可她不敢和他争辩,因为后腰处被什么东西抵住的触感愈发清晰。 似是察觉到她发现了,狗男人还故意贴近了些,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脖颈间。 “老婆,下次记得在你闺蜜面前替我正正名。” 他不是gay,刁也没问题。 温棠担心又“惹火上身”,赶紧言归正传:“不是要拍婚纱照,办正事,小心被扣分。” “昨晚的分都还没加,怎么……” 温棠甩过去一记还多嘴分全扣光的眼神,指着门口,“出去等我。” 封砚辞被老婆‘威胁’,只好老老实实出去等。 温棠洗漱好出去的时候,才得知拍婚纱照的整个团队已经在隔壁的套房候着了。 妆造团队很专业,整个过程没有耽误太长时间。 准备工作都做好,一行人就去了海边。 京城这两天的天气格外的好,海水在阳光的照射下,蓝得通透。 拍照的礼服都是温棠亲自挑的。 她选了一套酒红色丝绒鱼尾服,v领吊带设计衬得她肩颈线条愈发柔美。 而封砚辞也换下了他的板正西装,换上了一身纯黑的缎面西装,除了矜贵疏离的气质,浑身上下多了几分柔和。 拍摄的第一个背景是海浪礁石。 两人在礁石上驻足,身后是翻涌的海浪,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红裙蓝海,西服飒沓,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海边油画。 找好角度的摄影师,开始指挥:“新郎,右手扣住新娘的后腰,额头贴额头,鼻尖微微抵住新娘的鼻尖,看着对方的眼睛对视。” 过去连个人形象照都懒得拍的封砚辞,今天格外的配合。 虽然腰背绷得笔直,浑身都透着不自在,甚至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僵硬。 但他会依言照做,也会努力去端详动作指导的姿势。 温棠头微微仰起,在鼻尖相触的瞬间,她撞进了封砚辞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耳边是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响,带着一种原始而热烈的节奏,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 而,他的眼里,只有她。 一个姿势拍完就换下一个姿势。 “新郎离你媳妇近一点,姿势……自然一点,好,不错,来个西班牙的笑,非常好,保持不动!” 温棠看着封砚辞的西班牙笑,什么预设都不需要再做,唇角就自然而然给出了最灿烂的弧度。 谁能想到,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游刃有余的封总,在床笫间炉火纯青放荡不羁的封先生,也会有不擅长的东西。 不过封砚辞是个很好的学生,悟性高,学东西很快。 在摄影师的指导下,pose切换的越来越娴熟。 之前提到拍婚纱照的时候,温棠和封砚辞就商量过,一共只拍三组婚纱照。 今天拍两组,一组海边,一组邮轮。 剩下的那组中式,计划回海城再拍, 海浪礁石的场景拍完,转场至沙滩漫步。 比起礁石那儿的姿势特定,沙滩漫步主打的就是一个轻松随性。 温棠和封砚辞十指相扣并步向前。 摄像师举着机器,镜头追着两人的身影,将这一幕幕缱绻温柔的画面捕捉定格。 这位业内顶尖的摄影师,拍过无数明星名流,此刻却忍不住跟助理感叹:“这俩人的颜值,我拍了十年,头回见这么能打的。” 助理赞同着接话:“是啊,我也是头回见,郎才女貌属实具象化了。” 海风又一次吹过来,带起了温棠的长发,发丝轻轻拂过封砚辞的脸,他微微侧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温棠的侧脸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察觉到他的视线,温棠也别头。 两双眸子再一次四目相对上。 这一次,温棠捕捉到了那双深邃眸子里,独属于她的温柔。 此时此刻,无数个片段在脑海中倒带。 不问缘由的兜底,挺身而出的相护,蓄谋已久的喜欢…… 他对她的喜欢,从来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像此刻漫过沙滩的潮汐,热烈又坚定,从始至终,从未改变。 温棠眼睫颤了下,那根断了的弦好像被彻底接好了,被迎面吹来的海风不经意地拨动着,在她心口微微震鸣着,余韵悠长。 这次,该换她主动了。 “封砚辞,给你开个外挂。” 温棠顿住脚步,双手攀上他的肩膀,踮起脚尖吻在他的唇上,睫毛清颤,一字一句:“给你一百分。” 她说过,喜欢的分数线是一百分。 而她刚刚说,给他一百分。 一百分…… 她在说,她,喜欢他。 海风是大功臣,它吹开了她心上最难翻的那一页。 封砚辞扣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揽过她的腰,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又藏着压抑已久的汹涌,唇瓣相贴的瞬间,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如雷震鼓般的心跳。 缠绵而柔和的吻,不掺杂任何情|欲成分。 这一幕胜过刚刚任何一张摆拍,摄影师快门键按得快要冒火。 眼前的这一帧,说不出来的微妙。 他很久没拍到过这么鲜活的画面了。 — 有人欢喜有人愁。 同一片沙滩上,男人的脸色比海风还要凉。 第173章是他看错了? 周泽远紧蹙着眉头睨着林倩倩,“你确定商景行说的地点是在这?你没把地址弄错?” 他和林倩倩已经围着这个沙滩绕了好几圈。 昨天,离开酆家后,周泽远仔细琢磨了一下谢军说的话。 谢军说商景行和酆家主事人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要是他真想和酆家主事人结识,还不如去商景行那儿探探口风,或许能得到些门路。 他寻思了一番,觉得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接近商景行,从而打听酆家主事人的消息不一定是最好的办法,但一定是目前最快的办法。 所以,他回到酒店就立马给陈哲打了电话。 好消息是,陈哲办事效率很高,当晚就要来了商景行的联系方式。 坏消息是,添加好友时,商景行那边没通过。 就在周泽远正发愁的时候,林倩倩说她白天在酆家,正巧意外添加了商景行的联系方式。 有了前两次丢脸的教训,周泽远一开始不相信。 直到林倩倩把手机递过来,让他自己在添加好友栏里,输入陈哲给的账号。 搜索结果跳出来,他清清楚楚看到了商景行的对话框。 更让他意外的是,林倩倩试着给商景行发了条消息,对方竟然还真的回复了。 [酆总最烦走后门的人,不过我可以透个边。] [明天他会和太太去海斯酒店前的海滩拍婚纱照。] 得到这个消息,周泽远一刻也没耽搁,当晚就直接入住了海斯酒店。 今天一早,他就和林倩倩,守在了酒店前面的这片海滩。 他原本预想,海滩上拍婚纱照的新人肯定不止一对,而酆家主事人身份特殊,身边必定跟着保镖。 于是,他和林倩倩还特意穿得像要拍婚纱照的模样。 要是遇上了,一来,方便搭讪。二来,接近的意图也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可折腾了一上午,别说酆家主事人,就连一对拍婚纱照的伴侣都没见到。 周泽远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 林倩倩皱着眉,脸上也显着不高兴的神色。 她怀着身孕,一大早陪周泽远来海边吹海风也就罢了,裙摆被浪花打湿后沉甸甸地坠着腿,手里还得拎着鞋,可周泽远全程只顾着找人,对她半分关心都没有。 偏偏,她还不能抱怨。 林倩倩扶着腰,费力地把湿黏的裙摆往腿上拢了拢,正准备走去沙滩椅上休息一下,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什么。 她脚步顿住,眼睛忽然一亮,指着不远处的沙滩。 “泽……泽远哥,你快看那边!是不是有人在拍婚纱照?” 周泽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一袭红色吊带鱼尾裙的女人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相拥接吻。 可那个女人的侧脸,居……居然……和温棠有几分神似。 而和她相拥接吻的男人,也很像那个他恨不得把他碾在脚下,狠狠摩擦的死对头——封砚辞。 温棠和封砚辞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大庭广众相拥接吻,甚至还拍婚纱照的地步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周泽远全身的血液直往大脑涌去。 他眼眸狠缩,心口发涩,疼得发慌。 此刻也没了找酆家主事人的心思,他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了过去,死死盯着那道红裙身影,越走越近。 — 不远处,吻至尾声,封砚辞松开了温棠。 唇瓣相贴的温度还未散去,温棠抬眸,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了不远处那道快步逼近的身影。 男人身形挺拔,步伐急促。 是周泽远。 温棠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目光下意识瞟向不远处的渡口,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封砚辞的手。 “我们先走好不好?” 封砚辞察觉到她的反常,眸色微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看清了那个疾步而来的身影。 他没多问,只是本能地将温棠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低声应道:“好。” 两人不再停留,并肩朝着沙滩尽头的码头快步走去。 那里停着一艘白色游轮,船身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甲板上的工作人员正随时待命。 周泽远见两人要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 等他气喘吁吁地冲到码头时,游轮已经缓缓驶离岸边,浪花在船尾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他望着甲板上相携而立的两人,距离越来越远,那袭红裙在海风里轻轻飘动,渐渐缩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 明明眼看着就要看见了,结果偏偏慢了那么一步。 周泽远正盯着游轮失神。 林倩倩扶着腰,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泽远哥,你等等我,你走这么快,我,我根本跟不上。” 周泽远闻声回头,目光锁在她脸上,“倩倩,你刚刚看清楚了没有?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长得……像不像温棠?” 林倩倩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去的游轮,心头骤然一沉。 她怎么会没看清。 那女人的侧脸身形,分明就是温棠。 可她更清楚,这事不能让周泽远知道。 周泽远对温棠的执念有多深,她比谁都明白。 若是让周泽远知道,温棠不仅和他的死对头封砚辞好事将近,甚至俩人还很有可能已经领了证。 以周泽远的性子,必定会彻底失去理智。 到时候,他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只会沦为他失控情绪下的牺牲品。 在拿到那份鉴定报告,彻底稳住周老爷子之前,她和孩子不能出什么岔子。 林倩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皱起眉,摇了摇头:“不像啊,泽远哥,你肯定是看错了。” 她顿了顿,刻意放慢了语速,开始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 “你想啊,温棠怎么可能会在京城?” “而且你忘了?京城不比海城,出海管制多严,私人游轮出海需要提前报批,手续繁琐,温棠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再说了,昨天在酆家,阮溪和我起争执,温棠也没在场,总而言之,温棠不可能在京城。” 周泽远神色明显有松动。 见状,林倩倩指向那艘远去的游轮,话锋又一转。 “泽远哥,我倒是觉得商总的消息不假,你看那游轮的规格,还有刚刚那两人身边隐隐跟着的保镖,包括这海滩周遭都没有其他伴侣拍婚纱照。” “你说,除了酆家主事人,谁还有这排场?要我说,那女人肯定是酆家主事人的太太,泽远哥你也就是看岔了眼,才会觉得像温棠。” 周泽远听着她条理清晰地分析,心头的慌乱竟真的渐渐平复下来。 是啊,温棠怎么可能会在京城。 他甩了甩头,将那荒谬的念头彻底驱逐出去,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并且能有这般排场的,除了酆家主事人,再别无他人。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 不过,看来想要结识酆家主事人又得另找机会了— 另一边,海平面的游轮上。 温棠接过封砚辞递过来的温水,抬眸看着他,试探性地扯了扯他的西装衣角:“游轮上的婚纱照可不可以暂缓?” 第174章他会一直在 封砚辞目光落在温棠身上。 他看到她指尖攥得很紧,连指节都透着青白,呼吸也明显带着几分喘。 “是累着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担忧压过了疑惑,封砚辞放低声音。 温棠摇了摇头,启唇:“不是,没有。” 见状,封砚辞默了默,索性问得更直截了当:“那……是因为周泽远的出现?” 虽然她上次已经明确表明,周泽远在她那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但刚刚事发突然,也事出有因,他确实压不住心头疯狂翻涌的那点儿醋意。 再者,好不容易才把她的心撬开一个小边角,他可不想独生闷气,更不愿彼此猜忌。 温棠目光望向已经看不着边际的沙滩,声音小得像要被风刮散:“是,也不是。” 封砚辞眉峰微蹙,刚想开口追问,就看见温棠抬手抱紧了身子。 她喉结滚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艰涩地吐出几个字,带着明显的颤音:“刚刚看到周泽远,我记起来昨天催眠梦境里的那个狰狞的男人了。” “风大,进去说。” 封砚辞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背脊,半扶半护着将人带进游轮舱内。 温棠眼底翻涌的恐惧,源自于心底的本能抗拒。 刚才,在看到周泽远的那一瞬间,梦境里的那张脸突然涌现,清晰得可怕。 男人唇角勾起的阴鸷笑容,右手虎口处那颗突兀的黑痣,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当时,恐惧瞬间就攫住了她。 越想,那种恐惧就越窒息。 可孤儿院还有很多个无辜的孩子在等着她救,她不能因为恐惧就退缩。 温棠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清醒,缓缓开口。 “第一次看见那男人,是我被温建辉领养回温家那天,他就站在温家老宅的那棵树下。” 她的声音有些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清晰得让她浑身紧绷。 “第二次……是我和周泽远闪婚,两家长辈见面那天,那男人也在,当时他就坐在温建辉旁边,他是温明昊的二叔,很,很有可能就是梅姨后面的大boss。” 温棠心有余悸,身子都跟着发颤。 封砚辞心口一紧,俯身将温棠完完全全揽入怀中。 他的左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掌心贴着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摩挲,右手顺着她颤抖的脊背一下一下轻拍,力道沉稳又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鸟。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他一字一句,声音沉而有力:“不怕,我在,我会一直在。”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温棠的心口。 戳中她寄人篱下时的步步谨慎。 戳中她被噩梦缠身时的孤立无援。 戳中她无数次在深夜里觉得自己无依无靠的惶恐与不安。 是啊,他在,他一直都在。 她已经不再是悬崖上那朵独自飘零的花。 而他,将是她最大最牢靠的靠山。 她不用再害怕。 湿意毫无预兆地漫上温棠的眼眶,氤氲开一片水光。 她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里的暖意。 好像,只有在他身边,她才能暂时卸下防备,不用强撑着坚强。 又一次,她全身心地感受到了被他珍视的暖意。 她抬手,纤细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凑近,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他的下颌线上,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意:“谢谢你,封砚辞。” 谢谢他,每次都能稳稳接住摇摇欲坠的她。 封砚辞感受到下颌处的微凉湿意,心头一软,原本轻拍她脊背的动作蓦地顿住。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唇瓣先落在她汗湿的发顶,带着安抚的意味,随后缓缓下移,掠过她泛红的额角……鼻尖,最后轻轻覆上她微凉的唇。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没有丝毫掠夺的意味,只有满溢的疼惜与温柔。 他甚至舍不得用力,只是用唇瓣轻轻蹭着她的,像是在哄着一只受惊的小兽。 大抵心软的人都容易感性。 舱门外,阮溪和商景行扒在一侧,偷窥着里面正在接吻的两人。 窥着窥着,阮溪哭的比温棠还惨,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突发情况给商景行整的手足无措,“不是,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阮溪吸着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你不懂。” 商景行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一个头两个大:“好好好,我不懂,是我不懂。不过你能不能先不哭,祖宗,你别忘了我们是怎么上的船,再哭就被发现了。” 商景行手忙脚乱地想去捂阮溪的嘴,结果指尖刚碰到她唇角,就被她偏头躲开。 阮溪哽咽着嘟囔:“我就是替棠棠高兴……你不知道棠棠以前多苦,现在她总算有人疼,有人撑腰了,虽然那个人是我吐槽最多的小叔,但小叔确实有实力,也有能力护着棠棠,呜呜……” 商景行着急,压低声音哄劝:“好好好,知道了。求求了,先别哭了成吗?眼泪擦一擦,再哭下去,咱俩这藏头露尾的样子,真要被发现了。” 说着,他抬手去兜里掏纸巾,结果刚掏出纸巾的时候…… “吱呀”一声,游轮舱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冷风席卷着的凉意,与舱内充斥而出的暖意相斥上。 商景行递纸巾的动作顿住,阮溪的哭声也戛然而止,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 完了……被发现了。 封砚辞单手撑着门框,身形挺拔,居高临下地睨着狗狗祟祟的俩人,薄唇轻启:“看够了?” 后面跟上来的温棠,也顺着封砚辞的目光看了过来,瞥见扒着门框一脸心虚的阮溪,眼底满是诧异。 “欸,阮阮,不是,你……你怎么在这?你昨天不是被发配回海城了吗?” 阮溪还没从被抓包的窘迫中缓过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温棠又疑惑地看向俯身覆在阮溪上方的商景行,眉头微皱:“还有,商总,你怎么也在?你们这是……” 第175章是他的命门 温棠的目光带着几分纯粹的疑惑,直直落在商景行脸上。 商景行喉结动了动,莫名觉得喉头发紧。 刚才被封砚辞抓包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局促,可此刻面对温棠的问话,他却莫名心虚得厉害。 本来他已经想好了借口,糊弄过去。 可看到温棠满脸的疑惑,他编好的借口又突然说不出来了。 虽然亲子鉴定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可看着温棠眼底那片澄澈的困惑,他就是不忍心对她撒谎。 可偏偏阮溪那活祖宗手里的筹码,又让他进退两难。 她手里有他男扮女装的照片,昨天他就是被那照片拿捏了,才不得不妥协,带着她一路偷偷跟了上来。 商景行在心里把阮溪骂了八百遍,最终还是决定坦白从宽:“是她,天地良心,都是她逼我的!” 他伸手指向阮溪,语气里满是控诉:“是她吵着闹着非要来看你们拍婚纱照,还拿我昨天男扮女装的照片威胁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阮溪当场傻了眼,杏眼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 这狗男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明明昨晚说好的,万一被发现,她小叔不敢罚他,所以所有责任都由他一力承担,怎么转头就把她卖了? 行,既然他先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了。 阮溪脑子飞速运转,立刻看向对面面色阴沉的封砚辞,“小叔,我要揭发他。周泽远和林倩倩,就是他故意引来的!” 商景行刚刚心里还由生愧疚,现在听到阮溪的话,只觉得错付了,“不是,这事我可以解释!” 他急忙辩解,“昨晚林倩倩发消息说想结识酆家主事人,我可没直接告诉她是谁,就只含糊提了一句,说酆家主事人今天会陪他太太在酒店前的海滩拍婚纱照而已!” 他没敢承认的是,其实也存了点看热闹的心思,想看看周泽远知道封砚辞就是酆家主事人的反应。 封砚辞的眸光冷得像冰,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商景行。 原本多完美的计划。 在游轮上拍完婚纱照,牵着温棠的手看落日吻过海面,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最后回到舱内,等着他们的是煎得外焦里嫩的牛排,口感醇香的红酒,氛围感拉满的烛光,一切都该是浪漫到极致的模样。 这下好了,全毁了。 半路杀出个周泽远搅乱了局面不说,眼下又多了两个聒噪的电灯泡,电灯泡还在这儿互相攀咬,把他精心准备的浪漫搅得一团糟,甚至居然还有脸在他面前邀功? 封砚辞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海风刮过来,带着凉意。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阮溪被封砚辞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求救似的望向温棠。 温棠看着求助的阮溪,又瞧了瞧封砚辞紧蹙的眉头,最终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得,以后她算是成了这叔侄女间的调和剂了。 她抬手握住了封砚辞的手,讨好式的声音软乎乎的:“人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人丢海里去喂鲨鱼,老公,你说是不是?” 封砚辞冷死人不偿命的表情稍稍收起两分,但也只有两分,“你刚刚喊我什么?” 温棠杏眼弯起来:“老公。” 封砚辞“什么?没听清。” 温棠扯出一抹事不过三的笑,再一次:“老公。” 封砚辞听高兴了,声音柔和下来:“嗯,听你的。” 晚餐除了牛排和红酒还有很多吃的,多两个人出来破坏氛围,倒也是没有其他问题。 “没听清……听你的。”阮溪没忍住耷拉着脑袋,学着封砚辞的语气,嗔怪了两句。 她算是看明白了。 恋爱脑就是高冷霸总最好的嫁妆。 棠棠就是她这位小叔的命门。 又逃过一劫,阮溪没忘冲商景行做了个鬼脸。 商景行非常礼貌地回敬了一记白眼。 温棠瞧着两人幼稚的互动,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好啦,快进来,先一起吃点东西。” “好啊好啊!”阮溪,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商景行也连忙点头,跟了进去,慢一步都担心突生变故。 游轮舱内的用餐区早已布置妥当,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水晶灯折射出暖融融的光,牛排的香气混合着红酒的醇香弥漫在空气中。 音乐轻缓,烛火摇曳。 几人依次落座,封砚辞自然地替温棠切好牛排,动作娴熟绅士。 阮溪托着腮帮子看得羡慕:“小叔,我承认以前是我对你有误解!” 封砚辞的视线瞥了阮溪一眼:“知道就好。” 氛围比起刚刚要松快得多,红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阮溪喝了小半杯红酒,脸颊泛起红晕,兴致越发高涨,逐渐上头。 她放下刀叉,拍了拍手:“光吃饭多无聊啊,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温棠接哏:“什么游戏?” 阮溪憋着大招:“真心话大冒险。” “真心话大冒险?”商景行挑眉,也来了兴趣,“行啊。” 阮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可是我的强项!输了的人要么说真心话,不能撒谎,要么就接受大冒险,不管是什么要求都得照做!” 温棠抬头看向封砚辞,若有所思:“我想玩。” 封砚辞:“那我陪你。” 意见统一,阮溪拿过一个空酒瓶放在桌子中央,又说了一下游戏规则。 “那我们就用这个转瓶子,瓶口指到谁就是谁,开始喽!” 话落,阮溪握住酒瓶,用力一转,玻璃瓶在桌面上飞速旋转起来。 几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个旋转的酒瓶,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丝紧张又兴奋的气息。 酒瓶转了许久,终于渐渐慢了下来,瓶口缓缓停下,直直对准了——封砚辞。 阮溪瞬间欢呼起来:“哇!小叔,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第一个就是你,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封砚辞担心阮溪借机整蛊他,毫不犹豫选了真心话。 阮溪看了一眼温棠,确认过眼神,然后启唇:“嗯……你衣帽间那块血纱布旁边的照片,上面的那女孩是你的什么人?” 第176章先是闺蜜再是侄女 这个问题一出,封砚辞眸色沉了沉,细看之下能看到一丝微不可察的暗晦。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闺蜜俩玩的不是游戏,想套他的话才是目的。 前天带温棠去夜爬,看到那棵山楂树她都没能想起什么,他完全可以确定,当年她来过中坡山并且救了他一命的事,她是真的忘了。 刚刚在沙滩上她才被周泽远刺激到,记起催眠梦里见到的男人,现在他要是直接说出照片上的女孩背影就是她,而他当年是死里逃生遇见她的事,岂不是又是在将她往忘掉的记忆里推? 他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了。 可这个问题,他要怎么回答才不会刺激到温棠? 封砚辞的思绪还在理智与顾虑间反复拉扯。 商景行的唇角已经扬起,扬起的弧度比ak还难压。 玩游戏玩的就是一个刺激。 他至今都记得,以前兄弟间的聚会,不管是斗地主还是跑得快,到最后都成了封砚辞的个人秀。 封砚辞记牌稳,算牌准,哪怕手里握着一副烂牌,也能步步为营逼得对手无路可退。 印象最深的就是有回几人凑局斗地主,封砚辞单靠一张小王配一串杂牌,硬是把对家的双王炸给逼得没敢轻易出手,最后稳赢三把,把兄弟几个都整郁闷了。 久而久之,大家对这两样娱乐彻底去魅,因为只要封砚辞一上桌,游戏的结果就已经昭然若揭,后来再提玩游戏,大家都默契地把他排除在外。 毕竟没人想自讨没趣。 大家本来都是很聪明的人,结果每次到了封砚辞的超强大脑面前,跟突然降了智似的。 时隔多年,商景行是真的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能看到封砚辞玩游戏要动脑子的场面。 “是谁呢?”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挤着眼笑得玩味,语气里满是调侃,“好难猜啊。” 阮溪立刻点开手机上的计时器,跟得飞快:“小叔,男子汉大丈夫要玩得起哦,真心话可不能撒谎,快快快,时间快到了!” 封砚辞抬眼,目光在温棠脸上淡淡扫过,神情意味不明,薄唇轻启:“心上人。” 阮溪先前那点怕他的怯懦已经被看热闹的兴奋替代了,蹭了蹭温棠,道:“小叔,虽然我平常看见你就跟耗子看见猫一样,但你都和棠棠领证了,我可得先给你打个预防针。我先是棠棠的好闺蜜,才是你的侄女,你要是哪天做了对不起棠棠的事,或者要当负心汉,我肯定站棠棠那边!” 说完,她又把话题拽了回来,追问得紧:“别打马虎眼啊,心上人是谁,得说名字!” 封砚辞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只淡淡回了句:“游戏规则是要如实回答,没规定要按你的模板来。” “那……” 阮溪还想再钻空子,封砚辞再一次出声打断。 “一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 话语落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好奇的问题,不了了之,温棠心却陡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滋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隐隐发涩。 她刚在沙滩上鼓起勇气跟他告过白,如今这么关键的问题,他却用这么模棱两可的答案应付过去…… 温棠忍不住多想。 她被周泽远骗过一次,难道这次又这么衰,羊入虎口,自己跳进了另一个火坑,给人当了替身? 如果她是封砚辞心上人的替身的话,倒也解释得通。 因为,从始至终,封砚辞对她的好,确实好得毫无预兆,好得莫名其妙。 她相信一见钟情,不质疑蓄谋已久,甚至依旧愿意交付真心。 但……她也明白,真心会瞬息万变的事实。 问题的答案太过简单,简单的让人觉得有些糊弄。 但封砚辞的话却又无从反驳,游戏只好继续。 阮溪拿过那只空瓶子,在桌面上再次用力一转,瓶身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最终缓缓停下。 这一次,瓶口赫然指向了商景行。 介于封砚辞真心话的先例摆在那儿,商景行几乎没有犹豫,索性直接就选了大冒险。 他以为的大冒险最多也就是自我嘲弄一番,或者当众做个鬼脸,扮个小丑之类的无伤大雅的举动。 结果,不等阮溪和温棠反应,封砚辞就已经抬眼,云淡风轻地下了指令:“下海去冲个凉。” 明晃晃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刚才还嘴贱调侃的回旋镖,这下结结实实地扎回了商景行自己身上,扎得他猝不及防。 商景行想着游戏规则摆在那儿,惩罚得三人一致同意才算数。 刚刚出卖的事都还历历在目,阮溪这会肯定会趁机落井下石。 他只能把最后一抹侥幸的目光投向温棠,眼神里充斥着求放过的恳切。 温棠会意,抬眼望了望外面,最后收回目光,启唇:“外面太凉了,这时候下海万一出事就不好了,要不还是换成真心话吧?” 商景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点头同意,刚要庆幸自己侥幸逃过一劫…… 下一秒,温棠看了一眼阮溪,随即收回目光,不慌不忙地迎着他的视线,声音清浅地开口:“商总,你对阮阮…是不是还有想法?” “……” 商景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了又抽,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到。 如果说,刚才封砚辞的惩罚是落井下石。 那温棠这轻飘飘的问题,简直比落井下石还要狠,就好比杀人诛心! 反正这问题问得实在是冒昧,冒昧到让他心慌身颤。 他和阮溪当年一别,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确切地说是她没见过他。 如若不是上次在海城遇见了,他们之间也许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至于对阮溪还有想法吗? 商景行不知道。 所以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法回答。 就在他陷入了沉默的时候,清脆的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眼前的氛围。 是温棠手机的来电铃声。 温棠掏出手机,看到了吴念的名字。 来京城的这些天,有关婚服设计的事一般都是在绿泡泡的群聊里沟通。 吴念突然给她打电话肯定是有什么急事。 温棠忙不迭地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她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一道急促的声音立即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 “喂,棠棠,有位自称是你母亲的女人在工作室闹,你可能得赶紧回来一趟。” 第177章鸡同鸭讲 温棠眼皮微抬,要阮溪打开了工作室的监控视频。 一楼监控视频的画面上,能清楚地看到杨芸的身影。 自从上次医院道歉的事不了了之后,温建辉和杨芸还有温明昊就格外的安分,至少后面都没有再出来在她眼前晃悠过。 秉着他们不找事,她就不惹事的心态,温棠没有关注那一家子人的动向,不知道他们最近有什么动静。 但上午在沙滩上遇见周泽远的时候,林倩倩也跟在后面。 偏偏,杨芸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去工作室闹事…… 碍于林倩倩和温明昊的关系,如果没猜错,杨芸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她和封砚辞闪婚的消息。 巧了,她正愁着怎么找借口约见温明昊的二叔。 这不,机会就来了。 温棠下意识看了一眼封砚辞。 封砚辞默契开口:“大概半个小时,游轮能到海城。” 从海城的渡口到工作室最快也得二十分钟。 温棠敛下眸底的情绪回应吴念:“念念,她是杨芸,我差不多一个小时能到工作室,你先稳住她,实在搞不定就报警。” — “好。”吴念得到回复后,挂断电话下了楼。 苏冉见吴念打完电话下来了,挪步过去,“怎么样?棠姐怎么说?” 吴念拉着苏冉到一边,小声道:“棠姐说要我们先稳住,实在搞不定就报警,这女人就是杨芸。” 杨芸。 这个名字苏冉和吴念印象都很深,大学期间,她们没少听。 不过大多时候,都不是从温棠口中听到的,而是从阮溪口中听到的居多。 她们知道杨芸就是温棠的养母。 阮溪每次提到杨芸都恨铁不成钢,气的不行。 关于杨芸小刀喇屁股开了眼的事件,她们也都还记得。 苏冉和吴念对视一眼,默契转身走了过去。 杨芸看到走过来的两人,端着架子启唇:“怎么样?确认没有?我说了我是你们老板的母亲。” 吴念先上前一步,眼珠一转,“是,我们确实确认了,你是棠姐的养母没错,但据我们所知,你这位养母对棠姐自始至终,好像没怎么尽过什么本分。” 苏冉紧接着补了句,“大学时我们就跟着棠姐一起创业,最开始挤在民房里,三伏天连空调都舍不得开,她白天上课,晚上熬夜做设计,为了赶单子常常饿到后半夜,啃个面包就对付了。” “高中那几年,棠姐更难。” 吴念微微垂眸,像是回忆起那些听来的过往。 “棠姐虽然不说,但我们都知道,她的学费都是靠自己的奖学金,要么兼职靠自己打几份工挣的,有时候忙起来连热饭都吃不上,冬天穿着的外套洗的发白跑棉了都还在穿。” 杨芸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这些小姑娘纯粹是被温棠洗脑了。 她自认为对温棠,除了没给到温棠母爱,除了在起冲突时难免偏着自家儿子几分,其余的,她哪点没做到位? 学费生活费哪样没有按时给? 是温棠自己不知足,拿着她给的钱还在外人面前装可怜,甚至还教唆这些外人来编排她的不是。 一想到这,杨芸的怒火更甚了,反驳道:“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没尽责任?她的学费我明明都给了的,每个月的生活费也没少给,你们少来编排我。” 苏冉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嘲讽:“是吗?可据我们了解棠姐手里的钱,不是她自己赚的就是自己省得,倒是杨阿姨,您家里应该还有个儿子叫温明昊吧?” 吴念顺着话头往下说,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我们偶尔听过些风声,您儿子温明昊在外面向来霸道,什么好东西都要抢着占,据说您这个儿子都是当眼珠子疼的,现在望子成龙了吗?。” 杨芸被戳到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们懂什么,明昊是男孩子,将来要撑起这个家,我宠着点怎么了?成不成龙的没那么重要,我们温家有家底!” 吴念摇头摆手:“等等……我得纠正一下,您那不叫宠,叫惯,就是养痈遗患,温明昊仗着家里撑腰,抢过棠姐的学费生活费,这些事您怕不是不知道而是从来没管过吧?” “我……”杨芸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她眼神闪烁着避开吴念的注视,半晌才硬撑着拔高声音,“那就是小孩子家家的打闹,明昊年纪小不懂事,温棠做姐姐的让着点弟弟怎么了?” “小孩子家家的打闹?”苏冉看着杨芸,讥笑出声,“强盗的行为还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吴念想起阮溪当初愤愤不平的念叨,跟着补充道:“我们还听你们温家的佣人出来说过,棠姐高中时想买一台专业绘图板,自己攒了大半年才凑够钱,结果您知道了却骂她乱花钱,说什么女孩子捣鼓那些没用。” 苏冉紧跟其后:“这事我也知道,据说你转头就给温明昊买了一套价值百万的限量版电竞设备,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些,您也都忘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默契十足。 杨芸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她的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这些事,她确实不记得了。 在她眼里,温棠的需求从来都不值一提,明昊的哭闹才是头等大事。 可当下被这两个小姑娘一件件拎出来说,重要的不是她记不记得,重要的是丢脸。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温棠怎么能什么事都告诉外人? 温家对她的好她是一点也不说?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杨芸越想越气,理直气壮的一顿输出。 “那又怎么样?我供她吃穿上学,她做点让步不是应该的?” “现在她发达了,上嫁出去,先不说不和家里人商量,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她就有理了?” “养母也是妈,我来想见她一面要个交代,还要被你们这些无关轻重的外人批判?” “养母也是妈?” 苏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现在才想起说养母也是妈?早干嘛去了?当妈的可不会这么对自己的孩子,当初棠姐吃苦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当妈?” “现在棠姐熬出头了就来养母也是妈这一套了?想坐享其成摘现成的果子?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吴念也沉下了脸:“就是,你们温家那点为数不多的养育情分,棠姐都没有忘记过,不然上次医院的事,她根本没必要让你们走。可你呢?除了来闹事,你关心过她一句吗?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您心里清楚。” 伶牙俐齿。 杨芸被噎得说不出话,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言多必失。 算了,说不过,那她就不说了。 索性趾高气扬拉回话头:“我懒得和你们瞎扯,我要见温棠,闪婚的事她今天必须出来给我一个交代。” 苏冉和吴念对视一眼,眼底是同样的无奈。 跟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讲道理,简直是鸡同鸭讲,要不是得稳住她,她们真懒得和她白费口舌。 眼看着杨芸又要作威作福的时候,工作室的玻璃门缓缓打开了。 第178章不亚于久旱逢甘霖 “给你一个交代?杨女士要什么交代呢?” 门口,温棠穿着一袭深灰色羊毛大衣抬脚走了进来,她朝吴念和苏冉递了个眼神,两人会意先上了楼。 没一会,本就空寂的空间,只剩她和两人四目相对。 一句杨女士,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划开了泾渭分明的界限。 杨芸看见温棠,立马收起了脸上趾高气扬的神色,换上了一副慈和的笑,起身迎上去:“小棠,喊什么女士,要喊……” “杨女士是贵人多忘事?”温棠轻飘飘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温度,“接风宴上断绝关系的事,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有过上次道歉翻车的前车之鉴,来之前杨芸不仅做足了心理建设,还受了温建辉的“专业辅导”。 这一次,无论温棠态度多冷淡,语气多尖锐,她都得端住悔改的慈母形象。 杨芸压下心头的局促,依旧笑着,好声好气地哄:“小棠,妈妈知道你还在气头上,是妈妈错了,妈妈这次是真心跟你道歉,好不好?” 温棠垂眸,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平静:“真的?” 杨芸摸不准这两个字里藏着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试探着接话:“真的,妈妈以人格保证,绝对是真心的。” “好。”温棠抬眼,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我倒要看看,这份真心到底有多真。” 她顿了顿,锐利的目光直直锁向杨芸,“你们是怎么知道我闪婚的事的?” 按理来说,婚讯没有公开,请柬也还在制作当中,温家那边,杨芸和温建辉不大有可能知道这一消息。 怎么知道她闪婚的事的? 杨芸瞳孔瑟缩了一下。 是下午刚和沈家千金约完会的温明昊,火急火燎跑回温家告诉他们的。 温明昊说,温棠一个多月前就和人闪婚领证了,而那个男人,甚至还是宸曜生物那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总裁封砚辞。 当时温建辉也在家,杨芸和他起初都只当温明昊是在胡言乱语。 直到温明昊掏出一张a4纸拍在桌上——那是份结婚证明,照片上的温棠笑靥浅浅,身旁的男人眉眼深邃,赫然是封砚辞无疑了。 两人彻底惊呆了。 先前因为周泽远骗婚温棠,温家无疑丢失了周家这座大靠山。 后来接风宴上温明昊故意为之的闹剧,又让温家颜面扫地。 最近的温氏简直就是如履薄冰,全靠在周氏集团大屏上连投的那三天广告,才勉强稳住几个合作方。 如今温棠嫁得如此显赫,对温家而言,不亚于久旱逢甘霖。 温建辉看完那张证明,当即就托民政局的朋友核实,确认着消息是不是真的。 在得知是真的都那一刻,温建辉就再也坐不住了,他催着她来温棠这儿探口风,顺便修复下那点为数不多的母女关系。 杨芸自然清楚其中利害,可电话被拉黑,信息石沉大海,她只能直接找来工作室。 此刻温棠突然追问消息来源,杨芸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直觉告诉她,不能提温明昊, 所以想了想,她索性胡诌:“是你爸,你爸那个在民政局上班的朋友整理档案时,意外发现的。” “朋友?”温棠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哪个朋友这么巧?一个多月前的档案还能意外发现?发现了还告诉你们,他不知道这叫泄露隐私?” 几句反问,精准戳破了她的谎言。 杨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眼神慌乱地躲闪。 她没想到温棠会依依不饶,并且追问得还这么直白,一点不留情面。 不等她想出新的借口,温棠又淡淡开口:“是温明昊告诉你们的吧?” 微微上扬的尾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杨芸的脸一下褪尽血色,极力否认:“不,不是……小棠,真的是你爸的朋友……” 是不是,温棠已经从她的反应里捕捉到了答案。 但她还是往前逼近了半步,锐利的目光直直与心虚的杨芸四目相对上,“是吗?” 杨芸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温棠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杨女士,既然是来道歉的,至少该拿出点诚意,要是撒谎成性,只会让我觉得虚伪。” 杨芸努力表现的不虚伪,好言好语地哄骗:“小棠,妈妈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妈妈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忽略了你。你现在嫁得这么好,妈妈是真心为你高兴,也是真想弥补以前对你的亏欠。” “弥补?”温棠轻笑一声,“你想怎么弥补?是想借着我和封砚辞的关系,让温氏扶摇直上?还是想让温明昊攀附上封砚辞,从此平步青云?” 心思被赤裸裸的戳穿,杨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发现温棠说的全是事实,根本无从辩解。 看样子,她只能拿出最后的底牌了。 杨芸酝酿了一下情绪,眼眶一红,试图挤出几滴眼泪,扮演楚楚可怜的模样,“小棠,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妈妈只是单纯地想弥补你,想让我们母女关系和好如初。” 温棠看着她拙劣的表演,眼神冷了下来:“和好如初?我们什么时候好过?来,你说说。” 杨芸避重就轻:“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妈妈知道以前是妈妈对不起你,你就给妈妈一次和解的机会,好不好?” 温棠还没回答,一直在外面侦探敌情的阮溪抬脚走了进来。 “我冒着被冻死的风险,结果就听你在翻来覆去说同一句话,也真是脑子灌风了。” 阮溪搓了搓手,她之所以“出征”,也是受命于外面商务车里的封砚辞。 小叔说了,只要她这一次给棠棠当好助攻,就算她“戴罪立功”。 偷听的事,跟踪的事,还有之前她吐槽他的事都一笔勾销。 阮溪冷撇着杨芸,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要棠棠给你一个和解的机会?你干脆回去给老温总报个信,直接把温氏集团新开发的产品名做成驰名双标好了。” “温明昊设计陷害棠棠,差点让棠棠身败名裂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给她一次和解机会?” 阮溪的出现,无疑让杨芸脸色更难看了。 反观,温棠。 她的情绪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起伏。 是时候了。 温棠懒懒的打了个哈切,又淡淡开口:“要一个和解的机会也不是不可以,这样,明天上午十点,我带上我老公,你要温建辉喊上温家至亲,好好聊聊怎么样?” 第179章千载难逢 杨芸听到这话,又看着温棠态度突然缓和下来,有些意外。 温棠带上她老公,要温建辉喊上温家至亲好好聊聊…… 这意思是愿意和解了? 还是说那葫芦里又在卖药? 杨芸担心有诈,试探性地问道:“小棠,你没开玩笑?你真的会带封…封总来见家里的长辈?” 其实杨芸真正想问的是,上次接风宴的事情本来就闹得很不愉快,封砚辞会跟她来吗?但又觉得这样问不怎么合适。 温棠看破不说破:“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我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和封砚辞领证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言外之意,她不用有封砚辞会不会跟她去的顾虑。 杨芸听懂了。 确实,当时处于周泽远骗婚的水深火热中,温棠还能让封砚辞那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和她领证,她没必要担心她能不能搞得定封砚辞。 至于温棠到底是愿意和解,还是说葫芦里又在卖药…先不管是哪种情况,至少她愿意带封砚辞见他们,这就已经是迈近了一大步。 回去对温建辉她也能交差。 杨芸想了想,“好,可以,为表诚意,这顿饭我们请,地方你挑。” 这话一落,阮溪立马替温棠接过话。 “铁公鸡难得拔毛,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棠棠,就选海棠一品旗下的云汀餐厅。 云汀是海城最高档的餐厅,没有之一。 出了名的消费高,预约难。 杨芸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强扯出一抹笑来:“云汀啊……这地方是好,可它家很难预约,听说提前一个月都未必能排到位置,咱们这临时起意的,怕是……” 话没说完,阮溪接过话茬:“预约的事好办,我是云汀的贵宾,黑卡会员通道随时能订,还能挑到最佳观景好位置。” 她顿了顿,特意看向杨芸,笑意加深了几分:“你们啊,就只管准备好钱包买单就行,其他的不用操心。” 铁公鸡难得拔毛这句话温棠很赞同,她顺着阮溪的话,适时点头,“那就那吧。” 杨芸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想收回刚刚说请客的话,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好像……收不回来了。 为表诚意,她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好,好啊。” 正式聊完,悄无声息约见温明昊的目的达到了,但温棠看着杨芸两难的样子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她走到水吧台给杨芸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 “是温建辉要你来找我的?” 问号结尾的话,实则确是肯定的意思。 杨芸看着温棠递过来的水,有些受宠若惊。 这样的举动倒回十几年前,很寻常,可换在关系僵硬的今天,就不一般了。 她还有话对她说。 确实,温棠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你有没有想过温建辉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 杨芸神情明显一愣,没有说话。 温棠继续自顾自地道:“因为温建辉知道他自己拉不下脸来找我,更知道只有你会被他几句软话哄着,心甘情愿替他冲锋陷阵。” “他从来都只把你当枪使,需要你出面的时候就哄着你,出了问题就把你推到前面挡着,偏偏你还乐在其中。” “你可以当我是在挑拨离间,但其实你不妨试试,把你今天在我面前那番楚楚可怜的拙劣的表演,用在温建辉身上试试。” 人性是复杂的,人心也是难测的。 试试就能知道,温建辉本质上就只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不是一个好丈夫,但他绝对是个合格的商人,懂得权衡利弊,更懂得如何利用身边的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温棠之前一直都在纠结,杨芸为什么容不下她。 但她后面想通了。 杨芸这个人,其实比温建辉简单。 不说其他,杨芸至少尽到了妻子和母亲的本分。 从爱子心切的出发点上,杨芸各方面都护着温明昊是没错的。 作为一个母亲无条件地护着自己的儿子,本质没错,只是方式方法不对。 杨芸的母爱一直都在滋养温明昊,因为温明昊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至于杨芸对她没有任何母爱的滋养,也解释得通。 当初收养她,更多的是温建辉单方面的决定,对杨芸而言,她只是一个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养女。 每个人的立场不同,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所以,温棠释然了。 总是纠结下去,无非就是在消耗自己。 换个更乐观的角度,没有过去的磨难兴许也成就不了这样坚韧的自己。 没有那样的坚韧,或许在得知周泽远骗婚的那一刻,她兴许也会陷入要死要活的自证陷阱,而不是及时清醒的脱身,替自己找上了封砚辞这颗庇荫大树。 杨芸不知道温棠当下为什么要和她说这番话,但她似乎听懂了其中的好意。 温棠是想提醒她,爱人要先爱己,温建辉在利用她。 只是她不知道温建辉在利用她吗? 不,她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心甘情愿地被他利用? 因为她一开始就对温建辉有愧,而温明昊当年走失的原因更是直观的加深了这个愧疚。 杨芸神色复杂,最后保持沉默起身离开了。 阮溪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没忍住朝温棠耸了耸肩膀,“欸,棠棠,你为什么好端端地要对她说这番话?这不是对牛弹琴吗?” 温棠望着杨芸渐行渐远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壁。 杯里的温水还剩小半,余温顺着指腹一点点漫开。 半晌,她才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大概是……看着她,就像看到了以前那个困在温家,身不由己的自己吧。” 话落,她起身揽过阮溪的肩膀,“走吧,楼上还有两只等着喂瓜的猹。” 下午回程的时候,阮溪在群里发了不少偷拍的温棠和封砚辞的婚纱照,并且告知了那个好巧的消息。 吴念和苏冉在得知阮溪小叔真的是温棠老公的那一刻,群里都炸锅了。 刚刚是碍于杨芸在,所以两人才按捺住了想八卦的心。 果不其然,两人一上去,苏冉和吴念立马就凑了过来。 吴念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恨不得在温棠身上盯出两个洞来,“快快快,棠姐,坦白从宽,阮溪姐说你老公是她小叔这事到底怎么回事?” 苏冉之前就预测过阮溪小叔可能是温棠老公的事,相比吴念,她就要淡定得多,但也是一脸等着吃瓜的表情。 温棠刚想开口,就见阮溪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插了一嘴:“先别急着八卦这个,我这儿还有个大料。” 这话一出,苏冉和吴念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她。 阮溪挑了挑眉,冲温棠努了努嘴,慢悠悠地开口:“我小叔啊,看着矜贵冷清,指不定也不是个好东西。” “不是,什么情况?” 吴念和苏冉异口同声疑惑道。 阮溪把照片的事和游轮上玩真心话大冒险的事说了个大概。 吴念听得有些迷糊。 苏冉倒是很快抓住了重点,眉头微皱看向阮溪:“所以你是说,棠姐可能是你小叔心上人的替身?” 第180章讨论出来的锦囊妙计 吴念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去,不是吧,受虐小说女主的剧本都被棠姐遇上了?” 苏冉:“确实难评,说实话,要真是这样,阮溪姐你演短剧拿的窝囊气女主剧本都没棠姐的遭遇惨。” “可不就是,棠棠的故事拿去写个短剧本子,包火的。” 阮溪手托腮。 “算了,其他的话先放放,明天棠棠就要带小叔去见温家的魑魅魍魉了,夫妻同心,才能斩妖除魔。” “我看当务之急,咱们还是得先帮棠棠想想,今晚怎么从我小叔那把话套出来,让他心甘情愿的交代是不是把棠棠当替身了。” 三个人脑袋凑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 “要不灌酒?两杯红酒下去说不定就掏心窝子了。” “我感觉不行,虽然都说酒后吐真言,但万一他醉了胡言乱语,他又是当事人,谁知道他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再说了,棠姐的酒量不一定能把你小叔灌醉。” “也是,白酒三斤半,啤酒随便灌只是句顺口的话。” “那…要么旁敲侧击…就比如聊初恋,聊过去喜欢的人,见机行事看他的反应?” “这样不行,棠棠的过去……嗯,不能自揭伤疤。” 三人交头接耳寻思着,突然都想到了什么,然后不约而同的抬眸,眼神交汇间交换了个默契的神色,生出了一记锦囊妙计! 温棠在三人的怂恿下,带着锦囊妙计下了楼。 其实一开始,封砚辞承认照片上的人是他的心上人的时候,她没有什么情绪,但后面封砚辞打断阮溪的追问,不说名字的时候她就有点不舒服了。 坦坦荡荡和遮遮掩掩是不一样的。 她不介意封砚辞过去有喜欢的人,但她得搞清楚那张照片上的女孩是谁。 因为她到底是不是封砚辞心上人的替身,这件事很重要。 结果不一样,她对封砚辞会不一样,相处的方式也不一样。 如果,她只是封砚辞心上人的替身,那她会抑制住她对他的喜欢,迅速从那点刚刚由生的喜欢里抽离出来。 她会和他保持距离,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只图权借势做自己的事,不掺杂任何感情|色彩,让这场婚姻“相敬如宾”。 但如果不是,那只是封砚辞过去的一段爱恋,她尊重并理解也接受。 至于阮溪她们讨论出来的锦囊妙计…… 温棠还没来得及细想,刚走出工作室,路旁边停着的车子后座车门打开了,走下来一个男人。 是封砚辞。 温棠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车子,有些局促,“你一直都在这,没走?” 封砚辞点头,“嗯,外面冷,先上车。” 确实冷,温棠裹紧大衣,坐上了车。 上车后,本来就宽敞的车厢,因为温棠刻意拉开的距离,显得更宽敞了。 不对劲,是真不对劲。 封砚辞反应过来,的确不是自己多想了。 自从玩过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之后,他就发现温棠对他的态度好像不一样了。 他说他陪她一起去工作室,她拒绝了,担心她,最后只好派了口齿伶俐的阮溪去助阵。 他说晚上一起吃饭,她说他不饿,可明明在游轮上就没吃多少。 上午在沙滩拍婚照都才刚刚对他表白的女人,态度一下就变了。 那种感觉就像好不容易对你生出信任的乌龟,终于探出了脑袋,但四肢还没完全伸出来,结果脑袋又突然缩了回去。 可明明她们没吵架,也没闹矛盾。 偏偏,哪哪都在发出不对劲的信号。 封砚辞的视线落在温棠的侧脸,认真打量,试图找出一个答案,可是无果。 温棠自打上车坐下的那一刻就低着头刷起了手机。 candy小分队的群聊里,吴念还在刷屏:[冲啊棠姐!拿下小叔!] 苏冉跟着附和:[车上更刺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棠姐加油!] 阮溪也没掉队:[主动一时,幸福一世!我为棠棠扛大旗!] 信息后边,还跟着一个成败在此一举的表情包。 不知道是车厢里的暖气太足,还是群里的呼声太过热烈,温棠总感觉浑身热的慌。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索性关上了手机。 阮溪说的没错,她们出的这招虽然大胆,但很有可能是眼下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好像有点难。 温棠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男人,试图给自己打气。 那道熟悉的雪松气息在车厢里弥漫,让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纠结了足足半分钟,温棠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紧攥着手,吸气又吐气,最后启唇:“尹助理,麻烦你关一下隔板。” 尹嘉愣了一下,才反应:“好的,太太。” 封砚辞看了一眼缓缓降下的隔板,又疑惑的看向温棠。 他正想问什么,结果话还没出口,下一秒,温棠一个转身抬脚,干脆利落地跨坐到了他的腿上,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座椅微微下陷。 封砚辞一脸问号,“受宠若惊”。 温棠下意识地抬手扶住封砚辞的肩膀稳住身形,脸颊瞬间烫得能烧起来。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尴尬又无措地盯着他大衣里面衬衫上的纽扣。 封砚辞整个人都傻眼了。 她刚刚不说话拉开距离低头看手机……现在又突然坐到了他腿上。 这…… 封砚辞一脸的震惊不解。 不过惊讶归惊讶,不解归不解,他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贴在了她的腰肢上。 温热柔软的身体突然贴合过来,带着那股他贪恋的气息,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暧昧。 封砚辞保持着理智提醒:“这是车上。” 温棠第一次主动做这种事,心脏狂跳,呼吸急促,“我…我知道。” 此刻,浑身上下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她清晰地感受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托住了她的腰,温热的触感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明明暧昧微妙的氛围,两人的对话却直白的像人机。 封砚辞喉结滚动:“吃不干净的东西了?” 温棠摇头:“没有。” 封砚辞眉头微蹙:“那是受什么刺激了?” 温棠摇头:“也没有。” 封砚辞看着她红透的脸,继续问:“脑袋是清醒的?” 温棠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与他对视上,“嗯,除了有点紧张之外,我很清醒。” 这一次,封砚辞终于扑捉到她的情绪了,水润明亮的眼眸里,明显带着几分紧张。 他能确认,她,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封砚辞:“你确定要让我在这配合你?” 温棠再一次点头:“确定,以及肯定。” 话落,她不再和他废话了,抬手就去解他衬衣的扣子。 第181章生扑他的馊主意 第一粒扣子开了,第二粒也开了,接着是第三粒,第四粒…… 温棠指尖在触到封砚辞的肌肤的时候,自己先忍不住颤了颤。 第五粒扣子解开的瞬间,衬衫衣襟向两侧自然滑落,线条流畅的肌理展露在眼前。 不是健身房里那种过分贲张的块状肌肉,而是均匀紧致的线条,覆着一层匀称的蜜色,在车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温棠目光下意识凝在那片肌肤上,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最后,手不受控地抬起,摸了上去。 一块、两块、三块、四块…… 棱角分明,沟壑清晰,是教科书般标准的倒三角,腰线延伸下来,被黑色皮带稳稳束住,衬得腰腹线条利落干净。 虽然之前两人已经有过很多次亲密的暧昧,但像这样慢条不紊,近距离,且赤裸裸地‘欣赏’,这还是头一次。 温棠以前只觉得封砚辞身形挺拔,穿西装时肩宽腰窄,撑得起任何款式的衣物,就像一个行走的衣架子。 现在直观地感受他的身材,才发现有力量的形容词都被他占了,健硕,饱满,挺括…… 她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阮溪的那句——“死丫头,吃得真好!” 确实挺好。 温棠脸颊涨得通红,心跳得像擂鼓,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努力稳住自己的手去解最后一粒扣子,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连试了两次都没能找准扣眼。 封砚辞呼吸渐沉,额头已经布上了细细密密的汗点,他捉住她作乱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浑厚:“老婆,你饶了我。” 这…这就不行了? 她还没做什么呢。 一定是装的。 温棠选择直接无视他的话,挣扎着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不知道是封砚辞没用力,还是自己的决心加大了使出的力气。 不过三十秒,她的手就成功地抽了出来。 她还想继续撩拨的时候,后知后觉感觉到…刚刚的求饶可能不是装的。 因为…他身体的反应非常直接的透过布料给她传递了信号。 “是时候了。”温棠低低嘀咕。 车里的灯光不算很亮,她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封砚辞刚想问,是时候了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就看到,她抬手将脸颊边额头前的发丝尽数拢到耳后,张口轻咬住手腕上的皮筋,反手在脑后束成低松的发揪。 紧接着,她拿过一旁座椅上的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副……手铐。 她…他的老婆…居然从包里掏出来一副手铐!! 脱他衣服,摸他腹肌,掏出手铐……无论哪个举动,都在提醒他,好奇异。 这是什么新的情趣……还是解离症突发失控了? 封砚辞在脑海里回忆了一圈,完全想不出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刺激了她。 温棠将封砚辞的反应尽收眼底,趁热打铁:“手。” 封砚辞鬼使神差地抬手配合。 温棠迅速又利落地将手铐拷在了他的手腕上,随即又把钥匙揣进了口袋里。 听到金属扣合上的声音,她满意地勾唇,拍了拍手叉腰,“好了,不和你兜圈子了,坦白从宽,那照片上的女孩背影是谁,叫什么名字,有没有正脸照片?” 封砚辞:“??”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身体里翻涌的气血快要压不住了。 他以为是她要对他…… 不是……他在期待什么? 她反常的折腾了半天,合着就是因为那张照片的事在耿耿于怀? 那为什么不能直接问? 封砚辞快要emo了。 那张怼人一针见血的嘴,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组织语言。 他不知道自己组织不好语言的反应,落在温棠的眼里,无异于“做贼心虚。” 温棠抬手又在他腰腹上摸了一把,“不说话?所以我真的是你心上人的替身?” 封砚辞蹙眉:“什么什么替身?” 有些问题最难的就是启齿的那一瞬间,一旦开了口,就会发觉变得容易多了。 刚刚还有的尴尬羞赧,此刻彻底被愤懑取代。 温棠涨红着脸,“还装,你答应和我闪婚,又无条件的对我这么好,不就是因为我长的像你心上人?” “所以你整这一出,是觉得我是把你当成了我心上人的替身?”封砚辞气笑了。 温棠皱眉:“难道不是吗?” 封砚辞唏嘘:“谁造的谣?” 温棠双手环臂:“是造谣还是事实,你自己清楚。” 封砚辞解释:“是造谣。” 温棠觉得没有可信度,反驳:“是事实。” 封砚辞看着她红着眼眶却强撑着硬气的模样,喉间的郁气散了大半,最后只剩下无奈的宠溺。 他目光沉沉地紧锁着她,一字一句道:“照片上的人是你,我的心上人,从始至终都是你。” 温棠僵住,眼底的愤懑瞬间碎成茫然,像是没听清般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我说,那张背影照是你,”封砚辞重复,声音放柔了哄,“上次带你去中坡山,看那棵山楂树,就是看你能不能想起什么。” 山楂树……温棠心头一颤。 “意思外面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封砚辞点头,“嗯。” 温棠还是不解:“那阮溪问你名字,你为什么避重就轻不说?” 封砚辞继续解释:“你不是刚被周泽远刺激到了,记起来催眠里的事,我怕提起过去,给你添负担,让你又受刺激。” 他是在为她着想。 温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些翻涌的愤懑、委屈、不安,在这句话里瞬间溃不成军。 想起自己刚才煞费苦心弄的这一出,从解扣子到拿手铐,像个女流氓一样折腾了半天…… 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咻”的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不生气了?”封砚辞放低了手,鼓捣。 温棠一阵心虚,点头如捣蒜:“本来就没生气。” “是吗?可是我生气了。” 封砚辞声音低沉,温棠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听到“咔嚓”一声,他腕骨上的手铐开了。 下一秒,男人一个翻身,把她抵在了身下。 “怎,怎么开了?是我没扣好?”温棠一脸吃惊。 封砚辞摇头。 “那是你偷了我钥匙……” 温棠话还没说完,就摸到了口袋里的钥匙还在。 所以……是他会开手铐。 想到自己刚刚的“玩火”,莫名心慌慌,身颤颤。 果然,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不给她缓冲的时间,封砚辞就已经把那副手铐拷在了她的手腕上。 “坦白从宽,谁给你出的生扑我的馊主意?” 第182章愿意为爱当三不是玩笑 温棠看着自己手腕间的手铐,一个头两个大。 也算是真正悟到了no作nodie这句话的深意。 她要怎么交代? 她总不能出卖闺蜜们,说是她们要她这样对他生扑的吧。 吴念和苏冉还好,基本上不会和封砚辞有什么交集。 但阮阮不一样啊,阮阮本来就已经很惧怕封砚辞了,要是这叔侄女两间起火了,她还不得是去当灭火器。 更何况,这并不完全是她们三个人的主意,她们只是讨论得出“生扑大作战的锦囊妙计”。 吴念:“床头吵架床尾和,这句话流传下来是有一定道理的。” 苏冉:“赞同加一,如果夫妻间有矛盾,没什么是做一次解决不了的。” 阮溪:“有道理,如果一次不过,那就两次。棠棠,据我这些天对你和小叔相处的观察来看,我小叔在你面前除了刁硬,哪都不应,你相信我,你只要把人“收拾”的心服口服了,他肯定什么事都好交代。” 很不正经的锦囊妙计,但温棠记住了,并且还在整个基础上做了优化。 她打算生扑,但不打算生扑到底,只计划撩拨撩拨,让他欲罢不能,最后趁机‘逼宫’。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准备一副手铐的原因。 事实也巧,工作室安保柜里正巧有一副备用的防暴手铐。 所以,封砚辞的问题,她真不好回答。 当然,她也没打算回答。 看着封砚辞近在咫尺的俊脸,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与危险,温棠若有所思。 她甩去心虚,放软了语气,清了清嗓子夹了夹:“老公,我错了,我不该瞎折腾,你先把我松开好不好?” 这句老公后面带着波浪号。 是平常很难听到的娇俏酥软。 封砚辞喉结滚动,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冲动,又开始翻涌。 见状,温棠微微仰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湿漉漉的眸子眨了眨,继续:“你看我都知道错了,手铐冷冰冰的,硌得慌。” 她一边说,一边试着晃了晃手腕,故意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封砚辞将她的表演尽收眼底。 人就是不能被抓到短板,不然太容易被拿捏。 他俯身看着她,指尖摩挲着她泛红的耳廓,声音低哑:“错哪了?” “我不该怀疑你,不该拿手铐拷你,不该……” 温棠掰着手指细数,话说到一半,又顿住。 她发现这狗男人勾起了嘴角。 意思,还给他听爽了? 温棠眼底的软意渐渐褪去,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了上来。 她别过脸,眉头一蹙,声音不夹了:“给你三秒,松开,不然后果自负。” 变脸比翻书还快,说的就是她这样式的。 封砚辞挑了挑眉,眼底笑意更浓:“不松。” “你松开!”温棠加重了语气,脸颊因为羞恼又红了几分,“我数到三,赶紧松开,不然我真的生气了,三,二……二点九…二点八……” 一怒之下就怒一下吧。 她梗着脖子,眼神凌厉地瞪着他,试图用气势对抗。 殊不知手腕上的手铐让她的威慑力大打折扣,落在封砚辞眼里,反倒多了几分可爱的倔强。 封砚辞喉间终究是没忍住溢出了笑声。 他宠溺的看着她,抬手,指尖轻刮了刮她的鼻尖:“生什么气?气自己玩火玩脱了,还是气我不肯放过你?” 温棠别过脸,不说话。 不出三秒,封砚辞败下阵来,给她打开了手铐。 得到释放,温棠抽回手,揉了揉手腕, 刚想挪挪位置,结果下一秒,封砚辞的大手突然掐在了她的腰间。 一个翻转,她又双叒叕坐在了他的腿上。 四目相对,车内气氛突然落入一阵静谧。 温棠心跳的很快,不知道是被他猝不及防的翻转给吓得,还是羞耻引起的心跳加速。 封砚辞就这样静静地与她对视着,眼尾挑起的弧度,透着一股子愉悦劲。 他的老婆会吃醋了,证明他在她心里真正地有了一席之地。 姿势暧昧,又不说话,好煎熬…… 温棠移开视线,手无意识的玩着他皮带中间的标扣,“你刚刚说那照片上的背影是我…意思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 封砚辞的眸色慢慢变深,颔首:“嗯,那才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那那块血纱布……” “那血纱布就是当时我受伤你替我缠的。” “你是那时候就对我一见钟情了?”她看着他,眸子亮亮的。 封砚辞点头,把惊险的那一晚说的轻描淡写。 温棠顿住,心跳骤然失序,一下下撞着心口。 她没想到他和她的交集那么早。 她突然想起,上次尹嘉印象里的封砚辞是任重而道远的,酆老太太了解的封砚辞是嘴硬但心软的。 而她最近接触的封砚辞,似乎有着更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时而霸道,时而温柔,就像现在,明明前一刻还让她感到有些无措,下一刻却用那深邃的眼眸告诉她,她在他心里有着特殊的位置。 她忘记了很重要的事,但有人替她记得。 那颗心,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几分跳动。 回头细想,原来爱意早有端倪。 而,愿意为爱当三从来都不是玩笑。 这份情深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经过时间沉淀的真心。 温棠形容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她明白自己的某个地方已经在不经意间生根发芽。 “谢谢你,封先生。” 不是封砚辞,也不是封总。 是封先生,独属于她的那位。 温棠垂下睫毛,眸光顺着他的鼻梁滑落,落在下方的唇瓣上,最后…凑近吻了上去。 她吻得莽撞热烈,毫无章法,抵着他的唇辗转轻咬,却又放得开,软舌怯生生探入他唇间,青涩又执着。 封砚辞的最大的感受就是——她,又在玩火。 他一手扣住她的腰肢将身子带紧,薄唇轻碾含住她的唇瓣,另一手抚着她的后颈,稳稳托着她的脸。 青涩的试探…转瞬变成了缠绵的深吻。 这个吻温柔缱绻,深情漫长,漫长的像过了半个世纪,如果不是车子外面的男人不识趣,很有可能会更长。 封砚辞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凉飕飕的眼神直刮在男人的身上,“天塌了,你帮我顶会?” 第183章好炸裂 商景行侧头抬眸,顺着车窗缝瞅了一眼车里面。 不过三秒,几乎是反射性地弹射回来,刻不容缓地转过了身去。 他刚听到封砚辞那句“天塌了你帮我顶会”的话的时候,还觉得莫名其妙,直到此刻侧头看到车内情况,他才明白这里的天塌了指的是什么。 他想起尹嘉说的谈事,又看到温棠坐在他的腿上…… 什么事需要坐腿上谈? 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却没少见猪跑。 商景行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不知眼前是何时何景。 车上,温棠已经从封砚辞腿上下来了。 明明是合法夫妻,却莫名有一种叛逆小孩背着家长和黄毛谈恋爱然后被抓包的窘迫感。 温棠就像一只沸水里煮过的虾,整个人从内到外都熟透了,然后刚刚被捞出来,浑身上下都还在冒着热气。 她局促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你…你先下去,为了别让人浮想联翩,我缓缓。” 封砚辞不慌不忙地扣着衬衫扣子,悠悠道:“你缓缓才更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温棠:“……” 好吧,今天这一出属实是她玩大了,把自己给栽进去了。 “那…那我还是和你一起下去吧。” 温棠抬手拿过一旁的矿泉水,握住瓶身贴脸,试图给自己烫得都能煎鸡蛋的脸降降温。 封砚辞手上扣着扣子,目光一刻都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唇角不自觉勾起。 含羞带怯的小娇妻,越看越有意思。 扣子扣好,他凑过去把人扣住,又跟她接了个吻。 亲完,封砚辞心满意足地摁开了车门。 刚刚好不容易降下点温度的脸又烧了起来。 她怀疑这狗男人就是故意的。 温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长腿已经迈出车内的封砚辞,没有接收到这个白眼,他脚刚踩稳地面,身后便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从另一侧走过来的温棠,看到被他连带着下车的手铐…… “??” 不用怀疑了,她确认他就是故意的!! 温棠皱眉,着急忙慌刚想去把手铐捡起藏起来,结果同一时间,商景行循着声音转过了身。 尹嘉也阔步走了过来。 四双眼睛,猝不及防地对上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住,路灯的光漫过肩头,连光影的移动都因这份局促而变得拖沓。 商景行的目光先是落在地上那副手铐上,瞳孔微缩,随即飞快地扫过并肩站在车旁的两人。 尹嘉的脚步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想藏藏不住。 温棠的脸比刚才红得更厉害了,耳根几乎都要渗出血来。 封砚辞却是从容依旧。 他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玩味,视线在地上的手铐和商景行错愕的脸上转了圈,随即慢条斯理地弯腰,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然后……随手揣进了大衣口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捡一片落叶。 最最离谱的是,他唇角勾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漫不经心地说:“不用害羞,懂得都懂。” 不是? 他解释什么? 谁要他解释了? 温棠脸上一整个大写的服。 人的心理素质怎么能好到这个地步? 他就没有一丝丝尴尬吗? 他就一点也不社死吗?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是这样吗? 温棠已经开始在地上找地缝了。 商景行一开始同样觉得很尴尬,毕竟刚才撞破两人亲密的尴尬还没散去,现在又撞见这等猛料,不过在听到封砚辞那句企图秀恩爱的话之后,他反而不尴尬了。 他给封砚辞贴上了两个新的‘名牌’——闷骚男和花孔雀。 为了不让他继续嘚瑟,商景行呼了口气打算说正事,结果他刚要开口,就被尹嘉抢了先。 “爷,刚刚尹兴来电话,说是杨芸从太太工作室离开后去见了温明昊的二叔温建成。” 封砚辞还没作出反应,商景行疑问的眼神落在了尹嘉脸上。 “??” 他有事说,尹嘉也有事说。 他不过来,尹嘉就在那树下搓手跺脚? 这是什么意思? 尹嘉是一开始就知道那车里的两人在干嘛了? 刚刚他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尹嘉在搓着手哈着气,原地跺着小碎步。 他问尹嘉封砚辞在哪,尹嘉顿了一下指着不远处的车子:“车里,谈事呢。” 当时他就感觉尹嘉表情有些古怪,但碍于事情急,他也没顾得上多想就直接走了过来,外面看不到里面,于是,他就只好敲了敲车窗。 合着,这丫的在这等着呢? 商景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尹嘉坑了。 刚要“申冤”,温棠就接过了话头。 “杨…去找温明昊二叔不奇怪,可能是温建辉让她去的。” 说完,温棠看向封砚辞,“刚刚没来得及问你,我和杨芸说了,要温建辉通知温家至亲明天聚餐聊聊,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封砚辞点头,“当然,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 两人对视上,交替着默契。 尹嘉局促地咳了一声,“根据太太说的,杨芸去找温建成是合理的,但……” 好好的话说着说着就停顿住。 封砚辞凉飕飕的眼神从尹嘉身上掠过,“卖照片还不够你发家致富的,还要卖关子?” “不是……”尹嘉下意识看了一眼温棠。 温棠看出来他有顾虑,“说吧,我对杨芸没什么大的寄托。” 闻言,尹嘉松了口气,道:“尹兴传过来的视频里,杨芸和温建成抱上了。” 话落,尹嘉掏出手机点开视频递了过去。 视频是从斜前方拍摄的,角度不算好,但也足够将车内的情景拍清楚。 视频里,杨芸半趴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上半身探向驾驶位,双臂紧紧环着温建成的脖颈。 她的齐肩短卷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泛红的下颌线,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画面上看不到温建成的表情,但可以看到温建成没有推开杨芸,反而替她拍着后背,安抚的意味十足。 温棠脸上闪过明显的意外,意外过后是怔愣。 视频是尹兴亲自拍的,不会有问题。 这意味着杨芸和温明昊二叔关系不一般。 叔嫂私通……好炸裂。 封砚辞的眼底也飞快划过一抹什么,但他的目光先落在了商景行身上:“钨丝,你的情报不说说?” 商景行疑惑不解:“钨丝?什么钨丝?” 第184章牛鬼蛇神 封砚辞哂了一声:“钨丝都不知道,自己去查,先说事。” “……” 他这副模样一看就没好事,那话的意思十有八九就是在损,根本不用查。 商景行朝他回哂一声,随后直入正题:“我的人监测梅姨发现,梅姨昨天接了通电话,通话内容具体是什么没查到,对方电话有防监听设备,但来电的ip地址查到了,是沈家。” “沈家,哪个沈家?” “知名运动品牌的那个沈家,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通电话打出来的时候,温明昊正好在沈家。” 这话一出,空气又安静了。 温棠心头一凛。 她刚回想起催眠梦里的男人是温建成,根据梦里的场景来看,本来推测温建成可能就是梅姨背后的大boss。 可现在,温建成和杨芸有私情,给梅姨打电话的ip在沈家,温明昊又恰巧在场。 这通电话是温明昊打的? 还是有人制造了什么假象,只是为了分散注意力? 又或者,温明昊和温建成之间本来就有牵连? 一环未解,一环又来。 再这么下去,感觉自己都要改行当侦探了。 温棠揉了揉眉心。 封砚辞看穿了她的顾虑,抬手,手掌兜住她的后脑勺,“没多大事,交给我,牛鬼蛇神明天试试就一清二楚。”— 灯火通明的温家,牛鬼蛇神没聚齐。 “你确定温棠真的答应带着封砚辞赴饭局?“ 温建辉盯着杨芸,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摇摇欲坠。 杨芸点头,试图邀功:“是,我都是按你说的做的,在温棠面前装足了悔过的样子,兴许她终归是于心不忍所以才松了口。” 温建辉听闻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和下午一样,都是先喜后静。 最初得知并确定温棠和封砚辞闪婚这件事的刹那,他欣喜若狂。 但没多久,他就冷静下来。 好消息是,封砚辞成了他女婿。 坏消息是,封砚辞承不承认他这个老丈人。 偏偏,坏消息比好消息重要百倍。 上次接风宴,温明昊闹的那出,让封砚辞撂下的狠话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谁都知道温家跟宸曜生物的总裁结了梁子。 这也是温建辉在得知闪婚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急着让杨芸去找温棠缓和关系的原因。 只要封砚辞肯认他这个老丈人,不用他主动开口,自然有人上赶着巴结,温氏的困境也就迎刃而解。 “她让喊上其他至亲,估计是想在亲戚面前扬眉吐气。” 杨芸想起回来路上的琢磨,补充道,“毕竟遭了骗婚的罪,现在又找了封砚辞这么个靠山,总得嘚瑟一下。” 温建辉在烟灰缸里弹掉烟灰,“倒也合理。” 杨芸皱眉,话锋一转,“合理归合理,云汀的饭可不便宜,少则百万,多则没个准数,这一顿下去……” “你们女人目光就是短浅,只要能拿下封砚辞,这点钱算什么?” 温建辉打断她,眼神精明。 “上次接风宴明昊闹成那样,封砚辞护温棠护得紧,得先让温棠彻底消气,封砚辞那边才好推进。” 杨芸手指反复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纹路,“那明天……我让其他亲戚帮着打打圆场,就说咱们当年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 温建辉嗤笑一声,“温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丫头了,光说糊涂没用,得给她吃定心丸,就说以后绝不干涉她的生活,让封砚辞放心。咱们要的不是他真心待温家,是他手里的资源,能把温氏拉起来就行。” 杨芸点头,又添了几分犹豫:“那……要是封砚辞那人看着油盐不进,万一他不买账怎么办?” “那就让温棠吹枕边风。”温建辉若有所思,“你明天多跟她说些母女情深的话,再提提她小时候的趣事,打打感情牌,只要她松口,封砚辞那边就好办多了。” 两人正低声合计,玄关处传来一道拖沓的脚步声。 温明昊吊儿郎当的身影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 他扫了眼客厅里的两人,挑眉道:“您二老大晚上的不睡觉,凑一起密谋什么呢?” 温建辉脸色一沉:“回来得正好。明天跟温棠还有封砚辞聚餐,你给我收敛性子,别再像上次一样胡来。” 温明昊嗤笑一声,往沙发上一瘫,满不在乎地说:“聚餐?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不就是个封砚辞?他娶了温棠,难道还能不管温家?直接开口要资源,他还能不给?” “明昊,你老实点。” 杨芸苦口婆心。 “上次你把事情闹得那么僵,封砚辞现在对咱们温家敌意深重。不先缓和关系,直接开口要资源,只会让他更反感,到时候人都不受待见。” 温明昊撇撇嘴,“我看你们就是想太多,温棠以前在咱们家跟个受气包似的,现在嫁了人,难道还敢跟咱们作对?实在不行,我就拿以前的事拿捏她,她还能不听?” 温建辉狠狠拍了下桌子,怒声道:“蠢货!现在的温棠有封砚辞撑腰,哪还有那么好拿捏?人家都是吃一堑长一智,你是一点记性都不长?” “你要是敢在明天的饭局上胡来,坏了我的大事,我饶不了你!” 温明昊被骂得一怔,脸上的吊儿郎当淡了几分,“就算要缓和关系,也犯不着这么费心吧?一个封砚辞而已,真当他是神仙了?别忘了,一山更比一山高。” 说这话时,他眼神有意无意地扫了杨芸一眼,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温建辉还以为他是又想找杨芸护着,沉声警告道:“你别看你妈,要是真把封砚辞得罪了,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大义灭亲。” 温明昊被戳中了痛处,酒劲上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怎么个灭法?又把我送去国外?” 气氛不对,杨芸连忙打圆场:“明昊,好好和你爸说话。” “是他先不好好说话。”温明昊拔高了声音,“他不是要大义灭亲吗?有本事就再把我送去国外试试。” “少拿这事呛我”温建辉脸色铁青,“明天你二叔他们也会在场,你要是敢出幺蛾子,干脆就别认我这个爸!”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骤然凝固,三人神色各异。 温建辉敛眸沉渊。 杨芸神色惶遽。 温明昊暗晦不明。 第185章吃到一个大瓜 干脆别认他这个爸? 这句话落在温明昊耳朵里,除了讽刺,就只剩翻涌的怨恨。 认不认有什么区别? 自小,他对这个父亲就没什么感情。 在这个家,温建辉是一家之主,也是甩手掌柜。 应付的礼物,无尽的指责,不分青红皂白的谩骂——这就是他对这位“好父亲”的全部印象。 多年前成人礼事发,温建辉为了面子,一气之下把他送出国,从此不闻不问。 除了卡里每个月按时打进来的数字,他这个父亲还给过他什么? 什么都没有。 男人的担当,责任,温建辉没给他做过榜样,也没教过他什么。 他变成今天这副混样,怪他吗? 反正已是烂人一个,何必再去装什么温润如玉,翩翩公子?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二叔温建成,都比温建辉这个亲爸对他好。 温明昊冷嗤一声,起身上楼,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阴翳。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温棠那双纤长白皙的腿,心里躁动难耐。 就算温棠傍上了封砚辞又如何? 区区一个宸曜生物,和他的事业蓝图比起来,不值一提。 不论温棠最后跟了谁,在他眼里都百无禁忌。 而,他迟早会把她办了。 …… 第二天。 海棠一品离云汀餐厅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饭局约的是十点,温棠起得很早,但特意拖到了十点才出门。 这个架子,如今也轮得着她来端了。 当初她和周泽远的婚事,温建辉为了端老丈人的架子,故意晚到二十分钟。 这次,就当她还礼了。 车上,温棠腿上搁着一个纸袋子,情绪不高。 因为袋子里面装着的,是十八岁那年那件染血的礼服。 礼服她一直没丢。 为什么不丢? 没丢的原因无亚于卧薪尝胆。 每次当她忍不住纠结杨芸当年为何容不下她,对那虚无的亲情生出一丝幻想的时候,她就会把礼服拿出来看看,以作警示,提醒自己别再重蹈覆辙。 封砚辞坐在她身旁,薄唇紧抿,目光一直落在她紧攥着纸袋提手的手上,看到她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心都跟着紧紧揪着。 他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有我在,你不用逼自己。” 温棠摇头,眼底透着坚定,抬眼看向他,语气认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的权势是我的底气,但我终究得自己强大起来,不然靠谁都没用。相信我,我可以。” 今天组这场饭局的目的,是在于确认温建成到底是不是那个在梦境里捂她嘴的男人。 虽然在催眠梦境里看得已经很清楚了,但事情重要,她得在现实里正面确认一遍。 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配合封砚辞验验牛鬼蛇神。 昨天在没看杨芸和温建成私通的视频之前,温棠还不确定温建成会不会来赴饭局,直到看完视频,她心里才有了数。 事实也果然如她所料。 包厢门推开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温家的一家三口在,温建成也带着妻子蔡柔,女儿温念来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温棠的目光先只在温建成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立马挪开。 温建辉看见封砚辞和温棠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封总,小棠,可算来了,快坐!” 封砚辞对温家人的态度,取决于他们对温棠的态度。 他没打算跟温建辉客气,不过在坐下之前他先侧身给温棠拉开了椅子,等她坐下,他才在温建辉拉开的椅子上落座。 温棠扫了一眼,自己旁边坐着杨芸,杨芸旁边是温念,温念旁边才是蔡柔。 这座位安排得很有意思。 好戏要来了。 温棠嘴角勾起。 她刚坐下没多久,杨芸就靠过来跟她说话。 “小棠,你今天能带封总来见家里长辈,妈打心底里开心。现在嫁了封总,以后可得收收性子,封总这样的人物,身边不缺莺莺燕燕,记住了,感情这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杨芸的话音刚落,坐在斜对面的蔡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尾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小棠,多年不见,倒是出落得愈发大方了。” “先前听说你和周家少爷的事黄了,前阵子明昊的接风宴上,又闹了点小插曲,大嫂还私下跟我念叨,怕你这性子以后不好找婆家,没想到啊,小棠你真是好福气,一转眼就攀上了封总这么优秀的男人。” 听见这话,杨芸下意识看了一眼蔡柔。 昨天她明明是要温建成哄着点蔡柔,让蔡柔顺着她的话劝劝温棠,帮她修复一下母女关系。 现在这话听着,怎么寻思怎么不对劲。 不像是帮劝,反倒像是在拱火。 蔡柔无视杨芸的眼神,笑眯着眼看着温棠,“能抓住男人的心是你的本事,记住二婶的话,两口子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温棠面无表情地听着,等她们说完,指尖轻轻碰了下腿上的纸袋边缘,抬眼时眼底情绪不明。 随即,她抬手就将纸袋放到了桌子中间,语气平淡无波:“送你们的礼物。” 杨芸笑着起身拿过袋子,一边拆一边说:“看来我们小棠心里还是惦记着妈呢,让我看看是……” 后半句话在看清袋子里的礼服时,戛然而止。 那白色网纱上的血印,尽管已经清洗过,可仍隐约可见痕迹,显得格外刺眼。 杨芸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忙不迭得将袋子拿下放到了一旁。 温建辉丝毫没察觉这边的异样,眼里只有封砚辞,凑着他说客套话语气谄媚,试图拉近距离。 温棠目光落在杨芸僵硬的脸上,语气凉凉地:“你今天还有心思顾得上我?” 不等杨芸回应,温棠的视线又越过温念落在了神色同样僵硬的蔡柔脸上,轻飘飘补了一句:“听说你们曾经是闺蜜?” 轻飘飘的两句话直接杀出突围。 将军不打没准备的仗。 温棠在温家自打记事起,印象里温建辉和温建成两家就很少走动,逢年过节也不例外。 这种情况不论是放在豪门,还是放在只有两兄弟的寻常人家都不是很正常。 所以,昨晚在看到杨芸和温建成私通的视频后,温棠就借着封砚辞的手,查了一下温建成和温建辉两家之间的过往,结果意外吃到了一个大瓜。 故事很狗血,隐藏的很好,所以知道的人没几个。 要是没借着封砚辞的权势,温棠也很有可能一无所获。 简单点来说,就是杨芸和蔡柔曾经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那时杨芸正和温建成热恋,蔡柔也因此与温建成相识。 谁也没料到,温建成后来看中了蔡家更显赫的家世,忍痛抛弃了杨芸,转头求娶了蔡柔。 被爱人与好友同时背叛的杨芸,在羞愤之下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她转身嫁给了温建成的哥哥温建辉。 欲图用最决绝的方式,将这段恩怨彻底捆在了一起。 更巧的是,兄弟俩同一年结婚,又同一年迎来了各自的孩子。 杨芸与温建辉生下了温明昊,蔡柔和温建成则有了温念。 温棠猜,这应该就是两家多年不来往的根源。 是猜对了? 还是……另有隐情? 第186章送他们的‘大礼\’ 答案在杨芸和蔡柔身上,昭然若揭。 温棠这么一问,杨芸和蔡柔都老实了,再也不说那些看似关心,实则暗流涌动的话了。 两人都低着头,神色难堪。 温建辉还在对着封砚辞热络搭话。 “小棠这孩子打小就通透,性子软和很有分寸,想法也多做事有自己的主见,关键是还大度……” 精明商人的特点,眼光毒,抓点准。 温建辉三句话两句半不离温棠,他知道只有提及温棠的事情,封砚辞才有耐心听。 不过温建辉不知道事是,封砚辞比他还要了解温棠。 这番“夸”落在封砚辞的耳朵里无异于是在冷嘲暗讽。 因为过去,温棠在温家的形象就是这样的。 通透,意味着她识时务,性子软和,暗指她好欺负,有分寸,说的就是她知进退, 想法也多做事有自己的主见是唯一说对的一点,但最后那一句,封砚辞插了一嘴:“错了,我老婆不大度,她心眼特小。” 温建辉刚愣怔,就见封砚辞满脸宠溺地看向温棠,又道:“她心眼小,就只够装下一个我。” 众人:“……” 这秀恩爱的话没法接,温建辉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温棠顺势起身,“老公,给你介绍一下在座的几位。” 温家的二老早逝,温家的后代子孙就只有温建辉和温建成,杨芸和蔡柔的娘家人都不在海城,所以也没来。 温明昊难得的老实,除了她们刚进来的时候打了个招呼后就没再说话,全程把玩着手机,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看样子,商景行那边已经有行动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温明昊已经收到了沈家出事的消息。 昨天,封砚辞说出牛鬼蛇神试试就一清二楚的话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了主意。 封砚辞说,只要确认温建成和温明昊都进了云汀之后,商景行那边就可以带着警方去沈家行动,以那通电话作为涉案的证据传唤沈家的人。 沈家出事,沈曼妮一慌,肯定会给温明昊报信。 如果沈家那通联系梅姨的电话真是温明昊打的,那温明昊得知沈家出事了,就肯定会露出破绽。 但碍于他拿不准沈家那边的审讯情况,他不会立马作出反应,最多就是心不在焉。 这一招叫做敲山震虎。 至于温建成,也有他的劫难,一个一个来。 现在看温明昊这副样子,敲山震虎的办法显然奏效了。 温棠稳了稳心神,接下来,该她出场了。 她和封砚辞对视了一眼,然后先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其他的几位,最后目光才落在了温建辉旁边的男人身上,“这位是二叔,温建成。” 封砚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男人约莫四十出头,清瘦挺拔,模样中等,及肩长发梳成背头,自带儒雅感,身上是量身定制的深炭灰手工西装,眉眼看着温润平和,但扬起的笑意里却总透着几分阴凉。 温建成起身朝他伸手,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封总,久仰大名。” 封砚辞起身,眸光沉冷,抬手握上温建成的手,“客气。” 温建成脸上的笑愈发儒雅温和,“他们都说封总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封砚辞目光与温建成对视上,眸底一片暗晦不明,没和他吹捧,而是反问:“温总看着面生,不知是做哪一行的?” “就开了家小公司,做艺术文化相关的,主营藏品交易和艺术策展,不算什么大生意。” 温建成笑着接话。 “说起来,我还收藏了几幅晚清的山水真迹,以前就听说过封总也偏爱这类藏品,改日倒想请封总赏眼品鉴,也算是沾了小棠的光,和封总交个朋友。” 封砚辞客套地接过话,“改天的事改天说。” 两人对话说了什么温棠没听见,自打刚才两人握手时,她的目光就已经聚焦在温建成的右手上了,从他抬手到和封砚辞相握的过程,她看清楚了他的虎口位置。 没有……温建成右手虎口处没有那颗标记性的黑痣。 温棠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不过,她注意到了那道浅浅的近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疤痕,看起来像是旧伤愈合后的印记,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时过境迁,要是说温建成采用什么手段把黑痣去了倒也说得通。 温棠还在思索。 温建成的目光却突然落在了她身上,“小棠脸色看起来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封砚辞转头看向她,看到温棠手紧攥着衣角,布料被拧成一道深深的褶皱,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舒服?” 温棠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喉头的涩意咽下,脸上勉强牵起一抹笑。 “没事,可能是生理期快来了,肚子有点疼。” 温建成的目光盯着温棠多看了几秒,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又看了一眼蔡柔。 蔡柔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一样,笑着接话道:“女孩子生理期肚子疼是常有的事儿,小棠你多注意点,要是实在难受可别硬撑着。” 蔡柔的语气里满是关切,可那眼神却隐隐透着几分试探。 温棠心里清楚,蔡柔这是在配合温建成试探自己,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微微点了点头,“谢谢关心,我没事。” 说完,温棠想着索性借着肚子疼的由头,出去冷静一下。 她回握住封砚辞的手,示意他安心,声音软了几分:“我去趟洗手间,很快回来。” 封砚辞眸底的担忧未散,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语气沉缓:“外面有女侍应生,叫她陪你一起。” “嗯。”温棠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温棠一走,气氛更冷肃了。 本就想借着温棠攀附封砚辞的温建辉,顶着冷肃的气氛开口:“封总与小棠情投意合,属实是温家的福气。” 杨芸也顺着话头附和,脸上的儒雅笑意深了几分,眼底却藏着深意:“是啊封总,您对小棠真是体贴,难怪小棠现在这么幸福。” 封砚辞收回目光,指尖敲击着膝盖,薄唇冷启:“温家待我老婆的好,我一直记着,礼尚往来,我也该回赠温家一份大礼。” 这话仔细端详就能听出不对劲,但温建辉此刻都是对大礼的渴望,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忙不迭地接话,“大礼?封总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还送什么大礼。” 嘴上说着客气,心里实则早已乐开了花。 封砚辞是什么身份? 温建辉猜封砚辞口中的大礼,要么是顶级资源,要么是优选合作,反正就是泼天的富贵。 杨芸也跟着露出谄媚的笑,眼神里满是贪婪。 看着他们喜不自胜的模样,封砚辞眸底掠过一丝冷嗤,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打了个响指。 “准备好,礼物来了,看门口。” 众人闻声望去,看见宴会厅的正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两名警察在侍应生的带领下,缓缓走了进来。 为首的警察脚步落定后,目光扫视全场,有条不紊地开口:“请问哪位是温明昊?”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第187章除非她死 温建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他不可置信的眼神在警察,温明昊身上来回交转,“你们是要……” 警察亮出警官证,“我们是海城经侦支队的,接到实名举报,温明昊涉嫌一起儿童拐卖案件,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实名举报? 谁? 封砚辞吗? 温建辉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看向封砚辞身上,“封总,这,这就是你说的大礼?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封砚辞语气平平:“大礼是,至于…有没有误会,我说了不算。” 听见这话,温建辉心凉了半截。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今天这场饭局就是鸿门宴。 温明昊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在看见警察出现的那一刻,就反应过来自己还是太草率了,但好在还留了后手,不到最后一刻,他不可能妥协。 他故作慌乱地否认,“我不知道什么什么拐卖儿童,警察同志你是不是弄错了?” 为首的警察顺着说话声走了过去:“你就是温明昊?我们警察办案很严谨,不是光靠推理,既然来找你,那肯定是掌握了一定证据,是不是弄错了,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一下调查就知道了。” 句句在理,温明昊自是无法反驳,他下意识看向温建辉,“爸。” 除了一句爸,他什么都没说。 温建辉陷入了两难。 说是两难又不准确。 封砚辞这份大礼恐怕从他们踏进云汀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路上了。 他知道,凭封砚辞的行事风格,没有十足的把握断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他手里一定是已经掌握了某些证据。 温建辉眸底闪过一抹什么,看向温明昊,当机立断地拿了主意:“明昊,你先跟着警察同志去配合调查,清者自清,别害怕。” 温明昊听着这话,倒也不是那么意外。 温棠十八岁那件事温建辉都选择的是把他这个亲生儿子送出国,而不是一致对外对付温棠。 这次他还期待什么? 他就不该对他这个‘好父亲’有期待。 只要一旦涉及到他的利益,不论是谁,他都可以弃卒保帅。 护子心切的杨芸在听到警察找的是温明昊的那一刻,就已经着急了,此刻听到温建辉把温明昊往外面推,也恨铁不成钢。 “警察同志,这里面一定是有误会,我儿子平常是好玩了点,但拐卖儿童,这种伤天害理,并且还违法的事,他绝对不会干,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要是……” 杨芸维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气血翻涌的温建辉打断。 “蠢货,你用你的人格担保,你以为你的人格能当什么挡箭牌吗?这事要讲的是证据。” 杨芸看着温建辉对自己怒吼的样子,莫名想起了温棠的那番话。 “因为温建辉知道他自己拉不下脸来找我,更知道只有你会被他几句软话哄着,心甘情愿替他冲锋陷阵。” “他从来都只把你当枪使,需要你出面的时候就哄着你,出了问题就把你推到前面挡着,偏偏你还乐在其中。” “你可以当我是在挑拨离间,但其实你不妨试试,把你今天在我面前那番楚楚可怜的拙劣的表演,用在温建辉身上试试。” 试试……对,试试。 杨芸起身,红着眼哽咽着走到了温建辉身旁,拉住了他的胳膊,“辉哥,明昊是我们的儿子,你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我,你和警察好好说说好吗?” 温建辉看到杨芸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走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再听到那句辉哥的那一刻,左眼黑了,听完后面的话,右眼也黑了。 两眼一黑又一黑,简直无地自容。 他叹了口气,扶额,别开杨芸的手,“这不是我说不说的问题,你还不懂吗?警察办案没有空穴来风的,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得遵纪守法,不能妨碍公务。” 话落,温建辉连忙看向警察解释,“警察同志,你们依法办案,她说的话去是她的个人言论,和我无关。” 这话落地的瞬间,杨芸的心彻底凉了。 温棠说的没错,温建辉就只会把她当枪使,要她出面的时候哄着,出了问题把她推到前面挡着。 大概是狗急还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杨芸生平第一次这么硬气。 “啪。” 她气急败坏,抬手一巴掌甩在了温建辉脸上,怒吼:“够了,这是我儿子,你不心疼我心疼。” 杨芸情绪愈发地激动,她目光扫过桌面,迅速拿过果盘旁立着的那把哑光银柄雕花水果小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瞪着警察。 “你们今天要想带走我儿子,除非我死。” “妈……”温明昊被杨芸的举动吓到了,劝诫出声,“您别冲动。” 杨芸声泪俱下:“明昊,你快走,走远点,别回来了,记住,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死也护着你。” 温明昊在犹豫要不要走。 这个时候走,就证明他是在害怕,要是他们手里的证据不足以定罪,那到时候就又落下了把柄。 温建辉抬手扶额,只觉得老脸都被丢光了。 温建成和蔡柔还有温念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警察也试图劝诫:“女士,你别冲动,有话我们可以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先让我儿子走。” 杨芸握刀的手抖得厉害,锋利的刀尖抵着颈侧,一抹猩红的血顺着刀刃沁出。 “你们不让他走,我今天就死在这!” 气氛一度紧张,在场的人都跟着捏一把汗。 只有封砚辞,早就站到了最佳摄影角的位置,掏出手机对准了眼前的场面。 这么精彩的画面,他老婆一定想看。 僵持不下,两位警察对视了一眼,打起了配合战。 “好,我们答应你,让你儿子走,你别冲动,先把刀放下。” 为首的警察语气沉稳好声好气劝诫,眼神锁着她的手腕。 另一位警察悄然绕到她身后,借着餐桌遮挡做好准备。 杨芸红着眼嘶吼,刀刃又往颈侧压了压,“别想糊弄我,别想象电视里一样,出尔反尔,你们先放我儿子走,只要我儿子一走我就把刀放下。” 她看了电视,但没抓住关键。 绕到她后面的警察找准时机迅速窜出,精准扣住了她握刀的手腕,拇指狠按她虎口。 杨芸吃痛惊呼,手指一松,水果刀掉在了地毯上。 警察顺势反夹她的手臂,将人稳稳控制住。 “放开我……”杨芸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为首警察捡起刀交给侍应生,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温明昊,“温明昊,请吧。” 温明昊看着被制住的母亲,又瞥了眼冷眼旁观的温建辉,嘴唇颤了颤,事已至此,不好再反抗。 “妈……”他回头喊了一声,声音发哽,“别担心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警察调查清楚了就没事了。” 说完,温明昊又扫了一眼温建成。 杨芸哪里听得进去,看着儿子被押走,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挣着要扑过去,被温建辉拦住了。 “你还嫌不够丢脸?蠢货。” “我丢脸?对,我就是要丢脸,我要把你温建辉的脸丢在地上踩,你满意了吗?” 杨芸和温建辉又吵了起来。 警察已经带着温明昊走出了宴会厅,刚拐过转角,就差点和疾步走来的女人撞了个正着。 第188章荒谬的逻辑 是林倩倩。 林倩倩昨天和周泽远从京城一回来,就接到了一场饭局。 对方是海城一家很有名气的私企,想在会展中心那个项目上分一杯羹,因为对方带了家属,所以周泽远也带上了她。 周泽远刚刚出来接电话一直没回包厢,她是出来找周泽远的,没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幕。 林倩倩看到温明昊身边的警察的那一刻,满脸震惊。 温明昊怎么突然被警察带走了? 难道他做的那些事被…… 林倩倩不敢往下想。 她昨天都才给他递过温棠和封砚辞结婚的消息……不会牵连到她吧? 林倩倩精致的美甲紧紧掐着掌心,眼神错愕神情慌乱。 被警察押着的温明昊,脚步本来就虚浮,冷不防和人差点撞上,他下意识抬眼去看,结果正撞进林倩倩错愕的眼神里。 林倩倩着急忙慌地后退,想要让开路,结果颈间的玉坠晃荡了一下,没系好的绳扣不小心被挣开,莹白的玉坠掉落在了地上。 好在地上铺了羊毛地毯,没有摔坏。 林倩倩刚弯腰想去捡,被警察押着的温明昊,却抢先一步俯身捡起了玉坠。 递还给林倩倩的瞬间,他的指尖触过玉坠边缘,摩挲到那几道缠枝纹的时候,心猛地噔了一下。 这玉扣,不论是真的那枚,还是假的那枚,他都过手过,为了防止弄混,当初他带着真玉扣去仿制的时候,特意交代过要留好区别。 他按着区别,把真的那枚玉扣送给了林倩倩,而假的那枚早早就还回到杨芸那儿去了。 上次接风宴温棠就是为了玉扣而来,据他所知,杨芸已经把玉扣还给温棠了,所以那枚假的玉扣当下应该在温棠手里。 可现在他手上的这枚,明显就是纹路少了一道的赝品。 前不久在星河湾,林倩倩拿着这玉扣问他来路时,玉扣都还是真的,现在怎么成假的了? 是温棠调包回去了? 那温棠岂不是…… 温明昊的呼吸骤然一紧,拿着玉坠的手顿在半空,目光死死盯着那处缺失的缠枝纹。 他的反常没能逃过警察的眼睛,为首的警察脚步微顿,冷声道:“怎么了?别想耍花样。” 温明昊猛地回神,将玉坠塞回林倩倩手里,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飞快吐出一个字:“假。” 林倩倩的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玉坠,就被这一个字钉在原地,脸色煞白。 “你们认识?”警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 温明昊没有迟疑立即摇头,“不认识,只是帮人捡个东西。” 林倩倩努力保持镇定,扬起笑意:“谢谢。” 警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带着温明昊继续往前走,进了电梯。 林倩倩攥着那枚烫手的玉坠,后背沁出了冷汗。 她看着温明昊被押走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掌心的玉坠,眉头紧蹙,心里犯着嘀咕:“瞎?” 刚刚温明昊说的,是瞎吗? 他这是……在骂她? 不对,先不说温明昊对她的感情有多深,他根本舍不得骂她,平日里连一句重话都不会对她说。 更何况,在他出事的这个节骨眼,当着警察的面,他冒这么大风险开口,也不可能就为了骂她瞎。 可那气音听起来又像是“瞎”的发音。 是她听错了? 听错了,那温明昊又到底是说了什么呢? 林倩倩一边走一边琢磨,思绪正乱着,抬眼突然看见了周泽远的身影。 看他所去的方向,显然不是要回包厢,但步子迈得很急像是急着去见什么人一样。 林倩倩顾不上再寻思,快步追了上去。 追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人追丢了。 她发现周泽远的身影凭空消失了,只有两侧紧闭的雅间门,透着隐约的灯光。 能来云汀消费的宾客身份非富即贵,不是她能叨扰得起的。 林倩倩打消了进去找人的念头,看向了走廊前面。 会不会去那了? 她又往前面走去。 微微亮的包厢里。 啪—— 温棠抬手一巴掌甩在了周泽远的左脸上。 “周泽远,你有病啊?” 温棠站稳脚,气呼呼地捋了捋被带乱的头发。 她刚刚从洗手间出来,收到封砚辞的信息说是戏散场了,正准备去和封砚辞会合,结果眼看着要过拐角,就被一只大手突然拉进了包厢里。 “我有病你有药吗?” 周泽远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手又摸上鼻尖,享受地嗅了嗅。 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是她身上独有的茉莉香。 周泽远一脸享受。 温棠看到他被打了还一脸享受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发怵,“神经病。” 甩出三个字,温棠侧身想走,结果周泽远一个横跨过来直接堵住了门。 周泽远眼神灼灼地盯着她,“小棠,我们好好聊聊,行不行?” 温棠眉头紧皱,语气冷得像冰:“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你知不知道,我最近为了你的事,都快精神分裂了?” 周泽远不依不饶,渴望从她那得到一点关心。 可温棠却并没有如他的意。 “你怎么样,与我无关,让开。” 温棠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淡淡的,除了事不关己的疏离,再也看不到其他。 就好像他口中的为她操心,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闹剧。 这份彻底的漠视,让周泽远心底的憋闷更重了,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喘不过气。 “小棠,就算你要气我,要报复我,换个男人行不行?换谁都好,就是封砚辞不行!” 周泽远眼底闪过一抹偏执,强调的拔高了声音。 “他是我的死对头,你又不是不知道。” 温棠被他这荒谬的逻辑气笑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周泽远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你都默认我找男人是为了气你,那为什么要换掉封砚辞?按你的说法,我要是真想气你,他这个死对头,不就是最绝佳的选择?” 周泽远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这么说,你承认了?你和封砚辞在一起,就是为了气我?” 不要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因为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这个道理,在周泽远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温棠真的懒得和他掰扯。 她冷嗤出声“周泽远,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让开。” 周泽远像是没听见她的嘲讽,语气反而陡然软了下来,“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心里,从头到尾装的都是你啊。真的,你听我一句劝,封砚辞他有老婆,你跟他在一起,最后无非就是沦为一只任人摆布的金丝雀,不如跟我在一起,最起码我对你是真心的。” 温棠真的不明白周泽远这样的纠缠有什么意思,冷冷的扯了扯唇,“你的真心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吗?” 以前她稀罕,但现在是真无感。 这句话像刀一样地扎在周泽远的心尖上。 周泽远脸色一白,喉咙里充满了苦涩,“好,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和封砚辞,到底发生到哪一步了?” 第189章左右对称 “到哪一步都和你没关系。” 温棠觉得和周泽远说话真的很累。 总是重复的强调一个事实就算了,说出来偏偏他还不信。 “周泽远,你永远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相信你愿意相信的。我和封砚辞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也从来不是为了气你。”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别再来纠缠我。” 周泽远噙着淡笑,挑起她的下巴,“要是我不呢?” 那她就满足他。 啪——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就那么干脆利落的甩在了男人的右脸上。 刚刚打的是左脸,现在打的是右脸。 温棠眼神冷漠,“左右对称,满意了?” 见过捡钱的,没见过捡骂找打的。 周泽远的反应和刚刚如出一辙,对她甩在他脸上的巴掌依旧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他发现温棠真的变了,变得更鲜活了。 那种感觉,就像从不打扮的家庭主妇突然捯饬起来,从灰姑娘变成了公主,具有了吸引力。 他喜欢这样的温棠。 周泽远笑着再一次强调,“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小棠。” “你真的想知道?” 温棠看似妥协,实则没真招了。 周泽远点头,“嗯。” 温棠扯唇,“好,那听好了,我只说一次,我们亲了做了领证了,你听清楚了吗?” “你真的和他睡了?你怎么能和他睡?”周泽远情绪一下激动起来,“温棠,是个男人你就往床上躺,你没有男人会死吗?” 温棠:“??” 看吧,周泽远的耳朵就像是变异过的,永远抓不住重点,只听自己想听的。 她根本不知道这个渣男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是她又一次明白了一个道理,对付渣男,能动手的绝对不要动口。 太浪费口水。 看着周泽远骤然扭曲的脸,温棠眼底最后的一丝温度也彻底冷却。 她没再废话,趁着他心神失守的瞬间,膝盖一抬,精准又狠厉地撞向他双腿之间的要害。 “唔……” 闷哼声从周泽远喉间溢出,他吃痛的表情,双手下意识捂住痛处,身体佝偻着往下沉。 刚才那副游刃有余的淡笑,此刻被难忍的剧痛和难以置信的错愕取代。 不等他缓冲,温棠又抬脚踩了他一脚。 程亮的皮鞋上印上了一个明晃晃的鞋印子。 温棠收回脚,指着他警告,“周泽远,这是你自找的,脑子不好就去治脑子,耳朵有问题就去治耳朵,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再纠缠我,下次就不是踹你两脚这么简单。” 说完,她一个眼神都没再多给他,推开他,打开门,抬脚就走。 周泽远下意识想追,可疼痛难忍,实在迈不开腿。 他怎么也没想到,打了巴掌就算了,温棠居然真的舍得对他下这种狠手。 一时之间,狼狈不堪。 他一手忙着捂裆部,一手去捏发痛的脚,痛的嗷嗷叫,在原地不受控的单脚跳。 听到动静的侍应生,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刚刚他在包厢上菜的时候见过周泽远,所以认识。 “周总,您……您这是怎么了?没事吧?需要帮忙吗?”侍应生眸底飞快闪过一抹什么,试探性地问道。 这种情况很难不让人多想。 裆部被踹,脚被踩…… 他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眼前的这位衣冠楚楚的大老板,很有可能是对某个女性不尊重了,然后挨了教训…… 周泽远本来想摆手说不用,可温棠下手太狠,被踢到的地方实在疼的厉害。 这时候也顾不上面子,他点头,“要,扶我出去。” 周泽远疼得浑身发颤,咬牙切齿。 侍应生半扶半搀地架着他往外面慢慢挪。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一阵说笑声,几个推着餐车的同事走了过来。 餐车上除了叠放整齐的餐具,还摆着好几盘红彤彤的喜糖,看着就喜气。 “你们说奇不奇怪?” 其中一个穿黑制服的侍应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新奇。 “那么听说了没,刚才那个包厢,警察都来带人走了,我还以为出了多大事,吓得我都不敢靠近,结果没过多久,包厢里就有人出来,说要请咱们云汀所有员工,还有今天来用餐的客人吃喜糖。” “据说有个幸运儿还领了笔巨款,说是大佬今天高兴,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这话一出,推车最左侧的女生接过了话去,声音里是难掩的开心: “敲重点!当当当,那个领了红包的幸运儿就是本人哦!还是封总的助理亲自打的款,足足十万,都赶上我几个月工资了。” “不是,你这也太幸运了吧,警察在封总的场子上带走人,封总还能这么高兴?” 有人嘀咕了一句。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一场大获全胜的鸿门宴?反正我看封总和他太太喜笑颜开,确实挺高兴的。” “封总,封总是谁?” “你居然不认识封总,封总就是宸曜生物的总裁封砚辞啊,海城商界挺传奇的一人物,旁边的漂亮小姐姐是他太太,叫什么来着……” “别管人太太叫什么了,遇上了光送祝福准没错,说不定下一个宠儿不是你,就是我!”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从身边走过,话语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那股子热闹劲儿跟身边周泽远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泽远本来就疼得浑身发麻,听见几人的议论,像是被人在伤口上又扎了一刀。 他神情一窒,脸色更冷了。 所以温棠今天出现在这是因为封砚辞在这? 但温棠不是封砚辞养在外面的情人么? 封砚辞既然都带了老婆,温棠怎么还敢出现在这的? 正主眼皮子底下偷情? 还是说……另有其因? 还有,封砚辞不是早就结婚了,散发喜糖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同一时间席卷而来,周泽远死死攥着侍应生的胳膊,眼底翻涌着躁郁。 侍应生感觉到胳膊被攥得生疼,又看周泽远脸色越来越难看,还以为周泽远是听到那些议论,是觉得他们云汀员工管理不好,下意识找补。 “周总,您海涵,平常在外面云汀经常会有老板打赏小费,但像这种出手就是十万,这么阔绰的这还是第一次,可能我同事他们确实是太高兴了,一时没收住。” 周泽远没搭理他的话,咬着牙,硬生生憋住喉咙里的痛呼,越想越不对劲,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哲的电话,“找人托关系去民政局查一下封砚辞的合法妻子到底是谁,要快。” 第190章发现了 交代完,周泽远挂断了电话。 侍应生已经扶着他挪到了电梯口。 这么狼狈,他没打算再回包厢,只想尽快离开这。 就在还在等电梯的时候,刚才那队推着餐车议论喜糖红包的侍应生从不远处的雅间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刚才受益的那位女侍应生。 “等等。” 周泽远喉间挤出两个字,声音因疼痛带着一丝沙哑。 女侍应生愣了一下,连忙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等等?是在叫我等等吗?” 她刚疑惑这个男人是谁,就听男人身旁的侍应生介绍道,“这位是中庭包间的周总。” 周总…… 女侍应生心里咯噔了一下,早上她看过预约用餐的宾客名单,据她了解,这位周总是周氏这家上市公司的总裁,来头也不小。 好端端的,周总叫她做什么? 女侍应生忐忑不安,下意识从餐车的喜糖盘里抓了一把递过去,笑着试探着道:“原来是周总啊,周总好,这是封总请大家的喜糖,您也沾沾喜气。” 喜糖的红色外包装上的粉红爱心,刺得周泽远眼珠子疼。 他抬手拨开,目光锁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侍应生不知道周泽远的用意,心里忐忑不安,说话都打着结,“回周总,我,我……工号叫柠檬。” “柠檬……”周泽远重复着,嘴角勾出一抹冷戾的弧度,“你刚说,封砚辞打赏了你十万?” 柠檬瞬间慌了,以为被听到闲聊要遭投诉,慌乱无措地解释:“是店里允许的,打赏透明……但我不该在工作的时候炫耀,我知道错了,周总,求您别投诉我。” 周泽远没不理会她的慌乱,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冷光映着他阴鸷的脸:“打开收款码。” “啊?”头没尾的一句话,柠檬听得一脸懵。 周泽远沉声催道:“收款码。” 扶着周泽远的男侍应生挤眉弄眼小声提醒:“傻站着做什么,小费…周总是要给你打赏小费!” “啊?哦,好,好,谢谢周总。” 柠檬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掏手机,又手忙脚乱点开收款码。 周泽远抬起手机一扫,指尖快速点下转账。 不远处的林倩倩,找了一圈没找到周泽远,折返回来,打算回包厢看看周泽远是不是回来了,结果撞见了这一幕。 她的第一反应,立马提起了警惕。 不好,有陌生女人在勾搭她老公。 她脸色骤沉,快步走来。 可刚走近,空气中就响起了一道清晰的收款提示音:“蓝泡泡到账,十一万。” 林倩倩脚步顿住,怒意瞬间被疑惑取代。 不是加好友,是转账? 好端端的,周泽远为什么要给一个服务员转账? 一转就是十一万? 什么情况? 林倩倩正纳闷,柠檬已经收好手机轻快地推着车子走了过来,嘴里沾沾自喜在嘀咕:“今天也太走运了!封总打赏十万,周总打赏十一万,小费都够一年工资了!” 听见这话,林倩倩明白了。 周泽远居然是在和封砚辞较劲。 上一次,鼎奢秀上抢那件黄金嫁衣,封砚辞就是在周泽远所出的价格上,每次只加一万,周泽远穷追不舍,不过最后还是被封砚辞点天灯拿下了。 现在周泽远在封砚辞给人服务员的打赏上加了一万。 意思很明显。 就是想高出封砚辞一头。 可是这打赏根本就没有意义啊。 人……为什么要和钱过不去? 林倩倩不理解。 她在想,周泽远刚刚那么着急是去追封砚辞了? 今天的云汀,温明昊在,封砚辞也在,如果没猜错,温棠也在。 很有可能就是两家人聚在一起商讨婚事。 至于温明昊为什么会被带走,她还没推测出来。 林倩倩朝着周泽远走近,这才注意到他状态不对。 她看见他脸色发白,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甚至被侍应生扶着的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她连忙上前,伸手想扶他另一只胳膊,担忧出声:“泽远哥,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现在去医院看看?” 他被女人踢了裆部,现在去医院不是去看伤的,而是去丢脸的。 周泽远毫不犹豫的摇头,疼痛感又袭来。 他疼得浑身痉挛,连呼吸都扯着腹间的剧痛,根本没力气多说一个字,喉间勉强挤出一个气音,“家……” 那声音又轻又哑,林倩倩压根没听清,只好皱着眉凑近了些,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要不要去医院?” 周泽远耐着性子,又咬着牙挤出那个字,依旧是气若游丝的一声:“家……” 林倩倩终于听清楚了,“家……哦哦,我明白啦,泽远哥你不想去医院,是想回家,喊家庭医生上门看是吗?” 周泽远点头。 林倩倩却又自顾自地喃喃出声,“家……”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温明昊刚才无意间提过的话,又对着那模糊的气音琢磨了几遍。 她好像……明白了。 温明昊把玉扣还给她的时候说的不是瞎,也不是别的,是假。 温明昊在提醒她……那玉扣,是假的。 可是,玉扣商景行验过都说是真的,怎么可能一下成了假的? 林倩倩眉头紧皱,手揣进兜里,下意识摩挲着大衣口袋里的玉扣。 一个个片段突然从她脑海里闪现。 商老太太看了玉扣之后的反常,商景行那一连串的疑问……还有阮溪把玉扣还给她时的故意捉弄。 玉扣被掉包了。 阮溪捡到她的玉扣后一定去找了温棠,然后温棠把玉扣掉包了。 该死的,又是该死的温棠。 怪不得商老太太没什么情绪波动,商景行看她的眼神也奇奇怪怪,甚至后面压根就没主动联系她。 当时玉扣丢失的时间没多久,阮溪根本没有很多时间去找温棠,也就是说,酆家老爷子的素食答谢宴那天,温棠也在酆家。 再结合海边拍婚纱照的那女人就是温棠,但那阵仗却又是酆家主事人的排场……温棠又和封砚辞闪婚领证。 这么一来,意味着封砚辞,就,就是那个神秘的酆家主事人…… 而周泽远接下的会展中心建设的项目,正是用于酆家主事人的婚礼场地。 这……比杀人诛心还狠,无异于扒皮断骨抽筋的酷刑。 林倩倩瞪着眼,不敢置信。 第191章顺着杆爬 兴许是推测出来的这个信息太过劲爆。 林倩倩一时半会失了神,连周泽远的喊唤她都没有听见。 直到侍应生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喊唤:“周太太…周太太?” 林倩倩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周泽远看见了林倩倩魂不守舍的样子,但他此刻实在是痛的太厉害了,根本无心顾暇其他— 云汀楼下,温棠和封砚辞已经上了车。 一到车上,封砚辞就像献宝一样似的,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点开一个视频递给了温棠。 温棠接过手机看完全程,目光落在封砚辞身上,“可以啊封总,还学会录视频了。” 封砚辞活动着手腕,“手酸。” 不等温棠接话,他又拍了拍自己大腿,“腿也酸。” 温棠咦了一声:“给根杆就顺着爬啊,这是。”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实际行动很宠,她还是变成了狗腿子,给他捏了捏腿。 想到视频里杨芸歇斯底里的样子,温棠眸光沉了沉,“你说……杨芸这次是不是能看清温建辉真正的面目了?” 封砚辞:“不一定,她能和温建成搅和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善茬。” 温棠神色敛了敛。 这话倒是不假 其实在昨晚封砚辞说了他的计划的时候,她就有猜想过今天温明昊当场被警察带走,温家人会有的反应。 杨芸向来护子心切,她的反应倒是在温棠的预料之中。 但温建辉给出的反应未免有些太淡定了。 那种淡定看起来,就好像温明昊的死活都和他毫无干系。 可当初温明昊走丢了,温建辉的反应很过激,与其说来孤儿院领养孩子是为了慰藉杨芸,不如说是为了安抚他自己。 温明昊是他唯一的儿子,如果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违法的事因此遭受惩罚,那这和走丢了,没这个人了,又有什么区别? 封砚辞握住了温棠停下的手,低声问:“在想什么?” 温棠皱眉:“你不觉得温建辉的反应太淡定了一点吗?” “是反常,但也不是解释不了。”封砚辞淡淡道,“温建辉向来爱面子,当初那件事不也是决绝的把人送出了国。” “可是……” “不想了,静观其变。”封砚辞揽过她的肩膀,“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温棠摩挲着手指。 静观其变,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确实,敲虎震山的目的只是在于引蛇出洞。 想确定温建成和孤儿院的事有没有关联,确定温建成和温明昊之间有什么关系,的确只需要静观其变。 因为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得从温建成的动机里找。 她抬眼看向封砚辞,眸光里满是欣赏,“那,你觉得温建成什么时候会有所行动?” 这话刚落地,封砚辞的右眼皮猛地跳了几下。 他抬手揉了揉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很快,以温建成的性格,他忍不了太久。毕竟,他精心布局了这么久,不会因为这点小风波就轻易收手。” 温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兴奋,“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是继续按兵不动,还是……” 封砚辞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不急,我们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温建成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盯着,一有风吹草动,我们就会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我们的状态,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 温棠点了点头,顺从地靠向椅背,指尖还留着给封砚辞捏腿的温热,车内雪松混着暖气的暖意,让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 她侧头看封砚辞的侧脸,还想说什么,车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往前窜了一截,速度陡然提了上去。 温棠身体一倾,封砚辞瞬间揽住她的腰按回座椅,慵懒尽数褪去,警惕沉喝:“尹嘉?” 前排的尹嘉双手稳扣着方向盘,目光快速地扫过仪表盘和中控,顶配豪车的电子系统毫无故障提示。 但他脚下的刹车踏板踩到底,都没有任何减速制动的反应,相反,仪表盘的车速指针还在缓缓往上跳。 尹嘉常年跟着封砚辞,见过不少风浪,很快给出判断:“爷,不好,刹车失灵了,油门像是被卡死了,车子被人动了手脚。” 温棠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 这是温建成的手笔? 动作这么快? 窗外街景飞掠成模糊的色块,车身因超速微微发飘,她下意识攥紧封砚辞的手臂,掌心沁出薄汗。 封砚辞一手将温棠往怀里带了带,让她贴紧自己避开前排冲击区,另一只手伸向前排。 “关定速巡航,切运动模式限制扭矩,打双闪,看左侧辅路有没有无障碍物的开阔地带。” 这些都是高端车的应急操作,尹嘉立刻照做,手指飞快按向中控按键。 可……刚触到定速巡航的按钮,车子又是猛地一窜,车速再提,车身竟开始轻微左右偏移。 “没用,电子控制系统也被锁死了,前…前面三百米是环岛,车流量不小!” 尹嘉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封砚辞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迅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相信我,抱紧我。”他低沉的声音在温棠耳边响起,温棠毫不犹豫地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封砚辞一手护着温棠,一手伸向车顶的天窗控制按钮,用力一按,天窗缓缓打开,刺骨的风瞬间灌了进来。 “尹嘉,准备跳车。”封砚辞。 尹嘉咬了咬牙,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左侧辅路的情况,那里有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是绝佳的落点。 “爷,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车子已经冲到了环岛边缘,眼看就要与一辆正常行驶的轿车相撞上。 封砚辞低喝一声:“跳……” 第192章牵一发而动全身 警局那边,里应外合的商景行看到了被警察带下车的温明昊。 温明昊在看到了商景行的那一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被抓后的嘲弄, 被警察押着往前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脚步,不顾身旁警察的警告,偏头看向商景行,“你是商总?” 商景行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温明昊这么问绝不会是偶然。 能在这个时候认出他,要么是早有调查,要么是猜到了背后布局的人是谁。 他保持沉默,不给对方任何捕捉信息的机会。 温明昊见他沉默不语,反而笑得更玩味了,语气里的挑衅愈发明显:“沈家那边是你的手笔?” 商景行依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眼神都未曾晃动一下。 他太清楚温明昊的伎俩,一旦开口,哪怕只是一个语气词,都可能被对方捕捉到信息,甚至反过来设下陷阱,在事情还没有彻底定性之前,小心为上总不会错。 警察拽着温明昊往前挪了半寸,催促:“走了,别想再耍什么花样。” 温明昊却挣了一下,目光依旧黏在商景行身上,“商总,珍重。” 这话刚落,商景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温明昊的眼神亮了亮,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商景行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悬在接听键上,却没有立刻按下。 直到温明昊被警察强行拽着转身,朝着警局大厅走去,那道带着嘲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内,他才缓缓拿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商总,我们爷和太太出车祸了,车子从云汀出来的时候被人动了手脚。” 手机听筒里,尹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 商景行呼吸骤然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有几秒的时间几乎窒停。 他猛地抬头,眸光死死盯在了温明昊消失的方向,眼底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人现在怎么样了?在哪个医院?” “我们爷在那家私立医院,但……” 尹兴的声音顿了顿,透着难掩的焦灼。 “但什么?” 商景行追问,心像是被提到了嗓子眼,莫名被狠狠揪了一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种窒息的感觉,和当年小丫头在他眼前出事时一模一样。 同样的惴惴不安,同样的心慌神乱,那种脚底发空,抓不住任何东西的不踏实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尹兴就是知道自家太太和商景行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也知道这个消息对商景行的冲击有多大,所以才刻意放缓了语气,想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 “但太太不见了……” 出车祸的消息是尹嘉打电话来告诉尹兴的。 尹兴收到消息就立马赶去了医院,可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里已经看不到温棠的人了。 尹兴又第一时间调出了监控,可监控上什么都查不到,很明显是被人动了手脚。 商景行一拳砸在了一旁的柱子上,心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尽数剥夺掉。 尹兴的声音又响起:“商总,我们爷还在昏迷当中,这个时候,您…得稳住。” 商景行紧攥着拳头,一下下敲击着自己的额头,努力保持着理智,咬着牙开口:“找人的事交给我,医院那边不能再出岔子。” 亲子鉴定的结果虽然还没出来,但不管温棠是不是他苦寻多年的小丫头,他都会全力以赴找到她。 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 除了他,太多人都需要一个交代。 — 温棠再次恢复意识时,鼻尖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喉间火辣辣的疼。 她想睁开眼睛,可是任凭怎么使劲都睁不开,脑袋很重,周围是可以吞噬一切都黑,而她就站在最中心的位置。 无数个画面像是一帧帧倒放的电影。 有封砚辞单膝跪地,手捧鲜花,将指环套入她手指的画面。 有她撞见周泽远和林倩倩车震,掩面痛哭的画面。 有她创业那年,和小伙伴深夜吃泡面的画面。 有十八岁那年,温明昊紧紧相逼的画面。 有在温家,她被关到杂物间的画面。 再接着,变成了灰扑扑的孤儿院。 她好像看到了那段她不愿意面对的,被封存的记忆。 墙皮剥落的空间里,几张铁架床歪歪扭扭地摆放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端着一碗饭走了进来,女孩约莫七八岁,小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意。 “妹妹,吃点吧,不吃东西会饿坏的。” “我不吃,你走开,走开啊,我不吃。” 温棠抬手一挥,女孩手里端着的饭被她打翻在地。 下一秒,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一个女人豁然走了进来。 而那个女人就是梅姨。 梅姨手里攥着一根牛皮鞭,她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直接锁定了吓得浑身发抖的女孩。 “我让你劝她吃饭,一次两次你都办砸了,事不过三,她不吃饭,就是你的错!” “院长妈妈,我……我劝了……” “还敢顶嘴!” 梅姨一把揪住女孩的羊角辫,将她拖到房间中央,扬手就甩下一鞭。 “啪!” 清脆的鞭响伴着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像重锤砸在温棠心上。 “都是你没用,才让她这么犟!” 梅姨一边打一边骂,鞭子越来越重,女孩的哭声从尖利变得微弱,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抽搐着,后背早已血肉模糊。 温棠瞳孔骤缩,猛地扑过去,视线紧紧盯着地上混着瓷片的杂粮饭,疯了一样伸手抓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 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我吃……我吃还不行吗,别打了,别打她了……” 可梅姨像是没听见,鞭子依旧一下下抽在女孩身上。 “求求你……别打了!” 温棠扑过去,死死抱住了梅姨的腿,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饭,泪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 “是我的错,是我不吃,你打我,别打她了……别打了……” 她拼命地往嘴里塞着地上的饭,哪怕喉咙已经疼得快要割裂,哪怕手指被瓷片割得鲜血淋漓,只要能让梅姨停手,她什么都愿意做。 可那鞭响终究没有停下。 慢慢地…女孩的哭声彻底消失了,小小的身体软软地瘫在地上,梅姨终于停下了手。 她甩了甩鞭子上的血,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孩,又瞥了一眼瘫在地上,嘴里还塞着饭的温棠,“记住了,这就是你绝食的代价。” 温棠爬过去,抱住女孩冰冷的身体,嘴里的饭再也咽不下去,和着眼泪血水一起呕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她放声大哭,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额间传来一道温热的触感。 温棠猛地一下睁开眼睛,用力地大口大口呼吸着,试图摆脱梦里的那种窒息感。 还没缓和过来,她又感觉到有人在旁边,下意识别头看去。 只是一眼,她整个人突然反射性地猛地坐起,“怎么是你?” 第193章是婚姻骗局的因果报应? 周泽远拿着一条毛巾,站在她的床边,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温棠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发现这里赫然是过去她守了三年的空房。 自从上次从这本不属于她的婚房搬出去之后,她就没再回来过。 现在……周泽远为什么会把她带来这? 她明明记得自己和封砚辞在回海棠一品的路上,发现车子被人动了手脚,然后封砚辞带着她跳了车…… 温棠又检查了一下身上,发现自己除了手臂和额头上有擦伤之外,她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只是……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封砚辞呢,他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温棠紧皱着眉凝视着周泽远。 周泽远依旧不说话,但能看到他右手紧攥着的毛巾被他攥得浸出水来,水滴顺着他的指尖一滴滴砸在了地板上。 温棠感觉周泽远不对劲,掀开被子下床,下意识想要离开这。 周泽远也不拦她,因为…… 门口,有两个保镖在一左一右地守着。 温棠一靠近,两道魁梧的身影就形成了一堵肉墙挡在了她面前。 这一次,可以把感觉去掉了。 周泽远是真的不对劲。 她紧皱着眉头,指着门口,看向周泽远,“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囚禁我?封砚辞的车子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周泽远将手里的毛巾丢进了垃圾桶。 温棠三句话离不开封砚辞,她很紧张封砚辞,和过去紧张他一样。 她对封砚辞的在意,扎得他心口发闷。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老天给他的报应。 他为她疯魔,为她失控,可她眼里心里再也没有了他的位置。 是他,亲手把全世界最好的女孩,弄丢了。 周泽远失魂落魄地走到了落地窗前。 入冬了,窗外的银杏树掉光了叶子,只剩下空落落的枝桠,彰显着萧条。 周泽远掏出一支烟点燃,口吐青雾:“知道了,小棠,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想到刚才医院发生的事,周泽远眸底的戾气重得能吞噬掉眼前的一切。 不甘、愤怒,甚至还夹杂着被背叛的疯狂。 本来碍于面子,要害被踢,他没打算去医院治疗,但回星河湾的路上,被踢的地方实在痛得太厉害,最后中途还是不得不改道去了医院。 他担心林倩倩看见他狼狈的样子,从而影响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所以,他没让林倩倩跟着一起去。 结果不曾想,到医院,一系列的检查做下来,除了处理了伤口之外,他还得知了一个五雷轰顶的消息。 医生的话现在都还清晰地在他耳畔回响。 “周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您虽然正值盛年,但碍于您的这个情况,作为医生,我还是想提醒您一下,如果您以后计划要孩子的话,建议您现在可以了解一下冻精。” 周泽远刚听到这话的时候,以为是温棠这一脚踹得太狠了,会落下什么病根,直到医生又接着补了一句。 “根据检查的结果来看,您患有弱精症,并非此次外伤所致,您妻子能自然受孕的情况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医生的语气淡淡的话却像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耳膜。 “想要孩子,必须提早打算,拖得越久,小蝌蚪质量只会越差。” “弱精只是小蝌蚪活力差、游不动,无法自行抵达输卵管与卵细胞结合,但只要能筛选出活小蝌蚪、形态正常的小蝌蚪,就可以做第二代试管婴儿。” 医生解释得很清楚。 “像试管这种情况,医生会直接将单个健康的小蝌蚪注射进卵细胞内,不需要小蝌蚪自己游,不需要拼数量,也不需要拼活力。”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是您以后,能要孩子的唯一方法,所以如果您日后打算要孩子的话,提前冻精会稳妥。” 这一次,周泽远听懂了。 不是很难,是自然受孕几乎不可能。 不是可以调理,是只有试管这一条路。 医生的意思是说,除了人工试管,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要是这样,那林倩倩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他是头顶一片青青草原,还把人当祖宗一样供在手心? 周泽远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担心闹乌龙,又一次和医生确认了一遍,而医生的话,一句比一句直白,一句比一句让他如坠冰窟。 “周总,您的弱精症是长期久坐、作息紊乱、精神高压导致的器质性问题,不是短期能逆转的。” “自然受孕概率不足百分之一,临床上基本判定为难以自然生育。” “您…您太太腹中的孩子,若为自然受孕,从医学角度来讲,不可能是您的。” 每一句,都在撕碎他最后一丝侥幸。 每一句,都在告诉他一个残忍的事实——他,被人耍得团团转,被一个女人用一个野种,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个现实还没消化,陈哲打来了电话,带来的消息无异于第二个惊雷,还是plus版本的。 “周总,民政局那边托人打听到消息有结果了,封砚辞的合法妻子就…就是温小姐。” “两人的领证时间在阴历的八月廿四,当时是温小姐离职交接期的第十八天,那一天温小姐还给总裁办的同事发放了喜糖,您的喜糖是太太带给您的。” 周泽远记得那一天,那段时间他一直都以为温棠是在和他闹别扭。 当时林倩倩拿着喜糖进他办公室,说温棠是不是故意要借此刺激他,想让他低头去吼她。 明明这么明显是在挑拨离间的话,偏偏,他信了。 而后来,温棠一遍遍坦白她和封砚辞之间的关系的话他却选择了充耳不闻。 以至于温棠和封砚辞都已经领证一个多月了,他还被蒙在鼓里。 他甚至还在一味的认为温棠识破了婚姻骗局,所以故意和他的死对头在一起玩暧昧来气他。 林倩倩给他戴了绿帽,把他当冤大头。 温棠与封砚辞早已领证,生米煮成了熟饭。 得知这两个消息,周泽远当时崩溃地直接砸了医生办公室。 他真的想不清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 十八岁就义无反顾跟他的,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他承诺过要护她一生无忧,可后来,她最大的不幸好像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而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女人,居然悄无声息地背叛了他,甚至怀着野男人的孩子试图母凭子贵。 这就是婚姻骗局带来的因果报应吗? 周泽远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就在他起了杀心,怒气冲冲想要回星河湾找林倩倩的时候,在急诊室里看见了出了车祸被送来救治的温棠。 是温棠的出现唤醒了他的理智。 他听医生的议论,判断出温棠的伤势并不重,所以在医护人员给温棠处理完伤口后,就找人暗中带走了温棠。 他也不知道自己把温棠带走想做什么,但他只有看到温棠,他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就算温棠和封砚辞领了证又怎么样? 结了婚也可以离婚,一张证代表不了什么。 当下,重要的是先解决掉他和林倩倩之间的事。 解决了他和林倩倩之间的事,温棠那会有回心转意的可能吗? 有的,他相信,一定会有的。 如果实在没有,那他就自己制造那个“有”。 烟蒂烧到了指尖,灼痛感传来,周泽远猛地回神,抬手将烟摁灭在窗边的水晶烟灰缸里。 他转过身,看向温棠,放缓了语气:“小棠,你知道林倩倩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对不对?” 第194章不能没有她 温棠眼睫垂了垂。 她拿不准周泽远的意思,更不知道周泽远口中的他都知道了是指知道了些什么。 太多未知裹着窒息的压迫感涌来,她只能沉住气,试探着开口,“你怎么觉得我知道?” 怎么觉得她知道? 周泽远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涩意:“因为你之前提醒过我,别被骗得太惨。” 但那时候的他对林倩倩毫无设防,甚至还沉溺于和林倩倩的情深意切的缠绵里,把她的提醒抛在了脑后。 直到当下知晓,林倩倩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甚至他还隐隐能猜到,那个与林倩倩厮混的男人是谁。 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温棠当初的话,从不是空穴来风。 温棠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所以,你把我困在这,就为了问这个?” 她的话音刚落,周泽远突然往前逼近了两步,眸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温棠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试图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周泽远目光垂落,落在她退半步的动作上。 她对他的疏离与防备,他了然于心,但面上却分毫不显,声音沉了几分:“不只是这个。小棠,我还知道你和封砚辞领证了。” 温棠车祸醒来就被周泽远困在了这里,她没有手机,看不到时间,不知道现在距离车祸事发的时候过去了多久。 在云汀被他堵到包厢,她一字一句告诉他,她已经和封砚辞领证了的消息,他都还不相信。 怎么现在脑袋一下就这么清醒了? 温棠很确定,在这期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周泽远望着她的眼神逐渐由复杂变成了柔情,“小棠,你别担心,我不介意,就算你和封砚辞领了证也没关系。结婚证能领,就能离,只要你想,那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我来搞定,总之,不用你操一点心。” 温棠料想过他的很多反应,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他又是哪来的勇气? 她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谁说我想离婚了?” 周泽远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 “小棠,你明明见不得我受骗。”周泽远上前一步,试图去碰她的手,“这就说明你心里还有我,不是吗?” “当然不是,这提醒不过是……” “是不是都没关系。” 周泽远打断她的话,他语速快了几分,带着不容分说的偏执。 “来日方长,我们可以重新培养感情,过去的事都是林倩倩挑的事,我是被她骗了,现在我看清她的真面目了,我对她从来没有感情,不过是男人那点可笑的征服欲在作祟。” 他盯着温棠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爱的一直是你,不论现在还是以后,我的心里,也只有你。” 其实,他在知道林倩倩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知道林倩倩在外面有了野男人的时候,除了被背叛的愤怒之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 但是等砸完办公室,愤怒褪去之后,他心里居然油然而生起一丝庆幸。 他庆幸是是林倩倩先背叛了他,所以,他不用觉得对不起她,更不用再为挽回温棠而找借口。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温棠掏心掏肺,这又何尝不是因祸得福? “小棠,你相信我,只要相信我最后一次就够了。” 周泽远走过去关上了门,迈着步子一步步朝她逼近,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贪婪。 温棠察觉到他眼神里的占有欲,后背都在止不住发凉,“周泽远,你冷静……” 周泽远踱步过去,大手落在她的肩头上,微微俯身,“小棠,我现在很冷静,不仅冷静我还很清醒,你愿意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他说话时依旧是那副温柔的腔调,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偏执的疯狂,明明语气没有半分戾气,却让她莫名感到一阵惊悚。 温棠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聊下去。 她不能激怒他。 现在在这里和他对着干,只会刺激到他甚至让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封砚辞那边的情况,虽然是未知的,但她这么大个人从医院凭空消失了,不光是医院,同样配合行动的商景行一定会有所察觉的。 目前,她得先稳住周泽远。 只有稳住了周泽远,她才有机会想办法递信出去,脱身。 她极力忍住心里的不适,斟酌着开口:“好,我可以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可能是她不太擅长说谎,也可能是周泽远心里清楚真正的答案,他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小棠什么时候也学会撒谎了,你是想先稳住我?” “是不是重要吗?” 温棠试图转移话题。 “你不是想知道林倩倩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我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不过有个要求。” 周泽远:“什么要求,只要不是要我放你走,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温棠走开了两步,再一次与他拉开距离,“一问换一问,我答应回答你的问题,但你也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能胡编乱造。” 周泽远看了她好一会,虽然总觉得她在给他下套,但是反之一想,他不觉得在自己的地盘上,人会出什么岔子,索性直接答应了。 温棠眼眸微垂:“我先问,封砚辞人现在怎么样了?” 既然想挽回她,他也会拿出自己的诚意,重新建立起她对他的信任。 周泽远如实相告:“我没有在医院停留太久,具体的情况我不了解,耽误大概知道他比你伤得要重,围着他的医生很多。” 温棠心猛地一沉。 周泽远的声音又响起,“该你了,林倩倩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温棠不假思索:“男人的。” 担心周泽远挑刺,她又轻飘飘补了一句,“一问换一问,只要是事实就可以,我说的事实。” 周泽远没想到温棠会来这一套。 不过他不介意吗,相反,他喜欢这样鲜活的她,尤其这样的鲜活还是对他。 周泽远唇角勾起一抹不知名的弧度,“好,那你接着问。” 温棠抬眸,紧紧攫取着他的眸光,“封砚辞的车子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周泽远摆手,“不是。” 温棠紧紧相逼“那你为什么会恰巧出现在我和封砚辞救治的医院?你又是怎么把我带走的?” 周泽远提醒:“说好的一个问题。” 温棠扶额。 恢复的孤儿院记忆都还没来得及缓冲,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周泽远囚禁了,那根紧绷的神经终究是有些难以把控。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你问。” 周泽远:“我的问题和刚刚一样,不过不准再打马虎眼,得说名字。” 温棠知道现在的处境对自己很不利,打马虎的伎俩她本来也就只打算用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温明昊。” 周泽远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是温明昊。 和他猜想的一样。 只是,林倩倩是什么时候和温明昊勾搭上的? 是回国前,还是回国后? 算了,当下不是寻思这个问题的时候。 周泽远抬头揉了揉温棠的发顶,半警告地开口:“乖,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好好等我回来,我不能没有你。” 话落,周泽远打开门迈着长腿走了出去。 陈哲一直在外面候着,“周总。” 周泽远周身的气场彻底冷了下来,“留下两个人,你亲自在这守着,除了吃食,一只蚊子都不能放进去。” 有些事,既然发生了,那索性就做个了解。 周泽远眸子里似是在氤氲着一场风暴,挑了一个最魁梧的保镖,“你跟我走,去星河湾。” 第195章跳灾 星河湾别墅。 林倩倩魂不守舍地坐在二楼阳台的摇椅里。 不知道是在云汀撞见了温明昊被抓,得知了玉扣被温棠调换回去的消息的缘故,还是回来的路上周泽远拒绝她陪同他去医院的缘故。 右眼皮狂跳,怎么压都压不住。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林倩倩心里忐忑不安,慌得厉害,隐隐约约,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那天在酆家,商景行发现了真玉扣变假玉扣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了一些她动向的问题,他和封砚辞的关系又那么好,所以他后来是不是已经查到了玉扣是被温棠调换走的事?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已经知道了温棠很有可能就是他苦寻了多年的小丫头? 到时候,要是商景行追究起来玉扣的来源,她要怎么才能撇开温明昊,不和温明昊扯上关系? 林倩倩一手握着那枚假玉扣,一手摸在自己已经微微显怀的肚子上,细细寻思着,眼看着思绪正要飘远之际。 楼下的佣人小跑了上来,“太太,门口有位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找您,说是您的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林倩倩摩挲玉扣的动作顿住。 她都多少年没回那个破烂的地方了,哪里会有什么远房亲戚找到这儿来? 林倩倩皱着眉头不耐地看向佣人,“是不是搞错了?” 佣人摇头,“应该不会,她说出了您的名字,还提及到一个名字,好像是林什么来着……” “林芬?”林倩倩嘴边的名字不受控的脱口而出。 佣人点头如捣蒜,“对,林芬,就是林芬。” 这话刚落,林倩倩猛地起身,膝盖撞在摇椅扶手上都浑然不觉,脸色瞬间煞白。 林芬是她母亲没有改名之前的名字,在海城知道的人并不多。 那人很有可能是母亲派来的,如若不是有急事,断不会贸然来这找她。 “人在哪?”林倩倩声音发颤,连带着指尖都在抖。 “我见她认识您,就让她在楼下客厅等着了,您……” 佣人话还没说完,林倩倩就已经往楼下快步走去。 客厅里,站着一个神情慌张的妇人。 林倩倩刚走近,就认出了来人。 是张婶,在周泽远那套婚房里做事的佣人。 她听母亲提过,张婶早年犯过事,有案底在身,从里面出来后四处碰壁,找不到一份正经工作,是她母亲在菜市场撞见走投无路的她,心一软收留了她,不仅给她安排了高薪安稳的活计,还处处护着她。 张婶一见林倩倩下来,立刻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快语。 “小姐,快逃,是林妈让我来的,周少已经知道了,知道您和温明昊的事,也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他现在正往星河湾赶,最多一刻钟就到。” 张婶一边说,一边忐忑地回头看门口有没有人来。 “我是冒着天大的风险来的,被周泽远的人发现,我这条命就没了,可林妈对我有恩,我不能不管你!” “你说什么??” 林倩倩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瞳孔骤缩,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柱子上。 “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他的?” 她失声尖叫,声音破了音,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惊恐与绝望。 她费尽心机布的局,她处心积虑攀上周泽远,她肚子里这个用来绑住他一辈子的筹码,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暴露了? 张妈急得直跺脚,额头上全是冷汗:“具体怎么露馅的我不清楚,但消息千真万确,林妈说温棠现在就被周泽远囚禁在婚房,那边她处理,你赶紧跑,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话落,张妈着急忙慌地先走了。 林倩倩脑子一片空白,耳边一阵轰鸣,还在原地发愣。 周泽远知道了她和温明昊的事……温明昊不是被警察带走了吗? 他和周泽远根本就不可能有交集……周泽远怎么知道的? 还有,温棠被周泽远囚禁在婚房? 周泽远为什么要囚禁温棠? 不是,就一会的工夫发生了什么? 会不会是消息不对? 可这消息是母亲派人送出来的,大概率不会有错。 林倩倩如坠冰窟,顾不上再多想。 她了解周泽远,以周泽远的狠戾,要是知道她给他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他绝对会让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生不如死。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她不能就这么完了。 “东西,我的首饰,还有钱……” 林倩倩慌不择路,慌慌张张地往楼上冲。 她还要生存,得拿上所有值钱的首饰包包,现金,银行卡才能走。 短短几分钟,像是经历了一场世纪大战。 林倩倩像疯了一样收拾好东西,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连气都没喘匀,就疯了似的往楼下冲,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玄关处,她伸手去拧门把手,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大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强烈的光线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下一秒,一道颀长冷硬的身影逆光而立,周身裹挟着滔天的戾气与寒意,一步步踏了进来。 是周泽远。 他就站在门口,黑眸沉沉地盯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翻涌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风暴。 林倩倩拖着行李箱,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忘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手一软,行李箱脱落掉在了地上。 周泽远冷厉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缓缓下移。 从她散乱的头发,煞白的脸,然后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最后,又抬眼看向她,薄唇冷启:“这么着急是要去哪?” 林倩倩下意识后退,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发丝,“不是,泽,泽远哥,你,你不是去医院处,处理伤口了的吗?怎,怎么突然回来了?” 声音都抖成了筛子。 周泽远缓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你说呢?” 第196章起了杀心 周泽远面容阴冷得可怕。 林倩倩心乱如麻。 他一步步逼近,她一步步后退,直到背抵着柱子退无可退。 林倩倩何曾见过这样戾气四散的周泽远。 她试图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换上了一副受惊柔弱又无辜的表情。 “泽远哥,你,你别这样,我,我害怕。” 又是这副恶心人的模样。 事到如今,周泽远终于醍醐灌顶。 上一次录音事件曝光,事后,他就是被她这副楚楚可怜又无辜的模样哄骗过去的,以至于她对温棠做了那么多恶心的事,他最终都没忍心责怪她。 他以为,他们是真爱,以为她做的那些,都是因为爱他爱的疯魔。 所以哪怕她用尽了卑鄙肮脏的手段,他都选择了谅解,因为那时候,他以为她的初衷是爱他。 他甚至还对她心生怜惜,觉得她需要他,甚至还去反思,是不是他没给够她安全感。 可事实呢,她只是把他当傻子,当冤大头,眼泪伪装出来的柔弱无辜就是她最精明的伪装。 周泽远唇角扯出一抹讥笑,“害怕?你真的会害怕么?” 林倩倩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泽远哥,我不知道你知道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生这么大气,但请你相信我,不要质疑我对你的真心,我爱你,也只爱你。” “爱我?还只爱我?” 周泽远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脸色狠厉,眼中布满着的愤怒裹着杀气。 “爱我还会背着我和温明昊厮混?”周泽远指着她的肚子,“爱我会把我当冤大头?” 林倩倩哭的梨花带雨,摇头如捣蒜,“不,不是这样的,泽远哥,你听我解释……” 周泽远觉得眼前的女人心理素质简直强大得可怕。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嘴硬,还想拿所谓的真心来糊弄他。 过往那些自以为是的深情,那些对她的纵容与偏爱,此刻都变成了狠狠甩在自己脸上的巴掌,又响又疼。 他为了她,亲手布下这么大一个婚姻骗局,拿着假结婚证哄骗陪自己打拼江山的温棠,转头和她领证,把真名分给了她,给她锦衣玉食,给她筹划未来。 可到头来,真心错付。 他不过只是她攀附权贵,掩人耳目的一块踏脚石,只是她和温明昊苟且的遮羞布。 遮羞布…… 周泽远眼神微怔。 过去,他好像也是把温棠当成了他和林倩倩偷欢纵乐的掩体。 掩体和遮羞布本质上没有区别。 原来,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这一切都只怪林倩倩的出现。 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意,在周泽远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他不再给林倩倩任何辩解的机会,大步上前,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攫住了林倩倩。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眼球因为缺氧而微微斥张。 她的双手胡乱地抓着周泽远的手腕,指甲深深抠进他的皮肉里,却丝毫撼动不了他分毫。 周泽远的眼神冷得像寒潭。 此时此刻,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他的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毁天灭地的愤怒。 他真心相待的人,把他的真心踩在脚下反复揉搓,还妄图用一个野种,拴住他的一生。 “林倩倩,”周泽远声音低沉,带着扼喉的狠戾,“你该死,死都不足惜。” 空气越来越稀薄,林倩倩已经呼吸困难。 周泽远疯了,彻底的疯了。 她能感觉到周泽远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那是真的想让她死,没有半分犹豫。 可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最后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 她死命拍打着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努力作最后的抗争:“温……温棠……你敢杀我……温棠也活不成……”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周泽远紧绷的神经里。 他扣着她脖颈的手,力道猛地一顿。 什么叫杀了她温棠也活不成? 趁着他分心之际,林倩倩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猛烈的咳嗽着。 好一会才缓过气来。 既然秘密已经暴露,事情也到了这个地步。 那,她也没必要再演了。 林倩倩猛地抬起头,没有再装柔弱,眼底涌起的一抹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与怨毒。 “周泽远,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她哑着嗓子嘶吼。 “你真以为自己是深情款款的正人君子?你真以为错全在我身上?我告诉你,根源的错,从来都是你,是你周泽远自己!” 周泽远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千刀万剐,“你还敢狡辩?” “我狡辩?” 林倩倩笑了,笑得凄厉又癫狂,脖颈上的掐痕通红,衬得她脸色愈发惨白。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少想温棠了吗?你和我领了真结婚证,给我周太太的名分,可你哪一刻真正放下过温棠?” “你一边享受着我对你的依附,享受着我给你的新鲜感,一边又对温棠念念不忘,时不时念着她的好,你周泽远就是个既要又要的混蛋。” “麻烦你搞清楚,是你一开始就在把婚姻当游戏,是你先脚踏两条船,既想要温棠又想要我,凭什么现在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还想杀我泄愤?周泽远,你才是最虚伪,最恶心的那个人!” 这番歇斯底里的控诉,字字诛心。 林倩倩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周泽远最隐秘的心思,戳破了他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伪装。 他确实从未放下过温棠。 娶林倩倩,给她真结婚证,是一时的新鲜感,是对温棠的叛逆,是想摆脱那段陪他吃苦却让他觉得压抑的过往。 可他又无时无刻不在怀念温棠,怀念她的付出,怀念她的真心,甚至在和林倩倩相处时,总会下意识拿她和温棠对比。 确实,他就像像林倩倩说的那样,既要温棠的付出,又要林倩倩的顺从,贪心不足,脚踏两条船,把两个女人都拖进了泥潭。 林倩倩看着他瞬间凝滞的神色,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意。 “婚房里有我的人,只要我出事,温棠必死无疑。” 第197章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了 周泽远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周身的戾气被林倩倩的控诉搅得混乱不堪。 林倩倩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模样,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冷冷地看着他:“怎么不说话?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她主动往前凑了一步,将脖颈凑到他面前,带着挑衅。 “你动手啊!只要你敢掐死我,温棠马上就会给我陪葬。” “你敢吗?” 周泽远的拳头死死攥起,指节泛白,青筋在额角暴起,眼底的风暴翻涌得几乎要将人吞噬。 他知道,林倩倩说得是真的。 她能提前得知他要来星河湾的消息,就证明她在婚房别墅里真的安插了眼线。 温棠不能有事。 是这个念头,唤回了他的理智。 也是这个念头,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周泽远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杀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冰冷与阴鸷。 他看着林倩倩,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最好祈祷,温棠平安无事,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留下一句话,周泽远甩脸离开。 直到那道冷戾身影彻底消失,林倩倩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她顺着柱子滑坐在地,脖颈间的掐痕火辣辣地疼。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是温棠,是她拿温棠的命赌,才捡回一条命。 林倩倩蜷缩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发抖。 周泽远不会放过她的。 他只是被牵制,不是原谅。 等温棠安全,他回头会折磨死她的。 林倩倩撑着发软的腿,跌跌撞撞扑到沙发上瘫坐下,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离开这。 可是如今门口有周泽远的人守着,温明昊又被警察带走了。 她还能依靠谁? 她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个即将成为地狱一样的地方?— 另一边。 医院监控室里,屏幕密密麻麻亮着。 技术人员飞速操作,可核心区域的监控画面除了一片漆黑,就只剩下杂乱的雪花点。 商景行站在屏幕前,眸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画面,沉声道:“重点查医院后门,消防通道,以及停车场所有出入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众人以为要陷入僵局时,一名技术人员突然抬头,“商总,医院西侧围墙外,有一处市政公共监控,不在医院内网覆盖范围,没有被动手脚。” 商景行眸色一动,快步走到那台电脑前。 屏幕上,画面清晰地跳动着,视角刚好对着医院后门停车场与主出口的交汇处,视野开阔。 商景行盯着画面,指尖敲击桌面,示意技术人员快进至车祸送医的时间段。 画面跳转,没过多久,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悄无声息驶入了停车场。 车辆停稳后,几个身形矫健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动作迅速地将一个裹着黑色外套,昏迷不醒的女人抬上了车。 女人身形纤细,即便被裹得严实,商景行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温棠。 而驾驶座旁,一道颀长冷硬的身影推门下车,侧脸轮廓分明。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是周泽远。 商景行的瞳孔骤然缩紧,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克制,他猛地抬手,指着屏幕上的人影:“放大,定格。” 技术人员立刻操作。 画面放大,周泽远那张阴沉冷戾的脸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他抬手示意手下关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是有备而来。 “是他。” 商景行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周身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忙不迭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立刻定位周泽远的位置,以及他名下所有车辆的实时位置,三分钟内我要看到精准坐标。” 电话那头不敢耽搁,短短两分钟,坐标便发到了商景行的手机上。 是城西的一处别墅。 商景行攥着手机,转身就往外走。 尹兴立刻跟上:“商总,我带人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守在医院,留意你们爷的情况,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通知我。” 商景行脚步未停,声音冷硬,“另外,从最近的地方调集人手,包围别墅,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出。” 一路狂飙,引擎轰鸣,商景行将车速提到极致。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监控里温棠昏迷被抬走的画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着,疼得窒息。 当年小丫头在他眼前消失的画面与此刻重叠,他绝不能再让温棠出事。 四十分钟后,商景行的车稳稳停在城西别墅门口。 几乎是同时,另一辆黑色宾利也疾驰而至。 周泽远推门下车,抬眼便看到了站在别墅门口的商景行。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瞬间迸发出浓烈的火药味,戾气交织,一触即发。 周泽远扫了一眼门口守着的人,脸上快闪过一丝阴沉,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冷意:“商总,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是……” 商景行没和他废话,直入主题:“温棠呢?” 周泽远眸色一沉。 他不知道商景行是怎么知道温棠在他手里,更不知道商景行怎么找到的这。 但他清楚,商景行就是和封砚辞一伙的,下意识就否认:“商总在说什么?小棠没在我这里。” “没在你这里?” 商景行嗤笑一声。 “周泽远,你以为我是来和你瞎扯的?你用卑劣手段带走她,抹掉监控,就以为能瞒天过海了?” 两人对峙间,别墅大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 陈哲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脸色虚弱,声音发颤:“周…周总,不好了,温,温小姐不见了。” 这话如同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响。 周泽远脸色骤变,略过商景行,大步冲进别墅。 商景行紧随其后。 周泽远冲到二楼的那一刻,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原本应该被软禁在卧室里的温棠已经没了踪影,门口守着的保镖瘫躺在地上昏睡了过去,家里的佣人一个也不剩。 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人,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了!! 周泽远目眦欲裂,攥紧拳头,一拳砸在墙壁上。 紧随其后的商景行,看到眼前的场面,扬起拳头,一拳砸在了周泽远脸上,“人呢?人哪去了?” 第198章细思极恐 周泽远舌尖顶了顶被打的发麻的脸,抬手蹭去嘴角流出的血,“打我能解决问题?” 商景行扫视一眼四周,看到了墙壁角落上方的监控,冷冽的目光落在了陈哲身上,“记不记得出事的时候是什么时间?” 陈哲脑袋昏昏,还在揉着太阳穴,看了一眼腕表,“四点一刻的样子。”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个时间,佣人刚好做好了下午茶送过来。 不仅给温棠做了,还给他们几个保镖都做了。 别墅里的佣人都是周泽远当初亲自挑的,三年下来,基本没有流失率。 都是些熟面孔,陈哲也就没有多想。 结果恰恰出了事。 他们就是喝了家里佣人送的下午茶才中的招。 陈哲喝的少,所以才醒得这么快。 商景行黑眸微眯,盯着摄像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把那个时间段的监控调出来。” 闻言,陈哲忙不迭地掏出手机开始操控。 周泽远走到陈哲身边,视线落在他操作的屏幕上,很快,捕捉到什么,“停。” 陈哲暂停监控。 画面上,在房间门口的保镖倒下之后,走出来一个妇人,妇人的腰间还系着碎花围裙。 陈哲看到那张脸,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跟着发颤:“是林妈……是管家林妈!” 屏幕里定格的画面上,林妈正抬眼看向摄像头,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淬了毒似的怨毒,混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得意。 周泽远瞳孔骤然缩紧,骨节分明的手已经伸过去,想拿过手机放大画面。 可他的指尖刚碰到手机边缘,商景行快他一步一把将手机从陈哲手里夺了过去。 “商景行!!”周泽远声音冷得像冰,“你什么意思?” 商景行没理他,盯着屏幕,放大,看清了妇人的长相,然后将手机递给了身后待命的人,“立马锁定追踪,找出位置。” “是。”商景行的手下接过手机走了出去。 周泽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没有眼力劲的陈哲不可思议地出声,“周总,林妈本名叫林芬,是您亲自挑的,也是自打您骗温小姐假结婚,就一直在这婚房里照顾温小姐生活的佣人,她怎么会……” 周泽远像泄了气的气球,“她是林倩倩的人。” 当初,他嫌麻烦,接受了林倩倩的推荐。 于是林芬就带着一个成熟的家政服务团队入驻了婚房,负责照顾温棠的生活起居。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倩倩居然三年前就已经在他和温棠的身边安插了眼线。 细细想来,也是有迹可寻。 每次他和温棠一旦亲近一点,就会被打断,不是佣人有事招呼,就是林倩倩打来了电话。 越想越细思极恐,林倩倩这个可恶的女人从来都不是饱受风雨摧残摇摇欲坠的小花,而是一条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毒蛇,一直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周泽远悔恨不已,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疏忽大意,没有早些察觉到林倩倩的阴谋。 要是温棠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商景行一手抱臂,另一只手的手肘撑在抬起的小臂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下唇,“人追踪到了没有?” “暂时追踪不到林芬的位置,但锁定了他们离开时驾驶的车子的位置。” 商景行看着手下递过来的平板,放大,平板上密密麻麻的绿点里,一个红点在急速行驶。 “城北郊的方向?他们是想要把人带出城?”商景行大惊失色,“赶快联合警方把各个路口设防,尤其是桂花北路那块重点设卡。” “桂花北路?”周泽远眉头紧蹙,“温家老宅就在那个位置。” 商景行快速反应,阔步下楼,一边走一边吩咐,“走,去温家。” “等等。”周泽远追了上来,“去温家的路我熟,我开车。” 商景行的黑眸扫了他一眼。 当前,他们的目的一致,温棠不能有事。 医院掳走温棠的账可以等会再算。 最后,商景行没有拒绝,跟着上了周泽远的车。 急速赶往温家的路上,周泽远的手机突然响起。 车载蓝牙接通的瞬间,星河湾安保急促的声音传了出来:“周总,不好了,林倩倩跑…跑了!” 周泽远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离开时特意加派了安保,怎么会让她跑了? “对方手里有枪,看着像黑势力,我们不敢硬碰硬,只能跟在后面追,可追到桂花南路附近,车子突然抛锚,眼睁睁看着她们跑了。” 桂花南路? 商景行眼底翻涌着风暴,迅速点开了电子地图。 桂花北路是温家老宅,林芬带着温棠往那去。 桂花南路恰恰相反,是出城的另一条要道。 一个往北,一个往南,两个全然相悖的方向。 林芬是林倩倩的人,劫走温棠的是她。 现在林倩倩自己又被黑势力劫走,却走了相反的路……这绝不是巧合。 是声东击西,想要调虎离山? 用林倩倩的南路吸引注意力,实则温家老宅才是真正的狼窝? 商景行黑眸沉得像深潭,就在他脑子里还在飞速思索的时候,他的手机也突然响了。 电话是京城打来的。 “商总,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第199章绑走她的目的 面包车的车厢里,颠簸感震得温棠彻底清醒。 她没有急着挣扎,只是缓缓睁开眼,目光警惕且快速地扫过车内。 车顶暖黄的灯光亮着,车窗的四周被黑布遮挡得严严实实,而自己手脚被绑,身旁坐着林妈。 林妈靠着车椅背,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显然也是第一次干绑票这种事,浑身都紧绷着,整个人看起来很紧张。 其实在看到旁边的人是林妈的那一刻,温棠反倒松了口气。 她心里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那种害怕的感觉,甚至比被周泽远囚禁生出的害怕还要轻微。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林妈从来都是个温和周到的人。 人都有看人下菜碟的本能。 过去三年,和周泽远那段名不副实的假婚姻里,周泽远虽然从未碰过她,让她守了三年空房,但家里的佣人没人敢对她下菜碟。 更贴切点说,也不是没有,而是那些轻视她,怠慢她的佣人,都被林妈这个主管事不动声色地换了下去。 除此之外,林妈也总是在细微处照顾着她。 无数个深夜,她应酬归来酩酊大醉,都是林妈默默熬好醒酒汤,轻手轻脚送来房间。 她偶尔情绪低落待在房间里没有食欲,也是林妈变着花样做些清淡可口的小菜,温声细语地劝她多少吃点。 保姆的工作是她的本分,但这般事事上心,护着她的周全,就是情分了。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突然绑走自己? 温棠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回想着事发前的一幕幕,她定了定神,缓缓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林妈,你绑我,不是想害我,对吗?” 林芬身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温棠继续往下说,“如果你想害我,在别墅里有的是机会,没必要冒这么大险把我从周泽远眼皮子底下带走。而且,你给门口保镖下的药,如果没猜错的话,也和给我下的药一样只是安眠药?” 安眠药和毒药,是天差地别的选择。 她和那些保镖都只是昏睡过去,没有性命之忧。 这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林妈打从一开始,就没动过伤人的念头。 甚至可以推测出林妈的本性就是良善的。 林芬依旧一言不发,保持着沉默,但温棠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 “你也不是为了谋财。” 温棠又道,“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物件,真要图钱,你在周家做了这么多年,有的是便利,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风险绑架我。” 她顿了顿,语速放缓,一步步推导。 “排除这些,那你绑我的目的,就只剩下一个了……” 温棠侧头看过去,目光里的审视不加掩饰,“是为了给林倩倩争取脱身的时间,我说的没错吧?” 林芬的眼睫毫无预兆的颤动了一下,交握在一起的手也紧了紧。 一连串的微反应,证明,她的推测对了。 温棠收回目光,“周泽远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林倩倩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她苦心经营的骗局破了,留在周家只有死路一条。你绑走我,就是想把周泽远和商景行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我身上,让他们没空去追林倩倩,好让她能顺利脱身,是么?”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车辆行驶的轰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妈压下了自己心里的惊愕,缓缓开口:“我听不懂温小姐在说什么,我都所作所为和你口中的林倩倩无关,如果你非要寻得一个我绑架你的原因,大可以理解为拿钱办事。” “是不是拿钱办事我不确定,但我此时此刻确定了一件更大的事。” 温棠很冷静,不疾不徐地开口,字字清晰:“其实你根本不是什么远房亲戚介绍来的管家,当初介绍你来婚房的人是林倩倩,而,你就是林倩倩的母亲,对不对?” 一开始,温棠还只是隐约猜测林芬和林倩倩有关联。 直到刚刚,林芬急着把林倩倩撇开,越是急着划清界限,就越像是在给这段关系盖戳。 再加上那一连串心虚的微反应……正常人对不相干的人,哪会露出那种过度的紧张和慌乱? 林倩倩和林妈都姓林,而林妈又这么护着林倩倩,答案昭然若揭。 林芬攥紧了手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自己刚才急着撇清关系的话,让温棠抓住了破绽。 她算是发现了,女人只有在爱情里才会心甘情愿当傻子。 以前温棠被周泽远蒙在鼓里,拿着假结婚证守了三年空房,被哄着骗着,哪怕偶尔有疑虑也总被周泽远轻描淡写带过,三年来都丝毫没察觉那场婚姻骗局。 可如今跳出了那段错付的感情,褪去了情情爱爱里的盲目,温棠简直清醒理智得可怕。 她这番处心积虑的谋划,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安排,温棠居然没费半点力气,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看破了一切。 事实上,温棠不是蠢,也不是好糊弄。 只是从前的她,给足了周泽远信任,才让旁人误以为她好拿捏。 是她,打从一开始就小看了温棠。 林芬没打算再反驳温棠的猜测。 刚刚已经言多必失了。 这个时候再否认,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反而会让温棠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温棠却将她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又接着说:“只有母亲,才会为了自己的孩子义无反顾,” “哪怕要做违背良心触犯法律的事,哪怕要赌上自己的一切,也心甘情愿,你为了让林倩倩脱身,不惜亲自冒险绑我,这份心思,除了母亲,没人能做到。” 林芬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气氛一度凝滞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在狭小的车厢里响起。 林芬下意识看了一眼温棠,才侧着身子掏出手机。 在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她猛地僵住了。 居…居然是从卡二打进来的电话。 这张卡是她和女儿单线联系的专属号码,除了她们母女二人,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女儿这个时候打来电话,是成功脱身了?还是又出了岔子? 林芬惴惴不安,心瞬间揪紧。 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手机听筒里就传出来一道细微的女声。 第200章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妈,你别出声,听我说,不管你现在在哪,立刻把温棠带到温家老宅后方五公里的废弃厂房,把人放下就走,记住,千万别停留,我很快就到。” 话落,不等回应,对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林芬浑身一震,她飞快扫了一眼身侧静坐的温棠,心脏狂跳。 虽然不知道女儿那边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那边出了事,可她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只能先照那边的吩咐做。 车厢空间虽然逼仄,但对方很谨慎,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 温棠纵使全神贯注尖起耳朵,也没能听清什么。 林妈不可怕,但要是林妈被人操控了,那性质就全然不同了。 温棠的注意力落在了林芬身上,试图从她的状态里判断出事情的走向,结果她刚抬眸就与林芬的视线对视上。 “温小姐,对不住了。”林芬脸上闪过一抹愧疚。 温棠刚要开口,林芬突然抬手,一掌劈在了她的后颈处。 一阵天旋地转,温棠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桂花南路的商务车上。 林倩倩战战兢兢收起了手机,心绪翻涌,久久不能平静。 短短几个小时,发生了这么多事,直到此刻,她都还没能缓过神来。 先是撞见温明昊被抓,后是周泽远受伤,再是周泽远发现了她和温明昊的勾搭,接着事情就越来越一发不可收拾。 不光是这通电话打得她胆战心惊,一个小时前的遭遇,更是让她心有余悸。 当时,她正在发愁怎么躲开周泽远的监视,从星河湾逃出去。 结果,门口突然闯进来一行凶神恶煞的男人,他们手中持枪,竟公然在周泽远手下人的眼皮子底下将她强行掳走。 说是掳走也不全对。 那几个男人虽然看着凶神恶煞,但对她的态度都很客气。 不过后来,一路上,她曾几次开口问,他们是谁派来的人,解救她又有什么用意,守着她的人始终都缄默不语。 任凭她怎么闹,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直到车子抵达桂花南路,她被人半推半搡地带到了这辆商务车上。 不多时,蒙面男人下车打了个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没一会就回到了车内,将一部还在通话中的手机递给了她。 手机开的是扩音,听筒里没一会就传来了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 对方开门见山,直接将今天温棠和封砚辞从云汀出来后事发车祸的事全盘托出,并且表明了目的。 “林小姐,只要你把给封砚辞和温棠车子动手脚的事,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往后在海城我保你荣华富贵享不尽,你也用不着再去攀附周家。我还可以承诺你,周泽远也不敢动你,就连你们俩离婚的事我也能让你体体面面,不丢脸。” 林倩倩摸不清对方的来头,但也看到了解救她的男人个个身形魁梧面露凶光,甚至还持有非法枪支。 三分推测七分猜,她知道这群人绝非善类。 她甚至隐隐约约感觉到背后的那个神秘人,大概率和温明昊脱不了干系。 纵使她再愚蠢再糊涂,也懂法律,蓄意伤害不是什么小事,一旦认下,轻则几年,重则恐怕她的下半辈子都要在铁笼子里度过。 再者,她已经知道了封砚辞就是酆家那位活阎王,光凭他活阎王的权势,她恐怕连一个招呼都受不住。 比起被周泽远折磨起来,落在活阎王手里,下场恐怕不是打掉孩子这么简单。 往大了说,等着她的极有可能是万劫不复,一尸两命。 所以当时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奇怪的是,对方听到她拒绝,也没有恼羞成怒,而是不急不缓地继续劝说。 “林小姐,你怀着孕,孕期涉案,再加上后续操作,警方那边不会重判,就算定罪,也能争取缓刑,外执行,伤不到你的根本。” 这话听着是诱人,可她在顾虑……这要是对方的诱饵,真的认下,最后她恐怕就成了窦娥。 林倩倩犹豫了一会拿了主意,依旧坚守自己的决定,没有松口。 可下一秒,电话那头的人似是没了耐心,直接挖出了一个足以毁掉她整个人生的致命把柄,一字一句,精准地戳中了她的死穴。 “给你两个选择,一,认下这件事,我保你和孩子平安,给你后路。二,我可以把你做的那件事捅出去,你的下场,也没有分别。” 两个选择摆在眼前,看似有得选,实际上,当对方把主意打到她身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木已成舟了。 对方精准的拿捏,无所不知的情报,都在昭示着一个事实——此人在海城的势力,大到她无法抗衡。 这趟浑水,她愿不愿意淌都已经湿了脚。 要怪就怪温棠那个死贱人命大,要死了都还要来祸害她。 林倩倩一想到这,心里就窝火的厉害。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关上了车窗,对着司机下了命令,赶往温家老宅后方五公里的厂房。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都恨温棠恨得牙痒痒。 什么好事全都让那个贱人占尽了,而她却总是落得狼狈不堪。 既然事情已经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温明昊被抓,周泽远翻脸,她早已走投无路,横竖都是绝境。 那不如干脆把事情闹大,也借此东风灭灭温棠的威风。 — 温棠再次醒过来时,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久无人居的陈旧灰尘味,混着潮湿的霉气,呛得她喉咙发紧。 她撑着发软的身体,靠着冰冷粗糙的墙面慢慢坐起,视线逐渐适应黑暗,才看清自己是被带到了一间废弃的厂房里。 透过空荡荡的窗洞往外望,能看到天已经黑了。 隐约间,屋外传来细碎的抽泣声,夹杂着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是林芬和林倩倩的声音,距离隔的太远,具体说了什么不太听得清楚。 温棠心头一紧,强撑着晕眩,一点点往门口那儿的墙角挪动。 厂房外面,林倩倩心急如焚,“妈,你怎么还没走?我不是让你把人放在这里就立马走的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很危险?” 林芬握住了她的手,“你都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让我走,我走了,你怎么办,囡囡,你不能出事啊。”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也是没得选。” “有什么苦衷你和妈说啊,妈能帮到你的,一定会帮,拼了这条老命也帮。” 实际上,多年前,她们母女俩就已经紧密地捆绑在一起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瞒的。 林倩倩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将自己被神秘人挟持,遭威胁顶罪,无路可退的遭遇,粗略说了一遍。 听完,林芬心被揪的发疼,泣不成声:“造孽啊,都是妈造孽害了你……囡囡,你放心,妈不会让你有事的,妈能苟活到今天都是赚的。” “你听妈的,你还年轻,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不能就这么把自己栽进去,所有的事,妈来替你背,妈去认罪,妈去扛!” “妈……” 林倩倩抽抽噎噎的,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这一次直接凑到了林芬耳侧,压低了声音细谋着什么。 里面的温棠,好不容易才挪到靠近门口的墙角那儿。 她刚想仔细听听两人在说什么,结果却不小心碰到了脚边倒扣的废弃铁桶。 “哐”的一声脆响,瞬间打破了外面的对话。 林倩倩和林芬几乎是同时冲了进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下一秒…… 第201章演给她看的对角戏 下一秒,林倩倩猛地推开林芬,抢先一步快步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了温棠前面。 “林妈,别糊涂,你千万别冲动,温棠是无辜的,你把她绑到这里,是想毁了我吗?你别想伤害她。” 说着说着,林倩倩又回头,故作担忧地看了温棠一眼。 “温棠,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都怪林妈一时糊涂被人蛊惑了才做出这么傻的事,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有事,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你别怕。” 温棠听到林倩倩安抚她的话,心脏猛地咯噔了一下。 比起未知环境的恐惧感,林倩倩的话更让她头皮发麻。 她摸不着这母女俩怎么一下就针锋相对了,但她心里清楚。 这件事绝对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林倩倩一直都对她怀恨在心。 先不说她说的话根本没有可信度,光是她护着她这个举动就太过反常。 要是她们母女俩想自导自演,在她面前玩灯下黑,要她的命,她也束手无策。 因为此时此刻,她脑袋发昏,手脚被绑,活动不便。 完全就好比那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林倩倩的目的是只需要和林芬演好这出戏,不用管温棠的反应,也不用管她相不相信。 于是,她安抚完温棠,又假意去劝林芬:“林妈,你听我的,不要再闹了,让我带她走。” “让你带她走,你妈我就没命活了,你…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三年前,你说你需要我,我义无反顾地赶来海城帮你,结果呢,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维护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来和我作对?” 林芬情绪越说越激动。 “明明你才是周总的合法妻子,你却只能躲在国外成了见不得光的那个,你出去问问,世界上哪里有正妻要躲着小三的道理?” 林倩倩做出一副试图和林芬讲道理的样子。 “林妈,你还不明白吗?这件事归根到底,温棠和我都是受害者,问题全在泽远哥身上,是他不作为没担当。” 林芬听笑了,“什么不作为,什么没担当,男人都是下半身生物,要不是这狐媚子在周总面前卖弄风骚,能有什么事?” 林倩倩摇头,“不是这样的,林妈,你清醒一点!我和泽远哥的事已经捅到周家台面上去了,周家已经接纳了我,现在整个周家上下,包括外面都知道我才是周泽远的妻子。” 林芬一听这话,更气了,“囡囡,你当我好糊弄?既然周家接纳了你,你怎么还住在星河湾?怎么没有搬到婚房来?我当初抛家舍业来海城帮你,不是看你这么窝囊受气的!” “我不受气能怎么办?” 林倩倩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 “我的家世背景只会让周家的人觉得我心思龌龊,是在高攀她们周家,就算当初泽远哥心里有我,也被家里压得不敢吭声。你告诉我,我当时除了忍,还能做什么?” “你今天伤了温棠,周家第一个不会放过我,只会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头上,说我教唆行凶,报复伤人,到时候我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万劫不复也比你像条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委曲求全强!” 林芬嘶吼着,眼睛猩红地瞪向温棠,面目几乎狰狞。 “都是这个狐狸精,要不是她一直压你一头,你怎么会被周家看不起?我今天就毁了她,让她再也没办法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说着林芬就激动地往前冲。 见状,林倩倩立刻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她的腰,整个人挡在两温棠身前,哭得撕心裂肺。 “林妈,求你了,你别冲动……别冲动行吗?我已经够惨了,我不想你也毁了自己,你要是出事了,我在这世上就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我毁了自己?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被周家踩在脚底,被所有人看不起,我这个当妈的不替你出头,谁替你出头?你给我让开,今天我非撕了这个狐媚子的脸不可!” “我不让!” 林倩倩梗着脖子,哭声里多了几分歇斯底里。 “你要是真为我好,就放了温棠,就算周家看不起我,我也不想你犯法坐牢!” “你放心,泽远哥那儿,孩子的事我可以和他解释清楚的,你相信我,他心里还有我,你别断了我最后一点希望!” “希望?你那点希望早就被温棠毁掉了!” 林芬嘶吼着,推开了林倩倩,眼神恶狠狠地剜向温棠。 “我今天就让她知道,抢别人的男人,仗势欺人,是什么下场!” 话落,林芬从袖口掏出一把折叠的水果刀,红着眼就朝着温棠的方向冲了过来。 林倩倩目光扫视四周,动作迅速利落地拿过了墙角木棍子。 一副要以命相护温棠的姿态,脸上依旧维持着与林芬争吵的模样,拔高了声音。 “林妈,把刀放下……你别过来,你再这样,我真的不客气了。” 林芬不为所动,动作依旧没停。 林倩倩依旧将温棠挡在身后,可就在她扬起木棍,看似要阻挡林芬的刹那,手腕极其隐蔽地往后一沉。 下一秒……木棍的尾端狠狠地撞在了温棠的胸口上。 这一下又沉又狠。 像是要把她肋骨撞断一般。 温棠疼得浑身一颤,脸色骤然发白。 钝重的痛感席卷而来的那一刻,所有的疑惑不安与猜测,全都有了答案。 她彻底恍然大悟了。 母女反目,只不过是演给她看的一场对角戏。 至于为什么要演这场戏,温棠也隐隐约约能猜到个七八分。 林倩倩挡在她身前是假,借动作暗下狠手是真。 林芬持刀发狂是假,配合演戏造势是真。 一个扮演柔弱无辜的守护者,一个扮演偏激护女的疯母亲。 表面剑拔弩张,暗地里却眼神交汇,配合得天衣无缝。 如果没猜错,林倩倩算好了时间,等戏演足,伤也暗下的时候,警察才会登场。 这样一来,对她的恨意也发泄了,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只是,虽然林倩倩和温明昊的苟且被周泽远发现了,但林倩倩完全可以趁着林芬绑架她的时候,抓住机会把握时间尽快脱身。 林芬绑架她,林倩倩完全可以不搅和进来,为什么还要自导自演? 难道就单单是为了趁机对她泄愤? 还是说……这背后还有更深的算计? 第202章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世界 温棠皱眉不解。 身前的闹剧还在继续。 林倩倩攥着木棍,依旧保持着防御的姿势,劝诫:“林妈,求你醒醒,别再执迷不悟了!” “不是我执迷不悟,是你胳膊肘要往外拐。” 林芬手持水果刀,面目狰狞地一步步往前逼,“囡囡,你让开,你拦不住我的,今天我一定要让这个狐媚子付出代价!” 就在两人对峙看似僵持不下的时候。 “呜哇……呜哇……”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是警察来了。 听到警笛声的瞬间,林倩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她不着痕迹地朝林芬快速眨了一下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惊惶失措的模样。 戏,该收尾了。 林芬心领神会,顿了一下,纵使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攥着水果刀的手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林倩倩疯狂朝她递着眼神,唇瓣抿动打着哑语:“快点啊,来不及了,不能功亏一篑。” 林芬咽了咽口水,呼吸急促,握着水果刀的手紧了又紧,最后呼了口气,一鼓作气猛地发力冲上前,刀刃朝着眼前的人,直直地扎了下去。 尖锐的水果刀扎在了林倩倩的胸口上。 林芬手里攥着刀柄。 刺眼的鲜血顺着林倩倩的胸口,不停地往下淌。 林倩倩却恍若未觉,仍维持着防御杨芬的姿势,挡在温棠身前。 哪怕纤弱的身体摇摇欲坠,唇色褪得惨白,她也没挪开半步。 警察冲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视觉冲击太过强烈,在场的警察拔枪厉声呵斥:“放下武器,立刻松手!” 林芬僵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剧烈发抖。 看着眼前插进女儿胸口的刀,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只剩惊恐到扭曲的神情。 林倩倩垂耸着肩,胸口的鲜血还在不断涌出。 哪怕她整个人痛得都在打颤,却依旧强撑着,气若游丝地望着警察喃喃出声。 “别…别抓林妈,她不是故意的…是我…是我自己撞上去的…不,不怪她……” 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一般,模样凄惨到了极致。 任谁看了都会认为,她是为了保护身后的人,才被失控的母亲持刀刺伤。 温棠一整个目瞪口呆。 她惊讶于林倩倩的豁得出去。 林倩倩算准了时间,算准了警察进场的角度,算准了所有人第一眼看见的画面,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一刀苦肉计,把所有罪责钉死在林芬失控行凶上,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舍己为人的受害者。 这场戏演得,恐怕影后级别的人物看了,都想要把小金人让出来。 场面一度剑拔弩张。 警察试探性地上前。 结果下一秒,林芬却猛地拔出了那把插在林倩倩胸口的水果刀。 林倩倩整个身子往后一踉跄,手撑着墙壁缓缓蹲下身去。嘴上仍然不忘劝诫,“林妈,你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林芬就像充耳未闻,刀锋一转,对准了面前的警察。 她连连往后退,在退到温棠身后的那一瞬间,又快速将刀子对准了温棠的脖颈,对着逼近的警察发出警告:“你们往后退。” 这话落地的瞬间,在场的警察没有动。 林芬又嘶吼了一声,“我让你们往后退,退啊……” 人质在手,纵使再不愿意,但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只能先稳住林芬的情绪。 队长打了个退后的手势,“好,退,我们退,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林芬忽然惨然一笑,“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承认,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我绑架温棠,我把她绑到这里就是想弄死她,我女儿只是碰巧赶来,她拦我劝我,甚至替温棠挡刀,全都是被我逼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还有……封砚辞和温棠的那场车祸,也是我干的,是我提前找人动了他们车子的刹车系统,我就想让温棠死,就是想毁了她。” “谁让她不要脸破坏别人的感情,是她活该,人有礼义廉耻,没人教她,我教。” “我不觉得我有错,是这个世界不公平,是老天不垂怜我,是命运在捉弄人,才会让我走到今天这一步。” 林芬的声音带着几分癫狂,几分悲凉,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宣泄出来。 “我女儿那么优秀,那么努力,可就是因为温棠,她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失去了,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警察们面面相觑,面对这样疯狂的林芬,他们也不敢贸然行动,只能尽量安抚她的情绪。 “林芬,你冷静点,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放下武器,还有挽回的余地。” “挽回?哈哈哈……” 林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哭笑不得。 “挽回?怎么挽回?” “我女儿已经这样了,她的人生已经被毁了,我还有什么可挽回的?”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世界,从来都没有给过我们母女俩选择,与其苟且残活,不如痛痛快快一了百了……” 林芬手抖身颤,泪涕交加,情绪崩溃到几乎失控。 就在警察以为她是要对温棠行凶的那一刻,她忽然把水果刀狠狠朝着自己的心口扎了下去。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林芬眼睛圆睁,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不要……” 林倩倩惊呼出声,在看到林芬倒地的那一刻直接晕了过去。 警察和医护人员连忙冲了上去。 现场一片混乱。 太多的画面猝不及防地闯入了温棠的瞳孔。 有一拥而上的警察,有分散的医护人员,还有地上蔓延开来的流体。 那流体……是血,止也止不住的血……大片刺目的红色一点点吞噬她的瞳孔。 耳边是嘈杂的呼喊声与脚步声,可温棠却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声的世界。 她整个人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血色越晃越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将她的神经紧紧攫住,四肢百骸的力气也瞬间被抽干。 温棠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地软倒下去,不省人事。 第203章关心则乱 痛。 痛得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脑袋里钻,痛感剧烈。 温棠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只有这一个感受。 她缓缓坐起,试图动一动身体,结果四肢的酸痛感又涌了上来,全身没有一点力气。 放眼看向窗外,可以看到外面天亮了,但远处的天空飘浮着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好像要下雨了,还是一场雷电交加的大雨。 她收回目光,她又注意到偌大的病房内除了她之外,空无一人。 但外面的待客区,好像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 不过这病房看着是一个套间,中间还隔着一扇门,她看不到来人是谁。 外面。 阮溪拎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 昨天,她给温棠打电话,想问问在云汀的战况如何,结果打了好几通电话都联系不上温棠,甚至还找不见小叔,最后只能给尹兴打了电话。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尹兴当时也在医院忙,说三两句话说不清楚,只告诉了她温棠和小叔都双双住院还在昏迷当中。 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她就赶来了医院,第一时间找医生了解了情况。 医生说,封砚辞昏迷是因为大脑受创,人具体什么时候能醒,还说不准。 但温棠之所以晕厥,一方面是一天未进食导致的低血糖,另一方面是受到了刺激。 商景行身上的驼色大衣上还沾着血迹。 自打昨晚温棠被送来医院,他就一直在这守着了,任凭谁劝他先去把衣服换了,他都不肯走。 阮溪猜,这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其他的,她不敢猜。 但让商景行这么魂不守舍的事,那只能是和他苦寻多年的小丫头的事有关。 她当时觉得他的状态实在是太奇怪了,所以特意问了跟着商景行的手下。 商景行手下回话的语气里布满了后怕。 “阮小姐,昨天这事说来话长,商总在警局盯着温明昊落网,刚完事就接到尹兴电话,说封爷和温小姐出车祸,封爷昏迷,温小姐直接不见了,甚至医院的监控也被动手脚。” “商总带着我们赶过去,最后查到是周泽远把人掳走,然后我们就追到了周泽远的别墅,糟糕的是人又没影了,是在别墅务工的管家下安眠药绑走的温小姐,那管家是林倩倩的亲妈林芬。” “我们又只好继续追踪,查到的定位发现林芬往温家老宅的方向去来,结果走到半道又听说林倩倩被黑势力掳去桂花南路,桂花南路和去温家的那条桂花北路是两个相对的方向。” “商总还在判断是不是声东击西,偏偏这时候京城来了消息,说是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据说结果表明温小姐不是商总要找的小丫头。” “后来商总在挂断电话后,沉默了一会,然后给出了判断,觉得温家老宅那边是幌子,桂花南路才是真的,当即我们便带人往那边冲,结果到了那里就只看见了一辆空车,显然是判断错了。” “等我们反应过来,往温家老宅后方的废弃厂房赶的时候,里面已经乱透了。林芬和林倩倩不知道在搞什么,反正警方给出的信息是最后林芬认了所有罪,还自捅胸口,地上一滩的血,我们和商总赶到的时候正好撞见温小姐晕厥的那一幕。” 阮溪当时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就一天的工夫,对她很重要的两个人来回在阎王爷的生死谱上晃了好几趟。 现在想想都还心有余悸。 而也是在听完商景行手下汇报的情况,阮溪才知道商景行为什么要亲自守着温棠,甚至连衣服都不肯去换的原因。 如果没猜错,商景行当时是因为亲子鉴定的结果乱了心神,影响了判断。 明明种种迹象,都在指向温棠很可能就是他苦寻多年的小丫头,偏偏最后的鉴定结果不如他所意。 他执着守在这里,一半是对温棠的愧疚,一半是对亲子鉴定结果的疑窦。 阮溪望着眼前的商景行,心里了然。 他长了张精致清冷的脸,骨相周正,眉眼间自带几分漫画里走出来的惊艳,虽然性子很多变,对着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模样,但他骨子里那股沉稳周全,从来都是没变过的。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扭头看了过来,“不用担心,这有我守着。” 阮溪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抿了一下唇,“先把衣服换了,你这副样子等会棠棠看见了难免又出现应激的情况。” 商景行没有客气,接过她递过来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换上。 阮溪又道:“衣服是我从小叔衣柜里拿的,不知道合不合适,你将就着穿,这我守着,你去睡会。” “不用。”商景行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阮溪压着心头的涩意,放软了声音:“你都一晚上没合眼了,身子哪里扛得住?棠棠这边有我,你去隔壁休息室眯两个小时也行啊。” 商景行双手插兜,耷拉着脑袋,走到了窗边没再搭话。 那副拒人千里的冷硬模样,和当年的情况如出一辙。 阮溪皱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商总,关心则乱人之常情,你用不着给自己这么大负担,眼下的情况,你应该先要照顾好自己。” 商景行抬眼,眉峰微蹙:“我没事。” “你有事。” 阮溪也不知道是被他的这三个字刺到了,还是被他冷冰冰的态度刺激到了,情绪骤然崩开。 “商景行,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当年我跟你说那些话,你也是这样,一句解释都没有,转头就跟我断了来往。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冷着一张脸,就能把所有的事都推干净?” 商景行喉结滚了滚,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出口的只有一句:“当年是怕耽误你。” “耽误我?”阮溪眼眶一下红了,“你找你的小丫头,跟我有什么冲突吗?你是觉得她回来我会介意,还是觉得我会碍着你?” 这话戳中了商景行的软肋,他脸色沉了下来:“别扯她。” “我怎么不能扯?”阮溪莫名哽咽。 这话刚落,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道声响。 商景行和阮溪同时僵住。 下一秒,两人又几乎是同时转身,快步冲进了病房。 第204章她背负了一条人命 输液瓶重重一晃,针头被扯得偏移,针管里翻涌着血色,回血直直往输液细管上方窜去。 温棠恍若未觉,她身子微微侧倾,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费力地俯下身,一只手撑着床沿稳住晃荡的身体,另一只手朝着地面伸去,想去捡掉落在地上的矿泉水。 撑着床沿的手背上扎着的针管里已经有了回血,血还一直在往血管上面涌。 商景行和阮溪冲进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阮溪看着她手背上还在往上窜的回血,心疼又着急,一边按了床头的呼叫铃,一边捡起地上的矿泉水,嘴里还在絮叨着:“停,别动!我的棠祖宗,你醒了就躺着啊,手不要了?也不知道摁呼叫铃?你看看你手上的针头都移位了,吓死我了。” 温棠嗓子干的厉害,她指了指嗓子。 阮溪理会到了她的意思,但觉得矿泉水太凉了,刚想去倒杯温水,商景行就已经走到饮水机那儿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来。 温棠接过水大口大口地喝着,仿佛这样就能将喉咙里的干涩和心中的苦涩一同咽下。 护士很快赶了进来,液还没输完,但针头已经移了位置,手背上鼓起了一个大包,只能重新扎过针。 推过小推车,护士开始拔针消毒,重新扎针,一系列动作很麻利。 而温棠全程却像失了魂一般,眼神空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护士摆弄的不是她的手。 直到护士离开,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静,阮溪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商景行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商景行看得出来,温棠心里压着事,并且那件事很有可能还与他有关。 因为刚刚她的目光在触及到他的那一刻,很明显的躲闪了一下。 阮溪不放心地看了温棠一眼,缓缓起身:“我去楼下买碗粥,你刚醒,总得吃点东西垫垫。”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商景行一眼,压低声音:“我很快回来,你别趁我不在欺负她。” 说完,才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商景行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温棠苍白的脸上。 她的唇瓣毫无血色,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的样子像是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他没有催,只是安静地坐着,直到温棠终于缓缓抬眼,目光与他相对上。 那双清亮的杏眸此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水雾,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商总,” 温棠抿动唇瓣,缓缓出声。 她的声音很轻,夹带着几分沙哑。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怀疑我就是你在苦寻的那个小丫头,但……但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商景行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些,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却没有开口,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温棠别过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目光转而落在窗外那淅淅沥沥飘起雨丝的天空上。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梦里的画面,闪过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闪过那根挥下的牛皮鞭,闪过地上混着瓷片的杂粮饭,还有那片刺目的红。 “我被周泽远捋走困在婚房的时候,做了个梦。说是梦其实也不准确,确切的说我意外找回了一段记忆。” “我记起了小时候初到孤儿院的事,孤儿院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比我大一点,那时候我闹绝食,梅姨就打她,拿牛皮鞭抽她。” 温棠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床单,顿了顿,又继续道,“她被打得浑身是伤,后背血肉模糊,我后悔了,后悔自己绝食给她带来了灾难,我疯了一样吃地上的饭,求那梅姨别打她,可一点用也没有,她还是……还是没逃过梅姨的魔爪。” 说到这里,她已经泪流满面。 商景行的心也紧紧揪着,他拿过床头柜上的纸巾递了过去。 温棠接过纸巾,抬手抹掉脸上的湿润,“她最后走的时候,塞给了我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就是一枚玉扣。” “玉扣?”商景行瞳孔猛缩。 温棠点头,“嗯,那玉扣我没戴在身上,在海棠一品。上次在京城爬完中坡山,阮阮和我说你把你的玉扣给她看了,并且知道了她调包林倩倩玉扣的事。” “其实那枚真玉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之所以在林倩倩手里,十有八九是温明昊搞的鬼,阮阮也是意外撞见了,又机缘巧合之下帮我把真玉扣调换了回来。” “我不确定那枚到底是不是你们商家子孙后代的信物,但我可以确定,那枚玉扣就…就是那小姑娘最后交给我的东西,” 她抬眼,看向商景行,眸色复杂,“以前我也梦到过孤儿院的事,但我一直以为,那都只是虚无缥缈的噩梦,可现在我才明白,很多都不是梦,是真的。那个小女孩,因为我死了,是我害死了她,而梅姨也是一个恶魔。” “我背负了一条人命……” 温棠的眼神愈发的空洞,像是灵魂被抽离了一样,一边说,眼泪一边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当初,如果……如果不是我闹绝食,如果不是我任性,她可能不会被打死,她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被你记挂着,被你找了这么多年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了商景行心上。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满心自责的温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反驳,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亲子鉴定的结果,确实表明了,她不是他要找的小姑娘。 昨天,在得知结果的那一刻,他还心存疑窦,不大相信。 如果说温棠记得的玉扣的来历是真的……那亲子鉴定结果的事也能解释得通了。 明明该为疑惑豁然开朗而松一口气。 可为什么,知道她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和,看着她哭看着她自责比起来,他心里反而还要更难受? 第205章也只是个孩子 商景行的情绪反应,温棠没读懂。 她之所以选择把记起来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是希望自己的坦诚,能让他冷静下来,由此别在错误的人身上再浪费时间。 至于那个女孩,到底是不是商景行苦寻多年的小丫头。 温棠也不敢光凭着自己突然想起的一段记忆妄下结论。 人已经不在了,如今能拿出来比对的,也就只有那枚玉扣。 “玉扣就放在海棠一品别墅里,你想看的话随时都可以。” 温棠说完,稍稍沉默片刻,将过往的纷乱暂且压下。 眼下还有一堆悬而未决的事,她不能一味地沉陷在回忆里。 她抬眼,语气转而变得郑重,开口问起了当下最要紧的情况:“封砚辞情况怎么样了?他还没醒吗?” 商景行听到这个问题,眸子明显闪了一下,“没有。” 他回应得很快,像是话出口都烫嘴一样。 温棠注意力分散,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那温明昊那边有没有问出什么?” “温明昊什么都不肯说,他还留了后手,当天打那通电话之前,他确实安排了物资送去孤儿院,面对质问,他承认得爽快,只说打电话不过是为了确认物资有没有送到。” 商景行知道温棠也很记挂事情的进展,索性把知道的都简短地说了个大概。 “梅姨那边倒是落网了,可她咬死不承认和温明昊有任何关系。” “林倩倩动了胎气,就在楼下病房,至于林芬……” 想到温棠不能受刺激,商景行顿了顿,他在犹豫要不要把实情告诉她。 温棠似是知道他的顾虑,启唇:“没事,你说,我经得住。” 她心里清楚,无论过去经历过什么,她都必须尽快打起精神。 为那个无辜的女孩,为至今仍在孤儿院受苦的孩子们,更为深陷水深火热当中的自己。 作罢,商景行这才启唇,“林芬去世了,但去世的消息还没有外传。” “不过警方那边准备对车祸的事还有绑架你的事收尾了,听说今天上午对车子动手脚的人主动去了警局自首,再根据林芬说的,不论是作案动机还是证据都闭环了。” 温棠皱眉,“这里面有猫腻,林芬在绑架我的路上,中途接了个电话,对方很谨慎,声音很小,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林芬也没有说话,但接完那通电话,她的状态很明显不对劲了。” 她不傻,就算林芬把车祸的事情揽了,也认了绑架她的事,但这也不一定就代表这些事都是她的手笔。 一系列的反常,都是在接了那通电话之后才开始的。 一开始,她和封砚辞在知道车子被人动了手脚的那一刻,都觉得是温建成的手笔。 结果万万没想到,突然冒出个周泽远,半道上还杀出个林芬。 周泽远捋走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知道她和封砚辞领证后破防了,从而想囚禁她,病态占有。 他之所以卷了进来纯属意外,和孤儿院背后的事情沾不上边。 但林芬不一样。 如果幕后主使是温建成,那林芬就成了替罪羊。 只是,林倩倩为什么不趁着林芬绑架她的时候赶紧走? 她有预感,只要搞清那通电话是谁个给林芬打的,一切事情就都会浮出水面了。 思索着,温棠紧皱着眉头,再次开口,“那通电话……” “我等下就派人去查。” 商景行抬手,替她拢了拢被角。 “你当下先把自己照顾好,别想那么多。就算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个小丫头,这些事有我在,也不用你一个病人扛着。” “还有你刚醒,身子弱,心里又压着事,别逼自己立刻坚强,更别把不属于你的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商景行的声音低沉又温和。 “温棠,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勇敢。当年你也只是个孩子,你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确实,很不容易了。 她能活到今天,走到现在,都凭一己之力。 温棠垂了垂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涩意,再抬眼时,看向商景行的眸光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都说渡人不如渡己,那商总你呢?”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一静。 商景行眸色猛地一沉,显然是没料到她会反问。 更没想过,她简简单单一句话,就精准撞在了他这辈子最不敢触碰的伤疤上。 看来,阮溪没少和她交心。 当年,那个小小的丫头,就是从他的手上被人贩子抢走的。 这份愧疚,他藏了十几年,怨了十几年,也找了十几年。 温棠看着他骤然沉下来的眉眼,心里那点模糊的预感,忽然变得清晰。 不过,她没有点破那层隐秘的伤痛,只是安静地望着他,声音放缓了些,“你找了商小姐那么多年,一定也很累吧。” 商景行喉结滚动,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别开脸,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孤儿院的事情查清楚。” 虽然温棠回忆起了玉扣的来历,记起来孤儿院里发生的黑暗。 可直觉告诉他,他要找的小丫头一定还活着。 只要把孤儿院的事情调查清楚了,他的小丫头就快回家了。 大抵是道理讲给别人听才是道理,轮到自己,就成了围墙里面的人。 温棠默然。 她知道商景行避而不谈,依旧是在逃避内心深处的伤痛,那道伤疤太深,深到他不敢轻易触碰。 她与商景行,当下除了合作关系之外,说不上关系多好。 他不愿直面过往,她身为外人,本就不该多置喙。 可一念及阮溪,想到闺蜜这些年藏在心底的牵挂与隐忍,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又多说了两句。 “商总,有些话本来不该我说的。” 温棠微微抿了抿唇,目光带着几分认真,“但阮溪她……她一直盼着你能放下过去,好好生活。找到商小姐很重要,但你自己的生活也不能忽视。” 这一次,商景行身形微微一僵,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温棠叹了口气,接着道。 “就像你劝我一样,你也不必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当年,你也只是个孩子。” “作为阮溪的闺蜜,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你当下对阮溪有想法吗?” 第206章对她的心思从来都不单纯 这个话题,除了地点不对,时机挺合适的。 温棠了然。 今天如果商景行没有劝她,没有扯出这个话题,她也会抓个时间和他聊聊。 不聊开解,只聊感情。 聊他对阮溪的感情。 如果感情这个词的定义太广泛,那就把范围缩小。 就当她是阮溪的娘家人,她想替她找商景行要一个结果。 经过周泽远那一遭,她太清楚了。 在感情的世界里,比起欺骗,让人难受的本质上是谎言,但实际上,更消耗精气神的的一个人的内耗从而导致的反复的自我怀疑。 阮溪对她而言,就算没有封砚辞这层关系在,也早就成为了家人一样的存在。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雨下的越来越大了,不仅大还有一点急,瓢泼大雨那样的急。 当下对阮溪有想法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商景行而言不可置否,不需要深思熟虑。 有的。 但在得到dna鉴定结果,知晓温棠大概率不是他苦寻多年的小丫头的那一刻,这个枯木逢春刚冒尖的芽,又被他掐掉了。 这条寻亲的路太漫长,漫长到看不到尽头。 他很清楚,在没有找到小丫头之前,他没有办法考虑自己的私人感情。 温棠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她懂这种身不由己的枷锁,也懂被一件事困住十几年的滋味,可正因为懂,才更不忍心看着阮溪就这么无期限地等下去。 “商总,我不是来逼你做什么决定,也不是要你抛下过去不管。” 温棠的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认真,“我只是不想她再像当年那样,抱着模棱两可的希望,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 “以前,不少人给阮阮介绍对象,她全都笑着拒绝。我那时候还以为她是爱玩爱闹,心性未定,直到前一阵子你突然出现在海城,我才发现,她不是心性未定,是心里那道门,从你走后就再也没开过。” 听见这话,商景行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都泛出青白。 他不是不清楚,只是不敢去面对。 当年的快刀斩乱麻,不可置否,是他懦弱。 如今重逢后又打算刻意疏远,确实,也是他自私。 他把所有的错都扛在自己身上,以为推开阮溪,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却从没想过,他的沉默与回避,才是扎在她心上最久的那根刺。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翻涌的雨幕里,不敢与温棠对视,“我亏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可你有没有想过,亏欠不亏欠的阮阮根本就不在乎。” 温棠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她最在乎的,其实是你的态度。” “你当年一句只当她是妹妹,断的不只是她的念想,还有她往后这么多年,敢再认认真真去喜欢一个人的勇气。” 字字句句,都戳在最痛的地方。 商景行起身,走到了窗边,外面的瓢泼大雨似是泼在了他的心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十几年了,那份从年少时就生根发芽的心意,被他用愧疚包裹着,藏了一年又一年。 他以为只要不去碰,就不会伤人,直到此刻才明白,刻意的压制,比直白的拒绝更残忍。 许久,他才抿动唇瓣,“我从来没有只把她当成妹妹。” 这一次,他说得很慢,却无比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掏出来的。 “年少时逗她开心,是真的在意。雪地里拒绝她,是我不敢耽误。后来避而不见,是我没脸见她。” “我对她的心思,从来都不单纯。” 目的达到,按理来说温棠也应该掌握好分寸。 可不知道怎么的,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执念困住半生的男人,忽然就生出几分不忍。 “你明明也放不下,为什么非要逼自己?” 商景行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因为…我弄丢了自己的亲妹妹,从她被人贩子抢走的那一刻起,我就没资格拥有安稳的人生,更没资格给阮溪幸福。” “这条寻亲的路,我走了十几年,找不到结果,我就永远不能停下来。” 温棠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商景行和阮溪,其实是同一类人。 一个把愧疚当成枷锁,困在过去寸步难行。 一个把深情藏在心底,守着回忆不肯离开。 他们都在自己的牢笼里,独自煎熬。 好一会,温棠才缓缓开口。 “还是那句话,商总,你劝我,当年我只是个孩子,不必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身上。” “那你呢?” “当年弄丢妹妹的时候,你也只是个孩子。” “你可以原谅所有人,为什么偏偏不肯放过自己?” 一句话,让商景行整个人僵在原地。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商景行怔怔地站着,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当年,你也只是个孩子…… 这么多年,他怨自己,恨自己,惩罚自己。 家人劝过,兄弟劝过,身边人来来去去,不少人都说过同一句话。 可这句话,一次又一次从温棠口中说出来,莫名能安慰到他。 好像只要她这么一说,他就真的可以稍稍放过自己一点。 温棠见商景行又陷入了沉默,也没有再说什么。 不论是刚刚的话,还是犹豫不决的心都需要消化的空间。 有些道理,说给别人听轻而易举,轮到自己,却需要耗尽毕生的勇气才能释怀。 不过,看着商景行落寞的背影,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商景行对阮阮,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这个结果固然是好的。 至少真心只是落空,而不是错付。 至于他能不能和阮阮修成正果…… 温棠刚要寻思,门口,阮溪已经拎着保温的餐食走了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阮溪的神情有些古怪。 事实证明不是错觉。 这个感觉刚出,阮溪下意识扫了一眼站在窗边的商景行,然后鬼鬼祟祟地朝她凑了过来。 顾不上放下手里的餐食,她就立马凑到了她耳边嘀咕,“棠棠,你很有可能又被做局了!!” 第207章瓮中捉鳖 温棠听到这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什么情况?” 阮溪掩着嘴,继续凑到她耳畔低语:“商景行是不是和你说我小叔还没醒?” 温棠也看了一眼商景行,点头:“嗯。” 阮溪眯了眯眼,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得到确认后,这一次,遮遮掩掩变成了大大方方。 她直接指向了商景行,“他骗你。” 小叔的病房和棠棠的病房中间隔着两间厨房,来棠棠病房的时候要从小叔的病房门口经过。 她刚刚路过的时候,碰巧遇见了要进病房的尹兴,尹兴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还提了一个笔记本电脑。 她当时就问了尹兴,尹兴说是他自己办公的,但还是被她发现了破绽。 小叔那台电脑是限量发行的,每台电脑都有特殊的编码。 因为那款电脑高级,她偶尔会打王者,所以当时她不惜厚着脸皮找小叔要了一台。 她清楚地记得小叔那台的编码是100002,刚刚她看到的那台电脑上的编码就是100002。 如果说是尹兴拿着小叔的电脑办公,是不是也解释得过去? 但恰巧,她还知道,小叔的电脑里有商业机密,他的电脑光是进入系统就有一系列的密钥。 除了他本人,别人是解不开的。 那问题来了……一个还在昏迷中的人要电脑能做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她才推测小叔已经醒了,能办公,证明状态也不会太差。 那醒了为什么还要瞒着棠棠? 由此推断也只有一种可能,因为有事得瞒着。 至于是什么事,阮溪就不好推测了。 但不论是出于哪个角度,她觉得她都有义务告诉好闺闺。 温棠自然知道阮溪的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封砚辞已经醒了。 可刚刚她问商景行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说人没醒。 他为什么要骗她? 为什么要瞒着封砚辞已经清醒了的消息? 还是说,他们又在密谋什么? 温棠狐疑的目光定在了商景行身上,“嗯?” 商景行先是毫不客气地剜了阮溪一眼,随后在对上温棠视线的那一刻,那股凌厉的锋芒莫名被一抹心虚取代。 “我……我可以解释。” 阮溪拉过一条凳子坐下,跷起了二郎腿,双手环臂,审视的目光紧紧地定在了商景行身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商景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随即一道粗糙的男声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 “老大,我在调查林芬家庭背景的时候发现了一起案子。” 录音里的粗糙男声顿了顿,像是在翻什么纸张。 “林芬改过名字,她之前的名字叫林芳。我们在调查的过程中查到她手上很有可能沾染了人命,并且事发的那天晚上,林倩倩也在现场。” “不过林倩倩在现场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我们暗中走访了好几户人家才问到一点有用的讯息。有邻居说,那天晚上听见赵建平家闹得厉害,不是女人的哭喊声就是砸东西的声音,还有男人的打骂声,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架势没错的话就是赵建平在打林芬母女。” “有热心的邻居当时就报了警,可等警察赶过去的时候,屋子里就只剩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林芬,和胸口插着水果刀,已经断了气的赵建平。” “林芬当场就认了,说是自己防卫过当杀了人,可后来这个案子却被海城一个很有名的律师给翻了案,说是正当防卫,最后无罪释放。也是从那之后,林芬才改了名字来了海城。” “你说巧不巧?” 对面听筒里,男声冷笑了一声,“林芬打官司脱罪的那一年,林倩倩正好保送至大学,当时大一,据说她在学校里疯狂地追求周泽远,如果说这一连串的事情都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 通话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有些事情阮溪可能不知情,但刚经历过绑架的温棠知道。 温棠听完录音,心里已经有了推测。 如果没猜错的话,车祸的事情与林芬无关。 至于绑架,林芬一开始也没打算绑架她,林芬之所以掳走她,只是因为林倩倩和温明昊的勾搭意外被周泽远知道了,然后林芬又刚好婚房别墅刚好听到了,于是就及时给林倩倩报了信。 结果林倩倩那逃脱出了意外,林芬护女心切,于是就捋走她转移周泽远的注意力。 这样一来,林倩倩就有了足够的时间脱身。 疑惑的还是那个老问题,林倩倩为什么不跑,反而是在林芬现场,演一出母女反目的戏? 难道是想掩人耳目? 那这一系列的事情和封砚辞醒不醒又有什么关联? 温棠思索着突然想到商景行说的话——“林芬去世了,但去世的消息还没有外传。” 她……好像懂了。 “你们是想瓮中捉鳖?” 温棠疑惑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商景行身上。 商景行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她投去了一个眼神。 温棠会意。 果然被她猜对了。 林芬去世的消息还没有外传是因为要以假乱真。 把林芬还活着的假消息传出去,不管是林芬背后有人,还是林倩倩背后有靠山,只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都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因为背后的那条泥鳅要是想掩人耳目,想李代桃僵,那林芬还活着的消息就成了引蛇出洞的最好的引子。 只要蛇进了洞,就只需要瓮中捉鳖了。 而瓮中捉鳖的成败在于那个送信的人。 对方这么警惕,光是靠着医护人员几句闲言碎语当然成不了事。 封砚辞思虑一向周全。 就好比要瞒着她,他已经醒了的消息一样,她作为他的妻子,只有她信了他没有清醒的事,对方才会放松警惕,从而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那个送信的人,其实她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既然套都已经下了,那她当然也得配合。 温棠重新看向商景行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了然,“封砚辞没醒,我会以妻子的身份给他请名医。” 商景行点头,“嗯,那……除了查那通电话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温棠拿过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一口,认真思索后才启唇:“不麻烦的话,帮我带本《三十六计》的书。” 话音刚落,想到什么,她又补了一句,“《孙子兵法》也要,我解解乏。” 封砚辞最近勾搭锦囊妙计都是出自《三十六计》。 与其说是解解乏,不如说是取取经。 商景行了然,点头答应了。 坐在那儿的阮溪看着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人一头雾水。 小叔不是醒了吗……为什么还要请名医? 还有那《三十六计》和《孙子兵法》又是怎么回事? 她放下跷着的腿,抓耳挠腮的,“棠棠,你…你们在说什么啊?不是……我怎么听不懂?” 温棠看着她,嘴角勾起了弧度,“听不懂就对了。” 商景行也在一旁神戳戳道,“考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你演的短剧里面陪跑的那npc,为什么那么早就领了盒饭吗?” #160; 第208章离婚协议 阮溪虽然不知道这个问题和她疑惑的问题又有什么关联,但好奇心使然,促使她还是接了话,“为什么?因为太蠢?” “nonono。”商景行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因为知道得越多,嘎得越早!” 阮溪:“……” 几人正说着,病房门被人敲响了。 尹兴推门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商景行。 商景行会意起身去了外面的会客厅。 尹兴压低了声音:“商总,周泽远带着律师往林倩倩的病房去了。” 商景行闻言,立刻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楼下病房里。 林倩倩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眼底满是算计。 她刚醒没多久,警方的人就过来做了笔录,问的都是些关于林芬的事。 因为早就做好的准备,她成功地把悲痛欲绝后悔莫及的样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出意外的话,她能顺利地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林芬死了,所有的罪责都会随她而去。 而她也不用再担心,再有人拿着那个禽兽的死来威胁她。 还是神秘人那边,她也能交得了差,由此收获一个大人情。 当下,她就只需要好好养胎,等风波过去,就算周泽远不原谅她,单凭顾忌周家的脸面,她依旧有拿捏他的资本。 就在她还在庆幸劫后余生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身冷戾的周泽远阔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律师。 那个律师林倩倩见过,是周氏法务团队的头儿李律。 李律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一身西装显得格外正式,极其具有压迫感。 林倩倩眼底莫名闪过一丝慌乱,但只是一瞬,她随即又换上柔弱的模样,声音也变得细细弱弱:“泽远哥,你怎么来了?我肚子还有点疼……” 周泽远没看她,径直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李律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了床头柜上,开口道:“林小姐,我是周总的委托律师,这是离婚协议书,麻烦你看一下。” 这话一出,林倩倩的脸瞬间白了。 她抓着被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不敢置信地看向周泽远:“泽远哥,你要和我离婚?我刚为了救温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试图唤起周泽远的一丝怜悯,可周泽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再像从前那般温和疼惜,可以说是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 “我装什么了?” 林倩倩红了眼,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可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是不该和温明昊认识,但泽远哥,你相信我,我没有和温明昊乱来,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你要相信我。” “我知道你心里也还有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为了孩子……” “没有乱来?还孩子?” 周泽远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她的小腹,满是嘲讽。 “这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就这野种,也配姓周?你真当我是傻子?医生都说了,除非试管,不然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头顶一片天青青草原,还要我把你和温明昊的种当成我的孩子养?林倩倩,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也太低估我的智商了。” 医生说…… 林倩倩终于明白了,原来问题出现在这里。 周泽远在云汀的时候裆部受了伤,当时回星河湾的路上她说要陪他一起去看医生,结果他死活不肯。 肯定是在医院检查的时候,查出了问题。 幸好上次翻脸,她只控诉他,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没有承认这孩子是温明昊的。 这就意味着,事情还有挽救的余地。 林倩倩强忍着内心的慌乱,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抹看似真诚的笑容,启唇:“泽远哥,其…其实你生育方面有问题的事我…我知道。” “你知道?”周泽远拧着眉头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的?” 林倩倩拿过自己的手机翻出来一张两人“有颜色”的照片,不由得看了一眼律师。 事态逼人,她也顾不上闲杂人等了。 最后,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递给了周泽远,“你还记得我回海城的那一夜吗?那一晚你挺疯狂的,光是避孕套都用了三四个。之前在国外,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一直都知道你生育方面有问题。只是碍于想要照顾你的自尊心,我才没有和你说。所以那一晚过后我偷偷保留了用完的避孕套,独自去医院做了试管。” “很幸运的是,一次就成功了。但不幸的是,之后为了保胎我还打了不少保胎针。” 林倩倩说得有板有眼。 周泽远已经见识过她的伎俩,没那么容易再上当。 言多必失,对于林倩倩的这番说辞,他选择保持了沉默,没有说话。 他在来之前就已经给自己打好了预防针,一定要稳住,不能又被林倩倩蛊惑了。 就在进电梯的那一刻,他都还在和律师强调,今天来找林倩倩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一定要把婚离了。 律师见周泽远不说话,打算继续替他表态。 结果就在这时,林倩倩又开口了。 “泽远哥,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那座信任的桥梁已经有了裂缝,甚至可能已经坍塌了,但这一次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只是太爱你了,太想和你有一个我们爱情的结晶,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你不信你可以看看我肚子上扎的针眼,或者你可以找人做个亲子鉴定,我愿意无条件配合。”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泽远的表情,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松动的迹象。 最后甚至还想要撩起衣服,给他看肚子上的针眼。 周泽远却依旧不买账。 他站起身,逼近病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倩倩,你还不懂吗?我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你不是我稀罕的人,你肚子里的孩子对我而言,不管是不是我的种,也,都无关紧要了。” “别给脸不要脸,你妈做的那些事,不论是哪件都足以接受法律的制裁。” 林倩倩的心脏猛地一缩,抬头看着他,“什么…什么意思?我妈都已经死了,还怎么……” “死了?”周泽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谁和你说你妈死了?你当那么多医生都是干饭的?” 这话一出,林倩倩如遭雷击。 她紧紧望着周泽远,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意,意思是…是我,我妈她……她没死?” 周泽远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唇角不由得扯出了一抹讥讽,“怎么?你妈没死你不高兴?” 第209章一条船上的蚱蜢 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天炸雷一般的消息,林倩倩需要时间消化,一时半会都没接上话。 周泽远见她不说话,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意味不明的弧度:“还是说你是在害怕什么?” 这话一出,林倩倩交拢的双手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勉强维持着镇定:“当…当然没有,我…我只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虽然她是我妈,但…但她做的那些事,确,确实太匪夷所思了。” “是么?”周泽远眼底掠过一丝看破不说破的了然,“你真这样觉得?” 林倩倩顾不上去细究周泽远是怎么想的,只忙不迭地点头,“嗯,泽远哥,我知道我过去做的有些事确实让你失望了,但你要相信我,我本质不坏,我…我只是有时候做事失了分寸。” 她声音微微发紧,目光忐忑地落在他身上:“不过,泽,泽远哥,你确定我……我妈她…她真,真的没事吗?” 何止是确定? 说是确定以及肯定都一点也不为过。 为什么这么说? 周泽远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点燃,口吐青烟,遮掩住了眼底掠过的暗晦。 之所以敢这么肯定,是因为他在进电梯之前被封砚辞的人警告了。 半个小时前,他带着律师进医院大厅,刚在那里等电梯的时候,一个男人提着一个公文包走了过来,那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犀利与蔑视。 男人身形挺拔,气场冷硬,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不用自报家门,周泽远也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封砚辞身边的得力心腹——尹兴。 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几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几乎瞬间就凝滞。 尹兴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冷硬且直接:“周总,吃饱饭听人劝,有些事,不该你管的,最好别插手。” 周泽远心头一沉,脸上却维持着体面:“尹特助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尹兴声音压得很低,冷意却丝毫不减,“林芬那桩事,背后水深,你一个外人贸然涉足,只会把自己拖进泥潭,到时候想抽身,就晚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逼周泽远眼底:“周总是个聪明人,别为了不相干的人,赔上自己的前途。” 又是让人后背发凉的提醒。 虽然当时心态不是很稳,但周泽远面上依旧强作着镇定。 “尹特助是想让我对林芬的事视而不见?可林倩倩现在终究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转而一看,林芬是我岳母,虽然她死了,她的所作所为也不会对周氏造成太大的影响,但侧面的影响多多少少会波及些许,周氏现在是一家上市公司,尹特助作为……” “谁说林芬死了?” 尹兴打断他的话,唇角勾起了一抹冷讽,压迫感十足。 “人还在,暂时也死不了。” “她的命,由不得你,更由不得林倩倩。” “周总是聪明人,应该懂,一条船上的蚱蜢不好做。” 话音落下的时候,电梯恰好抵达楼层。 周泽远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豺狼,刻不容缓立马出了电梯。 正是那一场直白又了然的警告,才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 林芬不是善茬,林倩倩更不是。 不怪他识人不清,只怪这女人之前的伪装实在是太完美,完美到几乎让他找不到破绽。 可如今,一次又一次的本性暴露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生生剖开了那层虚假的表象,让他看清了这女人隐藏在温柔面具下的狠辣与算计。 周泽远抬眼看着眼前惴惴不安的林倩倩,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暗光。 心生躁郁,他烦闷地将手里的烟头丢在了地上,抬脚反复碾压着。 默了默,最后又抬手将床头柜上的离婚协议丢在了林倩倩面前,“离婚的事由不得你,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你清楚,我有那个能力。” 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小腹上,“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最后的归宿也只会有一个,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话落,周泽远转身就走。 律师紧跟其后。 林倩倩看着那抹决绝的背影,整个人像是个泄了气的气球,彻底没了力气。 林芬为什么会没死? 明明现场看到的场面那么血腥。 明明,明明都是她亲眼所见。 要是林芬真的没死,那车祸的事,包括那个禽兽的事岂不是又成了扼住她咽喉的索命绳。 她要怎么才能把这个至关重要的消息送出去? 上次联系的号码是一次性的,要怎么才能联系上那个神秘人? 林倩倩正在发愁之际,紧闭的病房门又一次被人推开了。 进来是一个没怎么打扮的,甚至看上去还有几分疲惫的妇人。 并且,这个人她好像还在哪见过。 可偏偏一下又想不起来。 林倩倩试探性地问道:“你……你是?” 答非所问,反而被反问。 “你,你就是林倩倩?”妇人走到床边拉开凳子坐下。 林倩倩皱眉:“你认识我?” “你和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你儿子?”林倩倩眉心皱的更紧了。 就一瞬,一个画面从她脑海里闪过。 她想起来在那里见过这个女人了。 云汀,是在云汀。 她撞见温明昊,温明昊给她捡那枚玉扣的时候,一侧的包厢里有一个被拦住的在挣扎的女人有那么一刻投来过一抹视线。 所以她口中的她儿子是指……温明昊? “你,你是温……他,他母亲?” 杨芸没有遮掩,点头:“是。” 林倩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所以昨天在星河湾是你安排的人救我?” 杨芸避而不答,“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和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一出,林倩倩的心脏猛地一缩,紧攥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温明昊的母亲突然找上门,还直截了当问起了她和温明昊的关系…… 她是知道些什么? 如果知道的话又知道多少? 林倩倩抬眼看向杨芸,细细打量发现对方的眼神复杂难辨。 没猜错,她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顿了顿,林倩倩又斟酌着开口:“阿姨,我,我和温明昊……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杨芸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冷意。 她往前微微倾身,锐利的目光落在林倩倩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普通朋友,会发生关系?” 这话一出,林倩倩脸色骤变,眼神闪躲:“你……你在说什么?什么什么发生关系,我怎么听不懂?” 第210章跳梁小丑 杨芸看着眼前眼神慌乱躲闪的女人,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听不懂?林小姐,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纯良无辜?同为女人,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倩倩心虚不语。 杨芸目光转而落在被周泽远丢下的离婚协议上,抬手便将那份协议拿了过来。 “你以为你是谁?一门心思想着麻雀变凤凰,一边吊着明昊的真心,一边攀着周家的门槛往上爬,两头都想占,两头都想捞好处,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杨芸没打算在这停留太久,索性直接打起了明牌。 “实话告诉你,在来找你之前,你的身家背景以及过去,我都找人调查过了。我知道你一开始盯上周泽远,不过是图的是他的家世地位,想做风光无限的周太太,享受别人羡慕的眼光,享受不用努力就能得来的富贵。” “而你缠上明昊,图的是他对你的死心塌地,想留一条进可攻退可守的退路,生怕自己在周家翻了船,还有人能接着你。” “我还知道你和明昊是在国外的时候好上的,但其实这两个男人对你而言,从头到尾都不是一道二选一的选择题。因为你爱的是你自己,是那虚无缥缈的富贵梦,是不劳而获靠男人走捷径的好日子!” 林倩倩被说得面红耳赤,心底的慌乱几乎快要冲破理智,甚至闯出牢笼。 她的指甲紧紧扣着手心,试图用拔高的声音来掩盖心虚:“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话落,她抬眼,目光直直与杨芸对视上,像是抓住了什么,语气陡然尖锐:“是你……就是你,昨天在星河湾救我的人那些人是你安排的,那个暗中威胁我的神秘人也是你,对不对?” 紧紧相逼的质问,却没有起到什么正面效果。 杨芸唇角只是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淡淡开口:“是不是我,不重要。” 林倩倩眉头越皱越紧,“怎么不重要?你到底是不是那个帮我的人?你是不是早就掌握了我的把柄,所以现在来拿捏我?” “拿捏你?” 杨芸嗤笑一声,眼神里的鄙夷更浓了。 “你还没那个值得我拿捏的价值,我今天来找你的出发点,都只是为了明昊。至于我是不是你口中的神秘人,对你而言,毫无意义。” “你现在该关心的,不是谁救了你,也不是你口中的神秘人是谁,而是你接下来该怎么走,该靠谁,该选哪条路活下去。” 杨芸往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脸色煞白的林倩倩,语气沉了几分,一字一句都仿若在杀人诛心。 “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妈林芬的事已经捅破了天,周泽远是什么态度你也看见了,他毫不犹豫地跟你提离婚,甚至连你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在眼里,他是摆明了要把你踢开,生怕你和你妈的那些烂事,影响到周氏,连累到周家。” “你现在对他就是一只被抛弃的棋子,没了周家的光环,你什么都不是,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靠着一点小聪明浑水摸鱼?” “就你那些小把戏,放在真正的权谋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表演。周家一旦决定舍弃你,你连最后的庇护所都将失去,到时候,你拿什么来应对?”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林倩倩的软肋,她身子一软,瞬间没了刚才的气焰,眼底只剩下惶恐。 她确实怕了,林芬没死的消息像定时炸弹埋在心底,周泽远的绝情让她失去了唯一的依靠。 她现在孤立无援,随时都有可能坠入深渊。 杨芸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半分怜悯,摆了摆手里的离婚协议继续道:“好好看看这份离婚协议,这是你摆脱周泽远的唯一出路,也是你唯一能回头的机会。你别再做麻雀变凤凰的白日梦了,从一开始你就不该贪心不足。” “明昊自始至终都对你一心一意,不管你做了多少糊涂事,不管你伤了他多少次,他都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你,你不应该辜负他。” “他能给你的,不是一时的风光,而是实打实的安稳,是在你走投无路时,能不顾一切护住你的靠山。” 杨芸的语气稍稍放缓,随后将离婚协议放下,又拿过一只打开的笔递到了林倩倩面前:“签了字,明昊以后就是你最大的靠山。” 林倩倩看着眼前的离婚协议,又看着杨芸不容置疑的眼神,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想反驳,想辩解自己不是贪图富贵,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所有的借口都苍白无力。 她是一直在攀高枝,一直在做麻雀变凤凰的美梦。 不论是周泽远还是温明昊,确实,她从来都没有真正付出过真心。 可这有错吗? 她只是想着如何让自己过得更好,这……哪里有错? 要说有错,无非也就是周泽远这个靠山没选好。 可周泽远都靠不住,温明昊找个靠山就一定可靠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假思索。 但现在摆在她眼前的选择,偏偏,也寥寥无几。 林倩倩陷入了无限纠结,反复犹豫的境地。 杨芸见林倩倩神情有松动,继续添柴火。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别以为拖着不签离婚协议,就还能有转机。周泽远的手段你又不是没见过,就单单他和你一起做局骗婚温棠这件事,你就该看明白,他真要逼你,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到时候身败名裂,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要跟着你遭殃,你甘心吗?” “你只有痛痛快快签了这份协议,和周泽远断得干干净净,彻底收起你那些攀龙附凤的歪心思,踏踏实实,一心一意和明昊过日子,才能保住你自己,保住你肚子里的孩子。” 提到过日子,林倩倩总算是抓住了关键。 她抬眸看向杨芸疑惑出声,“过日子,他都进去了还怎么过日子?” 第211章蛇鼠一窝 杨芸的眸子飞快地闪了一下,“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今天既然来找了你,那就证明事情会有转机,你只要把离婚协议签了,和周泽远撇清关系,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别忘了,温棠也是我们温家的人。” 林倩倩半信半疑地打量着杨芸的神色。 她倒不是不相信杨芸说的话。 她只是在顾虑,温家有没有那个实力。 据她所知,温明昊做的事很有可能是踩了红线。 温家自己,未必有那个摆平的能力。 但和温家有关联的封砚辞,却有。 经过京城那一遭,林倩倩已经清楚,封砚辞就是酆家的主事人。 凭他的实力与势力,若是真心出手,保全一个温明昊自然不难。 可偏偏,封砚辞把温棠看得尤为重要。 而过去,温棠在温家的日子,从来都算不上好过。 她受尽苛待,半点温情兴许都未曾得到过,更别说十八岁成人礼那回,杨芸还帮着温明昊对温棠图谋不轨,为虎作伥。 桩桩件件,就算温棠对温家有情分,也早被磨得一干二净,寒透心了。 更何况,万一,给温明昊设下圈套的人,本就是封砚辞本人呢? 那岂不是孙悟空钻进了如来佛的手掌心,任凭怎么折腾,都插翅难逃? 别说帮忙了,封砚辞不趁机跟温家算旧账,都已经是万幸。 真要算起账来,一个温家,恐怕都不够陪葬的。 总而言之,她要是现在和周泽远离婚,转而嫁给温明昊,这和自己往火坑里跳,没有任何区别。 林倩倩脑袋第一次这么清醒。 当下,温明昊绝对不是她的最佳选择。 她抬眼看向杨芸,眼底那点犹豫彻底沉了下去,“温棠是温家的人又怎么样?她只是一个养女。” 杨芸脸色一僵:“养女养女,那也是我们温家养了她一场……” “养她一场?”林倩倩轻声嗤笑,“你们那叫养吗?不过是多添了一双碗筷,却把她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成人礼那回,你亲手把她往火坑里推的时候,可没想过今天还要来求她。” 杨芸强撑着底气:“那些事都过去了,就算没有血缘,养育之恩也在,养育之恩大于天……” “养育之恩这种话恐怕只能哄哄你们自己。” 林倩倩打断她,眼神里透着了然的清醒,“在封砚辞那里,温棠受的所有委屈,都比你们那点所谓的恩情重一万倍。温棠已经不是以前的温棠了,她是封砚辞捧在手心里的人,她有了很有分量的靠山,不再是你们能随手拿捏的养女。” 这样的话,杨芸最近没少听。 温明昊说过,温建辉也说过,甚至温建成也说过…… 但此刻,从林倩倩这么贪心的女人口中说出来却格外刺耳。 杨芸脸上最后一丝从容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再没有了端着的优雅,“林倩倩,你听清楚了,当年的事不过是意外,我们温家待她不算差。现在明昊落难,她身为温家的人,不论是养女还是什么,都应该搭一把手。” “出力?”林倩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讥诮,“杨阿姨,到了这步田地,你就别再自欺欺人了。设身处地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你是温棠,换你你会念着那点所谓的养育之恩,去求自己的丈夫放过一个曾把她自己往火坑里推的人么?更何况,温明昊落到今天这步,也未必不是封砚辞的手笔。” 她往前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地锁着杨芸,思路清晰:“你今天来找我,说什么签了离婚协议,跟着温明昊就有转机,说到底,不过是蛇鼠一窝,想拿我做人情。” “你知道温明昊对我的心思,所以想要顺水推舟,在他出来之前先替他搞定我。这样一来,你当年愧对他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你良心上也过得去,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杨芸脸色铁青,被戳穿心思后,也懒得再装温和:“林倩倩,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天肯来劝你,是看在你肚子里的那个种的份上,我们温家也不是得全靠温棠来青云直上,而你现在被周泽远抛弃,除了靠我们温家,你还有别的选择?” “我的选择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林倩倩眼神冷了下来,“倒是你,避而不谈什么意思?承认你就是背后那个作怪的神秘人有这么难吗?” 这话一出,杨芸的眸子猛地一颤,指尖都不自觉攥紧了些,“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都说了我不是。” 这一次,林倩倩没有错过她的任何一丝反应。 是不是的,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杨芸就算不是那个背后威胁她的神秘人,也十有八九和神秘人脱不了干系。 否则以温家现在的处境,杨芸怎么会如此胸有成竹,甚至还有底气来拉拢她? 林倩倩唇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压低了声音:“是不是你,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我倒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消息。” 她刻意顿了顿,又一字一句道:“林芬根本就没死。” 闻言,杨芸瞳孔快速瑟缩了一下,“她…她是你妈,死,死没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倩倩唇角扯着讥讽,“我又没说和你有关系,你结巴什么?反正她现在还活着,会不会乖乖闭嘴谁也说不准。我都想好了,如果她把她替我揽罪责的事说出来,逼急了,我大不了就鱼死网破,把有人逼我揽下车祸的事说出来。你说凭封砚辞的实力,他查不查得出背后的始作俑者?” 言下之意,一荣俱荣一损皆,她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杨芸咬了咬牙,知道再留在这里也毫无意义,反而会被林倩倩拿捏。 最终,她狠狠瞪了林倩倩一眼,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快步摔门出了病房。 林倩倩看着杨芸仓皇逃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她清楚,透露林芬活着的消息,很有可能又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但她别无选择,杨芸想拉她下水,她便只能先下手为强,将这颗烫手的山芋丢回给温家,丢给背后那个神秘人。 只有让那个神秘人自顾不暇,他们才没工夫再来逼迫她。 而她,也能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只是……周泽远不是良配,温明昊也是火坑…… 林倩倩靠在床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她真的,还有退路吗? 第212章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目的没达到,还被反将一军。 从林倩倩病房里出来的杨芸,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个节骨眼上,她之所以敢这个时候来找林倩倩,其实是在借着挡箭牌打掩护。 温建辉一开始就得知了温棠和封砚辞出车祸的消息。关于绑架的事,昨晚在警车和救护车从温家别墅疾驶而过的时候,温建辉也立马找人打听了,并且很快摸清楚了来龙去脉。 他虽然对这个养女毫无感情,但为了救温明昊,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上,他必须摆出关心的姿态。 至于他是不是真心想救温明昊,想救温明昊的决心又有几分,对于当下而言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有顾虑。 他得让杨芸知道,这个所谓的儿子出事,他这个当父亲的不是无动于衷,而是也在想办法。 所以,一如既往,杨芸又成了那个被推出来的执行者。 不过这一次,杨芸有自己的盘算,所以来的也心甘情愿。 这个盘算在她自己看来,无疑是完美的。 来之前她就找人打听过了,林倩倩就住在温棠的下面一层。 她原本的盘算是,先以“未来婆婆”的身份去找林倩倩打个照面,不由分说一番,顺便探探林倩倩的态度。 然后,再以母亲的身份,去楼上探望住在vip病房的温棠。 探望温棠就是最好的挡箭牌,就算被封砚辞的人看到,她大不了就说是走错了楼层,这样一来也挑不出毛病。 既能给林倩倩一个下马威,彰显自己未来婆婆的威严,又能顺势去探望温棠,找找救儿子的办法。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顺路的照面,会被林倩倩用“林芬没死”的消息惊得措手不及。 不论是温棠和封砚辞的车祸,还是后来温棠遭遇的绑架,她都比温建辉知道得要多。 但,她确实不是林倩倩口中一口咬定的神秘人。 杨芸按了按狂跳的心脏,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心中盘算着待会见温棠时该如何说辞。 虽然有人已经给她吃了定心丸,一定会捞出温明昊。 但在人没有完全出来之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多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所以见到温棠,哪怕是卖惨求情,只要能让她松口,借助封砚辞的人脉救明昊自然是最好的。 杨芸定了定神,抬眸看清楚方向,正要朝电梯口走去的时候,一道挺拔的身影突然闪现她的前面,挡住了去路。 是个男人。 还是她不认识的男人。 块头不大,但气场逼人。 杨芸的第一感觉,觉着来者不善。 她心头猛地一沉,立马警惕,脸上的血色都褪去了大半,“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你挡住……” 尹兴打断了她的话:“温夫人是吧……温小姐吩咐,您既然来了,就不必再上楼了,请移步林倩倩隔壁病房一叙。” 隔壁? 杨芸瞳孔微缩,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刚走出来的那间病房。 隔壁,病房的门半掩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温棠不是应该住在楼上的vip病房吗? 怎么会在林倩倩旁边的普通病房? 这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还是说……从她踏入这家医院开始,她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在监控之下了? 杨芸强装镇定,试图用早已准备好的借口蒙混过关,“我……我本来就是要去楼上看小棠的,只是碰巧找错了地方,既然她就在这一层,那也好,省得我再去楼上找。” 她故作从容地想要走,却被尹兴侧身一步,再次稳稳拦住。 “温夫人。” 尹兴的语气冷了几分,目光如炬,“您刚才在病房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尹兴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她虚伪的面具。 杨芸脸色彻底惨白。 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而是……她大意了。 从她踏入这家医院开始,她的一举一动,恐怕就已经在温棠的监控之下了。 甚至还极有可能,她和林倩倩说的那番话也…… 杨芸不敢再细想下去。 不远处的病房内。 温棠靠在床头,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脸色透着几分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锐利。 她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走廊里的画面,杨芸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被放大得一清二楚。 按照商景行和封砚辞原本商讨的计划,是想借周泽远的口送出林芬没死的消息做引子,却没想到杨芸的意外出现,直接带来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林倩倩的病房里,早已被安装了针孔监控与全向收音设备。 为了设备信号接收更稳定,所以温棠才临时搬来了林倩倩隔壁的病房。 刚才,杨芸在林倩倩病房里的所有言行,不论是想利用温棠的算计,还是被林倩倩戳穿后的恼羞成怒,以及听到林芬未死时的惊恐…… 全都一字不落,清晰无比地实时传输到了平板上。 “网刚撒出去,就撞上了一条。” 同样在盯着监控画面的商景行,声音不高不低。 “顺路探底,顺便拉人下水,把你当成救命稻草,温夫人还真是会盘算。” 可不就会盘算。 偏偏,盘算了一辈子也没盘算出自己的康庄大道。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温棠还以为,经过上次在云汀发生的事,杨芸看清了温建辉商人的本质,会变得清醒一些。 可当下…… 温棠的目光从屏幕上的杨芸身上移开,语气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正常,他们一直都是这样,有利可图时,我是温家的养女。无利可图时,我就是随时可以冲锋陷阵的棋子,习惯了就好。” 初进温家时的冷遇,成人礼的构陷,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 桩桩件件,早就彻底磨平了她对那个明面上的“家”的最后一丝幻想。 以至于刚刚从杨芸口中听到那番对她算计的话,她的情绪都没有太大的波澜。 她了然于心,杨芸到现在都还不懂,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杨芸在温明昊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偏执,而那些偏执早已被执念捆得动弹不得。 所谓爱子,从来不是不计后果地纵容,更不是拉着旁人一起陪葬。 只看眼前,不问将来,走到今天这一步,本就是必然的结果。 温棠和商景行对视了一眼。 商景行点头会意,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走廊里,尹兴看到门打开了,侧身朝着杨芸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温夫人,请吧,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该来的总会来。” 第213章被呛得哑口无言 尹兴的话音落下,杨芸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走廊的地面上。 她死死攥着衣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骨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惧。 完了,彻底完了。 她所有的盘算在清晰的录音和监控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尹兴见她杵着不动,没有再给她任何挣扎的机会,半扶半押地将她带进了病房。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 病房内,光线不算明亮。 温棠靠在床头,平板已经被商景行收起来了,她抬眸看向杨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看透一切的漠然,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杨芸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墙角处隐约闪烁的信号接收器。 这样的接收器她在温建辉办公室看到过一次。 如果没记错,她记得那就是监控传输的终端…… 这意味着尹兴没有诈她的话,她真的被监控了。 甚至她最担心的事也发生了,她在林倩倩病房和林倩倩的对话都被温棠这一行人听见了。 杨芸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猛地沉到了脚底。 温棠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她先开口。 可事已至此,她的盘算落空,她还能说什么? 又或者说温棠想听她说什么? 杨芸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局促着启唇:“小棠……你听我解释,刚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担心明昊,一时糊涂才说了那些话。” 杨芸换上了一副卑微讨好的嘴脸,声音没一会就带上了哭腔,“我知道,一直以来在温家让你受委屈了,我给你道歉,你就看在温家养过你的情分上,帮帮明昊渡过这一关好不好?” 温棠轻笑一声,“首先温家对我没有情分。其次,我也帮不了温明昊。再者,你也别想附着我找封砚辞帮忙。” “我老公因为车祸受了重创至今为止都还在昏迷当中,没有清醒。” 杨芸被呛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 商景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接过话头,“温夫人,事到如今,装可怜已经没用了。我们找你,不是为了听你求情,而是为了林芬。” 林芬这个名字,再一次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杨芸头顶上。 她猛地抬头,眼神慌乱:“林芬?我不认识什么林芬!是林倩倩胡说八道,她疯了!” “你不认识林芬,怎么知道林芬是林倩倩的妈?” 温棠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咄咄逼问。 “还有,不认识,又怎么在听到林芬没死的消息的那一刻那么紧张?林倩倩又为什么会笃定你知道幕后的神秘人?你和林倩倩口中的神秘人之间到底又有什么关系?” 几连问,问得杨芸忙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误会!” 她还在负隅顽抗,她赌温棠监控了她,但也没有实质性的指控证据。 可下一秒,商景行却直接拿出了平板,将一段截下来的画面放大递了过来。 截取的图片上,正是刚才杨芸在林倩倩病房里,听到林芬没死的消息时,惊慌失措的表情。 杨芸看到这张图片,知道自己真的躲不过去了。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商景行语气冷硬。 “第一,把你知道的关于林芬,关于幕后主使参与的所有事情全盘托出,我们可以考虑向警方求情,从轻处理温明昊。” “第二,死扛到底,我们会直接把监控和录音交给警方,到时候你依旧会被叫去问话。”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状况。 杨芸明白,证据确凿,由不得她愿不愿意说了 但冷静下来细想,她也并非完全没有退路。 今天来医院本就是温建辉的授意,这意味着,她完全可以把事情往温建辉身上推。 不管能不能成,只要先稳住温棠和眼前这个男人,她就能脱身,把林芬没死的消息传出去。 只有让背后的那个神秘人把林芬干掉,有些事才能有转机。 当下,缓兵之计倒是可行。 只是这么做,她和温建辉,就要彻底撕破脸了。 最终,她和他还是要走到互相伤害,形同陌路的地步吗? 到底是依附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哪怕没有至死不渝的爱情,至少也还有多年相伴的情分在。 真要走到那一步,杨芸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她还在犹豫,商景行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温夫人,我没那么多工夫等你。” 这话一出,无异于催命符。 顾不上那么多了。 杨芸的肩膀松垮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都被抽干。 她跌坐在温棠床边的椅子上,面露为难,“其,其实,我……我也是被逼的……” 商景行眉峰微蹙,“被逼的?被谁逼的?温建辉?还是那个神秘人?” “我不知道什么神秘人,是温建辉,不过,也不全是他。” “什么意思?”温棠皱眉,她不信此事会和温建辉扯上关系,目光紧紧锁在杨芸脸上。 杨芸抹着眼泪看向温棠,声音哽咽,“明昊出事后,你爸就一直躲着,嘴上说生意上脱不开身,可我清楚,他就是怕被明昊连累,怕温家基业毁于一旦。车祸和绑架事发没多久,一个陌生男人找到了他,把一叠明昊和林倩倩的亲密照摔在了他面前……” “照片刺激到了你爸,你爸说那个男人威胁他,如果不配合,照片就会立刻被公之于众。” “林倩倩是周泽远的妻子,这样一来,明昊就坐实了勾搭有夫之妇的事实,这事一旦曝光,不光他身败名裂,温家也会蒙羞,和周家结怨,最后可能连基业都保不住。” “小棠,你也知道,你爸向来只会把我当枪使,出了事就把我推前面挡着,这次也一样。” 说着说着,杨芸的神色里多了几分幽怨。 “拐卖案的事情,你爸回去后在我的咄咄逼人下,立马给明昊请了律师,律师那边对接,很快了解了案件,说是明昊大概率不会有事。” “所以,你爸他才让我借着关心你的名义,去林倩倩那里探探态度。他说这个节骨眼上周泽远肯定会和林倩倩离婚,让我趁机拉拢林倩倩和明昊在一起,把这件事揭过去。” 第214章当年愧对温明昊的事 这番说辞,只有杨芸自己清楚,亦真亦假。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温建辉怕被连累是真的,要她来医院探望关心温棠是真的,陌生男人送来亲密照也是真的。 但被陌生男人找上的人,不是温建辉,而是她。 温建辉不知道林倩倩和温明昊之间的关系,更没有让她借着关心温棠的名义,去林倩倩那里探探态度。 至于,陌生男人的事还要从云汀的饭局开始说起。 那天在云汀,温明昊被警察带走时,她挣扎间意外瞥见了包厢外面的情景。 捕捉到了温明昊和林倩倩之间的异样,更清楚地看到了林倩倩接过的玉扣。 虽然隔的远,但她视力向来不错。 她看清楚了,自家儿子捡起递给林倩倩的那枚玉扣和温棠的玉扣一模一样。 可那枚玉扣,她明明在接风宴上已经还给了温棠。 按理来说,不可能出现在别人手里。 这样一来,事情就有迹可循了。 不仅如此,她还捕捉到温明昊看林倩倩的眼神不对劲,甚至落在她小腹上的目光,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在意。 那一刻,她便疑心两人关系不一般。 回到温家,她正想派人去查,却先接到了陌生男人的电话。 对方一看就是道上办事的人,约她在人流密集的商场见面,直接把温明昊和林倩倩的亲密照交给了她。 当时看完照片,杨芸浑身发僵。 不等她消化完照片,男人又丢给她一个重磅消息:“你儿子三年前在国外,就和这个叫林倩倩的有夫之妇勾搭上了,回国后也一直私会不断。” 杨芸当场差点没直接背过气去。 也是那时候,她才彻底确认,自家儿子和林倩倩之间关系确实不一般。 眼下,她把陌生男人爆点林倩倩和温明昊关系的这套说辞,拿来给自己打掩护,在她看来简直完美无缺。 毕竟温建辉不在场,温棠根本无法立刻和他对峙,验证她的话。 想到这,杨芸抽泣着继续道:“你爸他…他说只有我能救明昊,救温家。只要我按他们说的做,去林倩倩那里探消息,只要稳住她,明昊就有救,温家也能保住。所以我刚才才会去找林倩倩。” “至于我为什么听到林芬没死会那么紧张,说到底,我还是怕林倩倩出事,最后连累明昊。就像你爸说的一样,明昊身上的拐卖嫌疑还没洗清,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波了,不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棠,林倩倩口中说的什么神秘人,什么车祸动手脚,什么要她扛事之类的话,还包括林芬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和封砚辞出来车祸,林芬绑架了你,并且事发地点还就在温家别墅后面没多远的废弃厂房,就这些都还是你爸找人打听到告诉我的。” 温棠听完杨芸说的,看了一眼门口,眸光里闪烁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问了一个问题。 “好,就算你说的全都解释得过去,那林倩倩为什么会说你来拉拢她,是为了抹平你当年愧对温明昊的事……你当年到底做过什么愧对温明昊的事?” 杨芸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面。 她抬眼看向温棠,眼底飞快闪过一抹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答应我,帮我保守秘密。并且只要我说了,你就必须得帮帮明昊,帮他渡过这个难关。” 温棠点头答应:“可以,只要你不撒谎。” 拿自己的一个秘密换儿子的一线生机,在杨芸看来是划算的。 她也信得过温棠的人品,会替她保守秘密。 商景行和尹兴都识趣地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商景行和温棠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杨芸没有发现,她靠着椅子,神情渐渐呆滞,缓缓开口:“其实……明昊六岁那年走丢,根本不是意外,是我一手造成的。是我,亲手把他推进了地狱。” 她闭上眼,那段被她强行掩埋了十几年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那天,我瞒着所有人,偷偷开车出去。 我以为只要我走得干净利落,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发现。我出门前,还特意叮嘱明昊乖乖待在家里,不许乱跑,他当时明明点头答应了我。” “我到了地方,停好车,全程都没有检查过后备箱,更没有多看一眼车周围。我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私心杂念缠身,哪里会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会因为舍不得妈妈,会因为想跟着我,偷偷钻进了我的后备厢里。” “我在外面待了很久,久到完全忘了时间。我心不在焉地回到温家,刚一进门,就看见佣人慌慌张张地冲过来,哭着说少爷不见了,家里找遍了,小区找遍了,哪里都没有。” “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头皮发麻,手脚冰凉。我疯了一样跟着他们到处找,喊着明昊的名字,可回应我的,只有一片死寂。我越找越慌,越找越怕,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子里炸开。” “直到我魂不守舍地走回车边,准备开车再出去找时,突然想起了我出门前,明昊说想跟着我的话……” “我上车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一点点动静,但,我……我从来没有检查后备箱的习惯。” “我浑身发抖,连钥匙都插不进去。当我哆哆嗦嗦打开后备厢的那一刻,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但能看出来,里面明显有小孩藏过的痕迹,因为我看见了黑色挡板上的鞋印是明昊的……” “那一刻,我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 “是我……是我把他一个人,关在了漆黑狭小的后备厢里,带着他一路开出去。是我那么久都没有发现。是我让他在那么害怕,那么无助的时候,一个人从后备厢里爬出来,迷失在了陌生的地方。” “我不敢告诉温建辉真相,不敢说是我出去,孩子是跟着我躲在我车里不见的。我只能编造谎言,假装自己也是受害者,假装我也一无所知。” “那两个月,我没有一天睡得安稳,一闭眼,就是六岁的明昊在黑暗的后备厢里哭着喊妈妈。一想到他那么小,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害怕,绝望,求救……我就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后来他是回来了,可他也落下了心理创伤,他变得胆小敏感怕黑,没有安全感……” “那些日子留下的阴影,就像是紧箍咒在我脑袋里转着圈圈,挥之不去。我只要看到明昊,就像被人狠狠抽着耳光,他的存在时时刻刻在提醒我,我是一个多么肮脏、多么自私、多么不配当母亲的人。” “这份愧疚一直压着我,快把我逼疯了。我拼命宠他,纵容他,替他扛事,替他遮掩,替他铺路,哪怕是错的,我也认。我只是想赎罪,想弥补,想让自己心里能稍微好受一点。” “林倩倩说得没错,我这么做,就是为了抹平我当年犯下的罪孽,是我弄丢了他,是我毁了他,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这也是我一直包容他,想要弥补他的原因。” 话音落地的瞬间,杨芸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身子抖得厉害。 而这时,恰巧,病房门也开了。 第215章撕破脸 门口,温建辉脸色阴沉,抬脚走了进来。 温棠的眸光望着门口的方向,明显闪烁了一下。 杨芸察觉到温棠的视线不对劲,不由得转头看去,在看到来人是温建辉的那一刻……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整个人惊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唇瓣都不由自主地在抖,“建…建辉,你,你怎么会在这?你什么时候来的?” 温建辉没有应声,那双沉邃的眸子扫过杨芸泪流满面的脸,又落在温棠淡然的眉眼间,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病房里的空气冻住,连带着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反手带上房门,脚步沉稳地一步步朝着杨芸走近。 杨芸看着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每一步间隔的声响,都像是刑场上的鼓点,砸在她的心上,无异于凌迟碎剐。 温建辉唇角勾起一抹什么凉薄。 他怎么会在这……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十五分钟前,他还在办公室处理公务,私人专线突然响起,来电人自称是温棠的人,说是温棠说医院有一场好戏,请他务必亲自过来看看,专车在公司楼下等着,话尾对方还特意提了句,这事关乎杨芸温明昊,也关乎温家。 他本来没打算理会,可那点按捺不住的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最终还是下楼上了专车,来了医院。 没想到刚跟着人到门口,就听见了这么惊人的事情。 温建辉气不打一处来,冷哼出声:“哼,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好啊,杨芸,你真是好样的。同床共枕多年,我和你心连心,你和我玩脑筋?” 这话一出口,杨芸踉跄退后,还没等她从情绪中缓过神来,下一秒,一股寒意又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温棠,却发现……温棠神情平静,毫无波澜。 她紧皱着眉头,脑海里飞速闪过刚才的画面。 刚刚,温棠看似被她的哭诉打动而沉默,看似一直都在等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看似是无意地追问她对温明昊的愧疚…… 可其实不然…… 杨芸如坠冰窟,脸色惨败,一瞬间醍醐灌顶,什么都明白了。 她抬起手指着温棠,气急败坏出声:“是你……是你派人把他叫来的!你刚刚听完我的解释,根本就没相信我。你和我做交易,不过是想拖延时间,把温建辉叫过来对质我所说的话……” 温棠迎上她锐利的视线,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缓缓地靠回床头,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凉意的弧度。 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比直接的承认更让杨芸绝望。 可恶……她居然真的又中了温棠的圈套。 人怎么能在一个地方接连栽跟头。 她刚才之所以把锅甩给温建辉,是因为温建辉不在场,温棠无法当场对质。 稳住温棠只是权宜之计,她并不打算这么快就和温建辉彻底翻脸。 可如今温建辉不仅来到了她面前,甚至还听到了她刚才提及的愧对温明昊的事…… 杨芸颤颤巍巍挪了挪,她抬手扒住了温建辉的胳膊,试图辩解:“我…我不是故意的,建辉,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只是被逼无奈,我要是不那么说,他们不会放过我,更不会帮明昊……我们夫妻一场,同床共枕多年,你要相信我,你不要中了温棠的圈套。” 她想打感情牌。 结果,温建辉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温建辉毫不留情地一把甩开了她的手,眼神冰冷且充满厌恶,“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狡辩,还在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什么被逼无奈,我看你就是自私自利,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杨芸被甩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她满脸惊愕地看着温建辉,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会这么绝情。 温建辉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你以为你的心思,真当我看不出来?现在还想拉我下水,门都没有。” 杨芸拼命摇头,“……我没办法才这样说的!至于明昊当年走丢的事,我那是一时情急说错了,不是故意骗你,你别听温棠挑拨……” “啪。” 温建辉怒不可遏地抬手甩了杨芸一巴掌。 “没办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像是在看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没办法?当年,是有人把刀架你脖子上还是怎么?你明知故犯,配合那逆子对温棠做出那么不要脸的事就算了,居然连那逆子当年走丢的真相都是编谎话骗我的,杨芸啊杨芸,你到底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瞒着我?” 杨芸捂着火辣辣的脸,泪水汹涌夺眶而出,“不是,我没有,建辉,你怎么就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明昊也是你的儿子啊,我怎么会拿他的前途开玩笑,建辉……” 杨芸再一次伸手去扒拉温建辉。 温建辉别过头,狠狠将她推开,“少来你那套,你这辈子,也就那点能耐了。” 杨芸重心不稳,重重摔坐在椅子上,疼得闷哼出声。 什么叫她就那点能耐? 那点能耐指的又是哪点能耐? 现在嫌弃了,当初在红尘里抽不出身的时候怎么不说了? 被戳中最隐秘的伤疤,被揭了十几年的遮羞布。 杨芸瞬间红了眼,也顾不上害怕了,猛地抬头瞪着温建辉,眼底翻涌着委屈和怨怼,“我就那点能耐?那你呢?温建辉,你又好到哪里去?明昊出事后,你躲在公司里装模作样,你怕被连累,怕温家的基业毁于一旦,你自私自利,心里从来只有你自己!” “什么叫我自私自利?我作为一家之主,我当然要扛起责任来,为温家考虑!” 温建辉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压抑不住一点。 “再看看你做的那些事!!你纵容那逆子胡作非为,他惹下的烂摊子哪一次不是我来收拾?” “他和林倩倩勾搭上,你发现了却不告诉我,甚至还想着帮他把林倩倩娶进门……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都会顺着你的意来?什么事都可以息事宁人?” 第216章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我……那都是为了明昊!” 杨芸也豁出去了,声音嘶哑,泪水混着愤恨夺眶而出。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亏欠他,我想弥补他,有错吗?总比你这个当父亲的,从来没真正关心过他要强得多!” “关心?” 温建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一声。 “我供他吃供他穿,给他最好的教育,让他成为别人羡慕的温家少爷,这还不够?” “是那逆子自己不知好歹,非要走歪路,这都是他自找的!” “温建辉!!你一口一个逆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再怎么样,他是你儿子啊!!” 杨芸泣不成声,情绪激动,“就算是明昊有错,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群外人合起伙来欺负他啊!姓温的,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我到底有没有心?”温建辉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我要是没有心,你以为我今天会来这里?” 杨芸紧紧相逼:“你来这里不就是想看我笑话,不就是想上纲上线指责,我当年意外弄丢明昊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算了。”温建辉头痛的扶额,“我和你这种胡搅蛮缠的女人说不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冷眼旁观的温棠,最终又睨了一眼杨芸,又道:“告诉你,从现在起,你和那逆子,都和我温建辉,和温家,没有半点关系。你们的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别想再拉着我给你们垫背。” 杨芸听到这话,整个人呆立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温建辉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离婚的意思,你满意了吗?” “离婚的意思?离婚?”杨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温建辉,你要和我离婚?这个节骨眼上你居然要和我离婚??明昊他也是你的儿子啊!!你见死不救就算了,现在还想落井下石,你,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狠心?”温建辉挑眉,眼底只剩漠然,“我这叫及时止损,比起被你们母子俩拖入深渊,狠心一点,至少能明哲保身。” 话落,他看向温棠又道:“温棠,我表个态,从今往后,那逆子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他要是踩了红线,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至于你想怎么做,随意。” 说完,温建辉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甚至都没有再看杨芸一眼。 杨芸看着温建辉决绝的背影,像是疯了一般,嘶吼出声:“温建辉,你难道就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温建辉的脚步明显挫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他难道就没有事情瞒着她吗? 这个问题,他不会回答,也没办法回答。 他没有杨芸这么蠢。 病房门一开一关。 杨芸再也没有了力气,她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闹剧收场,温棠也收回了视线。 她的确是为了拖延时间才追问那场愧疚,却也没料到,会炸出这么大一个惊天秘密。 现下,她太赞同封砚辞那句话了。 封砚辞说过,杨芸能和温建成搅和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善茬。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杨芸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如果没猜错,杨芸之所以编出这么一串说辞,不过就是为了稳住她,然后好脱身尽快把林芬没死的消息送出去。 杨芸也不过是在为那个神秘人打掩护,就像林倩倩被拿捏着不得不妥协一般,杨芸也早被那人攥住了把柄,身不由己。 但杨芸不知道的是。 其实,对于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秘人,温棠心中有猜测对象。 她一直都觉得,温建成就是那个暗中搞事的始作俑者。 不论是车祸还是绑架,她猜都少不了温建成的参与。 可缺少实打实的证据,猜测就只能是猜测,没有办法一锤定论。 温棠掀开被子起身下床,目光扫过杨芸,“机会给过你,你和林倩倩对话的监控视频我会交给警方,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话落,她抬脚就走。 商景行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 自打温建辉来了之后,他就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早已意会温棠的所有盘算。 直到出了病房,商景行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看了温棠一眼,压低了声音开口问:“确认了?” 温棠微微颔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眼底凝着一丝冷光:“嗯,确认了。杨芸这个人也是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格,如今温建辉和她撕破脸要离婚,自身难保,她已经走投无路了,要想替温明昊保下林倩倩,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个神秘人。” 她侧头看向商景行,语气笃定:“找人跟着她,盯紧了,她走投无路,必定会有动作,不管是去递消息还是去谋策什么,只要跟上她,应该就能有所发现。” — 病房里,杨芸看着那扇再次开了又关的病房门,嘴角扯出一抹悲凉的笑。 他们肯定都觉得她傻,觉得她这么护着温明昊,没有任何意义。 可只有她自己才清楚,温明昊是她在温家唯一的依靠。 温明昊是她的命,只要人还在,事情就总会有转机。 她抹干眼泪,抓起包起身就走,目的地只有一个——温建成那里。 她太清楚了,如今能救温明昊能帮她翻盘的人,就只有温建成了。 只要她把林芬没死的消息送出去,温建成一定会想办法弄死林芬的。 只要林芬死了,林倩倩就不会被牵扯进去,这样林倩倩肚子里的孩子也能安然无恙。 爱的女人和孩子都安然无恙,送“礼”送到心坎上,到时候明昊出来,一定会原谅她的。 对,一定会的。 从此,她的余生也不用再伴着愧疚过日子。 事不宜迟,她得趁警方传唤她问话之前快速脱身。 思及此,杨芸快步离开了医院,一路驱车赶到了温建成的私人会所。 就在她刚要进去的时候,门口的保镖伸手拦住了她。 “您来找温总是吧?温总不在,出去办事了。” 杨芸不是第一次来这儿,温建成的人也都认识她。 平常她来这进出都自如,这种连门都没进就被拦的情况,她还是头一回遇上。 很显然,情况不对劲。 杨芸的心沉了沉,却还是硬着头皮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有急事找他,麻烦你……” 话还没说完,有一道脚步声随即传来,明显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过,那走路的声响不像是男人皮鞋踏地的声音。 仔细一听,反倒更像是女人高跟鞋踏足的清脆响声。 第217章一生锦绣,满目荒芜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个身姿婀娜的女人缓缓走了出来。 杨芸定睛一看……是蔡柔。 她心头不由得一紧。 但蔡柔看到她出现在这里,却没有任何惊讶。 那神情就好像预料到了她会来这里找温建成一样,甚至她给她的感觉,像是她是在这里等她,并且已经等候多时。 蔡柔扯了扯唇,率先开口,“建成确实不在,不过……” “不过什么?”杨芸眼底藏着一抹焦灼。 “不过我知道你找建成是为了做什么,我可以帮到你,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杨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自打当年闹翻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好好聊过。 她不知道蔡柔到底知道多少,但眼下除了相信蔡柔,她没有别的办法,林芬没死的消息,必须尽快传到温建成耳中。 只有这样,事情才有回旋的余地。 蔡柔开车,杨芸跟了上去。 车子最后在一家美容院门口停下。 这家美容院,杨芸有印象。 蔡柔的家世比她要好,过去两人还是闺中密友的时候,蔡柔经常带着她一起来这里做spa,享受各种美容项目。 每次等spa做完了,两人就一起品着咖啡,无话不谈,分享着彼此的小秘密和心事。 如今再次踏入这里,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杨芸快速扫了一眼身处的包厢。 时过境迁,这里重新搞过装修了,相较于过去单调的风格,如今的风格增添了几分繁杂的陈设。 一系列的美容项目做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杨芸全程心不在焉,脑子里绷着林芬没死的消息,根本没心思感受身体的放松,只盼着蔡柔能早点切入正题。 直到项目做完,两人坐起身一同在茶歇区坐下。 和很多年前一样,空气里散发着专门调制的淡淡香熏,房间里也只有她们两个人,桌子上依旧摆着精美的糕点,只是过去爱喝的咖啡,随着年龄的沉淀换成了花茶。 音乐舒缓,灯光柔和,氛围却一点也不轻松。 杨芸熬不住沉默,抬手端起一旁的花茶抿一口,先扯了扯唇:“你还是这么爱倒腾你的这张脸。” 蔡柔年轻的时候就长的很漂亮,现在上了年纪,也依旧是那种岁月不败美人的长相,风韵犹存。 但外貌长相这个话题,自打当年的事情发生后,就成了两人之间最大的禁忌区。 当年温建成抛弃她选择了蔡柔,其实最大的原因就是图蔡柔能带给他的家世与人脉,这一点杨芸比谁都清楚。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却依旧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她宁愿把所有的恨,都归根到蔡柔这张温婉动人,挑不出半分瑕疵的脸上。 她觉得,蔡柔就是用这副模样勾走了温建成,是她凭着这张脸,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为什么知道事实还会有这样的执念? 反正不是空穴来风。 蔡柔自然也听出了杨芸话里有刺,她甚至还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像是在审视这张被杨芸记恨了半辈子的脸。 半晌,她才放下手,指尖轻轻拂过瓷杯细腻的花纹,一声轻叹,轻得几乎被背景音乐盖过去。 “倒腾了又如何?”她的声音淡得像水,带着点自嘲,“这张脸保养得再无懈可击,也没能让他多看我一眼,更没能换来一段体面的感情。” “所以我的娘家人才更看不起我,”她抬眼,眼底是看透一切的疲惫,“拿着旁人羡慕的家世,守着一张还算漂亮的脸,却为了一个心里没有我的男人,忍气吞声了大半辈子,说到底,是我自己丢尽了蔡家的脸。说实话,杨芸,不仅是他们,我也挺看不起我自己的。” 杨芸吹热茶的动作顿住,她抬眼,目光扫过蔡柔精心保养的眉眼,嘴角扯出来一抹耐人寻味的嗤笑。 “看不起自己?蔡柔,你凭着这张脸,轻而易举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你有什么可不满足的?还是说你又故意在我面前炫耀?” 蔡柔缓缓抬眼,那双一向温婉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底下深藏已久的酸涩。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靠这张脸留住了建成?”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淡淡苦涩。 “温建成娶我,从来都不是因为我长得怎么样,他娶的,自始至终都是蔡家能带给他的助力。这一点,其实你比我更清楚,不是么?” 蔡柔的目光落在杨芸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羡慕。 “可你心里偏不愿意认,你宁愿觉得,是我这张脸勾引了他,我懂。” “因为我也多希望,他看我一眼,是因为我这个人,是因为我的脸,是因为我蔡柔,而不是因为我身后的家世。” “我嫁给他之后才知道,他心里装的人是你,从来都是你。我守着的只是一段靠家世换来的婚姻,守着一个心里装着别的女人的丈夫,最可悲的是守了这么多年,还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明明是一生锦绣,最后却落得满目荒芜……” 蔡柔抬手,又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笑得凄凉。 “这张脸我保养得再好,又有什么用?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我。我拥有了一切,家世地位名分,唯独没有得到他的心。而你杨芸,什么都没有,却轻轻松松,占了他一辈子的心。” “你恨我用脸勾走他,可你知不知道,我多羡慕,他心里自始至终,只认你一个。” 杨芸暂时将脑袋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松,抓住了重点,“所以你终于愿意承认了是吗……当年你就是凭着这张脸勾引的他?” 蔡柔垂在膝头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这个问题,她们闹掰的那天,杨芸也问过她,状态不如现在的冷静。 杨芸红着眼,歇斯底里一遍遍地问:“是你先勾引他的,对不对?蔡柔,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先勾引他的?” 她当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杨芸哭着跑开。 “这不重要。”蔡柔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这很重要。”杨芸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很久的偏执,“蔡柔,是他先找上的你,还是你勾引的他,对我而言很重要。” 蔡柔缓缓睁开眼,看向眼前这个被恨意困住了大半辈子的女人。 她不明白,杨芸明明都已经抓牢了温建成的心,为什么还非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是想证明自己当初输得没那么惨? 还是想确认,自己从来不是被主动抛弃的那一个? 蔡柔想不通,但这一次,这个问题,她没有再回避。 她知道,只有把过去的恩怨说明白,杨芸才能静下心来听她说后续的事,才能让杨芸相信她。 第218章冤冤相报何时了 “是他先找的我。” 蔡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魔盒。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拽回了那个兵荒马乱的夏天。 那是她和杨芸彻底决裂前的一个月,温建成约她在咖啡馆见面。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一开口就击碎了她所有的防线。 “柔柔,我和杨芸已经分手了。”他看着她,语气认真,“我真正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蔡柔的心猛地一跳。 她其实早就爱慕温建成已久,但在之前根本见不得光,因为温建成是杨芸,是她最好的闺蜜的男朋友。 她知道自己不能惦记,所以她对温建成的仰慕就像一颗深埋的种子,只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发芽。 所以在听到温建成说他和杨芸已经分手了的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是狂喜的。 那种感觉就像云开见雾,雪化见松。 她知道要是她和温建成在一起,家里人绝不会同意,因为她和他之间的家世悬殊太大。 可最大的阻碍都没了,她又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于是,当温建成真正朝她张开臂膀的那一刻,她还是不顾一切地奔进了他的怀里。 “我们俩的事家里人不会同意的。”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藏不住眼底的光。 温建成笑了,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没关系,我有办法。” 他口中的办法,就是——生米煮成熟饭。 他说,“据我所知,你们家不是最看重节操吗?只要我们有了实质性的关系,他们再反对也无济于事。” 温建成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蔡柔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 确实,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家里人就算再反对他们交往,但碍于名声顾及脸面,最后也只会妥协。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没有智商的。 蔡柔当时就是被那点突如其来的爱意冲昏了头。 于是,就有了后来那个让杨芸崩溃的下午。 她信了温建成的话,按着他的安排,主动给家里打了电话,语气慌乱,故作委屈,说自己有重要的事要同父母说,又故意含糊其词,引得他们心急如焚。 温建成则在一旁,冷静地教她如何引导,如何让父母主动找上门来。 一切都按着计划进行。 酒店房间,暧昧氛围,衣衫褪去…… 蔡柔心跳得飞快,有紧张,有期许,甚至还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决定。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门一开,往后,她就能顺理成章地和温建成在一起。 她不觉得自己的行为荒唐,因为她觉得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她甚至在心里,悄悄对杨芸说了一声对不起。 她安慰自己,温建成已经说了,他和杨芸分手了,她不算抢,不算背叛。 等时间一分一秒逼近,门外,传来了父母熟悉的脚步声。 蔡柔深吸一口气,看向温建成,眼底带着一丝不安,更多的却是奔赴爱情的坚定。 温建成回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给她安抚。 下一秒——房门被从外推开。 蔡柔闭上眼,已经做好了承受父母震怒的准备。 可率先入耳的,不是母亲的惊喝,不是父亲的怒斥,而是……一道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得像惊雷的抽气声。 蔡柔猛地睁开眼,在与那双眸子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如坠冰窟。 面前,除了脸色惨白的父母,还有赫然愣在了那儿的杨芸。 她明明只通知了父母,杨芸为什么也会出现? 没有人告诉她。 包括温建成也没有。 只剩一度狼狈的场面。 床上的凌乱,暧昧未散的气息,她与温建成相拥的姿势…… 所有的一切,都赤裸裸地暴露在昔日最好的朋友眼前。 没有逼家长就范的如愿以偿,只有一种肮脏又难堪的背叛。 蔡柔整个人都麻了。 她看着杨芸就那样站在她和温建成的床前,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除了先一步砸了下来的眼泪,没有质问也没有嘶吼。 最后,她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那一眼,比任何尖刻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似乎将她们往昔所有的情谊都彻底粉碎掉。 后来过了好几天,蔡柔在她们曾经一起常去的那家餐厅的门口遇见了杨芸。 那一幕,蔡柔也记得很清楚。 杨芸起初是视而不见地与她背道而驰,结果走了没几步又红着眼跑了回来。 她歇斯底里晃着她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她:“为什么?蔡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背刺我?你为什么要勾搭我的男人?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蔡柔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解释不了。 她能说什么呢? 说是温建成先主动找她告白的? 说是温建成说她已经和她分手了的? 还是说是温建成说他真正爱的人不是她杨芸,而是她蔡柔? 任何一个解释在眼见为实的事实面前,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又残忍。 所以,那时候,思索之下,蔡柔选择了保持沉默,什么也没说。 从那天以后,她和杨芸等同于彻底闹翻,她也没再见过杨芸。 她以为,时间会抚平、会淡化一切。 可她没想到命运这么会开玩笑。 半年后,她和杨芸居然在温家的家宴上见面了。 温建成带她回温家参加家宴,说是他大哥温建辉带了未婚妻回来。 直到看到温建辉身侧的女人是杨芸的那一刻,蔡柔整个人如芒在背。 她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到杨芸会是在那样的场合,以那样的方式。 这还只是个开始,再后来,更荒唐,她和杨芸同一天婚礼,同一天生孩子。 她清楚,这都是杨芸对她的报复。 杨芸就是想膈应她,时时刻刻提醒她,是她背刺了她,是她蔡柔背刺了她杨芸。 记忆归拢,茶歇区的香薰依旧弥漫,却再也压不住两人之间翻涌的情绪。 蔡柔看着杨芸,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你一直想知道的真相,就是这样的。” “是他先找上的我,是他告诉我,他和你已经分了手。我从来没有勾引过他,我只是……在他朝我伸手的时候,没有忍住。” 她想说,归根到底,她也是个受害者。 “后来婚后,你和温建成的暗中相会,我都知道,包括温明昊丢了的那一回,我也知道,还有最近发生的事我都知道。” “你这次来找建成不就是为了想救温明昊么,放心,明昊会完好无损的出来。” 听完蔡柔说的话,杨芸脑子里很乱,但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忘:“不光是想救明昊,我还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他……” 蔡柔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林芬没死,我知道,他也知道。” “你知道?他也知道?”杨芸眉头紧皱,一头雾水,“不是,他知道就算了,你怎么会知道?” “这事你不用管,交给我,相信我,所有你担忧的一切,在明天的太阳升起的那一刻,都会迎刃而解。” 蔡柔说到这的时候,别头看向窗外的天空,眼底翻涌着一丝难以言喻悲戚。 “杨芸,有句话我想今天不说以后也就没有机会说了。我攥着旁人求之不得的家世与体面,偏偏选了用一腔痴念把自己困死,到头来,落得满心荒芜一场空,但你还来得及。冤冤相报何时了,后会无期了,老朋友。” 话落,蔡柔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在确认了自己的妆容也得体后,随即转身,迈着端庄又从容的步伐离开了。 杨芸愣怔地坐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头莫名漫起一抹空慌。 冤冤相报何时了……是什么意思? 后会无期了……又是什么意思? 第219章不敢再往下想 杨芸捯饬好自己,从房间走出去的时候,都还没有想清醒蔡柔的话。 不仅没想清楚,心里翻涌的情绪反而也越来越复杂……怅然,空落,还有一抹不知为何而起的酸涩。 蔡柔说,是温建成先找的她,也是温建成和她说已经和她分手了。 可当初,温建成给出的解释说辞,和蔡柔所说的根本就不一样。 酒店撞破两人暧昧的那天晚上,温建成连夜找到了她,他攥着她的手反复辩解,那番话她至今都记得很清楚。 “芸儿,这是意外,是蔡柔,是她主动勾的我,她早就对我有意思,借着家世处处撩拨我,我一时没扛住所以才会不小心失了控。” “你相信我,我心里真正爱的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是你。可事情已经闹到这一步,蔡家势大,我要是不先娶她,这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芸儿,你等我,等我借着蔡家站稳脚跟,搞起自己的事业,一定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未来,带你过上好日子。” 蔡柔和温建成的说辞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反,那么意味着,这两个人当中,其中有一个人在撒谎。 蔡柔还说,她和温建成的暗中相会她都知道,就连温明昊丢了的那一回相会她也知道。 那晚,其实是温建辉去外地出差,杨芸才敢借着夜色溜出去,赴温建成的约。 她以为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料到温明昊会偷偷藏在后备厢里,更没料到那个才六岁的孩子,竟把她和温建成私会的画面,牢牢刻进了脑子里。 这也成了多年后,扎向她心口上的那把刀。 “你要是不帮我把下了药的醒酒汤喂给温棠喝下去,我就把你和温建成私会的事,全告诉爸。” 在温棠十八岁的成人礼上,温明昊就是拿着这件事威胁的她。 杨芸眉头紧皱,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所以,那一晚蔡柔也在暗处? 而她就是在那一回发现她和温建成暗中相会的? 还是说……比那一回还要更早? 还有……蔡柔既然都发现了她和温建成暗中相会,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声张,反而一直隐忍默不作声? 蔡柔还说,林芬没死的事要她别再管,都交给她……她想干什么?要干什么? 最后,她又说用一腔痴念把自己困死,落得满心荒芜一场空,但她还来得及…… 这句话明显有意所指,可她还来得及什么? 蔡柔到底是想提醒她什么? 还有那句冤冤相报何时了,后会无期了……又是怎么回事? 杨芸思绪如同乱麻,她想不明白蔡柔的意图,对温建成也有了疑虑。 她走到外厅停住了脚步,想要买单。 不等她开口,一侧的员工通道快步走出来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女人的左胸前的工牌上写着“店长”两个字。 店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亲自迎了上来,没有喊前台,反倒亲自引着她往旁边的休息区走了两步。 “您不用着急结账,今天的项目蔡女士早就交代过了,记在她账上。” 杨芸一怔,攥着包带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店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恍然,又带着几分迟疑,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几秒,她温和一笑,开口,“我……好像有点认得您。” “年轻的时候,您跟蔡女士经常一起来这里做脸部保养是不是?” 杨芸只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店长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工牌,“太多年没见,您可能对我没印象了,我就是那时候对接你们的美容顾问,现在已经荣升为店长了。” “我记得那时候你们感情多好啊,每次边做脸边聊天,两个人好像有聊不完的话题,怎么后来……就再也没见过您和蔡女士一起来了?” 杨芸的心沉了沉。 店长引着她在休息区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随即又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自从您没有来后,蔡女士也一直都是独来独往。除了您,这么多年,我就没有见过蔡女士再带过其他的朋友来这做spa。” 店长见杨芸沉默不语,像是怕她尴尬,又笑着扯开了话题,语气随意,像是平日里随口闲聊。 “我们这家店能开到今天啊,也得多亏了蔡女士。前两年大环境最差的时候,大家对这种非必要的消费都节制了不少,我记得那时候就我们这条街的个体经营商户,都倒了大半,当时我们店也撑不下去了,甚至连房租都交不起,我们老板那时候都准备关门转让了。” 店长望着店内的装潢,眼底带着几分动容,“是蔡女士毫不犹豫地注了资,一笔一笔帮我们把店里的窟窿填上,一撑就是这么久。” 杨芸全程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没想过,蔡柔会和这样一家小小的美容院,有这么深的牵扯。 仿佛是看穿她眼底的疑惑,店长又解惑道。 “其实我当时也问过蔡女士,为什么愿意帮扶我们这样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您也知道,以蔡女士的身份,什么样的高端场所去不得,何必在我们这里费心砸钱。” 店长顿了顿,眸光也滞留,像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蔡女士当时就坐在您现在这个位置,安安静静的,看着窗外,很久才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她说,这里藏匿着她和她的知心挚友这辈子最为美好的回忆。”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安静了。 杨芸觉得身下的椅子有些发烫,心口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感觉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知心挚友这辈子最为美好的回忆…… 蔡柔口中的知心挚友说的是她? 那段无话不说的回忆,值得她默默守护一家店这么多年? 她是想表达什么? 杨芸忽然不敢再往下想。 店长见她情绪低落,也不好再说什么。 随即,她抬手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本客户信息收集册,翻了翻,最后停下,抽出来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照片,朝着杨芸递了过去。 第220章蔡柔……死了? “巧了,还真让我找着了,这是你们当年第一次来店建档的合照,您坐会,不急着走。” 杨芸接过照片,望着窗外人来人往,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刚刚还想不清楚的问题,在这一刻,好像突然有了答案。 杨芸唇角扯出了一抹悲凉的笑。 一个连物是人非都还在念旧情的人,怎么可能在那种事上撒谎? 细细一看,蔡柔的隐忍沉默与坦荡,全都不像是假的。 但温建成不一样。 从他和蔡柔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已经承诺要给蔡柔一个未来开始,他就不该再来招惹她的。 有一件事,她不确定蔡柔知不知道。 蔡柔和温建成的新婚夜,也是她和温建辉的新婚夜没错,但温建成趁着蔡柔睡着了,温建辉喝多了的时候,来找了她,并且和她…… 当时爱恨交加冲昏头脑,杨芸沉浸在自己报复蔡柔并且赢了蔡柔的快感当中。 可现在回头一看,她的报复有什么意义? 一个真正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怎么会在自己的新婚之夜,抛下自己的妻子去找前任倾诉爱意? 当年的花言巧语,细细一看,又何尝不是推卸责任的表现? 杨芸到这一刻彻底清醒了。 当年是温建成骗了她,根本就不是蔡柔勾引的她,而是他主动去勾搭的蔡柔。 温建成是图蔡柔的家世,又贪恋和她情窦初开的怦然心动,所以只能一边稳着蔡柔,一边哄着她。 从始至终,温建成都是一个既要又要,自私到骨子里的渣男。 而她杨芸,也一错再错。 从被爱人和挚友双双背叛后的赌气乱嫁,到后来心安理得地背着温建辉和温建成私会……都是大错特错。 曾经无话不说的闺蜜,成了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妯娌, 两个真心错付的女人,被同一个渣男,困在了同一场荒唐里,耗尽了青春。 蔡柔说她还来得及,是想提醒她及时抽身吗? 可现在抽身……真的,还来得及吗? 这个问题,没有再给杨芸思考的时间。 外面,一辆警车急遽地停下,旋即就有身着制服的警察大步迈进了店内。 店内本来放松的气氛,瞬间变得很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突然闯入的警察,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杨芸心头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那张泛黄的旧照。 来了。 她第一反应是,温棠已经把她和林倩倩谈话的视频交给了警察,警察是来叫她去问话的。 可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开口却不是她预想中的问责。 “请问是杨芸女士吗?我们是局刑侦队的,前来找你配合调查一桩案件。” 杨芸喉咙发紧,强作镇定:“我是。” “蔡柔女士刚刚意外身亡,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她在事发前不久和你在这家美容院见过。” 警察的声音带着很官方的肃穆。 “麻烦你跟我们回一趟警局,协助调查。” 什么? 蔡柔……死了? 杨芸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呼吸,只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警察,耳边一片轰鸣。 所以警方找她,不是因为什么她和林倩倩在医院对话的监控视频曝光了? 而……而是因为……因为蔡柔死了? 那个刚刚还在她面前,轻声劝她“还来得及”的人,那个守着一段旧回忆恋恋不舍的人,那个和她一起被温建成困在荒唐里大半辈子的人……就这么没了? 警察见她脸色惨白,神情恍惚,又喊唤了一句:“杨女士?” 杨芸缓缓抬眼,视线有些失焦,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警察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她才如梦初醒。 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顺着她发颤的指尖滑落,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 照片里,年少的她和蔡柔并肩笑着,眉眼明亮,毫无阴霾。 她蹲下身,想要去捡那张照片,可手抖得根本就摸不着照片。 照片上两个少女的笑容明媚刺眼,与此刻她心口的剧痛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不可能……” 她的唇瓣也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不可能的……她刚刚还在这里……她还跟我聊天来着……” 蔡柔怎么会死? 怎么会在刚刚点醒她,让她抽身之后,就这么突然没了? 杨芸猛地抬头看向警察,眼底一片通红,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绷断,理智碎得一干二净。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她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身亡?我不信……我不信……” 她声音发尖,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与崩溃,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半步。 前半生的爱恨纠葛刚刚还在脑海里翻涌,转眼就被这样一个惊雷般的消息砸得支离破碎。 冤冤相报何时了……后会无期。 这就是蔡柔和她的诀别吗?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杨芸双手抱着头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从椅子上跌落下来,栽坐到了地上。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怎么也冲刷不掉脑海中蔡柔那张风韵犹存的脸。 就一会的工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警察见她的状态不对劲,又一次提醒道:“杨女士,请你冷静一点,先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杨芸哪里听得进去,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溃不成军。 她才刚刚搞清楚温建成的谎言,才刚刚醒悟自己的执念,她还没来得及道歉,没来得及说一句对不起…… 谁允许蔡柔就这么死了? 她是想让她,带着愧疚带着自责,过一辈子吗? 她到死,都还要和她较劲吗? 两名警察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杨女士,请跟我们走。” 杨芸像是没有了魂魄的傀儡,没有反抗。 最终,她在两位警察一左一右,半扶半架着的情况下,一步一步麻木地走了出去。 门外,夕阳西下,无声闪烁的警灯将杨芸苍白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蔡柔到底怎么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芸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就在她又要开始寻思的那一刻。 不远处,一辆墨蓝色的宾利朝她所在的方向急速驶了过来…… 第221章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许是刹车踩得急,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了一道刺耳的声响,最终那辆墨蓝色的宾利,在警车旁边稳稳停住。 杨芸要上车的动作顿住,闻声抬眼看去。 车子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而里面坐着的人赫然是温棠,温棠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男人的额头上还缠着纱布。 虽然只见过一两面,但上次在云汀他送的“礼”实在是太大了,杨芸还是认了出来。 是封砚辞。 温棠身旁坐着的男人是封砚辞。 就是他把她儿子送进的局子。 杨芸眸底划过一抹什么。 明明上午在医院的时候,温棠都还说封砚辞昏迷未醒,现在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人就醒了? 醒了就算了?人还能立马出院? 杨芸后知后觉好像明白了什么。 温棠坐在车内,视线不仅与杨芸正对视上了,余光还捕捉到了杨芸眸底快速闪过的那抹狡黠。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杨芸也是一样,对视了十几秒,就在警察的催促下上了车。 没一会,尖锐的警笛声划破寂静的空气,扬长而去。 宾利车也随之跟了上去。 开车的是商景行,副驾驶坐着阮溪。 后座上,坐着封砚辞和温棠。 因为温棠坐着的位置是驾驶座后面的位置,所以阮溪一回头就正好能看到她。 “棠棠,你……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温棠摇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车窗已经完全降了下去,她整条胳膊搭在车窗边框上,微微俯身,将下巴垫在胳膊上,侧脸对着窗外。 她就那么安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眼前的街道、路灯、树木都在往后退,像极了那些她抓不住,也不想再回头看的人和事。 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直直扑在脸上,温棠压根感觉不到冷意,反而,发昏的脑袋被冷风吹得更清醒了。 是被吓到了吗? 是,也不是。 她不是第一次感觉到死亡,距离自己那么近,以前也有死里逃生的事发生过。 但这次的感觉却格外不同。 以往的死里逃生,更多的是身体上的惊险,而这一次,还有着心灵上的冲击。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个小时前。 温棠和商景行,从林倩倩隔壁病房离开后,就去了封砚辞所在的病房。 温棠当时还在琢磨,林芬没死的饵料已经下下去了,为了让鱼儿放松警惕,她想自己还得添把柴火,把要给封砚辞请医护专家的事弄大点。 结果,请医护专家的电话还没打出去,商景行那边派出去盯梢的人来了电话,说是杨芸去两温建成的会所,但是被拦在了门口,连人都没有见到。 不过,出来了一个蔡柔,并且蔡柔带着杨芸离开,去了一家美容院。 温棠一听就觉得事情有蹊跷,立马就和封砚辞还有商景行推测了一下蔡柔的动机与目的。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温建成狡猾,是怕这个节骨眼落人口舌,不敢和杨芸直接联系,所以才通过蔡柔传递的消息。 可后来,盯梢的人又汇报了新的情况。 说是蔡柔从美容院离开后没有回去找温建成,而是来了他们目前所在的医院。 蔡柔见完杨芸,这个时候来医院做什么?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蔡柔极有可能就是林倩倩背后的神秘人,她从杨芸口中得知了林芬没死的消息,是来灭口的。 至于她为什么要以身试险没有人知道。 他们反应过来就立马在林芬的病房设了埋伏,结果确实抓了个正着。 蔡柔试图对林芬注射可一针致死的药物,结果掀开被子却发现林芬早就死了,消息是假的。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想要逃走时候,温棠他们已经带人围堵了病房。 蔡柔被围堵在病房,逼退至窗前,无路可退,她只留下一句话,便在众人眼前,纵身从十几楼跃下。 “温棠,你别得意太早,这世界上的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头颅着地,鲜血漫开,当场毙命。 温棠冲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她亲眼看着蔡柔从自己眼前跳下去,又亲眼看着那滩鲜血在眼前慢慢淌开…… 那种冲击感实在是太强烈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消化。 明明前一刻还是活生生的人,下一刻就消失在了眼前。 温棠看的很清楚,蔡柔一跃而下时的神情很复杂,有悲戚,有绝望,有解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她突然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某些行为间接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就和孤儿院的那个小女孩一样,又一条活生生的命,因为她的行为而折损。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不管蔡柔是不是林倩倩背后的神秘人,不管她是善还是恶,都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 温棠当时想了很久,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到底在忌惮什么。 温棠虽然不了解她,但她偶然从蔡柔的女儿口中,听说过蔡柔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蔡柔在她女儿温念心目中,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女人。 据说蔡柔曾以个人名义捐建的希望小学十个手指头都不够数的,每年一到开学季,她都会亲自带着文具和书本送进山。 有一篇公益报道上还有过她素面朝天,蹲在泥地里给孩子系鞋带的照片。 在上流圈子里,确实有不少资本家企业家,或者什么豪门太太名门千金,需要借助公益来打造人设。 如果说蔡柔的那些公益行为,也只是在塑造人设的话,倒也能说的通。 可她的包里,还时时刻刻都会装着猫条,走到哪喂到哪呢,又怎么看? 谁会为了立人设,在价值不菲的手包里,常年备着猫条? 真正的爱心是装不出来的。 对车子的制动系统动手脚的行为,明晃晃地是想要她和封砚辞的命。要挟林芬,要林芬搭上命顶罪,这两件事不论是哪一件都极端凶残,毫无人性。 温棠不认为,蔡柔会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一个人。 可偏偏,后来警方又从蔡柔的身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第222章除了哭就是哭 是一封认罪书。 认罪书上的文字不算简洁,但内容很明了。 就是阐明了车祸动手脚,恐吓威胁林芬绑架,甚至还包括沈家那通打给梅姨的电话,所有的罪责都说得清清楚楚,就连作案过程的细节,都写的条理分明。 顾虑认罪书的真实性,警方第一时间,就把认罪书送去做了笔迹鉴定。 确认了那封认罪书,确实出自蔡柔之手。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蔡柔。 蔡柔是顶罪的,还是真的就是背后始作俑者的神秘人? 温棠确认不了。 但她把杨芸和林倩倩谈话的那段监控视频,交给了警方,并且也说了自己的疑虑。 蔡柔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杨芸。 警方第一时间就追踪到了杨芸,才有了刚刚带去问话的画面。 不论是林芬,还是蔡柔都死得蹊跷。 毕竟,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的。 温棠心里了然,如果不能从杨芸口中得知蔡柔生前和她说了什么。 那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意味着事情,将不了了之,所有线索都会就此断掉。 就算他们知道温建成有鬼,也没办法再指控他,甚至温明昊涉及孤儿院拐卖案的事,也能就此蒙混过关。 思绪乱成一团,温棠怔怔望着窗外。 封砚辞一直沉默地握着她另一只手,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知道,这阵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比起安慰,她现在更需要清静。 阮溪的想法却不同,她察觉到温棠的思绪不对劲,再看自家小叔那副榆木疙瘩似的直男模样,连个安抚的举动都没有……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着急的不行。 秉着想要逗温棠开心的出发点,阮溪最终还是没忍住嘟囔出声。 “小叔,你啊……不会当霸总就多去刷刷短剧学学,人短剧里女主角心情不佳,霸总通常不是霸道的把女主角壁咚住,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一些肉麻又让人心动的情话,比如“别不开心了,有我在呢,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之类的话。” “再要么就是霸道地把女主角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实在不济也会带女主角去吃顿大餐,或者买一堆她喜欢的东西哄她。你倒好,就这么干坐着,这哪行啊?” 封砚辞冷不丁地刮了阮溪一眼,“现实生活又不是短剧,哪能都照着那些套路来?” “那也得有点行动啊,棠棠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就不能主动点安慰安慰她?” 阮溪撇了撇嘴,脸上的嫌弃藏也藏不住。 “就你这性格,怪不得配角戏份都比你多,这要是搁在小说里,读者恐怕都快把你这个后来居上的大男主给忘记了,都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 话落的瞬间,车也停了。 察觉到什么的阮溪,打开车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拔腿就跑。 结果往前溜蹿了几步,抬眸才发现前面是警局。 刚刚只顾着抬杠,都忘了问她们是要去哪里了。 阮溪尴尬地站在原地,如芒在背。 好在封砚辞现在顾不上教训她,只是冷冷地刀了她一眼。 几人一起朝着警局里面走去。 到了警局,他们被带到一个小会议室等待消息。 温棠坐在椅子上,依旧有些出神。 封砚辞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她旁边坐下,rua了rua她的头,“别太着急,我在。” 温棠别过头,看了封砚辞一眼,轻点了一下头,手上的食指却在不经意地扣着大拇指— 笔录室里,白炽灯亮得刺眼。 警察翻开笔录本,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杨芸,先从最基础的问题问起。 “杨芸,你和蔡柔是什么关系?” 杨芸坐在椅子上,双肩紧绷,低着头掉眼泪,一言不发。 “今天下午,你去温建成的会所,是要找谁?” 杨芸嘴唇打着哆嗦,眼泪掉得更凶了。 警察递过去一包纸巾,“你控制一下情绪,蔡柔为什么会在会所门口拦住你,还带你去了美容院?” 这一次,杨芸捂住了嘴,哭声闷在掌心,哭得浑身都开始发颤。 与其说是问话,不如说是警察的单向陈述。 “你们在美容院里,又都说了什么?” “蔡柔在见你之后,立刻去医院意图对林芬行凶,这件事,你知情吗?” “温建成是不是让你,和蔡柔对接过什么事?” 一整个问话下来,杨芸都只有一个反应——哭。 警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要想个办法让杨芸开口。 停顿了一会,问话的警察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道:“杨芸,你要明白,现在配合我们调查,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才是对你最有利的。蔡柔去医院意图行凶,这背后牵扯的可不是小事,如果你知情却隐瞒不报,那你也会有麻烦。” 杨芸:“呜哇呜哇……” “行吧,不着急,你先缓缓情绪,我等会再问。”问话的警察合上笔录本先出去了。 他去会议室见到了温棠一行人,启唇:“杨芸那边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她情绪不是很稳定,除了哭就是哭,不肯开口。不过我们会继续审讯,争取从她嘴里问出有用的信息。” 温棠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皱得更紧了,“那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能查到更多线索呢?蔡柔的人际关系你们调查过了吗?还有杨芸和蔡柔见面的那里,有没有监控能拍到他们当时的情况?” 警察点了点头,说:“您说的这些我们都已经在调查了。蔡柔平时比较孤僻,人际关系很简单,除了工作上的往来,和其他人几乎没有什么交集。至于她们见面的那家美容院,除了大厅,做spa的房间因为涉及私密,所以没有监控设备。” 温棠听了,心里的迷雾更重了。 她知道,这种情况下,无疑是举步维艰,再想找到新的线索难如登天。 最大的突破口,就在杨芸身上。 温棠顿了顿,望向警察像是在斟酌措辞,缓缓开口:“方便让我和杨……杨女士聊聊吗?” 第223章女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按理说,对涉案相关人员的问询得按流程来。但杨女士现在情绪完全封闭,拒不配合,常规问询根本推进不了。” 警察沉吟着,抬头看向温棠,眼神里多了几分考量。 “可以让你进去和她聊聊,不过碍于你和杨芸之间的关系,你得先签一份知情同意的保证书。你们之间的对话全程都会被我们监听,然后你得注意不能诱导威胁或串供。” 再合理不过的要求,温棠没有拒绝,更没有耽搁。 签完保证书,警察便带着她去了问讯室。 问询室里,杨芸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着掌心圈着杯子,兴许是力道太大,纸杯都被她裹得微微变了形,水也跟着快要溢出来。 她目光空洞,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近乎呆滞的状态,看到进来的人是温棠,眼珠动了动。 温棠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聊聊?” 杨芸从美容院出来做完脸部spa,没来得及化妆就被警察带走了,再加上哭过的缘故,脸色不是很好看。 面对温棠,她垂低了头,才启唇:“可以,不过得让警察先把我的包还给我。” 温棠不知道她的用意,问:“你要包做什么?” “我想化个妆。”杨芸的情绪明显还没缓过来,声音还带着几分悲怆。 温棠皱眉:“只是想化个妆?” 杨芸点头。 温棠目光看了一眼角落上方的摄像头,轻点了一下头。 没一会,警察就把杨芸的包送了进来。 本来就只是问讯配合调查,没有到拘禁更没有到限制人身自由的那一步。 杨芸拿过包,将包里带着的化妆品一一拿出来摆在了桌面上,最后又打开了一面小镜子,开始对着镜子粉饰自己的脸。 “你们都想知道,蔡柔今天在美容院见我说了什么对不对?” 温棠没想到杨芸会主动提起这个问题。 她目光专注地看着杨芸,承认得也坦荡:“对,没错,我们是很想知道。” “那就听听我和她之间的故事。”杨芸盯着镜子里泛青的眼下,粉饼一点点盖住暗沉,声音飘远。 “我和蔡柔,是发小,几乎是在海城一起长大的。她家条件好,我家普通,但她不是那种骄傲跋扈的大小姐性子,她对我很好,总带着我到处去玩,去长见识。今天去的那家美容院,就是她当年拉着我去的,说要让我也尝尝被人伺候的滋味。那时候我们做完spa,就坐在茶歇区喝咖啡,什么心事都跟对方说,连喜欢哪个男生都藏不住。” 粉饼打完底,杨芸拿过眉笔开始描眉,“我们一起考上重点高中,晚自习我都是蹭她的私家车回家,一路说笑着幻想未来。我说以后要嫁个踏实的人,她说要帮我掌眼,我们的孩子也要做最好的朋友。那时候多傻啊,以为友情真能一辈子不变。” 眉毛描完,杨芸又开始定妆。 “我和温建成是高中同学,他追的我。他是校草,身边围着不少女生,可他偏偏对我上了心,送早餐递情书,下雨天撑着伞在教学楼楼下等我,足足追了我半年,我才点头答应。我把他带到蔡柔面前,满心欢喜地介绍,对他们两个人我没有任何防备。” 定完妆,最后开始涂口红,杨芸使着口红在唇线处反复修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毕竟一个是无话不说的闺蜜,一个是掏心掏肺对我的男人,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我都没有理由去怀疑什么。” 她放下口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镜沿,力道越来越重。 “那个时候我也是真的把心都掏给了他,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他做他喜欢吃的早餐。他应酬晚归,我就坐在客厅等,哪怕等到后半夜,也会给他热一碗醒酒汤。他说想创业,我省吃俭用,不惜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还偷偷回娘家借了钱,就为了帮他凑齐启动资金,我一直都以为我和他的这段感情是双向奔赴。” “有一天温建成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说温建成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让我去酒店找他。我以为是温建成要向我求婚了,于是兴冲冲地赶了过去,结果在门口遇见了蔡柔的父母,我和蔡柔的父母推开门走进去,却……却看见了,温建成和蔡柔露着身子躺在床上,被子都没盖严实。” “那种被爱人与闺蜜同时背叛的感觉,我至今都记忆犹新,我想给自己保留一点体面,没有当场歇斯底里当泼妇。后来温建成找到了我,他拉着我的手,说他是一时糊涂,说他爱的人还是我,说蔡柔主动勾引他。” “我那时候多傻啊,居然信了他的鬼话……我恨蔡柔,恨她抢我的男人,恨她背叛我们的友情,后来甚至不惜以身入局就为了报复她。” “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是温建成骗了蔡柔,说我和他已经分手了。而蔡柔,也真的信了他的鬼话,以为自己是名正言顺的,所以才……” 精致的妆容画好,杨芸眼神里却又多了一片茫然。 “今天在美容院,蔡柔还跟我说,她守了一辈子没有爱的婚姻,守着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过得像个笑话。她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杨芸将桌上用完的化妆品一一收起,抬眼看向温棠,轻笑了一声,眼底满是自嘲。 “温棠,你说我们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啊?” “我和蔡柔,一个被爱情蒙蔽,一个被友情背叛,到最后都成了温建成的棋子,温建成图蔡柔的家世,又舍不得我的真心,就这么把我们耍得团团转。我恨了蔡柔这么多年,到最后才知道,我们都没错。” 这句话说完,就没有了下文。 温棠眼睫颤了一下,“这就是你和蔡柔在美容院聊的全部内容?” “不然呢?” 杨芸眼睛通红。 “温棠,你说,她是不是在报复我?故意在死前找到我,告诉我温建成背叛我的真相,她想让我后半辈子都活在愧对她的自责里,她好狠的心啊。” 温棠沉默不语,没有回答杨芸的问题。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沟通不是很愉快。 以至于最后起身出去的时候,温棠给了杨芸一记很有深意的眼神。 她一出去,封砚辞一行人就立马拥了上来。 第224章世世缠缚几时休 阮溪凑在温棠的左侧,挽住了她的胳膊,问:“棠棠,怎么样,她交代了什么没有?” 这话落地的瞬间,温棠还没顾得上回答,就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抢了先。 “就你长了嘴。”封砚辞的冷眼毫不客气地落在了阮溪身上。 阮溪瘪了瘪嘴,唇动无声,只敢在心里嘀咕。 “自己要当闷葫芦,还要拉着别人也当闷葫芦,等好不容易到手的老婆跑了,有得你哭!” 杨芸和温棠的对话警方那边有全程的监控录像。 所以温棠出来,警察没问她什么。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的温棠,直到到了车上才回答阮溪的问题,“说了,不过和没说也没什么区别。” 包括后面半个小时说的话,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明昊藏在车子后备厢,我趁着温建辉不在家偷偷出去那晚,其…其实我是去见温建成了,明昊当时还看见了。” “你成人礼那件事我就是被他攥住了这个把柄,所以被胁迫的,但归根到底,也是我当年的错才让明昊的性子变成了这样。所以他后来不管做什么,哪怕是错的,哪怕是对你不利的,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拼命纵容他包庇他,我以为这样就能赎罪。” “我知道过去在温家,我对你不公平。你在温家受的那些委屈,那些冷遇,那些被明昊刁难的日子,我承认都是我的错。是我光顾着弥补明昊,却忘了你也是个需要被好好对待的孩子,忘了你,也是无辜的。” “还有温建辉,他根本就不是个东西。他眼里从来只有利益,只有温家的基业,对我对明昊,甚至对这个家,都没有半分真心。” “你以为他今天跟我提离婚是为了明哲保身?其实他早就外面养了女人,还有个比明昊小不了几岁的私生子!” “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道。因为捅破了对我也没好处。” “温棠,你还年轻,有些事到一定的年纪就自然懂了。像上流圈子里,夫妻不单单是夫妻,更是利益的共同载体,婚外情私生子这种事太多了,只要不威胁到各方的利益,那层窗户纸明面上就不会捅破。” “但现在明昊出事了,他就迫不及待地想甩开我们母子,好和外面的女人双宿双飞,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我糊涂了一辈子,被爱情蒙蔽,被愧疚捆绑,到最后才看清身边人的真面目。”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什么,但,温棠,我还是想跟你道歉,这一次,是打我心底的道歉。” 说着说着,杨芸站起身给她鞠了一躬。 “温棠,对不起。” 郑重其事,连名带姓,态度诚恳,是温棠想要的那一版本的道歉。 但,大抵人都是矛盾的。 想要的东西,没有得到时执念万分,真正得到了,才醍醐灌顶,曾经的伤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抚平得了的。 在真正听到了那句期盼已久的道歉,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至于杨芸袒露的那些蔡柔在美容院和她说的话,有没有撒谎,温棠没办法判断。 但她全程都将杨芸微动作看在眼里,她能判断出,当时的情绪反应倒不像是装的。 温棠将杨芸前半部分说的话也讲了一遍。 总结下来,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冤冤相报何时了,世世缠缚几时休。 开车的仍然是商景行,他和封砚辞听完温棠说的那些,不仅没有说话,反而还陷入了沉默。 只有阮溪反应最大。 阮溪听完温棠的话,整个人都惊得坐直了身子,抓着温棠胳膊的手都紧了几分。 “我去,好炸裂!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杨芸、温建成、温建辉、蔡柔……这几个人缠来缠去,关系乱得跟一团麻似的,温家这水也太深了吧?呜呜……棠棠,你之前子安温家的那些年简直就是生活在一个狼窝里啊,真不容易。” 她越想越心惊,脑子飞速转着,想到什么又道:“棠棠,你说……温明昊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是温建辉的儿子?而是温建成的?不然温明昊出这么大事,温建辉怎么会还会这么淡定?” 这话一出,车里瞬间静了几分。 驾驶座上的商景行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封砚辞眉眼沉冷,周身气压也低了几分,淡淡开口,“重点不是管温明昊是谁的儿子,而是他有没有和孤儿院背后的拐卖案沾边。” 商景行也适时开了口:“说得对,这件事背后牵扯的,早就已经不是一家一户的恩怨了。要是温明昊和孤儿院背后的拐卖案沾了边,而又和温建成有关系,那温建成盘根错节潜伏了这么多年,牵扯的势力太深,真要掀开那块遮羞布,就意味着会动了很多人的蛋糕,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有些人和事,不是真相大白就能算了的。” 温棠垂着眼,指尖轻轻蜷起。 这个道理,她又何尝不明白。 所谓真相,不过是一个资本,遇上另一个更强的资本。 资本有的是手段,有的是通天的人脉,别人想跟他掰手腕,从一开始,就赢不了。 弱肉强食。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这世道,从来就是这么残酷,又这么真实。 不过,有一件事,她想了很久都还没有想通。 就算车祸的事,绑架的事,包括温明昊在沈家打给梅姨的那通电话都被蔡柔揽了,那蔡柔的目的是什么? 光是替温建成顶罪,平息祸患么? 不像。 直觉告诉她,一点也不像。 蔡柔来医院来之前,就写好了认罪书,认罪书上的内容还写得那么详细,一看就是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 站在一个女人的立场来看,明明知道自己的丈夫心不在自己身上,一直在暗中和其他的女人暧昧交加,她应该是带着恨意的。 毕竟,从头来看,她才是那场三角恋中最大的受害者。 她为什么会心甘情愿,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替温建成顶罪? 是爱情的盲目让她如此义无反顾,还是另有隐情? 还是说蔡柔是被温建成拿捏住了什么把柄? 又或者真像阮溪猜疑的那样。 难道……温明昊真的是温建成的儿子? 第225章小叔有问题? 这个问题,温棠还没琢磨清楚,车子停了。 前面红灯,是个车流很大的交叉口,要等一百二十秒。 副驾驶上的阮溪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又瞧了瞧后视镜,在确认安全后,她突然打开了车门。 驾驶座上的商景行看到阮溪的举动,猛地一惊,“都是些,你,你要干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车门关上的声音,阮溪已经下了车。 温棠和封砚辞也疑惑阮溪突然下车是要做什么,结果没过几秒就看到阮溪绕过车尾,然后…… 然后走到驾驶室外停住,阮溪抬手敲了敲车窗,“咚咚咚……” 商景行看到突然出现在车窗外的阮溪,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你要干什……” 话还没说完,车门就被阮溪从外面拉开,“下来,我来开。” “你来开?”商景行的五官上上下下都在表演着怀疑,就好像在暗戳戳地问你行吗? 阮溪读懂了他的怀疑,但她没打算跟他废话,一个上前就俯身去解商景行的安全带。 商景行被她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惊得有些手足无措,后背不由得紧靠着座位椅背,“诶诶诶,你要干什么,强取豪夺非礼啊?” 阮溪:?? 她甩了一记白眼过去。 安全带的卡扣开了,商景行毫无防备地就被拉下了车。 阮溪篡位成功。 后座的温棠和封砚辞在看见阮溪坐上驾驶室的那一刻,很默契,不约而同地攥住了安全带。 阮溪系好安全带,商景行也骂骂咧咧地上了副驾驶。 一开始,他们三人都没反应过来,好端端的阮溪为什么要开车。 直到红灯变绿,车子驶入主干道的那一刻,阮溪打了一把方向……车身轻轻一斜,借着过弯的力道,不动声色地将后座的空间往一侧偏去。 温棠本来就坐得不算稳,惯性使然,被这股力道一带,身体不受控制地就往旁边倾去。 她下意识想要稳住,身旁的封砚辞也顺势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后背,将她稳稳地带向自己身侧。 她整个人半扶半靠地落在他怀中。 商景行好像懂了阮溪的用意,他不由得就透过行车记录仪上的反光面往后瞄一眼。 看到,温棠慌乱中伸出的手下意识撑在了封砚辞身侧的椅面上,距离极近,几乎贴着他的腿。 两人距离拉得很近,气息都仿佛要交缠在一起。 温棠整个人都僵住,心跳猛地失控,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封砚辞垂眸看着怀里僵成的小木头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有说话,却带着几分纵容的玩味。 温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缩回去,刚想轻轻起身,腰侧便被他极轻地扶了一下,依旧保持着亲近的距离。 “坐稳。”他声音偏低,带着几分哑,“别乱动。” “……”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这很容易让人多想的好吧。 就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的好闺闺这是也没打算放过她。 温棠一个头两个大,脸颊更烫了。 在车子没有平缓下来之前,她僵硬地靠着封砚辞,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努力维持着镇定,但那耳尖像是急着立功讨赏,红得能滴出血来。 阮溪快速地瞄了一眼后视镜。 不错,效果显著。 她之所以“篡位”开车,是因为想帮闺蜜转移注意力。 而人转移注意力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特定的情境下给予额外的刺激。 当然,除了帮闺蜜转移注意力,她还有另一个目的。 接下来回海棠一品的那段路,阮溪几乎开出了赛车的架势。 以至于车子驶入海棠一品,停稳的那一刻,商景行一下车就吐了。 温棠和封砚辞倒还好。 封砚辞下车,刚走到另一边想拉开车门接温棠下车,结果下一秒,阮溪快了他一步。 温棠一下车,阮溪就揽过了她的肩膀,一个眼神都没敢看封砚辞,揽着温棠就走。 等距离拉开了一些,阮溪才开口蛐蛐,“棠棠,我小叔有问题。” 明明是肯定句的意思,但碍于刚刚在车上两人姿势的尴尬,这句话温棠听成了疑问句。 也是恰逢其时,过往的黄色废料不受控地直往脑袋里钻。 温棠像是一只刚焖煮过的虾,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熟透了。 她手足无措,点了点头,又觉着不对,赶紧又摇了摇头,“没……没问题吧。” 不在一个频道上的阮溪瞧着她红透了的脸,一副我懂了的神情,眸子一闪,“不是,这不像你啊棠棠……我这话你都能想歪啊?” “想歪?”温棠皱眉,终于感受到了一点新鲜的空气。 阮溪继续蛐蛐:“是啊,我说的我小叔有问题不是说他那刁有问题,而是说他在蔡柔那件事上有问题。” 煮熟的虾宛如被丢进了冰水里,一下冷静下来。 “他在蔡柔那件事上有问题吗?”温棠眉心拧得更紧了,“怎么说?” 阮溪抬手摸着下巴,寻思启唇,“你先听我分析分析,看我想的对不对啊。” 温棠点头。 阮溪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还站在树下的两人,确认不会被听见,才凑近温棠,启唇:“你想过没,瓮中捉鳖这套,就是我小叔下的。” 温棠眉心猛地一拧,刚要开口,就被阮溪抬手按住嘴,继续小声分析:“以小叔的能力,拐卖案这么大的事,按他的性子,醒来后就该揪着温建成一查到底,可他呢?蔡柔突然跳出来顶罪,甚至摆明了要以死封口,他从头到尾都没多说一句,甚至还没有其他的行动,就只守着你,这太反常了!” 阮溪顿了顿,揽着温棠肩膀的动作,换成了挽胳膊,“我刚刚抢着开快车,甚至故意把你往他怀里带,除了想让你转移注意力松松脑子之外,还有就是想试探试探小叔。” “你想想小叔平时资本家的行事风格,别说我这么胡闹开车,就是他的好兄弟开瞥了点,他都能冷着脸训人,可今天呢?我折腾一路,他居然连责备都没有。还有刚刚,我当他面拐走你,你看他那反应,居然也没骂我。” “这很明显不对劲啊,直觉告诉我,他心里藏着事,所以才根本没心思管我胡闹。” 温棠听完阮溪的分析,浑身一震。 封砚辞真的有事瞒着她? 从云汀的那场饭局,到后来的车祸,再到绑架后的劫后余生,最后到引蛇出洞试图瓮中捉鳖的布局,她是受害者也是参与者。 封砚辞能有什么事瞒着她? 不对,应该说,是什么事……让封砚辞,居然,还要瞒着她? 第226章那颗被早早扎了针的苹果 温棠下意识转头朝着封砚辞看去。 不远处。 树荫底下,商景行刚吐完,封砚辞递了一瓶水给他。 商景行喝了一口吐掉,动作重复了两三次才停下。 他拧紧瓶盖,又从兜里掏出烟,抽了一支出来递给了封砚辞,“你藏事了?” 封砚辞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温棠和阮溪进了小院,接过烟,“你怎么知道?” “不仅我知道,你们酆家的祖宗也知道。” 商景行又抽了一支烟送入自己嘴里,咬住,又掏出打火机给封砚辞点燃了烟。 封砚辞口吐青雾,睫羽上沾了层薄薄的烟霭,平日里清明锐利的眼神此刻竟有些失焦。 难得看见封砚辞发懵,商景行好心解释道:“我说的是阮溪。” 商景行和阮溪自从当年的断崖式分离后,就已经很久没见了。 都说一别多年,物是人非。 但也说功夫不负有心人。 商景行来海城和阮溪重逢后,就有心留意过阮溪的一些习惯。 说她没变化,又感觉变了不少。 说她变化大吧,她那点闹中藏谋的脾性又没怎么改。 商景行清楚的记得,初中那年,有一回,阮溪要帮朋友抢限量周边,能当着他的面扯谎说钱包丢了,这样一来就把店员和路人的注意力全引到自己身上,而她的朋友就可以趁机下手。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 反正,阮溪这个人不会做莽撞的事。 明面上看着是一时兴起,实则早就把目的和退路想好了。 就像刚才一样,她抢开车,借过弯带偏后座,最后当着封砚辞的面把温棠揽走,整套动作都一气呵成,甚至连车身的倾斜角度都卡得刚刚好。 所以在她下车后,从封砚辞手里抢先一步把温棠揽走的那一刻,他突然就读懂了她的心思。 封砚辞也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屋内亮起的灯。 不出意外,那祖宗已经蛐蛐上他了。 不过,这一次,他心里确实藏了事。 商景行弹了弹烟灰,“怎么,和我也要藏着掖着?” 封砚辞默了默启唇:“我派人给温明昊和温建成做了亲子鉴定,结果也出来了。” 商景行打量着他,看他的表情不用再问,就已经知道了结果是与否。 但,温建成和温明昊他们是父子俩的话,谜团岂不是就更多了? 温明昊是温建成的儿子,蔡柔作为温建成的妻子就更没有了要替温建成顶罪的理由,除非…… 商景行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封砚辞脸上。 封砚辞视线与他对视上,无声传递着什么。 两人像是信号连接上一样。 封砚辞点了一下头,商景行就收回了目光。 无声传递的事他也懂了,但有一点他没有想通。 这个消息对温棠来说不是好消息么,他为什么还要瞒着她? 为什么要瞒着她? 封砚辞口吐青烟,“和那枚玉扣有关,就你说是你们商家子孙后代信物的那枚玉扣。” “那枚玉扣?”这一次,轮着商景行犯懵了。 封砚辞口吐浊气,将手里快要燃尽的烟头丢在了地上反复碾压,目光沉得像深潭。 “这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当时温明昊从国外回来,温家替他办了一场接风宴,温棠去了,我陪她一起去的。” 商景行一怔:“你也去了?那……” “她没告诉我,她之所以愿意去赴宴,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拿回那枚玉扣。” “我当时就出去接个电话的工夫,就让她中了温明昊的计谋,温明昊让他女朋友的穿着打扮,复刻了温棠十八岁成人礼时的模样,故意想刺激她看她出丑。” 封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 哪怕是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面,都还有些后怕。 那时候他和温棠已经领了证,温棠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只要她开口和他说一句,她是想要拿回她的东西,他完全有那个能力让杨芸把玉扣双手奉上。 根本用不着她,亲自去跟那群豺狼虎豹周旋,更用不着把她自己置于险境。 可她没有。 因为,她习惯了一个人扛。 就像当下也是一样,从车祸后醒来,到被绑架时的冷静,再到瓮中捉鳖时的配合,她在他面前总是撑着一副没事的模样。 “她习惯了自己的事该自己解决。” “当初找我闪婚,说的要图劝借势,恐怕都只是头脑一热的决定。” 封砚辞的喉结滚了滚,脸上透着一抹疲惫与无奈。 这也不能怪她。 有些习惯,很难改。 就像都说,被扎进钢针的苹果,一辈子都学着自己扛着伤口生长,哪怕身边有人伸手,它也只会把刺往肉里按得更深,不肯轻易示弱,不肯轻易倚靠。 温棠就是那颗被早早扎了针的苹果。 她不是不需要庇护,不是不想有人替她挡风雨,只是这么多年独自熬过来,早已经把凡事靠自己的观念刻进了骨血里。 因为,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再者,被周泽远做了一场婚姻骗局后,也出现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效应。 她怕麻烦人,怕拖累人,更怕把软肋亮出来后,迎来的不是保护,而是再一次的伤害。 所以即便他就在她身边,即便他愿意为她撑起一片天,她也依旧习惯性地收紧羽翼,把所有事都往自己怀里揽 商景行也忽然懂了,“所以……你是怕她又一声不吭,自己去闯龙潭虎穴?” 封砚辞抬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那只是表象,比起这,我更怕她有事,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找我,而是想着怎么自己扛过去。” 他怕的从来不是温家的阴谋,不是蔡柔的死,而是温棠心里那道看不见的墙。 她把他挡在外面,宁愿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向他示弱,不肯让他分担。 那枚玉扣是第一个先例。 孤儿院的谜团,也可以说是第二个。 现在温明昊的身世,很有可能成为第三个。 商景行想到什么,弹了弹烟灰,“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猴一个拴法。每个人的底线不一样,温棠的底线,可能就是接受不了你有事瞒她。” 这话一落,有一个拎着袋子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第227章一套硬的,一套软的 一开始,瞧见男人穿着的是小区物业的工作服,封砚辞还没当一回事。 因为海棠一品是全城公认的顶级私密豪宅小区,安保严苛到近乎封闭,非本小区住户根本没法随意进入。 这里实行一户一管家制度,每一户都配有单独的物业管家,24小时一对一服务,从日常琐事到应急处理,全部全权负责。 像是外卖、快递等一切外来物品,严禁配送人员进入小区内部,都是统一放置在大门外的专属消杀分拣区。 经过消毒、登记、分类后,再由专人转交给业主的专属物业管家,由管家亲自送上门。 可后来,封砚辞又瞧见男人往自己家门口走去,并且手里拎着的东西,味道还有些刺鼻。 “等等。”封砚辞开口叫住了人。 管家停住脚步,回头,看见树荫下的两人,点头哈腰的打招呼,“封先生,商先生。” 封砚辞的目光落在管家手里拎着的袋子上。 许是目光太焦灼,不等问管家就已经意会到了意思,“哦……封先生,这是温小姐点的外卖。” 外卖? 她是饿了? 可袋子里的东西也不是解饿的食物吧…… 封砚辞疑惑,但还是伸手,“给我就行。” “好的。”管家折回来,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然后又恭敬地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封砚辞拎着袋子,刚想说什么,商景行就凑过来扒了扒他手上的袋子。 下一秒,他看向封砚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哇靠,榴莲…搓衣板…指压板……都是带刺的东西,意图明显,温棠这是要找你要交代啊,你看吧我就说了,你瞒她准会出事。” “就你知道。” 封砚辞抬脚踹了商景行一脚,又气又恨。 气阮溪这么个活祖宗不助攻,只会搞事。 他了解温棠的脾气,以她的性子断然想不出那么损的方法。 恨商景行一个大男人面对自己的感情大事,畏畏缩缩。 在他的眼里,感情这个东西很简单。 喜欢就追,不喜欢就表明,有机会就争取,没机会就远观。 扭扭捏捏算怎么回事? 要是他早点把那祖宗搞定,他也不至于还有这么大一个明晃晃的电灯泡。 已经挨了一脚的商景行,担心封砚辞整拿他泄愤的那一死出,选择溜之大吉。 封砚辞就这么一个人拎着手里的东西,站在原地反复纠结。 他想把手里的东西丢了,但是又不敢丢了。 不是怕老婆,是怕老婆不开心。 最后秉着还有外人在场,温棠应该不会让他太难堪的想法,最终还是拎着袋子走了进去。 结果走到里面,除了在拖地的丹姨,那闺蜜两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丹姨反应过来,“封总,太太去洗澡了,阮小姐已经走了。” “走了?”封砚辞蹙眉。 什么时候走的? 他刚刚一直在外面,怎么没看到人出来? 总不能是长翅膀飞了。 丹姨指了指厨房那边,“哦,阮小姐说她习惯了走后门,后门走的。” 封砚辞:“……” 把这茬忘了。 当初在设计这小院的时候,他特意在后面花园的地方也留了一扇门。 没想到他还没用上,倒是让那祖宗先用上了。 封砚辞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到烤火电桌子上,正准备去卧室找温棠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丹姨一眼:“丹姨,那地也不是非脱不可。” 意思是嫌她碍事? 懂了。 丹姨立马将手里的洗地机送回了原处,然后解下身上的围裙,拿上自己的包,下班了。 封砚辞抬脚继续上楼。 心里满意的腹诽,什么时候,那祖宗能这么又眼力见就好了。 楼上,卧室。 温棠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她看着床上摆着的两套睡衣有些犯难。 都是蕾丝款,一件黑的,一件红的。 刚刚,阮溪分析完封砚辞的不对劲后,给她出了两套拿捏封砚辞的方法。 一套硬的,一套软的。 硬的那套摆上榴莲搓衣板,逼着封砚辞把藏的事全说出来,是直来直去的逼供型。 软的这套,就是穿上蕾丝睡衣,温声软语诱哄,让他心甘情愿的交底,是温柔的美人计。 说的时候肆无忌惮,可真到了自己选的时候,温棠只觉得这两套法子,哪一套都不是明智之举。 硬的那套法子,她想都不敢深想。 封砚辞这些日子对她的包容和照顾,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别说真让他跪搓衣板踩榴莲,就是冷着脸跟他置气,她都觉着有些不忍。 更何况封砚辞这个人做事向来有他的章法。 他有事没告诉她,肯定是有缘由的,这么硬碰硬,怕是不仅问不出真相,反倒会把两人之间那点好不容易捂热的距离又拉远,让他觉得她只是在无理取闹。 那软的美人计呢? 就更让她手足无措了。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会撒娇示弱,用这种方式去试探人的性子。 更何况面对的还是封砚辞,那个清冷矜贵,海城的商业奇才,京城的豪门巨鄂。 她用这样刻意的方式去诱哄,总觉得哪哪都别扭。 她只是想知道,他在蔡柔的事上为什么会这么反常,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事瞒着她。 可阮溪出的这两个法子,一个太刚,一个太柔,都不是她想要的。 温棠眉头紧拧,抬手把那两件睡衣扒拉到了一边。 就在她还在还在纠结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道细微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谁的。 温棠的心猛地一跳,发现自己围着浴巾,什么都还没穿,随手就抓了一件睡衣,然后匆匆忙忙进了浴室。 等她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封砚辞已经进来了。 封砚辞不仅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而那个袋子里装着的就是阮溪帮她点的外卖。 真的是……榴莲……指压板……还有搓衣板…… 救命,放火的人跑了,谁来救救她。 温棠觉得有些尴尬。 人一旦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的忙。 脚趾扣地,喉咙发痒。 她不由地抬手握拳掩唇咳了咳,试图清清嗓子。 结果,下一秒,令她吃惊的一幕发生了。 第228章舒不舒服? 温棠看到,封砚辞先是将手里拎着的袋子放了下来,然后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放进了脏衣篓。 他挽起半截袖子,踱步走了回来,在她的注视下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摆在了地上。 看着像是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给人一种老实人豁出去了的感觉,默了默好一会才启唇,“老婆,我确实有事瞒你,三选一,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温棠:“??” 什么情况? 怎么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是她刚刚的咳嗽吓到了他,所以才让他……不打自招了? 温棠晃了晃脑袋。 怎么可能。 封砚辞见过的大场面,恐怕十个手指头,加上十个脚指头都不够数的,怎么会被她一个咳嗽就给吓到了。 封砚辞见温棠不说话,也不敢动。 只得眼巴巴地望着她,脸上看着风平浪静,心里实则忐忑不安。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提心吊胆过。 本来,他刚刚都快走到楼上了,结果踏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突然收到了商景行那货发来的语音信息。 “别说我这兄弟不地道,我刚刚走的时候在小区门口遇见阮祖宗了,她说温棠已经知道了你有事瞒她,并且很生气,还……还说要,要和你离婚,哥们劝你坦白从宽,别把老婆作跑了。” 封砚辞听完信息,脑袋里就一直反复回响着那几个重要的字眼——“要和你离婚,别把老婆作跑了。” 脚步在原地顿了几秒,他收起手机,转头就下楼,拎过那个被他放下的袋子,然后重新上楼。 接受惩罚和失去老婆比起来,孰轻孰重,他分的清。 可是,他都已经老老实实把“刑具”送到眼前,负荆请罪了,她为什么没什么反应? 难道……是他进来晚了,气过头了? 一想到这,封砚辞就心口痛,两眼一闭又一睁,又启唇:“要是老婆想三个惩罚轮流着上,我也受的住” 说着,他两眼一闭就准备自觉“上刑”。 温棠看着他这副准备乖乖受罚的模样,心头一跳,连忙上前想去拉住他。 结果她才刚伸出手,封砚辞脚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身形猛地一歪,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去。 她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他带得重心不稳,两人一同往后倒去。 下一秒,两人齐双双地跌在了床上。 封砚辞担心她磕碰到,手臂牢牢护着她的腰,最后整个人覆在了她的身上。 居高临下,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空气骤然凝滞,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温棠仰躺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绯红。 封砚辞眼底凝着几缕星星点点的忐忑,平日里冷冽的气场,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垂眸看着身下的人,喉结滚了又滚,声音放得又轻又哑,带着几分难得的示弱,“老婆,不生气好不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温棠望着他紧绷的眉眼,心头一软,下意识轻摇了一下头,“我没有生气,真的没有。” 封砚辞一怔,别头扫了一眼地上的那三样东西,“那那些……” 温棠如实相告:“那些本来确实是要用来逼你招供的东西,但那只是其中一种办法……” 说着说着,温棠停了,脸也更红了。 封砚辞余光瞥见了什么,“那,还有一种办法是什么?” 温棠别过头,试图岔开与他的对视。 她就没打算说。 可下一秒,自己身上的浴袍滑肩了,里面穿着的性感睡衣露出来一大截。 尴尬了。 画面,堪比无声胜有声。 封砚辞一只手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掰回了她侧到一边的头,温柔缱绻的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眉眼、鼻尖、最后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唇上,喉结滚动,情不自禁。 空气里,慢慢漫开了一层暧昧又滚烫的气息。 温棠被他看得脸颊发烫,长睫发颤,心跳也越跳越快。 要不是他脑袋上缠绕着的纱布太显眼,她,差点就沦陷了。 “你头受伤了。” 言外之意,别闹。 可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多巴胺已经在作祟了。 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愫,毫无预兆地炸开,根本没有办法控制。 封砚辞启唇,声音也染上了几分魅惑似的,“你说的是头。” 又一个言外之意——和刁无关。 没等她反应,封砚辞喉间轻滚一声,微低下头,吻了下去。 他没给她留挣扎的余地,掌心扣着她的后颈微微用力,渐渐地,将这个吻碾入得愈发绵长。 温棠的心颤得厉害。 她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那具滚烫的身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蜷起,顺着他紧实的肌理往上滑,抚过他颈侧跳动的脉搏,又沿着他的肩线往下,指尖勾住他松垮的衬衫领口,试探着往里面探去…… 唏~ 她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指腹蹭过他胸膛前的纹理时,连呼吸都烫得发颤。 下一刻,那双大胆到几乎要顺着他肌理往上攀的手被他攥住,牢牢摁在了床上。 他从她唇上退开半寸,睁开一双被欲念染得暗沉的眸,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灼热,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湿意。 她也微微眯开一丝眼睫,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两人无声对望,只有彼此滚烫的呼吸,在空气中缠缠绕绕。 忽而间,他的唇再次压了下来,这一次不像刚才那般温柔缱绻,转而变成了来势汹汹。 大掌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滑腻的肌肤,湿润的吻从她的唇瓣一路往下,落在她的下颌,颈侧,细细密密地吮着,留下一串浅红的印记。 就在她迷离到,几乎要沉溺在这滚烫的缠绵里时,封砚辞却忽然顿住了动作。 他的指尖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声音哑得厉害:“老婆……舒不舒服……?” 已经沉沦的温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成了那个被“拿捏”的人。 她偏过脸,睫毛颤得厉害,不肯应声。 他不恼,唇瓣继续顺着刚刚的来时路,继续往下攻略。 每一下都细得像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却又偏偏磨得她浑身发麻。 他也没再说话,只是用这种近乎虔诚的方式,一遍遍描摹着她的轮廓,连呼吸都放轻了。 生理性的热意从四肢百骸蹿上来,温棠攀着他肩膀的手指节泛白,张哑着嗓子喊他:“封,封砚辞……别,别闹了……” 话尾带着细碎的颤音,连她自己都听出了底气不足。 男人一畏地攻其不备,像是隐忍的野兽,声音闷得发哑,抬眼时眼底更是红得厉害。 额角的汗顺着纱布边缘往下滑,掉在了一侧也浑然不觉。 “老婆,告诉我……舒不舒服?” 温棠被磨得受不住了,偏过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不受控地小声哭着应出了声:“舒服……舒服的……” 最后意识抽离之际,封砚辞贴着她的耳廓又低喃出声,“舒服了……就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第229章干湿分离 温棠根本说不出话,微张的唇瓣里不断有抑制不住的破碎哼声溢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结束,身体的力气被连续不断的进攻,抽离得一干二净。 最后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床褥里,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封砚辞从身后轻拥住她,掌心贴着她沁出薄汗的腰腹,指腹一点点摩挲着她发烫的肌肤。 他把下巴抵在她颈窝,呼吸还带着未平的急促。 温热的气息洒在她后颈那片细腻的皮肤上,引得她轻轻一颤。 “别闹了……”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过后的软糯,听着格外惹人疼。 封砚辞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不闹,就抱一会。” 话落,他抬手替她拨开了黏在脸颊上的湿发,吻轻落在她耳后肩线,一路细碎又温柔。 这叫不闹,就抱一会? 他是不是对自己的语言文字有什么误解? 温棠无语,只得自顾自地缓了好一会,那阵铺天盖地的晕眩才慢慢退去。 缠绵后的余韵里,羞涩的感觉渐渐回笼,她轻动了动,想从他怀里挪开一些。 结果,腰上的手臂却立刻收紧,将她牢牢地圈在了怀里。 “要去哪?”男人的声音低沉慵懒,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沙哑。 温棠的声音也有些嘶哑,“洗澡。” “我抱你。” 不等她拒绝,他一个起身,随即打横将她抱起,步伐稳而慢,径直往浴室走去。 温棠慌忙圈住了他脖子。 一丝不挂的肌肤相触,让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埋在他肩窝,没好意思再抬头。 进了浴室,他将她轻放进水里后,自己却没有退开,反而俯身跟着就踏了进来。 浴缸里,水温很合适,热水氤氲,雾气漫上来,熏得人神志发软。 水漫过腰腹,肌肤相贴的那一瞬间,两人同时又顿了顿。 封砚辞扣紧她的后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尖,声音哑得发颤:“不急着……慢慢洗……” 温棠还没来得及应声,他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掠夺,却比刚才更缠绵,还带着记几分不容拒绝的贪恋。 又一次将她的理智一点点都卷走…… 欢快拍打的水声,伴着细碎的喘息此起彼伏,雾气越来越浓,将所有羞赧与滚烫都裹在其中,只剩一室旖旎。 等他终于松开她时,温棠连靠在浴缸边都觉得费力,整个人软得像一汪水,眼神都蒙着一层水汽。 封砚辞耐心地替她洗干净,再用浴巾将她整个人裹住,抱去了另一间卧室。 干湿分离,从同意她要买两张床的那一刻,恐怕就已经有了居心叵测的心思。 狗男人。 温棠太累了,身心都被榨得干干净净,也就是在心底腹诽了两句,然后老老实实靠在他的胸口没敢再乱动。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没一会,眼皮越来越重直往下耷拉。 迷迷糊糊间,她总感觉有人在碰她。 一只大手先是揉了揉她的脸颊,后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最后用指腹在她的唇瓣上蹭过。 动作轻得像羽毛,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温棠困得实在睁不开眼,只是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兴许是累到了,也可能是真放松,这一觉睡得很沉。 没有噩梦,没有不安,鼻尖萦绕着那股让她安心的松木香。 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亮了。 她动了一下,腰腹间的酸胀钝感清晰,而身后紧贴着的那道身躯更是滚烫坚实。 封砚辞从背后抱着她,手臂牢牢圈在她的腰上,下巴轻轻抵在她肩窝,呼吸均匀绵长。 两人肌肤相贴,紧的似乎没有间隙。 温棠稍稍一动,想轻轻挪开他的手,下一秒,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又骤然收紧。 “醒了?”男人刚睡醒的嗓音哑得撩人,气息直直洒在她耳畔。 温棠“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叫。 几乎是同一瞬,她又感觉到身后某个熟悉的东西紧抵着她,昨夜极具有冲击力的画面猛地蹿进脑海。 “唰”地一下,脸,又红了。 封砚辞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传来:“脸怎么又红了?” “没……”她慌忙别开脸。 他下巴又蹭了蹭她的发顶,“在浴室里哭成那样,现在还要躲?” 温棠耳根发烫,咬着唇不说话。 他却没打算放过她一样,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腰侧,低声问:“昨晚……是谁一直说舒服的?复盘一下好不好?” 温棠浑身一僵,羞得直往被子里缩:“封砚辞!” “我在。”他应声,手臂收得更紧,“再叫一声。” 她抿紧唇,死活不肯开口。 狗男人,狗到了极致。 谁家好人做完那档子事,第二天醒来还要复盘的啊? 封砚辞嘴角止不住的上扬,随即低头,在她颈侧轻咬了一下,又用舌尖细细扫过那处泛红的肌肤,低声呢喃: “老婆……记住你昨天答应我的,舒服了就不准离开我,一辈子,都不准。” 他的呢喃落在耳畔,缱绻流连。 就像一片花瓣落进春水,又随波轻晃,温柔的波纹在胸腔里漾开,一层层,经久不息。 温棠闭着眼,睫毛轻颤,没有说话,心跳本身已经替她给出了回答。 最近的惊心动魄辗转不安,她好像找到了解药。 想到昨晚偏题的“功课”,她抬手掐了掐他的脸颊,问:“昨天的事你还没交代。” 封砚辞也在她的脸上轻轻捏了捏:“交代是可以交代,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着急上火,更不能一个人去冲锋陷阵。” 温棠点头:“嗯。” “乖宝宝。”封砚辞将她搂的更紧了些。 他的嗓子也有些哑,随即娓娓道来:“我瞒了你三个消息。一,温明昊生物学上的父亲是温建成。二,温明昊生物学上的母亲是蔡柔。三,温明昊和温念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 这哪里是三个消息,分明无异于三个炸弹。 温棠的眼底都是震惊,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第一消息的威力倒还好,碍于杨芸和温建成私会的事,昨天在车上阮溪就猜过,温明昊很有可能是杨芸和温建成的儿子。 当时,她也顺着那个猜测推测过—— 蔡柔之所以不惜以身涉险,是因为她有致命的把柄握在温建成手里,被逼无奈才不得已为之。 而温建成下了这么大一盘棋,目的就是为了救温明昊。 但她没料到,温明昊居然是蔡柔和温建成的儿子,蔡柔那样奋不顾身是为了想保下温明昊。 封砚辞揉了揉她的发顶又继续道:“我找人查过了,当年蔡柔和杨芸是在同一家医院生的孩子,如果没猜错,蔡柔早就发现了温建成和杨芸的暗中相会,意气用事之下,暗中调换了她和杨芸的孩子。” 暗中调换了她和杨芸的孩子…… 温棠想起了蔡柔说的那句话,冤冤相报何时了。 这不就是在暗指她自己和杨芸之前恩恩怨怨么? 好炸裂! 好戏剧! 好古早! 她还没缓过神来,封砚辞的手机响了。 封砚辞拿过手机接通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不出三秒他就把电话递到了她耳边。 随即,一道兴奋的女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第230章离婚还能组队? “棠棠,你手机怎么关机了?快看热搜啊!” 温棠刚醒,还有些迷糊,没注意来电显示,只听到了是阮溪的声音。 听到前一句话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没想到是阮溪打来的电话。 再听到后那一句话后,更惊了。 她在想,是什么热搜让阮溪都敢在老虎的胡须上蹦迪了。 昨天才出完馊主意对付封砚辞,今一早居然把找她的电话打封砚辞这来了。 可不就是无异于在老虎的胡须上蹦迪嘛。 没说几句话,就挂断了电话,因为阮溪一个劲地催着她看热搜。 温棠揉了揉惺忪的眸子,靠着床头缓缓坐起,顺手拿过一旁床头柜上关机充电的手机打开。 以前给周泽远当秘书的时候,她几乎不刷微博,毕竟太忙了,片刻都不得休息,没有闲情逸致更没有时间。 也是前阵子为了给自己恶补一些设计圈的事,所以才特意下载了一个。 现在她刚点开微博软件,一则很醒目的热搜词条立即闯入了瞳孔——#离婚还能组队# 而这则热搜词条都后面还跟着三则。 #宠妻无度的周氏总裁要离婚# #周氏总裁父母也要离婚# #温氏集团老温总要离婚# 哇哦,都是熟人的热搜。 温棠终于知道阮溪为什么这么“大胆”了! 换她,她也忍不住。 周家在海城是豪门,温建辉这几年对温家的运筹帷幄也可谓是风生水起,当下在海城也占据一定地位。 豪门大瓜,一来就是好几个。 换谁看了不兴奋? 吃瓜群众在评论区聊的热火朝天。 “救命!离婚还能组队?这是什么新型热搜词条啊?!周氏总裁周家父母,还有温氏老总全扎堆离婚了?海城豪门这是集体闹什么新型离婚潮吗?” “就是,离婚这种事用不着跟风吧!三对一起离,简直不要太抓马!!该不会是牵扯到什么商业恩怨家族矛盾,到最后婚姻成了牺牲品?” “谁懂啊,周总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宠妻无度啊!当年全网都在磕他对总裁夫人那套,无微不至到离谱的程度。” “真的假的?我记得以前营销号天天发,周泽远每天亲自接送总裁夫人,顿顿给她准备营养餐,她随口提一句喜欢的东西,隔天就能出现在家里。” “何止啊!不管出席什么活动,周泽远眼睛全程黏在总裁夫人身上,帮她提裙摆、挡酒、理头发,细节温柔到炸。” “还有生日那次,直接包下一整栋楼布置花海,公开表白,甜蜜暴击,当时多少人羡慕总裁夫人嫁得好。” “她身体不舒服,人周总能推掉所有会议亲自守着,换季衣服,首饰全是按她喜好提前备好,宠到没边。” “所以现在到底为什么离婚啊?宠妻人设崩得这么快?前阵子还恩爱同框,怎么突然就撕破脸要离了?” “不是,就没有人怀疑营销号说的那些,都是周总自己花钱立得人设?” “资本家给自己立人设也很正常。” “+1,盲猜要么是感情淡了,要么是外面有人了,豪门婚姻不都这样吗?人前恩爱,人后各嗨。” “以前觉得总裁夫人是最幸福的豪门太太,被周总捧在手心里,结果现在也走到离婚这一步,男人的宠爱真的保质期太短了。” “所以宠妻无度都是演给外人看的吗?不然怎么会说离就离,一点余地都不留?” “坐等后续瓜!想知道到底是周总人设崩塌,还是总裁夫人那边有什么隐情?” “蹲个屁股,求踢!” 热度久居不下,周氏集团那边的公关刚想要做应急处理,结果,偏偏这个时候正主下场了。 林倩倩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张自己手抚摸着小腹的照片。 配文——[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这条动态一发出来,无疑将离婚事件推入了一个新的高潮。 无数的网友涌到了林倩倩的账号下面,疯狂刷屏。 “我去!手放在小腹上……有一种爱叫做放手?总裁夫人这是怀孕了?” “不是吧,周总居然在夫人怀孕的时候提离婚?这也太狠了吧!” “细思极恐,该不会是……周总出轨了?不然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前面的我也觉得!之前宠妻宠上天,现在说离就离,肯定是外面有人了!” “不敢想……总裁夫人怀着孕还要被抛弃,也太让人心疼了。” “有没有知情的扒一扒,周总是不是真的对不起我们总裁夫人?”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猜测不断的时候,眼尖的网友突然炸了。 “等等!你们快看评论区!总裁夫人给那条猜测周总出轨的评论点赞了!” “真的假的?我点进去看——啊啊啊,她真的点赞了!!” “我的天!这不是明摆着默认实锤了吗?总裁夫人亲自盖章出轨事实?” “温柔刀最致命……她什么都没说,就一个赞,比说什么都让人疼啊。” “以前的宠妻人设全是演的吧!演得那么真,骗了多少人!我呸,渣男中的渣男!!” “豪门婚姻果然靠不住,不对,不是豪门婚姻靠不住,是爱到最后,结果都那样,呜呜……” “总裁夫人别难受,先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和宝宝,我们全网都站你这边!” “孕期提离婚,渣得明明白白,不是出轨我倒立洗头!” “到底是多深的失望,才会用有一种爱叫做放手来收场场啊……” “girlshelpgirls!心疼总裁夫人!怀着孩子还要遭遇这种事,周总请出来给个交代!” 一瞬间—— #总裁夫人点赞# #周泽远出轨# #心疼总裁夫人# 又是三组热搜词条接连冲上热搜。 原本只是豪门离婚的瓜,一下变成了全网声讨渣男的狂欢。 林倩倩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一爆再爆的热搜,欣赏着网友们热评,心情格外的好。 周泽远不是要和她离婚么? 明着她讨不到好处,占不到便宜。 那就暗着来。 对,没错,网上的离婚热搜就是她透出去的消息。 不过,她透了她和周泽远要离婚的消息。 至于周泽远父母和温家那边,这两家老夫老妻要离婚的消息为什么会在热搜上,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只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奏效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她就是在去周家老宅的路上。 她要去周家,找周老爷子要那把东风。 第231章都是他咎由自取 那把东风是什么? 昨天,在医院,她看见了蔡柔跳楼的那一刻。 也,不止是只看见了那一刻。 她还在蔡柔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一想起蔡柔纵身一跃的画面,林倩倩情绪就变得格外复杂。 昨天,听见有人大喊出事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冲到了窗边,那一刻,正好看见了仰面坠楼的蔡柔。 蔡柔面朝上,似乎看见了她,甚至还认得她,朝她投来了一道极其复杂的眼神。 只是那时候她并不认识蔡柔,也没把那个眼神放在心上。 直到她听见了温棠的声音,又看见温棠、封砚辞、商景行一行人都在现场,甚至还有人惊呼蔡柔的名字,她才彻底愣住。 她明明从周泽远口中得知,封砚辞伤得很重,还一直处于昏迷之中。 怎么本该昏迷的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可能——封砚辞根本就没事。 她被人下套了。 有人在利用周泽远,给她传递了假消息,林芬早就去世了。 他们是想用林芬没死的假消息,利用她来引她露出马脚,引诱出背后的神秘人。 但他们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一个杨芸。 兴许是,突然出现的杨芸,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说是打乱也不是很准确,因为杨芸本身也和神秘人有关。 当时,她还觉得杨芸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神秘人。 现在这么一看,杨芸不可能是神秘人,但可以确定了,杨芸是和神秘人关系不浅。 至于蔡柔的死…… 林倩倩眸底划过一抹狡黠。 温家的水比她想的还要深,不是她能踏足的。 周泽远说不爱就不爱了,温明昊的爱她又无福消受。 所以……她想通了。 豪门难攀上,那她索性就先自己给自己造靠山,然后再另寻猎物,另辟捷径。 这就是,她为什么要把离婚的消息,放出去的原因。 她想要把周泽远推上风口浪尖,借着舆论让周泽远妥协——离婚,她也要为自己争取一笔可观的离婚费。 这笔离婚费直接找周泽远要,肯定没戏,所以倒不如把网上的舆论导向用起来。 之前周泽远因为宠妻无度的人设博得了不少好感,而她当下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作为突破口。 一个宠妻无度的人,在老婆孕期要闹离婚,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人去浮想联翩了。 网络上的事,只怕不够大,键盘侠可以张口就来,说什么的都会有。 而她,只需要把不好的舆论往周泽远身上引,演好自己受害者的身份,这件事就成了一大半。 虽然,周泽远现在心底,已经认定她背叛了他,但周老爷子那儿还有余地啊。 周老爷子多爱面子…… 这一个特性,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东风。 不论是顾及自己的面子,还是顾及公司的股价,周老子叶子都会劝周泽远退一步。 林倩倩翻看着她找律师新拟的离婚协议,满意地勾起了唇角,一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沾沾自喜。 殊不知,除了网上被她引导的舆论,事情根本就没按她发展的方向来。 — 两个小时前。 周泽远和林倩倩要离婚的消息刚冒头,周老爷子就立马把周秉诚,王成凤叫了回来。 至于当事人周泽远,根本就联系不上。 最后是王成凤派出去的人在一家酒吧把人找到了。 周泽远回来的路上,就已经知道了,他和林倩倩要离婚的事上了热搜。 不用想,他都知道这又是林倩倩的手笔,至于林倩倩什么用意……要猜的话也不难猜。 不过,他心烦意乱,没有心思猜。 一进屋,周老爷子的拐棍就敲了过来,“你个混账东西,你要离婚的事是真的?” 周泽远一身酒气,顾不上躲,挨了两棍子后,懒散地走到沙发上瘫坐下,“是真的,不过爷爷,您别生气,我答应把会展中心的项目做好,就不会让项目因为离婚的事情受影响。” 老爷子差点儿直接气晕过去,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话居然出自于,一个在商场摸爬打滚了多年,甚至还小有成就的人的口中。 “不会让项目因为离婚的事情受影响?你知不知道现在全网都在等着看周家笑话,就你感情那点破事,人尽皆知,你还好意思跟我提项目?商场最看重的就是一个人的品行,这个道理还要我来教你?” “酆家那边是没动静,不代表后面不会有动静,风险评估这种事可不能只看一时。就算现在酆家那边的合作方觉得没必要掺和进来,但等舆论进一步发酵,对周家声誉造成重大损害的时候,他们保不齐就会有所行动。” “到那时,他们极有可能会重新评估和周家的合作关系,项目说不定就会有变数。商场上的局势变幻莫测,谁都不知道别人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你没看到现在网上那些报道吗,大家都在猜测咱们周家内部是不是出了大乱子,质疑你的能力和品行。一旦这种负面的印象在合作方心里扎根,到时候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想要挽回局面都难。” “而且,这和你能不能做好项目根本就是两码事,人家合作方更看重的是稳定性和可靠性,你这婚离得这么高调,闹得满城风雨,对周家的形象影响这么大,他们怎么能放心把重要的项目交给你?” 周老爷子的脸色很难看,长叹了一口气,“算了,鸡同鸭讲,从今天起,罢免你在周氏的一切掌权职务,总裁位置暂停,集团事务暂由元老代管。你给我去祠堂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插手任何事!” 这话一出,周泽远还没急,王成凤先急了。 她脸色骤变,立刻上前护住了周泽远,急声开口:“爸!您不能这么对他!泽远是您亲孙子,周氏本来就是他的,您就因为这点事要罢免他?” 老爷子气的发抖,拐棍直敲地面,“这点事?事关周氏的生死存亡叫这点事?从他坐上总裁那把椅子的那一刻起,就不能再单单只顾自身。做任何决定都要考虑后果,是他没有长脑子,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离婚。闹离婚就算了,连一个女人都解决不了,一点感情破事恨不得昭告天下,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王成凤不甘心,又斗胆和老爷子辩论了一会,可老爷子油盐不进,丝毫不松口。 她气急了,心一横,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筹码。 “您要是真敢罢免泽远,我立刻就和周秉诚离婚!这些年在周家,我早就受够了。您要断我儿子的路,我就掉了周家的脸面!到时候海城所有人都看清楚,你们周家上上下下扎堆离婚,我看您怎么抬得起头!” 当时,老爷子料到王成凤这番话就是在赌气,一个眼神都没多给,就上来楼。 事实上,王成凤说要离婚的话,本来也就只是拿来唬唬老爷子。 她要是真的和周秉诚离婚,不就便宜李静姝那个狐媚子了。 不仅便宜了李静姝那个狐媚子,甚至狐媚子生的私生子还很有可能立马就顶替了她儿子的位置。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她王成凤可没这么“无私”。 可偏偏,不凑巧的事是,不知道是哪个嚼舌根的佣人,把这番话透给了在门口蹲守的八卦媒体。 并且这番话变成了一则消息,很快,成了新的热搜词条,一起占榜。 周老爷子看到一事未平,一事又起的那一刻,一口气没上来,晕倒了。 现在的周家,无异于四面楚歌。 外面是暗中伏击的记者,里面是随时待命的医疗团队。 甚至还不仅于此…… 第232章不会有如果 周家二楼的走廊廊道。 周泽远一回来就被老爷子质问,王成凤都还没来得及问离婚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王成凤再也按捺不住了。 “泽远,你和倩倩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婚?前阵子我去找她,看你们两都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闹翻了?” 周泽远身子晃了晃,满身酒气扑面而来,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痛楚。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笑声沙哑又破碎,听得王成凤心头发紧。 “为什么离婚?” 他重复了一遍,抬手抹了把脸,“妈,你到现在还问我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林倩倩肚子里怀的,根本就不是我的种!” 王成凤脸色骤然一白,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声音都发飘:“你……你说什么?你别喝多了胡说!” “我胡说?” 周泽远猛地抬眼,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我倒是希望是我胡说,我为她不惜做了那么大一个婚姻骗局来糊弄温棠,结果倒好,换来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怀了个野种还想让我当冤大头,我周泽远有这么贱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酒气混着戾气扑面而来,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崩溃:“我凭什么要受这种侮辱?我还不能离婚了?” 王成凤又惊又怕,慌忙伸手想去扶他,又怕被路过的佣人听见,只能压低声音急声道:“你小声点!这种事能在走廊上说吗?你想让整个周家都跟着你丢脸是不是?” “丢脸?我还有什么脸?我的那点脸早就都丢尽了。” 周泽远甩开她的手,脚步虚浮。 “我不光被妻子背叛,我还连我真心喜欢的人都留不住……我一开始就做错了,错的离谱,” “什么?” 王成凤显然没反应过来,不过她也懒得再去想其他的,又去拉他的胳膊劝诫他道:“林倩倩那个贱蹄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还敢在外面偷人,泽远,你放心,这件事妈会帮你,当务之急是先得把网上的舆论制止住。” 下一秒,她的手被周泽远甩开了。 “妈,温棠结婚了,她跟封砚辞结婚了!” “那个处处压我一头,让我抬不起头的死对头,他抢走了我所有的风头,现在连我放在心尖上的人,都被他趁虚而入娶回了家!!” 王成凤脸色变了,有些不敢置信,她惊讶的不是温棠结婚了,她惊讶的是…… “你别告诉我,你还喜欢温棠?” 王成凤匪夷所思的目光定在了周泽远身上。 周泽远连连摇着头。 “不,不是喜欢,是爱,是爱啊。妈,我爱温棠,我真正爱的人是温棠,从始至终,都是。“ “你都不知道,看到她满心满眼都是紧张封砚辞的样子,我嫉妒到抓狂。我昨晚一直在想,为什么那场车祸没有要了封砚辞的命,为什么他处处都要压我一头,连我的女人都不放过?” 说着说着,周泽远的情绪又变得激动起来,他突然攥住了王成凤的肩膀。 “一个封砚辞,一个商景行,呵,太多人想看我的笑话了。妈,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你帮我把温棠抢回来行不行?” 王成凤吓得魂都快飞了,一把捂住他的嘴,“闭嘴!你给我闭嘴!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她左右慌张张望,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才松了半口气。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这是要闯大祸的!” “你以为温棠是那种可以被人抢来抢去的女人吗?她既然选择了封砚辞,就说明她心里根本没有你。再说了,一个女人而已,值得你在这要死要活?” 周泽远的眼神闪烁着痛苦,颓废地低着头,喃喃出声:“可是如果当初我没有和林倩倩领证,如果我没有骗她,没有做假证糊弄她,那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就是我了啊。” “够了!”王成凤厉声打断他,“不会有如果,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商界精英的样子?你还不明白吗,为了你的名声和地位,你应该适可而止。” 周泽远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王成凤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看见了角落里浇花的水,她走过去拿过瓶子揭开,又走回来,将水直接淋在了周泽远头上。 “你清醒一点,现在不是看重情情爱爱的时候,就算林倩倩做错了事,你也不能把自己往绝路上逼!不是不可以离婚,你可以换种方式。胳膊拧不过大腿,你先忍忍,把人哄着,把热搜上的事情压下去,保全了周家颜面,后面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不是妈要说你,泽远,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理智比感情更重要。” “至于温棠,嫁了就嫁了,封砚辞再风光也有栽跟头的一天!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冷静,是稳住,是别再冲动坏事!老爷子还躺在床上,周家经不起你再折腾了!” “你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先藏在心底,等你站稳了脚跟,等你有能力碾压一切的时候,再去讨回来!现在硬碰硬,只会毁了你自己!” “毁了我自己?” 周泽远抬手抹了一把脸。 刚刚那一瓶水,好像把他泼清醒了一样。 他抬头看向王成凤,目光里带着几分怨恨。 “我都成这样了,还有什么毁不毁的?你劝我顾全周家颜面,劝我放下温棠,劝我忍下这顶绿帽子,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你愿意一辈子守着周家这个空壳子,守着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就以为所有人都该跟你一样忍气吞声?” “我告诉你,我做不到!” “林倩倩骗我,我就要离婚。温棠被抢走,我就要抢回来。封砚辞压我一头,我就要他万劫不复!!” 油盐不进,恨铁不成钢。 只剩无奈。 王成凤气的差点直接晕过去,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需要靠着背后的墙壁才能勉强站稳。 她大喘着气,情绪一度缓冲不过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 偏偏就在这时,又传来了一个噩耗。 第233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佣人着急忙慌地跑了上来,粗喘着气,“夫人,少爷,不好了……二太太他们一家来了……” 王成凤被周泽远气的还没缓过来,现在佣人咋咋呼呼的样子无疑就是在往枪口上撞。 她恶凶凶的瞪了佣人一眼,打断了话,“来了就来了,慌什么慌?不过就是看到了一点风吹草动就坐不住罢了,我还能怕那贱蹄子不成?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 多正常的事。 那一家子在这个节骨眼赶来的目的不难猜。 老爷子这个时候出了事,他们母子俩要是不来跟前送送关怀,这才不正常。 王成凤不冷不热的,没当一回事。 结果又听到佣人弱弱的补了一句:“不是,太太,就是……就是二少夫人她,她好像又,又怀孕了,并…并且还是双胞胎。” “什么?” 王成凤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眸光死死盯着佣人,像是要将人看穿,“你再说一遍?” 佣人被她的眼神吓得瑟缩,不敢抬头,只能重复:“是真的,二太太亲口说的,还拿着私立医院的孕检单,在门口跟记者显摆呢,说……说这是周家的双胎金孙,老爷子知道了,定能逢凶化吉……” “不要脸的,苏晚晴三年前生产伤了底子,医生明明说她再孕难如登天,怎么会又怀孕了,并且还是双胞胎?” 王成凤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黑,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李静姝这一手,简直太毒了。 老爷子昏迷,周家群龙无首,苏晚晴这时候怀了双胞胎,还故意在门口大张旗鼓地宣扬…… 明面上是报喜,实际是想在向所有人宣告,她家有周家的血脉依仗,周家的一切,理应有她儿子的一份。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周泽远被定上了出轨的帽子,广大网友都在质疑他的人品不行,接不了周氏集团的班,但周泽弘可以。 当年周泽弘那个总经理的位置,就是靠着苏晚晴生的那两个女孩得到的。 这个节骨眼上整这么一出,打的什么主意,一目了然。 “好,好得很。”王成凤咬着牙,字字从齿缝里挤出来,眼底翻涌着狠戾,“李静姝周泽弘,你们这对母子,还真是会挑时候。”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冷意,转头看向周泽远,声音沉了下来:“泽远,你给我清醒点!现在不是你发疯的时候,你要是再这幅样子,不光是周氏,甚至可能周家,都可能要落到那私生子手里了!到时候你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周泽远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绝望里掺了几分不甘。 他怎么会不明白。 周泽弘不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对总裁那把交椅觊觎已久。 可一想到温棠嫁给了封砚辞,一想到温棠差点在自己手里出了事,一想到林倩倩的背叛,想到自己如今的狼狈,他就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什么斗志,什么责任都被无力的感觉覆盖掉了。 “落到他们手里又如何?”他自嘲一笑,“周氏那边会展中心的项目,酆家那边指定了是要我负责的,爷爷刚刚说的要罢免我都只是气话,有那个项目在,不敢动我。” “你糊涂!” 王成凤扬手就给了周泽远一个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的廊道里格外刺耳,“我看你就是喝酒喝的脑子都不正常了,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点情情爱爱,就把自己整的要死要活。” 王成凤眼眶泛红,“就算为了你自己,为了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你也不能倒!封砚辞娶了温棠又如何?那私生子想抢周家的东西又如何?只要你站起来,只要周家还在,你就还有机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周泽远捂着脸,怔怔地看着王成凤,脑海里突然又闪过封砚辞抱着温棠的模样,闪过林倩倩抨击他的场面,闪过周泽弘得意的嘴脸,闪过网上那些嘲讽的评论。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不能倒。 他是老爷子那最受宠的孙子,是周氏的总裁,就算被罢职,就算身陷囹圄,他也不能让那些想看他笑话的人,称心如意。 他,要振作。 周泽远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指节泛白到泛青,眼底的绝望与颓废,渐渐被一丝狠戾取代。 周泽弘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 从年少时起,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就总跟在他身后,看着纯良无害,实则嫉妒的不行。 如今他身陷离婚的丑闻,惹的老爷子不快,周泽弘终于等到了跳出来的机会。 而苏晚晴那所谓的双胞胎孕检单,指不定藏着多少猫腻。 就像母亲说的那样,苏晚晴三年前生产就伤了底子,医生明着说了,后面想要再孕难如登天,偏偏在周家最乱的时候又查出双胎,这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妈说的是,”周泽远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几分冷硬,状态看着清醒了不少,“为了温棠,我不能倒。”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渍,挺直了脊背,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周氏总裁,终于有了几分模样。 王成凤看着他的样子,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外面的记者还在,李静姝摆明了要借这个机会造势,你现在下去,见机行事,气场不能输。” 周泽远颔首,眸底闪过一丝算计:“我知道,她们想拿双胞胎做文章,那就让她们做。只是这孕检单的真假,还得好好查查,爷爷这边……” “你爷爷这边交给我。” 王成凤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如果老爷子不仁,那也怪不得她不义。 她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软弱儿媳了,如今的她,在周家有着自己的底气和手段。 周泽远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母亲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谁都无法改变。 母子同心,其利断金。 两人对视片刻,各自转身。 王成凤去了老爷子房间,周泽远下楼去了外面。 第234章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走到半路,周泽远发现自己衣服上的褶皱太多,又折回去换衣服,顺便还给陈哲打了电话。 — 周家老宅外面。 场面有些失控。 李静姝,周泽弘还有苏晚晴三人被记者围堵的水泄不通。 这群记者里面虽然有很多都是李静姝花高价请来的,但因为网上热搜发酵得太猛,也来了不少闻风而来的媒体。 话筒层层叠叠递到面前,刁钻问题接二连三,根本拦不住。 甚至有人直接高声追问:“周二少,请问您和少夫人的双胞胎,是自然受孕的吗?” “同为周家子孙,您又是怎么看待周总在总裁夫人孕期要离婚的这件事?” 周泽弘脸色铁青,面对刁钻的问题的,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应对的好。 被他护在身后的苏晚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因为心虚,从而精神高度紧绷着,更是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从始至终,只有李静姝最冷静。 因为今天这场局是她做的。 李静姝作为周秉诚的小老婆,和王成凤的性子是截然相反的。 她的性子相对于王成凤而言,要更平和,更会隐忍。 她今天带着儿子儿媳来周家的想法很简单。 她想抓住这个周泽远不作为的风口,凭借着儿媳肚子里的金孙,在老爷子面前争取更多的关注和资源,帮助儿子在周家站稳脚跟。 甚至,她的野心还要更大。 见周泽弘语塞,李静姝缓缓上前一步,抬手理了理鬓角碎发,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对着围拢的记者开口: “各位媒体朋友别急着为难泽弘,他性子直,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舆论纷争。” 她顿了顿,又刻意拔高几分声调,“至于泽远在倩倩孕期要离婚的事,我这个做长辈的看着也揪心,泽远年轻气盛,执掌集团忙难免昏了头,从而不小心忽略了自己妻子的感受,小两口闹闹别扭也挺正常。” “您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我们都知道周家一向重视名誉,想必您作为长辈,也是希望家丑不外扬的吧?” 李静姝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深意。她并没有直接回答记者的问题,而是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觉得只要不是犯了原则性错误,婚姻中的误会和矛盾,很多时候只需要双方冷静下来,好好沟通就能解决。我相信泽远和倩倩之间,也并非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您的意思是,这只是小两口闹别扭?” 有记者立刻抓住话柄,将话筒递得更近了,“但目前全网都在传,总裁夫人怀孕期间,周总就早已心有旁骛,甚至有知情人匿名爆料,称离婚的核心原因是因为周总在夫人孕期出轨,并非所谓的忽略感受,您觉得这则传闻是空穴来风吗?” 有些问题只能点到为止。 说多了就成了故意为之。 李静姝没有再回答。 造势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她打算抽身进周家,结果四周被记者围堵的水泄不通,根本动不了身。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挤到前面,试图捕捉更多细节。 就在这时,周家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换了套衣服的周泽远双手插兜迈着步子走了出来。 他现在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形象,可以用两个词语来形容——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本来还在围堵着李静姝,周泽弘和苏晚晴的记者们,一看到周泽远就立马朝着他涌了过去。 “周总,请问您是否真的在少夫人孕期出轨?” “网传您要在少夫人孕期离婚的消息,又是否属实?” 嘈杂声里,周泽远目光冷冽,先扫了一眼粥泽弘和苏晚晴,又盯了一眼李静姝,最后才看向镜头。 “各位稍安勿躁,今天既然出来了,所有疑问,我都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话落,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 陈哲已经到了。 他抬手示意来一下。 随即陈哲派人搬下了一组设备,接通电源,打开,然后屏幕上面就有了一则从头开始放映的幻灯片。 先是苏晚晴的病历,检查报告单上明晃晃地写着输卵管严重粘连,自然受孕概率为零,无妊娠可能。 紧接着,是一则伪造孕检单的鉴定报告,私立医生的口供录音,包括李静姝三十万转账记录全被依次放出。 最后定格住的是苏晚晴最新的体检报告——未妊娠,无任何孕期体征。 苏晚晴作为当事人,脸色早就变得惨白如纸。 不知情的周泽弘看着周泽远摆出的那一连串证据,又惊又怒,转头瞪着李静姝:“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静姝强装镇定,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将目光落在了周泽远身上,“泽远,你为了夺权,竟然伪造证据陷害我们?我好歹是你长辈,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这话彻底点燃周泽远眼底的冷意。 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对着所有镜头,一字一句戳破她最在意的遮羞布: “长辈?你说的是我父亲早年养在外头的,连周家正经族谱都进不去的外室?仗着生了周泽弘,就敢在老宅门口招摇撞骗,伪造血脉,扰乱家族,也配称长辈?连周家的人你都不算。” 全场死寂,只剩闪光灯咔咔一顿乱拍。 外室之子,伪造金孙,夺权谋产……所有爆点瞬间聚焦。 有记者吃到大瓜,立马议论纷纷:“外室?周二少的母亲居然是外室?不是都说周老爷子有两个儿子吗?怎么突然间二太太变成了周总父亲的外室?” 周老爷子对外一直宣称自己生了两个儿子,把李静姝划作老二媳妇,至于二儿子从未露面,只对外解释是身居要职,不方便示人。 这么多年,众人都信了这套说辞,谁也没往深处想,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不光是记者意外,李静姝更是惊得浑身发僵,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周泽远会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把这桩秘辛当众捅破。 周老爷子最看重脸面,当年她和周秉诚的事败露,老爷子险些直接除了她,全靠她当时怀了周泽弘,才勉强保住了性命,在周家有了一丝立足之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周泽远会在这个风头上自曝。 他怎么敢的,怎么敢的啊? 李静姝面如死灰,“你胡说!我为周家操劳多年,凭什么不算周家的人!” “凭什么?”周泽远冷笑,声音掷地有声,压过所有嘈杂, “就凭爷爷他还没糊涂,凭周家的规矩,纵容不了一个外室带着儿子,试图用假孕骗局抢家产,这个理由够吗?” 话落,他抬眼直视镜头,眼尾猩红,又掷地有声地一字一句道: “都听好了,我周泽远只说一次,在我这,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自信满满赶来的林倩倩,听见的就是这一句话。 第235章地狱无门她偏闯 “没有离婚,只有丧偶”——这句话落在现场这些捕风捉影的记者耳中,自然是周泽远深情款款的承诺。 可落在林倩倩耳朵里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冷如寒霜的语气,手背暴起的青筋,氤氲着风暴的双眸…… 她,在这个男人眼中看到了杀意。 林倩倩搞不清楚周泽远这又是在玩哪一招,明明昨天还带着律师跑到医院要和她谈离婚,可现在面对记者的追问,态度却截然不同。 难道他是被网上的舆论压制到了,还是说……他,真的打算要她的命? 事情和她预想的太不一样了,她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林倩倩心里发怵,转身就想走,结果偏偏就在这时,一道犀利的眸光投射过来。 周泽远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他唇角上扬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没出声,只抬了抬下巴,抬手朝她勾了勾。 没一会,已经有记者的视线顺着周泽远的目光扫来,看见了她。 “是林小姐……大家快看总裁夫人来了。”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转头,闪光灯瞬间都聚焦在她身上。 “总裁夫人,请问您刚刚听见周总的表白了吗?” “外界传的婚变传闻您作为当事人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您在社交平台上发的照片与文案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林倩倩转身的脚步僵在原地,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现在要是再走,事情的走向恐怕就对自己不利了。 她退无可退,只能攥紧手心,迎着闪光灯,伴着快门键的响声,就这么一步步僵硬地朝着周泽远走去。 等她走到身侧,周泽远抬手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指尖力道极重,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脸上挂着的依旧是那副看起来温和,实则神情可怖。 周泽远在众人的注视下,凑到她的侧脸轻轻一吻,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阴恻恻的道:“跑什么?自己做的孽,不得自己承担?少和我玩什么把戏,你应该知道,我弄死你,很容易。” 林倩倩后背发凉,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能强撑着镇定,任由他揽着自己站在镜头前。 周泽远随即抬眼看向一众记者,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带着慑人的压迫感,声音掷地有声: “我太太近期身体不适,一直静养,外界关于我们婚变,我出轨的谣言,全是无稽之谈,刚才李静姝等人伪造孕事,构陷周家的闹剧,才是一切舆论的源头,后续法务会逐一追责造谣者。” 他说着,低头看向身旁的林倩倩,眼神阴鸷,嘴角却扯出温柔的弧度,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无声地施压。 林倩倩心脏狂跳,被迫顺着他的意思,微微垂眸,做出一副温婉依赖的模样,声音轻得发颤,勉强应和:“多谢大家关心,我和泽远……很好。” 记者们见状,纷纷按下快门,方才的惊天反转加上总裁夫妇的恩爱同框,已经让现场再度沸腾。 李静姝知道自己再待下去无非也就是自取其辱,趁着记者的注意力分散的时刻,她带着周泽弘还有苏晚晴先走了。 这场闹剧最后以“恩爱如初,琴瑟和鸣”的标题收尾。 记者散了,周泽远带着林倩倩上了一辆车。 被网友抨击,差点成了众矢之的的渣男不说,还差点被私生子那一家谋权篡位。 酒意全消的周泽远,眼底的戾气翻涌得愈发浓烈,这口气,他咽不下,而所有的账,自然要先从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算。 车子很快在星河湾别墅停下。 车门被保镖拉开,周泽远先一步下车,反手拽住林倩倩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拖着她就往别墅里走。 林倩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丢进了地下室。 周泽远俯身,捏着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她,“不是喜欢作,那就一个人好好在这里作个够。” 小腹隐隐传来坠痛,林倩倩扫视了一眼这个黑的看不见光的地方,眼底都是惊恐,声音带着哭腔,试图唤醒周泽远的理智:“泽远哥,你…你放开我,我还怀着孩子,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以为,自己上次在医院的那番说辞多多少少也能起到一点效果。 殊不知,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一旦崩塌就很难恢复如初,就好比一只瓷碗摔碎了,想要再粘合起来,哪怕再怎么努力,裂痕始终都在。 周泽远嗤笑一声,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她时,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淬了冰的嘲讽。 “你以为我还会被你的鬼话蒙蔽?当初你处心积虑接近我,我掏心掏肺对你,最后你却背着我和野男人厮混。如今你又想借着孕期博同情,把我挂在网上,这些账,我们可以一笔一笔慢慢算。” 林倩倩如坠冰窟,疼得倒吸凉气,但她不敢停下,只能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继续哀求:“不是的,我没有,泽远哥,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可以解释的…我…我也真心想过好好和你过日子的啊,你……” 周泽远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阴鸷的笑,“够了!现在多听你说一个字我都觉得恶心,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林倩倩,别怪任何人,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林倩倩蜷缩着,双手下意识护着小腹,拼命地摇着头。 周泽远冷嗤一声,起身,一脚踢在了她的肚子上。 林倩倩疼得眼泪汹涌而出,小腹的坠痛感也愈发强烈,她脸色瞬间惨白,惊恐地望着他,“肚子……我的肚子好疼,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周泽远垂眸扫了她一眼,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在这黑色的深渊里回响。 “一个野种而已,就算是你,都死不足惜。” 林倩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剧痛席卷全身,她蜷缩着身子,吃痛地捂着肚子。 突然,一股温热的湿意,悄然顺着腿根滑落…… 第236章不必介入他人的因果 林倩倩的孩子没了。 温棠在日上三竿的时候收到了这条信息。 昨晚被封砚辞折腾了一夜,她刚起床。 信息是温念发来的。 除了这条信息之外,温念还发了很多: [昨晚,我妈妈的事情警方那边发了通报,我外公外婆看到消息连夜从枫城赶来了海城,找温建成讨说法。] [外公外婆都不相信,车祸的事,包括绑架你的事会是我妈妈做的,他们托人找关系求警察调查,可是警方那边说证据链完整,没有调查的余地。外婆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进了医院,我也是在医院撞见了林倩倩流产的事。] [林倩倩当时的情况很险,据说是大出血,周泽远不在,要动手术的时候连个签字的人都找不到,差点就赔了命。] [温棠姐,我知道,不论是车祸还是绑架,你都是受害者,如果那些事都是我妈妈做的,那我没有任何怨言,我也接受她自杀的结果。但如果不是,如果我妈是替人在背锅,我不想她死不瞑目。] 温棠耐着性子把她发过来的信息全看完了。 大概也懂了温念的意思——温念的在替蔡柔申冤。 不过一开始,她没打算搭理。 但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后,对面兴许是见她没回应,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温建成不是好人,我知道你们在调查的事,我可以帮你,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十二点,我在你工作室等你。] 温棠看到这条信息,踌躇了好一会。 她对温念的了解并不多,她不知道温念到底知道些什么。 又或者说站在温念的立场,她说温建成不是好人,是不是意味着温念知道了什么? 所以,她犹豫了。 她在犹豫她要不要去见温念。 要是见了温念,她又该不该把温念不是蔡柔女儿的事实告诉她? 温棠一边思索一边起身,缓缓下了楼。 走到餐厅,看见西装笔挺的封砚辞还没有走,不由得愣怔了一下。 餐厅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上,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肩线。 封砚辞一只手按着餐桌边缘,另一只手拿着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批复着紧急文件,缠着绷带的手腕露在外面,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听到脚步声,他转头看过来,原本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指尖在平板上点了一下,屏幕暗了下去。 “醒了?”他朝她招招手,声音还带着几分晨起特有的低哑,“过来吃早餐。” 温棠走过去,目光扫过他面前几乎没动的餐点,又想起他昨晚说的话,不由得疑惑道:“你不是说,今天带伤也要去公司处理积压文件吗?怎么还没走?” 封砚辞伸手,自然地帮她拉开身旁的餐椅,“紧急文件传成了电子版,十点的会议也推迟了。” 等她坐下,他才在她对面坐下。 丹姨端着热乎的牛奶送了过来。 封砚辞先接过牛奶,倒入燕窝里,又拿起一旁的银质汤匙,慢条斯理地帮她搅和着,“陪你吃完早餐,我再走。” 温棠拿起三明治匙,咬了一口,食物的馨香在舌尖萦绕不散,却压不住心底的沉郁。 她的眼神时不时飘向对面的男人,欲言又止。 封砚辞将搅和好的牛奶燕窝递到了她面前,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放下汤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她,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怎么了?三明治不合胃口?” 温棠摇头,避开他的视线,“没有,挺好吃的。” “那是哪里不舒服?”他的眉峰微蹙,伸手就要探她的额头,“还是昨晚……” “我没事。”温棠下意识偏头躲开。 她的闪躲太过明显,封砚辞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又缓缓收回,放在餐桌边缘,指节轻轻叩了叩。 见她无措,他没有再追问,也开始吃早餐。 餐厅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温棠吃了半个三明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纠结。 她抬起头,看着封砚辞冷峻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封砚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封砚辞抬眸看向她,目光专注:“嗯,你说。” 温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把,启唇,“我有一个朋友,她遇到了一件事。这件事牵扯到上一辈的恩怨,还有很多错综复杂的因果,甚至连当事人的身份,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迷茫和探寻:“她说她有机会介入,或许能帮当事人揭开真相,讨回公道,但也有可能,会让局面变得更糟,牵扯出更多无法收拾的烂摊子。你说,她该不该介入?” 封砚辞看着她眸底的情绪,瞬间就明白了。 上一次和他打明牌,也是用的“我有一个朋友系列”。 她好像还是不会直白地和他进行沟通。 确切一点说,她和他之间的那赌名为信任的城墙还没有完全建好。 封砚辞没有立刻回答,他吃完手上的三明治,拿过一旁的热毛巾擦拭着自己的手,动作从容不迫。 “你相信因果吗?”他 抬眼,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温棠一怔,“嗯?什么意思?” “这世间的事,从来都是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 封砚辞放下热毛巾,微微倾身,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但因果循环,往往缠杂不清。旁人看到的因,未必是真正的因。以为的果,也未必是最终的果。” 他的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你那位朋友之所以犹豫,不是怕惹上麻烦,而是怕自己的介入,会打破当事人原本的命运轨迹,甚至让她承受无法承受的代价,对不对?” 温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总是这样,哪怕她只说了只言片语,也能精准地捕捉到她心底最深的顾虑。 她点了点头,声音微哑,“是,其实是……温念给我发来信息约我在工作室见面,我猜她是为了蔡柔的事,我在犹豫要不要去见她,要不要把她的身世告诉她。” 封砚辞收回手,剥了一个水煮蛋递到了她的盘子里,“每个人的命运,都有自己的走向,不必介入他人的因果。” 每个人的命运,都有自己的走向。 不必介入他人的因果。 这句话醍醐灌顶,温棠瞬间恍然大悟。 要不要去见温念,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第237章都得照单全收 苏冉和吴念这两天忙着跑工厂,挑选婚服系列的面料不在工作室。 阮溪昨晚也发信息打了招呼,说是新拍的短剧快上映了,为了热度要跑路演,也没在工作室。 这么一看,工作室倒确实是个谈事的好地方。 温棠和封砚辞是一块出的门,不过没坐一辆车。 介于前车之鉴,封砚辞把尹兴派给了她。 一来给她当司机,二来也好保护她的安全。 一开始,她觉得没那个必要。 后来封砚辞说了一句话:“不管温念的妈是谁,但她的爸都是温建成。” 意思是,近朱者赤静默者黑。 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温棠了然于心,也没再拒绝。 海城的冬天,天气很玄乎。 有时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有时又会突然放晴,有时下雨几天都不停,有时暴晒到土地都开裂。 而今天,风有点大,太阳像是在躲猫猫,藏在云边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车子驶入去工作室的那条主道,车窗外,风卷着碎叶刮过街角。 温棠的目光落在了那道身影上,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温念似乎已经在工作室门口等候多时了。 一如既往,她还是那股子清冷易碎自带书卷气的气质。 典型的淡颜系古典长相,身着一件奶白色的长款羊毛大衣,纤巧鹅蛋脸,眉峰平缓的远山眉,眼尾垂落的杏眼,唇线清晰的浅粉m唇。 那双抽出的双手反复搓着,小碎步在原地来回踱着,长发被风吹得贴在冻得微微发红的脸颊上,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与周围的冷色调融为了一体。 尹兴停稳车子,温棠缓缓下车。 温念正巧看过来。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搓手的动作停了,碎步也止住了。 “温棠姐。” 温念轻声喊唤了一声。 兴许是气温有些低,字句裹着白雾飘出,衬得她冻红的脸颊愈发惹眼。 温棠点了一下头以示回应,又走到工作室门口输入指纹开锁。 “等很久了吧?”温棠问。 下车的时候,看见温念的那一刻,她就看了一眼时间,约的十二点,她早来了半小时,现在是十一点半。 没想到温念比她来得还要早。 温念在看见温棠后显然有些局促,只是摇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温棠进去,带着她上了二楼。 尹兴也跟了上来,打开了围炉煮茶的电桌,倒了两杯热水递过去,然后站在了温棠身后。 温棠拿过面前的水,吹了吹,小抿了一口,直入主题,“说说吧,你知道些什么。” 温念双手交握着水杯,不由得看了一眼站在温棠身后的男人,又收回眸光,欲言又止。 温棠似是看出了她的顾虑,也看了一眼尹兴:“你去下面坐会。” 尹兴警惕地扫了一眼温念,有所迟疑。 这时,温棠又道,“有事我叫你。” 意思来得及。 作罢,尹兴也只好先下去了。 温棠指尖摩挲着杯身,等着温念先开口。 温念沉默了一会,抬眸看向窗外那片随风而起的枯叶,像是陷入了过去的回忆。 “我外婆昨晚在医院醒来后,和我说了很多。她说我妈,根本不是我一直以为的样子,除了善良赤诚的底色之外,她还有很多的闪光点。” “外婆说她和外公出身商人世家,妈妈是被家里精心养大的姑娘。那时候圈子里好多做生意的人,都瞧不上好好读书的。说读再多书,到头来还不是给人打工,一个月拿着几千块死工资,半点出息都没有,还不如当老板的赚的多。但她和外公不赞同这种观点。” “他们宁可少赚些钱,也要把我妈教得有学识,有风骨,把她养得明媚干净,肆意张扬。他们不说把读书当成唯一的出路,只说,读书能明理。” “外婆还说,那时候的妈妈,她敢一个人背着包去远方看展,敢在宴会上拒绝不喜欢的应酬,敢跟着心走,从不委屈自己。她喜欢的东西就去争取,不喜欢的人和事,连敷衍都懒得装。” “她是个乐天派,笑起来很亮,像把一整个春天的光,都装在了眼睛里。她本该活得无拘无束,像风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她偏偏,栽在了一段感情里。” “她爱上了温建成,他家境普通,出身不好,可心思极深,路子也野。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便动了最直接,也最不堪的念头。外婆说,撞见生米煮成熟饭的那一天,那是她这辈子最痛的记忆。” “自己捧在手心里疼了多年的宝贝女儿,不说知书达理,也算是很有素养的千金小姐。最后,却被这样一个男人,用最市井,最廉价的方式,牢牢绑住了一辈子。” “从前那个阳光耀眼的姑娘,从那一天起,一点点收起了所有的光芒。她本该是翱翔远方的飞鸟,最后却困在了一段不该有的婚姻里,再也没有飞起来过。外婆替她不值,我也是一样。” 温念说到这里的时候,情绪已经有一点绷不住了。 温棠走到不远处,从置物柜上拿来一包纸巾递过去给她。 上次在警局,是听杨芸诉说她和蔡柔过去的闺蜜情深。 这次在工作室,是听蔡柔说她外婆眼中的蔡柔。 温棠自认为,在她的面前,蔡柔这个人物,不再是一个没有血肉的角色,而是一个很鲜活的个体。 听完温念说的,她确实也会为蔡柔不值。 可那又怎么样呢?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过尔尔。 依旧是那句话,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留在港口的小船最安全,但这不是造船的目的。 人都是有取舍的。 而,不论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选择。 最后,都得照单全收。 温棠默了默,呼了口气,摩挲着杯壁的指尖停了。 她抬眸看向温念,试图把话题拉回来,“你找我应该不是要我听你母亲的故事吧?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说温建成不是好人?” 温念擦去脸上的眼泪,平复了一下情绪,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抬眸与温棠对视上。 她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卷起了自己的衣袖…… 第238章家暴和出轨本质一样 布料摩擦过皮肤的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纤细的手臂上,最先露出来的,是小臂内侧一片深浅不一的青紫色瘀伤,那印子看着就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狠狠撞过的痕迹,边缘还晕开着一抹淡淡的褐黄,是旧伤。 再往上,靠近手腕骨节的地方,几道细而浅的白色旧疤安静地趴在皮肤上,像被遗忘的细线,横一道斜一道,错落着伏藏在血管旁。 这一刻,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温棠看到这些伤痕,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温念觉得温建成不是好人,现在又给她看她手臂上的伤…… 所以不是温念知道了什么,而是…… “温建成对你施暴了?”温棠试探性问道。 温念摇了一下头,拿过自己的包,从包里掏出了手机,似乎是在手机上翻找着什么。 温棠静静地等着,给她杯里添了一点温水。 没一会,温念攥着手机,看了看四周,有些犹豫。 温棠看懂了她神色里的顾虑,“放心,尹兴在下面看着,有人上来他会说的,我这儿绝对私密安全。” 闻言,温念这才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温棠接过,看到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还没开始播放的视频。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温念,缓缓抬手摁下了那个播放键。 下一秒,一道怒吼声随即传了出来。 “温建成,你算什么男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既要又要……” 视频画面剧烈晃动了两下,才勉强定格在温家老宅的客厅。 暖黄色的水晶灯还亮着,洒在地上的碎瓷片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四分五裂的青花瓷茶具瘫躺在地上,茶水混着瓷屑,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片狼藉。 画面里,温建成的衬衫领口扯开,领带歪在一边,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面目狰狞,和平日里儒雅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正揪着蔡柔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 蔡柔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真丝家居服,此刻半边衣料被扯破,露出的手臂上,赫然印着几道新鲜的红痕。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温建成冷笑一声,猛地将蔡柔往沙发上推去。 蔡柔重心不稳,后背狠狠撞在了实木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 温建成一步步逼近,指着蔡柔呵斥:“这话轮得到你来说?我能娶你是你的福气,少tm当了表子还要立牌坊!!” 蔡柔疼得脸色煞白,却还是撑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眼底翻涌着屈辱与愤怒,声音沙哑却带着倔强:“我耍手段?温建成,这些年我为你操持家里,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和杨芸都好意思厮混,我还连问都不能问了?” “问?你有什么资格问!” 温建成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顺手抄起茶几上的金属烟灰缸,抬手就砸了过去。 烟灰缸擦着蔡柔的肩膀飞过,重重砸在墙上,留下一个凹痕,烟灰与碎玻璃溅了一地。 蔡柔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想要跑。 可温建成根本不给她机会,几步跨过去,一把拽住她的头发,硬生生将她的头往后扯,迫使她仰起脸。 他的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冰,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紧接着,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轰然炸响。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蔡柔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唇瓣泛白,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不肯掉下来。 “我告诉你,蔡柔,” 温建成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这个家,我说了算。你要是识相,就乖乖闭嘴,好好当你的温太太。再敢多嘴,再敢想着跟外面的人通风报信,我不光让你好看,连你那宝贝女儿,我也一并收拾了!” 他的手缓缓下移,最终落在蔡柔的手腕上,指尖用力地碾着她的骨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施加酷刑。 蔡柔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视频放到这里,画面开始抖动,能隐隐约约听到一道小声的抽泣声。 显然,这段视频是温念躲在暗中偷拍的。 抖动的画面还在继续,视频上,温建成似乎还不解气,他起身走到电视柜旁,猛地拉开抽屉,掏出一把匕首。 他拿着匕首,一步步走向蔡柔,眼神冰冷。 蔡柔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她往后缩着,声音带着哭腔:“温建成,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温建成蹲下身,用刀尖轻轻抵着蔡柔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你不是爱干净吗?不是爱装清高吗?”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人不寒而栗,“我倒要看看,这只手要是废了,你还怎么去跟那些太太们炫耀,怎么去管我的事。” 刀尖划上手腕带那一刻,屏幕黑了,视频结束了。 温棠看着黑屏的手机,不知道是吓到了还是想起了什么,手也不受控地跟着抖动。 家暴和出轨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她不敢想,除去这个视频之外,这样的施暴还有过多少次。 温棠倒抽了一口凉气,看向温念的眸光愈发复杂起来。 有震惊,有心疼,有同情,也有不惑。 视频上,被温建成家暴的人是蔡柔,可为什么温念的手臂上也有这么多伤? 温念读懂了她的疑惑,拿回自己的手机又操作了一番才开口,“你是不是想知道被打的人不是我,为什么我也会受伤?” 温棠点头。 温念收好手机,双手又开始交握着那杯温水,“因为我妈被温建成打完后,就会找我发泄。” 这句话,她几乎是以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出来的。 就好像她对被蔡柔打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又或者说她接受了那件事情,从而变得很平静。 纵使自己也曾跌进过无边的黑暗,可此刻,看着温念眼底那片死水般的平静,温棠张了张嘴,竟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杀死一只知更鸟里,有一段话是这么写的——[你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我,除非你穿上我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我的角度思考问题,当你走过我走过的路时,你连路过都觉得难过,有时候你看到的并非真相,你了解的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也很难有一模一样的境遇。 然而,比起温建成对蔡柔家暴,蔡柔找温念泄愤这两件事…… 温念接下来说的话,更让她为之震惊。 第239章她不怪她 “但我不怪她。” 温念抬眸看向温棠的眼神很认真。 温棠显然有些诧异。 她共情不了温念,更没读懂她的脑回路。 蔡柔每次被温建成打完都会把愤泄在她身上,她却还说不怪蔡柔? 她还在诧异间,温念的声音又响了。 “温棠姐,我没开玩笑,脑子也清醒,我是真的不怪她。因为我明白在相濡以沫的婚姻里,孩子会是爱情的结晶。但在相互厮杀的婚姻里,孩子就成了牺牲品。” “当然,这里的牺牲品指的只是片面的意思,不论是我给你看的视频也好,还是给你看的我手臂上的伤也好,我的本意不是歌颂我的苦难。除了每次和温建成争吵博弈完,造成情绪失控,其他时候,妈妈都对我很好。” 温念指尖摩挲着水杯的杯壁,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柔光,与刚才提及伤痕时的平静截然不同,看上去,更像是一种在内心深处埋藏已久的情绪。 “她教我读书写字,教我礼仪风骨,教我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要守住心底的干净与底线。就像外婆说的,她当年被精心教养长大的模样,几乎原封不动地,都教给了我。” “我精通琴棋书画,我喜欢安安静静听音乐剧,也能接受喧嚣的摇滚乐。这些看似矛盾的喜好,在我身上却和谐共存。” “或许正是因为妈妈的影响,她总说,生活本就是一场复杂的交响曲,有高亢,也有低沉,而我们要学会欣赏每一个音符。” 温念的声音轻缓下来,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自语。 “我想那大概就是言传身教的魅力,妈妈她从不让我沾染市井里的刻薄与算计,从不让我因为家境或是出身变得骄纵或是自卑,她把我养得知书达理,养得自带书卷气,养得和她年轻时别无二样,甚至,还要更鲜活。” “她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对我的好一直都很具象化。我生病的时候,她会整夜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我在外面受了一点委屈,她会第一时间护着我,比谁都生气。” 温棠静静听着,心头微微一震。 她忽然想起了温念刚刚说她外婆说过的话——蔡柔本是明媚张扬、赤诚善良的姑娘,是那段扭曲的婚姻,磨平了她所有的光。 而眼前的温念,分明就是蔡柔未曾被生活摧残前的样子。 只是,面对这样实质性的伤害,真的会没有芥蒂么? 温念似是看穿了温棠的心思,垂了垂眼眸,声音轻了几分:“我知道,她情绪失控时打我,是真的伤到了我,那些伤疤留在身上,一辈子都消不掉。可那不是她的本意,是温建成逼的,是那段暗无天日的婚姻逼的。她被温建成折磨得快要崩溃,无处宣泄,才会把最糟糕的一面,暴露在了我面前,真正该伏法的那个人一直都该是温建成。” 温棠以为温念口中声讨的伏法,只是因为家暴这件事,下意识理性剖析道: “温念,我懂你想为蔡柔开脱的心思,但法律不讲情绪,只讲事实。就凭这段视频里的施暴过程,顶多能让温建成接受治安拘留,根本定不了他什么罪。就算你拿着视频去警局,也拿他没办法。更别说蔡柔现在还……” 温念闻言,却只是轻轻颔首,眼底没半分意外,“我知道的,温棠姐。这些我都想过,也试过找律师咨询过。” 温棠微怔,没想到她早有准备。 没等她追问,温念又忽然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试探:“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这么笃定地告诉你这些?” 她顿了顿,没给温棠思考的时间,继续道:“这是我坦诚相见的诚意,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调查仁爱福利院的拐卖案,对不对?” 温棠睫毛微颤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手骤然收紧。 她没说话,沉默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回应。 温念见状,又继续道:“你们怀疑温建成和孤儿院背后的拐卖案有关,怀疑当年那些孩子的失踪被领养,全是他的手笔。” 温棠端起那杯温度刚好的水喝了一口,依旧沉默。 温念继续道:“好,就算这些还没实锤,说服不了你,那我再说一件你不知道的事。其实当年你被大伯领养,不单单只是因为你长得像走失的温明昊。” “我小时候翻妈妈的旧物,见过一张合照。照片里是年幼的你,你站在大伯和温建成的中间,后面的背景就是仁爱福利院门口。” “那张合照后来被妈妈收在了温家老宅,她住的那房间里的樟木箱里,至于那照片现在还在不在那,我不清楚,但我能确定它曾经存在过。” 话落的瞬间,空气也仿佛跟着凝滞。 温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么说,她被温建辉领养还有温建成的参与? 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想来又是因为解离症有过记忆缺失,不记得倒也能解释得通。 现在也不是回想这个的时候。 温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你提供的信息,对我确实有帮助。礼尚往来,有件事,我想我也该告诉你。” 温棠说着,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办公桌,拿过了那个早上从封砚辞那儿要来的文件袋。 她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又重新走到了温念对面坐下,将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顿了顿,她才缓缓放轻声音开口:“温念,你…你,其实不是蔡柔的女儿。” 封砚辞说,每个人的命运,都有自己的走向,不必介入他人的因果。 关于这句话,温棠的解读是——不必替他人做选择,不必背负他人的人生,但知晓真相后,有责任把真相原原本本地告知对方。 至于知道真相后要如何面对,如何选择,那是温念自己的事了。 她以为温念知道这个消息,会震惊会错愕,甚至会崩溃…… 可温念冷静的反常。 她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文件袋,除此之外,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多余的情绪反应。 没有震惊也没有意外,仿佛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真相。 过了许久,温念才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波澜,只剩一片历经世事的淡然:“我知道。”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反倒,让温棠震惊了。 温念拿起文件袋,没有打开,直接撕碎丢进了垃圾桶。 第240章比起结果,她更享受过程 “上一辈的恩怨我不参与。” 温念抬手抚过小臂内侧的旧疤,面色依旧无波无澜。 “我看书不会只看最后一页,就好比有些故事我早就知道它会烂尾,但并不妨碍我为过程中的精彩高歌。” 比起结果,她更享受过程。 温棠听懂了。 其实,从封砚辞那要来这两份亲子鉴定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开解温念的准备。 结果没想到,开解没用上,她反倒还被上了一课。 “温棠姐,有句话虽然很矛盾,但我还是想说,我和你一样,但又不一样。” “小时候我来温家,见过你几回,那时候就觉得你和温家的人不一样。再到最近,你识破周泽远的骗局干脆抽身,再到反嫁给封砚辞,每一步都走得果决,不拖泥带水。” 温念抬眼,目光轻扫过窗外被风卷落的枯叶,像在看那些身不由己的过往。 “之所以说我们一样,是我觉得我们都是不愿被命运困住,并且敢与之对抗的人,至于不一样……” 她顿了顿,清冷里透着通透,“你做事,是奔着一个明确的结果去的,要真相,要公道,要一个实打实的交代。但我不一样,我早看惯了世事无常,只求尽己所能去做,至于最后能走到哪一步,我允许一切发生,至于结果……随缘。” 过程和结果这两者之间,到底哪个更为重要,一直都是极具争辩性的话题。 而她对这个话题一直都有着自己独立清醒的见解。 温念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目光落在温棠身上,“但随缘不代表旁观,你要查温建成,查福利院的事,我能帮你监视他的行踪。” 她将卷起的衣袖缓缓放下,“他每周三下午会去城郊的私人茶室见人,周日晚上必待在老宅书房到深夜,身边跟着的人也各有定数,这些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在别处,是最稳妥的时机。往后他的行程变动,我会提前告诉你。” “你应该也看到了,妈妈的死,警方那边的通报已经定了性。虽然都说死者为大,但那些污言秽语,从来不会顾念他们以为的作恶者,网上的舆论很不堪。我帮你不为别的,我只是不想她走得不明不白,甚至还要背着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被人指指点点。” “我知道温建成心思深,未必能顺顺利利揪出他的所有事,未必能让所有人都看清真相。” 她垂眸,看着杯里晃动的水面,像在与自己和解,也像在剖白本心,“但至少我做了,至少我为妈妈争过,接结果样,以后我都不会后悔。” 说完,她抬眸,眼底重归平静,只补了一句:“我在温家待了这么久,最清楚的,就是怎么找他的空子。当然,前提是你愿意相信我的话,你不用急着决定,你想好了给我发信息就行。” 留下这么一句话,温念起身离开了。 温棠望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都没回过神来。 直到桌上的花茶煮开了,烤着的板栗也熟了……还伴着的,是一道突然响起的活泼声。 “棠姐!堂姐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话落,门口才出现一道身影。 搓着手的苏冉小跑了进来,嘴上还在输出:“快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话落,她侧身到一旁,似是要让出位置来,抬手在空中拍了拍:“当当当当!” 在后面慢一拍的吴念,很是配合地摆了摆手里的柚子叶。 温棠目光落在吴念手中那把翠绿的柚子叶上,叶片脉络清晰,似乎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一样,能闻到淡淡的清洌的香气。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苏冉走到她身旁,牵着她胳膊起身,又道。 “这是柚子叶,你看你最近遭遇的事,一出接一出的,我和念念特意查了攻略。柚子叶去晦,这是老辈传下来的法子。” 苏冉话落,吴念走上前,握着叶柄,动作轻柔地用叶片在温棠肩头手臂轻拂过,一下接一下。 最后,扫完全身,吴念又将柚子叶递到了温棠面前,眼底带着几分邀功的笑意:“你闻闻,这闻着还怪好闻。” 温棠接过叶片,思绪也拉了回来:“有心了,你们去工厂看婚服系列的面料,还顺利吗?” “顺利啊!” 苏冉拉开温棠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和吴念去的时候,面料都已经分好类了,织工师傅给我们演示了几款,混纺的料子垂感特别好,比预期的还要软和,贴身穿肯定舒服。” 吴念也跟着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报表,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 “棠姐,除了裙子上的珠宝配饰,其他所有面料都已经敲定了,供应商那边也签了合同,定金已经打过去,接下来各环节的师傅就能各司其职,进入制作流程了。” 说的好好的,她又突然顿了顿,眉头微蹙,“只是有个问题,卡在珠宝工艺上。” “珠宝工艺?”温棠指尖摩挲着柚子叶的边缘,抬眸看向她。 “嗯。” 吴念点头,拿出了复印版的设计稿,指着上面繁复的花纹解释。 裙子领口和裙摆的珠宝镶嵌,需要做那种镂空叠纹的工艺,还要搭配碎钻拼出渐变的光泽感。我找了海城好几家手工匠人,要么是没做过这么复杂的叠纹设计,要么是工艺达不到要求,做出来的成品要么纹路生硬。刺绣是我的专业不错,但像珠宝工艺这种事我是真没撤。” 苏冉在一旁附和,皱着眉头补充:“是啊,我们问了老匠人,也找了几家珠宝工坊,都没谈成。有的匠人说这种工艺太费时间,有的干脆说接不了这么精细的活。” 温棠抬手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婚服系列的设计稿她打磨了很久,珠宝工艺在整件礼服的设计里相当于画龙点睛,要是做不好,整个系列的质感都会大打折扣。 她还在思考解决的办法,苏冉忽然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 “不是……棠姐,我想起了一个人,要不咱找他帮帮忙?” 第241章不是她们故意想歪 “谁?” 温棠脑回路没跟上。 苏冉笑的明媚,“商景行商总啊,现成的资源,商总打造的那个珠宝品牌的工艺是公认的好,要不咱们去找商总想想办法?” 吴念也跟着眼前一亮,看向温棠:“我也觉得商总合适。他不仅资源广,而且对工艺细节的要求极高,做出来的东西肯定能匹配咱们婚服系列的定位。就是不知道……商总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温棠指尖微顿,望着两人满是期盼的眼神,忽然有些迟疑。 要向商景行开口吗? 上次她亲口告诉他,孤儿院那个因她而死的小女孩,或许就是他找了多年的小丫头。 他当时没作声,可他的心里,会不会已经埋下芥蒂了? 还是说,他没把她说的话当一回事,根本就不相信,那个因她去世了的小女孩,就是他苦寻多年的小丫头? 这两种可能,温棠更偏向第一种。 因为站在商景行的角度看问题,一边是兄弟的老婆,一边是自己苦寻多年的小丫头,无论是哪一边,对他而言,都不好权衡。 苏念看见温棠陷入了沉默,以为她是有顾虑,不由得开解道:“棠姐,你不用担心太多,据我上次对商总的观察,商总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不论是人品还是性格。” 吴念也接哏,“是啊,棠姐,我们以前跟着老师的时候,也见识过不少大人物,但像商总这种有实力还没什么架子的大佬,确实是第一次见,要不你打电话给他,约他来工作室见一面?有些话见了面更好说。” 这倒是。 有些情绪藏在眼底,有些态度落在微表情里,面对面才能看得清楚。 而隔着手机屏幕,能传递的只有干巴巴的字句,再多的情绪也会被过滤得所剩无几。 算了,不内耗,问问就问问。 借着谈公事的由头,顺便把私事也捋清。 温棠想清楚,轻点了一下头,掏出手机摁下了商景行的号码。 电话拨出没有立即接通,对面一直都是在呼叫中的声音,时长久到苏冉和吴念都没忍住开始八卦。 “不是,这都已经下午了,该不会人还没起床吧?” “不应该,商总看起来就是个很自律的人,今天又是工作日,有没有可能这个点在午休?” “我感觉不大可能,现在都三点了,要午休也过了午休的时间,就算自己是总裁,员工总有事要汇报的啊,更何况商总初来海城,有一大堆事情要忙,怎么可能浪费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宝贵的时间午睡?” 两人还在嘀咕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温棠开了免提,她刚要开口说什么,电话那头就先一步传来了一道低哑的女声。 “喂,哪位啊……”!!! 三脸惊呆。 苏冉更是没忍住,惊呼出声,“我嘞个豆,合着是……呜呜……” 眼疾手快的吴念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温棠着急忙慌地赶紧关上了免提。 电话那头也没再出声。 温棠缓了一下,才试探性地开口,“您好,我找一下……” “温小姐,是我。”温棠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响起了商景行的声音。 而商景行的声音偏偏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商景行的声音也有点哑。 不论是刚刚的女声,还是他的声音都在透露着一个信号——两人都在睡觉,还没有起床。 但据温棠的了解,商景行明明是单身。 难道商景行昨晚是玩…… 气氛一度尴尬且微妙。 温棠有些分心,一时半会居然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想约他来工作室谈事的话。 商景行那边见温棠没有好一会没出声,又道,“温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关系,尽管说。” 温棠这才启唇:“是有点事,想约您来工作室聊。” “好。”商景行应的爽快。 温棠看了一眼时间,最后和商景行约在一个小时后见。 约好时间就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断,苏冉就立马凑了过来,蛐蛐,“棠姐,你有没有觉得电话接通的时候,一开始想起的那帮女生很熟悉?” “很熟悉?”温棠闻言,也开始寻思。 吴念率先反应过来,看向苏冉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冉冉,你是觉得那声音像是阮阮溪姐的?” 苏冉点头如捣蒜,“bingo,答对了,那声音虽然有点哑,但那调调和阮溪姐平常说话的声音很像啊。” “不可能。”温棠看了一眼时间,反驳道,“软软昨晚给我发信息,说是今天一大早就去忙工作了,这个点他应该还在忙着跑剧宣发。” “那难道是我听错了?”苏冉疑惑地挠了挠头。 吴念:“跑剧宣发?我没听错吧,咱阮溪姐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居然是会去跑宣发?更何况这又不是她拍的第一部短剧。她之前拍的那些短剧,没哪一部见她去跟组宣发过啊?不过算着时间,阮溪姐拍的那部短剧确实也快上映了,是吧,棠姐?” 温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冉怀疑那声音听着像阮溪的时候,她还不觉得。 现在听吴念这么一说,她心里其实也跟着怀疑起来。 确实,这不是阮溪拍的第一部短剧,但这是阮溪第一次宣称要跟组宣发。 而,这种怀疑,伴随着商景行的到来,愈发的更浓烈了。 下午四点,商景行准时踏进了工作室的门。 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平日里冷冽矜贵的气质依旧,可整个人的状态似乎还透着几分倦意。 甚至,连平日里一贯清亮低沉的嗓音,都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沙哑。 温棠、苏冉、吴念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抬眼望过去,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下一秒,三双眼睛同时一怔,眼神瞬间变得古怪又微妙。 不是她们故意想歪,实在是眼前的画面太过有冲击力。 商景行大衣里面的半高领处,有好几处淡粉色的吻痕。 颜色不是很深,看着像是用遮瑕膏遮过,因为半高领上蹭的有遮瑕膏。 惹眼的吻痕,就这么明晃晃地撞进了三人的视线里,想忽略都难。 再联想到方才电话里那道低哑的女声,他同样沙哑的嗓音,甚至下午三点还在睡觉的状态…… 脑补的画面,不受控地在脑海里展开。 第242章洞察力和封砚辞一样 撕碎的衬衫,甩掉的鞋,烈焰的红唇,夺命的腰…… 最后总结下来,让人联想到两个词语——干柴烈火,纵|欲过度。 怪不得有句古话说得好,美人怀中抱,君王不早朝。 苏冉看看吴念,吴念看看温棠。 最后,温棠尬尴地咳了咳。 听到温棠的咳嗽声,商景行下意识就问:“你感冒了?” 温棠摇头,“没有,是呛了一下,要不……我们去楼上聊?” 商景行颔首。 温棠转身先走。 商景行抬脚跟上温棠的脚步。 尹兴出去抽烟了,宽敞的一楼就留下苏冉和吴念在原地挤眉弄眼。 温棠引着商景行在还有余温的电桌前坐下,抬手给他斟了杯热茶,率先打破了沉默:“商总,抱歉,最近没少麻烦您。今天找您,又是有件公事想麻烦您。” 她说着,将婚服系列的设计稿推到商景行面前,指尖点在设计图上领口和裙摆的珠宝镶嵌处:“这系列婚服的珠宝工艺要求很高,需要镂空叠纹搭配碎钻渐变光泽,海城找了不少匠人工坊,都达不到这个工艺标准,想问问您这边有没有合适的资源或者匠人能接手,婚服系列是我回归设计圈子的首秀,会在我和封砚辞的婚礼上亮向,它对我很重要。” 商景行垂眸翻看设计稿,指尖拂过纸上繁复的纹路,目光里带着对工艺细节的审视,片刻后抬眼。 “没问题,我在海外有个专属的手工珠宝工坊,匠人都是做了几十年的老手,这种工艺能做。” “并且,刚好pearl在海城的旗舰店选址已经确定了,师傅这两天就会落脚海城,细节我会让他们按你的设计稿精准把控,工期也会尽量赶。” 他答应得太过爽快,温棠反倒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大段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她反应过来,又讷讷道:“那就是帮我大忙了,非常感谢,加工费按规矩来,后续的工艺细节我让吴念和您这边的工坊对接。” “客气。”商景行淡淡应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又落回到了温棠身上。 他发现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摩挲着茶杯边缘,眉眼间还带着明显的迟疑。 “除了这事,你还有别的事想说?”商景行放下手上的茶杯,开门见山道。 温棠指尖顿住,抬眼便撞进了商景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他的洞察力和封砚辞一样,好的惊人,仿佛能看穿人心,让她心底那点藏着的纠结无处遁形。 她抿了抿唇,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试探着开口:“商总,上次在医院,我和您说的那个小……” “我不信。”商景行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上次你说的那些,我其实都没太相信” 温棠抬眸,眸子里充斥着愣怔。 推测两种结果,她没料到商景行居然是会更偏向第二种,更没料到这个话题可以谈论的这么坦然。 “不是私心上不愿意相信,是理智分析后,觉得事情未必是你想的那样,所以你不用有心里包袱。” 商景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你有解离症,时隔这么多年找回的记忆,本身就未必完全准确,可能会夹杂着你的主观臆想和情绪放大。再者,关于那枚玉扣,商家有祖训,那枚玉扣是家族信物,不论遇到什么事,都绝不会外传,更不会轻易送人,我相信小芳不会忘。” 温棠皱眉,“可我的记忆告诉我,那枚玉扣,确实是那个小女孩塞给我的……” “或许是有别的缘由,又或许是你记混了细节。”商景行似乎很笃定。 温棠苦恼,“但我记起来这么一段记忆,证明也不可能是空穴来风。事情总要搞清楚,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这个真相都很重要。虽然蔡柔揽罪把所有的事都揽了没错,但梅姨那儿还有突破口,我相信警察的审讯多多少少会问出点东西。” 顿了顿,她又道,“其实搞清楚小女孩是不是因我而死的事,当下也有个好办法。” “什么,你说。” “你前面说那玉扣商家有祖训,不论遇到什么事,都绝不会外传,其实你的潜意识里还在怀疑我可能就是你走失多年的妹妹,对不对?” 两人四目相对上。 商景行没想到温棠会这么敏锐。 确实,他还是在怀疑她的身世。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天听完温棠口中说出的那段噩梦记忆,他一个冷静下来后又仔细想了想。 想到最后,直觉告诉他,温棠记起的那段记忆不一定就是真实存在的,也很有可能是受解离症的影响,导致温棠自己都无意识编造的。 比起小丫头是因为温棠去世了,他更愿意相信,温棠就是他苦寻了多年的小丫头。 至于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又或者说是不是亲子鉴定结果有问题。 他还在查。 不过,当下既然被温棠看破了,他也没打算再瞒着。 “对,我确实有这个怀疑,不过这和你说的好办法有什么关联?” 商景行的眼神沉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示意她继续说。 “有关联,就在你来之前没多久,温念来找过我了。” “温念?” “嗯,温念明面上是温建成和蔡柔的女儿,实际上是杨芸和温建成的女儿。” 温棠直言,“她说我当年被温建辉领养,不只是因为我长得像走失的温明昊,温建成也参与其中,而且温念小时候见过一张合照,是年幼的我站在温建辉和温建成中间,背景就是仁爱福利院门口,那张照片现在大概率还在温家老宅的樟木箱里。” 商景行好像听懂了,“所以你是想去温家找到那个樟木箱子,然后找到那张照片?” 温棠点头,“对,我对我小时候的相貌几乎没有记忆,只要找到那张照片,和你妹妹的照片做下对比,就可以验证一下你的疑虑了。” 商景行跟上了她的脑回路,“懂了,如果照片上的女孩是我要找的小丫头,那就证明你想起的那段记忆有问题,而,你就是我要找的小丫头。如果不是,那我要找的小丫头很有可能真的……” 商景行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就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第243章有情况 封砚辞阔步走了进来,目光看去的方向是温棠所在的方向,怼人的话却是说给商景行听的。 “你倒是阴魂不散。” 商景行莫名心虚,故作淡定地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嘟囔,“我是被约的那个。” 下一秒,温棠指了指面前的婚服设计稿,立即接哏,“是我有点公事找商总帮忙。” 刚刚和商景行商讨的,要去温家老宅找照片的事,她没说。 不是不说,只是不打算现在说。 和封砚辞说这件事需要一个合适契机。 而那个契机就在今晚。 为了一切水到渠成,她试图将话题拉开,“你不是说今天公司会很忙吗?怎么这时候来了?” 封砚辞朝着外面昂了一下下巴,又指了指腕表,“夕阳西下,到饭点了。” 温棠别头瞥了一眼窗外,橘红色的霞光在天边若隐若现,这才惊觉时候已经不早了,顺势接过话头,“那要不一起去吃饭?我请,商总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该我请。” 商景行猜封砚辞不喜欢他这个电灯泡,索性识趣想推辞,结果下一秒,封砚辞也开口了。 “怎么,你还想拒绝?” 封砚辞刀了他一眼,抬手揽住了温棠的肩膀,语气理所当然。 “我老婆请你吃饭,是你的荣幸。” 商景行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放下茶杯,朝着他挤出了一抹“你真幼稚”的笑:“是是是,对对对,荣幸至极。” 话音刚落,封砚辞的目光忽然定在了商景行脖颈处,眸底闪一抹什么,“你有情况?” 看似疑问的语气,听着却像是肯定的意思。 温棠一脸吃瓜的表情。 刚刚,她和苏冉吴念都注意到了,就是没有人好意思问。 而听见这句话的商景行,像是被雷击中一样,握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耳尖的红意瞬间蔓延到脸颊。 他抬手下意识摸了下脖子,强装轻松地移开视线:“别瞎说,什么什么有情况,就是皮肤有点过敏,不小心挠了些印子。” 这个借口,换作是旁人,也就糊弄过去了,但落在封砚辞耳中却是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毕竟之前有过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对彼此的了解那不是一星半点。 据他对商景行的了解,商景行这个人,虽出身名门,却像块被精心打磨的暖玉,皮相精致得挑不出半分瑕疵,体质更是出了名的“百毒不侵”。 从小到大,无论是换季粉尘还是海鲜发物,别人避之不及的过敏源,在他身上都掀不起半点风浪,皮肤更是细腻得连蚊虫叮咬的红痕都留不住。 这样一个连轻微过敏都从未有过的人,此刻脖子上那片暧昧的印子,怎么可能会是什么过敏不小心挠的。 封砚辞眸底闪过一抹什么,没打算拆穿他,也没有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他那只揽着温棠肩膀的手,微微一抬rua了rua温棠一侧的发顶,“走,回家吃,我让丹姨准备了火锅” 温棠最近这几天,在医院不是喝小米粥就是喝各种养生汤,倒是确实有点馋火锅了。 她刚想回话,下一秒,封砚辞又轻飘飘补了一句,“叫上你的好闺闺。” “好。”温棠点头的同时掏出聊手机,开始给阮溪发信息,嘴上喃喃,“阮阮今天去跑路演了,这个点应该也结束了,我问……” “不用问,她没空。” 温棠话还没说完,商景行突然插了一句话。 话落的瞬间,几乎是同时,封砚辞和温棠都朝他投去了“你怎么知道”的眼神. 商景行抬手摸了摸鼻子,“额……我的意思是说她不会想要看到我。” 温棠眉头微皱,摆了摆手机,“没有啊,喏,阮阮答应了。” 她信息发过去,阮溪几乎是秒回,还在信息里说巧了,她正好也馋这一口了。 商景行咽了咽口水,脚趾扣地,“是……是嘛……” 看着商景行有些局促的模样,温棠的视线又一次落在了她脖颈处的印子上,启唇:“商总,其实……你谈恋爱了对不对?” 商景行心里一惊,刚以为彻底被发现了的时候,就又听见温棠补了一句。 “其实就算你谈恋爱了,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你和阮阮的事都过去了多少年了,阮阮她不是一个拎不清的人,如果你现在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想,她会选择祝福的。” 商景行浑身一怔,然后只点了一下头,也没再说什么。 最后,三人一同下楼离开。 candy工作室到海棠一品小院的距离不算远。 封砚辞刚把车停稳,温棠下车的时候,收工的阮溪也刚好到了。 阮溪一看见温棠,就小跑着过来蹭了蹭,焉了吧唧的,“棠棠,快让我吸收一点正能量!” 温棠拍了一下她攀着她肩膀的手,“怎么了,今天路演不顺利?” 阮溪一把挽住温棠的胳膊,忍不住倒起了苦水:“你是没看见今天路演的记者有多刁钻!一上来就盯着我演的角色问,‘你这个女主全程忍气吞声,跟个软柿子似的,这也叫大女主?’” 她翻了个夸张的白眼,指尖戳了戳温棠的胳膊:“还有观众直接站起来说,‘要是我,我早就跟渣男离婚了,你演得太窝囊了,看得我憋屈’,关键是还有人直接控诉,说什么观众的命就不是命吗?乳腺结节了谁负责?” “我当时都气笑了,跟他们解释说这个角色的忍是在攒力气,等攒够了就把整个烂摊子掀翻,结果还有人在底下喊要我别洗了,就是窝囊。” 她跺了下脚,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响:“关键是吧全程得站着,光解释这个角色就费了半条嗓子,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说着她垮下脸,偏头往温棠肩膀上一靠,声音软下来:“不过也有好的,散场的时候有个小姑娘拉着我安慰我,说她理解剧情需要,不会上升到演员本身,就这一句话,我瞬间都觉得今天站得腿酸都值了。” 她直起身,又恢复了点元气似的,振振有词:“等后面短剧上映,爆发戏播了,我一定要把那些说我窝囊的评论截图存好,到时候挨个@他们看!” “好了好了,别气了,再气就不漂亮了,给你吃个瓜。” 温棠被她逗得轻笑出声,拍了拍她的手背,带着点八卦的小心思,顺势把话题拉了回来。 阮溪好奇发问,“快说快说,什么瓜?” 温棠下意识往后面看了一眼,见和后面的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这才偏头朝着阮溪小声嘀咕,“商总谈恋爱了!” 这话落地的瞬间,阮溪的反应有些耐人寻味。 第244章回旋镖也没放过她 阮溪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开。 脸上的表情一开始是,我是谁我在哪的无措,没一会,就变成了救救我救救我的焦灼。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包带。 这个瓜,她倒也不是很想吃。 温棠见她半天没反应,还以为是听到这个消息情绪反扑了。 她拍了拍她的肩,语气真诚又语重心长地开口劝道: “阮阮,我还以为你放下了,现在看你这样子,心里肯定不好受吧,也是,毕竟是真心喜欢过的人,突然听说他谈恋爱了,一下有些错愕也能理解。” “可你想想,你们都分开这么多年了,他有他的新生活,你也有你的璀璨人生,早就不该被过去困住了。” “更何况上次在医院我还敲点过他对你什么心思,他也没给个态度出来。” “再者,你想想你长得漂亮,事业又好,性格又讨喜,喜欢你的人能从这里排到街尾,何必揪着一段早就落幕的旧情为难自己?” “就算他现在身边有了人,那也只能说明,你们真的不合适,他配不上你的真心。”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拥,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温棠的这一番输出,阮溪听得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好家伙,这些话都是她从前用来安慰温棠的,如今反倒被她原封不动地劝回到了自己身上。 天道好轮回,回旋镖也没放过她。 只是……她哪里是难过商景行谈恋爱啊…… “好了,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事,一顿不行就两顿。”温棠说完,揽着她的肩膀走进了小院。 阮溪全程心虚的一言不发。 而这种心虚,并没有伴随着火锅局的到来而递减,反倒还更甚了。 因为进小院,刚在餐桌前坐下,她才发现商景行也来了。 商景行是和封砚辞一起进来的,同样心虚的眼神和她对视不到三秒便迅速离开。 看到她,他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显然是事先就知道她也会来。 狗男人,也不知道提前发个信息只会一声。 弄得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阮溪还在心里腹诽。 商景行已经径直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拉开椅子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又飞快移开。 丹姨早把清汤的菌菇锅底炖得滚烫,汤汁咕嘟咕嘟翻着细泡,浓郁的菌香温柔地漫满整个餐厅。 暖黄的灯光落在大理石餐桌上,衬得一桌子鲜切肉,丸滑时蔬格外清爽诱人。 封砚辞自然地坐在温棠身边,伸手替她调好了清淡的小料,动作熟练又宠溺。 温棠还沉浸在安慰失恋闺蜜的情绪里,不停往阮溪碗里夹菜:“阮阮多吃点,这个竹荪吸满汤汁特别鲜,你最爱吃的虾滑我也给你下了,你敞开了吃,吃饱了心情才会好。” 阮溪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勉强扯出一个笑,含糊应着:“谢谢棠棠。” 明明是暖意融融的火锅局,她却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她刚把竹荪送进嘴里,抬眼就撞上商景行的视线。 两道目光对视上,没一下就又很快闪开。 阮溪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去扒拉碗里的菜,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泛红。 对面的商景行也好不到哪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杯边缘,垂着眼帘,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殊不知,这一幕已经被封砚辞尽收眼底。 封砚辞意味深长地看了阮溪一眼,挑眉启唇:“对了,上次京城那个相亲不合适就算了,我这边还有几个条件不错的男生,改天安排你见见。” 温棠没注意到哪里不对劲,下意识也跟着点头:“是啊阮阮,你别总一个人,多去看看,万一遇到合适的呢。” 话题瞬间聚到阮溪身上。 阮溪却不慌不忙,倒像是早有准备似的,慢悠悠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熟练点开一个舆论号解说视频,往桌上一放,声音清亮: “先别安排了,棠棠,你看看现在的相亲环境,有多离谱。” 视频一打开,正是舆论号严肃又犀利的解说。 “现在不少男生相亲,自我感觉格外良好,明明只是普通体制内工作,就觉得自己手握顶级资本,看谁都像捞女。一提到彩礼付出,就喊男女平等。一提到责任担当,又开始双标。嘴上说女生要独立,心里却想空手套白狼,用一个职业光环,就想换别人一辈子的付出,家人们,谁懂啊…… 更离谱的是还有些资本家式的相亲男,张口闭口自己在外打拼多有意义,结果转头就理直气壮要求女方辞掉工作,在家专职相夫教子。一边喊着女性要实现自我价值,一边又想把对方困在灶台与摇篮之间。一边标榜自己赚钱养家是天大的付出,一边又觉得女方操持家务,抚育子女是理所当然。我嘞个豆,人怎么双标到这个地步? 敲黑板,各位女孩都醒醒吧!!!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并肩同行的伴侣,是一个不用发工资,24小时都待命的免费家庭管家!” 视频到这里就放完了。 阮溪收回手机,嘀咕:“看吧,这吐槽多精准,要我说现在的相亲市场真的就那样,好男人就和好保姆是一个道理,很少在市场流通。可别再给我安排相亲了,就上次京城相的那一回我都够了。” “你是怕相亲,还是心有所属?” 封砚辞把剥好的虾仁放进了温棠的碟子里,敛眸没有看阮溪,反倒瞥了商景行一眼。 商景行被他这一眼看的后背发毛,装作没看懂,低头继续炫饭。 谢天谢地。 千万别让封砚辞的心思这么敏锐。 可别他的春天还没来,就立马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阮溪被问的不敢吭声,只得朝温棠投去求救的目光。 偏偏,温棠这次在顾着涮肉,没有接收到她的求救。 作罢,阮溪只能找商景行打马虎眼,可商景行垂着头,眼都不抬。 他碗里是有金子吗? 盯的那么认真 阮溪气不过,桌下的脚一抬就朝着对面的商景行踢了过去。 结果,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第245章破镜重圆? “你踢错人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骤然从对面传来。 轻飘飘的五个字,威慑力不亚于惊雷。 阮溪头皮都在这一瞬间炸开了,她整个人瞬间僵住,脚趾尴尬地更是恨不得扣出三室一厅来,然后就此遁地。 好像……好像……踢错人了。 不对,不是好像,就是踢…踢错人了。 救命。 这是什么大bug……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阮溪心里颠皮球似的,一上一下,颠动不停。 她缓缓…缓缓地抬头。 结果…结果真的撞进了封砚辞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除了一如往常的深邃,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之外,还流露着几分讳莫如深。 还在低头涮肉的温棠,听见了封砚辞说话的声音,但没听清楚他具体说了什么。 她茫然抬眼,看向封砚辞,问:“怎么了?你刚刚说什么?” 封砚辞的目光从阮溪脸上移开,若无其事的把手里剥好的虾递到了她碗里,“没什么,虾会咬人了。” 温棠依旧慢半拍,没有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她一头雾水地看了一眼封砚辞,又看了一眼他前面盘子里晾着的虾。 淡粉的身,微蜷的形,红透的须…… “不是,它不是都煮熟了,为什么还会咬人?”温棠拧眉。 “……” 封砚辞笑而不语。 阮溪脸瞬间暴红,从脸颊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粉。 至于对面的商景行,碗里已经没有食物了,但他却没有要夹菜的意思,索性直接开始吃碗里的小料。 阮溪恼地又要去踢他,结果脚刚伸出去,他又有反应了。 商景行突然抬头,开始夹菜。 阮溪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在确定位置是对的后,桌下的脚尖不爽地碾了碾他的鞋尖:都怪你,刚才不帮我解围。 商景行夹菜的手一顿,脚尖不动声色回勾了下她的脚踝:谁让你乱踢,活该被抓包。 阮溪腮帮子微鼓,又轻踹了他一下:你还敢还击?火都烧到自己身上了,还看热闹不嫌事大? 商景行垂眸抿唇,强忍着笑意,夹了一筷子菜:不笑了,回去给你赔罪。 封砚辞抬眼,淡淡扫过面前挤眉弄眼的两人,语气凉飕飕地,道:“要眉来眼去出去解决,别在餐桌上打哑语。” 阮溪:“……” 商景行:“……” 刚刚还无声交流的两人瞬间老实了。 温棠抬起的筷子悬在半空。 等等……到底什么情况? 封砚辞在说什么? 谁和谁在眉来眼去? 温棠夹菜的动作彻底停住,她目光看了一眼封砚辞,又扫了一眼商景行,最后落在阮溪身上,停住。 泛红的耳尖,闪躲的眼神,窘迫的神情…… 刚才没细想的细节,此刻一股脑全串在了一起。 商景行脖子上遮不住的印子……还有,阮溪听见“商总谈恋爱”时的默不作声。 再结合现在两人的眼神躲闪,桌下的小动作不断。 温棠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好像……被偷家了。 合着她刚才苦口婆心劝了半天,是在唱独角戏? 不行,得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温棠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唇:“吃多了,突然有点撑。” 说着说着,她头看向对面阮溪,说:“阮阮,陪我去小院后面走两圈消消食?” 阮溪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筷子的指尖猛地收紧,下意识就往商景行那边瞟。 商景行不动声色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慌。 封砚辞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擦了擦手,半点要拦的意思都没有,摆明了一副看戏的姿态。 阮溪硬着头皮起身,声音都有点发飘:“……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进了后院的小花园。 夜色像一潭沉下去的水,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风停了,云也散了,没有星星,月亮还蒙着一层面纱,若隐若现。远处的高楼,亮着灯灯盏分布错落。 温棠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直直落在阮溪身上,开门见山:“说说,坦白从宽还是屈打成招?” 阮溪整个人一僵,手指扣着衣角,眼神乱飘:“棠棠……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温棠往前一步,一副我已经知道了的了然模样:“啧啧…还装,商景行脖子上那根本不是过敏印子,是你弄的吧?” 阮溪脸唰地一白,下意识就否认:“我没有!” “你没有?”温棠挑眉,开始反问,“那你听见他谈恋爱的时候,一言不发,情绪异样是干什么?” “亏我当时还以为你是难过,现在这么看来,根本就是心虚…对不对?” 好一个条理清楚的分析。 阮溪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温棠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们俩刚刚眉来眼去都被抓包了,就我还傻傻的一头雾水。我还傻乎乎劝你放下过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合着你早就跟他破镜重圆了,是吗?” 阮溪被问得节节败退,头快垂到胸口,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温棠看着她这副样子,语气又沉了几分:“怎么,不说话?是不打算认了?” 阮溪愣怔了几秒,似是终于认命般地抬起头,声音又小又软,“认啊,这不等你把我的罪证都罗列清楚,好“量刑”。就这些?你要不再回忆回忆呢?” 温棠:“……” 她气笑了,伸手戳了下阮溪的额头: “行啊你,现在都会跟我耍无赖了是吧!” 阮溪被她戳得缩了缩脖子,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双手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蚋:“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就是想着等关系稳一点再跟你说,怕你生气。” “生气?” 温棠挑眉,拉着她走到花园里的藤椅旁坐下。 “我当然生气!你倒好,在我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我还傻乎乎地在那儿劝你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拥,你说说这算怎么回事?” “你说你,破镜重圆就破镜重圆吧,还要整的鬼鬼祟祟的。好,你鬼鬼祟祟就鬼鬼祟祟吧,偏偏还要留痕。” 留痕——这两个字温棠故意加重了语气。 阮溪老脸又是一红,“你听我辩……不是,你听我解释。” 温棠双手环臂,唇角勾起,“好啊,来,我听听商总是怎么把be美学逆改结局的。” 这话一出,阮溪的神色又变了。 第246章爱情是流动的 阮溪脸上的神情,不是心虚,不是难过,而是变成了惆怅。 为什么会变成了惆怅? 因为篡改be美学结局的那个人,压根就不是商景行,而是她自己。 她甚至有些不知道怎么跟温棠解释那离谱的一夜。 过程猛烈,事情说来话长。 还得从她给温棠出完那两套拿捏封砚辞的馊办法,从后门溜走开始说起。 那天,她担心小叔进来怪罪,特意选择从后门溜之大吉,结果躲过了里面的,没躲过外面的。 她刚从后门溜出去,就碰见了商景行。 当时,商景行双手插兜,倚靠着车身,手里夹着一根香烟口吐白雾,显然算准了她会从后门溜出来一样,似是等候多时。 商景行一看到她,就掐灭了手里的烟,然后直起身替她打开了后座车门说是送她回家。 海棠一品不是一般的小区,在这别说打不到车,就算打到车了,人司机也进不来小区。 再加上天色已晚,所以她也就没跟他客气。 不过她上的不是车后座,而是副驾驶。 商景行当时只是轻哂了一声就上车开车了,什么也没说。 问题,偏偏就出在什么也没说这一点上。 商景行没问她家在哪,就把她送到了她家门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打在海城重逢后,他有在暗中关注她。 关注她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对她并不是冷若寒冰的。 所以,他停好车,下车给她拉开车门的时候,她没有下车。 她想,是时候给青春那年为爱冲锋陷阵,最后溃不成军的老己要一个答案了。 那天,不论是对话还是举动,她都记忆尤深,因为那是她生平第一次这么大胆。 是她先打破的沉默。 “商景行,棠棠为什么会和小叔闪婚,你肯定知道吧。” 商景行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好端端地突然提到这事,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阮溪坐在车内,目光看向不远处已经掉光了叶子的大树,“但你一定不知道棠棠为什么能这么果决地切割,一个自己曾经掏心掏肺,真心相待的男人。” “棠棠很理智,面对周泽远精心布下的婚姻骗局,她没有拎不清,在圆房九百九十九次失败撞破骗局后,她清醒地抽了身。” “九百九十九次?”商景行显然有些意外。 阮溪侧眸看向他,点头,“嗯,你没听错,就是九百九十九次,她用自己的规矩,封死了过去掏心掏肺的自己,从此绝不回头。” “而我,也曾和她一样。不过,我没有棠棠那么能熬,我没有九百九十九次的耐心,我只给了你一百次机会。” “我在你家门口守过,在你常去的地方等过,我一遍遍说服自己,再等你一次,再原谅你一次。我把对你的喜欢,一点点摊开在你面前,把一腔真心全都给了你,可,你呢?” “你一声不吭消失,对我的执着视而不见,用最沉默的冷暴力,把我推得远远的。我等待的那一百次,换来的只有你的回避。” “所有人都以为,我逃离京城,是放下你了,但事实是我不是不爱了,我只是用那一百次的伤痕,困住了深爱你的阮溪,逼着自己放开了手。” “商景行,你别想再拿什么身不由己来搪塞我,我今天就问你一句,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她泪流满面,问的是有没有,而不是爱不爱。 爱,对于一个当下可能没办法给交代的人来说,太沉重了。 面对这个问题,商景行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可眼角划下的一行接一行的热泪替他给出了回答。 都说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所以阮溪怂恿自己勇敢了一会。 几乎是凭着一股本能的冲动,她下车一股脑地将商景行拉进了她的房间,然后又将他推在了床上。 她知道,他们对彼此从来都不是心如止水,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羁绊,早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甚至长成了大树。 只是商景行肩上还扛着寻亲的担子,在那道枷锁解开之前,他们谁都不敢轻易碰“爱”这个字。 其实不去谈感情,不承诺未来,就当是给彼此找一个,暂时逃离宿命的出口,也未尝不可。 所以最后,她把所有滚烫的心意,都裹进了一句轻佻的试探里:“敢不敢和我试试?走肾不走心的那种。” 说是试探也不完全准确,因为话说完,她就立马吻了上去。 一触即发…… 或许是思念成疾,又或许是云开见雾,最后造成了从欲过度的结果。 阮溪回忆完,握住了温棠的手,“棠棠,爱情是流动的,不由人的,何必执着着要理由呢?我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做法是对是错,但前两天你和小叔经历的车祸给了我告诫,不论结果如何,先享受当下,明天和意外永远都算不准哪个先来。” 温棠听完阮溪说的,突然想起来,过去自己在书中看到的,一番很经典的句子——[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每个爱到深处的人,都会让爱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再开成一朵花。 这朵花用执念作茎,将所有违背理性的冲动都捆成螺旋向上的脉络。 当你终于学会用利弊权衡心动,用得失修剪眷恋,那些曾在尘埃里拼命舒展的花瓣,便开始一片片剥落。 原来杀死爱你的那个自己,不过是将胸腔里鲜活的赤诚,按进名为“理智”的模具。 阮溪的一腔孤勇,温棠好像能理解,又好像不能理解,她眉头微微皱起,问,“阮阮,你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 阮溪点了点头,“放心,我是短剧演多了,但不会把自己代入角色,搞强制爱那一套。” 温棠听到这话放下心来,不过她还有一个问题很疑惑。 “那你是打算瞒着封砚辞吗?” 阮溪又点头,“嗯,以我小叔的性子,要是知道了是我主动的,指不定对商景行拳脚相向。” 温棠扶额,“额……可,有没有可能……他已经知道了?” 第247章吃过的苦够多了 商景行一直都知道,封砚辞对阮溪的疼爱与庇护,比起小叔这个身份,更像是严父一样的存在。 这么多年,他见惯了封砚辞的寡言冷硬,见惯了他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也见惯了他对旁人的疏离淡漠。 但他唯独没有见过他,像今天这般沉郁又恳切的模样。 至少,商景行是第一次听封砚辞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阮溪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一点你清楚。她从小活在孟瑶的控制里,被当成攀比的傀儡,没有享受过母爱的滋养,这是她父母的错。” “当年她对你掏心掏肺,最后落得表白被拒,还被亲生母亲拉去医院受尽了屈辱,差点就没熬过来,这件事,主要责任在你,是你的错。” “后来转校被霸凌,被人造黄谣,塞死老鼠,甚至被逼到天台想轻生,要不是温棠拉了她一把,她早就不在了。这是我这个当小叔的错,因为她当初来海城的事是我松的口,也是我帮的忙,是我没有护好她。” “她本来应该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酆家恣意盛放的玫瑰,奈何命运弄人,风雨偏生要往她身上淋。好在她没有杞人忧天,也没有自暴自弃,硬生生在风霜里熬成了一株肆意生长的蔷薇,活出了独属于自己的模样。” “我这个做小叔的,替她挡过孟瑶的逼迫,接过她在海城受的委屈,看着她从遍体鳞伤里爬起来……她能活成现在的样子,很不容易。” “而,她对你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商景行听懂了。 站在兄弟的立场,封砚辞在提醒他,在阮溪和他的这段关系里,他就是妥妥的负心汉。 而,换作小叔的身份,封砚辞在告诫他,阮溪吃过的苦已经够多了,不要再让她吃感情的苦。 他不仅听懂了,封砚辞的这一番话,还硬生生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尽数掀开。 他怎么又会不记得,年少时,人贩子从他手中掳走小丫头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为暗无天日的时光。 全家慌乱,外界纷扰,他把自己封闭起来,整日沉默寡言,郁郁寡欢,拒人千里,活在自责与煎熬里,整个人麻木又绝望,对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半点兴致。 所有人都只是劝他看开,劝他振作,客套又疏离,唯有阮溪,是不一样的。 她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不吵不闹,不追问不逼迫。 她会默默递上好吃的零嘴,会安静陪着他静坐一下午,会轻声细语开解他,会用最柔软的方式,一点点拉着他走出黑暗。 是她在他最痛苦不堪濒临崩溃的时候,救赎了他。 是她教会他,再难的黑夜,也会等到天亮,再深的苦难,也能慢慢熬过去。 那时候的阮溪,明媚又温柔,是照进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而他,是如何回报这份光的。 他因为深巷里的险境,因为怕自己寻亲之路太过凶险,怕牵连她受伤,便选择了最残忍最冷漠的方式——断崖式疏远,避而不见,用冷暴力把她狠狠推开。 他自以为这是保护,是成全,是不拖累。 可他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事,从始至终他都忘了问,阮溪愿不愿意被他这样推开。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退缩与逃避,才是刺向她最锋利的刀。 她捧着一百次的真心与等待,换来他次次回避,硬生生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伤得遍体鳞伤。 可尽管如此,多年以后的重逢,包括时至今日的袒露心意,她依旧在主动靠近他。 她有怨气,但没有责备,甚至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雷区”。 就连“走肾不走心”这种话,她也能大大方方的宣之于口。 正因此,商景行对自己有了清楚的认知——他可能是一个好儿子,是一个好老板,但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爱人。 他应该时刻提醒自己的,善良真诚的人,不应该被辜负。 过去是,现在是,未来更是。 其实当年在得知阮溪搬离京城,移居来海城的时候,他是后悔的。 可是后悔又怎么样?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所以当时他又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打扰。 当下,面对封砚辞这番意味深长的话,他有的也只是亏欠。 本来没打算喝的酒,最后直接对瓶吹。 商景行揭开易拉罐的拉环,朝着封砚辞举杯,“我明白,以前是我对不起她,以后我拿命护她,先干为敬。” 在和阮溪沉沦的那晚就想过,他就想过封砚辞会找他,不过他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他了解封砚辞,封砚辞眼神好,心思也敏锐。 纸包不住火,既然答应了和阮溪在一起,他也就没怕被封砚辞发现。 一开始他就打算和封砚辞摊牌,可阮溪说不能告诉封砚辞。 原话是:“以我这位暴戾小叔的性子,要是知道我们破镜重圆,指不定找你秋后算账。” 封砚辞找他算账,他没有什么顾虑,甚至还觉得自己该被算账。 他都做好了封砚辞打直球的准备,要是人直接给他几拳,他也不会还手。 但阮溪又补了一句:“你不怕,我怕啊,我就是想安安稳稳跟你处一阵,等到时机合适了再告诉他不行吗?” 本来就亏欠,好不容易冰释前嫌,她又对他撒娇,他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浴室当下就点头答应了。 按理来说,光是凭脖子上的这几个吻痕,封砚辞也不至于就觉得和他暧昧的对象是阮溪。 所以…… 商景行放下手里的酒,下意识扯了扯衣领,问:“除此之外,你是怎么发现我和阮溪的事的?” 封砚辞神情松快了不少,他抬眸,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电话。” “电话?什么电话?”商景行蹙眉似是在回想。 封砚辞修长的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膝盖,抿唇:“早上的那通电话,你的号码,阮溪的声音。” “……” 商景行终于想起来了。 当时的情况是,阮溪看见了组队离婚的热搜,给温棠打电话报信,结果没打通。然后情急之下,迷迷糊糊的阮溪就用了他的手机给封砚辞打电话。 左防右防,居然没注意到出了个这么大的bug! 商景行栓q。 封砚辞得到了商景行的表态,语气坦然了不少,道:“一开始想当我大舅子,没当成就做我侄女婿,算盘都没你会算。” 商景行只认同后半句话,反驳道,“大不大舅子的,可还不好说,别这么早下定论,尘埃没落定,凡事不绝对。” “什么意思?亲子鉴定的比对结果不是都显示没关系了,还有问题?” 封砚辞狐疑蹙眉。 商景行把易拉罐里的酒一饮而尽,又开了瓶新的。 看样子,封砚辞对温棠要去温家找照片的事一无所知。 所以,他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啊? 踌躇间,一个绝佳的主意在脑海里冒了头。 第248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阮溪接到商景行的电话的时候,和温棠对视了一眼。 几乎是同时,两人起身就往餐厅里奔去。 一是,疾步如飞,一刻也不敢耽搁。 二是,心惊胆战的,甚至脑子里已经脑补了一场商景行和封砚辞大打出手的画面。 她和温棠以为,是商景行被封砚辞打了。 因为电话里,商景行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可进去,看到眼前的场面,又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她们想的那样。 桌上的火锅已经熄了火,汤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锅边散落着几根没吃完的青菜,涮过的肉盘残渣,七八个被捏扁的空易拉罐,东倒西歪地堆在桌面。 周遭的陈设一切如故,而两人浑身上下,更是没有半点打斗留下的痕迹。 连空气里都闻不到丝毫火药味,取而代之的,是菌锅底料留下的那股淡淡余香,除此之外还混杂着些许小麦酒香。 商景行就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肩膀微微耷拉着,脑袋垂着,眼眶红得不像话,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而坐在他正对面的封砚辞,此刻也一改平日里清冷矜贵的模样,脸颊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晕,耳尖更是红透了,连脖颈都透着淡粉。 阮溪看得一脸茫然,悄悄扯了扯温棠的衣袖,抬手扩着唇边,压低声音:“棠棠,这…这什么情况?看起来也不像是打过架的样子,要不……你问问那位?” 阮溪心虚地瞟了一眼封砚辞。 温棠的目光从进来开始,也一直在面前这两个状态怪异的男人之间来回打转,打量了好一会,才定在桌上那一堆空易拉罐上。 出去之前,桌上都还没有酒。 回来之后,却多了这么多空罐子…… 所以……这是喝酒了,并且喝醉了? 可为什么一个哭一个脸红,安静得这么诡异? 温棠紧皱着眉头,走到封砚辞身旁,抬手探了探他的脸,试探着开口:“你…把人打哭了?” 封砚辞抬眸,与温棠对视上,他没有说话,但轻轻摇了一下头。 意思是没有。 温棠不解地又看了一眼商景行,昂了昂下巴:“那他这是……” “脑子有病。”封砚辞意味深长地甩出了四个字。 话音刚落,原本还蔫耷耷坐着的商景行,像是被这四个字戳中了情绪开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虚浮地晃了两下…… 然后……一把扑到阮溪身边,抱住了她的胳膊,脑袋埋在她肩头,开始哼哼唧唧。 “我才没有病……” 商景行瓮声瓮气地嘟囔着,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阮溪被他抱得手足无措,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安抚,一脸无奈地看向温棠,眼神里满是“救救我”的求助。 温棠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脸色越发通红的封砚辞,眼底满是探究。 她好奇就这一会的工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位向来冷淡的主,又到底是怎么把商景行惹成这副模样的? 没想到,封砚辞居然移开了与她对视的目光,不再看她。 显然,发生了什么,他不想说。 而……接下来的情况更失控了。 商景行抱着阮溪耍起了酒疯,一边哭一边掰着手指头控诉,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手乱七八糟地挥舞着,脚下也站不稳,还时不时往旁边趔趄一下。 幸好阮溪力道足够大,勉勉强强能扶得住他,这才没让他摔倒在地。 场面微妙,气氛尴尬,人好奇怪!!! 温棠一头雾水,但也只好先打圆场,让阮溪带着商景行先离开。 一提到离开,刚刚还东倒西歪耍酒疯的男人,不哼了,脚下的步伐也好像稳了一些。 温棠算是发现了。 真的好奇怪……哪哪都不对劲。 关键是,奇怪的还不止商景行一个人。 封砚辞更奇怪。 阮溪和商景行一走,封砚辞就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径直去了楼上书房。 起初,温棠还只当是封砚辞也喝醉了,行为失控。 封砚辞进了书房,将她轻放在休息的沙发上,然后走到书柜最角落的位置,蹲下来开始捣鼓。 温棠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目光不敢从他身上移开半刻,一是担心他醉酒出事,二是她确实好奇,也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大概过了十分钟,封砚辞又突然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过一个空盒子,然后折回书柜前,将柜子底下的东西悉数拿出来,放进了盒子里。 最后,他抱着盒子走到她面前,像是要完成什么无比重要的仪式一般。 那双好看的丹凤眼,此刻被醉意晕染得温润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的深邃疏离,只剩一片澄澈的认真。 他将盒子摆到一旁,单膝跪地,一边从盒子里拿出东西,一边一字一句地对着她开口。 “先看房产,这二十套是海棠一品的房产。还有这个,是城西的独栋别墅,郊区还有两套度假屋,一套靠山一套临河,所有房产的产权证明都在这里,一共二十三套,没有任何抵押,全部是全款购置。” 他把一沓厚厚的房本轻放到她身旁摆好,又拿起盒子里串在一起的车钥匙串,继续道。 “这些是车子钥匙,车子有七辆,日常开的墨蓝色宾利,车库里的保时捷,还有三辆商务车,两辆跑车,全都在车库停着,手续齐全,随时可以过户。” 温棠看着他反常又认真的举动,整个人都懵了。 趁着他又在盒子里翻找东西的间隙,她悄悄给阮溪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信息刚发完,她就看到他又从盒子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文件封面赫然印着宸曜生物的logo。 不等她思索,封砚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是宸曜生物的全部股权证明,我创办这家公司多年,从最初的小团队做到现在生物科技行业的头部企业,目前我个人持股百分之八十七,是绝对控股股东。” “剩下的股份分给了公司创始元老和核心高管,没有任何外部资本控股,公司完全由我说了算。” 话落,他缓缓翻开文件,指着上面的财务报表和经营数据,有条不紊地缓缓道来。 “公司最近三年的营收每年都在翻倍增长,主打两款医美抗衰和生物医药研发产品,市场占有率稳居全国前三。上个月刚拿下了国外的独家代理权。” “还有三个新药项目在临床阶段,一旦上市,市值会再翻三倍。目前公司现金流充足,没有任何负债,所有项目都在稳步推进,运营状况很稳定。” “还有优质开发地皮,一共七处。” “市中心商业地块、城郊康养用地、产业园规划用地,包括现在周氏承建,用作我们婚礼场地的会展中心的那块地皮也在,全部证件齐全,无抵押无贷款,都是我全款持有的不动产。” 说完,像是把能交代的都悉数交代清楚了,他放下手里的文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抬眸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其事: “老婆,以上这些是我在海城的全部资产。” “京城的资产我已经让尹兴去整理了,因为涉及的范围比较广,资产太庞大,所以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整理好。你看看,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只要你问,我都告诉你。”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温棠cpu都快烧干了。 最后在一阵大小脑互搏的挣扎下,她抿了抿唇,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第249章换汤不换药 这话落地的瞬间,封砚辞脸上的神情骤然变得更严肃了。 他松开了握住温棠的手,紧接着,抬起自己的右手,大拇指扣着小拇指,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并拢,掌心向外,认认真真地举起。 “我封砚辞对天发誓,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心里眼里都只有老婆一个人,我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老婆的事,往后也绝不可能做。” 他一板一眼,举着发誓的手纹丝不动。 和平日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容淡定的天之骄子比起来,此刻,更像个急于自证清白的大男孩。 温棠低笑了一声,继续问,“那你这是……喝多了,醉了?” 封砚辞不带犹豫的摇头。 可事实是……胃里一阵翻涌,下一秒就跌跌撞撞冲去了洗手间。 温棠刚想跟过去照料,手机就响了,是阮溪回复的信息。 刚刚她给阮溪发了条信息,意思是要阮溪帮着问问商景行,她们去后花园的那会,他们两人在餐厅到底发生了什么。 阮溪回复的信息有点长,但足够详细。 [棠棠,我刚把商景行那家伙安顿好,套了半天话才把事情问清楚,事先说好,我全跟你说了你可别着急上火啊!] [其实,商景行刚才在餐厅哭哭啼啼耍酒疯全是装的,他压根就没醉透,就是借着醉酒的由头给自己开脱呢!] [在我的v587下,他都交代了,他说,她把你打算去温家老宅找那张小时候合照的那件事告诉了小叔,可又担心直接说,会让你觉得他出卖你,没经过你同意就泄密,担心你对的他信任度大打折扣,以后不愿意跟他交心了。] [所以,他思来想去,就想到靠喝酒装醉当护身符,假意借着酒劲把这事跟小叔说了,就算事后你生气,他也能拿喝多了当借口搪塞,既把事情交代了,又不会得罪你,还能让小叔心里有数,帮着留意温家那边的情况。] [还有还有,就是商景行特意跟小叔说了两套办法,让小叔用来对付你,好让你敞开心扉跟他彻底交心。] [换汤不换药的做法,我感觉和我上次给你出的那两个嗖办法没什么区别。一套硬的,一套软的,全给规划好了,你防着点啊,别被“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吃瓜表情jpg.] 温棠把所有信息看完,好像懂了。 原来封砚辞这么反常,是因为觉得她有事没告诉他,没找他帮忙。 这……可就是冤枉她了。 打算去温家找照片的事,她就没打算瞒着他。 她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契机和他说。 为什么要找一个合适的契机? 因为凭她目前和温家的关系,她只有一个机会去温家。 那个机会就是蔡柔的丧礼。 蔡柔是温建成明媒正娶的正妻,即便生前与温建成情分淡薄,可按着温家根深蒂固的封建老规矩,妻室的牌位终究是要入温家宗祠的,身后事也必须在温家老宅操办。 借着这个机会去温家取照片,对她而言是最合适的契机。 但对封砚辞来说,去温家就不一样了。 蔡柔做的那些事,警方那边出了通报,大家都知道是蔡柔对封砚辞车子动了手脚,导致发生了车祸。这一举动无异于把温家架在了火上烤。 封砚辞不去温家,大家都会认为封砚辞和温家结下了梁子。 就算不用提及酆家,光是凭借一手创办起来的宸曜生物,封砚辞在海城的影响力都已经足够有威慑力。 是得罪封砚辞还是得罪温家,对那些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世家总裁来说,就是一道不用纠结的单选题。 而,如果封砚辞陪她一同去了温家,参加了蔡柔的丧礼,那在外界的人看来,就意味着封砚辞和温家达成了和解。 封砚辞为了她,或许会愿意这样做,但她作为她的妻子也同样想为他考虑,不想他因为她而去委屈自己。 所以,她原本是打算晚上单独和他好好说这件事的。 没想到中间闹了乌龙。 如果没猜错,刚才这出“资产硬菜”,就是那两个办法里的硬招。 那软的办法会是什么样的? 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温棠的心境变了,刚刚还有的担心,此刻烟消云散。心头反而涌起了几分好奇,甚至还带着几分期待。 想到这,温棠起身,倒了一杯温水。 她走到洗手间门口,刚抬手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封砚辞扶着门框,额前碎发沾着水汽,脸颊红晕未散,接过温水一饮而尽后,不由分说,扣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就往卧室衣帽间走。 衣帽间灯光清亮,满柜高定服饰打理得一丝不苟。 封砚辞揽住她的腰站在衣柜前,耳根泛红,启唇:“你挑,挑你觉得好看的,我穿。” 温棠:“???” 所以……那招软的,就是要演美男计? 可这些衬衫长的不都一样? 不是黑的就是白的,不是白的就是灰的…… 哦,不对,下面还有几件深蓝色的。 温棠憋着笑,顺着他的意抬手在衬衫区一一翻揽,指尖划过衣衫,故作思索道:“这件太板正,不合适,这件颜色太深,也不行……” 她慢悠悠挑拣着,封砚辞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旁候着。 最后温棠手一顿,掠过他的男装区,径直揽过一旁柜子里挂着的,自己的酒红色真丝吊带睡裙,拎着裙角转身,眉眼带笑看向他,“要不,你穿这个?” 封砚辞的目光落在那片轻薄的真丝上,愣了怔怔了愣,喉结滚了滚,本来就泛红的耳尖……更红了,好一会都没作出回应。 就在温棠打算不逗他了的时候,他居然开口了。 “等我一下。” 话落人走,温棠还没反应,人就已经不见踪影。 约莫过了十分钟,才出现。 封砚辞阔步走了进来,全然一副老实人豁出去了的样子,两眼一闭又一睁,取下来那条红色吊带真丝睡裙:“老婆挑的,也不是不可以。” 话出口的瞬间,空气里飘来了一股很醇厚的红酒香。 温棠想到什么,凑近闻了闻,下意识抬手指了一下门口的方向,“你刚刚…是去喝酒了?” 这算什么?算……喝酒壮胆? 而…他……真打算穿这件吊带? 温棠朝着封砚辞投去了一道赤裸裸的目光。 封砚辞沉默不语,没说话,但他接下来的行为却代替他给出了回答。 第250章酒壮怂人胆 封砚辞垂下来的眸色,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澄澈,声线也染上两份低磁的哑:“哄老婆,不丢人。” 话落的同时,他抬起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颗一颗解开了黑色衬衫的扣子。 块块分明的腹肌袒露出来,遒劲的腰线顺着往下没入西裤裤腰,禁欲感里裹着藏不住的侵略性。 温棠靠在柜边,双臂环胸,眼底笑意难掩:“真要穿?封总,你可看清楚了…这可是我的睡裙。” 封砚辞垂眸看了一眼那条裙子,又抬眼看向她,醉意漫在眸底,褪去了所有的清冷疏离,只剩一股子执拗的认真。 他没应声,大步上前扣住了她的腰,力径直将人带进了怀里。 不等温棠做出反应,下一秒,他低头埋进了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混着酒气从她脖颈肌肤扫过,激到她鸡皮疙瘩四起。 紧接着,他又像只大型犬似的朝着她蹭了蹭。 “老婆不相信我?” 他闷闷开口,声音裹着鼻音,委屈得不行。 温棠一愣,刚要开口,就见他又抬手,依旧是方才发誓的手势,大拇指扣着小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掌心向外,举得郑重其事。 “我再发誓一次,我这辈子真的只疼老婆一个,别人看都不看,话都不说,就守着你一个。” 说完,他又轻晃了晃她的腰,视线灼热的要命,“老婆,信我,好不好?” 这态度……这语气…… 是在和她撒娇? 封砚辞会撒娇? 温棠腰往后撑,手肘抵住他的胸膛,拉开一点距离后,看到他的脸和脖颈晕染的更红了,眼神也有些不是很聚焦,“你……这是酒劲上来了?” “不可能,我酒量很好。”封砚辞将人搂紧,“一瓶红酒而已,怎么可能会醉,老婆…你信不信我?” 刚刚还不敢确定,现在完全可以肯定了。 他那会下去就是去喝酒壮胆了。 快酒醉人,还喝了一瓶。 这是……真醉了。 温棠扶额,只好先哄着,“信,我信。” 得到应允,封砚辞才慢吞吞放下手,松开怀里的人儿,视线又落回到那件睡裙上,像是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抓起就往自己身上比划。 宽大的裙身落在他挺拔身形上,短得堪堪遮到大腿,纤细的吊带根本挂不住宽阔肩头,刚一搭上就往下滑。 他也不恼,就这么松松垮垮披着,抬眼望她,眼神认真又懵懂:“好看吗?老婆挑的。” 救命……这是什么神仙场面? 好割裂。 温棠差点笑出声,刚要打趣,就又被他扣住后颈带近。 “只爱老婆。”他哑着嗓子在她腰上捏了一把,热的唇擦过她颈侧,带着酒意的软齿轻轻蹭了蹭。 引得温棠一阵轻颤,下意识就往他怀里缩,唇瓣不经意擦过来他的下巴。 封砚辞眸色骤然一沉,仰头靠在柜板上,垂眸瞧她,醉意翻涌:“故意的?” 温棠眨了眨眼:“什么故意的?”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酒后脑子转得慢,话题却跳跃的很快,“亲我。” 温棠摇头就拒绝:“不要。” 平日里从不会强人所难的男人,此刻借着酒劲耍起了赖,蹙起的眉头表抗议,上下碰撞的唇瓣在倔强,“说要,不然我就抱着你不放,一晚上都不放。” 温棠失笑顺从:“好,要。” “自己亲。” 他靠在柜边,酒红色睡裙肩带松垮滑落半边肩头,平日里的凌厉尽数化为纵容。 温棠主动凑上去,刚触到他的唇,就被他反手扣紧腰肢,深深吻了下来。 红酒的醇香在唇齿间蔓延,没一会,他就从被动渐渐转为主导,掌心扣着她的脖颈,指腹摩挲,湿润的吻沿着落下,细细密密的吻着吸允着…… 温棠被吻得发软,伸手抵在他肩头,手却突然被他抓住,按在自己心口。 “摸这里。”他哑声开口,眼底满是执拗,“只装着老婆,没有别人。” 似是怕她不信,他抱着她开始碎碎念,头在颈窝蹭来蹭去,“商景行说,你不信任我,是我没给你安全感所以你有事才不和我说……老婆…是我不好。” 醉意显然愈发地上头,甚至脚步虚浮,封砚辞抱着她,身子都开始微微发晃。 温棠担心他重心不稳摔倒,顺势借着力把他往床那儿带。 一边带,一边又赶紧将想借蔡柔丧礼去温家找合照,又不想他为难的心思,一五一十说的清清楚楚。 封砚辞安安静静听完了,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他忽然低头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眼底亮得得意,抱着她原地转了一圈。 脚步虚浮,动作弧度却一点也没收着,松垮的睡裙随着动作晃动。 “老婆是为我考虑?”他自顾自地点头,下巴抵在她发顶,“答应我,以后有事我必须得是第一个知道。” 说着,他松开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睡裙,又认真望向她:“这件真的好看?只要老婆开心,我可以一直穿。” 温棠忍笑不语,伸手想帮他拿下肩头上的肩带。 结果……却不小心掉进了狼口里。 他扣着她腰肢的那只手,微微一收,她就又落进了他的怀里。 他低头和她额头相抵,目光迷离而涣散的盯着她沟壑的地方…… 然后,空气也跟着停滞了。 相抵的额头像是抹了润|滑剂,顺着她的鼻梁丝滑而下,平日里薄情的那张嘴,此刻借着醉意,肆意寻欢,纵享满园春色。 温棠身体骤然绷紧,心口加速狂跳。 都说酒壮怂人胆,但……这酒劲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流连地亲吻了一会,他继而上移,又去吻她的脖颈和耳根,他咬住她耳垂,湿热的鼻息洒在她颈窝。 温棠被那阵痒意弄得酥麻难耐,鼻腔里不受控地发出细微的鼻音。 封砚辞喘息浓重,那双冷白禁欲的手也没歇着,一只深深揉入了她的发丝,另一只手揉弄着她的腰肢……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温棠平稳的气息,逐渐开始凌乱。 她,好像也跟着醉了,杏眼迷离,腰肢直往他身上蹭,手从胸口到腹肌…… 再接着,城墙彻底失守…… 第251章色|诱比攻心会更容易 昏黄的灯光映射着一室旖旎,几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缠在枕间,晕开了一片温热暧昧的气息。 最终,清风吹过了麦田,流水越过了青石,耳边传来了经久不息的回响…… 这么折腾一通下来,温棠身心俱疲,窝在封砚辞温热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不知不觉的,她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刚一睡着,睡着的封砚辞醒了,甚至不止醒了。 那双醉酒迷离的眸子缓缓睁开,清明得像淬了夜的寒星,映着床头暖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其实,他没有醉,最多只算微醺。 刚刚之所以借着酒劲耍赖,是因为他想探探她的那堵心墙有多厚。 怀里的人儿睡得安稳,眉头全然舒展,唇角还凝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抬手,拨开她贴在额角的汗湿碎发,指尖顺着她柔和的眉骨慢慢滑下,描摹过挺翘的鼻梁,最后从她微抿的软唇上摩挲而过。 兴许是痒意难耐,温棠动了动,抬手挠了挠脸,然后侧着的睡姿变成了仰躺,又睡了过去。 封砚辞的动作顿住,手臂将她更紧地揽在怀里,让她贴着自己的心跳,可眼底却漫开了一丝愁绪。 他无比清楚,刚才的缱绻,刚才的撒娇耍赖,不过是暂时撬开了她的心房一角。 她会哄着醉酒的他,会和他亲近,但也会始终拿捏着分寸。 就像打算去温家老宅参加蔡柔的事,她满心都是为他考虑,怕他为难,怕他受牵扯,却独独没想过依赖他。 他们是闪婚,领证至今,她待他温和有礼,甚至称得上相敬如宾,却少了几分爱人之间该有的肆意与依赖。 她从不会理所当然地向他索要什么,也从不会毫无顾忌地将所有心事摊开在他面前,就连一件为他着想的事,也觉得要找个“合适的契机”才好说。 兔子还是那只兔子,时而温顺时而急躁,时而内敛时而外向,只有逼急了才会咬人。 他和她的这段夫妻关系里,她言行不一,说好的图权借势,可她却又总是在顾虑他。 这份小心翼翼的体谅,在他看来,就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明明开始的时候答应和她闪婚只是想着能名正言顺的护她周全,可处着处着就贪心了。 他要的从不是她的周全考虑,不是她的相敬如宾,而是她能放下所有顾虑,把他当作最坚实的依靠,是遇事第一时间想到他,是会任性,会撒娇,会毫无保留地将心事说与他听。 他希望她,把他放心上。 总不能逼的他真的采纳商景行的馊主意。 商景行说,爱和性是分不开的,在没有找到好的感情催化剂之前,不如睡服她。 只要情况不对,就做。 色|诱比攻心会更容易。 可封砚辞觉得这个办法行不通。 他担心自己“需求”过大,会让温棠误以为他是变态。 路漫漫其修远兮…… 要让她彻底放下防备,真正将他放进心里,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封砚辞辗转难眠。 温棠一夜无梦。 她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暖金色的光线从纱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她眼睫上,刺得她下意识偏头躲开。 身体醒了,人却没醒,她没有要起床的意思,整个人往柔软的枕窝里埋了埋,换了个姿势打算接着睡。 可过了会,主观意识终究是没斗争过身体机能,姿势左换右换,就是睡不着了。 脑子慢慢清醒,想起什么,她抬手往旁边摸去,没摸着人。 封砚辞呢? 她揉了揉惺忪的眸子,缓缓睁开眼,又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看到旁边确实是空的,没人。 她手撑着床,靠着床头坐起,先往浴室的方向望了一眼,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声响,显然没有人。 目光收回之际,床尾那抹惹眼的红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是昨晚封砚辞套过的那件真丝吊带,正很随意地搭放在矮凳上,格外醒目。 所以……他是先起床了吗? 她皱了一下眉头,想起自己昨晚睡得太沉,不由得心一惊。 还是说……她睡着后,昨晚他又起来耍酒疯睡在哪个角落里了? 醉酒的行为难控又难评。 “……” 温棠一个激灵,睡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脸都顾不上洗,掀开被子下床就往外跑,趿着拖鞋匆匆跑下楼梯。 隐约听见餐厅方向传来细细碎碎的动静,她闻声而去。 刚走到餐厅,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封砚辞已经换过了衣服,不是邋遢的酒鬼,而是霸道总裁。 他今天穿了一件墨蓝色的真丝衬衫,衬衫领口开着两颗扣子,袖口微微挽起,手里端着一盘刚做好的三明治。 再顺着往下看,衣摆规整地束进了黑色小脚西裤里,腰间的皮带泛着高奢的金属光泽,衬得他腰腹线条利落挺括。 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清冷矜贵的气质。 这不是封砚辞第一次做饭,但温棠发现了,这是封砚辞第一次做饭没系围裙。 他今天的打扮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但又看起来不一样。 怎么说呢,就好比平常的形象近乎完美,一百分的形象可以给九十九分。 但今天,一百分完全可以给满分。 一丝不苟的形象,真的连头发丝都精致的发光。 要不是说话的声音响起,温棠看得都差点入了神。 “醒了?” 封砚辞踱步走过来,将手上端着的三明治放在了餐桌上。 “嗯。”温棠点了一下头,想到他昨晚醉酒,又问:“你昨晚喝多了,怎么还起这么早?” 封砚辞走过来给她拉开了餐椅,“被吵醒了,先坐下吃早餐,三明治里给你加了你爱吃的芝士。” 温棠在他拉开的椅子那坐下,说了句谢谢。 她以为是自己睡不大好,把他吵醒了,又下意识解释,“我睡觉喜欢蜷着睡,腿有时候确实不怎么老实,抱歉。” “不是你吵的。”封砚辞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是商景行一大早催命。” 催命? 温棠没理解意思。 这是毒舌属性又触发了? 还是说……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第252章一举两得 温棠一边思索着,一边端起封砚辞刚递过来的牛奶抿了一口。 刚想去拿三明治,封砚辞就已经将三明治推到了她面前。 今天的厚切吐司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脆,内里松软,整片铺满了切达芝士,芝麻菜铺底,叠上几片咸香的培根,培根上面还有一片西红柿,再添一个溏心蛋。 层次分明,口感丰富。 除了三明治,其他的几样早餐也不错。 鳕鱼煎得很香,白灼虾的口感也刚刚好。 都很好吃,他的厨艺把她的胃养得很好。 但他看上去似乎没什么胃口,面前的早餐没动几口,大多数时间都靠在对面椅子上,看着她吃。 看上去,是真有事。 并且那件事…好像还和她有关。 温棠吃完,拿过一旁温着的毛巾擦了一下手,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封砚辞静了一秒。 这么快就发现了。 他表现得很明显吗? 不过,他确实有话要说。 两个小时前,他接了一通电话,是商景行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不等他说话,对面就是一顿输出。 “怎么样,我给你支的招好不好使?” 明明是问他,电话那头的人却又自问自答。 “好不好使都别怪我,我也挺难的,一边是兄弟一边是旧爱,很难平衡。所以基于重色轻友的基理,很抱歉,我把你卖了,但我也确实是被逼的。” “小祖宗对我实在是太熟悉了,一开始上车还好,但一到家就识破了我是装醉,被逼刑了,我只好把你要拿下温棠的事一五一十招了,我听见她给温棠发了信息。” “为了聊表歉意,你看我一大早就带着好机会来负荆请罪了。” “那个很知名的姚导姚谦,你知道吧,内娱综艺之父,但凡是他主导的综艺,十部有八部都是圈子的天花板,他最近新开了一档恋综叫什么《心跳不打烊》,目前还处于筹备阶段,你困惑的问题,这档综艺可以帮你解开。” 封砚辞听到商景行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想要挂电话了。 但商景行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又赶紧给出了说服他的理由。 “你不是愁温棠心里有堵墙,遇事总想着自己扛,不依赖你吗?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我已经替你了解过了,这档恋综是直播的形式,摄像头会全程跟着。节目组会设计各种双人任务,爬山做饭,手工协作,很多两人磨合,依赖彼此的环节。” “镜头下,你有的是机会表现,要让她习惯身边有你,习惯遇事找你,这是沉浸式攻心,不比你瞎琢磨强?” “再说了,你们一个日理万机,一个忙着设计,平常三点一线,哪里有什么互动的机会?” “兄弟给你吃颗定心丸,姚谦那边我已经谈好了,这节目一共也就拍七天,真要参加也不耽误事。拍摄场地也可以尽量往海城本地安排。” 封砚辞把商景行说的,拣了一些重点的和温棠说,顺便加了两句自己的想法。 温棠也听懂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想问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参加那综艺?” 温棠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一个连采访都不想上的人,会想去录什么综艺? 她只当是自己会错意了。 可下一秒,对面的男人却点了一下头。 “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才承认了,他真的想要她陪他去参加恋综? 参加恋综的目的是什么? 温棠的目光落在封砚辞身上,手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毛巾。 不为名声,不需人设,更不缺钱…好端端,他为什么会想要去参加恋综? 封砚辞被她盯着,见她一会皱眉,一会懊恼,一副确定不是在开玩笑么的神情。 她……这是在对他有顾虑? “我是什么很拿不出手的老公吗?”封砚辞少有的嘴比脑子快。 温棠:“……” 这题要怎么解? 他拿不出手吗? 他可太拿得出手了好吧。 不论是在海城,还是在京城,他都是站在金字塔尖尖上的成功人士。 有权有势,有钱有颜,反正就是哪哪都好。 真要是和他一同曝光在众人的视野下,倒是她自愧不如不能与之媲美。 她还在心里腹诽,手机突然响了。 candy小分队的群聊里恰好在这时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开头的是阮溪。 [@棠棠棠棠听说你要去参加恋综?狗头jpg.] 这一条信息把其他的两人也炸了出来。 苏冉:[哪档恋综啊,是真人秀吗?吃瓜jpg.] 吴念:[!!!棠姐居然要上恋综?是姚谦导的那档《心跳不打烊》吗?我昨天刚刷到筹备消息!] 阮溪:[宾果!就是这档!咱小叔为了追妻也是拼了,直接拿下真夫妻常驻位?] 苏冉:[我勒个豆!真夫妻上恋综?这波直接杀疯了啊!棠姐你和封总这是要公费谈恋爱?] 吴念:[慕了慕了,姚导的综艺质感绝了,到时候镜头里全是棠姐和封总的甜蜜日常,顺带还能给咱婚服系列铺垫铺垫,这波血赚啊!] 阮溪:[那必须的!我和商景行已经内定飞行嘉宾了,到时候咱candy小分队全员出镜,主打一个陪伴式嗑糖!] 苏冉:[啊啊啊求带!我想当背景板蹭镜头!棠姐你快说说,节目组有没有设计什么心动任务?比如一起做手工、露营做饭之类的,想想就甜!] 温棠:[还没敲定,只是初步聊了下,我还在考虑] 阮溪:[考虑啥啊!机不可失!你想啊,一边能和小叔培养感情,一边还能顺势给咱婚服预热一下,送上门的一举两得啊!] 吴念:[阮溪姐说得对!而且就拍七天,还全在海城,完全不耽误婚服制作,我这边工艺对接都能提前排好,绝对不拖后腿!] 苏冉:[棠姐冲!到时候我给你当专属造型师,把你打扮得美美的,和封总在镜头里杀疯全场,让全网都羡慕咱棠姐的神仙爱情!] 阮溪:[附议!而且我已经打探好了,节目组还能去咱工作室拍素材,相信我,到时候把婚服的制作过程剪进去,这波宣传直接拉满,比开十场发布会都管用!] 这条信息后面,紧跟着一条语音。 温棠余光扫到,手比脑子快,下意识就点了上去 下一秒,手机听筒里突然传来阮溪咋咋呼呼的声音: “再说了谁不想看高冷霸总在线装温柔啊,你不是说小叔嘴很毒,我觉得有必要未雨绸缪一下,冉冉上次不是推荐了一本什么《别让不会说话毁了你一生》的书,棠棠,你趁早去给小叔买来看看!” 温棠一听不对,手忙脚乱地想去关掉,可不等她操作,语音就已经放完了。 她僵在原地,手指还停在手机屏幕上,试探性地抬头朝着对面瞄去。 结果,一抬眸就与封砚辞灼热的目光正对上…… 第253章本就是无解的题 封砚辞若有所思地盯了她几秒:“你真觉得我嘴毒?” 温棠想说不是毒,是很毒。 实在不是她“同阮溪合污”对他有偏见。 她还记得领证那天,她感谢他的安排周到,结果他来了一句——“不谢,我活该的。” 这可不就是嘴毒实锤嘛。 当然,他嘴毒这件事也不绝对。 好好说话的时候还是很讨喜的。 所以,倒也不是非说他嘴很毒不可。 “我不是,我没有。”温棠下意识否认。 “是也没关系。”封砚辞似是对自己也有很清楚的认知,给出的态度很坦然,“我可以改。” 他说他可以改。 温棠顿了顿,显然意外了一下。 她是幼时被亲生父母遗弃,两度被领养家庭伤害的小孩,从小活在小心翼翼的讨好里,她习惯了所有的温暖都转瞬即逝,习惯了付出所有才能换一丝立足之地。 当初是她带着满身泥泞,捧着婚前协议,主动找到封砚辞,只求能抓住他这棵大树,要一个能让她逆天改命的机会。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得到他的偏爱,更没想过,他甚至会愿意为了她,去做出什么改变。 封砚辞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变化,没有继续再聊这个话题,转而岔之,道:“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嗯?” 话题跳跃得太快,温棠脑回路没跟上,但看到封砚辞神色有些索然,她又很快回想了起来。 “哦,你说那个啊,我没有觉得你拿不出手的意思,我只是好奇,好端端的,你为什么会想要参加恋综?” 他这种出身显赫又淡薄名利的天之骄子,为什么会对一个恋综感兴趣。 这个问题,温棠的心里其实并非不是完全没有答案。 只是那个答案刚冒尖,就被她的清醒理智给掐掉了。 从闪婚到现在,她很清楚封砚辞对她的感情。 他问过很多次,一开始是问他喜不喜欢他,后来是问有没有多喜欢他一点,直到她承认对他喜欢是百分百的。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然后又再一点一点确认她的心意。 他对她的喜欢,一直都很拿得出手。 不问缘由的兜底,挺身而出的相护,蓄谋已久的喜欢…… 从来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热烈又坚定,从始至终,从未改变。 但她不一样,她能确认的是,她享受这份喜欢,也努力的在回馈这份喜欢。 可情绪上头的时候,她还是会自我反复怀疑,自己真的配得上这份盛大又浓烈的喜欢吗? 配得上吗? 她想找到解开这个问题的方法。 可翻遍了所有能找的书页,偏偏这一页空无一字。 她的成长历程早就注定了,她学不会坦然接受别人的好,学不会相信自己值得被坚定选择。 这道题,于她而言,本就是无解。 面对一只,一遇到不确定因素,就想要缩进壳里的乌龟,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蹲在它的壳边。 然后,一遍又一遍告诉它:我不会走,我会一直等你出来。只要你出来,就会发现我一直都在。 这需要一种超乎寻常的耐心。 巧了,封砚辞正有这样的耐心。 他的回答很直接:“因为你。” 温棠抿着唇,睫毛轻轻抖了一下,“因为我?” 封砚辞点头:“嗯,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夫妻。” “最顶级的夫妻关系,是合起伙来对付世界,而不是关起门来为难彼此,这个观点你认同不认同?” “认同。” “那是不是发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 “嗯。” “我觉得我们夫妻之间相处有问题,时间少,机会少。” 她和他的相处有问题吗? 温棠不觉得。 但她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想参加恋综,是想借着更多的相处时间和机会,从而解决他们之间相处的问题。 封砚辞还在继续输出:“记不记得我们领证之前签的婚前协议?” 温棠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提到了协议的事,但还是点头接了他的话,“记得。” “协议上第四条,婚姻存续期间夫妻性生活须得正常,最少一星期一次。按照我们最近的同房频率,我违约了。” 温棠:“……” 一本正经的探讨脸红心跳的问题…这……对吗? 封砚辞眼前只有开解老婆的决心。 “为表诚意,我更改一下第三条作为违约补偿。” 第三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财务独立,婚前财产以及婚后财产均为各自所得。 “你的是你的,我的依旧是你的。” “你不要忘记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我的初心,你说你想图权借势。 “我答应为你兜底,就是因为欣赏你的野心,你不必怀疑自己,你可以大胆利用我的人脉和资源,你可以踩着我的肩膀看世界。” “这一切都归咎我心甘情愿,你又何必亏欠?” 想解决夫妻之间相处的问题,是封砚辞能出的第一个原因。 为什么说是第一个? 因为除了想解决夫妻之间相处的问题之外,还有一个其他的原因。 不过,那个原因目前还只是猜测,等得到验证后,他也会和她说。 温棠听着他的话,突然发觉无名指上的婚戒好像有了温度,那种温度不烫手,但灼心。 他……好像,又一次成功地将她剖析了。 面对好的安排,她没有拒绝的理由,更没有拒绝的必要。 参加恋综的事就此拍板。 综艺录制的时间是在一个星期后。 接下来的两天,恢复了三点一线。 温棠在工作室忙婚服制作的事情。 封砚辞也在宸曜生物处理一些堆积的工作。 虽然很忙,但很充实,不仅充实,还很欢愉。 因为,有解疲的良药。 女人的第六感,向来都很准。 温棠发现,从她答应了封砚辞一起参加恋综后,接下来的两天,他整个人都变的很奇怪。 嗯……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好比一只求偶期的花孔雀,走路都忍不住展开尾巴对着你晃一晃,就怕你看不见他开屏有多好看。 原本他在家大多都是穿舒适的家居服,这两天倒好,打扮得哪哪都精致。 再接着就是,这两天他给她发了不少照片。 第254章剑拔弩张 有偷拍蛐蛐他的下属视频,有桌上的咖啡,路边的光影,天边的夕阳,傍晚的车流,还有窗前一览无余的万家灯火…… 她回一句,他能顺着多说好几句,偶尔还夹带一句土味情话。 虽然吐到掉牙,但偏偏,她还每次都正中他下怀。 比如,昨天午休时发来的。 [给我发个红包。] [?] [在我心里住了这么久,不用交房租吗?] 又比如,刚刚发来的。 [孔子孟子老子,你知道你适合当什么子吗?] [什么?] [我的妻子。] 反正这两天,只要她的手机一响,十有八九就是封砚辞发来的信息。 这种平淡安稳的欢喜,比起轰轰烈烈的惊喜,更让她觉得舒心。 只是,这样的舒心,只过了三天。 第四天忙完工作,回海棠一品的路上,她收到了温建辉的信息。 温建辉在信息里说,蔡柔的后事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会在明天入祠。 兴许是担心她不去,信息后面还跟着一句,会让温明昊当着温家列祖列宗的面和她道歉。 至于这份所谓的道歉含金量有多高,温棠懒得去猜,也没打算去猜。 — 入祠的时间是上午九点。 温棠和封砚辞第二天提前了半个小时过去,是八点半到的温家。 刘叔迎着他们往祠堂的方向走。 还没走到祠堂,远远地就听见了一道呵斥的声音。 “温建辉,你不用在这和稀泥,今天这祠堂,我不会让我女儿进!” 温棠和封砚辞脚步微顿。 刘叔面露难色,压着声音解释:“封先生,温小姐,是蔡家二老,天不亮就过来了,先生劝了快一个钟头,愣是劝不住。” 循声走近,祠堂前的丹陛石旁,气氛剑拔弩张。 蔡父拄着乌木拐杖,脸色沉得像结了冰,拐杖尖一下下狠狠戳着石面。 蔡母站在他身侧,眼眶红肿得几乎睁不开,鬓边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却挺着僵直的脊背,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剜着面前的温建辉。 扫过廊下站着的温建成时,那眼神里的怨怼几乎要溢出来。 温建辉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袖口微微挽起,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眉宇间满是疲惫,还在耐着性子低声劝:“叔,婶,蔡柔是温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是念念的母亲,按温家的规矩,入祠是本分,也是给她留个名分,让她走得安稳。” “名分?安稳?” 蔡母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浓浓的悲凉和嘲讽,听得人心里发酸。 “我女儿嫁进温家二十多年,你倒说说,她在这温家,哪一天过得安稳?哪一分名分,是实打实落在她身上的?” 她往前跨了一步,手指直直指向廊下的温建成,声音陡然拔高:“温建成,来,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女儿嫁给你,恪守本分,替你操持家事,把念念从小养到大,半点差池都没有,你呢?你是怎么对她的?” “她去年查出心口疼,想让你陪她去趟医院,你说你忙工作。她夜里睡不着,想和你说句话你倒头就睡,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是个懂事的性子,这么多年一直都报喜不报忧怕,但你以为这些事我就不知道吗?” “我和他爸是老了,不是傻了。” 蔡母的声音带着哭腔,胸口剧烈起伏。 “她在这深宅里熬,熬白了头发,熬垮了身体,到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你倒好,现在想把她塞进温家祠堂,让她死后还守着你这薄情寡义的人,守着这冷冰冰的温家?你配吗?” 温建成站在廊下,一身黑色正装穿得邋里邋遢,衣服上的褶子堆起,看着像是有过争执。 大庭广众之下,被蔡母训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闭口不言。 蔡父见他不吭声,又郑重其事地敲了敲拐杖,“建辉,我知道你是大哥,你要顾全温家的脸面,但入祠这事,没得商量。” “柔儿是我们蔡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我不是温家的附属品,更不是他温建成的垫脚石!我就这么一个姑娘,她这辈子在温家受的苦够多了,死后我们不能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我蔡家之女不入温家之祠,这事由不得你们!” 蔡父说完,抬眼,又怒看向温建成。 “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让我把柔儿的牌位带回蔡家。我们蔡家的女儿,我们自己疼,自己供,温家的什么名分我们蔡家不稀得要!” 温建成喉结滚了又滚,终于憋出了一句话:“爸,妈,过去的事……是我不对,但柔儿终究是温家的人,入祠是理所应当的,这也是为了念念……” “为了念念?”蔡母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不屑,“你提念念?你配吗?这些年你管过念念几次?柔儿一个人把念念拉扯大,教她读书,教她做人,你除了给钱,还做过什么?现在拿念念当借口,你不觉得丢人吗?” “我告诉你温建成,” 蔡母往前又逼了一步,目光死死锁着他。 “今天不让我们把柔儿的牌位和骨灰带走,你们什么事也别做,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就陪你们就这么耗着,我倒要让温家的列祖列宗看看,你们温家是怎么欺负人的,看看你这个当丈夫的,有多么薄情寡义!” 说完,蔡母又扫了一眼温建辉,用意已经很明显了,温家大家族是他在做主,在催他拿主意。 温建辉也领会到了,但他没有当机立断。 一边是蔡家二老的执拗和悲愤,一边是温家的族规和脸面,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反倒再看温建成那副躲躲闪闪,一言不发的模样,只觉得心力交瘁。 祠堂门口的族中长辈们面面相觑,想说句圆场的话,却被那股鱼死网破的气势逼得不敢作声。 温念站在祠堂门内的阴影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微微发颤,头埋得很低,看不清神情。 温明昊也在,站在最做左边的柱子旁,身子倚靠着柱子,嘴里叼着根竹签,一副流里流气的二世祖模样。 温棠的目光扫了一大圈下来,都没有看见杨芸。 按理来说,这样的场合,不论是出于温建辉的压迫,还是出于杨芸自身的素养,她都不会缺席。 除非…… 第255章大不了耗死一辈子 除非出现了什么不可抗因素。 温棠还在思索会是哪一种不可抗因素的时候,突然发现刘叔的目光时不时地就瞄她两眼。 像是…… “刘叔,您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刘叔扶了扶耳廓上架着的老花镜,欲言又止。 他确实有话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他想,温棠的心思向来敏锐,肯定也发现了杨芸不在。 甚至她也一定在好奇杨芸为什么会不在? 为什么不在? 这事,得从网上曝出组队离婚热搜那件事说起。 杨芸那天从警局回来后,温建辉就和她提出了离婚,并且在当天就派律师拟好了离婚协议。 协议上的具体内容刘叔不清楚,但他意外撞见了两人争执,听见了对话。 “温建辉,你欺人太甚!你居然还想要我净身出户?这么多年的夫妻,你就这么绝情?” 客厅里空旷得很,她的声音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温建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语气淡漠疏离:“绝情?比起你做的那些事,我已经够仁慈了。” “仁慈?” 杨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眼底满是疯狂,“你跟我谈仁慈?温建辉,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配吗?我在温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对外维持温家太太的体面,到头来你就给我这么一个结果?” “做牛做马?” 温建辉抬眼,眸中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猛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四溅而起。 “你也配说这话?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在温家,除了纵容温明昊那个逆子胡作非为,除了帮他瞒东瞒西,替他收拾烂摊子,你还做过什么正事?” “当年明昊走丢,你骗了我十几年,让我一直以为是意外,到头来却是你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的私事,把孩子害成那样!后来明昊长大,你一味溺爱包庇,他和林倩倩私通,你知情不报,甚至还想帮他遮掩,搅得温家鸡犬不宁,如今他惹上拐卖的官司,身败名裂,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你!” 温建辉积攒了多年的不满与愤怒,彻底爆发。 “你不仅毁了他,还毁了温家的名声,现在还想分温家的财产?杨芸,你做梦!我没追究你这些年的罪责,已经是看在夫妻一场的最后情分,你别得寸进尺。” “我毁了他?” 杨芸被彻底激怒,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开始歇斯底里地反击,疯狂地撕扯着温建辉的遮羞布,“温建辉,你少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你是父亲,你管过明昊一天吗?你眼里只有温家的产业,只有你的面子,从小到大,你陪过他几次?他缺爱缺安全感,变得偏执极端,难道你就没有责任?” “还有你自己,你敢说你一身干净?这些年你在外面的风流事,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了你的生意,为了你的利益,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反倒来指责我?” 杨芸越说越激动,面目狰狞,完全没了往日的端庄模样,她指着温建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伪君子!出事了就想撇清关系,想把我和明昊当成弃子,我告诉你,不可能!” 温建辉被揭了短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蔑视着杨。 “泼妇骂街,毫无体面可言。我懒得跟你废话,这协议,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我会走法律程序,到时候你只会更难堪。” “法律程序?”杨芸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温建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狠戾,“温建辉,你想甩开我,没那么容易!你想净身出户赶我走,想和我撇得一干二净,我偏不如你的意!” “这离婚协议,我死都不会签!” “你不是想及时止损吗?不是想明哲保身吗?我告诉你,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不信你试试看,大不了,我就陪你这样耗死一辈子!” 温建辉指着杨芸,手抖气喘:“你简直不可理喻。” “……” 两人的第一次离婚洽谈,以决裂收尾。 大概过了两天,又吵上了。 也是巧,碰巧又被刘叔撞见了。 只是,当时两人争吵的地方是在后院的花园,他当时所在的位置距那儿有一段距离。 周围都是一些矮科类的植物花卉,没有利于遮挡的掩体,所以他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只能看到场面争执得很凶。 吵到最后,杨芸跪在了温建辉面前,但温建辉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而当天下午,两人做离婚登记的消息就传了出去,也因此有了网络上的离婚热搜。 刘叔也是后来听家里佣人嚼舌根才知道,杨芸松了口,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至于两天之内,她的态度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转,没人知道。 但是刘叔可以肯定,这里面有蹊跷。 因为当天晚上,他又撞见了对话的一幕。 这次的对话与前两次都不同,没有争执,没有决裂,只有杨芸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偏偏,就是这样的自言自语,把刘叔吓到了。 杨芸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披头散发地抱着她和蔡柔年轻时候的合照进了蔡柔以前住的房间。 一会笑,一会哭,一会神采奕奕自言自语,一会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到了最后,她居然开始磕头撞地,甚至撕咬自己。 任凭谁去阻止都无济于事。 温建辉知道了这件事,担心闹出人命,直接吩咐家里的佣人将杨芸四肢都束缚住,关在了房间。 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就过了一个晚上,杨芸突然就老实了。 如果说她之前状态是疯子,那现在就好比如木偶。 除了按时准点的进餐时间,其他时刻杨芸几乎都蜷在阳台窗前的藤椅里,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就这么望着天空发呆。 一开始,刘叔觉得这是杨芸在和温建辉玩什么战术。 直到,他发现吃饭,睡觉,发呆,这三件反复循环的事情,对杨芸而言都不是很顺畅。 饭吃得好好的突然就想吐,觉睡的好好的突然会惊醒,发呆坐久了悄无声息就已经泪流满面。 刘叔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杨芸抑郁了。 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这样的状态,他也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见过。 第256章轻舟已过万重山 那个另外的人,就是当下眼前的人——温棠。 刘叔蒙着脑袋直往前走,走过头了都没有发现。 “刘叔?” 温棠皱眉,喊唤出声。 她刚刚就这么一问,怎么还把人给问出神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看来她的直觉是对的,刘叔真的有话想跟她说。 刘叔听见喊唤,终于回过神来,抬眼看到前面的路,这才发觉自己刚刚分心没注意路,走过头了,连忙点头道歉。 “温小姐,封总,抱歉,是我的失职,请跟我这边来。” 话落,他掉头,括着手开道。 但温棠和封砚辞都没有再要和他走的意思。 温棠停住脚步,一手臂平托,另一手以肘抵腕,指尖轻抵下颌,目光落在刘叔已经鬓白的头发上,若有所思。 “刘叔,如果没记错,按年头,您今年是不是应该要退休了?” 刘叔点头,“是,小姐好记性,春节过完,我就告老还乡了。” 温棠开门见山,“我知道您有话对我说,相信我。” 刘叔思索了片刻,想到什么,最终叹了口气启唇,“小姐还记不记得,温少爷污蔑你偷钱的那一回?” 温棠抵着下颌的指尖骤然收紧,指抬眼看向刘叔的目光微微发怔。 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她在温家无数次委屈里,最锥心的一次,也是她彻底陷入自我怀疑,被抑郁情绪困住的开端。 那时候温明昊刚回来不久,仗着杨芸的满心偏爱,当着满屋子佣人的面栽赃她偷了他的零花钱。 没有证据,没有问询,不论是出于哪一方面,所有人都下意识偏向这位亲生的少爷。 佣人们窃窃私语,眼神里除了揣测就只剩鄙夷。 杨芸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温建辉也没好到哪去,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肯听。 那时候的她,力量太过渺小。 她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一遍又一遍强调,解释,自己没有偷温明昊的钱,但,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幕,温棠依旧如鲠在喉。 刘叔看着她瞬间失了血色的脸颊,声音放轻了些。 “那一天,我站在廊下看得清清楚楚,你被少爷堵在客厅里,被所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相信你的解释。但你却没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嘴唇都咬出了血印,眼睛也红得吓人。” “等所有人都散了,我看见你一个人躲去了后院最偏僻的杂物间里,抱头崩溃痛哭。” “我看着你哭完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得吓人,没有光,没有生气,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墙角,连我喊你,你都听不见。” 温棠记得那间杂物间。 当时,她的状态很不好,不单单是因为被栽赃偷钱那一件事,像那样同样受屈的事之前发生过很多次。 人在消极的时候,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反扑而来。 压垮骆驼的从来都不是最后那一根稻草,是之前累积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冷眼,一次又一次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它们早就在心底堆成了一座喘不过气的大山,只等这么一个缺口,就能把整个人彻底拖进泥泞里。 当时的被栽赃,就是引爆那根导火索的火源。 以至于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那样的状态。 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哪怕小心翼翼,也还想着讨好家人,渴望一丝温暖。 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讷,常常一个人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吃饭的时候,只敢扒拉碗里的白饭,夹菜都要犹豫很久。走路也会贴着墙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陷入了无尽的自我怀疑里,一遍遍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够好,是不是不管自己怎么做,都是多余的那个,甚至她还想过自己的存在会不会就是最大的错误。 夜里她常常失眠,睁着眼睛到天亮,偶尔睡着,也会被一些诋毁的话惊醒,醒来后浑身冷汗,再也不敢合眼。 她不再跟人说话,不再表露情绪,把自己紧紧封闭了起来。 那……是她最为黑暗的一段日子。 只是,好端端的,刘叔为什么会突然跟她提起这个? 温棠不解。 刘叔还在说。 “那阵子,你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很不容易” 说着说着,刘叔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封砚辞,目光里很欣慰。 “不过好在如今,轻舟已过万重山,真希望每一个遇到阴霾的人,都能向你一样完成自我救赎。” “你们在那聊什么?” 刘叔的话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散漫的喊声。 温棠闻声,刚想说是哪个鬼走路没声,回头望过去。 哦,是温明昊那个孤魂野鬼。 刘叔突然提及她的往事,一定是有深意的,尤其最后那句话,不过目前不是寻思的时候。 温棠了然。 想到被污蔑的旧事,再结合昨天温建辉提到的,温明昊会当着温家列祖列宗给她道歉的事…… 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一个侧身,双手攀上封砚辞的肩膀,踮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随即又放软了语气,压低了声音,启唇:“老公。” 突如其来的亲吻,软意绵绵的语气,恰合心意的称呼,正中心口。 要不是听见了后面的话,封砚辞差点就要以为自己最近的攻妻妙招见效了。 “会不会演戏?不会也没关系,等下看我眼色行事。” 温棠朝他疯狂地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看见这一幕。 刘叔奇怪。 野鬼意外。 温野鬼迈着散漫的步子走了过来,开口就是阴阳怪气:“光天化日,原来是搁这调情呢?” 温明昊扫了眼刘叔,看了一眼封砚辞,又目光蔑视温棠,“调情还不忘请观众,你是真不害臊。” 上次封砚辞害他进局子的事,他还没忘。 但凡只要有一个能让温棠不痛快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因为只要温棠不痛快,封砚辞就会不痛快。 他不怕封砚辞,设计拐卖案那么大的事他都能相安无事的出来。 他还怕什么? 八只脚的螃蟹能横着走,他温明昊也一样可以。 温棠本来还在酝酿着要怎么把温明昊惹火,现在看到温明昊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她的演技好像都没有发挥的余地。 不行,绝佳的机会,不能错过。 她,得给自己加戏!!! 第257章栽赃陷害演无辜 “怎么,龌龊心思被我说中,要破防了?长的漂亮确实好使,两腿一张不妨也可以对我试试。” 温明昊见温棠不说话,一边继续语言攻击,一边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开始在她身上游走。 鹅蛋脸线条柔和却不显得寡淡,杏仁眼瞳仁清亮,平日里看着清冷疏离,此刻微微垂着眼,长睫投下一小片阴影,反倒添了几分惹人臆想的柔媚。 温棠很漂亮,那种漂亮是浑然天成的,不需要任何粉黛修饰,比那些精心打扮的名媛要动人心魄的多。 如今看着她站在封砚辞身边,周身气质早已脱胎换骨,那份明艳又清冷的模样,竟让他心里泛起几分龌龊的念头,目光黏腻地落在她的唇上。 可他看着看着,眼前那张清冷的脸庞骤然在眼前放大。 温棠径直朝着他快步走了过来,脚步急促,眉眼间看着像是压着滔天怒火。 这是恼羞成怒了? 温明昊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但温棠速度很快地闪现到了他面前。 他心头一惊,抬手指着温棠,色厉内荏地喝问:“你要干什么?温棠,这里是温家!!!” 他在提醒她别乱来。 温棠像是充耳未闻,抬手就要扇过去。 温明昊看着她抬起的手,以为她是要打他,立刻伸手想要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脸上甚至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狞笑。 不曾想,事情却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来。 温棠抬起的手还没落下,脚下忽然一崴,一声细碎的痛呼从她唇间溢出,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子失去平衡,跌坐在了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温明昊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懵了,压根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状况。 下一秒,跌坐在地上的温棠,拔高了声音,启唇,“温少爷,这就是你所谓的道歉吗?” 温棠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眉头拧成一团,眼眶唰地就红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委屈劲。 欺软怕硬是人的本能,温明昊这样顽劣的人更是把这种卑劣的本能发挥到了极致。 不就是栽赃陷害演无辜嘛?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也会的。 温明昊属实没看懂这是什么情况。 刚刚他明明看到温棠恼羞成怒要打他,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跌坐在地上嚷嚷起来,这是要做什么? 不等他寻思,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的是一道厉声的呵斥。 “混账,你在做什么?” 温明昊一回头,就看到温建辉,温建成还有蔡家那二老都走了过来,后面甚至还跟着一些在张望的宗亲长辈。 恼羞成怒变成委屈巴巴…… 温明昊好像懂了。 合着和他玩这一套呢。 他勾舌顶腮,舔了舔牙,嗤声道:“我没动她,她装的。” 温建辉怒气冲冲。 “装的?她为什么要装?我昨晚和你说的话你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耳边风吗?我和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了多少遍,改过自新好好做人,再怎么样,温棠都是你妹妹,家和万事兴,一家人要好好相处。” 温明昊气笑了,双手插兜,拔高了声音强调道,“我说了我没有动她,是她自己摔的,不信问刘叔,刘叔也在场,他肯定看到了。” 突然被点到的刘叔,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冷淡无温的嗓音插了进来。 “意思我是空气?” 封砚辞两手插兜,踱步走了过来,黑色大衣摆拨到后面,露出里面的中领羊绒衫和收紧的小脚裤,端的是盛气凌人。 温明昊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唇一扯,混不吝地:“对对对,他也在,也看见了。” “我眼睛不像你,没瞎,自然是看见了。” 封砚辞快步走到温棠面前,伸手把人扶起。 温明昊一副清者自清的样子,“听到了吧,我都说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截断。 “你推我老婆,我看到了。” 封砚辞抬眼,视线像淬了冰的刀锋,刮了温明昊一眼,再落回到温棠身上的时候,凌厉变回了疼惜,“摔哪了,我吹吹。” 温明昊蹙眉:“不是,睁眼说瞎话,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她了?” 封砚辞语气凉凉地:“一左一右,两只眼睛。”??? 温明昊脑袋嗡的一声。 合着这是早商量好整他的招? 好好好,好极了。 封砚辞帮温棠,但刘叔是温家的佣人,总不至于胳膊肘往外拐。 温明昊将希望寄托在刘叔身上,看去,“刘叔……你说句话啊。” 刘叔垂着头,不紧不慢地:“我也两只眼睛。” 意思,就是温明昊推了温棠。 温明昊两眼一黑又一黑。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还想要争辩,刘叔抬脚就走,喃喃道:“我去给小姐拿医药箱处理下伤口。” “不是……”温明昊整张脸迅速灰败,摊手无奈,嘴唇嗫嚅着,试图作做后的挣扎,“我真没有推她,就是她自己摔的,是他们合起伙来冤枉我!。” 封砚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他,反而抬眸看向了温建辉,“岳父,你解决他,或者,我现在带我老婆走。” 岳父…… 封砚辞居然叫他岳父…… 今天封砚辞能陪同温棠一起回温家,就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如今他居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他岳父。 这和中了头奖有什么区别? 不对,应该说比种了头奖的含金量还要更高。 温建辉内心狂喜,一早因为蔡家二老堆积的那些躁郁烦闷,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朝着温明昊呵斥道:“逆子,还不快给你妹妹道歉。” 他被冤枉了,还要让他给那个冤枉他的罪魁祸首道歉? 并且那个罪魁祸首甚至还是温棠。 想什么呢。 温明昊发誓。 这一定是他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想让我给她道歉,不可能。”温明昊悻悻道。 正在给温棠呼着掌心的封砚辞听见这话,不轻不重地哂了一声。 他没说话,压迫感却让周遭的空气陡然下沉。 温建辉犹觉如芒在背,语气重了几分:“明昊,我再说一遍,道歉,给你妹妹道歉!!!” “我偏不,凭什么……” 啪—— 话还没说完,一记耳光就狠狠地甩在了他脸上。 力道里警醒着温建辉想要让他道歉的决心。 温明昊的脸被打得猛地偏开,他缓缓抬手,用指背擦去嘴角渗出来的血,眼底翻涌着压不下去的戾气,不可置信地瞪着温建辉:“你不分青红皂白就算了,居然还打我?” “打你怎么了?” 温建辉振振有词,“老子管儿子天经地义。当然,子不教父之过,你长成今天这副吊儿郎当的混账样子,我这个当父亲的也有错。” “父亲?” 温明昊冷笑出声,嘴角还沾着没有擦干净的血丝。 “好啊,我倒想问问,你,算我哪门子父亲?” 第258章鱼死网破 温棠以前一直都觉得,温明昊对她的恶意,包括那近乎变态的占有欲,很大程度上都来源于杨芸和温建辉。 杨芸的无条件纵容,温建辉的不闻不问,就像两剂最浓烈的养分,催化并助长着温明昊心里那枚名为扭曲的恶瘤。 直到今天,温棠才顿悟,其实温明昊变成这样,问题也不全然都在杨芸和温建辉那。 就好比杨芸和温建辉是养分,可恶瘤的根源,从来都是他自己骨子里的自私与偏执。 他和她真正的嫌隙,早在第一次见面那天就埋下了。 温棠印象很深。 那时候温明昊回来,看着她的第一眼,就趾高气扬地凑了过来,“你是谁?这是我家,你给我滚出去。” 温棠当时没有出声。 后来,温明昊从杨芸口中得知了,她是他走丢期间他们收养的孩子之后,他再一次找到她,用带着命令的语气宣告:“这是我家,你能留下来,全是因为我意外走丢。要是我没走丢,轮不得到你这种捡来的破乞丐进温家大门,所以你给我记住了,你对我要感恩戴德,唯命是从。” 从小,温明昊就认定了是他的意外,成全了她的归宿。 他理所应当地觉得,她该对他俯首帖耳,该把他当成天。 可偏偏,温棠没有他预想中的那般唯命是从。 温明昊回到温家后,温棠大多数都是沉默寡言安安静静的形象。 她既不主动讨好他,也不依附于他,至于那些害人的恶作剧,她更是没有唯命是从过。 就好比如,他恐吓她在佣人的被子上小便,她不听,于是她的被子上就会被泼上尿液。 像这样的事情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或许就是这份她的不从,才激发了温明昊的征服欲。 他容不下她的不臣服,于是总找各种机会刁难欺负她,用一次次挑衅来确认,自己在她面前的优越感,也用这种方式发泄着内心扭曲的执念。 这一点,温棠心如明镜。 那时候她的身后空无一人,所以每次面对温明昊的挑衅,她能躲就躲,尽量不去反抗。 因为,不论是从哪一点出发,都落不着什么好处,她的反抗只会造就更兴奋的温明昊。 而今天她之所以敢碰瓷找他麻烦,不过也只是想让他亲身尝尝被污蔑,有嘴也说不清的滋味。 但她没想到,温明昊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世,更没想到,温明昊甚至会自爆身世。 “生父没基因,养父没尽责。”温明昊鄙夷的目光赤裸裸地直视着温建辉,声音里充满了嘲弄,“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么振振有词的话?” 这句话一出,气氛诡异地静默了片刻,众人表情各异。 有意外震惊,有匪夷所思,还有暗晦不明。 温棠把关键人物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温建辉和温建成,包括蔡家父母都是属于后面那种。 温建成知道温明昊的身世不奇怪,如果他不知道温明昊是它的儿子,就不会让蔡柔揽罪保下温明昊。 蔡家父母知道温明昊的身世也不奇怪,蔡柔是他们的女儿,先不说父女之情,光看母女之情就已经足够了。 那么大一个秘密,如果当初蔡柔自己扛不住,选择告诉了自己的母亲,也不是说不是说不过去。 这里面,反应最奇怪的那个人,是温建辉。 温建辉暗晦不明的神色里,还夹杂着几分毫不意外,明显,他也知道温明昊的身世。 温棠拧眉,脑海里突然回响起刘叔刚刚说的话——“不过好在如今,轻舟已过万重山,真希望每一个遇到阴霾的人,都能向你一样完成自我救赎。” 真希望每一个遇到阴霾的人,都可以像她一样完成自救…… 刘叔是在提醒她,有人也像过去的她一样遇见了阴霾。 而……那个人是杨芸? 直觉告诉温棠,这里面一定有事。 她的眸光快速扫过人群,她想找温念,问问看这两天温家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可一眼望过去,人群里压根就没有温念的身影。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温建辉怒不可遏,目光却不敢再与温明昊对视。 温明昊懒得和他兜圈子,“实话告诉你,你那天在后花园和我妈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就你这样自私自利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说完,温明昊的眸光快速扫了温建成一眼。 温建成看了一眼温建辉。 温建辉看了一眼身后的宗族至亲,刚想要说什么,一直在观望的蔡母忽然出声了。 “温少爷,你看你二叔做什么?难不成你爸妈说的话和你二叔有关?” 这一句话已经足够有话题了,但下一句更劲爆。 “还是说,叔嫂乱抡,你二叔才是你的父亲?” 蔡母说的云淡风轻,但掀起的却是滔天巨浪。 温建辉身后的那些宗族至亲,已经开始有人议论纷纷。 “我就说这是趟浑水淌不得,当年我就觉得不对劲,俩兄弟同一年结婚,同一年生孩子,哪有这么巧的事?” “怪不得温明昊打小长得就跟温建辉长的不像,反倒跟温建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们那时候私下都嘀咕过,只是不敢明说!” “那时候温家兄弟俩一个个的事业都做得风生水起,权势大得很,谁敢乱问,这事要是捅破,温家脸都丢尽了,我们也讨不到好!” “我早就听外头传过闲言,说杨芸当初跟温建成热恋,是蔡柔插足抢了人,杨芸才赌气嫁的温建辉,如果叔嫂乱抡,温明昊真的是温建成的种,那岂不是那些闲言都是真的?” “难怪温建辉对温明昊一直不冷不热,合着他早就心知肚明,只是碍于脸面和权势,把这事压下去了?” 温家的遮羞布被蔡母的一句话揭开了。 温建辉的脸色比信号灯还要精彩,他咳嗽两声,试图镇住场子,“够了!犬子的一句气话,用不着都见风使舵。” 话落,温建辉一个劲地朝温建辉使眼色。 偏偏,温明昊这次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就要和温建辉鱼死网破。 他唇角扯着一抹讥讽,懒懒散散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扬了扬,“是不是气话,能光凭你一张嘴就定论?” 第259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语音落地的瞬间,整个庭院里静得能听到树枝摇曳,来回拍打作响的沙沙声。 在场的人目光都聚焦在温明昊身上。 都好奇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大招要放。 相对于其他人的震惊错愕,温建辉看着温明昊的目光更显焦灼。 兴许是神经太紧绷的缘故,他双手不自觉攥紧了拳,额角分布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事情变成这个走向,已经完全超乎了他的意料。 本来今天是想借着蔡柔入祠的事情,平息一下外界的流言。 自打警方那边的通报一出来,说蔡柔是车祸和绑架案的主谋,温家就无异于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有人开始揣测温家的家风,也有人开始质疑温建辉的人品,以至于很多合作商都在闹着要解除合作。 甚至还有很多大商场,宁愿赔付高额违约金也要剔除温氏电器品牌的陈列。 温建辉这阵子的精力就光用来处理公司的烂摊子了,但事实上,不论他精力再旺盛都是不够打。 因为根源上的问题没有解决。 这场事故里,最大的受害人是温棠和封砚辞,他想只要温棠和封砚辞,肯来温家参与入祠仪式,那就意味着他们与温家和解。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用来应付外界的负面舆论足够了。 他一直都觉得,今天最大的坎会是——温棠和封砚辞会不会来温家。 但偏偏,温棠和封砚辞来得很爽快。 结果没想到,问题又出在了其他地方,事情一波三折。 一大早被蔡家二老为难,三番两次被下脸不说,半路温明昊这个混账玩意又出来作妖了。 作妖就算了,偏偏还作的是温家的遮羞布。 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把那天他和杨芸吵架的场面录下来了? 温建辉焦灼的目光从温明昊脸上,转移到了他手里紧握着的手机上:“你想干什么?把手机收起来,有什么事等今天的正事结束了再说,现在不是你撒野的时候!” “不是我撒野的时候?” 温明昊笑得越发薄凉。 “我撒什么野?我不过是想把真相说出来,让大家看看温家这光鲜皮囊下,藏着多脏的事。你为了温家的脸面,把我妈困在这段畸形婚姻里,现在还想装好人?呵呵,晚了。” “你给我闭嘴!我和你妈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温建辉被戳中所有痛处,积攒的怒火彻底爆发,指着温明昊的手都在发抖,全然没了往日一家之主的沉稳,只剩恼羞成怒。 温明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的嘲弄愈来愈浓:“不管我是谁,我都姓温,温家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妈嫁给你这么多年,你给过她一天好日子吗?当初你明知道我妈和温建成的过往,还是娶了她,不过是拿她当棋子,维护你那虚伪的兄弟情,维护温家的体面。你眼里只有温家的权势和脸面,从来没有过家人,现在我揭穿你的伪装,你就急了?” “闭嘴!我让你闭嘴!” 温建辉被说得无地自容,看着周围宗亲鄙夷探究的目光,再也压制不住怒火,扬手就朝着温明昊脸上扇去。 这一次巴掌落空,被温明昊躲开了。 温明昊冷哼了一声,抬手点开了录音,按下了外放。 随即,两道压抑又刻薄的对话混杂着风声,顺着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 “杨芸,你少蹬鼻子上脸,和平离婚我已经很给你脸面了。温明昊到底是谁的种,你不清楚吗?非要我说破?你以为你和温建成那点眉来眼去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我忍着,不过是为了温家的脸面。” “脸面?你们温家的男人做的哪一件事顾及了脸面?眼里除了声誉就只剩利益。我承认,我当时是为了赌气才嫁的你,我也承认温明浩是我和温建成的孩子,我愿意为我的行为买单,有一天你们也会为你们的行为买单。” 短短一段录音,将温家最不堪的里子扒得一干二净。 温建辉面如死灰。 温建成脸上也挂不住。 但,最先作出反应的,却是蔡母。 “温建成啊温建成,你可真行啊!一边哄着我女儿死心塌地跟着你,一边跟你嫂子不清不楚!!!这就是你当初发誓说的不会辜负她?蔡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羞辱我女儿?” 温建成脸色惨白,张口结舌:“我……” “我什么我?”蔡母步步紧逼,“她对你死心塌地,你倒好心里装着别的女人,甚至那个女人还是你的嫂子,叔嫂私通,谁有你会玩?她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一番话骂得温建成无地自容。 蔡母不再看众人,转身径直走向不远处供奉着蔡柔牌位的条案,伸手一把将蔡柔的牌位抱进了怀里。 “柔儿,是妈不好,是妈对不起你,让你在温家受了这么多委屈,死了都不得安宁。” 她声音哽咽着,“今天妈就带你回家,这温家的脏地方,我们不待了。” 一旁的佣人见状想上前阻拦,却被蔡母一眼瞪了回去。 “我看看谁还敢拦我?我女儿为温家赔上一生,最后落得这般下场,连块安生牌位都不配留吗?你们温家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话一出,没人再敢动。 温建辉自身难保。 温建成愧疚难当。 宗亲们脸上更是挂不住,各怀心思,谁也不愿意在这时候再蹚这趟浑水。 蔡母抹了把泪,又示意身边的人取来蔡柔的骨灰坛。 把牌位递给蔡父后,蔡母又小心翼翼地接过骨灰坛,将骨灰坛紧紧护在了怀里。 蔡父揽过蔡母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最后冷冷地扫了一眼乱作一团的温家众人,一字一句道:“从今天起,蔡家和温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说完,转身揽着蔡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温家的遮羞布彻底被撕碎, 宗亲们唏嘘不已,有话事权的那位叹了口气。 “温家老大,老二,事已至此,脸都让你们丢尽了,我们撑不了什么面子,你们兄弟二人自己好自为之。” 话落人走。 一行人离开之后,吵闹的庭院里安静下来,沉默浮动在空气里,像无声的嘲讽。 温棠的目光自打蔡母开口的那一刻,就一直没从蔡母身上移开过。 直到此刻,那道身影完全淡出视线,她才收回视线。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试探,居然引发了这么精彩的一出戏码。 再光鲜的门第,一旦扯下那层遮羞布,内里早已是一地狼藉,最后的结果只会是离心离德。 然而,今天这出戏码里还有太多的不对劲。 这一次,那个不对劲的人变成了蔡母。 第260章驰名双标,温家规矩 为什么说那个不对劲的人变成了蔡母? 当然不是凭空揣测,而是温棠全程看在眼里的诸多细节,拼凑出了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最先让她起疑的,是蔡母开口前的那个小动作。 刚才录音曝光,众人都在吃惊的时候,在蔡母厉声开口批判温建成之前,她注意到,站在蔡母身侧的蔡父悄悄伸手,拉了拉蔡母的衣角,眼神里还带着明显的阻拦意味。 可蔡母全然不顾,甚至毫不犹豫地别开了蔡父的手,眼神坚定,似是执意要将温建成的龌龊公之于众,执意要与温家彻底恩断义绝。 一位慈爱的母亲为自己逝去的并且受屈的女儿莫不平,这很正常对不对? 但问题是,蔡母的反应太过急切,太过主动,根本不像一时冲动,反倒像是目标明确早有打算,就等着这个时机发作一般,这是第一个疑点。 而更深层,更让她想不通的矛盾,藏在那段录音曝光的身世里。 录音里清清楚楚表明,温明昊是温建成和杨芸的儿子,在场的温建辉和温建成,乃至温明昊自己,对此没有异议很正常。 因为他们不知道温明昊的真实身世,更不知道蔡柔当年在孩子出生时,偷偷将温明昊和温念调包的秘密,所以他们这样的反应都说得通。 毕竟这件事是蔡柔一手策划的,蔡柔没有对外透露过。 但蔡母,不知情的可能性不大。 她是蔡柔的亲生母亲,蔡柔心思浅,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藏住事的人。 蔡柔早就知晓杨芸和温建成之间的苟且,这件事她必定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的母亲蔡母,而调包孩子这般惊天大事,关乎她一生的算计与执念,她更不可能对蔡母隐瞒。 按照这个逻辑推演,蔡母心里早就该清楚,温明昊根本不是杨芸和温建成的孩子,而是自己的女儿蔡柔和温建成的亲生骨肉。 蔡柔最后以命相抵,究其根本,就是为了保全温明昊。 温明昊是蔡柔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是她用生命守护的人。 于情于理,蔡母不论是站在母亲的角度,还是站在外婆的角度,就算恨透了温家的虚伪龌龊,恨透了温建成的背叛,但看在女儿用命护住孩子的份上,对温明昊多多少少都会有几分爱屋及乌的怜惜。 即便不会当场维护,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急着和温家撇清所有关系,对温明昊的存在视而不见,就好像这个孩子与蔡柔毫无关系。 可刚刚蔡母的所作所为,全程只痛斥温建成的不忠,只在意女儿死后不得安宁,对温明昊这个本该是蔡柔血脉延续的孩子,没有半分动容。 温棠能明显地感觉到,蔡母的一门心思只想带着蔡柔的牌位和骨灰离开,迫不及待地和温家划清界限。 这样的反应,实在太过反常,完全不符合一个母亲护女心切的逻辑。 温棠还在寻思,去拿医药箱的刘叔匆匆赶了过来。 刘叔一手揣兜一手拎着一个医药箱,目光扫视了一眼周围,启唇,“小姐,那儿有凳子,要不移步去那里坐下,我帮您处理一下伤口?” 温棠还没回应,温明昊倒先阴阳怪气地笑了。 “省省吧,再慢一点就要愈合的伤口用不着这么麻烦。” 温棠想飙演技的心思,本来已经被蔡母的反常搅和了。 现在听到温明昊这么阴阳怪气的一句话,又扬起了兴趣。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右手握着受伤的左手手腕,看着擦破的手掌心,表情说变就变,“啊,好痛好痛!” “温棠!” 温明昊看不惯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又破防了。 “无中生有,你装什么装?不过是擦破点皮,能有多痛,你怎么不干脆装出一副要你命的样子?想借着这点小事博同情,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你真以为就凭你一张嘴就能仗势欺人?” 这番话一出,无异于自己挖了个坑,然后又自己跳了下去,最后甚至连土都是自己埋的。 温棠抬眸看向温明昊,眼底的委屈淡了几分:“我泼脏水?我仗势欺人?那你以前动不动就栽赃我冤枉我,不管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算什么?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是装的?怎么就觉得我活该受委屈?” 话落,温棠索性往封砚辞的怀里靠了靠,明目张胆地又道:“看好了,我现在是封砚辞的人,你说话最好过过脑子。” 封砚辞将人揽入怀里,凉凉开口。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你叫温双标?” 他抬眸睇向温明昊的眼神泛着冷幽,最后又分别在温建成和温建辉脸上扫过。 “还是说,你们二位哪位叫温规矩?” 这话一出,空气悠然变得安静。 不是驰名双标,就是温家规矩……这是在公开问责,更是表明了立场,他站温棠。 就算是温棠是装的,这个歉温明昊都得道。 蔡柔入祠的事掉了面子,叔嫂私通温明昊身世,曝光没了里子,温建辉自然不想再蹚这趟浑水。 他意味不明地睨了一眼温明昊,又扫了一眼温建成,复述:“生父没基因,养父没尽责。” 意思温明昊的行为,他管不着,也和他无关。 留下这么一句话,温建辉转身就走。 偌大的庭院只剩下温棠,封砚辞,温明昊,温建成,还有刘叔。 自从温建成把自己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后就再也没有被人为难过,此时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他经过世事,结合两人的对话,自然知道温棠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换作是以前,定没有他拉下脸来的道理。 但现在的温棠,不一样了。 正如她说的,现在她的身后有封砚辞。 而,一个封砚辞就无异于有千军万马。 在海城,随便哪家企业的大boss,哪个世家少爷公子他都惹得起,偏偏,就惹不起封砚辞。 至少,目前他还惹不起。 温建成握拳,抬手抵着鼻子,咳嗽了一声,“明昊,道歉。” “我……” “我说了,道歉。” 温建成一记冷厉的眼神直逼温明昊。 温明昊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极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温棠像是没听见一般,偏头看向封砚辞,轻声问:“老公,你刚才听见什么了吗?风有点大,我没听清。” 一句老公,听得心花怒放,封砚辞很配合地摇头,“没听见。” 温明昊脸色更难看了,咬牙切齿地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对不起。” 这一次,话音一落,最先作出反应的那个人,不再是温棠,而是变成了封砚辞。 第261章毕竟烂泥扶不上墙 封砚辞抬眸扫了眼面前色厉内荏的男人,薄唇冷启:“对谁道歉呢?对天对地,还是对祖宗?” 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不知何时多了几分寡淡疏离的冷意。 温明昊气得浑身发颤,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要青筋暴起。 可对上封砚辞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他喉间的怒骂终究卡在了嗓子眼,只得硬着头皮,拔高了声音再一次:“温棠,我错了,对不起!” 听见这声虚浮又急切的道歉,温棠慢悠悠转回头,目光落在温明昊涨得通红的脸上,眉峰微挑,眼底翻涌着几分戏谑的凉意,故作惊讶地拖长了语调。 “哇哦?温大少,你居然真的会跟我道歉欸!” 她挺直脊背,踱步上前,刻意复刻着温明昊从前居高临下,肆意欺辱她时的那番姿态。 眼神淡漠得像看一只跳梁小丑,慢悠悠地将他从上到下都打量了一遍,又开口:“以前你总说我装,说我狡辩,说我就算喊破了喉咙都没有用,所有人都只会充耳不闻,相信你。那现在,你这声毫无诚意的道歉,我也只好当没听见喽。” 这番话让温明昊醍醐灌顶。 他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温棠要的根本就不是他的道歉。 她从头到尾都是在故意戏耍他,学着以前他欺负她的样子,一字不差地呛回去,让他体会一遍她当初被欺负的感受。 “毕竟烂泥扶不上墙。” 温棠嗤笑一声,脸上的故作惊讶瞬间褪去,最后一丝温度也已经消失殆尽。 “屡教不改的道歉,从来都不是悔过,只是变本加厉的敷衍,所以,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我还挺喜欢你这幅想干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温棠,你他妈……” 温明昊暴跳如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想破口大骂,但话刚出口就被温建成狠戾的眼神硬生生逼了回去。 看着眼前僵持的局面,温建成心里越发焦躁。 温家已经颜面尽失,要是再闹下去,只会更难堪,更况且封砚辞咄咄逼人,就凭温明昊的德行,再留在这里,无异于自取其辱,指不定还要被揪出更多丑事。 他看着与温棠并肩而站的封砚辞,他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温棠现在有他护着。 这一场较量注定漫长。 逞一时口舌之快,未必就是占了上风。 温建成沉吟片刻,道:“小棠,很多事确实是温家对不住你,今天就当给二叔一个面子,你也看到了,温家最近发生了很多事需要处理,厨房已经在备午饭了,你和封总吃了午饭再走,我先去忙。” 说完,他不等温棠回应,伸手一把拉住了温明昊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庭院另一头拽,压低了声音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跟我走!” 温明昊心有不甘,却也知道此刻再留下来只会自取其辱,任由温建成拽着走,走之前他恶狠狠地瞪了温棠一眼。 温棠没再看温明昊的脸色,目光转而看向依旧站在不远处的刘叔,眉头微皱。 刘叔手里还紧紧拎着那个医药箱,指节似是用力过度,有些微微泛白。 他脸上依旧挂着平日里温和慈祥的笑,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目光频频往她这边瞟。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刘叔状态有些不对劲。 刘叔见温棠看了过来,像是猛地回过神,脚步顿了顿才笑着走上前,把手里的医药箱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姐,我这里带了碘伏和创可贴,我先给你消消毒,别发炎了。” 温棠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掌心,其实问题不大,她想说不用,结果就在这时,已经被温建成拽到庭院门口的温明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过头来。 他对着刘叔喊道:“刘叔,你也别在这杵着了,赶紧跟我们走,家里还有事要你忙活!” 显然是不想刘叔再留在温棠身边,生怕刘叔帮着温棠。 刘叔闻言,脸色微急,知道不能再耽搁,趁着温建成拉着温明昊转身的间隙,掌心快速一松,飞快地把手里紧攥着的东西塞进了温棠的衣袖里,动作迅速又利落。 “好,好,我这就来。” 刘叔连忙应声道,松开温棠的手腕,最后对着她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里满是凝重,似在提醒她务必收好,随后便急匆匆地转身,跟上了温建成和温明昊的脚步,快步离开。 封砚辞蹙眉,看着刘叔匆匆离开的背影,周身的气息沉了沉,他伸手揽住了温棠的腰,低声问道:“没事吧?他给了你什么?” 温棠抬手,小心翼翼地从衣袖里掏出刘叔刚刚塞给她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照片被攥的有些发皱,但好在上面的图像依旧清晰可见。 照片上,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女孩头上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一身白色的公主裙,裙子的面料是绸缎的,最中间腰线的位置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很惹眼。 女孩的身旁站着两个男人,温建辉在左,温建成在右,而身后的背景正是仁爱福利院门口。 是那张照片,是温念说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标识都和温念说的别无二致。 温棠心头一噔吱,她今天来温家的目的就是为了取这张照片。 但根据温念说的,这张照片不应该是在蔡柔的房间么? 为什么会在刘叔手里? 况且,刘叔又怎么会知道她在找这张照片,并且还把这张照片塞给了她? 温棠紧皱着眉头,下意识放眼扫一眼四周,目光在掠过不远处的假山时,她好像……好像看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抹身影……是温念? 还是说自己眼花看错了? 温棠带着疑惑朝着假山那儿走近了些。 她没看错,流水潺潺而下的假山后面,确实有人。 并且那个人就是温念。 因为她看到了温念没来及收回的衣角。 所以,照片是温念要刘叔给她的? 她为什么不能自己给她? 不是是她主动提出的要和她同盟对付温建成的么? 现在为什么又要躲着她? 第262章换来他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个问题,直到从温家出来,温棠都没有想清楚。 她猜测不到温念那边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是温念主动找的她,温念不应该打退堂鼓。 但温念刚刚选择让刘叔递照片的动机,看着就像是在躲着她。 如果说躲着她只是为了避嫌,那也解释不通。 因为刘叔就是最大的不确定的隐患,温念如果真的是要避嫌,那她就不会让刘叔递照片了。 可说她是在打退堂鼓又不完全绝对,因为她要刘叔给她递了照片。 听着像是在绕口令,顾左右而言之,反正就很矛盾。 大脑小脑互搏,都没搏出个结果。 还有蔡母,蔡母的动机也不纯粹,她对温明昊是蔡柔的儿子这一事实视而不见,着急撇清和温家的关系,光是这一点就很可疑。 她为什么急着要和温家撇清关系? 是知道些什么? 温棠盯着手里的照片,紧皱着眉头,一团乱麻的脑袋里,蓦地想到了录音里杨芸的话。 你们温家的男人做的哪件事估计了脸面?眼里除了声誉就只剩利益…… 利益。 对,是利益。 用排除法,蔡家和温家之间的利益连接责任人只会是温建成。 所以……蔡母是知道温建成背后的一些利益链? “爷,温小姐。” 突然开口的尹兴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眉头紧拧,又听到尹兴问。 “商总那边回信息了,问约在哪里见面。” 封砚辞问温棠:“听你的。” 温棠摩挲着手上的照片,“就小院吧,刚好玉扣在小院。” 如果商景行看完照片,她不是他要找的小丫头,那…那她就把那枚玉扣还给他。 其实,是与不是对她而言都是个很大的起伏。 她眉头越皱越紧的时候,身旁又响起封砚辞的声音。 “是车里有蚊子?” “嗯?”她不明所以地别头。 封砚辞抬手在她眉心捋过,“你眉头皱的褶皱能夹死蚊子。” 温棠:“……” 前排副驾驶上坐着的尹兴憋笑没憋住,为了掩饰尴尬,清了清嗓,小声喃喃道:“爷,我上次给您买的那书该不会是盗版吧?” 温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顿了一下:“书?什么书?” 尹兴还没回答,就已经察觉到了一道凉飕飕的眼风刮了过来。 “可就你长了嘴呢。”封砚辞嗓音幽幽地。 说时迟那时快,尹兴手一抬,立马在自己的唇边做了一个拉链条的动作。 嘴上闭麦,心里腹诽。 也不知道,前天晚上是谁半夜打电话下指示,要他连夜去买一本叫什么别让说话毁了什么的书。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实则男人心更难策。 半夜买书被店家认为是神经病就算了,通宵陪读还被boss嫌弃。 结果,封好学生现在出口还是毒舌。 不是,那书是非读不可吗? — 另一边。 温建成和温明昊从宗祠外面庭院离开后,没有去正厅,而是去了后面的花园。 不论是去后花园的路上,还是当下在花园里踱步而行的路上,温建成始终一言未发。 刚刚佣人过来汇报说是封砚辞和温棠已经离开了,他也只是点了一下头以表回应。 那张脸上的神色淡漠如水,看不出任何外露的情绪。 温明昊实在是忍不住了,跨进凉亭,一屁股在亭下的木椅上坐下,问:“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从温建辉身上移开过。 比起温建辉的老沉,温建成整体给人的感觉要更儒雅,但这种儒雅里似乎又掺杂着几分莫不可测的阴沉。 温建成不疾不徐地走到对面的位置上坐下,睨了温明昊一眼,“会不会下象棋?” 温明昊今天的心情很复杂,确切地说不止今天心情复杂,自从那天在花园意外撞见了温建辉和杨芸争吵,听见了自己的身世开始,就一直很复杂,复杂的同时还很难受。 难受什么? 难受以前他也猜想过自己会不会不是温建辉的儿子,结果没想到事实真的不是。 猜测归猜测,但一旦落实就又不一样了。 温建辉是他的父亲,站在一个儿子的角度他可以对温建辉有怨言。 但温建辉不是他的父亲,这意味着,他连责怪温建辉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在杨芸和温建成爱情至上的关系里,自己可能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但在温建辉和温建成的兄弟关系里,自己就成了叔嫂私通的产物。 而他当下的处境,很明显就是后者。 这种感觉就好比一个被判了刑,已经服刑多年的罪犯,突然被告知当年的判决有异议,很难受。 他刚刚之所以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么气势汹汹的指责温建辉,无非也是被挨的那一巴掌打红眼,情绪上头了。 当然,他以为那层遮羞布被揭开,温建成这个正儿八经的生物学上的父亲,对他这个受害者儿子多多少少会有几分维护。 可貌似也没有。 没有维护,要他给温棠道歉。 没有亏欠,现在闭口不言。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主动开口,却换来他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问他会不会下象棋是什么意思? 下象棋和他们的父子关系能有什么关联? 还是说,他压根就不想认他这个儿子? 温明昊躁郁难耐,没有揣摩圣意的心思,刚想要说什么,温建成又有了动静。 只见温建成打开了面前的棋盘,指尖捻起一枚“帅”,在棋盘上叩下,声响不大,却将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看这棋盘,”温建成的声音依旧很淡,“楚河汉界分两边,车马炮各有其位,卒子往前冲,看似最勇,实则最容易死在半道上。” 温明昊不明白他的用意,没吭声。 “你今天在宗祠外面闹的这一出,像什么?”温建成抬眼,目光扫过他泛红的眼尾,“像个没头没脑冲在最前面的卒。一巴掌就红了眼,当众掀了自家的遮羞布,把所有丑事都摊在宗亲外人眼皮子底下,很痛快吗?” 温明昊喉结滚了滚,哑声道:“难道要我忍?我没错凭什么还要装聋作哑?” “忍不是认怂,是等时机。” 温建成落下一枚“炮”,隔着一枚“兵”,遥遥对准了温明昊面前的“将”,“你看这炮,要想打死人,就得先找个炮架子。你现在连自己的炮架子都没找稳,就急着开炮,除了炸自己一身灰,还能伤到谁?” 温明昊后知后觉发现温建成话里有话,“什么意思?” 第263章棋局博弈的章法 温建成抬手,指尖点了点棋盘上的“帅”,语重心长地启唇:“帅永远在九宫格里,一般不轻易动。但它不是说动不了,是能不动就不动,因为帅一动,整盘棋都会乱。” “意思就是你要想成大事,就得先学帅的沉得住气,而不是学卒子,一激就跳,一怒就冲,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温明昊脸色白了白:“可我……” “你以为你今天闹的这一场,就硬气了,就能让别人高看你两眼?” 温建成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 “你撕了温建辉的脸,无异于把温家的脸也撕了。宗亲众人看的不是温建辉的笑话,是温家出了个拎不清的孽种,连家丑都不会遮。你以为你是受害者?可事实是在旁人眼里,你不过是个乱了纲常,不懂规矩的私生子。” 乱了纲常,不懂规矩的私生子…… 好直白的字眼。 只是,这样直白的字眼,为什么会从他的口中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来? 这话温建辉可以说,宗族至亲也可以说,但从温建成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口中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因为温建成是夹在杨芸和蔡柔中间的男人,一切的是非恩怨,都由他起。 整个事情里,温明昊觉得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而他这个受害者遭受的一切,都是拜温建成这个始作俑者所赐。 所以,听到温建成吐出的那些字眼,他不舒服。 温明昊的脸血色尽失,指尖死死掐着掌心。 温建成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 他又拿起了一枚“车”,横冲直撞,直接吃掉了他面前的“马”,动作干脆利落。 “车能横冲直撞,是因为它有足够的实力,更有足够的耐心等机会。你现在,既没实力,又没耐心,只凭着一腔怒火就想翻盘?只会把自己的路走死。”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温明昊脸上:“我问你会不会下象棋,不是要跟你下棋,是要教你,怎么在这盘棋里活下来,怎么赢。” “你要记着,”温建成的声音带着点厚沉,“沉不住气的人,永远成不了事。真正的高手,从不在棋盘上发脾气。他们只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布好局,等对手自己撞上来。” “你今天的冲动,已经输了第一步。接下来,是沉下心来跟着我,把这盘棋下赢,还是继续做那个横冲直撞的卒,死在半道上,你自己选。” 温明昊僵在原地,棋盘上的棋子在他眼里渐渐模糊,只有温建成那句“沉不住气的人,永远成不了事”,在耳边反复回响,震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棋局博弈的章法里面蕴含的意思很多。 他懂了。 温建成是在教他,怎么在眼前这盘错综复杂的权力棋局里安身立命。 可那个很现实的问题,温建成依旧没有提到。 他,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凭哪一种身份来教他? 是二叔?还是……父亲? 温明昊拿不准主意,想到什么试探性地开口,“知道了,父亲。” 父亲这个称呼一出来,空气都仿佛凝滞住,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 安静到…温明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事实,他心里的答案和温建成给出的答案别无二致。 “你看你,又着急了。” 温建成不疾不徐地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支雪茄点燃,口吐青雾。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在提醒他,他这句父亲喊得唐突了。 人家可能根本就没打算认他这个儿子。 温明昊垂下睫毛,脸上的神情暗晦不明。 温建成起身,走到亭下,看着不远处的那几棵常青树,叹了口气,“明昊,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不过事到如今,你不应该急的,现在还不是我们父子相认的时候,在外在内你都只能称呼我为二叔。” “为什么?”温明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现在他都已经把那层遮羞布撕开了,这个消息说不定很快就会在外面传开,难道这个时候还能瞒得住? 还是说他对他的身世还有异议,需要做完亲子鉴定才能确定? 温建成一手弹着烟灰,一手插兜,目光扫视了一眼四周,才启唇,“蔡柔为什么替你揽下那通电话的事,你还不明白?孤儿院的事不是你能去沾边的,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去沾边么?” 温明昊回答得很快:“因为背后有一个巨大的产业链,而产业链背后的那个人就是……” 有了刚刚的提醒,他也学会了话点到即可的那一套。 至于他为什么能肯定孤儿院背后有一个巨大的产业链,这事还得从几天前他接到的一通陌生电话说起。 那天他刚和兄弟从酒吧出来,酒意还没全散,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国外的陌生号码。 他刚回国,又加上他在国外有朋友,当时没多想就接通了电话。 对方语气干脆,没多废话,直接丢给他一串号码,又报出一个足以让人疯狂的天价酬金,结果却只有一个要求——找个合适的时机,给那个号码打一通电话,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钱多事少,必有蹊跷。 温明昊再混,也清楚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好事,这里面一定藏着猫腻。 但碍于天价酬金的诱惑,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保险起见,他最后故意选在了沈家拨通了那通电话,本来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钱给赚了,可没想到还是落下了把柄。 甚至还严重到就这一通轻飘飘的电话,竟把他直接卷进了孤儿院那桩牵扯甚广的拐卖大案里。 需要搭上人命,甚至视人命如草芥的买卖,背后的利益可想而知。 至于巨大产业链背后那个受益的人,结合蔡柔能出来揽罪,车祸动手脚的事情来看,显而易见。 温明昊望着温建成的背影。 一身黑色中山装挺括规整,穿出了浸淫艺术多年的儒雅大家形象。 如果不是知道他做了什么,他也依旧会觉得他是经过岁月沉淀出来的,极有涵养的那种人物。 察觉到那道灼热的注视,温建成回过头来,看向温明昊,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不算太蠢,至少比我想象中要好。悟性也不错,这点像我。说白了,我们父子俩现在不能大张旗鼓相认的原因很简单,在你的人设没有打造出来之前,我的人设还不能崩。” 第264章靠的就是他这个人设 在他的人设没有打造出来之前,他温建成的人设还不能崩? 不知道是这句话太过文绉绉,还是自己阅读理解不是很好的缘故,这句话,温明昊着实没听懂。 其实那天一下听到温建辉和杨芸吵架,得知温建成才是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之后,他没按捺住找人去调查过温建成。 外人眼里的温建成,从来都是一副儒雅温和的模样。 穿的得体,明面上的言行举止也不失风范,一手丹青画得远近闻名,又常年与古物字画打交道,浑身上下都浸了年月的艺术气韵。 再往深了查,发现他当年根基尚浅,是靠着蔡家的扶持,拿到了足够他施展的资源与人脉,才一步步站稳脚跟。 他爱画画是真,对文物字画有鉴赏之好也是真,闲时泼墨挥毫,赏玩古物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位潜心艺术心性淡泊的大家。 当然,事实在圈子里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但文艺圈本就泥沙俱下,有人为热爱坚守,亦有人为名利奔走,任何行业都没有清水一潭之说。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 文艺圈里面的人情往来,利益牵扯,明暗较量,更是一点都不比别的圈子少。 能在这一行长久立住,还能越走越稳的,光有才华不够,光有背景也不够,还得懂得藏拙布局,更懂得在合适的时候,做别人不敢做,不能做的事。 温明昊清楚,温建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从不只是表明上的清流。 他能一路顺风顺水、稳立不倒,很大一部分,靠的就是他这个人设。 儒雅淡泊潜心艺术的大家——就是他的人设。 至于温建成真正是什么样的人,心里藏着多少算计,手上沾着多少阴暗,恐怕从来都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那温成又打算给他打造一个什么样的人设? 温建成点了点雪茄上的烟灰,神情平静,语气温和,“内娱综艺之父姚导最近有一档新恋综,你不是和沈家千金在交往,想办法说服她陪你去参加。” “综艺之父姚导?”温明昊疑惑,“是叫姚谦?” 温建成颔首,“对,你知道他?” “嗯,有所听闻,去年姚导有一档综艺是在m国拍的,取景地距离我住的地方很近,当时导演的人气比嘉宾还高,所以印象很深,出于好奇去了解过。” “不过,我怎么记得他筛选嘉宾的要求特别严格?不是咖位够高流量够大的根本进不去。况且上次我在沈家打的那通电话,沈家那两个老家伙都知道我被警方那边关了几天,对我很有看法,沈曼妮也受了些影响,这两天我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所以才要你想办法,沈家二老那边我会帮你搞定,至于沈曼妮那边,只能靠你自己。” 温建成慢悠悠吐了口烟圈,声音压得低了些。 “不过,搞定了沈曼妮,你也得清楚,我要你去恋综,不是让你去谈情说爱,更不是让你去博什么流量名气的,是去立人设。” “你现在的名声,烂到了骨子里。不论是之前接风宴上的事,还是这次警方扣留的事传出去,别人都只会觉得你嚣张跋扈目无法纪。沈家二老对你避之不及,沈曼妮对你冷淡疏离,在外人看来,就是你高攀沈家不成,还自毁前程,所有人都觉得你活该,你是这段关系里,那个犯错理亏不被认可的人。” 字字句句都是他如今的窘境,戳得他无处遁形。 他一头雾水,是真搞不懂温建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温明昊紧拧着眉头,拳头不自觉攥紧了些。 温建成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话锋一转,语气里加了几分引导,“但绝处逢生,世人向来偏爱弱者,同情受害者。我要你做那个深情付出,却不被善待,满心委屈的受害者。” 受害者三个字,让温明昊彻底懵了,他怔怔看着温建成,一时没反应过来其中的门道。 “受害者?我?可明明是我之前行事冲动,得罪了沈家,让沈曼妮对我有了隔阂,我怎么变成受害者?” “你记住,真相是什么,从来都不重要,观众看到的是什么,才最重要。” 温建成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深谙人心的通透。 “姚谦的这档恋综,是以直播的形式,嘉宾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镜头放大,观众最吃的就是真情实感的虐|恋戏码。” “你要让所有观众看到,你不是那个嚣张的纨绔,而是一个年少轻狂犯了错,一心悔改又深情执着,却得不到爱人回应的可怜人。沈曼妮的冷淡,沈家的嫌弃,都会反衬出你的隐忍与委屈,你越是卑微,越是深情,观众就越会同情你,觉得你是这段关系里的受害者。”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必要的时候,我和你母亲也会送你上马。” “等到这个人设立住了,你的负面名声会慢慢扭转,路人会心疼你,觉得你知错能改,比那些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豪门子弟要真性情得多。到时候,你有了路人缘,有了正面形象,不管是以后接手我的事业,还是在圈子里立足,都有了底气。” “还有,这档综艺温棠和封砚辞一定会参加,但你不要再去招惹她,她有人会收拾。” 温建成捻灭了手里的雪茄,走到温明昊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头,“记住,不要莽撞,按我说的来,等着你的将会是巨大的蓝海。” 安排周到,显然是早有预谋。 温明昊眉心拧紧,但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他是可以听他的,老老实实参加恋综,也可以不和他父子相认,往后继续称呼他为二叔。 但温建辉,温棠,蔡家那些人,还有今天在场的那些宗亲呢? 他们会听他的话,不出去乱嚼舌根? 这里面的不确定因素,大概率都不是人为能控制的。 还有,他又为什么这么笃定温棠和封砚辞也会去参加那档恋综? 第265章远比一时的失望难受得多 温建成似是能明白他的顾虑,又道:“其他的事你都不用管,不管是外在因素的影响,还是内里存在的隐患,我都会解决。” “明昊,你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是一盘很大的棋,而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不成功便成仁。” 温明昊缓缓点头,眼底划过一抹阴沉。 眼前的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只是,他这个儿子在他眼中会不会也只是一枚随时可以摒弃的棋子? —— 温棠和封砚辞回到海棠一品小院的时候,商景行和阮溪已经到了。 正值午饭时间,厨房里传来锅铲与锅面硬碰硬的撞击声,节奏混乱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械斗。 温棠想着回小院能享用一顿家常便饭,却万万没料到,今天的掌勺人不是稳定发挥的丹姨。 厨房里,一片人间炼狱既视感。 围着围裙的商景行,一手叉腰,一手举着筷子,筷子尖上赫然夹着一块焦黑到看不出原型的物体。 那物体通体炭化,边缘还卷着几缕冒着黑烟的焦糊,乍一看像是刚从火场里捞出来的残片。 他皱着眉,神情极度认真地审视着筷子上夹起的黑暗料理。 而阮溪站在锅边,整个人都是愣的,她眼神空洞得像是灵魂已经提前离开了身体,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终极困惑。 “不是,我小叔是和你有多大仇恨,至于让你走到想谋害他家人的这一步?” 阮溪咽了咽口水。 商景行蹙眉,盯着黑暗料理打量了片刻,似是也对自己的手艺不满,随手就将那块夹起的黑暗料理,丢进了垃圾桶,放下筷子,反驳:“别胡说,我没有。” “还说没有?” 阮溪指着那口黑乎乎的锅底,声音都拔高了。 “作案现场都还没毁灭,就你这杰作,拿去当武器都嫌硌手!我要是吃了,明天的热搜头条就是——某不知名短剧女演员误食黑暗料理,当场殒命!你这哪是下厨,分明就是造毒,居心叵测,想把我们全都毒倒!可别再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 温棠就是这时候走到厨房门口的。 门口,原本已经对眼前局面无奈到极致的丹姨,一看到温棠,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快步迎了上来:“太太,您可算回来了。您再晚回来一步,咱们小院兴许要经历第二次重大事故了。” 上一次重大事故,把厨房变成重灾区的人是温棠。 丹姨以为那一次就已经够夸张的了,没想到还有比那更夸张的。 厨房里,原本还算丰盛的食材如今七零八落。 刚切好的青菜被炒成了一团黑炭,新鲜的排骨藕汤糊在了砂锅底,几个刚洗好的西红柿被硬生生按成了泥。 而灶台边缘,赫然摆着的那盘刚出锅的黑暗料理还冒着热气,空气里闻不到食物的清香,只有一股刺鼻的焦香味。 阮溪听见声音,推门而出,目光看着温棠,手指着商景行,嘟囔:“棠棠,我举报,有人要炸你家厨房!” 温棠还没来得及回应阮溪的话,里面的商景行卸了围裙,洗了手,走了出来,看向温棠,“怎么样,还顺利吗?” 话落,他的目光有些闪躲,抬手摸了摸鼻尖。 温棠自然知道他问的是照片的事,道:“很顺利,照片拿到了,不过你等我一下。” 说完,温棠转身去了楼上。 她走到自己的化妆桌前,从一个上了锁的小盒子里面将那枚玉扣取了出来。 等她拿上玉扣再次下来的时候,客厅里没看到商景行的身影,只有阮溪和封砚辞。 封砚辞坐在沙发上,阮溪站在对面垂着脑袋没说话。 “你又欺负他了?”温棠走过来,朝封言辞投去审视的目光。 封砚辞没先回答,他伸手拉过她的手腕轻轻一拽。 一个重心不稳,她跌坐在他腿上。 她皱眉,“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封砚辞扣住她的腰,靠着沙发,意兴阑珊,“我哪敢。” 阮溪抬眸摇头,“没有,棠棠,小叔没有欺负我。” 温棠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视线在封砚辞和阮溪身上来回交替。 虽然阮溪也说了没有,但她心头就是莫名泛起了一丝怪异。 真奇怪。 阮溪向来是藏不住情绪的,要是她真的被封砚辞欺负了,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应该就会告状。 但像替封砚辞解释的这种情况,很少出现过。 并且比起刚刚,阮溪当下的情绪很明显有一些低落。 温棠刚想要开口追问阮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身旁的封砚辞就抢先一步开了口。 “商景行去后院花园了,你不是要把照片给他看……要不要我陪你去?” 温棠攥紧了手里的玉扣,玉质的微凉透过指尖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 寻亲这件事,本就是商景行心底最沉重的执念,这么多年来,他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四处找寻,听过无数似是而非的线索,见过无数眉眼相似的人,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跌进失望里。 在这种紧绷的情绪下,她想,尽量不要再给商景行增加外在的压力。 因为,那种满怀期待最后却落空的滋味,她很能共情。 过去和周泽远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周泽远最擅长的,就是给她编织虚无缥缈的美梦。 用一句句温柔的承诺,一个个看似笃定的约定,让她满心欢喜地等着盼着,以为真的能等到想要的结果。 可每一次,到最后换来的都是落空是敷衍。 他会说会陪她过生日,最后却临时爽约,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抱歉。 商景行寻亲多年,和她被周泽远辜负这件事,本质上是想同的。 抱着一丝执念,四处寻觅,每一条线索都是他抓在手里的希望,他拼尽全力靠近,可一旦希望破灭,那种情绪就会反扑。 而最磨人,恰恰是起起伏伏的情绪反扑,那可远比一时的失望难受得多。 封砚辞没再说什么,只是松开了扣在她腰上的手,指尖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摩挲了两下,沉声道:“别有负担,还有我在。” 温棠嗯了一声,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揣着兜里的照片,攥着手心里的玉扣往后院走去。 第266章会给一个交代 天边的太阳不知何时悄悄躲进了云层,天光一点点褪成了冷灰的色调。 小院的后面,有棵西府海棠老桩树。 温棠当初之所以选了这套小院作为婚房,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看中了后院里的这棵西府海棠。 好像她和西府海棠一直都很有缘。 小的时候他在温家没地方呆,就经常爬海棠树上眺远看风景。 还有,封砚辞在山顶求婚那天,也是用的海棠花束。 西府海棠的花总是向上生长的,花苞很小,圆滚滚的,带着一点胭脂红,一小朵一小朵挤在枝桠上,很有红豆俏枝头的韵味,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如今已是深冬,最后一季花期早已谢得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在冷灰的天光里横斜着,苍劲的枝节裸露出疏朗的骨相。 温棠走到后院的时候,商景行就站在那棵海棠树下。 他斜倚着粗糙的树干,指尖夹着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蒂在冷寂的空气里明明灭灭,脸上的神色暗晦不明。 温棠耷拉着脚步走过去,清冽的眸瞥了一眼他脚边的几个烟头,出声道:“商总……” 商景行闻言,指尖夹着的烟在树干上蹭了蹭,烟灰簌簌落在枯根周围的黑泥里,他把半截烟按灭丢在了脚边,随即转过头来。 “嗯,来了。”商景行双手插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亭台,“去那坐着聊?” 温棠点头。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亭台里坐下。 来的路上,温棠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不管她拿到的,照片上的小女孩是不是商景行苦寻多年的小丫头,她都会表态。 是,那她就认祖归宗。 不是,那她就替自己赎罪。 如果不是自己想起的那段记忆有问题,当年那个小女孩确实因她而死的话,她会尽可能地去弥补带给小女孩亲人的伤痛。 对,尽她所能。 温棠指尖绷得发紧,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蜷了蜷,呼了口气,从兜里掏出那张照片,又将紧攥在手心里的玉扣放到照片上一同推到了商景行面前,开门见山道,“商总,照片和玉扣。” 商景行先拿起的是照片上的那枚玉扣,温润的触感在指尖蔓延开来。 羊脂白玉玉扣泛着凝脂般的柔和光泽,手感细腻糯滑。 这是一枚玉扣,也不只是一枚玉扣,更是商家传承了近百年的家族信物,藏着老一辈对子孙后代最沉甸甸的祝愿。 早年间商家尚是书香门第时,老太爷便定下规矩,族中但凡添丁进口,必亲自登门,请玉雕泰斗掌刀,为新生的孩子雕琢一枚专属平安扣。 选料要挑山巅雪水浸润过的好料,静置三年去尽玉中燥气,才能动刀。 雕工必用“乾隆工”的绝技,一刀一划全凭匠人手感,半点机雕的痕迹都容不得。 而最特别的,是玉扣边缘的那道缠枝纹。 看似繁复相似的纹路里,藏着独属于每个人的身份印记。 长子一脉是三杈缠枝,末梢缀谷纹,盼家族人丁兴旺; 女儿一脉是双杈缠枝,绕着细如发丝的回纹,愿姑娘一生顺遂无虞。 到了他最小的妹妹降生那年,老太爷更是喜不自胜,特意嘱咐匠人雕了独一份的五杈缠枝。 更特别的是还在玉扣内侧最隐蔽的地方,刻了个指甲盖大小的“安”字,只盼这最小的孙女,能一世平安,无灾无祸。 商景行咽了咽口水,指腹轻轻摩挲着玉扣边缘,指尖划过那道熟悉的五杈缠枝,顺着纹路摸到内侧,触到了那个浅淡却清晰的“安”字凹槽。 玉料是真的,雕工是真的,就连专属的标识更是分毫不差。 这枚玉扣,的的确确是商家的东西,是本该属于小丫头的那一枚。 商景行将自己脖子上的玉扣也取了下来,“是它,就是它,这就是小芳的玉扣没错。” 他掌心合拢,将玉扣紧紧握住,抬眸,目光落在那张有些发皱的照片上的那一刻,眼神却变得有些飘忽了,飘忽到不敢去看温棠。 一阵冷风徐徐而来,裹着寒冬的冷意,吹得人脑仁发疼。 温棠就坐在他对面,一瞬不瞬地关注着他的神情,心脏跟着悬起。 结果是与不是,她一样想知道。 不过她没有追问,就那样静静等着。 良久,商景行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极其缓慢又极其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声音的回答,却震耳欲聋。 温棠了然于心。 照片上的人……不是他的妹妹小芳。 这意味着,她不是那个他苦寻多年的小丫头。 也意味着,她记忆里那段挥之不去的噩梦,大概率……是真的。 那个小小的女孩,真的因她而死,而眼前这个攥着玉扣红了眼尾的男人,就是她亏欠最深的人的亲人。 就一瞬,认亲的期许被更沉的罪责取代。 终究,感性大于理性,压不住的愧疚自责还是反扑上来,她的眼底泛着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那双垂在膝头的手松开又攥起,攥起又松开。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解离症的记忆碎片不会凭空而来,那些午夜梦回的窒息感和负罪感,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因为那一幕幕一帧帧画面实在是太真实了。 “我知道了,对不起……商景行,对不起。” 温棠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的了然,没有哭闹,没有辩解,她清楚这个结果对商景行来说太过残忍,又一次的希望落空,换谁都需要时间消化。 她不想再多说什么徒增他的难过,只看着他,郑重其事地:“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一个交代。” 说完,她站起身,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就走。 深冬的冷风掀起她的衣角,单薄的背影透着几分落寞。 她不知道,就在她抬脚迈出亭子的那一刻,一直沉默不语,攥着两枚玉扣的商景行,微微动了动嘴唇。 但奇怪的是,虽然动了动嘴唇,但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唇瓣在翕动,一遍又一遍。 好像是……在无声地叙说着什么。 第267章他有问题 “对不起,是对不起。” 阮溪拽了拽封砚辞的胳膊,“小叔,我会读唇语,没错,商景行是在对着棠棠说对不起,他真的不对劲。” 自打温棠出去的那一刻,小叔就打开了小院里的监控。 为什么会打开小院里的监控? 因为小叔怀疑商景行有问题。 就刚刚,商景行去了后院,温棠去了楼上的那段间隔的时间。 小叔问了她一个问题,原话是:“如果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爱情和友情你选哪个?” 阮溪当时还以为小叔是要教训她,算她和商景行破镜重圆的账。 但越听越不对劲。 小叔后面又说了几句话,话里压根没提半句她和商景行的过往,语气沉淡,目光一直落在后院的方向,神色幽深。 不是在问责,反倒像是在借着这个问题,暗自揣摩着什么,就连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审视的冷意。 虽然说小叔平常对她为人处事的教导是严苛了一些,但她也很少,甚至可以说没有见过小叔那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至少在她面前,没有。 阮溪当下就明白,小叔问这话,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在针对她,而是对商景行起了疑心。 这也是她刚刚情绪不对劲,状态不在线的原因。 至于封砚辞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这还得从商景行前两天打的那通电话,说是让他说服温棠一起参加姚谦的那档恋综开始。 如果不是他知道,商景行和姚谦两人在之前有过过节,兴许也不会发现商景行有问题。 那段过节,当时就被双方联手压下去了,外界知道的人不多,就连他也是意外得知。 商景行是珀尔珠宝品牌的创始人,旗下珠宝均以顶级原料,鬼斧神工的手工雕工,尤其擅长用珍稀玉石,品牌口碑与格调在业内稳居顶端。 向来只做高端珠宝定制与传承系列,从不涉足娱乐圈商业合作,更不屑于靠综艺流量博眼球。 而姚谦,虽是业内知名的综艺之父,但太过于急功近利,为了流量话题和播放量什么营销噱头都做得出来。 三年前珠宝圈子有一块刚从帝王坑开采出来的顶级冰种翡翠,被姚谦说动了私下参与赌石噱头营销。 结果炒作过程中,翡翠被蹭来蹭去的镜头拍到泄露了原石存放地址,半道被人调了包,最后这块翡翠找回来的时候已经被掉包成了普通的水沫子。 这件事当时不仅引起了圈子里的公愤,到最后那个节目也黄了,姚谦因此赔了不少钱。 人家都是吃一堑长一智,但姚谦就爱反其道而行之,依旧秉持着风浪越大鱼越贵的思想,就在来年,又筹备了一档文物纪实类纪录片。 他看中了商家传承百年的玉雕藏品与独家玉料工艺,多次登门找到商景行,想要高价获取拍摄授权,甚至提出要将商家的珠宝工艺与综艺流量绑定,做商业化营销,借此来抬高节目热度。 可商景行向来恪守商家祖训,秉守珠宝工艺传承藏品为底线,绝不允许其被过度娱乐化消费,更反感姚谦这种重流量轻内容的做法,于是当场便拒绝了。 并且拒绝得很干脆,几乎没留什么情面。 姚谦不甘心,私下里动了歪心思,暗中找人试图偷拍商家工坊的玉雕流程与珍稀玉料。 甚至还想窃取商家未公开的雕工技艺,做成节目噱头博眼球。 但事情败露了。 商景行知道后很生气,本想直接追究其法律责任,让姚谦身败名裂。 可当时姚谦背后有资本方施压,又恰逢商家内部有私事待处理,商景行这才不得不顾全大局。 最终双方私下达成协议,姚谦亲自登门道歉,当面销毁了所有的偷拍资料,并且承诺永不涉足与商家相关的任何内容拍摄。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商景行避姚谦唯恐不及,绝不可能主动跟姚谦有任何牵扯,更别说和姚谦去洽谈。 但商景行在电话里的原话是——“兄弟给你吃颗定心丸,姚谦那边我已经谈好了,这节目一共也就拍七天,真要参加也不耽误事。拍摄场地也可以尽量往海城本地安排。” 一开始商景行提出,要他和温棠参加恋综这个主意的时候,封砚辞的第一反应,以为他是在和他开玩笑。 但后面,商景行一顿输出,甚至还给出了说服他的理由。 封砚辞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是玩笑。 当然,商景行这个人讲义气,为兄弟两肋插刀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他没有一锤定论,他当时只是怀疑商景行有问题。 现在,结合他看到照片的反应,包括他对着温棠无声道歉的行为,他的怀疑能够落实了。 商景行动机不纯,就是有问题。 只是,动机不纯的目的是什么? 封砚辞掏出一根烟,夹着烟身在鼻翼下面嗅了嗅,没有要点燃的意思,眼底的沉冷愈来愈浓重。 他抬眸看向监控里依旧坐在亭中的身影,周身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转头看向身旁的阮溪,声音低沉又冷静,不带半分多余情绪:“你这两天,有没有察觉过他异常的地方?比如近期频繁接触什么人,或者私下查过什么事。” 阮溪抿了抿唇,指尖攥紧又松开,努力回想过往的细节,眉头紧紧皱起:“没有,这两天…他基本上都在我那。” 说到这个,阮溪莫名脸红,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才又道:“不过,就给你打电话说恋综的事之前,他好像接过一通电话,那通电话还是出去接的,时间也挺久。我当时问他,他说是公司那边的电话。” 封砚辞眉头紧蹙,“电话我会找人去查,目前你要做的就是当作不知道,能多留意一下他的动向,当然更好,但前提是不要以身涉险。”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阮溪心里发慌,一想到温棠可能身处险境,就忍不住担忧。 “棠棠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满心想着要给他一个交代,万一他对棠棠不利怎么办?” “不会。”封砚辞将手里的烟丢进了垃圾桶,眸光锐利,“他对温棠有愧疚,刚才那句无声的对不起,就是最好的证明,他的用意看着不像是要伤害谁,但那档恋综绝对不简单。” 第268章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绝对不简单的苗头,直到综艺开拍的前一天才冒出端倪。 当晚,节目组的宣发账号直接以双人形象照亮相的方式公布了嘉宾的名单。 参与录制的常驻嘉宾一共是四对。 第一对就是封砚辞和温棠,官宣的照片刚好是他们前阵子在京城拍的婚纱照。 海边礁石,温棠穿了一身酒红色丝绒鱼尾服,v领吊带衬得肩颈线条愈发柔和,裙摆垂落时像浸了夕阳的水。 而封砚辞换下了他惯常穿的板正西装,一身纯黑缎面衬得他眉眼冷调里都带上了几分温和,一只手自然地揽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揣在裤袋里。 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天空带着黄昏的橙调,落日把影子拉得很长,红裙与黑西装撞进风里,浓墨重彩的油画有了鲜活的模样。 第二对是温明昊和沈曼妮,相对于前一组风格的飒美,这一对的风格比较跳脱。 温明昊顶着一头惹眼的浅黄发色,穿着随性又张扬,一身机车风十足的打扮,透着几分浪荡不羁。 而身旁的沈曼妮则是标准的娇贵千金的穿搭,精致的卷发搭配名媛风小礼裙,手上拎着精致迷你的香奈儿,与温明昊侧肩相抵而站。 第三对是周泽远和林倩倩,两人的组合和跳脱的那一对又不一样,走的是经典的霸道总裁与白月光画风。 周泽远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手工西装,内搭白色衬衫,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双手插兜,周身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矜贵。 而林倩倩则是一身纯白的纱质长裙,领口点缀着细碎的珍珠,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手挽着周泽远的胳膊,与他并肩而站。 第四对的区别就更明显了,没有公布任何信息,只有两人并肩而站的照片剪影。 剪影四周贴满了醒目的词条,全是网友耳熟能详的八卦标签——乐坛顶流、绯闻情侣、意难平合唱天花板…… 每一个词条都彰显着两位在乐坛地位不一般。 无疑也是留下了最大的噱头。 消息一出,网络上迅速掀起了千层浪,相关词条瞬间冲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评论区的讨论量呈爆炸式增长。 一开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在最后那对神秘未公布的cp上,猜谜讨论刷满了评论区。 [《心跳不打烊》?这综艺名听着是恋综,可节目组放最后一对剪影是想干嘛?吊胃口也太狠了吧!] [等等!这档综艺的导演是姚谦?那个向来不走寻常路的姚导?闭关了这么久,合着是憋了个大招?老天爷!!!他居然去拍恋综了?] [姚谦拍恋综?我怎么这么不信呢,他手里的综艺就没有一个是安分的,这《心跳不打烊》绝对藏着猫腻!] [可不是就是嘛,宣发在开机前一天,节目的形式还是直播,换谁敢这么干?一般的恋综就算再赶热度,提前半个月就得开始预热造势,从嘉宾路透到物料路透一点点放出来吊胃口,哪有这样式的?] [姚导有啊,架不住姚导就是有这个底气,他从业十年,手里出的爆款综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最擅长的就是出其不意,打观众一个措手不及,真的是越是不按常理出牌,观众越买账!学到了学到了!] [老太奶!最后这对剪影的标签也太炸了吧!乐坛顶流绯闻情侣?意难平合唱天花板?内娱除了那两位还能有谁啊!] [真的是他们吗?传了十年绯闻,同台次数屈指可数,姚谦居然能把他俩一起请来?这是什么惊天人脉!] [不敢相信,要是真的请到这两位,这档恋综直接预定年度爆款,我追定了!] [不会是节目组故意搞噱头吧?光放个剪影,万一是假的呢?] [赌一包辣条,绝对是那两位,不然节目组不敢贴这么敢的标签!] 可这波猜谜讨论没持续多久,有眼尖的网友就深挖出了前三对嘉宾的信息,并且扒出了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 热度瞬间盖过了神秘剪影,全网都被这离谱又刺激的关系网惊到了,评论区一度炸锅。 [我勒个去!我刚扒完前三对的关系,直接惊掉下巴,节目组是真敢啊,这整容哪里是什么恋综,分明是修罗场吧!] [就是,没人发现吗?温棠是温家的养女,和温明昊是名义上异父异母的兄妹,俩人居然一起上恋综,还各自组了cp,这也太抓马了!] [等等,还不止这个,周泽远是什么人?那是温棠的前老板啊,温棠那时候就是周泽远的秘书,两人还传过不少职场绯闻!] [并且温棠在秘书行政圈子里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当时不少猎头出高价都没能把人挖走,后面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辞职了。] [敲黑板的内容来了,重点是封砚辞和周泽远,圈内人都知道,这两位是相互不对付的死对头!!!商场上针锋相对,就好比水火不容,现在居然被请到同一档恋综里,还是面对面的那种,这姚谦是真不怕惹火上身啊!] [救命,这关系网我捋了三遍才捋明白,封砚辞和温棠(夫妻),温明昊和沈曼妮(情侣),周泽远和林倩倩(夫妻),温棠是温明昊养妹,周泽远是温棠前老板,封砚辞周泽远是死对头……我嘞了个豆,这是全凑一块了?] [别人的恋综都是甜蜜恋爱撒糖互动,姚谦的恋综这是打算整豪门恩怨,死敌碰面,养妹兄长大乱斗是吧???] [就是,叫什么《心跳不打烊》?我看应该改名叫《修罗场不打烊》才对,已经开始期待开播后名场面了!] [姚谦不愧是姚谦,内娱综艺之父一出手就是王炸,这嘉宾阵容和关系,想不火都难!] 无数人对着屏幕瞠目结舌,最后齐刷刷地在评论区留下一句感叹——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1 +1 +1 …… 封砚辞看到这条宣发的时候,刚接上温棠。 第269章人心难测,是非难辨 温棠自从和商景行在小院对完照片后,状态就一直很奇怪。 说是奇怪也不准确,准确一点说,脑子里那根弦又紧绷了起来。 为了不给周围的人带来压力,她几乎把自己的精力都投在了工作当中。 就这几天的时间,已经把婚服系列的所有事情都对接好了。 因为目前工作室才刚起步,规模不大,除了主婚服是由自己工作室出品外,其他的几件婚服都会交由第三方的合作方承接。 从面料到款式打版,细节纹样设计包括刺绣工艺沟通,甚至是和第三方那边的制作流程对接,每一个环节都是她亲力亲为,全程跟进把控。 这两天,封砚辞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管她去哪,都是他亲自接送她。 今天过去工作室就是查漏补缺,看一下还有哪里没安排到位的地方。 本来以为可以借着工作让自己的心先沉淀沉淀,只有沉淀下来,她才能理智地思考,该给出一个什么样的交代才最为妥切。 结果没想到心还没沉淀下来,却等来了一件这么炸裂的事情。 温棠看完节目组的宣发,把手机递还给了封砚辞,愣了好一会。 她之所以答应参加这档恋综,有两个原因。 一是,她觉得封砚辞说得对,她和封砚辞之间确实存在一些相处的问题。平常大家都忙,参加恋综,兴许是可以借着更多的相处时间和机会,从而解决他们之间相处的问题。 二是,确实,像阮溪和苏冉她们说的一样,参加这档恋综可以给婚服系列的设计进程预热一下。 这是她重回设计圈的第一个作品,能不能出圈对她而言很重要。 但她没想到,在这个节目会遇见冤家,并且还不只是一个。 吃瓜的网友说得很对,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吃瓜的网友说得也不对,因为这个草台班子的阵容在她这个牵扯最深的嘉宾眼里看来,太不对劲了。 周泽远和林倩倩参加就算了,为什么温明昊和沈曼妮也会来凑热闹? 如果说这是巧合那未免也有些太巧了。 再者,都说网友的眼睛就是b超机,风口浪尖上,蔡柔的事,温明昊身世的事,光是这两件,不论哪一件被放大,对温家,对温明昊都没有好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像是温明昊的作风,反倒是有点像温建成的手笔。 假如说这是温建成的手笔,那温建成又是怎么把她也套进圈子里去的? 温棠皱眉,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封砚辞,发现封砚辞表情也有些凝重,只好试探性开口,“这综艺的嘉宾阵容你之前……” “知道。” 温棠话还没说完,封砚辞就先一步抢答了。 “这嘉宾的阵容我之前就知道。” 话落的瞬间,车子很明显的顿挫了一下。 封砚辞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几分。 前方红灯,他侧头看了眼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比刚才沉了些:“我知道这两个人会来,本来想着提前和你说,又怕影响你心情,担心你不去。” 温棠愣了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侧的皮质椅面,半晌才轻轻哦了一声。 她其实没有要责怪封砚辞的意思,只是刚才那一瞬间,脑子里很乱。 这些人和她的牵扯太复杂了,远远不是一句巧合就能轻飘飘揭过去的。 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平稳地行驶在宽大的柏油马路上。 封砚辞腾出一只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要是你不想去,我们现在也可以推掉。” 温棠别头看向他,男人侧脸线条利落硬朗,脸上的神色带着点她没看明白的深意。 “不用,都已经准备好了,临了打退堂鼓不合适,反而容易招闲话,而且……” 她顿了顿,眼底漫上一点清明。 “他们都不怕往风口上撞,我有什么好怕的?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倒不如正面接着。” 封砚辞默了默:“也好,不管出什么事,有我在。” 温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她的眸光落在车窗外不远处的林荫道上,正值上班的点,路人行色匆匆。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神色,或是从容,或是急切,或是带着几分敷衍的笑意,像戴着一层精心打磨的面具,谁也看不清各自面具下真正藏着的情绪。 就像很多人,生来便习惯了用一副模样示人,把真正的自己藏在层层叠叠的伪装之后。 笑容可以成为保护色,眼泪也可以成为软刀子,人心难测,是非难辨。 车子很快开到了工作室外面,温棠刚解开安全带,就看见阮溪站在门口往这边望。 她和封砚辞招呼了一声,便拉开车门下了车。 阮溪看见她下车,立马挥着手喊她:“棠棠!可算是等到你了,我给你买了你爱喝的热美式!” 温棠笑着走过去接了咖啡,刚咬了一口吸管,就被阮溪拽着胳膊往工作室里面走。 阮溪声音压得很低:“你看了姚谦那边团队给出的宣发了吗?那嘉宾阵容看的我是两眼一黑又一黑啊,温明昊和沈曼妮怎么会来?还有周泽远和林倩倩,这是把你的仇家都凑一桌麻将了啊?没公开的那对,情况说不定更复杂。” 温棠吸了一口热美式,带着点涩的咖啡苦香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都激的清醒了些,“嗯,我也是刚看到。” 走进去,阮溪还想说什么,就听见苏冉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很明显的愤意:“这节目要是没有人在背后搞鬼,我倒立洗头!!!这摆明了就是冲着棠姐来的,不行,这节目我们得劝棠姐不去了,凭什么要去受这个气?” 吴念看见温棠进来,立马站起身:“棠姐,你可来了,冉冉说得对,这恋综有问题,我们不去受这个委屈。” 温棠拉过椅子坐下,把剩下的两杯咖啡分了,“我已经想过了,去。” “啊?这还去啊?” 苏冉急得眉毛都拧起来了。 “那四个凑一块,指不定要给你使什么坏呢,到时候镜头一对着,说点颠倒是非的话,网友不明真相,最先骂的就是你啊!”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不能退。” 温棠若有所思地道。 “我们现在退,在外人看来就是我们心虚,反而给了他们泼脏水的机会,更何况……” 说得好好的,温棠突然又停顿住。 急得阮溪投来了迫切的眸光,紧紧望着她,“何况什么?你快说啊,急死人了。” 第270章荒野求生? 何况不对劲的人,她身边还有两个。 一个是商景行,一个是封砚辞。 为什么说商景行不对劲? 其实她也是刚刚看完嘉宾整容,结合封砚辞刚刚的反应,才判断出来的。 参加恋综的主意是商景行出的,而她刚刚是想问封砚辞是不是提前知道嘉宾阵容,结果话还没说完,封砚辞就已经抢着答了。 抢着接话这种小动作,换作是旁人也就罢了,可他是封砚辞。 一个习惯了步步为营,连情绪都不会轻易外露的掌权人,今天却急着替自己堵话,实在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由此能得出的结论是,封砚辞的回答,答案其实是相反的。 在节目组宣发之前,他根本就不知道嘉宾的阵容。 他也是看到了宣发才知道,而之所以这么着急回答更像是在掩护什么。 他能掩护什么? 只能是掩护商景行。 因为参加恋综的主意是商景行出的。 如果这档恋综的背后是温建成在做局,而商景行又恰恰是那个邀她和封砚辞入局的人,那么很有可能,商景行和温建成之间有猫腻。 她在想,如果封砚辞提前就知道了商景行有问题,为什么还要替商景行打掩护? 这个问题,再三思虑之下,她能想到的就是封砚辞也有问题。 但偏偏,她又没从他身上察觉到恶意。 直觉告诉她,她也相信,封砚辞不会害她。 只是好奇心使然,她倒是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温棠沉敛着眸子,摇头,“没什么,节目明天就开始了,先忙手上的活。” 见她不肯说,阮溪,吴念还有苏冉秉着有封砚辞在不会出大乱子的出发点,也没再继续追着问。 —— 综艺开拍的地点在海城城郊的启明山。 翌日,温棠和封砚辞坐着节目组安排的商务车到达启明山山脚下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司机开错路了,误入了“天家”。 不是什么设施齐备的度假山庄,也不是什么规划整齐的露营基地,只有漫山遍野遮天蔽日的苍松翠柏劲竹。 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碎石路蜿蜒着伸向山林深处,远处飘着淡淡的山雾,连手机信号都格外地弱。 温棠拎着背包站在路边,指尖滑了两下手机屏幕,信号格依旧稳稳停留在一格,她忍不住抬眼看向身边的封砚辞:“这地方也太偏了,节目组说的集合点真的在这儿?” 封砚辞刚接过两人的行李,闻言抬眼扫了一圈四周,又伸手自然地接过温棠肩上的背包。 他的目光落在山入口那块刷着白漆的木牌子上,指尖点了点方向:“没走错,牌子上写着启明山集合营地,外面往里走看看。” 两人刚抬步往山里走了没两分钟,一架无人机便从林间里飞了出来,悬在半空缓缓绕着他们转动。 随即,紧跟着响起的,是一道毫无起伏,官方刻板的电子音: “身份识别成功,封砚辞先生,温棠小姐,欢迎来到《心跳不打烊》集合营地。你们是第一对抵达的嘉宾,可解锁后续隐藏福利。温馨提示,本次节目录制采取直播形式,为期七天,从你们踏入启明山区域开始,节目已正式启动,全程处于直播状态,我是你们的电子谦pd。” 温棠整个人都傻眼了。 从他们踏入启明山区域开始,节目就已经正式启动,全程处于直播状态了? 这就开始了? 电子谦pd是什么? 电子导演? 导演还有什么电子导演? 什么情况? 还有眼前的布景……一间竹子搭成的竹屋,屋顶上面盖着迷彩罩布。 屋子外面站着十个黑衣保镖,保镖穿着的铠甲上写着醒目的安全员三个字。 除了那一间简陋的屋子,还有那十个严阵以待的安全员之外,四周就只剩一望无际的山林了。 这…… 温棠紧蹙着眉头。 封砚辞也察觉到不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眼前的这个局面,和他之前无意中看到过的一档户外赛事很像。 好像是叫荒野什么来着…… 直播间画面同步亮起,弹幕刷得太快: [荒野本野啊!!!哇靠靠,我没看错吧?确定不是打着恋综的名头绑架嘉宾上演荒野求生?] [家人们谁懂啊,有生之年看大佬吃苦!这盛世如你所愿,彻底癫了!] [姚谦你是真疯了吧!别人恋综是海景别墅烛光晚餐,你恋综是深山老林安全员站岗?搞什么阴间场地?] [救命,我怎么那么想看霸总搭庇护所?] [这确定不是变形记加荒野求生大杂烩?] 就在两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的时候,山道的另一头传来了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第二辆节目组的商务车缓缓停下,车门拉开,两道身影先后走下。 直播间上方立刻弹出身份信息: [温明昊,24岁,温氏集团继承人] [沈曼妮,23岁,沈氏千金] 温明昊依旧是那头惹眼的浅黄发色,机车夹克配破洞裤,视线在看到周围景象的那一瞬间,差点原地石化。 穿着一身精致小礼裙的沈曼妮,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的那一刻,哪哪都别扭,浑身都不舒服,脸色瞬间就难看起来。 她撅着嘴嘟囔:“昊哥,这是什么破地方?你不是说是拍恋综的吗?怎么来山里了?这破路,人家穿着高跟鞋怎么走嘛?” 温明昊对周围的环境也有些摸不着头绪,只得好声好气地先哄着,“说不定就是个幌子,不好走,哥哥背你。” 话落,温明昊在沈曼妮面前半蹲下身,沈曼妮也没客气,直接上了背。 两人的反应被直播间的网友尽收眼底,弹幕又疯狂刷了起来: [不是,沈家这千金又是礼裙又是高跟鞋,敢情是来走红毯的啊?] [走什么红毯,这证明没有黑幕,人姚导玩的主打一个真实!] [谁懂啊,沈千金那一句哥哥,都狗够我学一辈子的!果然,撒娇的女人最好命!] 温明昊背着沈曼妮按着指示牌到达集合的地方,视线一斜,精准锁定了不远处的温棠。 他走过去,故意装作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扬声道:“哟,这么巧?” 第271章一来就掐上了 温棠没理他。 封砚辞淡淡抬眼,冷光扫了过来。 温明昊想到温建成出发前再三叮嘱的话,扫了一眼四周,把情绪收敛了几分。 人还没来齐呢,好戏在后头,不着急。 他得沉住气。 不成功便成仁,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地方,他倒要看看瓮里的鳖还怎么逃。 没过多久,第三辆车也抵达了。 是周泽远和林倩倩。 两人一出现在镜头里,直播间就又聊了起来。 [这对我熟啊,前阵子宠妻人设差点塌房的周氏总裁周总,他和他的太太居然也来了!] [不是,玩这么大?姚导是打算拍了这档恋综就退圈了是吧?孕妇都不放过?要是出了什么事这是能交代得起的?] [楼上的,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还是你家住海边?人平常连采访都不接受的封总都带太太来了,不比这稀奇?] 周泽远和林倩倩对直播间的热议一概不知。 导演找上门,发出邀请的时候,周泽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外人不知道他和林倩倩目前的感情状况他理解,但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和林倩倩目前的关系,多看一眼都嫌恶心,感情破裂,要不是人设不能坍塌,早就一拍两散了。 再加上,他已经完全看清楚了林倩倩的真面目,除了厌恶再也升不起任何一丝多余的情愫。 没打算破镜重圆,就更没有参加什么恋综的必要。 但导演似是知道些什么,在他拒绝后就给出了一句话——“温小姐和封总也会参加。” 就这么一句话,就把他拿捏了。 周泽远今天之所以来参加这档恋综,用意很简单——想要见温棠。 见温棠的同时还能巩固自己的宠妻人设,人设巩固好了,会展中心建设项目不会出问题,项目不出问题,才能稳得住董事会那帮老家伙。 一举多得的做法,何乐而不为? 至于林倩倩,他有的是办法让她配合他做戏。 两人按照指示牌到达了集合地。 导演说的确实都是真的,温棠确实在。 周泽远一眼就看见了。 这一看,呼吸都骤然慢了半拍。 有段时间没见她了,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脸还是那张脸,但又是不同的。 穿搭不同,气质不同。 不比以前的黑白配色,也不比以前的沉闷寡淡。 香芋紫的冲锋衣,黑色的鲨鱼裤,灰色的运动鞋,高挑的马尾,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四个字——活力满满。 是他从前从未见过的那般鲜活。 他其实知道自己该放手的,可他只要一想要她在别的男人膝下承欢,并且那个男人还是自己的死对头的那一刻,实在是太煎熬了。 煎熬到抓狂,抓狂到发疯,发疯到他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每次情绪上头的时候,他都恨不得杀了林倩倩。 好久不见,他真的好想她。 可,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温棠的注意力落在了林倩倩的肚子上。 上次她听温念说林倩倩流产了,并且大出血,差点一尸两命。 可是眼前,林倩倩的肚子是隆起的,并且她的穿搭还是很明显的孕妇装。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温念骗了她? 温棠在心里寻思着。 周泽远看见温棠一眼都不看他,心里那道沙刺在心上来回刺挠,疼得连呼吸都痛。 转瞬,他的目光落在了封砚辞身上开始打量起来。 他就想不明白了,温棠什么眼光?封砚辞到底哪里比他好了?才认识多久,就义无反顾地和他领证闪婚? 就算是他设下婚姻骗局骗了她,也不至于冲动到这地步吧? “怎么?目不转睛,周总这是暗恋我?” 周泽远:“???” 封言辞见他不说话,又揽住温棠的腰肢,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难得拉腔拖调地:“死了这条心吧,我有老婆,不玩那么花。”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直播间网友们,就像是瓜田里的猹吃到了瓜,上蹿下跳,疯狂地飘着屏。 [这俩死对头一来就掐上了?啊啊啊,怎么回事,我好喜欢封总那股拉腔拖调的劲!劲劲的,简直不要太有感!] [不是,就没人发现吗,周总看温小姐那眼神很明显有故事啊!前下属嫁给了自己的死对头,好抓马!] [什么啊,你断网了吗?有一种男,看狗都深情!] [楼上说的是渣某男嘛,好难猜哦!] [我为恋综正名,我宣布修罗场不打烊改名成功!] 同样看到了这一幕的温明昊,嘴角上扬的弧度难压。 这两对刚碰面火药味就这么足,等最后那对嘉宾来了岂不是得炸。 他还在心里腹诽的时候,不远处的山道上空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 一架小型直升机缓缓降落,带起一阵狂风。 舱门打开,一男一女依次走下。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便以崩溃之势再次炸锅。 [啊啊啊!!是他们!真的是他们!!!] [乐坛顶流绯闻情侣!意难平合唱天花板!不是,节目组是疯了吗!顾浩和白玫真的请来了?!] [敲黑板,这是恋综,恋综啊,乐坛顶流绯闻情侣这是正主下场,要官宣了吗?] [啊啊啊,不管不管,白玫!!我的ost女王!!顾浩!!华语乐坛的半壁江山!!我先磕了!] [谁懂啊!这俩同框的瞬间,我感觉我的青春直接回来了!] [白玫!玫玫!实名表白,我是你的小迷妹啊!你的歌陪我熬过了最难的日子!!!呜呜~] [完了完了,这俩一出场,别的嘉宾还有镜头吗?] [等等,就没有人发现嘛,录制的地方之所以这么简陋,是因为钱要花在刀刃上,所有的资金估计都拿去请大咖了!] [我没什么文化,我只会说姚pd真牛逼!] 白玫从飞机上下来之后,扫视了一眼周围,指尖轻轻勾了勾背包带,没说话,只侧头看向身侧的顾浩。 同样看过来的顾浩,指了指指示牌,“他们好像都到了,我们也抓紧吧。” 白玫点了点头,深呼吸一口气才抬脚出发。 这一个细微的举动,又被直播间的网友迅速放大。 [不是,怎么感觉白老师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第272章好久不见 [何止紧张,白老师看上去和顾老师都不熟?该不会两人是很久没同框,所以害羞上了?] [不是,就没有人觉得蹊跷么?白老师和顾老师除了很多年前被狗仔拍到过一起出入同小区后,后来就再没有过什么同框,连捕风捉影的消息都没再出现过,现在两人突然一起参加恋综,怎么看都奇怪啊!] [+1+1,该不会两人早就偷偷领证了,这次就是借着节目官宣吧?毕竟圈内好多明星都喜欢这么玩,悄悄恋爱悄悄结婚,再借着综艺把恋情摆上台面,既能赚一波热度,观众也容易接受。] [我感觉还有一种可能,这两人虽然坐同一班直升机来的,但看上去确实不熟,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他们不缺钱,不差名,来参加这档综艺的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为了寻人而来?] [为人?能为谁?已经出场的那三对嘉宾就一对不是已婚状态,那一对和我们的乐坛顶流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好吧,还是说其他那两对嘉宾里卧龙藏凤,有人和我们双顶流认识?] [禁止阴谋论,楼上的二位,麻烦出门左拐。人导演组都还没公开两人组合的关系,你搁这瞎叭叭什么!] 直播间的弹幕吵得热闹,这边,白玫和顾浩已经按着指示牌到了集合地的入口。 听见动静,众人纷纷投去了目光。 白玫的穿着透着一股清冷又随性的摩登范儿。 一身酒红色粗针高领毛织外套,纹理细腻且质感蓬松,拉链收合利落,整体衬得肩颈线条利落又舒展。 下身搭配的深灰百褶裙裤,百褶层叠的设计柔化了裤装的硬朗,阔挺的裤型又随性垂落,行走间带着慵懒松弛的韵律。 头上一顶浅米色棒球帽,更添几分率性,打破了红与灰搭配的沉闷感。 她就这样徐徐走来,红唇轻启间,清冷的气质里又兼具温柔与力量的独特魅力。 与她并肩而行的顾浩,同样的养眼。 一身黑米拼色的立领夹克,线条利落干净,搭配干净的浅色长裤,没有多余的花哨设计,但衬得身形挺拔舒展。 他的浅棕发色柔和了五官的轮廓,眉眼弯起时,给人的第一感觉有点像非主流年代走出来的阳光校草。 哪怕站在人群里,也是极其耀眼的存在。 距离拉近,白玫和顾浩不约而同地礼貌的挥着手打招呼。 结果没想到,礼貌的招呼换来的,却是难评的神色各异。 周泽远疑惑不解,林倩倩暗晦不明。 温明昊意料之中,沈曼妮激动不已。 温棠十分惊讶。 她猜想过,那对没有公布的嘉宾会是某两家豪门世家强强联姻的人物,但她完全没想到会是乐坛里的顶流。 反应最奇怪的是封砚辞。 封砚辞的目光在看到白玫的时候,竟有些闪躲。 不等他反应,白玫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刚刚还礼貌的社交距离,一下就变了画风。 白玫张开了双臂,朝着封砚辞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酆总!” 这一举动,差点把直播的服务器干崩,弹幕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连滚动的速度都比刚才快了好几倍。 [???feng总???哪个feng总???我没听错吧?!] [白老师叫谁总?封砚辞?封氏集团的那个封砚辞?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惊天反转!] [我刚才还在猜白老师和顾老师会不会隐婚了,结果现在直接蹦出个封总?] [救命!我脑子宕机了!说出来分析分析,这剧情简直比我追的狗血剧还刺激!] [结合白老师刚才主动拥抱的举动,再加上“好久不见”四个字,细思极恐啊!这两人早就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 [等等!谁来告诉我我到底有没有没看错?白玫抱了封砚辞封总,那封总旁边那位算什么?!] [算什么?人可是正儿八经官宣过的封太太!] [救命!修罗场直接升级到地狱级别了!白玫对封砚辞又熟又亲昵,封砚辞还是温棠的老公,这关系乱得我头皮发麻!] [白玫刚才那一下也太自然了吧,完全不像是普通朋友,倒像是久别重逢的……此处省略一万字……] [所以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白玫是封砚辞的前任,温棠是现任?那温棠该不会是插足上位的吧?]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高达十万。 这条猜测一出,舆论风向陡然一转,无数人顺着这个思路疯狂深挖,开始将温棠与白玫的身份背景扒得底朝天。 [我先扒为敬!白玫是谁?乐坛顶流,年少成名,家世不俗,自身实力过硬,在圈内地位大家都一清二楚。] [对比来了!温棠呢?之前查过,温家养女,以前是秘书,现在是没有名气的设计师,突然就闪婚嫁给了封砚辞!敲重点,是突然哦,并且还是闪婚!!!] [这么一对比就很有问题了!白玫不管是才华地位还是家世,都跟封砚辞更配,两人明显早就认识,关系不一般,怎么最后封砚辞娶的是温棠?] [楼上的,漏了漏了,我白玫女神颜值也不错的好吧,颜粉出来,站波队!!!] [就是,我觉得白玫今天美炸了好吗?这生图太能打了!] [楼上的+1,这腿,这腰,我直接斯哈斯哈……] [颜粉+1] [颜粉+2] [颜粉+3] …… [颜粉+99……] [细思极恐!该不会是温棠趁白玫和封砚辞闹矛盾的时候,耍了什么手段插足了两人感情,靠着不正当上位,才挤掉白玫成了封太太吧?] [同意!不然以封砚辞的身份地位,怎么会娶一个毫无背景的小透明?肯定是温棠用了见不得人的法子!] [呜呜~心疼我玫姐!事业风生水起,结果自己的男人被别人截胡,现在还要一起上恋综,这也太憋屈了!] [温棠也太心机了吧?靠着不正当手段上位就算了,还敢跟着封砚辞来上恋综,是想在全国观众面前宣示主权吗?] 直播间网友都杀疯了。 现场吃瓜的沈曼妮惊讶激动的同时又一头雾水。 她张大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还是没忍住看着白玫,疑惑问道:“不是,女神,您和封总认识啊?您怎么会和封总认识?您认识的不是京城的酆总吗?” 第273章怀疑一旦产生 白玫闻声看去,脸上扬着得体礼貌的微笑,“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沈曼妮抽出挽着温明昊的胳膊,朝着白玫走过去,“沈曼妮,女神,我是沈曼妮啊,运动品牌mg就是我爸爸一手创办的,前些年公司想请您代言的时候,我代表公司找您谈过合作事宜,我们见过。” mg是海城的本土运动品牌,虽说当时小有名气,但那名气只限于海城。 那时候沈父想打开京城的市场,于是起了找京城人气明星代言的念头,白玫那个时候在京城的人气居高不下,秉着年轻人更好沟通的出发点,沈曼妮替父出征亲自飞去京城和白玫谈合作。 结果没想到,公司开出的代言费,以及能提供的代言配套资源,都远远达不到白玫团队的要求,几番交涉下来,合作终究是没能谈拢,她也只能悻悻离场。 可偏偏就是那么凑巧,她刚走出洽谈室没多远,还没拐过走廊,就无意间听见了白玫经纪人对着助理,满是不屑地吐槽。 “一千万就想请我们玫玫代言,简直是打发要饭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档次,小地方出来的品牌就是没见识,也不打听打听,我们玫玫背后,可是有酆总罩着的,酆总就是京城的天!” 这番话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不小,所以沈曼妮印象一直都很深,也是因此,她心里埋下了一个秘密。 那个秘密就是——白玫的声名远扬离不开身后男人的帮助,而她身后的男人就是酆家那位 至于白玫是怎么攀上京城酆总的,当时沈曼妮也脑补过一出大戏。 所以她刚刚听见白玫称呼温棠的老公封砚辞为feng总才那么惊讶。 是封砚辞就是酆家那位?还是说只是巧合?毕竟世界上姓feng的多了去。 沈曼妮的目光在白玫和封砚辞身上来回打量。 白玫显然没什么印象了,不说每年,光是每月收到的合作邀请就数不胜数,更别说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但是出于素养,她还是没有让话掉在地上,“是吗,那还真是很有缘分!” 沈曼妮听得出来这只是句客套的回应,但依旧很开心。 白玫的歌,她的那些小姐妹,每次失恋去k歌房都没少唱,听得多了,她也被圈粉了。 能和白玫一起拍恋综,还能搭上话,等回去可不得好好傲娇傲娇! 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她又看向封砚辞,问:“所以封总,您到底是不是京城那个酆总?还有,您和我女神是故交吗?” “管这么宽?要不,等会天塌了你帮我顶会?” 封砚辞眸色清冷,冷冷地刮了她一眼。 “是你女神,你怎么不请回你家供着?” “我……” 沈曼妮被噎得脸颊瞬间涨红,原本挂在脸上的嬉笑尴尬得僵在嘴角,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除了上次在温家接风宴上的那次萍水相逢,她是第一次和封砚辞说上话。 她没想到他的嘴会这么毒。 直播间的刷屏一直就没有停过。 [好好好,这张嘴我是真爱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当着正主的面贴脸开大,情商这么低的吗?] [不是,就只有我关注封总的身份吗?] [“京城feng总”不会就是那个酆家掌权人吧?] [我的天,刚才那点我也注意到了!不会就是传说中那个年纪轻轻就创造了京城商业帝国神话的酆总吧?那可是连连顶级圈子都没人敢轻易惹的存在。] [不可能,京城姓feng的多了去了好吧,酆总那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山窝窝里参加什么鬼恋综?] [楼上的,这话可不能说这绝对,一开始你们不也说人姚导不可能请到双顶流来的?现在扮猪吃虎的多了去好吧。] [赞同+1,我前阵子刷视频还刷到一个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送外卖,随手买十二万手表,人家也是低调到离谱!] [少爷敬业事件的名场面,我也刷到了,小哥消费12万5千8,然后让销售快点他急着要去挣5块钱了,凡尔赛都被我吃了,哈哈哈哈哈哈脸都笑裂,把我笑点放转转上当二手出了得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玫的一个称呼,掀起了巨浪。 沈曼妮的一句疑惑,无异于又往巨浪里丢了炸弹。 直播间围绕,封砚辞到底是不是扮猪吃虎这一话题,展开了疯狂的讨论。 同样对封砚辞身份感到怀疑的还有周泽远。 周泽远的目光从沈曼妮那句话出口的那一刻,就一直在盯着封砚辞看了。 认识这么久,也交锋过几次,这是他第一次对封砚辞的身份表示怀疑。 如果封砚辞就是京城那位酆家掌权人,后果他根本不敢想。 公司眼下倾尽全部心力承建的会展中心项目,甲方就是酆龘灦,而这座会展中心是用作酆家主事人的婚礼场地。 这便意味着,他呕心沥血负责的项目,到头来竟是为自己的死对头和自己心爱的女人打造的婚礼场地,杀人诛心恐怕都不足以形容这种残酷。 这是其一。 其二,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倘若封砚辞真的在扮猪吃虎,就是酆龘灦本人的话,那他对温棠的心思,那点自以为还有机会的念想,瞬间就变成了不自量力的笑话。 在那样通天的权势与地位面前,他所谓的家世资本与底气,全都不堪一击。 别说竞争,他连站在同一场赛道里的资格,都微乎其微。 所以,封砚辞到底是不是酆龘灦对他而言很重要。 他必须想办法尽快弄清楚。 怀疑一旦产生,他就不能坐以待毙。 就算暂时无法证实封砚辞的真实身份,他也要先把水搅浑。 他想,只要温棠心里起疑,只要观众开始脑补,只要白玫与封砚辞之间那层窗户纸被越捅越薄,他就有可乘之机。 思索着,周泽远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冷光,紧接着,就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 “大家别这么紧张,可能只是一场误会。毕竟白老师出道多年,认识的大人物多,不管是海城还是京城,feng这个音的姓氏很常见,沈小姐好奇也正常。” 话说到这,他忽然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的掠过温棠。 “只是,我想不光是我,大家应该都很好奇……白老师这样鼎鼎有名的乐坛大咖,是怎么与封总认识的?” “而且刚才白老师一见到封总,就这么熟稔地打招呼,连打招呼的方式都这么亲近,封太太不介意吗?” 第274章拉开帷幕 一句话,轻飘飘地,就将焦点不动声色地引到了温棠身上。 在场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温棠身上。 白玫也朝温棠看去,半眯起的眸子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目光意味深长。 温棠很喜欢听歌,但她是属于那种只听歌不从追线下的人。 喜欢的歌手出了新歌,她就会线上听,也很少买专辑ep,演唱会开到家门口就去,太远的话就不折腾。 网上的纷争也从来不管,就是纯听歌,不管是正火的时候还是低谷的时候,都是这样。 其实不论是白玫,还是顾浩,两位乐坛顶流的歌她都听过,她很喜欢白玫的歌。 之前顾浩和白玫闹绯闻的时候,她也在网上刷到过两人的瓜,也是由此,她对白玫的出身有一些印象。 如果没记错,白玫是京城人,她所在的白家是声乐世家,白玫的父母更是国将级别的人物,一嗓子美声唱出的是国泰民安流传千家万户。 但白玫走的是流行乐,身为京城声乐世家的长女,白家底蕴丝毫不逊于业内顶尖文艺世家,手握业内无人能及的顶级资源。 白玫具有全能唱跳实力,曲风百变,舞台感染力炸裂,唱跳功底登峰造极,金曲奖项拿到手软,专辑销量常年霸榜。 她的成就有迹可查,放在哪都是很优秀的存在。 温棠清楚封砚辞的真实身份,再加上酆家在京城的商业版图太广了。 所以,封砚辞和白玫不仅认识,并且还有交情这种情况,放在她看来,很正常。 至于白玫对封砚辞的用意,封砚辞和白玫之间关系的深浅层次…… 她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判断。 但她清楚,周泽远的用意是在挑拨。 既然是挑拨,那就不能让他得逞。 温棠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封砚辞身边,挽上了他的胳膊,不疾不徐地启唇。 “一个拥抱而已,再正常不过的打招呼的方式就要被周总标上这么亲近的标签,那周总工作难免也少不了和女客户应酬,请问作为周太太的林小姐会怎么看?” 顿了顿,温棠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我老公认识谁,跟谁怎么打招呼,需要我介意才算数的话他这个总当的也太没排面了。” 听见这话的封砚辞,顺势揽过了温棠的肩膀,启唇:“白小姐,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婆温棠。” 白玫看向温棠,脸上微微带上了意味深长的笑意,伸手:“你好,温小姐。” 周泽远不说话了。 直播间又双叒叕热闹起来。 [谁懂啊,这回答简直教科书级别的好吧。] [这对夫妻的毒舌基因是绑定了吧?温棠怼人不带脏字,封砚辞眼神杀,合着这恋综是让他俩来开怼人培训班的?] [不是,嘴毒也会传染吗?活久见系列。] [前一秒还想挑拨夫妻关系,下一秒就被反杀,周总这波纯属自找难堪!] [封总当众宣示主权也太苏了,直接一句我老婆,所有暧昧揣测都碎了!] [白老师好有素养,全程礼貌得体,根本没给人挑事的余地,大爱!] 就在大家还在热议的时侯,空中飞来飞去的无人机突然炸响。 一道古怪又带着戏谑的电子音猛地窜出,打破了现场的氛围。 “芜湖~” 电子音腔调怪异,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疯癫,紧接着,节目组专属的播报声随之响起。 “我可爱可亲可敬的嘉宾们儿,欢迎来到启明山心跳不打烊的直播现场!” “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有诸多疑问,不用急,接下来,我将公布本次录制的全部规则,先允许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本次节综艺直播的电子pd,你们可以叫我谦谦。” “本次启明山恋综之旅,为期七天,全程复刻原始荒野生存模式,节目组会定时为大家进行物资空投,保障各位基础生存所需。” “每一对嘉宾,都将全程配备专属随行医生与安全员,全程守护大家的安全,应对山林内所有突发状况,大家无需担心人身安全。” “我们还为每位嘉宾都准备了专属定制的手环,手环有定位功能,也可以监测大家的心率,这是节目录制的重点!以二十四小时为节点,每天会收录一次嘉宾心率的总和,心率数值最高的那对嘉宾可以解锁神秘惊喜。” “除此之外,各位还需全程佩戴随身摄像设备,记录每日行程与心动瞬间,无特殊情况不得擅自关闭。” “最后重申,本次录制现场四周全是山林,全程没有退出出口,嘉宾们切记不能乱窜容易迷路,唯有坚持到最后,方可看见胜利!请各位尽情享受,开启属于你们的心跳之旅!” “那么现在,我宣布,启明山《心跳不打烊》直播综艺正式拉开帷幕!嘿嘿嘿……祝大家好运~” 怪异的笑声在山林间回荡片刻,便彻底消散。 在场的几位听的雾头雾水,看的目瞪口呆。 没一会,严阵以待的那几位黑衣保镖,拎着一个背包,踏着方步走上前来。 随即,又整齐划一的打开背包,将背包里面的东西一一掏出摆放整齐。 一把折叠的水果刀,一套钻木取火的工具,还有一小捆粗麻绳,一个简易打火石,两包压缩饼干,以及每人一套加厚的冲锋衣,一双防滑的登山鞋。 东西不多,甚至称得上简陋,一目了然地摆在地上。 比起现场,先沸腾的是直播间。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我一定是没睡醒!] [omg!节目组玩真的?恋综变求生?这装备是想让他们体验原始人生活?] [我的个青天大老爷,这是把豪门少爷,名媛千金当小日子整啊?] [谁说的,整小日子都没这么狠的好吧!] [姚pd怕不是玩上头了,这里面还有孕妇呢,到时候闹大了可不好收场!] [呜呜呜,心疼我女神,玫玫,你要是被逼迫去的你就眨眨眼,哥来救你,咱们不没苦硬吃!] [冷静,大家冷静,你们没发现刚刚那电子音听起来很诡异吗?有没有可能我们看到的直播画面是什么科技手法虚构的?] 第275章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你当拍悬疑剧呢?这种情况微乎其微好吧,姚pd又不是第一次不走寻常路。] [就是,其实扣扣电子pd刚刚说的话,也还算好,会有物资空投,就证明不会饿到吃土的那一步。] [这是吃土的问题吗?就算有物资投放,有食材又怎么样,在场的这几位嘉宾不是霸总少爷就是名媛千金,先不说野外设施条件不齐全,就算给个豪华大厨房,在场的各位都不一定会下厨好吧。] [不是,现场的嘉宾怎么都不说话?这样的条件下要生存7天,就没人抗议?] [估计是被惊呆了,还没缓过神来。] 确实是没缓过神来。 温棠看着地上那一堆物资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恋综。 就是圈套,是打着恋综幌子的圈套。 那么在这个圈套里,她的闪婚丈夫封砚辞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他明知道商景行有问题,还替她打掩护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嘉宾白玫吗? 她没有忘记之所以上这档恋综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增加相处的时间,从而,解决夫妻之间存在的问题。 可现在,才刚开始就出现了太多疑点,疑点的走向只会是猜忌,生出了猜忌还有解决问题的机会吗? 温棠心乱如麻。 比起她的状态,更崩溃的是沈曼妮。 沈曼妮紧紧抱着温明昊的胳膊,不满的嘟囔,“昊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好的恋综吗?怎么变成了全程复刻原始荒野生存模式?什么鬼啊?” 温明昊打量着四周,一时半会也拿不准情况。 不过地上那堆东西,他倒是基本认识。 在来参加这个之前的这两天,温建成从某救援队里找了一个退役的特种兵教了他一些户外生存的技能,类似于钻木取火,还有怎么打罗马结这样式的技能。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是什么样的恋综需要用到这么原始的技能,碍于温建成的施压,他最后还是咬着牙学完了所有内容。 当下,面对沈曼妮的疑惑,他也没有办法解答,只能试图安抚地将人往怀里搂了搂,“没事,有我在,不怕,不管是什么情况,看看再说。我之前学过一些户外生存技能,真遇到麻烦我也能应付。” 沈曼妮听到这话,还是皱着眉噘着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这不是温明昊能不能应付的问题,是她根本就不受不了这种环境,别说还要在这种极其恶劣的环境下待七天。 她眉头越皱越紧,刚还想要说什么,突然脖颈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瘙痒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正顺着衣领往衣服里爬。 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她身子僵住,下意识伸手一摸,指尖触碰到一节冰凉的虫身,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土褐色的虫子。 “啊啊啊——” 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尖叫划破山林的寂静。 沈曼妮像是被烫到一般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她脸色惨白如纸,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自己的衣服,又哭又喊。 “虫子,有虫子,死虫子快走开,我不录了!这破节目谁爱录谁录,妈妈,我要回家,我现在就要回家!” 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屏幕。 [救命,这也太娇气了吧?不就是一只蚱蜢吗?至于喊成这样?] [之前就觉得她娇生惯养受不了苦,果然没猜错,荒野生存本来就有虫子不是很正常吗?] [录不起就别来啊,遇到点状况就喊要回家,玩不起是吧?] [对比太明显了,孕妇都比她坚强,纯纯大小姐脾气,看着真烦!] 沈曼妮却顾不上还在直播的情况,依旧哭着闹着要回家。 温明昊无奈,只能把人搂着低声哄着,可不管他说什么,沈曼妮都听不进去。 直到头顶的无人机又出声了。 “温馨提示,本次节目录制期间无法主动退出,录制场地四周均为无人山林,远离市区主干道,若擅自离开队伍,需徒步五十公里以上才能找到出路,并且途中无任何补给与救援,风险极高,不建议冲动行事呦!” “接下来,请嘉宾迅速找到本队对应的安全员,换好节目组分发的服装,只有换好相应的装备才能参与接下来的活动。庇护所搭建已完成,一共有四个庇护所,采取男性竞跑形式,先到先得哦!女士负责在原地整理好节目组分发的物资。友情提示,距离大本营越近的庇护所,条件越好呦!还有,物资一旦从安全员手里交出概不负责,请自行保管好!” 直播间。 [什么?庇护所居然是搭好的?说好的全程复刻原始荒野生存模式的呢?]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姚pd有点胆,但不多。] [多不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姚pd也够狗的,先到先得那就是要抢啊!] [我就说怎么可能全程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这竞跑不就是要制造冲突看点嘛,节目组坏得很!] [该说不说,就算不抢,看点也很足,在场都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千金,平日里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别墅只挑地段好的地方住,大平层只要最好的楼层,保姆司机二十四小时待命,飞机不是头等舱就是私人专属,我常常在想,这世界多我一个有钱人怎么了?] 同样反应过来的几人,也有人看出了节目组的心思。 可眼下身处荒山野岭,条件好的庇护所意味着能少受不少罪,没人愿意住偏远简陋的地方,只能先照着要求做。 条件简陋,大家都只好先把冲锋衣外套穿上。 见局面暂时没有办法扭转,沈曼妮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套上了冲锋衣。 无人机的提示音一声令下,几个蓄势待发的男人瞬间朝着庇护所指示的方向冲了出去。 平日里西装革履,矜贵清冷的霸总少爷,此刻全然顾不上形象,迈开长腿奋力奔跑。 林间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杂草刮过裤脚也毫不在意。 温明昊冲在最前面,一心想着给沈曼妮抢个条件最好的庇护所,努力打造好他的人设。 封砚辞步伐稳健,速度丝毫不逊色,身姿挺拔地朝着目标疾驰。 周泽远盯紧了封砚辞,做好了封砚辞选哪他就抢哪里的准备,试图一雪前耻。 顾浩是最不着急的那个,因为不论最后到手的庇护所是哪个,他都有办法住上好的那个。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手里握着一张王牌。 第276章人对爱而不得都有执念 毋庸置疑,那张王牌就是——白玫。 顾浩和白玫的出身不同,草根野路子起家,没有显赫家世撑腰,没有专业科班培养,更没有圈内人脉铺路。 他打小在小城普通家庭长大,一身音乐本事全靠自学摸索。 早些年扎根非主流网络乐坛,凭着过人的词曲天赋,写一首火一首,旋律抓耳歌词戳心,硬生生从地下网络圈层摸爬滚打闯出来。 他独自一人熬过无人问津的低谷,扛过圈内的偏见打压,靠着自身过硬的创作能力披荆斩棘,一步步逆袭登顶,闯入华语顶流的阶层。 甚至成为了一代又一代人,藏在青春里的专属记忆。 但他和白玫不是在顶峰时期才相遇的,而是从彼此最狼狈,最泥泞的草根时期,就已经在音乐里惺惺相惜了。 顾浩很清楚的记得,白玫第一次听他写的歌时,他还只是个在地下酒吧驻唱,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网络歌手,一身寒酸,前途未卜。 而他第一次见白玫时,白玫也还没顶着声乐世家千金的光环,只是个偷偷溜出白家,在地下livehouse唱流行歌曲,玩摇滚乐,被圈内人嘲笑丢了世家脸面的叛逆少女。 他们见过对方最不为人知的狼狈,听过对方藏在旋律里的余韵,在无人问津的日子里互相打过气,在音乐里达到过灵魂的共鸣。 那种共鸣无以言说,超凡脱俗。 而他对白玫的心思,可以用一句话形容——多少浅浅淡淡的转身,是旁人看不懂的情深。 或许在大家看来他这个人向来佛系随性洒脱,不争不抢。 过去,不论是面对网上的绯闻恋情,还是什么圈内资源的争夺,他都懒得出来辩解半句,永远一副随你们怎么说我只管做音乐的样子。 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会凑这种恋综真人秀的热闹。 可世人都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那种煎熬的苦楚叫遗憾。 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生命中占据的时间太多了,就算痛苦要割舍掉也会很不甘心。 这是人性。 再通俗点来说,大抵是,人对自已的爱而不得都是有执念的。 对,没错,白玫就是他的爱而不得。 他告白过很多次,但每次都不了了之,没有什么正向的结果。 在白玫的事情上,他曾一次又一次,三番两次打破过自己的规矩。 而,他之所以愿意参加这档恋综,也是为了白玫。 一个星期前,白玫泪眼婆娑的找到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跟他说了一句话: “浩,我想去找他,亲口确认他结婚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那个答案不是我想要的——如果他真的娶了别人,那……我就嫁给你,你愿意陪我去吗?” 一句话,成了顾浩奔赴这场荒唐综艺的全部理由。 这趟旅程,他心底装着的是未来相濡以沫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至于为什么说白玫是张王牌,里面牵扯的故事很复杂。 恰恰,那个故事,就是他能笃定白玫是王牌的原因。 太阳已经高高挂起,林间的风裹挟着一股闷热。 竞速奔袭的庇护所,在半个小时后,已经有了结果。 封砚辞凭着沉稳的步伐与精准的判断,稳稳拿下距离大本营最近,物资配套最齐全的一号庇护所,楠竹屋。 紧随其后的周泽远,慢了一步,抢到的是二号木屋,条件虽然没有一号的好,但也干净宽敞,足够遮风挡雨,算得上中上水准。 而一心想在沈曼妮面前争表现的温明昊,因为一开始的狂奔,导致后面体力不足,最后落后了一大截,但最终也拿下三号土窑,采光一般,空间狭小。 剩下那间四号,是一间最偏僻最简陋的茅草屋,不仅潮湿阴冷,并且四面都靠着灌木丛,归属于不紧不慢的顾浩。 参观完四间庇护所,了解了结果,众人又被聚集到了一块。 头顶的无人机再次传来电子魔音。 “恭喜各位定居!接下来各位可以在自己的家稍作休整,二十分钟后,会宣告各位下一阶段的任务哦!” 最先抗议的人还是沈曼妮。 “我拒绝,我不要。” 沈曼妮双手环着臂,有些恼羞成怒:“那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四面都是土,摸上去还掉渣,万一晚上睡觉塌了压死人怎么办?你们节目组负的起责吗?” 回应她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 直播弹幕倒是兴致盎然的配起了文字版的bgm: [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 [怎么,碰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我在等你等你下完这场雨] [满城涓涤净此生的别离] [……] 沈曼妮本来就满肚子火气,见节目组直接无视,更是彻底炸了。 她拔高声音,近乎歇斯底里地朝着空中大喊:“我要退出录制!我不录了!不录了,听到没有,本小姐不录了!!!” 她声嘶力竭,一遍又一遍地冲着空中嘶吼,脸颊涨得通红,可头顶的无人机只会来来回回在空中转着圈子。 别说准许退出录制,这次,连一句温馨提示都没有了。 直播间弹幕还在飘屏。 [笑死,节目组又开始装死了,经典操作] [沈大小姐还没搞明白吗?上了这节目,哪是说退就能退的] [合着之前说的规则,她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沈曼妮气得直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温明昊连忙上前拉住她,低声哄劝,忙着表现立人设。 全场陷入一阵微妙的安静,众人各怀心思,没有人开口。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又从容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僵局。 白玫往前站了一步,对着空中问:“那对组之间可以互相交换庇护所吗?” 话音刚落,一直没动静的无人机,瞬间传出了节目组的电子音。 [温馨提示,嘉宾之间可自行协商更换庇护所,节目组不予干涉] 电子音一停,白玫迎着众人的视线,目光径直看向不远处的封砚辞,启唇:“封总,那……我和顾老师和你们换一下庇护所,好不好?” 第277章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白玫这话一出,先回应的是直播间密密麻麻疯狂滚动的弹幕。 [好不好……是好不好,不是行不行!!!救命,我女神这是在撒娇吗!!!] [啊啊啊,没错,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我女神撒娇!] [楼上的,你起什么兴奋劲,又不是对你撒娇,既要又要的女人,真恶心,真的是替我家哥哥憋屈(白眼)] [顾浩的粉丝滚啊!别来沾我家玫玫!谁要跟你们捆绑成一对?到底是谁恶心,yue.(呕吐)] [就是,真服了,我姐跟封总说话,关顾浩什么事?全程杵在旁边当背景板,存在感别太强!] [当年炒绯闻吸血还没吸够?现在又来恋综蹭热度,顾浩离了白玫就不会活了是吧!] [就是,我玫玫家世实力样样顶尖,凭什么委屈自己跟顾浩装情侣?他配吗?] [别自我感动了!顾浩就是个万年备胎,粉丝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赶紧解绑!白玫独美!不需要任何人捆绑,更不需要舔狗尾随!] [白玫粉丝要不要脸?谁求着她来的?]#8203; [我哥草根逆袭一路拼上来,干净又努力,比那些靠家世的高贵多了!] [当年互相成就,现在倒打一耙?忘恩负义也得有个度吧!] [明明是你姐主动贴上去找封砚辞,关我哥什么事?凭什么挨骂?] [就是,局势都不会看吗?真有关系还能轮到现在?自我攻略别太离谱!] [毒唯少踩一捧一!我哥不缺那点破热度,倒是某人离了绯闻就没话题了吗!] [心疼我哥!默默陪着还被骂,也不看看白玫那眼睛都恨不得贴人有夫之妇的封总身上了,玫粉是瞎吗?到底是谁不要脸啊?] [就是,实在不行抖一抖,麻烦把基本的三观抖正!] 白玫那双很别致的眸子,确实一直都在紧紧睨着封砚辞。 很久不见了,还是那张俊脸,还是那股子熟悉又陌生的生人勿近气场,还是藏在她回忆里的那个人。 可是…… 白玫的目光从封砚辞的俊脸移到他的手上,从手上又移到与他并肩而站的女人身上。 温棠,是叫温棠,封砚辞刚刚大大方方的介绍说这是他的老婆温棠。 面对她,他怎么能这么坦然,这么淡定的介绍出口的? 白玫同样看到了温棠右手无名指上带着的那枚钻戒。 所以,他结婚了的消息真的是真的? 白玫无意识的纤纤玉指慢慢收拢紧攥。 封砚辞目光终于看了过来,不过在触及到白玫的那双眼睛的那一刻又很快移开了。 他抬手握拳抵鼻,咳嗽了一声:“去那边聊聊?” 白玫点头:“好。” 话落,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去了不远处的小树林。 就算反应再迟钝的人也看的出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更何况温棠反应并不迟钝。 她刚刚就站在封砚辞身旁,不论是白玫看封砚辞的眼神,还是封砚辞看白玫的一闪而过,都被她看的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难过,反而是自嘲。 这种自嘲伴随着沈曼妮的话变得愈发浓烈。 “看,我就说吧,封总和玫女神一定是早就认识,而且绝对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我可是白玫多年的老歌迷,她那些爆红的歌十首又九首我都听过,全都是写爱而不得的感伤,曲终人散的意难平。歌词里藏着的那种酸涩,那种想念,没有真正刻骨铭心爱过,痛过的人,恐怕写都写不出来,更别说我白玫女神开口一唱就是破碎。” 沈曼妮扫了一眼小树林的方向,又睨了温棠一眼,语气带着不知道哪来的傲娇。 “也是,想想我女神是什么身份?家世顶尖,地位顶尖,有颜还有才,追她的人恐怕都能从京城排到海城,什么样的豪门公子,青年才俊没见过?心甘情愿臣服的男人数不胜数,只是能让她记挂这么多年,把所有心酸都写进歌里的男人,整个圈子里能有几个?” 她顿了顿,抛出最致命的一句:“刚才女神看封总的眼神,还有封总刚才那明显反常,刻意回避的样子……该不会,女神这么多年唱遍了遗憾与想念,歌里藏着的那个男主角,一直都是封总吧?” 这话落下,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温棠知道沈曼妮的用意,无非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想要挑拨离间。 可挑拨离间的前提是,得有挑拨离间的机会。 偏偏,封砚辞给了沈曼妮那个机会。 封砚辞这是想做什么? 周泽远将温棠眉间的愁绪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暗喜。 他是这几个人里,最巴不得温棠与封砚辞心生嫌隙的人。 顾浩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指尖泛白,脸上的温和虽然淡去,但好在表情管理做的很好,明面上基本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变化。 但一直在察言观色的沈曼妮还是注意到了他。 她眸中一亮,“欸,对了,差点把顾老师忘记了,顾老师你和我女神是一起的,这个问题你很有发言权啊!方不方便和我们说说?还有,您和我女神目前是什么关系,你们在来之前知道这是一档很奇葩的恋综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引发的却是公愤。 如果把直播间的言论转换为面对面的抨击,那沈曼妮可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什么人啊?智商低就算了,怎么情商也这么低?确定这是名门千金家出来的大小姐?]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好好好,这是网络照进现实了!!!]- [救命!谁家大小姐这么没眼色?当众刨人隐私很有礼貌吗?别人的关系轮得到你探头探脑?]#8203; [磕不到就别瞎磕,还老歌迷,我看你是纯纯来挑事的!] [能不能闭嘴啊?没看到大家都尴尬了吗?豪门教养就这?实在不行,听话,多去上两个名媛培训班!]#8203; [咸吃萝卜淡操心,故意引战博眼球,建议节目组把她麦闭了!] [不懂尊重别人隐私,真的很没素质,求求了,节目组成全她,快送飞机票让她回家玩泥巴,别出来丢人现眼好吧!!!] 第278章说过会护她一世周全 另一边。 封砚辞和白玫已经走进了小树林。 兴许是热带雨林的缘故,虽已是深冬,但山里的温度并不算是很低,甚至可以说的上是适宜。 适宜的温度下,植被会长得很好,参天的望天树,娑罗树笔直耸入云霄,粗壮的树干上缠满了虬结老藤,枝叶向四方舒散开去,交织成层层叠叠的华盖树冠。 阳光只能挤过叶缝漏下来,碎成斑驳摇晃的光斑,落在林间忽明忽暗。 而周遭除了密密附生的蕨类与苔藓,还有很多不知名的植被,有无名肆意生长的野花,也有珍贵稀有受律法保护的兰花。 白玫站在封砚辞踏出的小路上,停住脚步,弯腰摘下一朵不知名的紫色野花,目光隔着细碎的光影落在封砚辞的背影上。 “这里的花倒是有意思,不起眼的野花开得满地都是,随便一摘就能到手,反倒那些娇贵珍稀的兰花,不是谁都能配得上,也不是谁都能轻易触碰的,它生来就与之不同,就受律法庇护。” 她的指尖摩挲着手中的花,“酆哥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是什么身份,是什么眼界,我很清楚。我也常常在想,到底应该到达一个什么样的高度,才能配得上你,才能与你并肩而立?” “是家世、气度、见识,样样都旗鼓相当?还是要在心灵层面,真正与你灵魂同频?” “这个问题我真的认认真真,反反复复思考了很久,包括来的路上我都还一直都在想,我以为我想通了,并且有在朝着那个正确答案前进,可结果,在我解题的过程当中,你已经交了答卷。” 这话落下,林间的风掠过枝叶,送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封砚辞没说话,白玫指腹捻着野花的花瓣,像是在努力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又继续道。 “我知道你想和我聊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综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对不对?其实我来目的很简单,我就是想亲眼看看,你结婚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现在我看见了,你亲口介绍,她是你太太温棠,连戒指都戴得那么显眼。” 话落,她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添了几分自嘲。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心思,别说你不清楚。你刚才刻意避开我的眼神,主动叫我来这里聊,就是心里有数。” “当然,我来,我没打算闹,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个叫温棠的,她配不上你,更不配站在你身边,做你的妻子。” “她出身普通,只是温家的养女,没有家世,没有根基,更没有能与你并肩的眼界和底气。她经历的懂得的,都太浅了,她撑不起你的世界,也接不住你身后的权势与风雨。” 白玫说到这,抬起右手掐掉了野花的花头,不自觉提高了声音。 “婚礼没有举行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你一句话,我就是你……” “妹妹。” 一直沉默不语的封砚辞突然转过身来,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那双深邃的眸子,再一次落在她的眼睛上,语气平淡但清晰。 “我一直都只把你当妹妹,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甚至未来,都只可能是。” 语气平平的话杀伤力不亚于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结结实实扎进了白玫的心口,疼得她指尖都开始发颤,原本掐着花茎的手猛地一松,被掐断的花头掉进了草丛。 她走近了几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眉眼冷沉的男人。 认识他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用这样锋利又疏离的眼神看着自己,每一根紧绷的线条都好像在宣发一个相同的信号——“你越界了”。 越界了吗? 她真的越界了吗? 可是,不是他说了会护她一世周全的吗? 她很努力很努力,就是为了够格的站在他的身边。 他怎么能提醒她,是她越界了呢? “酆哥哥,我一直就没想过要当你妹妹,我也不可能当你妹妹。就像你说的一样,不论过去还是现在甚至未来,都不可能。” 白玫的目光从他冷沉的眉眼间一点点移到他的手上,讽刺的看着他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再说了,你忘了你的承诺吗?你说过会护我一世周全的,你难道要出尔反尔吗?” 封砚辞蹙眉,解释且强调:“护你一世周全,和我的妻子并不冲突。” “不冲突?” 白玫扯了扯嘴角,原本精心描画的唇妆因为情绪翻涌失了形状,她哑着嗓子笑。 “怎么会不冲突?你的妻子不是我,意味着我的婚姻就会有风险,我未来的另一半会不会家暴,会不会出轨?会不会对我不好,会不会……还有太多的风险,你说怎么会不冲突呢?” 这话一出,封砚辞眉心蹙得更紧了,语气也沉了几分,但依旧带着一贯的克制与疏离。 “白玫,你是成年人,不该再有这样幼稚的想法。婚姻是我自己的选择,伴侣是我认定的人,你的人生,你的婚姻,该由你自己负责,不是由我来兜底。” 他顿了顿,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声音最终还是放缓了一些。 “我护你周全,是为了信守当年的承诺,但不等于要赔上我的婚姻,更不等于我必须娶你。这么多年,我给你的关照从来都不掺半分男女之情,我以为,你明白。” 一字一句,冷静得近乎残忍, 白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红了眼眶,笑出了声。 “明白?我明白什么?我该明白什么?” “明白我这么多年的喜欢,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明白我拼命往上爬,努力够到你的高度,全都是一场笑话?明白你说的护我一世周全,不过是哥哥对妹妹的客套话?” “我白玫可以不要你的扶持,我想要的自始至终都很简单,我只要你。” “我守着你的承诺过了这么多年,没有联系的日子,我很努力很努力的在往高峰上攀登,好不容易靠实力在乐坛夺得一席之位,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耀眼,终有一天配得上与你并肩而立……” 第279章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枷锁 “可,结果……你一声不吭结婚,云淡风轻认爱,转头再告诉我,你只把我当妹妹?” 白玫越说情绪越激动,眼眶还是红着的,但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配着嘴角扯出的悲凉笑意,就显得脆弱无助又委屈。 “是啊,温棠她配不上你又怎么样?心灵不同频又怎么样?你愿意选她,愿意娶她,愿意为了她,推开我……这才是最让我输得一败涂地的地方。” 白玫大口大口的呼着气,甚至抬手开始在自己的眼睑处扇着,一边扇一边自言自语。 “不哭,不能哭,我不会哭的,你放心,我不会哭的……” 自己这番喃喃出口的话,她也不知道是在提醒谁。 是在提醒自己? 还是在提醒封砚辞? 又或者说……提醒天上的姐姐? 对,没错。 她还有一个姐姐,双胞胎,和她长相一模一样的姐姐。 可是……姐姐去了天上。 这个秘密,在白家,对外界,都是秘辛一样的存在,知道的人并不多。 白玫原来的名字不叫白玫,而是叫白瑰。 白玫这个名字就是她姐姐的名字,姐姐去世后,她接过了这个名字,也不止只是接过了这个名字。 她接过的,还有比名字更重要的东西。 在外界看来,白家是一个很显赫的存在,什么都不缺。 不缺世代相传的声乐底蕴,不缺国将级的荣耀光环,不缺旁人穷尽一生都摸不到的顶级资源,更不缺京城圈子里人人艳羡的家世与名望。 可人生……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圆满。 那些别人眼中触不可及的光鲜,终究没能抵过命运的无常。 没人知道,当年白母生下她们姐妹俩,拼了半条命,产后大出血,从此再也不能生育。 姐妹俩一同落地,命运却天差地别。 姐姐白玫,生来康健,眉眼清亮,从小就聪慧漂亮,还透着一股沉稳劲。 而她白瑰,营养不良,自出生起,就没有见过光,先天性双目失明,眼前永远是一片漆黑。 当时,白父白母为了不让白瑰活在异样的目光里,也为了保全白家的体面,自始至终都对外隐瞒着双胞胎的事实,白瑰成了那个不被外人知晓的隐藏者。 白瑰一直都很羡慕姐姐。 姐姐聪明要强能干,什么都想要做到最好。 那时候,明明摆在她眼前的选择很多,可她却偏偏选了商学院,和封砚辞读了同一所大学。 她那时候年纪小,整日活在黑暗里,看不见什么,只是经常听姐姐总说,要变得厉害一点,再厉害一点。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姐姐身上的担子重,想要撑起白家的家业,所以压力太大才这么要强。 直到后来,她意外听见了姐姐的告白,那时候她看不见,只听得见,她听见姐姐小心翼翼的自言自语。 那会,封砚辞还没有改名字。 “酆,酆哥哥……我,我喜欢你。” “龘,龘灦,我,我喜欢你……” “酆龘灦,我,我喜欢你啊,好喜欢好喜欢!” 那一刻,她才明白姐姐的心思。 姐姐喜欢封砚辞,是想成为很厉害的人守着他,在他身边能帮得上他,想成为他的贤内助。 可人不可能一帆风顺,也很难心想事成。 意外发生在姐姐十八岁那年。 是针对封砚辞的算计,来势汹汹,躲都躲不掉。 危急关头,是姐姐冲了上去,替他挡下了那场灾难,把生的机会留给了他,自己却没撑过来。 姐姐走的时候,还很年轻,刚进大学。 弥留之际,姐姐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这个看不见的妹妹。 她留下遗愿,要把自己的眼角膜,捐给她。 她想让她的妹妹,看看这个世界,看看阳光,看看她一直没能陪她看清的所有。 那场手术,姐姐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躺了很久。 意识模糊,浑身无力,奄奄一息的最后一刻,姐姐见到了封砚辞。 那时候的封砚辞还是少年最意气风华的模样,面对那样的冲击,给出的是最直白的反应,满身疲惫,愧疚的一遍又一遍的在姐姐床前道着歉。 也是那声道歉,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枷锁。 姐姐说她放心不下她,于是他对着即将离世的姐姐,也对着她,许下了承诺。 那一幕,那一句话,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说,“我酆龘灦,会护白瑰一世周全!” 言简意赅的一句承诺,带来的连锁反应,却是经久不息的。 姐姐听完,才放心的合上了眼。 而她听完,心里也泛起了涟漪。 姐姐很优秀,姐姐仰望膜拜的男人只会更优秀。 眼角膜移植的手术很成功,她看见了光明,也看清了封砚辞的模样。 为了记住姐姐,为了守住姐姐的一切,为了安慰父亲母亲,为了白家的名声,她放弃了白瑰这个名字,从此,活成了白玫。 她用着姐姐的名字,带着姐姐给她的光明,守着封砚辞那句承诺,一步步往前走。 她心里清楚,封砚辞的承诺,是给姐姐的,是因为姐姐用命换了他的平安。 可她还是忍不住贪心。 她努力活成姐姐期待的样子,努力让自己变得足够好,一边深耕于姐姐热爱的商学经管,一边在自己热爱的乐坛拼出一席之地。 她想她也要像姐姐那样努力,她想只要自己努力,总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他的身边。 她一直都以为,那句护会她一世周全,是一辈子的牵绊。 可直到今天,直到看到他手上戴着点婚戒,直到他亲口承认温棠是他的妻子,直到他亲口说出只把她当妹妹。 她才彻底明白。 他的护她周全,从来都和爱情无关。 他兑现的,是对姐姐的承诺,是感念姐姐的牺牲,从来都不是对她的情意。 他的那颗心,甚至,可能从来都没有在她的身上停留过。 这么多年的喜欢,这么多年的坚守,这么多年拼了命的向上爬,全都是她的一厢情愿,是她的自欺欺人。 她靠着姐姐用命换来的光明,靠着他对姐姐的愧疚,守着一句空泛的承诺,活了这么多年。 到头来,输得一无所有。 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要这么失去自己深爱的男人,也不甘心自己一直顶着白玫这个名字苟活。 如果……白玫这个身份,会成为她和他之间的枷锁。 那么,她想做回白瑰。 第280章只会看到成功的花 只是过去的白瑰是什么样的呢? 好像白玫这个名字用久了,她确实快要记不得过去的白瑰是什么样的了。 她只记得现在的自己,既是站在聚光灯下被万人追捧的顶流,是白家捧在手心里备受宠爱的大小姐,也是能肆意玩极限运动,在livehouse唱到酣畅的叛逆者。 她用白玫的身份活了太久。 久到,她差点以为自己生来就该是这样明媚,这样张扬的。 久到,她差点忘了那段暗无天日不见天光的日子有多煎熬,有多自卑。 久到,她差点也要忽略了自己一步步登上顶峰的不容易。 她一边努力扮演着白玫,一边又要和身体里那个叛逆的灵魂反复拉扯。 真正的白玫,干练理性,偏爱脑力博弈。 可白瑰的灵魂恰恰相反,她自卑感性,只爱极限挑战的刺激。 自从姐姐去了天上,她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白玫。 她把白玫扮演的很好,却唯独,愧对白瑰。 但,事实是,白瑰首先得是白瑰自己,才能再是白玫啊。 世人向来只会看到成功的花,并不会看到花开之前经历了什么。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再没有人会记得现在的白玫曾经是白瑰,是这样吗? 不,不是的,还有一个人也一直都记得她是白瑰。 是封砚辞。 在她偷偷想要去挑战高空跳伞,去越野攀岩的时候,封砚辞曾经默默帮她打点过。 最周全的防护装备,不逾矩的随身保镖,甚至连每次挑战路线上可能出现的风险点位,他的人都会提前勘探,标注好清晰的避险路线,以备不时之需。 在没发现之前,她一直以为是景区工作人员尽职尽责,直到那次攀岩遭遇碎石滚落,提前藏在岩壁转角的安全绳稳稳接住了失重下坠的她,她才隐隐觉出不对。 真正戳破这层保护伞的,是在一次城郊越野赛后。 她刚卸完装备,意外听见了一对情侣的抱怨声:“凭什么啊?我们花一样的门票钱,买一样的赛道服务,凭她就能走专属路线?我们刚才差点被落石砸到,工作人员半天找不到,她那边倒好,前后跟着好几个保镖,连路线都提前清过了!” “是啊凭什么搞特殊?宝宝你别着急上火,我要去找老板要一个说法!” 白瑰当时也觉得事情不对劲,于是便悄悄跟了上去,恰巧听见了老板给出的解释。 “两位消消气,真不是搞特殊,那位小姐是有私人庇护的,人家背后的人早就把整个赛道的安全都包了,我们只是配合执行而已。” “私人庇护?哪个资本家这么大手笔?” “抱歉,这……属于客户隐私,我不方便说。” 后来,百瑰一回去就立马找人查了,由此才发现了一直在她身后默默付出的保护伞。 不论是从高空跳伞的空域协调,到越野攀岩的路线清障,再到livehouse的场地安保,桩桩件件,全都是封砚辞的手笔。 是封砚辞,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她铺好了所有安全的路,把所有可能伤害到她的风险,都提前挡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只做不说的办事方式,很符合封砚辞的行事风格。 那颗名为爱情的鲜花种子,大概就是那时候种下的。 可种子发芽了,长大了,甚至开出了鲜艳的花,结果最后养花的盆被人打碎了。 甚至碎了的花盆还要用碎片在花的身上划口子。 他理解的承诺的护她一世周全,和她理解的想要的一世周全不一样。 是她曲解了他的意思。 甚至,要是冷静下来想想,还有迹可循。 他在背后只做不说保障她的安全,不就是不想让她误会什么吗? 甚至长时间不联系,永远都只远远观望她的成功,不也是有意的在保持距离吗? 盛典领奖邀请他,他没来过。演唱会邀请他,他总是说忙。甚至他后来隐姓埋名来到海城的消息,她都还是意外从母亲口中才得知。 其实一切都早有预兆的,是她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迟迟不愿醒来。 因为一旦醒来,就得面对现实。 面对现实的这种感觉,太痛苦了。 不知是在哪一刻,努力隐忍控制的眼泪最终还是失控了。 白瑰惊觉自己泪流满脸的那一刻,慌得忙不迭抬手去擦。 结果指腹刚蹭过温热的泪水,新的眼泪就又汹涌地涌了出来,越擦越多,就像猝不及防垮塌的堤坝,汹涌袭来滔滔不绝。 “不哭,我不能哭,不能哭啊……” 从她接受姐姐眼角膜的那一天开始,她不就没有眼泪自由的资格了吗? 她攥紧了拳,死死咬着下唇,拼命想把哭声咽回喉咙里,可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到最后,终究还是感性更胜一筹,她再也撑不住了,缓缓蹲下身子,埋头痛哭。 封砚辞看见白瑰情绪崩溃,同样痛苦。 不过,他的痛苦和白瑰的痛苦不一样。 他的痛苦来源于,就是发现自己亏欠一个人,而那个人已经去世了,再没有任何能够弥补的机会。 他身上背着一条名为责任的枷锁。 他答应了白玫会护白瑰一世周全,可白瑰最想要的“周全”他却没有办法给。 封砚辞站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最后还是于心不忍,掏出兜里的纸巾递了过去,“你先冷静,这件事等节目结束了再说,当务之急,还有更重要的事。” 白瑰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头递过来的纸巾上,莫名得到了安慰。 他好像还是在意她的。 只要他在意她,那她就还有机会。 如果她的这双眼睛,能让他多在意她一点,哪怕他是在通过这双眼睛反省对姐姐的亏欠,只要他能多看她两眼,她也可以接受。 想到这,她吐了一口长长的气,从他手里接过纸巾,想到他的话,问:“更重要的事是指?” 封砚辞双手插着裤兜,紧蹙着眉头,“谁给你发的节目录制邀请?” 白瑰擦掉眼泪,又擤掉鼻涕,才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这很重要吗?” 封砚辞点头,“对,我们可能都被算计了。” 第281章人,要往前看 “都被算计了?” 白瑰拧眉,声音因为刚刚哭过带着几分哑。 “不可能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景行哥怎么可能会算计我们。” “景行哥?”封砚辞抓住了重点,“所以叫你来参加综艺的人也是商景行?” 白瑰点头,“算是吧。” 这事,还要从一个星期前说起。 一个星期前,她从母亲那听说了封砚辞和一个女人已经闪婚领证,并且婚礼在即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她的第一反应是,现在的营销号真无聊,冷饭翻来覆去地炒了一遍又一遍。 今天和某千金出入酒店,明天和某网红深夜相会,后天又和世家名媛共进晚餐……越传越离谱,最后甚至都直接传到已经闪婚领证,婚期在即的地步。 她当然不信。 可那个消息还是像根细针,悄无声息扎进了心里。 越想越不安,越不安就越忍不住去琢磨。 她仔细和母亲打听了一下消息来源,母亲说是喝下午茶偶然听谢家太太传的。 听见谢太太这三个字,白瑰心里当时就咯噔了一下。 早些年她就听母亲提到过谢家太太。 谢太太自打嫁到谢家后就当起了全职太太,每天不是和其他豪门世家里的太太喝下午茶就是和麻友搓麻将,嘴碎话多,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消息很灵通。 由此,圈子里的太太还调侃过她是百事通,因为但凡是从她口中传出来的消息,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可她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思来想去,最后她拨打了尹嘉的电话。 尹嘉和尹兴都是封砚辞身边的助理,封砚辞也说过,只要她有事可以给尹嘉打电话,要是这个消息是真的,他肯定知情。 可电话拨过去,听筒那边只传来系统的提示音,一遍,两遍,三遍……始终无人接听。 以往她找尹嘉,从没有这样被晾着的时候。 心一点点往下坠,像是坠入冰冷的深潭。 她努力保持着镇定,直接拨通了封砚辞的号码。 熟悉的号码,曾经即便深夜拨打,也从没有出现过占线或者是无人应答的时候。 可那天,听筒里只有机械的系统提示声重复着: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一遍又一遍,像一记记钝锤,敲碎了她自欺欺人的镇定。 所有的侥幸,在接连打不通的电话里,摇摇欲坠。 她手足无措,心慌胸闷,脑子里一片混乱,最后实在走投无路之际,她又想起了一个人——商景行。 于是她拨通了商景行的电话。 她清楚商景行与封砚辞的交情,而商景行也是除了她的家人和封砚辞外,唯一一个知道她有个姐姐的人。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景行哥,外界传的那些关于他结婚的消息,是假的对不对?是不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响起商景行的声音:“白瑰,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说实话,以你的条件,选择有很多,真的不必吊死在同一棵树上。” 只一句话,她心里最后那点支撑,轰然坍塌了。 情绪久久没平复过来,最后,她麻木地开始喃喃自语:“是真的?怎么可能是真的,他怎么会和别的女人领证……” 商景行叹了口气:“是真的,白瑰,事到如今,相识一场,我也劝你一句,别再执着了,也别再去打扰他现在的生活了,他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听见这话,白瑰整个人彻底僵住,她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耳边一片嗡鸣。 那种感觉,就好像全世界都在提醒她,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大概是想让她认清现实,商景行又说了很多。 “大家都只看到他生来就风光无限,以为他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可没人知道,他这些年一路披荆斩棘,遭了多少暗算,挨了多少无辜的刀子。” “行动的巨人,说话的矮子,这些年,他待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能护你的能为你做的,他从来没有含糊过。” “我不是要替他说情,是我太懂这种滋味了,我能够感同身受。我妹妹当年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贩子掳走,这么多年,我活在自责里就没有解脱过,我知道背着过往过日子,有多煎熬有多痛苦。” “当年你姐姐的事,真的不能全怪他。你也知道他行事向来谨慎,身份受限,他身边的安保从不敢松懈,日常行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要不是你姐姐临时约他外出吃饭,可能根本不会遇上那场意外。” “那场意外成了他这辈子都抹不掉的愧疚,他用了十几年去偿还,在我看来也够了。” “现在他好不容易解脱出来,好不容易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有了自己的日子,你就当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你是白家的明珠,真的没有必要把自己困在没结果的感情里,人,要往前看。” 说完这些,商景行就挂断了电话。 当时,白瑰不否认,甚至还认同商景行的话。 只是她依旧不死心,甚至一个晚上没有睡觉,最后她想清楚了一个问题,也做好了一个决定。 她想,不管她和封砚辞的结果最后会是怎么样的,她都要和他见一面,她要亲自告诉他,她一直没有宣之于口的爱意。 哪怕,暗恋一旦窥见天光,就有了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无疾而终。 那也总好过,一辈子把话烂在肚子里,等到垂垂老矣的时候,再抱着遗憾悔恨自己当年的怯懦。 事过无悔,至少,她给自己的努力,争取了一次被看见的机会。 她正愁着要怎么去见封砚辞的时候,第二天又接到了商景行的电话。 “他和他的妻子将会上一档恋综培养感情,如果你不死心,你不如可以亲自去看看,听说那档节目刚好还缺一对观察嘉宾,你参加就能进去见他。” 白瑰没想到机会会来得这么快,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开口应了下来。 碍于观察嘉宾需要的是一对,所以她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顾浩。 她不知道几对嘉宾之间的关系,自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现在看封砚辞的神情,事情的走向貌似很复杂。 只是,商景行和封砚辞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他怎么可能会算计他? 第282章支持原配,抵制绿茶 封砚辞神色黯淡,似乎是知道白瑰在想什么。 或许是掌权者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阅历,又或者是天生的通透敏锐,在圈子里沉浮这么多年,他清楚,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的。 就好比如签好的合同,乙方照样可以违约,又好比如板上钉钉的合作,转头就能被截胡。 哪怕是算无遗策的布局,也可能因为一个不起眼的变数,满盘皆输。 他相信商景行的人品,但不相信一些不可抗因素。 商景行这样不缺权势,钱财包括名誉的人来说,唯一的不可控因素就只有他的心魔。 找到当年那个从他手里被人贩子抢走的小丫头,就是他的心魔。 从福利院背后的拐卖案,到车祸绑架一系列危险的事发生,商景行的反应都还是正常的。 那问题出在了哪里? 这几天,封砚辞一直都在想。 想来想去,理智分析,最后,他得出了结论。 问题出在阮溪提到的,商景行接过的那通电话上。 那通电话,尹兴根本就查不到对方的ip地址。 很明显对方有备而来。 结合有问题的电话,看见照片后和温棠无声的道歉,再到如今的神秘嘉宾是白瑰,这档综艺是冲谁来的已经显而易见了。 封砚辞的目光落在白瑰身上,再次叮嘱:“不用多想其他的事,切记要时时刻刻注意安全。” 白瑰给这句叮嘱又裹上了不一样的颜色。 比起刚刚,她的心情舒畅了不少,乖巧的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你也是,要注意安全,砚,砚辞……” 最后这句称呼,她鼓足勇气才喊出口。 为了不再做他的妹妹,她要换一个称呼,一个亲昵到藏着心意,却绝不会被他当成兄妹的叫法。 话刚落,想到什么,她又开口:“砚辞,我还有一件事没说……” “什么?” 封砚辞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介意她的称呼。 白瑰的状态松快了几分,声音都带上了雀跃:“我和顾浩之间就…就单纯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来参加这档节目也是作为观察嘉宾,所以你懂的吧,我要和他住一起的话,肯定不方便,所以庇护所,能不能……” 封砚辞淡淡的开口:“我会护你周全。” 他没说换也没说不换,他说的是会护她周全。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在七天六晚的节目里,他都会护着她。 不管他有没有这个意思,反正这话在白瑰听来就是这个意思。 封砚辞说完刚刚那句话就已经转身走了。 白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因为刚刚哭过的缘故,妆有些花,眼睛也有些红。 堪称网友的眼睛都是b超机。 这一幕,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树林,重新回到镜头下的那一刻,就立马被直播间的网友捕捉到了。 [卧槽卧槽卧槽!!白玫眼睛红了!不是哭过我把手机吃了!] [救命!这俩人单独在小树林待了这么久,出来女神眼睛红红的,谁懂啊家人们!] [封总走在前面,我玫姐小媳妇似的跟在后面,这氛围感直接拉满了好吗!] [之前就说他俩绝对有故事!现在实锤了吧!不然谁没事单独跑小树林谈心啊!] [完了完了,我磕的cp塌房了!] [顾浩:我是谁我在哪?我刚还以为我是白玫的cp呢,合着我是个工具人是吧?] [顾浩粉丝别破防!你家哥哥本来就是陪跑的!没看见白玫全程眼里只有封总吗?] [来来来,线上赌桌开局了,我赌五毛!封总绝对会同意换庇护所!] [跟一个,我加码,赌一块!] [温棠: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演。] [温棠粉别来了行吗?这俩人的糖你是家主插不上脚!] [不是,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吃饱饭听人劝,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楼上那几个带着candy小分队绰号的,刷什么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温棠请的水军,真的够了好嘛!(白眼)] [candy小分队溪水潺潺:支持原配,抵制绿茶,我为棠棠棠棠棠扛大旗!三观不正的抬出去抖一抖!] [candy小分队冉冉升起:站定原配不动摇,歪风邪气退退退!] [candy小分队念念不忘:认准原配不跑偏,白玫白玫靠边边!] [臣妾做不到啊!] [贱人就是矫情!] [我玫女神配享太庙!] [吵什么吵,我要报警@豆包,你出来评评理!] [豆包分身:别吵别吵!理性磕糖,文明上网!支持原配,也尊重角色,大家peacelove!] [蛙趣!就只有我在乎封总到底会不会答应交换庇护所吗?] 直播间的弹幕像炸开的烟花,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屏幕。 同样注意到白瑰哭了的,还有一直在朝着小树林方向探头探脑的沈曼妮。 “我女神眼睛怎么那么红,温小姐,你说……该不是封总把人欺负哭了吧?” 温棠的目光也一直在盯着小树林的方向。 白玫和封砚辞出来,她看见了。 白玫眼睛是红的,她也看见了。 但从始至终,她都只是安静地观望着。 像个彻底置身事外的看客,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半点没有吃醋的意思都没有。 直到此刻,听见沈曼妮故意要将焦点往她身上引。 自己要往枪口上撞,那就怪不得她了。 “沈小姐这么关心别人眼圈红不红,怎么不先关心一下自己的鞋?” 温棠目光扫过她脚下的高跟鞋,语气冷峭。 “这山路碎石多,再乱踮脚张望,一会儿崴了脚,哭的可就不止一个人了。” 沈曼妮一噎,脸色瞬间涨红。 家都快被偷了,居然还有心思对付她。 她没料到温棠会这么淡定,尴尬地回应道:“我,我就是关心一下白玫女神……” “关心?”温棠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毫不遮掩的讽意,“是关心还是挑拨离间,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顿了顿,冷嗤了一声,又道。 “成年人的情绪,谁还没个脆弱的时候。用眼圈红不红去揣测别人受没受委屈,沈小姐这么会脑补,怎么不去写剧本?” 她的原则是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谁想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那好啊,她就把台拆了。 谁都别想体面。 第283章自我怀疑又开始冒头了 温棠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运动手表。 心率128次/每分。 时间二十分钟。 封砚辞把人带去小树林聊了整整二十分钟。 她的目光再一次朝着缓缓走来的两人看去。 一开始,是封砚辞走在前面,白玫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两人就持平,成了并肩前行。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自我怀疑,又开始冒头了。 抛开用意不说,沈曼妮那番话说的是事实。 “我女神是什么身份?家世顶尖,地位顶尖,有颜还有才,追她的人恐怕都能从京城排到海城,什么样的豪门公子,青年才俊没见过?心甘情愿臣服的男人数不胜数,只是能让她记挂这么多年,把所有心酸都写进歌里的男人,整个圈子里能有几个?” “刚才女神看封总的眼神,还有封总刚才那明显反常,刻意回避的样子……该不会,女神这么多年唱遍了遗憾与想念,歌里藏着的那个男主角,一直都是封总吧?” 歌里的男主角是封砚辞吗? 刚刚她还没有猜想,现在她却有了直觉。 直觉告诉她,是。 封砚辞十有八九就是白玫那些情歌里的男主角。 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喜欢一个人的样子是藏不住的。 封砚辞对白玫的感情有几分,她不好说。 但她看见了,白玫眼里装着封砚辞。 那样的眼神,曾经她也有过。 那时候她对周泽远一度情深的时候就是这样。 满心满眼的依赖,毫无保留的信任,是把他当成未来全部的笃定。 那眼睛里就是亮晶晶的,像是装着满天星辰。 就像此刻白玫看着封砚辞那样,眼底盛着的,是藏不住的雀跃。 只是白玫和她不同,不论是家世背景,还是自身成就,她都不如白玫。 直白一点说,白玫和封砚辞真正称得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温棠了然。 一开始,自己找上封砚辞就是单纯的想替自己找一棵庇荫大树。 担心识破周泽远的婚姻骗局后,不好脱身,会有麻烦。 可她预想的那些貌似都没有发生。 离职很顺利,撇开周泽远更顺利。 相反,协议闪婚,只尽夫妻义务,不谈风花雪月,到最后她越界了,处着处着就心动了。 就连封砚辞也总是表现出一副情意浓浓的姿态。 他是一个很好的引导型恋人,不论是哪一个方面,他都在一点点传递给她,她值得她很好的信号。 大抵是情感是不被理智支控的。 说实话,她信了。 也不仅信了。 她很沉沦,甚至还很享受。 可刚刚尝到一点甜头,就要夭折了吗? 是她不配拥有幸福吗? 如果是,那她会摆正自己的位置。 找回初心,断情绝爱。 温棠内心还在撕扯,站在不远处的顾浩突然朝着她走近了几步,“是温小姐吧?你好!” 温棠不知道顾浩突然招呼是要做什么,只是礼貌点了一下头,“你好,顾老师。” “温小姐以前有过暗恋的人吗?” 顾浩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淡然,没有探究,更像是随口的感慨。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并肩而来的两人身上,语气平缓又带着几分怅然。 莫名其妙的问题,温棠没接他的话。 顾浩又自顾自的自言自语。 “其实很多时候,暗恋从来都不是明目张胆的偏爱,而是藏在内心深处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也是明明近在咫尺,却偏偏要装作毫不在意的克制。” “就像站在舞台下,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人,明明满心都是欢喜,却只能站在人群外,连靠近都要反复斟酌,那种喜欢很纯粹,不像毒唯那样偏执。” “当然,之所以斟酌,是怕心意一旦说破,连原本的相处都会尴尬,甚至也会担心自己的心意,会成为对方的负担。而,最怕的,莫过于一眼望得到头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温棠,眼底带着几分看不懂的深意。 “就像有些歌,唱的全是遗憾,不是不想圆满,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去求那份圆满。”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心意,藏得小心翼翼,爱得卑微谨慎,明明满眼都是那个人,却只能逼着自己退后,装作毫不在意。” “毕竟,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有回应,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站到自己想站的人身边。” 温棠算是发现了。 不知道是自己看起来很闷还是怎么。 先是林倩倩,再是蔡柔,又到杨芸,最后再到眼前的顾浩,都喜欢讲故事给她听。 她又不走创作之路,用不着收集这么多素材吧? 而且,顾浩说的这番话云里雾里,拗口难懂,她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 一连串的输出下来,就只有最后一句话能和她有点关系。 顾浩最后说:“封总会同意交换庇护所,把那间条件好的庇护所让给玫…让给白老师。” 事实上,这句话也就对了一半一半。 封砚辞和白玫已经走到了大部队的圈子里。 他对着天上的无人机说,他愿意交换庇护所,但还有一个前提。 “前提是,让我老婆和白老师一起住一号楠竹屋。”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三秒。 连直播间的弹幕都卡了壳—— [??????] [是我耳鸣了?还是封总疯了?] [端水大师啊,是不是走错片场了?居然让温小姐和白女神一起住???] [这是什么修罗场剧本?既要又要啊?谁惯你?]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抓马的请求绝对会被电子pd当场驳回。 毕竟这可是恋综,节目初衷就是让男女嘉宾相处撒糖,女女同住的话,就完全违背了节目的既定规则和录制初衷。 更何况,一边是他的合法妻子,一边是关系看起来不一般的“朋友”,这个“朋友”的身份是歌手,顶流的那种,太有话题度了…… 于情于理,节目组都不可能答应。 所有人都等着无人机发出拒绝的电子提示音。 下一秒,头顶上的无人机有动静了。 只见它旋翼轻快地转了两圈,随即,发出了一声依旧恶搞的电子合成音。 第284章带波浪号的砚辞~ “检测到合理诉求,规则允许,指令已接收,本pd同意请求!” 电子合成音一落,全场哗然。 最先表示不满的是沈曼妮,“我抗议,凭什么他们想换就换?那我也要换,那四面是泥巴的土窑谁爱住谁住!” 依旧是刚刚的电子合成音:“交换庇护所是需要在甲乙双方都互相同意的情况下才开交换哦!” 闻言,沈曼妮目光落在温明昊身上,她刚想说什么,可结果却发现温明昊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昊哥!” 温明昊压根没听到,没有回应。 “昊哥哥!!!”沈曼妮拔高了声音。 盯着林倩倩看的温明昊,听见喊唤,忙不迭地回过神来。 “嗯?怎么了?”温明昊走过去牵住了沈曼妮的手。 沈曼妮扭捏着身子,“她们都可以交换庇护所,我也想换,你说句话啊!” 温明昊看了一眼还在上头飞的无人机,刚想要说什么,就被一道声音抢了先。 “我不同意换。”周泽远双手插兜,淡漠地扫了沈曼妮一眼。 周泽远不同意换,就只能将就将就,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相对于四号的茅草屋,土窑虽然住着闷了点,但至少墙体结实,下雨天不会漏雨。 茅草屋看起来宽敞,可屋顶只是铺了一层薄薄的茅草,别说下大雨,就是刮阵大风都能给掀掉半层,真遇上点恶劣天气,住在里面连安稳觉都睡不了。 但沈曼妮哪里想的到这些,她只觉得周泽远是故意不给她面子,当场就红了眼睛,跺着脚转头冲温明昊撒娇:“昊哥你看他!明明我们都已经说好了要找个舒服点的地方住,他凭什么不同意啊,你快帮我说说啊。” 温明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自己娇软的女朋友,一边是他本来就得罪不起周泽远,更何况周泽远旁边还有林倩倩,林倩倩还怀着孕,对他而言也很重要。 他搓着手,试图打圆场:“周总,曼妮她就是住不惯土窑的泥巴墙,你看要不我们也像我妹她们那样,让林…让周太太和曼妮一起住二号木屋,你和我住土窑怎么样?” 周泽远嗤笑一声,一点面子都没有给:“规则说的很清楚,想换要双方都同意才行,我不同意!!!听懂了?” 温明昊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无奈地拍了拍沈曼妮的手背。 意思人不同意,确实没办法了。 沈曼妮气急败坏的抖了抖。 白瑰看见这场面,投向封砚辞的眸光更雀跃了。 她拽了一下封砚辞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满是高兴:“砚辞,谢谢你愿意换!” 封砚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就别开了她的手。 那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阵风,却精准地落在了所有人的眼里。 白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受伤。 她看到封砚辞的目光越过了她,径直落在了不远处的温棠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快步走到了温棠身边。 无人机的新指令紧接着传来: “各位嘉宾,请尽快整理个人物资,于二十分钟内前往指定庇护所,我们的空投物资将会在三十分钟后投放。” 封砚辞没有犹豫,俯身就要去帮温棠拿放在一旁的背包,“棠棠,你不会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棠极快地打断了。 “抱歉,我小肚鸡肠,我斤斤计较,我不近人情,我蛮横无理。” 温棠抬手,按住了封砚辞正要去拿背包的手腕,抬眸昵着他,朝他挤出来一个看上去就很牵强的微笑,一字一句强调。 “我真的很介意呢,砚辞~” 好一句带着波浪号的称呼,听得封砚辞寒毛竖起,鸡皮疙瘩浮起。 接背包的手落空,他抬眸望着温棠,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那双好看的杏眸,此刻一片清明,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确实,温棠没有愤怒,没有质问,也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她收回阴阳怪气的笑,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得像一个陌生人。 “一号楠竹屋,我和白老师一起住。” “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 “至于我这边的行李,” 她松开他的手腕,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能拿。” 说完,她不再看他,背过背包,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那间看似最优越的庇护所走去。 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雨中独自生长的翠竹。 留下封砚辞僵在原地,腕间还残留着她微凉的温度,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知道温棠这是生气了。 可是,局势不明,他能怎么办? 为了护她周全,也护她周全,他目前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之前说过的,结合商景行那通有问题的电话,看见照片后和温棠无声的道歉,再到如今的神秘嘉宾是白瑰,这档综艺是冲谁来的已经显而易见了。 那个谁指的其实是他自己。 他判断,这档综艺很明显就是冲他来的。 而眼下的情况,温棠不和他住一起相对而言会更安全。 在商景行开口建议他参加这个节目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知道这个节目有问题了。 所以准备的哪一个星期他做了很多防护准备,但情况没有达到他设想的目标。 好消息是,那十个安全员里面有他的人。 坏消息是,但安排的人只进来了一个。 那个人会留在温棠和白瑰身边保护她们。 等节目结束,他会找机会向温棠解释。 封砚辞微微低下头,眸光逐渐黯淡下去。 不远处的白瑰,看着这一幕,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又换上了那副无害的表情,快步跟上了温棠的脚步。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爆炸—— [蛙趣!温秘书这气场!我跪了!] [这才是大女主吧!不吵不闹,转身就走!] [封总你后悔吗?你现在追还来得及哦!] 封砚辞没有去追。 但白瑰小跑着追上了温棠。 她别头,看着温棠的侧脸打量了一番。 不知道是见过了太多的科技脸,还是习惯了浓妆粉黛的缘故,说实话,她还挺喜欢温棠的。 不论是温棠的长相还是温棠的气质,在她看来都是很抗打的那种。 那种感觉就是灵动娇俏明媚的一张脸,抬眼间却又带着一股利落的飒爽劲。 别具一格,与众不同。 如果她不是封砚辞闪婚领证的妻子,她或许会和她成为朋友。 偏偏,可惜没有如果。 但,没有如果,可以有——要是。 第285章因为我喜欢你老公 白瑰想,要是她逆改了结果,最后和封砚辞举办婚礼的那个人变成了她,她还是很愿意和温棠成为朋友的。 只是,温棠对她的态度貌似不是很友好。 她看向温棠的眼神充满了好奇:“你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她吗? 这是什么问题? 她是歌手没错,头顶确实有着无限的光环也没错,但这就规定了她一定要喜欢她吗? 温棠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 其实过去在不配得感反复拉扯的时候,她就问过封砚辞为什么会义无反顾的,无条件的对她好。 封砚辞说过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她值得。 那时候,她以为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对她确实不一样。 甚至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他只对她特别。 可今天白玫的出现告诉她,并不是的,她并不是他唯一特别对待的女人。 是她心眼小吗? 如果介意别的暧昧不清的女人存在算是,那就是吧。 “你好啊,温小姐,我叫白玫,没有恶意,很高兴认识你。”白瑰友好地笑着。 温棠回以礼貌招呼,“你好。” 白瑰似乎对她的反应不满意,皱了一下眉,“看来你真的不喜欢我?” 看似疑问号收尾的话,听着却实则是肯定的意思。 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温棠本来没打算回答的,结果对方反倒不依不饶起来。 她不由地反问:“我喜不喜欢白小姐很重要吗?又或者说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我不喜欢你的错觉?” 白瑰扫视了一眼四周,又别回头来忽然看着她,轻飘飘地:“其实……你不喜欢我也很正常。” 在确认四周没有人跟着,头顶也没有无人机盘旋后,她又补了一句。 “因为我喜欢你老公,当然,你老公未来变成我老公的可能性更大。” 温棠脚步顿住。 她没想到白玫会这么出其不意,直接打明牌。 她对她的兴趣这么浓烈,期望她给她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是崩溃的歇斯底里? 还是破防后甩巴掌? 又或者是泼妇肆意骂街? 如果是这些,那恐怕又要让她失望了。 温棠继续往前,淡淡开口:“好的,知道了,那等你成功,我再祝贺你!”??? 白瑰那张不论外界说什么,永远风云不变的脸,有了几分明显的变化,脸上的笑意没有了,只剩一脸问号。 不是,自己老公的暧昧对象都到跟前放狠话了,这反应……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怎么看都不正常。 她在娱乐圈混迹多年,见过不少桃色新闻,也听过不少正宫抓三的戏码。 不管是新闻里还是现实里,哪次不是闹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 要么是正宫哭哭啼啼卖惨博同情,要么是挽着老公的手直接发声明手撕小三。 哪怕是性子再软的人,也总会表露出两分不快。 哪里会像温棠这样,轻描淡写一句“等你成功了再祝贺”,仿佛刚才说要抢她老公的不是什么仇家,只是说想要抢她手里那杯不加冰的柠檬水一样。 白玫指节因为太过用力攥的有些泛白。 她本来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不管温棠是撒泼还是耍横,她都能接着,甚至都想好了怎么顺着温棠的情绪挑拨,让她和封砚辞之间再多添几分嫌隙。 毕竟封砚辞这么稳重的人,最讨厌的就是不分场合歇斯底里的女人。 可现在温棠这一招轻描淡写,直接把她所有准备好的后手都堵了回去,让她一肚子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是她小瞧她,轻敌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倒也特别。 能被封砚辞看上的女人要是没有几分特别,又怎么能入的了他的眼呢? 要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入的了眼,那意味着她挑男人的眼光太low了。 白瑰的眸底闪过一抹幽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从刚刚集合的地方到一号楠竹屋并不算远。 温棠和白瑰没一会就依次到达了楠竹屋。 在楠竹屋外面有一名套着安全员马甲的男人在那等着。 温棠刚走近,就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喊唤。 “太太。” 声音很小,很细微,像……像尹嘉德声音。 温棠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抬眸看向男人。 只见男人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目光平视着前方,脸上涂着迷彩的颜料,看不清长相,身上也是统一的着装,这身形看着倒是和尹嘉很像。 不过,好像所有安全员的身形都差不多。 所以,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温棠收回打量的眸光,抬脚朝着楠竹屋子里走去。 结果,没走两步,那道男声又响了。 不过,这一次喊的不是她,而是白玫。 “白小姐,注意脚下。” 这声音虽然小,但很清楚。 温棠跨进屋子里的脚收了回来,她退后了几步,仔细打量着依旧杵在那儿的男人。 刚刚那喊唤,白瑰自然是也听见了。 不过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和尹嘉打过照面了,就算听见了那句提醒,也只当是正常工作人员的提醒,一时半会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她发现温棠在盯着那个安全员打量。 “怎么不走?”白瑰拧着眉头,“心怀不满,故意挡我路?” 温棠没说话,目光还在男人身上打量。 男人兴许也是被温棠盯的不自在了,抬手攥拳抵着鼻子,咳了咳,“太太,白小姐,是我。” 这话一出,温棠可算是解了惑。 是尹嘉,她没听错。 白瑰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尹嘉说出自己的名字,她吃惊地张大了嘴,要不是温棠的眼神杀及时制止住了,人差点就惊呼喊出了声。 白瑰想到封砚辞说的节目有问题,抬手掩在唇边放低了声音,“尹助理,你……” 尹嘉快速输出:“我是爷安插在节目组的眼线,刚刚收到消息说是庇护所这边信号源出现了一点问题,还没有连接好,所以我才敢和你们打招呼。等会信号源接好了,你们庇护所正对面那棵树上的摄像头会实时同步画面切换在直播间,到时候我们依旧要保持不认识的状态,切记不可喊我的名字。” 温棠点了一下头,若有所思。 白瑰打量了一下尹嘉,顿了几秒,想到什么问。 “既然是砚辞让你来保护我们的,那要是我和温小姐同时遇到危险,你……先保护谁?” 第286章木头祖宗十八代都得笑 尹嘉自知,坐到特助这个位置,最重要的能力不是听老板说的话,而是要听懂老板没说出口的话。 他自认为,自己在这一方面一直都做的很好。 但他没想到,这种关乎老板的,二选一的问题,会这么戏剧性地落到他一个特助的头上。 白玫是问问题的人,她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显而易见。 温棠是无意被牵扯进来的人,事关自己,肯定对答案也有期望。 其实,如果不知道这位白小姐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那他也不用为难。 偏偏,他也知道。 就在尹嘉还在愁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提示信号源已经接好了。 侥幸逃过一劫,尹嘉马上把自己脉动回去:“洞妖收到。over.over。” 话落,尹嘉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亮着红灯了的摄像头。 温棠已经会意。 但还在期待回答的白瑰,慢了半拍,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她刚想要说什么,温棠突然一把扯住了她的手。 连接上的直播间,刚好切换,大众视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蛙趣,我这是看到了什么?好朋友手拉手?] [松开我女神,让我来!] [啊啊啊,要是我能牵到白女神的手,我三天不洗手!不对,应该是三年!] [五体投地,佩服我棠姐格局!刚还以为要开撕,结果直接姐妹贴贴!!!] [温棠这一手直接给白玫整不会了] [白玫:我台词还没说完呢怎么就拉手了] [封太太这气场真的绝了,不按套路出牌] [豪华配置不吵架,想看土窑千金发牢骚!] [+1+1,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电子pd像是看见了弹幕似的,没一会原本只有一个镜头的直播间,变成了一个四宫格。 四个画面同时在线直播。 1号楠竹屋,被温棠拽进去的白玫,两人已经开始放下行李整备。 2号木屋,周泽远背对着镜头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大着肚子的林倩倩在理床铺。 3号土窑,温明昊在搁置东西,似是无从下脚,沈曼妮踩在行李包上骂骂咧咧。 4号的茅草屋的画风和其他几号都不一样,封砚辞和顾浩两个大男人不约而同地抱着臂膀,四处扫视。 直播间又引起了热议。 [四宫格一开,修罗场直接拉满] [2号木屋:孕妇安心养胎既视感] [3号土窑也太真实了,沈曼妮又开始暴躁了(栓q)] [温明昊:我真的会谢,这地方怎么住人!!!] [4号茅草屋两个大佬巡视领地是吧?] [封总顾总:这破地方也配我们住?] [两个顶级大佬挤茅草屋,节目组是真敢啊] [顾浩: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这] [封砚辞眼神扫一圈,感觉下一秒就要收购节目组!!!] [土窑vs茅草屋,贫穷和富贵的参差!] [沈曼妮骂骂咧咧的样子我能看一百遍,好看爱看。] [周总背着镜头,偷感好重!!!] 这个时候,林子最中央的大喇叭突然响起了那道魔幻的电子合成音。 “hello,everybody!恭喜大家顺利完成第一阶段的挑战,猜猜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没错,接下来我们要进行第二个环节的挑战,任务挑战的名称叫做——各显神通!十分钟后,我们会以空投的方式进行物资投放哦!” “温馨提示,本次物资投放是食物,未来三天吃的食物哦!依旧以凭实力争夺的方式来获取,不过,这一次前去争夺的人员是我们漂亮的女嘉宾哦!男嘉宾负责留在庇护所钻木取火,打火石引火也行!” “碍于4号茅草屋目前两位都是男嘉宾,所以秉着女士优先的原则,四份食物里剩下的最后那份归4号茅草屋所有,在女嘉宾夺取完物资后方可派人前去取。” 直播间: [空投物资?还是食物!节目组终于做人了!!!] [女嘉宾出战?男嘉宾钻木取火?] [钻木取火?封总那双手签过上亿合同的手钻木头???木头祖宗十八代都得笑!] [4号茅草屋直接躺赢一份?女士优先诚不欺我!] [顾浩内心os:虽然我没有老婆,但我有低保(不是)……] [女嘉宾抢物资,这是要上演速度与激情。] [棠姐冲!把吃的全抢回来!] [白玫也要上场吗,姐姐又飒又美我好爱!] 事实白瑰并不想上场。 但面对连环追问,她也实在没招了。 刚听完任务,温棠就拉着她进行了一场完全下风的对话。 温棠:“我去夺取物资,你生火?” 白瑰:“我……我不会生火。” 平日里锦衣玉食,先不说就算有打火机她都不会,更别说还要用她听都没听过的方式。 温棠又问:“那你去夺物资,我留在这生火?” 白瑰:“我……我也不会。” 温棠没招了:“那你会什么?” 白瑰眼睛一亮:“我会唱歌!” 歌手不会唱歌靠什么站稳脚跟? 温棠无语:“那你去问问电子pd看能不能献歌一曲,换物资?” 在门口盘旋的无人机:“抱歉,不可以哦!” “……” 最后,在生火和抢夺食物之间,白瑰最终还是选了后者。 她是这样想的,生火需要方法并且也需要力气,说不定还会伤着手,抢夺食物最多就是费点力气。 更何况前去夺物资的成员里面,一个是孕妇,一个是娇滴滴的千金,两人都是没有太大冲击力的对手。 她想,再怎么样,她都是占优势的。 结果,没想到事情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时间一到,那两人争先恐后就朝着空投点跑去。 林倩倩怀着身孕,走路都动作慢是慢了点,可眼疾手快,捞着分量最足的那一袋食物抢了就跑。 沈曼妮看着娇滴滴,抢起吃的来简直不要太拼命,跟一阵风似的冲在前头,挑了一袋看起来体积最大转身就往回跑,生怕慢一步都会被人截胡。 而白瑰最后被自己的迷之自信和侥幸心理,给彻底臣服来了。 原因出在她最终抢到手的食物上。 温棠一整个傻眼。 第287章黑暗料理 就去取个食物的间隙,这是……发生了什么? 温棠的目光先将白瑰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凌乱的头发,泥巴装点过的袖口,沾着草籽的裤脚,一副像是被凌辱过的模样。 她收回视线,目光一转落在白玫带回来的食物上。 土豆,红薯,凉薯,芋头,每样一个,然后……没了。 白瑰自打一进来,注意力就被那团燃得很旺的火堆吸引了。 她看得一愣一愣的,最后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叹:“哇!温小姐没想到你真的会生火,这种技能可少有人会!” 温棠了然。 有人会和可少有人会,就少两个字和多两个字的区别,但意思却天壤之别。 前者可能就是一个陈述的意思,后者却不用细究就能听出阴阳怪气的意味。 不过这也不奇怪。 白玫对她的敌意,一开始就没有遮掩过。 这副紧紧相逼的样子,更是和外界那个光鲜亮丽的顶流天后,截然不同。 与其和她磨嘴皮子,倒不如省着点力气做正事。 温棠没接她的话,随即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土豆,开始捣鼓。 白瑰完全没料到温棠会是这个反应,又是一种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刚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门口,无人机飞了进来。 想到这是直播,而自己目前的形象……白瑰终究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赶紧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化妆包做紧急形象管理。 一边管理的同时,一边时不时地往温棠所在的方向瞄。 温棠在用节目组那把迷你折叠水果刀,笨拙地切着土豆。 刀刃不算锋利,加上她又不擅长切菜,所谓的土豆丝最后被切得又粗又壮,说是土豆条都勉强,大小还参差不齐。 土豆丝切好,她往行军锅里倒了一丁点节目组配发的,少得可怜的食用油,油热后把粗土豆丝一股脑倒了进去。 没有锅铲,索性折了两根干净一点的木条炒菜。 没有调料,最后只撒了一点点细盐, 在一番翻炒,到木条能戳断土豆丝之后,温棠便将土豆丝盛出了锅。 不知道是锅的问题,还是火的问题。 原本白白净净的土豆丝炒得有些焦糊,出锅时候的卖相惨不忍睹。 刚好做完形象管理的白瑰看着面前黑乎乎的土豆丝,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眉头拧成一团,连连后退:“这…这能吃吗?温小姐,你确定这……这不是黑暗料理?” 温棠浅尝了一小口,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但荒野条件有限,能煮熟能填肚子,吃了不中毒就不错了。 况且,她本来也不怎么会做饭。 不对,应该说她不会做漂亮饭。 她会做馒头夹榨菜,干拌方便面,剩饭锅巴之类的不同寻常的食物。 就这都还是在温家那段时间,被挤兑,被关小黑屋练就出来的本领。 以前在温家被关小黑屋的日子,是真的饿到过啃树皮的。 所以现在,哪怕只是这盘卖相糟糕的土豆丝,她也会认真对待。 她又夹起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道:“我尽力了。” 意思,你吃不吃随你。 白瑰手握着筷子不像筷子,十分别扭的竹条,伸出去的手在那盘土豆丝上方悬浮一会又缩回,缩回顿了一下又伸出。 一来二去好几个回和,最终才颤颤巍巍夹住了一根土豆丝。 夹住了并不代表她就要食用,心理建设也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白瑰看着比自己手里筷子还粗的土豆丝,又愣住了神。 楠竹屋里面是没有摄像头和任何直播设备的,直到出去转悠了一圈的无人机重新飞进来,才将眼前的场景实时同步到了直播间。 一同步,掀起的又是滔滔不绝的热议。 [我棠姐厨房新手buff拉满,这卖相看饿了…看饿了(不是)是吓饿的!] [比手指还粗的土豆丝,这刀工莫不是我魂穿了!!!] [白玫那犹豫的手,已经演完一场生死抉择了(偷笑)] [荒野生存版黑暗料理,节目组看了都沉默……] [虽然丑但能饱腹,棠姐务实派没毛病,呱唧呱唧!] [白玫:我怀疑你在投毒,但我没有证据(发抖)] [温棠:锅的问题,火的问题,绝对不是我的问题!] 在饿死和毒死的挣扎下,白瑰选择了不吃。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在上方盘旋的无人机,问:“我可以去其他那几组嘉宾那串串门吗?” 无人机回应很快:“包ok的~” 得到回应,白瑰说走就走。 这个时候,不远处二号庇护所的情况和一号庇护所的情况确实不一样。 不仅仅是抢夺到了食物物资不一样。 如果说温棠做出的黑暗料理,那么周泽远和林倩倩就纯属于望梅止渴! 螃蟹,海虾,鲍鱼……丰富的食材,甚至还有配菜,不过都赏心悦目地摆在一次性餐盘里。 仅供欣赏,无法食用。 因为……火没生起来。 周泽远守在灶边研究打火石,林倩倩拿着钻木取火的工具鼓捣。 白瑰到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她只好又移步去了三号庇护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句话在三号庇护所具象化了。 刚靠近三号庇护所,一股食物的馨香立即窜入鼻间,勾出了馋虫。 土灶上面架着行军锅,锅里煮着的是小鸡炖蘑菇。 因为锅不大,担心溢出,温明昊手里拿着汤勺在小心翼翼地搅和着。 本来还嫌弃环境差的沈曼妮,敌不过在唱空城计的肚子。 她眼巴巴地守在锅边,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 “明昊哥,快好了吗?人家肚子都闹抗议了……” 温明昊放下汤勺,拿过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竹筒,“好了好了,差不多熟了,我先给你盛。” 话刚落,已经到门口的白瑰,微笑着招了招手,“hi,打扰一下,那个……方便让我……” 白瑰没有蹭过饭,不知道怎么说,索性话说一半欲言又止,闻着味也开始吞口水。 沈曼妮本就想讨好这位乐坛顶流,看到她的举动瞬间就明白过来。 几乎不用思考,她当即就把温明昊刚递给她的汤,热情地献了过去:“女神快尝尝,这是我们刚炖好的小鸡炖蘑菇,鲜得很!” 一番折腾下来,白瑰确实饿了,礼貌的说了句谢谢,便接过汤开始享用。 汤鲜肉嫩,白瑰没有吝啬夸赞。 一番赞不绝口下来,她盯着锅里还有余的汤和蘑菇,试探性地启唇:“剩下的那些……” 被夸的心花怒放的沈曼妮,忙不迭地接话,“女神喜欢的话,剩下的都可以给你呢!” 白瑰微笑着摇了下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288章致幻系脱口秀 沈曼妮还以为白玫是不好意思,已经开始招呼温明昊把剩下的盛给白玫。 直到白玫躲开,她才意识到不是不好意思。 白瑰喝完最后一口汤,将手里的竹筒放下,从兜里拿出一张餐巾纸擦完嘴唇,才启唇,“不是我还要吃,我……我是想给,想给温小姐打包一点回去。” 这话一出,沈曼妮和温明昊都沉默了。 但白瑰却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想到自己连吃带拿,终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在沈曼妮和温明昊的注视下,她选择自己主动打包。 她拿过一个竹筒,把剩下的汤和蘑菇盛好,然后朝着两人摆了摆手便离开了。 其实她压根就不想管温棠,但这是直播,她的言谈举止都会被屏幕前的眼睛放大。 不论是歌手还是演员,只要是艺人是明星,就经不起任何细节上的负面解读。 在这种镜头盯着每一个动作的场合,哪怕只是少问一句温棠,都有可能被剪辑成恶意的揣测,贴上一些丑陋的标签,最后平白无故惹出一身麻烦。 与其事后花时间澄清,不如一开始就把表面功夫做足。 反正不过是多打包一碗汤的小事,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白瑰带着这碗汤回到一号庇护所的时候,温棠已经将那那些“黑暗料理”消灭干净了。 白瑰理解的消灭干净自然是倒进了垃圾桶。 一想到温棠到最后还得要她投喂,她就心情大好。 故意晃了晃,她才将手里的汤递过去,学着温棠刚刚不咸不淡的语气吐出四个字:“我尽力了。” 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快要溢出屏幕。 温棠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端着的那竹筒鸡汤上,眼里完全没有看见珍馐的惊喜,只有两眼一黑又一黑的惊恐。 为什么会惊恐? 因为汤上面漂浮着一些蘑菇。 兴许是煮过的缘故,蘑菇的菌身已经被烫得发蔫,原本的色泽也变浅了不少。 可即便外形大变,温棠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见手青,一种足以让人陷入幻境的剧毒野生菌。 这种菌子本就是野外最凶险的存在,堪称——天使与魔鬼的结合体。 若是能把控好火候,彻底煮透炒熟,它的肉质鲜嫩,汤汁鲜美,是难得的山野美味。 可但凡有一分没煮熟没炒透,内里的毒素就完全无法被破坏,误食之后容易引发食物中毒。 更凶险的是,见手青的毒性极具渗透性,处理它的时候,光是刀具,砧板沾染了菌子的汁液,再切别的食材,都可能让毒素交叉沾染。 甚至徒手触碰菌子后,不彻底洗手,再接触口鼻食物,都有中毒的风险。 反正容错率低到极致。 眼前这碗汤,倒是排除了后两者凶险的风险,但危险系数不减反增。 因为菌子连切都没切,整朵煮的!!! 温棠看着那竹筒里的汤,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这汤不能喝,这是见手青,整朵煮很难煮熟,没煮熟毒性很大,一旦误食没熟的见手青,很快就会产生幻觉,看到乱七八糟不存在的东西,严重的甚至会休克危及生命!” 她的话还没彻底说完,就见白瑰的眼神骤然变得空洞,原本精致淡然的神情瞬间僵住,那只递汤的手突然无力地垂落…… 竹筒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汤和蘑菇,无一幸免都撒在了地上。 下一秒,白瑰的瞳孔涣散,视线紧紧盯着空无一人的地面,眉头紧蹙,嘴角扯出了一抹怪异的笑…… “好多小人……在地上跑……” “别钻我脚边,走开,你们别过来……” 踢完脚边的小人,她又突然凭空抬起了双手,两手开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脚步也踉踉跄跄地后退,嘴里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 “咦,好奇怪,怎么小人还会飞?会飞就算了怎么还可以换装?黑的白的红的黄的紫的绿的蓝的灰的……”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温棠头痛的扶额。 白瑰的双手还在不停地在空中扑抓着,一会儿躲闪一会儿追逐…… 看样子,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觉世界里。 头顶一直没有离开过的无人机,将这荒诞的一幕全程拍下,直播间弹幕又一次沸腾。 不过这次不是热议,而是共鸣: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的打火机问我会不会抽烟(捂脸狗头)] [前年去菌子王国游了一圈,看见钙奶饼干和我爹在打麻将!(捂脸)] [作为三十几万度粉丝美食博主,我采来的菌子一般先喂给鸡吃(捂脸),如果鸡吃了死了我就不吃,鸡没死我就把鸡和菌子一起炖(呲牙)] [真实的菌子中毒,一开始都不会知道自己中毒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家冰箱都在跟洗衣机借钱了,洗衣机不借,他俩吵起来了,我还去劝架(微笑)(微笑)] [我还看到一个更好笑的,有个人吃完菌以为没事,在家打麻将,直到听到有人敲门,开门后,一个二条走进来了(裂开)] [这算什么,有一次我吃菌子吃中毒了,然后我看见一个会跑的篮球。哼哼,后来才知道那是我爹,我把我爹头当篮球打了,简直栓q!] [家人们谁懂啊,菌子嘛倒没有那么想吃,但是这个幻觉真的很诱人!!!] [举爪举爪,我也想成为致幻系脱口秀的一员!] [@baby老公我也想体验去云南吃菌子中毒然后出现幻觉,好神奇,好想试试!] [告诉大家一个诀窍,吃了菌子之后,如果看到一只大青蛙要拉妮起来,别反抗,那只大青蛙可能是医生!] 白瑰玩的乐此不疲,抓完空中的小人,她的视线落在了温棠身上。 她看见……看见温棠的头上长了两根雉鸡翎。 说时迟那时快,她捡起地上的竹筒高举晃了晃,喊唤,“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温棠清楚,白瑰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虚幻的世界里了,想要把人安顿下来,就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去,然后在慢慢引导。 好在名著的一些名场面,她有知识储备。 深深呼吸一口气,温棠连连点头,抬眼看向白瑰,无语地代入角色:“有什么不敢的?你尽管叫!” 白瑰眼睛一亮,更来劲了,把手里的竹筒举得高高的,对着温棠大喝一声:“孙悟空!” 温棠眼皮都没眨,干脆应道:“爷爷在此!” 白瑰一愣,在幻觉里还纳闷怎么没被收进去,又皱着眉喊:“你这泼猴,还敢嘴硬!再应我一声!” “在在在,随便你叫!”温棠配合得十分到位。 白瑰顿时急了,举着竹筒围着温棠打转,一会儿凑近喊,一会儿跳起来喊,认真得不行:“我不信收不了你!妖怪……不对,孙悟空!你给我进去!” 温棠配合着往旁边一躲,故意逗她:“你这葫芦是假的吧,怎么不灵啊?” “才不是假的!” 白瑰急得跺脚,又开始看见五颜六色的小人从旁边窜出来助阵。 她一会儿指着空气喊:“小的们上” 一会儿又回头紧盯温棠,“你这猴头别跑!看我法宝!” 急急忙忙赶过来的男人,刚到门口,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第289章狗看了恐怕都会傻眼 温棠一个转身,注意到了门口的人。 是封砚辞。 温棠像是突然着了封印似的,顿了好一会儿。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看见了什么? 救命……好社死! 她有遁地术吗,可不可以原地把自己埋了? 沉浸在致幻世界里的白瑰还在继续输出。 她将手里的竹筒举得更高了,圆睁着双眼,眼神涣散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认真,对着温棠气鼓鼓地喊唤。 “你这泼猴还敢狡辩!我的紫金葫芦乃太上老君至宝,定能将你收进去!” 说着她还踮起脚尖,晃了晃手里高举的竹筒,又转头对着空气里的彩色小人厉声呵斥:“小的们给我拦住!别让她跑了!谁抓住她本大王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她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脚步踉跄着往旁边挪了两步,紧皱着眉头望着地面,嘴里嘀嘀咕咕。 “不对不对,怎么又冒出来这么多蘑菇精,还敢在我面前跳来跳去,看我把你们全都收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举着竹筒对着地面胡乱比划。 “……” 温棠一脸命很苦的样子,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竹筒。 好烫手! 烫手的竹筒被她忙不迭地丢在了一旁。 竹筒丢了,手上空了,尴尬的感觉却不减反增,她反倒更不自在了。 她抬手飞快挠了两下头顶,又赶紧把手放下来,像是怕动作太显眼,目光乱扫一圈,看见不远处有纸巾,又走过去抽了张纸巾出来,指尖反复捻着边角,有一下没一下地搓。 没搓两下还是觉得别扭,索性把纸揉成小团攥在手心,转而伸手去理根本不乱的衣领,扯了扯衣角,又顺了顺头发。 不过片刻,又弯腰假装去理裤脚,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反正全程,从头到脚没一处闲着。 直播间,弹幕已经笑到集体打滚,满屏都是——哈哈哈哈哈! 还有的,直接开始对着温棠贴脸开大。 [救命,她真的在努力用忙碌掩饰社死现场,我已经替她抠出三室一厅了!!!] [封砚辞:我就静静看着你演] [温棠:只要我忙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虽然我白女神在前面发疯,温棠在后面社死,但这对我的乳腺真的很友好!] [无人机:拍着呢拍着呢,不白来不白来!都不白来!] [前面说想体验菌子中毒的,看看这个!尴尬才是后遗症吧!] [棠姐,快双击太阳穴删除记忆!] [哈哈哈,楼上的,你这新梗我也刷到过。就是一男生去药店给他奶买药,说他奶|头疼,结果医生会错意,以为他奶|头疼,了解了一番过后才明白是他奶奶|头疼,然后那医生哦哦哦了一番,又此地无银三百两找补了两句,最后没法了,试图双击太阳穴试图清除记忆!] [双击太阳穴试图清除记忆!!!冲浪达人表示又学到了(狗头)] [(躺地)哈哈哈哈……此处省略一万字,我已经笑疯!!!] [敲重点,人在尴尬的时候真的会假装很忙!!!] 关键是,最痛苦的不是假装很忙的过程,而是假装很忙完了还得面对现实! 封砚辞看着开始揪头发的温棠,幽幽开口,“别揪头发,秃顶不好治。” 温棠:“……” 她的脸比起刚刚,更烫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无异于把这份尴尬摆到了台面上。 那种感觉就好比如刚刚她还戴着一件名为遮羞布的面纱,现在这一下,他直接将她的面纱给揭开了。 温棠抬起头,也顾不上自己还在吃飞醋,对着封砚辞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指着地上的见手青,干巴巴地解释。 “那个……我不是,是白玫她吃了没熟的菌子中毒了。” 封砚辞点头,“嗯,我知道,她中毒不重要,你没中毒就行。” 温棠:“???” 不是,他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这副样子看着就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你一开始就知道?”温棠问。 封砚辞点头,看见她疑惑的神情,于是把刚不久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十五分钟前,他去取完食材回来,从三号庇护所路过的时候,撞见了从土窑里面慌慌张张跑出来的沈曼妮和温明昊。 两人那模样,比见了鬼还要夸张。 温明昊手里攥着一根枯树枝,横在身前当步枪,腰杆挺得笔直,一脸视死如归的严肃,嘴里还在嘀嘀咕咕下达指令。 “隐蔽!有敌方特务摸过来了,全员压低身姿,准备伏击!” 沈曼妮也没好到哪去,蹲在树后面,脑袋埋得低低的,时不时探出头往四周张望,全神贯注,声音发颤但依旧还在配合。 “报告长官,我…我看到敌人了!好多穿绿衣服的,正往我们这边包抄呢!” 温明昊当即就把树枝往沈曼妮面前一递,“拿着,掩护我,我绕后突袭,务必把敌人的情报截下来!” 沈曼妮攥紧了树枝,重重点头,一副要上战场的模样:“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就这么在路边一本正经地打着游击战。 树杈是武器,路边的花花草草都变成了潜伏的敌人。 从蹲草丛躲树干,再到匍匐前进,隔空对喊,演绎得格外生动。 路过的狗看了恐怕都会傻眼。 但……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封砚辞刚走近,温明昊就猛地举着树枝冲过来,对准了他厉声喝问:“站住,说口令!你是哪个部分的?是不是敌方派来的间谍?” 这话一出的瞬间,沈曼妮也跟着凑了上来,眼神警惕:“快快报上名来,你是不是来窃取我们情报的特务?再不坦白我们就开火了!!!” 封砚辞试图控制过局面,可两人沉浸式彪演技,没一个听得见他说的话。 要不是他跑得快,甚至……差点还把他当间谍给绑了。 他发觉食物有问题后,担心温棠和白瑰,所以就第一时间跑来了一号庇护所。 他跑了后,那发癫的两人也没追上来。 为什么? 理由依旧很荒谬…… 第290章平等地毒颠每一个人 因为太忙。 温明昊在执着于“保卫阵地”。 沈曼妮则缩在他身后,瑟瑟发抖地盯着路边随风晃动的枝条,坚信那是敌人的先遣部队。 温棠听完后,一整个目瞪口呆。 白玫在这边演西游记,温明昊和沈曼妮在那边打游击战…… 合着……这就是见手青的威力? 不对,应该说,菌子是真的会平等地毒颠每一个人,一个都不放过。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结果身后……白玫又一次理直气壮地喊唤出声。 “蘑菇精别跑……猴孙也别想逃!本大王今天一定要把你们全都收进紫金葫芦!” 温棠下意识回头,又瞧见白玫举着竹筒,晃晃悠悠地朝着封砚辞的方向指了过来,眼神涣散,一脸的英勇就义。 “还有你!是何方妖魔鬼怪?速速报上名来!!!小的们,一起上!” 温棠:“……” 她现在,不仅想遁地,还想直接原地消失。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沦陷,一条接一条飞速刷屏: [笑疯了!全军覆没!三号庇护所的两人也毒颠了!] [别人中毒见小人,他俩中毒打游击战,这幻觉格局打开了!] [见手青:就问你服不服,一顿不服再来一顿!] [一个演猴戏,一个打小日子,直播间有导演吗?要不现场选选角?] [完了完了,整个节目组都要被毒蘑菇一锅端了,导演呢?这时候了医疗团队都还不出场吗?] 封砚辞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不论这档综艺背后的幕后主使人是姚谦还是温建成,直播的性质,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在镜头下闹出人命。 刚刚他进来之前,守在外面的尹嘉已经去想办法了。 只是他也不确定,能不能等来尹嘉德办法。 因为……眼前,白瑰不知道从哪拿了一根粗木棍,正晃晃悠悠地朝着温棠砸来…… 那木棍末梢还沾着泥巴,随着她的动作晃出夸张的弧度,眼看就要结结实实落在温棠肩头之际…… “小心!” 封砚辞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跨步,长臂一伸仓促地将温棠揽进了怀里。 他绷紧了后背,试图替她挡下那一棒子。 温棠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温热的怀抱,鼻尖撞上他硬挺的胸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她条件反射性地闭紧了眼,手指也不由得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服布料。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温棠颤着睫毛睁开眼,就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猛地冲过来,精准扣住了白瑰握着棍子的手腕。 是顾浩! 顾浩的脸色比白瑰还要难看,不仅脸色难看,形象也很诡异。 原本紧致到发光的头发变成了鸟窝,额角还沾着草屑,身上的冲锋衣也糊上了泥巴…… 他趁着白瑰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将她手里的木棍夺过,夺过木棍,又将人牢牢圈住。 “松开点,别真把人弄伤了。” 封砚辞后退半步将温棠护在了身后,声音沉冷地提醒。 顾浩应声松了松力道,眉头紧紧拧着。 他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完全没反应过来到底什么情况。 封砚辞瞥了他一眼,凉凉地:“来得倒及时,显着你了。” 顾浩梗了一下,耳根莫名泛红。 他知道封砚辞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是听见了封砚辞在三号庇护所外面的喊唤,才赶来的一号庇护所。 不就是嫌他出现的慢了么? 但他能有什么办法? 听到喊唤的第一时间他就从茅草屋里小跑了出来,结果路过三号庇护所的时候……被,被那两个疯子当什么鬼间谍给绑了。 最关键的是还是被拿树藤给绑的,打的结紧的差点把他给勒死。 要不是他之前和朋友玩过密室大逃脱,知道一些解特殊绳结的方法,现在都不一定能出现在这。 顾浩看着怀里还在挣扎的人,疑惑出声:“白老师这是……” “见手青中毒了。”封砚辞眉头紧蹙。 顾浩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好奇:“见手青是什么?” 温棠指了指地上还残留在那的“毒物”:“喏,地上那一朵朵的就是见手青,见手青是一种毒蘑菇,没煮熟吃会中毒,出现幻觉。” 闻言,顾浩圈着白玫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所以白老师和那两个疯子,都是吃了毒蘑菇中毒出现幻觉了?” 温棠点头。 顾浩想到什么,抬头四处张望,“咦,头上的无人机哪去了,这不得赶快喊医疗团队处理?” 温棠和封砚辞闻声也抬头看去,发现竹屋里面,上方空中确实没有无人机的存在。 直播间刚刚还笑的前仰后翻的网友们,听见几人的对话,看见他们的举动,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奇怪,他们说房间没看到无人机,那我们看的这直播画面是怎么出现的?] [没有无人机,还有摄像头啊,我们在直播间看到的这画面视角不就是俯视视角?很显然就是哪个犄角旮旯里藏了摄像头!] [不是,那楠竹屋子的空间一眼能看到头,睡觉吃饭都在一个空间里,角落藏摄像头,就不怕泄露嘉宾隐私?] [啊,那我们白女神怎么办?我刚刚上网搜搜索栏一下,这毒菌子后遗症还挺严重的,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要是影响到女神的嗓子,这可怎么办?] [节目组真是疯,不对,是姚谦疯了!!!] [姚谦从一开始就没有露过面,有没有可能姚谦根本就不是姚谦,而是……懂得都懂。] 顾浩后知后觉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他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开始着急了。 “封总,温小姐,现在怎么办?白老师这状态这样下去不行啊……” 被顾浩圈住的白玫,虽然没有继续再大喊大叫抓妖怪,但状态依旧不是很理想。 她左顾右盼,整个人,仿佛处于一种完全虚幻的空间里,抬手在空中不停的抓挠。 温棠深呼吸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掏出手机想要寻找外援,结果一看,根本就没有任何信号。 封砚辞也走出去扫视了一眼四周,试图找人问个究竟。 结果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就连尹嘉都没了踪影,没有任何回应。 恰恰就在这时,又发生了更奇怪的事情…… 第291章魔法打败魔法 山林间突然起雾了,紧跟着传来的是一道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情况不对劲,封砚辞反应迅速地就拿起了刚刚被顾浩丢掉的棍子,侧身去到了门口进来一侧的位置,举起了棍子作出防御的姿势。 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听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又忽然响起了一道着急的女声:“救命啊,救命……” 温棠闻声,眉头一皱:“是林倩倩。” 进来的人也确实是林倩倩。 封砚辞将举着的棍子放下。 林倩倩兴许是走的有些急,停住脚步站稳脚跟后还有些喘。 她弯腰撑着大腿,大口喘着粗气,气息堵在喉咙里,刚勉强顺上来半口,着急忙慌道:“要出人命了,快去救周泽远……” “什么情况?”顾浩问。 林倩倩抬手指向外面,“温明昊和沈曼妮疯了,把周泽远当小日子的狗腿子绑了。” 直播间。 [哈哈哈,简直要笑发财了!] [阎王:今天这生死薄上的名字怎么一跳一跳的?] [救命,今天这一死出是过不去了是吧?] [其实也过得去的,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我还是想要发表一下我的观点,据我的仔细观察,白女神和土窑cp那两位中毒都不太算深,经过我的思考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如我一开始说的,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楼上的,你说的对,但你说的也不完全对。从某种角度来说,你说的有一点对,可是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你说的不对。也不能说是完全不对,只能说离完全对之间还有一点不对。] [@咕咕咕@庄周梦蝶快看,废话文学被他们玩明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浩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逼我还惨,我好歹还混了个间谍的名号。” “意思你刚刚也被绑了?” 林倩倩气喘匀称,站直了身子。 没等顾浩回答,她注意到了他旁边正在对着空中抓挠什么的白玫。 “她这是……” “菌子中毒出现幻觉了。”温棠话音刚落,脸色沉了下来:“别耽搁,先去救人。” 顾浩担忧的看着还在空中抓挠的白玫,“那白老师……” “带着一起过去,目前安全员不见了,也联系不上外界,大家都先汇聚到一起,不要分散,好有个照应。”封砚辞神色冷冽。 顾浩似乎还有顾虑:“但我的身份带着她走似乎……” 温棠也不是拎不清的人,她扫了一眼白玫,又看向林倩倩。 她看见林倩倩的双手护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实在是不像是装的,至少目前看着不像。 至于温念和她说过的,撞见林倩倩流产这件事,确实还有待证实。 当下,除了封砚辞和顾浩,就只剩她和林倩倩两位女性,她总不能让一个孕妇去扶一个神志不清的菌子中毒受害者。 秉着安全第一,个人的爱恨情仇暂且搁置的观念,温棠最后从顾浩手里接过了白瑰。 接过白瑰的那一瞬间,她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封砚辞,似是做足了心理准备,顿了几秒,随即对着白玫扬起了笑脸。 “走,哥哥带你去抓妖怪,好不好?” 话是对白瑰说的,震惊的却是封砚辞,顾浩和林倩倩。 三人几乎是同时,都朝温棠投去了不解的目光。 温棠没看他们,依旧夹着嗓子,“弟弟去不去?” 白瑰手上抓捞的动作停了。 她机械性的转过头来,一瞬不瞬的与温棠四目相对上,像是唤醒了死去的记忆,动了动唇瓣,“哥哥!” 显然,信号连接上了! 温棠:“啊?” 白瑰:“哥哥!” 温棠:“啊?” 白瑰:“有劳贤弟了!” 话落,白瑰起身攀上了温棠的肩膀。 随即,两人很和谐的并肩往外走去。 顾浩看着这一幕,不禁喃喃出声:“温小姐该不会也……” “改天把我那本书送你。”封砚辞打断他,抬脚跟了上去。 林倩倩紧随其后。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得顾浩一边抓耳挠腮,一边也跟老上去,嘴里还在喃喃:“书?什么书?” 直播间: [我棠姐就是牛掰啊,用魔法打败魔法!] [冷知识,银角大王是个哥控,而他的哥哥就是金角大王!] [银角大王os:人家就是喜欢叫哥哥~哥哥~] [这个“家”没我棠姐会散!来,这句话都给我打在公屏上!] 情况紧急,没人再耽搁,也没有人掉队,走的都很快。 山林间的白雾越来越浓,湿气裹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风里隐隐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焦味。 等几人匆匆穿过二号庇护所,到达三号庇护所的时候,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甚至就一眼,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远处,周泽远整个人被藤蔓结结实实捆在了一棵高大粗壮的老树干上,手腕脚踝都被绑的死死的。 他脸色惨白,嘴里被塞了一把草,看见赶过来的几人,眸子都亮了,激动地发出了呜呜的呜咽声。 而他脚下的干草枯枝,已经被零星的火苗引燃,微弱的火光正顺着干燥的枝叶,一点一点朝着他的脚边蔓延…… 温明昊和沈曼妮此刻彻底陷入了见手青中毒的致幻状态,眼神涣散又疯狂,两个人嘴里念念有词,手舞足蹈地围着树转圈。 “烧死走狗!” “消灭奸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手上还在不停往火堆边上添干柴,眼看着火势就要窜起来了。 顾浩瞳孔地震,吓得差点飙脏话:“我去!真疯狂啊!” 林倩倩吓得腿都软了:“我刚才拦了根本拦不住,他们两个人力气大得吓人,完全听不进去话……” 千钧一发之际……封砚辞脚步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火势跟前。 他抬手一把扫开周围还没燃起来的柴火,抬脚几下就将刚窜起的火苗尽数踩灭。 见状,会解绳结的顾浩,也赶紧上前,先一把扯开周泽远嘴里的草,又迅速去解他身上绑着的藤蔓。 疯疯癫癫的温明昊和沈曼妮见有人破坏自己的计划,立刻红着眼朝着几人扑了过来,嘴里还大喊着:“不许动!抓住敌特!” 就在两人冲过来的瞬间,温棠侧身避开冲撞。 封砚辞眼疾手快,精准出手,稳稳制住两人的手腕,防止他们再做出过激伤人的举动。 两人此刻力气极大,眼神浑浊,神志彻底不清,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乱七八糟的疯话。 被解开束缚的周泽远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浑身都没有力气,大口大口地喘气,甚至后怕得直冒冷汗。 这情况还不是最糟糕的,眼看着情况越来越复杂,山林间的白雾也越来越浓…… 第292章磨刀霍霍向猪羊 白瑰一来就似乎是找到了组织。 她不抓妖怪了,选择变成了妖怪,和沈曼妮还有温明昊聚集到了一起,三只“蜘蛛精”扒在树干上开始织网。 封砚辞看着这一幕,紧蹙着眉头,站了出来:“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尽快找解决办法。” 缓过神来的周泽远,憋屈得一肚子火没地方发。 此刻听见封砚辞这话,他想都不想就开怼:“废话,谁都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你倒不如直接说解决办法。” 封砚辞刀了他一眼,刚想要说什么,温棠站了出来。 “目前节目组安排的安全员都不见了,也没有看到任何急救箱,所以只能采取自救,来的时候,我注意到进来营地的小路的地上有掉落的皂角。” 一听见是温棠说话,周泽远刚才那股戾气瞬间又烟消云散。 他连忙凑上前,语气软了好几个度:“小棠,皂角是什么?那东西能管用?” “皂角含有皂苷,在野外没有特效药的情况下,适量煎水服用可以刺激肠胃催吐,把胃里还没消化的毒蘑菇吐出来,能减轻中毒症状,暂时稳住情况。” 封砚辞凉凉地科普完,毫不遮掩的蔑视了周泽远一眼,顺便又补了一句。 “听的懂吗?白痴。” “你说谁是白痴?” 周泽远炸毛,上前就要理论。 见状,顾浩心系白玫,赶紧站出来平息战火,“你们先别吵吵,催吐确实是眼下最可行的应急办法,只不过白雾越来越大,谁去找皂角?” 要知道,没起雾的时候,四周就全是茂密山林,除了之前的空投有指引,其他地方根本没有任何路标。 别说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荒野雨林,就算是在熟悉的地方,顶着这么浓的白雾在山林里找东西,也极其容易迷路,甚至陷入危险。 一时间,谁去找皂角成了眼前最大的问题。 温棠倒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是问题,答案显而易见。 眼下还清醒的人,算上她一共五个,留下三人照看三个中毒陷入幻觉的人,另外两人结伴去找皂角,这个安排是最稳妥且最恰当的。 她记得皂角掉落的体位置,所以她必须去带路,那就只需要再选一个人结伴同行。 林倩倩是孕妇,自然不合适,不合适去找皂角,但可以留下来照应。 周泽远作为林倩倩的丈夫,自然也要留下。 一来,可以关照林倩倩,二来可以看着点那三个中毒幻者。 至于封砚辞和顾浩,顾浩是公众人物要避嫌,留下来照看三位菌子幻者难免少不了肢体接触。 所以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只有顾浩。 “顾老师,你和我走一趟吧。”温棠双手环臂,朝着顾浩昂了一下下巴。 顾浩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鼻子,一脸吃惊,“我?温……温小姐你确,确定吗?” 温棠已经走去了土窑里面,等再从土窑出来的时候,她的手里多了一把水果刀。 “对,你是最适合和我前去找皂角的人选。” 她一边回应顾浩刚刚的问题,一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摩挲着刀刃,“怎么,你不愿意?” 她磨水果刀,是想让刀刃更锋利,单纯为了防身应急。 可落在顾浩眼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看着她手里的水果刀,顾浩后背发凉。 除了后背发凉,他的脑海里还莫名冒出了一句古诗——磨刀霍霍向猪羊。 他愿意吗? 打心底是不愿意的,毕竟白雾茫茫的山林太危险。 不愿意吗? 倒也可以改成愿意。 因为……他不愿意的话,刀恐怕就会有意愿。 最终,顾浩微笑着点了点头,“愿意,我愿意的。” 站在一旁尽收眼底的林倩倩,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诮,不轻不重地嘟囔了一句:“温秘书安排得可真周到,吃着碗里的还要惦记着锅里的,放着自己的男人不挑,真高明。” 温棠淡淡地扫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既然你这么觉得,那让周总跟我去?” 林倩倩也就是心里不痛快刺两句,又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档节目从录制开始就处处透着诡异,可不管现场状况有多失控,直播镜头依旧在运转,屏幕前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直播间的一举一动。 周泽远目前还是她的丈夫,要是她真的顺水推舟把周泽远推进危险的白雾山林,一旦周泽远出点什么意外,她这个当妻子的不知道会被贴上多少恶毒的标签。 到那时候,她就成了众矢之的,再也没有了翻身的机会,那……她这辈子就算彻底毁了。 不吃眼前亏,不逞口舌之快,才是明智之举。 更何况,她还要靠着这个综艺逃出周泽远的魔爪。 林倩倩选择了不再接话。 但听到这话的周泽远,眼睛却立刻亮了,当即就往前站了一步,“小棠,我可以跟你去,山里危险,我跟着你,好歹能搭把手。” 他满脑子都是想跟在温棠身边,甚至认为这是一个和她独处的绝佳机会。 却没想到被温棠直接回绝了:“不用。” “可是……” “没什么可是。” 温棠打断他,“周总向来养尊处优,真要在山里出了点意外,我担不起责。” 话虽如此,但这么好的机会,周泽远还是不甘心。 他再一次试图争取:“我是男人,个子高力气大,遇到危险我可以保护你。” 温棠懒得跟他多纠缠,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刚刚被灭掉的柴火。 雨林空气湿度大,柴火有些受潮,节目组提供的取火工具又极为原始,不管是钻木取火还是打火石,没有过经验的其实都很难点着火。 她之前能顺利生起火,也全靠之前在外做公益时,碰巧接触过的一些应急生存培训。 而皂角采摘回来后必须熬煮,营地要是没火,即便拿回皂角也根本用不了。 “有力气就去生火,你把这个解决好,比什么都强。”温棠道。 周泽远闻言,脸色僵了又僵。 生火……他刚刚就是因为生不起火出的事。 因为无意间闻到隔壁营地飘来食物香味,想着过去借个火,谁知道刚靠近就被那两个神志不清的人当成狗腿子直接绑了。 此刻被温棠点名生火,他心里虽不情愿,但活又是自己揽下的,除了照做,目前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温棠将磨好的刀收好,背上了从土窑里面前拿来的背包,朝顾浩打了个手势,“走吧。” 顾浩一脸不情愿,但想到白玫中毒了,也没打算再耽搁。 就在两人抬脚要离开的时候,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第293章吵架还要搬出民法典? “等等…我还没同意。” 封砚辞双手插兜,紧蹙着眉头,酷酷地朝着温棠走了过去。 温棠觉得莫名其妙,“需要你同意什么?” 封砚辞一本正经的给她普法:“根据《民法典》,夫妻之间有相互扶助的义务。你明知白雾山林危险,还要擅自涉险,作为配偶,我有权利也有义务劝阻并保护你。” “你认真的?”温棠淡淡抬眼。 封砚辞点头,“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普法是吧?好,那我也跟你普普法。” 温棠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 “《民法典》第一千零五十五条,夫妻在婚姻家庭中地位平等,一方不得擅自处分安排另一方的居住与生活事项。” “之前你没跟我商量,就擅自把我和白玫安排同住条件更好的庇护所,全程替我做决定,按照法律,你这叫侵害配偶平等决定权。” “你能不经我同意安排我的住处,我现在还不能自己决定出行?” “意思……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玩双标?” 这种吵架遇上对手的情况,就好比如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封砚辞听得心服口服的同时,没有忽略温棠的神色。 那副看似平静的皮囊下,藏着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愠怒。 她是真的生气了,并且很生气。 “对不起,是我没……” “不是什么问题都能用一句对不起解决的。” 温棠没等他把道歉的话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话音里的寒意裹着火气,没留半分余地。 周泽远一整个目瞪口呆。 他见识过在职场上稳定输出的温棠,但没见过生气还能舌战群儒的温棠。 确切一点说,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他好像都没见过她生气,这种感觉很难受。 毕竟人只有对自己在乎的人才会有脾气。 但……看到她和封砚辞之间生了嫌隙,这种难受的感觉没一会又被中和了。 趁虚而入和趁火打劫的道理是一样的,要快。 周泽远心生一计,见缝插针:“就是,对不起有用的话,你说这个世界还要警察干什么?我觉得小棠说……” “你又是什么东西?”温棠一记冷眼从周泽远脸上掠过,无差别攻击。 说完,她转头就走。 生怕那把火烧到自己身上的顾浩,此刻眼力劲十足,温棠前脚一走,他后脚就立马跟了上去。 直播间的网友笑到打鸣。 [这年头没点文化,吵架都难赢!] [谁家好人吵架还要搬出民法典吵啊?这搁偶像剧里都是很稀罕的剧情吧。] [有没有法学专业的同学来帮忙断个案,到底有没有再胡揪?] [他一句她能怼十句,这妥妥人形豌豆射手,突突突根本停不下来!] [普法反被碾压,纯属搬起法典砸自己脚!] [[周泽远还想插一脚?直接被我棠姐眼神制裁,闭麦吧您嘞!] 温棠和顾浩已经淡出了三号庇护所所在的视线范围。 进来营地的小路是在靠近大本营的位置,山林间雾大能见度低,所以她和顾浩决定顺着四间庇护所的连接之路,向外走去。 根据那条小路上掉落在地的皂角,可以判断,皂角树也只会在那周围大概二十米的半径范围内。 毕竟皂角果实重量不轻,没有强风远距离吹拂的情况下,皂角从树上掉落之后,基本不会偏离树干太远。 再加上此地山林地面植被茂密,杂草丛生,掉落的果实很容易被低矮植被卡住阻拦,很难顺着坡面滚落,又或是被雨水冲刷搬运到别处。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他们顺利的经过了一号庇护所。 温棠记得从一号庇护所过去不到一公里,就能到达最先集合的大本营地点。 结果,从一号庇护所路过没多久,问题就出现了。 眼前出现了一条岔路,一左一右两个方向。 这是山林里面,过路的人不仅少,甚至完全可以说不会有人过路,温棠本来是想根据地上的脚印来分辨前进的路径。 可奇怪的是两条小路上都有脚印。 脚印看上去还很大,一眼就可以判断出是男人的鞋码数。 难道是安全员之前踩点留下的? 还是说另有蹊跷? 温棠半蹲着身子,还在思索,跟在她身后的顾浩突然惊呼了一声。 “啊……” 顾浩闭着眼睛,面色惶恐,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温棠警惕的下意识就掏出了别在腰间的水果刀,回头,“怎么了?” 顾浩脸色发白,嘴唇颤抖,说话都不利索,“有,有蛇……我…我…我好像踩,踩到它了,快,快救…救我,我不会就…就这么死,死在这了吧?” 温棠闻声已经顺着他脚下踩着的东西看去,就一眼,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她抬手去抓顾浩口中的那条蛇。 顾浩察觉到动静,试探性地试图睁开眼睛,但因为内心太过惶恐,最终也只是半眯着,他看到温棠伸出去的手,又一次紧闭上眼,尖叫出声。 “啊啊啊……温,温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怎么敢,怎么…敢,敢徒手去,去抓…抓…抓……” 那个字顾浩终究是卡了壳。 “抓什么?”温棠已经拿起了他脚下踩着的那条“蛇”,“你要不要看清楚这到底是不是蛇呢?” 听见这话,顾浩冷静了一些,但还是心有余悸。 他再一次试探性的试图睁开眼,慢慢的……慢慢的……他好像看到了…… 好……好像不是蛇……是…是一根藤蔓,还是软的。 顾浩看着温棠递过来的藤蔓,终于松了一口气。 温棠见他平复了,又转过身去,查看那脚印。 结果……不出三秒,顾浩又出声了。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又轻又慌:“温小姐……我…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温棠没回头,注意力在侦探脚印上,只淡淡应了声:“山林里雾气重,风一吹都这样。” “不是不是。” 顾浩连忙摆手,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盯紧树影,一会儿又紧张地瞥向身后的路。 “不是风的问题,我…我总觉得……一,一直有人在跟着我们。” 他越说越慌,脚步都有些发飘。 一会儿怀疑树后藏了人,一会儿又觉得远处有脚步声并且是冲着他们来的,就连草木微动一下都能让他吓得激灵。 温棠被他这一惊一乍的样子扰的很无奈,根本就没办法再静下心来思考。 她起身回头,皱着眉看向他:“是不是有病?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顾浩咽了口唾沫,纠结了一会,又沉默了两秒:“对不起,我……我确…确实有病。” 温棠:“???” 第294章被害妄想症 温棠一脸属实没招了的神情。 顾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又左顾右盼扫视了一眼周围,然后咽了咽口水,抱在右手胳膊上的左手搓了搓胳膊,最后才启唇解释。 “我,我有,有被……被害妄想症。” 温棠一听,更没招了,“被害妄想症是什么?” 顾浩见温棠一脸清澈的样子,明白她或许是真不知道,于是开始给她科普起来。 “就是……总是忍不住觉得有人要害我。” “就比如走在桥上会担心桥会不会突然坍塌,过马路也会设想,会不会有车子失控.就算是待在家里,都总会觉得窗户没关紧有人会偷偷摸进来。” “还有时候连喝口水也会忍不住琢磨,这水里会不会被人加了东西。” 说着说着,他下意识又往身后扫了一眼。 “反正就是只要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不管做什么事,我脑子里都能冒出好几种被人害的可能性,根本控制不住。” “我去医院看过,也一直在吃药,但就是改不掉这种忍不住胡思乱想的毛病。” “刚才跟你走过来的时候,我就总觉得后面凉飕飕的有人跟着我们,反正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落在我的耳朵里都会被无限放大。” 说到这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知道这些想法很荒唐,可我真的很难控制住,实在是抱歉。” 被害妄想症…… 温棠陷入了沉默。 她没有切身体会过,这种时刻被不安包裹的感觉。 但根据顾浩的反常也能明白,这是大概率是不受主观控制的心理问题,而并非是顾浩故意大惊小怪。 只是眼下急着找皂角,刻不容缓。 顾浩这副一惊一乍的状态,不仅会耽误时间,还很有可能会诱发危险。 思忖片刻,她放缓语气,尽量平和地开口。 “对不起,我为刚才的急躁态度向你道歉。我无法感同身受你的痛苦,但我尊重你的处境。” 顿了顿,她又轻声道。 “你不用和我说抱歉,现在这种状态,你要不先想想,平时有没有什么能让自己放松的办法?” 顾浩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温棠没有嘲讽也没有不耐烦,反而还给他道了歉,并且还很认真地询问他有没有放松的方法。 放松的办法…… 顾浩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皱着眉认真回想,半晌才开口。 “唱歌算吗?我本身是歌手,一唱歌注意力就会分散在旋律和歌词上。” “当然。” 温棠当即点头。 她都差点忘了,他本来就是专业的歌手,用唱歌稳定情绪再合适不过。 “你现在就唱,唱你熟悉的歌就好,声音不用太大,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行。” 顾浩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下一秒,一道温柔细腻的嗓音缓缓响起开。 不得不说,乐坛顶流的名声果然不是吹的。 本就得天独厚的嗓音条件,在没有任何伴奏的加持下,气息依旧稳得如同磐石,音准更是精准得近乎苛刻。 一开口就是爷青回。 听得温棠心头都不由得微怔,差点梦回那些年。 没一会,幽静的白雾笼罩的山林间,流淌开一道温润治愈的歌声,刚刚还紧绷诡异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大半。 温棠观察到了,唱歌的办法确实有效。 顾浩整个人都沉浸其中,并且被旋律稳稳牵引着,没有再频频回头。 见他慌乱的神色一点点褪去,状态也慢慢平复下来,她转身,接着将注意力,落在了那两条路径的脚印上。 没有了干扰,效率也就高了,无异于事半功倍。 虽然两条小路上都有脚印,但是根据脚印的数量包括脚印的干湿程度仔细辨别,还是可以判断出来他们早上走过的是哪条小路。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的泥土,仔细对比两条路上的脚印。 右边小路的脚印数量多且深浅不一,泥土湿润,明显是近期才留下的。 左边小路的脚印稀疏,边缘已经风干发硬。 “走右边。” 温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理智拍板。 “不出意外的话,右边就是我们来时走的那条小路。” 有了刚刚的交流,顾浩对温棠的信任感倍增。 他点头,无条件服从,亦步亦趋地走在了温棠身后。 山林里的白雾依旧浓稠,能见度不足五米,四周静得只能听见两人走路时裤脚摩擦的摩挲声。 一曲完了就换下一曲,说是行走的cd一点也不为过。 顾浩哼着的歌让原本人毛骨悚然的环境,多了一丝难得的鲜活。 两人沿着右侧小路稳步前行,大约走了五六分钟,温棠眸子突然一亮。 她看到了……看到了前方草丛里,散落着几颗深褐色的皂角。 她立即小跑上去,弯腰捡起了一颗,在手里掂了掂,反复确认后启唇:“就是这个,仔细找找,皂角在树上长条垂落,很好认,皂角树应该就在这附近。” 闻言,顾浩也精神一振,瞬间忘了被被害妄想症折磨的感觉,快步跟上前,仔细搜寻。 两人大概又往前走了十几米,一棵粗壮的皂角树冲破雾气出现在眼前,枝干遒劲,上面挂满了成串的皂角。 不仅仅是树上面,地面上也有,光是下面掉落的这厚厚一层,就足够他们使用了。 温棠忙不迭地打开背包,捡拾地上完好的皂角。 顾浩个子高,抬手去采摘手能够着的还挂在树上的皂角。 两人分工合作,配合很默契,没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一背包。 “够了,赶紧回去。”温棠拉好拉链,背好包,辨别好方向后立刻折返。 此时,顾浩满心都是救人的念头,状态也很好。 两人沿着原路快速返回,雾气似乎比来时淡了一些,回程的速度快了不少。 没用二十分钟就穿过了一号庇护所。 从一号庇护所过去,沿着连接各个营地的小路,越来越接近三号庇护所。 情况紧急,所以他们全程都没敢歇脚,回程的时间直接缩短了大半。 可当两人跨过最后一段小路,踏入三号庇护所的范围,看到眼前的景象的那一刻……几乎同时僵在了原地。 两人原本安定的神情,再一次被恐慌取代…… 第295章像是什么急急如律令 树好像成精了。 温棠和顾浩的第一反应都这样觉得。 两人不约而同地揉了揉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揉完眼睛再放眼看过去的时候,眼前荒诞又诡异的场面却依旧没有消散。 不远处,呈三角形分布的三棵树干上,正绑着三个人。 是周泽远,林倩倩,还有……封砚辞。 三个人无一幸免,手脚被绑,嘴里还塞着树叶。 而另外三个菌子中毒患者,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温明昊蹲在一堆干柴火前,手里攥着打火石在反复摩擦,火星溅在枯枝上,他还一脸认真地吹着气。 沈曼妮就蹲在他的旁边,一根一根整理着树枝,往火堆旁摞,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做什么至关重要的事。 而白瑰则拎着一口节目组的行军锅,慢悠悠从旁边的土窑里走来出来,锅沿还沾着些泥土。 温棠和顾浩的身影落入众人视线,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被绑在树上的周泽远。 周泽远眼神急切,朝温棠投来了求救的眸光,激动得挣扎不停。 先是肩膀扭动,后是脚踝蹬着树干发出闷响,最后还想要说话,但又因为嘴里塞着树叶,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呜啊呜”声。 他不挣扎还好,一挣扎就立刻吸引了白瑰的注意力。 白瑰放下手里的锅,朝着周泽远走了过去。 当下,在白瑰错乱的认知里,眼前的周泽远就是好吃懒做总想偷懒的猪八戒。 她眉头一皱,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义正言辞地开口:“猪八戒,给我安分点,别乱动!” 周泽远挣扎的动作一顿,眼里充满了愤怒,可嘴里的树叶堵得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更急地闷哼哼着。 白瑰压根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沉声道:“你以为你能跑得了?我们抓了唐僧,就等着生火蒸唐僧肉吃,长生不老,你这头笨猪再敢闹腾,本大王就先把你扔锅里炖了!” 说罢,她又斜睨了一眼树干上同样被绑着的林倩倩,眼神里的警告变成了戒备。 “还有你,白骨精,别耍花招,老老实实待着,敢打唐僧的主意,本王连你一起收拾了!” 林倩倩吓得一动不动,似是连呼吸都停止了,脸色瞬间白了大半。 看见这一幕,温棠不再震惊,因为震惊变成了意外。 她好像看明白了。 所以……现在的剧情走向是吃唐僧肉? 周泽远是猪八戒,林倩倩是白骨精,那封砚辞岂不是就是……唐僧? 温棠还在寻思,就看见白瑰的目光落在了脸色沉冷的封砚辞身上。 白瑰的眼神瞬间亮了亮,十分满意的点着头:“细皮嫩肉,这可是我的造化呀,我的功德可以圆满了!” 她的猜想没错。 封砚辞真的是唐僧。 温棠莫名觉得这个身份安排的还挺合理。 只是……为什么三个正常清醒的人,会被三个中毒的菌子幻者绑票? 大小脑同样在互搏的顾浩站在原地,彻底看傻了眼。 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还没想清楚,温棠就扯了扯他的胳膊,做了两个手势。 传达的意思是她去吸引白瑰的注意力,而他则是要去解救被绑的三人。 这个过程,比预想的要更顺利。 温棠一句贤弟,就把自演银角大王的白瑰拿捏了。 拿捏了白瑰,事情就简单了。 因为在这出角色扮演里,温明昊和沈曼妮变成了白瑰的手下。 温棠先是将致幻的三人带去了土窑里面,安顿好后她又重新来到了外面。 顾浩已经给周泽远和林倩倩解开了绑着的藤蔓。 就在他走向封砚辞,准备解救封砚辞的时候……封砚辞在几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挣开了身上缠着的藤蔓。 这操作,周泽远和林倩倩倒是不意外。 但不知全貌的顾浩口水咽了又咽。 好玄幻的操作。 他……又一次被惊到了。 温棠自然也看见了封砚辞的举动。 举动确实玄幻,但比起玄幻她更想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眉头紧蹙,看着眼前的场面,又累又气又不解,最后叹了口气扶着额头问:“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不问还好,一问周泽远的火气就止不住的往上蹭,气的胸口都开始剧烈起伏。 封砚辞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冷着一张脸,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相比于两人的反应,林倩倩更夸张。 她眼眶通红,鼻尖泛酸,甚至已经开始落泪。 为什么落泪。 因为委屈,无奈。 这事,还得从温棠和顾浩离开之后说起。 按理来说,三个清醒的人,对付三个意识混乱的菌子中毒患者,怎么看都是绰绰有余的,压根不可能落得全军覆没,被绑的下场。 可偏偏,事情就往最离谱的方向发展了。 一开始,都还很正常。 白瑰温明昊和沈曼妮,还沉浸在致幻的状态里,安安静静地扒在树干上,把自己当成了树上的蜘蛛精,慢悠悠地织着网。 而一心想着在温棠回来前立功,完成生火的任务的周泽远转头就钻进土窑,拿出了钻木取火的工具。 他拿着工具去到了火堆旁,蹲在地上开始专心钻木取火。 这个时候,还没有异样,甚至很祥和。 三位蜘蛛精幻者在织网。 功利心的周泽远忙着生火。 林倩倩就在周泽远旁边候着。 深不可测的封砚辞在四处观望。 直到周泽远折腾了好一会,终于搓出了一点微弱的火星,眼看着火就要生起来的时候……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那一点火星在枯草旁刚冒起一缕轻烟,瞬间就惊扰到了树上还在“织网”的三人。 原本安静扒在树上的白瑰,温明昊和沈曼妮,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瞬间集体躁动起来。 三人齐刷刷地松开抱着树干的手,一个转身,眼神警惕地盯向周泽远手里的火源,嘴里开始絮絮叨叨。 说了什么听不清,声音小的像是在吐丝。 周泽远当时还没反应过来,依旧在对着火星吹气,他想要吹起明火,完全没注意到哪不对劲。 结果,白瑰突然冲了过来,嘴里嚷嚷着:“不好!猪八戒要放火搞破坏”。 就这么一句话,像是什么急急如律令,瞬间就带动了温明昊和沈曼妮。 温明昊紧随其后,沈曼妮也快速捡起地上的树枝,三人瞬间达成一致,气势汹汹地朝着周泽远围了过去。 林倩倩在一旁看傻了眼,压根没料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 她以为有过了被绑一次的教训,周泽远会有所防备的。 可事实……并没有。 第296章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大抵是只有失去后才懂得珍惜,这是大部分男人的通病。 林倩倩算是看明白了,周泽远太想要在温棠面前证明自己了。 就一句轻飘飘的话,周泽远完全是当成圣旨在办。 他的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了生火那一件事上。 哪怕是有过一次前车之鉴了,他也根本就没有把温明昊,沈曼妮还有白玫当一回事。 周泽远是怎么想的? 他觉得,这次他不是单枪匹马,那三个人就算闹腾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结果不曾想,事态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三人的幻觉远比他想的要连贯。 甚至,彼此之间的联动还配合得极为默契。 白瑰负责正面牵制他的动作,温明昊快速在地上扯过藤蔓,沈曼妮从一旁协助…… 周泽远不过一个分神,就又一次被藤蔓缠住了手脚,被绑去了树上。 林倩倩见状,赶紧上前。 她一边慌得不行,一边不停跟三人解释,说只是在生火,没有要伤害他们,让他们别冲动。 可在白瑰的幻觉认知里,她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帮着猪八戒的白骨精。甚至认为她是一起来抢唐僧,破坏他们好事的。 不由分说,直接把她也绑去了另一颗树干上。 任凭她怎么辩解,三人都充耳未闻一般,只是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倩倩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周泽远轻敌也就算了。 封砚辞自始至终都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隔岸观火的结果就是引火烧身。 白瑰绑完两人后,径直走到了封砚辞面前,一脸“珍视”地看着他,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唐僧不能跑,好长生不老”。 周泽远和林倩倩以为封砚辞的反应会比他们快,还有脱身的希望。 可事实……还不如他们。 在引诱和周旋之间,他选择了自爆。 封砚辞看着眼前眼神执拗的白瑰,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挣扎无果的两人,深知跟陷在幻觉的人僵持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万一,他们做出更过激的事反而麻烦。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沉默片刻,他主动走到了另一棵空着的树干边,弯腰捡起地上剩下的藤蔓,自己开始缠绕,老老实实把自己绑了上去。 他全程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绑之前,还不忘给自己嘴里叼上了一根带着叶子的枝条。 周泽远和林倩倩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第一反应是觉得封砚辞也疯了。 就这么阴差阳错,三个清醒的人,被三个菌子中毒产生幻觉的人,悉数降服,成了待宰的羔羊。 见证了全程的直播间网友,笑到开裂。 [不是,也没人说菌子中毒还能联机啊?] [还真可以,有新闻报道过,两人吃菌子中毒,在医院打吊瓶,两人幻境中一起看电视,还商量着换台。] [打不过就加入,封总这操作也是绝的!这样的行事风格确实很封!] [好好好,一档综艺录完,天塌了。] [幸好我棠姐回来的及时,不然封总要被当唐僧肉吃了,救命……好好笑。] [就没有人觉得我棠姐威武吗?带一帮孩子,过家家似的。] [什么威不威武的,拜托,很累的好嘛……] [棠姐表示:这个家没我真得散。] 温棠梳理完事情的整个过程。 只有一个感受,离谱抓马很戏剧。 节目效果是拉满了,但实质性的问题依然存在,并没有得到解决。 她也不知道,是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绷的太紧了,还是这几天的情绪堆积过多,没有得到很好的释放。 又或者是,受了其他因素的影响。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都杵在那儿不动的几人,脾气突然就爆发了。 “好玩吗?” 温棠的眸光从眼前的几人脸上一一掠过,指着身后的土窑,问。 “大家觉得很好玩吗?” “我和顾老师去找皂角,路上不敢耽搁半分,生怕耽误时间,出点什么事,可结果呢?你们三个清醒的正常人都还对付不了他们三个现在状态不正常的人。” “不是,小棠,你听我……” 周泽远想要替自己找补。 温棠脾气上来了压根就不给他机会。 “不是什么不是,周泽远麻烦你搞清楚,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游戏,这里是荒野,荒野你明白么?” “深山老林,条件简陋,有人中毒,还有孕妇在场,你说说哪一样是能拿来闹的?” “你一门心思守着火,火灭了可以重新生,人出事了呢?人出事了谁负责?林倩倩怀着身孕,她慌得脸色都白了,你看不见吗?” “你只看得见你那点火星,只看得见你想做的事,看不见这随时都会出人命的局面是不是?我拜托你长点脑子行吗?” 温棠痛斥完,别头,抬眸,目光转而落在了一脸淡漠的封砚辞身上。 “还有你,封总,封大总裁。” “他们胡闹就算了,你也跟着胡闹?试都没试就自己绑自己,你觉得这种做法很酷,很洒脱,很省事是吗?” “这里现在是荒野,不是让你来当唐僧肉的!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配合幻觉演戏的!你一摆烂,所有烂摊子,都落在了我头上!!!” 温棠喘着气,气的手都跟着发颤,情绪说不上来的复杂。 她脑子里太乱了,从未面对过这种别人把命都压她手里的局面。 都是些什么事。 “麻烦大家搞清楚,眼前的形势对我们很不利,这不是什么综艺效果,这就是生死关头。” “你们想玩,想闹,想摆烂,等结束,结束了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别在这里,拿别人的命嚯嚯。” 直播间。 刚才还满屏爆笑的弹幕,此刻齐刷刷变了画风。 [我为棠姐举大旗,看谁敢与她为敌,四面八方都是敌,我是她的路人粉,也是她的一面旗!] [棠姐骂得太对了!早就该骂醒这帮人了!] [真的破防了,只有温棠一个人在认真救命,其他人全在摆烂胡闹。] [救命,我棠姐威武!这个家没她真得散!] [前面笑得多大声,现在就有多愧疚,心疼我棠!] [不是,就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封总刚才自己绑自己的时候,表情不太对吗?] [楼上的,表情对不对的我倒是没发现,不过这档直播综艺肯定是不正常的。] [不要随便阴谋论好吧,前面就有人说过感觉这档直播综艺不正常,你们这些说不正常的倒是举举证啊!] 第297章感情危机 [就是,阴谋论什么,但凡看过姚pd导过片子的,谁不知道他一向都不走寻常路。] [楼上的说到点子上了,先别说他经手的节目,光是他这个人就一直没正常过,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有mpd。] [确实,如果没记错的话,姚pd过去执掌过一部很火的夫妻调解节目,好像去了十对夫妻,离了九对。] [举爪爪,这节目我知道,就连最后那对没离的都还是以为有内幕。] [蛙趣……这里面那对好像已经出现感情危机了。] [楼上的,自信点,可以把好像去掉。] 直播间看到的画面上,封砚辞神色深暗晦涩,面对温棠的怨怼,他一句话也没说。 但他似乎是想去握温棠的手,没想到却被温棠躲开了。 手没握到,他又想要去接她肩上的背包,结果温棠把包直接丢向顾浩。 顾浩条件反射性地接住了突如其来的背包。 他前一秒接过包,后一秒就感受到了一阵赤裸裸的寒意,寒意带来的气流迫使他抬眸看向寒意本身。 封砚辞那张俊脸面色冷然,堪比千年寒冰。 就一瞬,手里的背包像是刚出锅的栗子,除了烫手还是烫手。 顾浩下意识把背包从左手换到右手,觉得不妥,又从右手换回到左手。 又出来找存在感的周泽远,这一次是真的找到了存在感。 他走到顾浩面前,拿过他手里的包,抖了抖,“小棠,别生气,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不能让我们被问题解决。要不这样,我们先一起把里面那三个都带去一号和二号庇护所。” 周泽远说着,很认真地望了一眼天上,又道。 “天马上要黑了,今晚不知道会不会下雨,那边居住的条件好一点,我那刚好还有没煮的海鲜,吃住的问题这就可以解决了。” “反正在节目组没有动静之前,我建议我们抱团取暖,队伍尽量不要分散,然后过去了先熬皂角催促缓解中毒的问题。” 温棠没有说话,但有行动。 她转身走去了土窑,带出了里面还沉浸在幻觉世界里的三人。 周泽远看见这一幕,知道自己的主意被采纳了,欣喜若狂。 他随即就将手里的背包跨在了肩上,特意大摇大摆地从封砚辞面前走过,跟上了温棠的脚步。 封砚辞知道温棠的状态很生气,也清楚周泽远是在孔雀开屏,所以也不遑多让地追了上去。 顾浩看到这一幕,觉得三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刚从茅草屋里拿上食物补给包的林倩倩,注意到了在观望的顾浩。 “顾老师。” 林倩倩拎着手里的袋子走到了顾浩面前,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几人离开的方向,启唇。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会有两个男人围在温小姐身边转?” 顾浩看了一眼林倩倩,没说话。 他不是一个喜欢用恶意揣测别人的人,但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女人并不友好。 事实也确实如此。 林倩倩见他不说话,也没觉着尴尬,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其实温小姐在和封总结婚之前,一直都是我老公的贴身秘书。做秘书的,日常近身接触本就多,小姑娘本心最容易把持不住,从前就流传过不少不堪入耳的传言。最戏剧的事情是,我老公和封总…还是死对头……这里面的门道,你们同为男人,应该都懂。” 她顿了顿,脸上笑的温顺无害,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哦,对了可,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林倩倩,其实我也是您的乐粉,听过不少您的歌。” 这番话落在直播间里,瞬间炸了: [这……是茶艺大师上线了?] [故意的吧?明摆着挑拨离间,说温棠和周泽远不清不楚。] [也别这么说吧……她本来就是周泽远老婆,老公当着面围着别的女人转,心里委屈抱怨两句很正常啊!] [对啊,人一个怀孕觉得委屈,吐槽一下怎么了?] [委屈可以有,但拉着无力棠姐下水,暗戳戳造谣就过分了。] [就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再说了,人周总的宠妻的事迹可是有全网见证的!] [请问我造哪门子谣?网上的帖子一找一大把,有图有真相。周总宠妻事迹是真,但这也不妨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合着先跟老板搞暧昧,转头嫁死对头,手段不简单,玩得挺花啊!] [难怪两个男的为她争来争去,关系本来就不简单!] [拜托,营销号赚流量博眼球故意找的噱头有什么奇怪的?] [就是,大家都是成年人,麻烦都长点脑子,有老师说过一句话,大家共勉——你证明不了照片是我,我就告你诽谤,你拿出证据这个照片是我,那这就是你犯罪的证据。] [温棠以前就是周泽远的秘书这确实是事实,秘书和老板…懂得都懂,不然能这么熟?] [封砚辞怕不是早就知情,所以才一直黑脸吧!] [秘书上位就算了,还吊着前任老板,绝了!] [符符符,退退退!顾浩唯爱粉在此,警告某林女士别蹭我们爱豆热度!!!] 目前,节目组不在场,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 林倩倩不确定她说的这番话有没有暴露在镜头之下。 但不管是有还是没有,她都不在乎。 因为在来参加这档恋综之前,她就已经看到过自己的结局。 自从周泽远发现了她和温明昊之间不清白,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不,他连人都不配称。 他是恶魔,吃人不吐骨头,丧心病狂的那种。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他一脚踢掉了她的孩子,大出血被保镖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躺在手术台上病危了连一个签责任书的人都没有。 要不是自己命大,吊着一口气自己签了字,恐怕现在已经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留名了。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被周泽远那个丧心病狂的恶魔像温水煮青蛙一样,关回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一次又一次的折磨,连自我了断的可能都没给她留。 每一次被虐待完,她都以为她的后半辈子就这么栽在周泽远手里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苟且残活直至被折磨至死,而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就是她最终的归宿。 但老天有眼,这档突然空降的综艺似乎救了她一命。 甚至,还让她看到了希望。 第298章他也要苦尽甘来了? 什么样的希望? 能从头再来,能再一次好好生活的希望。 她很清楚,周泽远之所以带她来参加这档恋综,不过是为了在镜头前维持他那套恩爱的爱妻人设,避免人设崩塌影响周家的声誉利益罢了。 她目前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工具人,维护人设,追回温棠的工具人。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不介意了,只要她还被需要,她就还有机会。 这档综艺,或许就是她翻身,逃离周泽远的绝佳机会。 她,要彻底毁了周泽远。 连死都不再惧怕的人,没有什么能再成为她翻身的阻碍。 她要让顾浩和白玫这样的乐坛顶流,成为她翻身的垫脚石。 林倩倩秉着这个信念,抓住两人掉队在后面的机会,一路上,和顾浩一番疯狂输出。 “顾老师,我知道你不认识我,我们私底下也没什么交集,说这些话很唐突,可我实在是憋不住了。” 她一边走,一边瞄了一眼顾浩的神色。 “在大众的认知里,所有人都觉得周泽远对我很好,觉得我和他感情也很好,一直都误以为他对我温柔体贴,是圈内难得的好男人,可你知道吗?那些全都是装出来的,全都是假的。” 说着说着,林倩倩声色愈发的凄楚,声音也开始哽咽着,一步步引导着话题,往她预设的方向走。 “我当初跟他在一起,就是被他骗了,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就连带我来这档恋综,也,只是想借着我,维持他的好人设,顺便……顺便接近温棠。” 提到温棠的名字,她又刻意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真相,我甚至觉得自己特别可笑,成了帮凶却浑然不知。” “其实之前周泽远还策划过一场婚姻骗局,他和我领证结婚,转头又哄着温棠领了假的离婚证。” “我一开始完全被他蒙在鼓里,他骗我说和温棠早就断得干干净净,哄着我领证,对外隐瞒他和温棠的婚姻关系,我傻傻地信了他的话,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心人,不曾想我只是他用来掩盖骗局,应付家族的工具。” 林倩倩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自责。 “他一边利用我对付温棠,一边在我面前扮演深情,我直到最近才发现,他从来没有爱过我,也从来没有放过温棠,那场骗婚,温棠是受害者,我又何尝不是?我被他耍得团团转,陪着他演了一场又一场戏,眼睁睁看着他伤害温棠,自己却毫不知情。” “顾老师,我知道温棠是个很好的人,我心里对她很愧疚,可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周泽远拿捏着我的软肋,逼我不得不顺着他的意思来。” 林倩倩死死咬着唇,一脸无助又愤恨的模样,“我真的不想再被他控制了,也不想看着他继续在镜头前装模作样,欺骗所有人,更不想让温棠再被他牵扯伤害……”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顾浩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她把周泽远的骗婚恶行全盘托出,是想把自己塑造成和温棠一样的可怜人。 这样一来,既能博取顾浩的同情和信任,又能借顾浩的嘴,把这件事悄悄散播出去,彻底毁掉周泽远苦心经营的一切。 而她自己,依旧是那个值得被同情的无辜者。 毕竟这种事从顾浩嘴里传出去,和从她嘴里传出去的效果天壤之别。 横竖都是一死,她没有必要再顾忌周泽远。 可……顾浩自始至终都神色淡淡,对于她口中那些爱恨纠葛和骗婚算计的故事似乎没什么动容。 他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全程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林倩倩觉得,说他漠不关心也不全对。 至少她说了这么久他也没有打断她,这不就证明他对这个故事还是有几分兴趣的不是么? 林倩倩还在腹诽,顾浩却突然出声了。 “那温棠和封砚辞,是不是真的领证结婚了?” 顾浩停住脚步,一脸认真地盯着林倩倩。 林倩倩一怔,显然没料到他关注点完全不在自己铺垫的剧情上。 愣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嗯,温棠确实和封砚辞领证了,据我了解,就是在温棠从公司离职后没多久的事,当时她还给公司的同事发了喜糖。” 听到这句肯定回答,顾浩眼底骤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之前的淡漠都尽数褪去。 此时此刻,林倩倩的话在他脑海里循环回响。 “温棠确实和封砚辞领证了……” 还有白玫前些天的话:“浩,我想去找他,亲口确认他结婚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那个答案不是我想要的——如果他真的娶了别人,那……我就嫁给你,你愿意陪我去吗?” 封砚辞结婚了,娶了别人。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要苦尽甘来,拥抱自己的幸福了? 他和玫玫的缘分终于要来了,是吗? 没有哪个女孩不喜欢仪式感,他该怎么向玫玫求婚呢? 婚礼选在哪里办最合适? 是城郊的湖畔庄园,还是他们初遇的海边礼堂? 婚纱照要拍什么风格? 是高级赫本风,还是清新森系? 又或者欧式贵族?还是中式婚嫁? 顾浩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带着笑意。 一路走到一号庇护所,他唇角的弧度都一直没有落下来过。 林倩倩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自然捕捉到了他的反应。 她皱了皱眉,满心困惑。 顾浩喜欢的人是白玫没错,可白玫对封砚辞的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可他听到封砚辞和温棠结婚的消息,怎么会这么高兴? 林倩倩的脑子飞速转动,想到什么,瞬间茅塞顿开。 白玫对封砚辞念念不忘,若封砚辞娶了别人,白玫大概率会针对温棠。 而顾浩对封砚辞本就有竞争之意,白玫的敌意只会让他更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这么一来,她不仅能借顾浩之手搞垮周泽远,还能坐收渔翁之利,让白玫和封砚辞还有温棠互相牵制。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倩倩抬眸看向顾浩,心情都跟着轻快了几分。 刚好切回来的直播画面,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刚刚两人说话的画面没同步,网友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林倩倩和顾浩看起来貌似都很开心。 这引得一些毒唯粉,怨气很大,甚至已经开始了人身攻击。 第299章顺其自然本身是一种解法 [上联有夫之妇要点脸,下联离我顾哥三米远,横批滚开点!] [真的服了,这女的是不是没见过男人?顾浩是什么咖位她也配凑上去?赶紧滚!] [啊啊啊,哥哥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这笑容能把我魂勾走!好想贴贴!!!] [灵魂拷问,请问爱是什么?请从唯粉,cp粉,团粉,毒唯的角度全面回答!] [人,从,众,囚!] [楼上的,高低是个哲学家!] [不是,就没有人关注哥哥到底在高兴什么么?] [高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哥哥高兴就行!] [+1] [+1] [+99……] 顾浩确实高兴,一直都沉浸在快要抱得美人归的喜悦里。 以至于温棠提着熬好的皂角水出来,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都还在傻笑,甚至还笑出了声。 本来准备把皂角水送去二号庇护所的温棠,硬是被他这一声笑惊的打了个激灵。 顾浩这是怎么了? 一个人在这傻笑什么? 温棠扫视了一眼四周,发现四周确实没有人。’ 所以顾浩这是…… 温棠心中警钟大作,原本略过了的脚步,不由地又退了回来。 “顾老师?” 温棠眉头微皱,不解地睨着眼前还在傻笑的男人。 “……” 顾浩没有反应。 温棠眉头蹙的更紧了,声音拔高了半度,又一次启唇,“顾老师?” 依旧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就算了,顾浩笑着笑着,突然耳尖红了,脸上也染上了一抹红晕,一副心神荡漾的模样。 温棠:“???” 她下意识抬手在顾浩面前晃了晃。 这一次,终于有了反应。 顾浩猛地回神,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里的痴迷还没褪干净,一脸茫然地看向她:“……怎么了,温小姐?” 温棠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三遍,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是不是……也误食什么东西了?” 顾浩一愣,连忙摇头:“没有啊。” 温棠挑眉,竖起三根手指怼到他眼前:“这是几?” 顾浩老实巴交:“3啊!” 温棠又换成了五根手指,“这是几?” 顾浩眼神一凝,意识到不对,但嘴比脑子快:“5啊!” “这呢?”温棠还有怀疑,换成四根手指。 “4啊。”顾浩蹙眉,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他睨着温棠,一脸不解:“温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温棠见竖起的手指他都分得清楚,说话口齿也很清楚,眼神也透亮,没有致幻后的浑浊……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想多了,这才松了口气。 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还以为你和他们一样,中毒致幻了。” 顾浩想起自己刚刚脑子里的旖旎画面,脸颊更红了,尴尬地挠了挠头:“抱歉,我是刚好想到点私事,走神了。” 话落,他的目光落在温棠手里的行军锅上,锅里的皂角水还冒着热气,他眼睛一亮:“皂角水熬好了?” 温棠点头。 “这么快?”顾浩惊讶得声音都拔高了。 “一号庇护所火没灭,刚好有开水,熬起来快。” 温棠说着,看了眼渐暗的天色。 再耽搁,天黑前催吐就来不及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二号庇护所走。 一边走,一边心里还在琢磨,怎么才能让那几个沉浸在幻觉世界里的三人不折腾就把皂角水喝下去? 其实有时候,人不需要提前焦虑,顺其自然本身就是一种解法。 温棠刚到二号庇护所门口,就被里面的景象惊住了。 封砚辞和周泽远负责看守中毒的三人,这一次的情况和刚刚在三号庇护所的情况相反,但依旧很雷人。 人被绑了。 只是被绑的对象这一次换成了中毒的幻者。 周泽远看见温棠,下意识就解释,“他们太闹腾,一会说是要去请什么干娘来吃唐僧肉,一会又想吃烤猪。一下跳到桌子上指点江山,一会又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说着说着,周泽远凉凉地瞥了封砚辞一眼,“偏偏有些人是摆设,没人配合我,实在招架不住,所以只能把人给先绑住。” 直播间观众都笑疯了,弹幕密密麻麻铺满了屏幕。 [不愧是死对头,周总只要一有机会就呛怼我们封总啊!] [笑不活了!银角大王带小弟聚众狂欢呢?] [救命,他们不会真把这当西游记片场了吧,快给孩子催吐啊!] [皂角水来了!终于要解毒了,再疯下去我真的要笑晕了!] [你们说白女神清醒后会不会尴尬地,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楼上的,据说菌子中毒清醒后是对中毒时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印象的,所以大概率不会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 [别吵别吵,看看咱们棠姐下一步怎么把皂角水让那几人喝下去!] 温棠刚要开口,被绑在椅子上的白玫突然发出一声软糯的呼唤,眼睛里满是水汽,望着温棠:“哥哥……快救救我……” 就这一声“哥哥”,听得温棠瞬间有了主意。 她灵机一动,立刻应下:“来了!” 眼疾手快,立马上前给三人松了绑,凭着“金角大王”的身份,直接融入了他们的“幻者世界”。 松完绑,她反手把封砚辞和周泽远假绑了起来,自己则端着皂角水,一脸豪爽地走到三人面前:“兄弟们,庆祝咱们抓住唐僧,干了这杯! 又是一出精彩的互飙演技,皂角水被当成了庆功酒,很顺利地自饮下肚。 温棠原本以为只要几人完成了催吐,就能松一口气。 事实证明,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白玫和温明昊还有沈曼妮,将皂角水喝下没多久,就开始了呕吐。 轮番呕吐。 吐完你的吐你的。 全程都没有说一句话都封砚辞,突然开口了,“小棠,你先去休息,晚上我守在这。” 一番折腾下来,温棠确实精疲力竭,没有拒绝的必要。 她很累,急需睡一觉。 但因为受过心理创伤,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很难入睡。 更别说还是这种没有任何安全感,除了屋子里面有灯光之外,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黑的地方。 温棠以为自己会失眠,可等她躺上那张竹制的床的时候,并没有很难受。 不知道是被折腾累了,还是其他原因导致的,这一次她居然没有辗转难眠。 她睡着了,并且睡得还很沉。 第300章与她共存 沉到发昏,浑身都脱力一般,整个人的神经都跟着抽离。 温棠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但今晚却做了梦。 是噩梦。 是她人生里那一幕幕一帧帧,最黑暗最割裂的噩梦。 她梦见了孤儿院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被那根邪恶的牛皮鞭一鞭一鞭抽打着,破布似的衣衫渗出的血迹十分刺眼。 梦见了自己匍匐在地上,一边掉眼泪,一边疯了似的抓着混着沙砾和碎瓷的杂粮饭往嘴里塞,喉咙被划得生疼,可她却不敢吐。 梦见了六岁那年,那对曾经牵她回家的夫妇,就站在孤儿院门口,男人的脸比记忆里更冷,女人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眼神里的不耐烦,刺得她眼睛疼。 他们没说一句抱歉,只把她的小书包往地上一丢,留下一句“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转身就上了停在门口的轿车,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盖过了她撕心裂肺的哭腔,越来越远。 她梦见了拥挤的孤儿院活动室,一群孩子站成一排,温建辉的目光惊喜地黏在她了身上。 她梦见了第一次被带回温家的那天,杨芸站在楼梯口看她,那眼神没有温度,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疏离。 梦见了,狠戾的温明昊一脚将她踩在脚下,皮鞋碾过她的手背,居高临下轻蔑地嗤笑:“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提鞋都不配。” 梦见了,初中教室的走廊里,围满了指指点点的同学,那些污言秽语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中央空调”“红漆马桶”“不知廉耻”的嘲笑声刺得她耳膜疼。 梦见了十八岁的成人礼,温明昊将她拽进房间,邪恶的伸手撕扯着她的衣服。 梦见了周家的后花园,王成凤端着一碗褐色的药汁,笑得阴狠:“给我喝下去,早点给泽远生个孩子,你才有好日子过。” 这些事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可在梦里,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可怕。 鞭子抽出血的红,抓着碎瓷吃饭的涩,被丢掉时的冷,踩在脚下的辱,差点被凌辱的恨,被灌药的忍…… 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了骨子里,与她共存。 她紧紧蜷缩着身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又梦见了提前结束出差回来,她满心欢喜地想给周泽远惊喜,结果却看见了和林倩倩车震的周泽远。 她还梦见了……梦见了封砚辞。 她站在雨里,伸手去抓他的衣袖,眼里还带着最后一点期待。 可封砚辞只是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就甩开了她的手,那力道很重,重的甚至让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封砚辞的目光掠过她,没有一丝停留,毫不犹豫转身就奔向了不远处的白玫。 白玫撑着伞,依偎在他身边,两人并肩离去,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她想追,想要他别丢下她,可脚下像是千斤重,根本抬不动。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最后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没一会,眼前突然又出现了很多张面孔围绕着她打转,无数张嘴对着她嘲弄出声。 “天生就是没人要的命,再乖也捂不热别人的心。” “捡来的野种,也就配给我当垫脚石,别想攀温家的高枝。” “温家不是收容所,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就该待在该待的地方。” “野种就是野种,一辈子都改不了下贱的本性,也配进温家的门?” “就是个没爹没妈的野丫头,装什么清纯,指不定跟多少人不清不楚。” “连个蛋都生不出来,留着你有什么用?不如早点滚出周家,别碍眼。”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跟你这种人纠缠,倩倩比你好一百倍。” “砚辞本来就不是你能肖想的人,别再死缠烂打,要点脸吧。” “温棠,我也不要你了。” 一张张逼近的面孔都透着相同的厌恶,声音层层叠叠地砸下来,像一张血盆大口将她一口吞没。 她抱着头,喉咙里挤出破碎又压抑的呜咽,指甲深深掐进胳膊,也浑然不觉。 她想躲,想逃,想捂住耳朵不听,可那些话语却像长了眼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了她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不要……走开…走开啊…别再说了……” 她无意识地喃喃,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面孔又骤然在她面前炸开。 “啊——!” 温棠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眸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还在竹屋里,不过外面天好像已经亮了。 所以……她昨晚睡着了? 而刚刚,是做噩梦了? 她为什么会突然间做这么窒息的噩梦? 温棠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子站起来的瞬间,脑袋发沉,脚步虚浮,整个身子都软塌塌的。 无力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冲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扶着东西缓了缓,才勉强站稳脚跟,打算去看看二号庇护所的情况。 结果刚打开门,就顿住了。 不远的一棵大树下,封砚辞背倚着树干,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身上还是昨天那件冲锋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锁骨泛着冷白,眼睑下是一圈明显的青黑,一向清亮的眼睛,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他垂在身侧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白,显然是站了很久,连姿势都没怎么动过。 清晨的薄雾裹着草木的湿气漫过来,沾在他的发梢和肩头,晕开了一层湿意,衬得他周身那股清寂的落寞,比昨夜梦里的任何一幕都要惹眼。 温棠脑子还沉得发懵,反应慢了半拍,就这么怔怔地望着他。 甚至,有一种自己还陷在噩梦余悸里没醒过来的恍惚。 直到他抬眼,目光扫过来。 那双疲惫的眸子极快地掠过一丝异样,随即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像是刚从漫长的沉寂里回过神,喉咙动了动,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醒了?” 温棠也回过神来,手还在抓着门边框,目光落在他眼睑下的青黑上。 她唇瓣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疑问不知怎么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极轻的“嗯。”了一声。 封砚辞唇瓣动了动,似是想要说什么。 结果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踩在泥泞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声响里还伴随着周泽远慌乱的呼喊,越来越近: “不好了,不好了,白玫她出事了,她的眼……” 周泽远话音还没完全落地,一直靠着树干而站的封砚辞突然猛地直起身。 那原本还透着疲惫的身体瞬间绷紧,眼底的倦意也似乎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急切冲散。 他看了温棠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就朝着周泽远跑来的方向快步冲去…… 第301章一个合格的前任 温棠染着薄雾的眸子,怔怔地望着封砚辞急切离去的背影。 刚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捕捉到了……封砚辞脸上快速闪过的那抹慌乱。 但这中间隔着一段距离,空气里还飘着薄雾,也很有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可就算是自己看错了,封砚辞的着急不还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吗? 着急到周泽远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冲了出去。 是她错了吗? 是她要的太多了吗? 是她太贪心了,对不对? 有一团不知名的情绪在胸口窜来窜去。 温棠说不出自己怎么了。 或许是在意这件事情,又或许是那种反复怀疑的自我拉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处在一种很割裂的情况下。 她就这么望着那个背影已经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灵魂都像是被抽走似的。 周泽远将温棠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眸子划过一抹什么,启唇:“封总和白老师的交情不浅,昨晚照顾了一夜,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立马跑到了床边,能明显地看出来他对白老师不一样。” “其实也能够理解,男人啊,对第一个女人总是会有记忆的。” “相信你也可以看出来,这不是我的挑拨离间,就刚刚……我话都还没说完,他就冲了出去。” 周泽远再一次强调道。 “之前我承认我的挽回方式存在一定问题,我为我之前的言论道歉。现在我告诉你,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和林倩倩之间的事情我来解决,你和封砚辞之间的事情我也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你和封砚辞本来就是闪婚,没有那么深的牵扯,也没有非要绑一辈子的理由。只要你愿意回头,离婚的事,我帮你解决。不光是离婚的事,你相信我,封砚辞那边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替你解决。” “你不用再将就一段连安全感都给不了的婚姻。” 他放轻了语气,以一种近乎引诱的态度开口。 “我们之前的嫌隙都不叫嫌隙,回到我身边,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如果你想要是爱情,那我承诺往后余生都只一心一意地对你。” “如果你想要的是权势地位,荣华富贵的未来,那你也尽可以放心,周氏现在和酆家有合作,宸曜生物迟早会成为我脚下的蝼蚁。” “小棠,权衡利弊,我才是你更好的选择。” 权衡利弊,他才是她更好的选择…… 呵。 温棠觉得很讽刺。 先不说林倩倩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周泽远作为男人真的烂透了。 他现在说这些话,是对她余情未了? 当然不是。 在她和周泽远的那场情感纠葛里,她很清醒。 周泽远之所以突然这么说,不过或许是占有欲在作祟,或许是习惯了她的围绕,突然失去后无法接受,用深情当幌子填补自己的空虚。 又或许是他从来就没真正爱过谁,自私凉薄,毫无责任心,朝三暮四就是他可贵的“品质”。 回头纠缠,不过是觉得她还有利用价值而已。 温棠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周泽远带着几分期许的脸,嘴角勾起了满是讥诮的弧度,“周泽远,你说了这么多,不如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周泽远见她终于肯开口,眼底瞬间燃起希冀,连忙放软语气:“小棠,你问,只要我知道我什么都告诉你。” “你觉得,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是什么样的?” 温棠目光平静无波,就那样直愣愣地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等着看他能说出多么冠冕堂皇的话。 这个问题出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周泽远愣了一瞬,似是认真思考过,才缓缓启唇:“合格的前任,自然是心里念着旧情的,在你需要的时候依旧会挺身而出,哪怕就算分开了,舍不得,也见不得你受委屈。”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半步,眼神炙热地望向她。 “就像我这样,虽然我们分开了,但我心里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你,一直都惦念着你。” 周泽远深情款款,笃定自己的回答是教科书级别的。 他沉浸在沾沾自喜的臆想里,以为能打动温棠,却没看见对方眼底的嘲讽愈发浓烈,浓烈到几乎快要溢出来。 “就像你这样?” 温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单薄又寒凉。 “周泽远,我知道你对你自己有误解,但我没料到你对自己的误解会这么大。” “真正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从此杳无音信,互不打扰。” “不插手对方的生活,不诋毁对方的现在,不纠缠对方的未来,更不会在对方开始新的生活后,一次次凑上来,用所谓的旧情,所谓的权衡利弊,试图打乱她的所有节奏,把她重新拉回不堪的过去里。” 她步步紧逼,眼神里的冰冷彻底将周泽远的幻想打碎。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念旧情的前任,可你做的是什么事?当初为了林倩倩,对我冷眼相待,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如今见我有了新的归宿,又转头跑来一表情深,说要给我未来。” “需要我的时候,把我捧在手心,画尽爱情的大饼。不需要我的时候,翻脸无情,任由我被委屈淹没,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说。” “你所谓的前任情深,不过是自私自利的占有欲,是得不到后的不甘心,是挑挑拣拣后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的权衡。” “有些男人是没有爱的,需要你的时候把你捧在手心,极尽温柔。不需要的时候就会翻脸无情,弃如敝履。这种收放自如,就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本性,而巧了,你恰恰就是有些男人里的一个。” “我当初选择了你,在发现婚姻骗局后我及时抽身,这只是因为我愿意为我自己的选择买单。” “当下,我选择了封砚辞,或许他的世界里有我无法触及的部分,但这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不管结果是什么样,我仍然愿意为我自己的选择买单,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尤其是你。” 第302章他是在乎她的不是吗? 话落,温棠抬脚就朝着二号庇护所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番话掷地有声。 周泽远脸色惨白,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全身僵硬的站在原地。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有多可笑,有多可惜,有多荒唐…… 温棠是一个很有大智慧的女人,而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她。 但他真的没机会了吗? 他不相信。 一个以前从没有任何关系的封砚辞,都可以成功的趁虚而入。 他这个还有着多年感情基础的前任,为什么不可以? 周泽远眸底快速划过一抹什么,抬脚追了上去- 二号庇护所。 白瑰眼睛肿了,肿的很厉害,并且不像是呕吐过后,补水过多引起的水肿。 更像是其他诱因引起的水肿。 但白瑰脸上的神情却并没有对眼睛发肿的担忧,反而全是狂喜。 木门是关着的,屋子里也没有监控,白瑰激动地抓着顾浩的胳膊,眸光里满是期待。 “你是说……昨天晚上,砚辞他一直在守着我,守了整整一夜?” 顾浩的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神色不明地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白瑰有些不敢相信,声音发颤地又问了一遍:“真的?你没骗我?” 顾浩的眼神暗了暗,却还是重复道:“真的。” 白瑰听到这声确认,整个人像是瞬间卸下了所有紧绷的防备,心也瞬间跟着擂鼓般地狂跳起来。 没了防备,紧跟着取之而代地是窘迫。 她昨天菌子中毒了,是不是……是不是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样一来的话,那……那她在封砚辞心目当中的形象,岂不是…不是就坍塌了? 砚辞会不会对她有其他的看法? 会不会觉得她贪吃? 白瑰还在回想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木门从外面被人打开。 白瑰抬眸望去。 是封砚辞。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白瑰的脸一下就烫了起来,她把头埋进被子里。 顾浩看着她这副模样,喉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酸涩得发疼,却又只能不动声色地将那点隐秘的心思压下去者。 白瑰的目光落在他额头上的汗珠上。 所以,他是因为担心她所以才这么着急的? 看来,他心里真的还有她。 那这不就意味着……他是在乎她的不是吗? 如果他不在乎她,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他呢? 封砚辞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她眼睛上:“你眼睛……” 听见眼睛这两个字,白瑰才意识到自己眼睛肿了的事。 现在这副样子,一定丑死了。 她不想让他看到她这么丑的样子。 白瑰下意识将头埋进了被子里,“砚辞,你…你能不能先,先别看我?我,我现在的形象实在是太丑了不适宜离你这么近。” 封砚辞眉头微蹙,“这都什么时候了,形不形象的没那么重要。” 白瑰本就泛红的苹果肌更红了,连耳朵尖都跟着红透了。 他说……形不形象的没那么重要? 这是在说……她的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向来就与众不同,连说情话也这么别具一格吗? 白瑰缓缓抬起头,抿着唇,好一会才羞涩地说出话来:“好,都听砚辞的。” 话落,她想到什么,目光突然看向顾浩,启唇:“顾老师……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有话想单独跟砚辞说。” 顾浩望了一眼封砚辞,又看了一眼白瑰,最后什么都没说,点了一下头,便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还带上了门。 这一幕,落在直播间,引起了一阵热议。 [蛙趣,女神居然和封总独处!!!是我眼花,还是菌子中毒隔着屏幕也会传染?]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撇开身份,我不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我女神这张脸!] [就这操作,说没关系谁信啊?谁信啊!!!] [顾浩的毒唯呢,怎么不出来叫了?叫啊,怎么不说姐姐非浩不可了?] [不是,拜托,你们吵什么吵?人封总是已婚,已婚好吗?说封总和白玫般配的,是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还是三观不正?] [就是就是,什么都磕,只会给你家正主招黑!!!] 顾浩出来后,没过多久,温棠就到了。 温棠到了没多久,紧跟其后的周泽远也停下了脚步。 周泽远的目光一眼就定在了顾浩脸上,越看越疑惑。 “不是,眼睛肿了的不是白老师吗?顾老师你眼睛怎么看起来也有问题,怎么这么红?” 顾浩猛地回神,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指尖下意识蜷了蜷,才勉强扯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有……有吗?” “有啊,红得很明显,像是刚哭过一样。”周泽远皱着眉,又往前凑了半步。 顾浩慌忙别开脸,抬手用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含糊找补:“可能是……是昨晚没休息好,熬了夜的缘故。”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紧闭的木门上,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湿棉花,酸涩感压不住地顺着喉咙直往上涌,情绪复杂。 为什么会情绪复杂? 因为他……好像被骗了。 就在刚刚,他和白玫说了很多。 “玫玫,你想知道的那件事,我意外从林小姐口中得到了确认,封砚辞和温棠他们确实领证结婚了,是受法律保护的真正的夫妻。” “你当初说,只要确认了封砚辞结婚的消息是真的,你就会放下他,然后……嫁…嫁给我。我一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今天能亲口告诉你真相,我……我真的很高兴。” “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你,我也会明媒正娶把你娶回家。” “这么些年,封总照顾你可能真的只是把你当妹妹,就像昨晚他守了你一夜,也一直都还在牵挂温小姐,他和温小姐的感情看起来也是真的好。” 刚刚……他满心欢喜的说了这么多,白玫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偏偏,只抓住了一句——“封总昨晚守了你一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白玫骗了他。 甚至……不止骗了他。 第303章人会在爱里圆满 为什么要说甚至还不止欺骗了他? 因为,白玫对封砚辞的感情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偏执。 一开始,白玫说只要确认了封砚辞结婚的消息是真的,她就嫁给他。 这个承诺是刺激、是冲动、又或者是向前看,真心想要开始新的生活…… 不论是哪一个出发点,顾浩都愿意理解并且接受。 但,如果说白玫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嫁给他,说要嫁给他就只是她的缓兵之计,只是想要说服他来陪她参加这档恋综呢? 那就意味着,不管封砚辞结婚的消息是真是假,白玫或许从一开始就抱了必定要把封砚辞拿下的决心。 如果,他的推测都是真的。 那……那种偏执已经到了不是他能理解,更不是他能干涉的地步。 这道题要怎么解? 无解。 顾浩垂下睫毛,忍着心里的酸涩。 直播间的热度居高不下,在线人数已经过百万。 激烈的弹幕上吵得不可开交,主要分为三个阵营。 唯粉,cp粉,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 [老公老公!] [你老公有老公!] [浩玫cp,顶流天花板意难平,我们是你在籍籍无名时候诞生的孩子!] [明天天气好不好,浩玫99好不好?] [把我放中间吧,你们吵的太热闹了!] [白玫能不能清醒一点啊!封砚辞都结婚了!] [我家哥哥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委屈啊……呜呜呜~~~] [救命,顾浩那个眼神,我一个路人看了都心碎!] [封砚辞:勿cue,已婚,勿扰] [温棠才是正主好吗,别乱拉郎了!!!] [谁懂cp粉和唯粉,吵架时的无力感?她们可以肆意攻击我的正主,但我却没法用同样的言语攻击她的正主,因为她的正主也是我的正主,我的攻击键对那个名字直接失效,这架怎么打,纯纯是单方面挨揍!] [支持我白女神,她偷走的是我的烦恼,不是我的男人。] [她爱他,他爱她,她又爱他!好颠好土好爱看!!!] [楼上的@柚子叶,大佬又是你,上次你对唯粉cp粉还有毒唯的点评可太到位了,哲学家的称号立住了,现在这是要当预言家啊!] [+1+1+1……强烈建议节目组颁发预言家头衔!] 下一秒,柚子叶id头衔——预言家! 直播间又一次炸锅了,不过这一次,矛头指向了节目组,气氛一度剑拔弩张。 现场,气氛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为温明昊和沈曼妮来了,而林倩倩跟在两人的最后面。 沈曼妮眼睛很红,像是刚哭过。 林倩倩眼睛也很红,也像是刚哭过。 顾浩见周泽远的注意力还在他红着的眼睛上,顺势转移话题,“沈小姐,林小姐,你们这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话就被打断。 “他把唯一一个玉米给了别的女人。” 沈曼妮咬着唇瓣,指着温明昊说完,转头又指向了林倩倩,“她,就是那个女人。”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个,沈曼妮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蹿了出来。 半个小时前,她醒来后发现身边空空荡荡,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一个人影都没有就算了,还浑身都痛,痛得像是被人打过一顿一样,偏偏身上又没有地方有受伤的痕迹。 她浑身难受得厉害,头痛欲裂,四肢发软,连坐起来都费了好大的力气。 好不容易强撑着身子走到外面,结果一眼就看到温明昊和林倩倩坐在一起。 两人面前架着一个火堆,而温明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把烤好的玉米扒了出来。 玉米的外衣黑乎乎的,看着烤得很焦,但丝毫不影响它散发出来的香味。 沈曼妮当时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甚至已经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 那玉米是他们食材包里唯一的一个玉米。 她以为温明昊之所以没在她身边陪着,是因为担心她一觉醒来后饿,所以提前出来给她烤玉米了。 直到她走上前,刚想从温明昊手里去接过那个玉米的时候,温明昊快她一步把那个唯一的玉米……递给了林倩倩。 林倩倩接过玉米,像是这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狼吞虎咽地就一顿大吃。 沈曼妮当时就愣在了原地,心凉透,气炸了,对着温明昊一顿质问。 结果温明昊憋了半天,就轻飘飘回了她一句,“乖,不闹,懂事点,孕妇优先。” 要不是温明昊就在他旁边,声音也足够清楚,沈曼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和温明昊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对她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每次她的情绪他也都能接得住。 像这种要她乖,不闹的情况,是第一次出现,甚至还是因为一个女人。 太反常了。 沈曼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看越觉得温明昊和林倩倩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要是普通关系,怎么会不顾及她的感受,怎么会把唯一的一个玉米毫不犹豫递出去? 可要说……两人有关系也不成立。 林倩倩是周泽远的妻子,外界对周总宠妻无度的报道她也看过不少。 男人真正在乎一个女人的样子,不是说可以演出来的。 人会在爱里圆满。 林倩倩没道理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不要,还要出来勾三搭四。 别人怎么想沈曼妮不知道,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也不能完全确定,温明昊和林倩倩之前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 温明昊被她指着,脸色沉了下来,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林倩倩眼神飘忽,下意识找补:“沈小姐,我,我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确实太饿了,抱歉,我保证,我出去一定请你吃玉米!” “谁稀罕。”沈曼妮气得装都不装了,直接冷脸。 顾浩皱眉,好像听明白了:“所以你们俩因为一个玉米抢哭了?不是,一个玉米有什么可争的?” 沈曼妮气得跺脚,“顾老师,你不懂,这不是一个玉米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顾浩难得感兴趣。 沈曼妮扶额,想到什么,继续道:“这么说吧,这就好比于网络上一直都备受关注的问题,女朋友和妈妈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这么说顾老师能明白吗?” 第304章buff已经叠满了 顾浩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温明昊,又看了一眼林倩倩。 最后没有任何解惑,一头雾水地看着沈曼妮开口,“不是,你是温少爷的女朋友我知道,怎么……怎么林小姐成了温少爷的妈妈?这是什么关系?” 温明昊:“……” 林倩倩:“……” 周泽远:“……” 温棠:“……” 沈曼妮:“???” 是她说的话太难懂? 沈曼妮差点掐自己的人中,“好比如…比如,顾老师,我只是打个比方的意思!” 直播间弹幕: [他来了他来了,困扰男性千年的世纪难题终究是来了!] [纯情歌手首次遭遇恋爱难题,cpu直接干烧了属于是!] [谁懂啊!他一脸认真问出这话的时候,我真的笑到捶床,哈哈哈哈哈……] [顶流歌手不会是傻子吧?] [黑粉走开,吃瓜归吃瓜,少上升到人身攻击!] [别问了别问了,再问我们哥哥要自闭了!] [乐坛顶流在情感题面前秒变小白,反差萌拉满] [我家哥哥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好问他这么“深奥”的问题哇!拜托,麻烦有点边界感好嘛!] [冷知识:必须救妈,如果不救妈妈,你就构成不作为的故意嘎人罪。] [已知:老婆和妈妈一个等级,女朋友和妈不是一个等级。得:女朋友和老婆也不是一个等级,当同时有老婆和女朋友时,应先救老婆,不然犯罪。(捂脸)] [楼上的,你数学鬼才啊!!!] [什么鬼才,不应该要他先解释解释一下,他有老婆为什么还有女朋友?] [让他们考个研,考完就上岸了!] [考什么研,瓦学第教你破解,这不是同一个人吗?直接喊女朋友为妈妈!] 顾浩已经尴尬地脚趾扣地。 他刚想说什么,木房子的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聚焦过去。 封砚辞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来。 其他人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温棠一眼就看出来封砚辞状态不对。 封砚辞的指尖夹着支烟,猩红的火点闪烁,在晨雾里明明灭灭。 平日里本就偏冷的眉眼,此刻也压得极低,下颌线绷得紧硬,连唇角都抿成了一道毫无温度的直线。 明明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周身的气场却沉得吓人,自带一股逼人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不是那种平日里的淡漠气场,而是翻涌着近乎锋利的戾气,还有被触及底线后,快要溢出来的…… 杀气,是杀气。 同样的杀气,她上次也见过。 那是她和封砚辞第一次发生关系,他知道周泽远三年都没有碰过她,然后一夜未眠天一亮就冲去周氏集团停车场堵周泽远,教训周泽远。 拳脚相向的那一刻,她在他眼里看到了杀气。 只不过,这次杀气所对的目标,变了。 好像,变成了……温明昊。 温棠心口猛地一紧,唇瓣刚动了动,刚想要说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 封砚辞身形一动,已经快步上前,手臂一抬,袖口滑出来的匕首已经抵在了温明昊的咽喉上。 目标明确,下手敏捷狠厉。 温明昊吓得喉结滚动,口水咽了又咽,不敢动弹,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感觉到顶着自己咽喉的那把刀非常锋利,寒凉的刀锋甚至带来了尖锐的痛感。 刀枪无眼,要是……要是一不小心割,割到了颈动脉,那,那他是不是就死在这个荒郊野岭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温明昊冷汗直冒,脚已经开始发抖,只能朝在场的几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可…突如其来的举动引得几人瞠目结舌,都在不可思议的盯着封砚辞,没有人看他。 刚刚还在无语的沈曼妮更是吓得惊惶失措,尖叫连连,“啊啊啊,封,封……封总,你,你这,这是要做什么?” 封砚辞一个眼神都没给。 周泽远和林倩倩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 顾浩下意识要上前拉架,结果……脚步刚抬起来,就被封砚辞回头扫过来的一眼钉在原地。 那眼里的冷意实在是太过吓人,周身散发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煞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玫不是有话要单独和封砚辞说吗? 她到底说了什么,怎么封砚辞一出来就将刀架在了温明昊脖子上? 同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直播间,弹幕像是刚煮沸的开水,不停地咕涌。 [我靠靠靠靠!!!匕首(瞪大眼)先是说好的恋综变成了荒野求生,荒野求生又变成了刑侦,姚pd你这是要赶考进京吗?] [蛙趣,我就左右瞪右眼的工夫,发生了什么?封砚辞疯了吧!怎么动刀了?] [前面还在笑顾浩纯情,下一秒直接给我小脑吓萎了!] [杀气是真的溢出屏幕了……温明昊脸都白了!] [温棠快管管你老公啊!要出人命了!] [这压迫感……浩浩都被瞪住不敢动了,心疼哥哥,呜呜呜~] [恋综秒变刑侦片,节目组还不剪吗?buff已经叠满了好嘛!] [这一眼杀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诚不欺我!] [沈曼妮那两声尖叫差点把我耳机震碎!!!] [都别当真,节目效果,节目效果!] [楼上的,你说是节目效果,请举证!] [就是,这要是节目效果说出去谁信?怎么看都不像是演的,眼神太真实了,戾气好重!] [救命我不敢呼吸了,法制社会,真动刀会坐牢的啊,封总不会这么冲动吧?] 就在网友还在热议的时候,直播间黑屏了。 现场实景。 封砚辞的目光绕着林间扫视了一大圈,最后定在了右上方那棵大榕树树干上的监控上。 “十个数,不出来,等收尸。” 言简意赅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刚捞出来。 听得人胆战心惊,一头雾水。 但封砚辞神情狠厉,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已经开始了十秒的倒数。 “十,九,八,七,六,五,四……” 数到四,封砚辞手上的匕首往前面抵紧了些。 温明昊的皮肤被刀刃碰破,划开了一道划痕,划痕处有血珠冒出来。 封砚辞眸子里一片黝黑沉冷,像是鹰隼般犀利的眸子,死死锁着树干上的监控镜头,薄唇冷硬地蠕动。 “三……二……” 数字落下的瞬间,他腕间又加了几分力道,匕首锋利的边缘几乎要嵌进温明昊的肌肤,血珠顺着脖颈一点点滑落。 “一。” 死亡倒计时结束,就在刀刃即将更深地割入温明昊皮肤的刹那,林间骤然卷起了一阵风。 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雾气被搅得纷纷扰扰。 原本死寂的树林,忽然有了异动。 第305章节目背后的那个大Boss 下一秒,树冠阴影里猛地窜出几道黑影,动作利落迅猛,转瞬便在空地四周站定。 个个身姿挺拔,清一色的迷彩劲装,就连脸上也都涂上了迷彩色彩绘。 几人迅速呈合围之势散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将封砚辞团团包围住。 眼神坚毅,光是静立不动,就自带威慑力。 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练家子。 这一幕,再一次看得几人瞠目结舌。 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要从胸腔里面蹦出来。 任凭再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的人,也能看出来情况不对劲。 这档所谓的直播恋综有问题。 并且,问题很大。 大家都能感觉出来,这个问题不同以往,不再是节目导演的恶搞。 沈曼妮吓得脸色惨白,尖叫到声音发颤。 刚刚是自己的男朋友被挟持,现在是突然凭空蹿出来这么多凶神恶煞的男人。 都是什么跟什么? 她魂都快吓飞了。 林倩倩也彻底看傻,眼底翻涌着惊惶不安。 周泽远更是脸色发白,喉结滚动,战战兢兢挤出几个字:“不是……这,这什么情况?” 顾浩紧蹙着眉头,在凝思。 几个人里面,反应最冷静的人是温棠。 她不害怕吗? 怎么会。 她其实也很害怕,只是比起害怕,她更疑惑。 温棠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封砚辞身上。 封砚辞被那些人团团围住,此刻,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透过那道不是很大的缝隙望见他的侧脸。 那张熟悉的侧脸,一时之间竟有些陌生。 她有些想不通。 想不通封砚辞明明一开始就知道这档节目有问题,却还是以身入局。 想不通他既然入了局,为什么又突然自曝? 并且还是在菌子中毒的问题解决后,才自曝。 是另有盘算? 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导致的? 越想,温棠越想不通,更猜不透,心底那种不安的感觉愈来愈浓。 就在她满心狐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身旁的顾浩忽然开口了。 “我好像知道了……” 顾浩的目光锁在那扇半开合的木门上。 “封总可能也是太着急,属实没招了,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温棠转头看向他,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有件事我略知一二,白老师眼睛之前出过问题,眼角膜是后面移植的,据说经不起什么刺激。” 顾浩沉声道,眼底带着几分担心。 “刚才我守在里面的时候,白老师的眼睛就已经肿了,并且肿的很严重,再拖下去,不及时接受专业的治疗,这双眼睛恐怕就可能废了。” “封总估计是担心白老师,想要把事情闹大一点,引起节目组的重视,所以才这样。” 这番话落,温棠的心猛地一沉。 她心里的疑惑虽然落地了,但却又泛起了另外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如果真像顾浩说的这样,那封砚辞对白玫确实很豁得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梦里封砚辞抛下她,转头走向白玫的那一幕,很快就要变成现实了。 经过小树林事件,再加上让出庇护所的事情,最后结合当下这出自曝。 封砚辞……对白玫多多少少是掺杂一些别的感情的吧。 温棠眸光黯淡下来。 顾浩抬手摸着下巴,还在继续输出。 “至于……为什么被要挟的那个人会是温少爷,其实也解释得通。” 顾浩的目光从那扇木门那移开,落在了温棠身上。 “因为温少爷是温小姐的哥哥,封总要挟一下自己的大舅子,能解决问题并且还不容易生仇恨,一举两得。” 为什么被要挟的那个人会是温明昊…… 这句话倒是又提醒温棠了。 她之前就怀疑过,这档恋综的背后是温建成在做局。 现在封砚辞突然要挟温明昊破局,她的怀疑也能够落实了。 节目背后的导演姚谦,和温建成有勾结。 而,商景行是那个邀她和封砚辞入局的人。 那么意味着,商景行和温建成之间有猫腻。 又或者说,姚谦和商景行都只是温建成的棋子。 节目背后的那个大boss——就是温建成。 那……温建成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把这些和她都有牵扯的人,全都放到一个圈子里,目的是什么?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封砚辞既然知道要挟温明昊能破局,岂不是他心里很清楚这档节目背后的人,多多少少和温建成有些关系? 这句话的重点在前半句——封砚辞一直都知道怎么破局。 他担心白玫,可以为了白玫不惜自曝破局,那她昨天着急忙慌,不惜冒险去找皂角解菌子中毒的行为算什么? 算自我感动? 算不自量力? 还是说,她的命和白玫的命比起来,无足轻重? 温棠的脑子又开始因为这些难缠的问题,反复拉扯起来。 另一头。 被团团包围的封砚辞,已经开始和那几个人周旋。 他将围住他的每一张脸都扫视了一圈。 眼前的这些人,就是节目开场录制时出现过的安全员。 但,尹嘉不在里面。 他悬起的心又吊高了些。 尹嘉为什么不在里面? 是卧底被发现了? 还是说……是和尹兴联系上,去搬救兵了? 在发现山林信号被屏蔽之后,他就给尹嘉传递过情况脱离掌控,要尽快与外界自己人联系的命令。 尹嘉不是第一天跟着他,他的能力他清楚。 他对他的人也有信心。 虽然山林间信号全被屏蔽,但摄像头能亮,这节目又是直播的形式…… 对尹嘉这样的网络黑客来说,找到信号源攻克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凭借他对尹嘉技术的了解,过去了一个晚上,时间足够了。 尹嘉应该已经与自己人联系上,并且赶来救援了才对。 可目前,他找不见人,也不得到任何回应。 眼前,白玫的眼睛肿得厉害,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局面不能再继续下去。 如果但凡有更好的办法,他都不会采取这么冒进的方法。 他知道背后一定有人在蛰伏以待。 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个人逼出来。 “你们的话事人在哪?” 封砚辞挟持着温明昊,保持着高度警惕,鹰隼般的眸子一一扫过几人的神色。 面前的这些人就像是没有任何波动的机器人,不论是神情还是肢体都纹丝不动。 而就在这个时候,树林里又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异动。 这一次,不再是风吹树叶的响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低沉震颤的嗡鸣声。 第306章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之前消失的那架无人机出现了。 随着旋翼急速旋转,只见无人机身微微一顿,慢慢离地,平稳地向上而起,掠向林间上空。 绕了一圈之后,飞回到封砚辞正前方空中的位置。 随即传来的是一道魔性的电子音。 “听说有人对我很感兴趣?想见我没问题,不过得先过了我的小将们这一关!goodluck……祝你好运!” 吱—— 一道尖厉刺耳的嘶鸣收尾。 像钝刃刮过铁皮,钻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鸡皮疙瘩四起。 收尾的瞬间,无人机迎着林间碎光冲破枝叶,径直往云层深处飞去,很快消失不见。 气氛无疑剑拔弩张到了极致。 封砚辞眼底覆着一层深不见底的冷沉,周身气场凛冽如霜。 四周那群迷彩劲装的男人早有准备,根本就没给封砚辞任何喘息的余地。 几人脚步同时一动,身形如猎豹般迅猛,默契十足地朝着中间收拢围堵。 封砚辞不疾不徐,依旧扣着温明昊护在身侧,身形微微侧转,从容避开迎面袭来的攻势。 主打一个稳、准、狠! 他抬手精准截住对方手臂,借力巧劲一带,传来一道清脆的骨头脆响声。 身后偷袭的风声接踵而至。 封砚辞注意力很集中,沉肩反手一撞,力道浑厚凌厉,直接将人震得连连后退。 紧跟着,一伙人接二连三地上,配合严密,招招凶悍。 林间呼啸而起的风声,夹杂着拳脚碰撞的闷响,混合着肢体交锋的沉响此起彼伏 每一声都让人心脏发紧,一幕幕交手的瞬间更是看得人心惊胆战。 在场的这些练家子,都经过某国退役雇佣军特训过,每个人都对自己的身手都很自信。 或许就是太过自信,他们轻敌了。 谁都没料到,眼前看上去手无束缚之力的男人,身手会这么好。 以十抵一,居然还让对方占据了上风。 封砚辞虽然占据了上风,但架不住对方人多轮番上阵,四面都是夹击的攻势,再快的反应也难免顾此失彼。 混乱之中,一道冷光猝然闪过,暗藏的刀锋擦过他的胳膊,瞬间割裂衣料,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迹很快顺着臂弯晕开,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封砚辞却仿若浑然不觉,眼神依旧冷冽锐利。 他侧身躲过一轮猛攻,旋即反击,抬脚精准地踹在了对方的小腹上,那人飞出去撞在树干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伤的伤,残的残,十打九输,没有一个不挂彩。 最后一个持着匕首试图进攻的男人看到这个场面,心里开始有些发怵。 封砚辞挟持着温明昊逼近,对方就开始连连后退。 眼看着,最后一个人也要覆没的时候…… “嗖”的一声,不知道又从哪里冲出来一道身影。 那人冲入温棠所在的位置,眼疾手快越过其他人一把将温棠拽了过去,一把刀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小棠……”周泽远担忧地惊呼出声。 封砚辞听到这声喊唤,停下了逼近的动作。 回头,一眼锁定了架在温棠脖子上的那把刀。 就一瞬,他的眸光宛如骤然沉落的寒潭,幽深到望不见底。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不等他反应,紧接着,“砰”的一声,不远处,半开的木门被人从里面全然踹开。 一个面目全非的男人,拎着白玫从倒影里走了出来。 那张脸就不是正常人的模样,狰狞得让人倒吸凉气。 左半边脸颊布满凹凸扭曲的疤痕,是烧伤后愈合的狰狞痕迹。 紧绷的暗红瘢痕从额头蜿蜒至下颌,皮肉黏连在一起,扯得五官彻底变形。 原本的眉骨被扁平僵硬的疤皮取代。 眼窝深陷,一只眼睛被挛缩的疤痕扯得斜吊,眼白浑浊,只剩一道狭长可怖的缝隙。 鼻梁被烧毁了大半,软骨凹陷,只剩下干瘪的轮廓。 因为鼻翼粘连,嘴唇也被疤痕扯得歪扭,半边嘴角无法闭合,露出森白的牙床。 原本平整的皮肤,尽数变成疙疙瘩瘩,深浅不一的瘢痕,暗红与惨白交织…… 每一道纹路都透着骇人的狰狞,看得人头皮发麻。 “啊啊啊啊……鬼啊……”沈曼妮惊呼出声,捂着脸背过了身去。 林倩倩一眼作呕,扶着树干将刚不久吃下去的,还没来得及消化的玉米全都吐了出来。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顾浩,已经着急地冲了上去。 “别动!” 男人一手指着直冲过来的顾浩,一手掐住了白玫的脖子。 白玫紧紧闭着眼睛,因为呼吸困难,面色已经有些泛青。 她整个身子都抑制不住地在发抖。 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固然可怖,可男人那张狰狞可怖的脸,才是击溃她防线的根源。 那种心理上翻涌上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要比生理上的折磨,恐怖难受上千倍万倍。 顾浩身子猛地一僵,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双手下意识悬在半空。 他紧紧盯着男人扼在白玫颈间的手,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好,不动,我不动,冷静……好汉,你冷静,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何必为难一个女人,你说是吧?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 男人歪了歪脖子发出一声沙哑难听的笑,随即,打量了顾浩一眼,喉咙里又挤出来嗬嗬的怪响。 “我和你又没有仇,干嘛冲你来?” 话落,男人掐住白玫的手松开,改为了拎住她的后颈。 一步一步走向挟持温棠的那个男人所在的位置,与之并排相站。 那只浑浊的眼睛斜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定在了封砚辞身上。 “酆总,别来无恙!” 男人盯着封砚辞的目光里充斥着戏谑。 这里只有封砚辞一个人姓feng。 封砚辞还没回话。 情绪失控的顾浩,就朝着封砚辞质问出声,“封砚辞,是你?这是你的仇家?你个混蛋,要是玫玫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要你…要你…” 一向秉持着以诚待人的顾浩,从来没有这么直白的讨伐过一个人,以至于一句惩戒的气话都卡壳卡了半天。 男人看笑了,朝着顾浩努力一下下巴。 “喂,小子,想不到你还挺纯情嘛,作为见过不少世面的过来人,好心提醒你一句,可别随随便便对一个女人释放心意,不然……这很有可能会要了她的命,甚至还可能会害的她被大肆凌辱。” “什么意思?”顾浩心中警铃大作。 男人戏谑的目光再一次锁在了封砚辞身上,“什么意思,你问问他不就知道喽,他有经验!” 第307章更为窒息的桎梏 话落的瞬间,所有人都朝着封砚辞投去了焦灼的目光。 包括温棠。 此刻,虽然有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但她依旧很冷静。 她好像看明白了,这档节目的蹊跷,一开始就是冲封砚辞来的。 而当下,男人口中说出来的话,绝不简单。 换句话说,那句话里有故事。 甚至……故事的底色极大可能很悲凉。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种悲凉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拿捏住封砚辞。 可笑的是,她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因为这盘以身入局的棋局,封砚辞从接下节目,到发现商景行有问题,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和她交过底。 封砚辞眸子里一片幽黑沉冷。 他钳着温明昊攥紧匕首的那只手,手背青筋浮起,濒临爆发的狠戾压在贲张的血管里,沿着整条胳膊一寸寸蜿蜒向上。 翻裂的伤口顺着皮肉绽开,猩红刺目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顺着小臂淌落。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男人那张狰狞的脸上,眸光带着审视“光会挑女人下手有什么意思,有种的冲我来。” 男人不为所动,笑得狰狞:“有没有意思,试试才知道。” 话落,男人脸色一阴,一只手牵制住白玫,另一只手开始去扯白玫的衣服。 “玫玫……” 顾浩瞳孔骤然瞪大,想要上前,却又被男人警告的眼神压制住。 他手足无措,满心惶恐,“你要干什么?别动她,别动她啊!!!” “干什么?” 男人嘴角扯出一抹阴侧侧的猥琐。 “还不是酆总贵人多忘事,我是好人做到底,帮你们酆总忆忆往昔!” 白玫身上的冲锋衣已经被脱掉,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罩衫。 她疯狂地摇着头,害怕到了极点,以至于吓得整个身子都在抖,泪流满面,“不要……不要……不要动我……” 每一声哀求都破碎不堪,紧攥着顾浩的神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再也按捺不住,不管不顾冲到了封砚辞跟前。 “你到底做了什么?到底做了什么啊?” 回应他的只有封砚辞快要逼死人的戾气。 而男人那只魔爪却还在对着白玫作祟。 顾浩恨铁不成钢,气的胸膛上下起伏,再一次声嘶力竭地控诉封砚辞:“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看着玫玫被,被这个疯子给…给玷污吗?” 玷污……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淬毒的烙印,彻底将封砚辞打入了炼狱。 尘封多年的记忆轰然炸开,那些撕心裂肺的画面翻涌着蹿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当年,白玫救下他。 除了那份要护白瑰一世周全的约定枷锁之外。 还有一道更加无解,更为窒息的桎梏。 就是白玫当初奋不顾身,舍命救下他的全部过程。 那是他这辈子都挣不脱的桎梏。 那一幕,现在回想起来,依旧窒息。 封砚辞记得很清楚。 当年那场死局里,白玫奋不顾身,为他冲锋陷阵了整整两次。 那时候他刚成年,身在家族掌权的风口浪尖,仇家遍地,脚下每一步都藏着看不见的杀机。 连日的紧绷与重压几乎快要压垮他。 和他青梅竹马长大的白玫,想让他稍松一口气,便主动约他出去吃饭。 却不承想,那一顿看似寻常的晚餐,早已被仇家渗透布局。 饭菜被人动了手脚。 手法低级,药物高级。 那种药无色无味能在一刻钟之内,将身体的防御系统攻破,导致全身的力气抽离。 他们还没来得及走出包厢,便被一群亡命之徒团团堵住。 对方目的很明确,要的不是钱,也不是权,而是要他封砚辞的命。 刀光刺眼,退路全断,他浑身脱力,一身本事被逼到绝境没处使,被死死牵制住。 为首的男人一把将白玫扯到了身前,冰冷锋利的刀刃,直抵在了她的脖颈之间。 兴许是见色起意,没多久,男人又突然松开了抵住咽喉的刀,步步逼近将白玫抵在了墙上。 那群恶人满脸阴邪地笑着,给了白玫两条路选。 要么,眼睁睁看着封砚辞死在这里。 要么,牺牲她自己任他们摆布,用自己换他一条生路。 封砚辞当然不愿意白玫牺牲自己,他竭力嘶吼,让她不要管自己。 他跟她强调,一个早已抛却底线,没有人性的亡命之徒,没有什么信用可言。 可悲剧还是发生了。 白玫听不进去他的话,只是静静望着他,很轻很轻的摇了摇头。 她说:“酆哥哥,如果用我的价值,能换取你的一线生机,那么……我愿意。” 她义无反顾,选了第二条路。 为了护住他,她就那样,当着他的面,被那群恶人肆意玷污。 那一幕的屈辱,绝望,是封砚辞这辈子睁着眼也忘不掉的噩梦。 暴行落幕,领头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提起裤子,转头就变脸。 和他预想的一样。 一个早已抛却底线,没有人性的亡命之徒,没有什么信用可言。 本来就是冲着取他命来的,那群人根本就没打算留他活口,反手甩出匕首,就朝着他的心口捅来。 对方目标明确,行为果断。 而他浑身软散无力,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那一刻,他也曾以为,他就这样栽在一群亡命之徒手里了。 可就在下一秒,一道破碎却无比决绝的身影,猛地纵身扑到了他的身前。 是白玫。 又……是白玫。 白玫替他硬生生挡下了致命的一刀。 锋利的刀刃刺穿她的胸口,滚烫的鲜血汹涌喷涌。 破碎的她最后无力地倒进了他的怀里。 也正是在那一刻,他手下的人找来了,才有了之后将白玫送往医院全力抢救的画面。 为了护住白玫当时的名声,当晚所有做过恶的人,全都在当晚被彻底清除。 那场地狱般的遭遇,时至今日,除了他自己,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白玫的父母和白瑰,以及其他几个熟悉的人,都只知道白玫的死因是为他挡下那一刀,最终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 所以,眼前的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是什么来路? 有什么目的? 如果单单是想要他的命,又为什么会冒这么大风险,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来刺激他? 第308章命里有时终须有 封砚辞锐利的眸光,紧紧盯着眼前容貌不全的男人。 男人还在试图作恶,抬起那只满是疤痕增生的手,撩起白瑰的下巴。 “别哭啊,妹妹,这还不到哭的时候呢!” 他猥琐的目光在白瑰身上游离了一圈,最后轻蔑地睨着封砚辞,抬手去拉白玫罩衫的绑带。 “要怪就只怪有些薄情的男人,天生啊,就不懂得,怜,香,惜,玉!” 话落的瞬间,罩衫上的绑带被扯开了。 白瑰脖颈间的肌肤袒露出来。 男人嘴角扯着的笑越来越猥琐。 他不紧不慢地抬手拂过白玫的脸,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不着急,游戏要慢慢玩。 快刀斩乱麻,比温水煮青蛙要好玩的多,更何况醉翁之意本就不在酒。 这盘棋大着呢。 对付封砚辞这种人,用不着硬碰硬。 负罪感,才是最锋利的刀。 他就是想场景重现,刺激刺激封砚辞。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让他再一次眼睁睁看着旁人因他受难,不用费劲,他自己就会被愧疚缠的自乱阵脚。 只有他乱了阵脚,他们的目的才能顺其自然地,水到渠成。 事实证明,这种方法极为有效。 男人死死盯着封砚辞的脸,已经能捕捉到一些变化。 那双素来沉冷镇定的眼眸里,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戾气之下,还……渗着一抹快速闪过的恐慌。 男人十分满意,喉间溢出一抹诡异的嗤笑。 他抬手,故意放慢了动作,指尖慢悠悠地蹭过白瑰肤如凝脂的肩颈,每一寸触碰,都像是在疯狂拉扯封砚辞的底线。 疯狂拉扯的,还不止是封砚辞的底线,一直在叫嚣的顾浩先一步崩溃了。 顾浩猛地抬手,一拳砸在封砚辞脸上,又一次嘶吼着失控咆哮:“你是瞎了还是聋了?没看到那个疯子要对玫玫做什么吗?你就不能表个态,说句话啊!” “酆哥哥……”白瑰紧咬着唇瓣,泪流满面。 她与封言辞对视了一眼后,望着顾浩不停的摇头,“不要……不要伤害他。” 不知道是那句熟悉的称呼唤醒了什么,还是那一幕似曾相识的摇头刺醒了什么。 封砚辞幽深的瞳孔闪过一抹沉痛。 他好像看到了……看到了十多年以前,那个同样绝望悲戚的女孩。 内心有个很清晰的声音,在不断提醒他:不能让同样的悲剧,再一次上演。 他要制止,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制止。 封砚辞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慌乱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阴沉得可怕的神色。 “谈笔交易。”封砚辞松开了抵住温明昊脖子的刀,语气冷硬:“我放了他,你放了她。” “以一换一,反应倒是很快,不愧是商界传说的奇才,不过……” 男人手上解皮带的动作骤然停下,目光刻意扫过一旁,被他同伙挟持住的女人,语气带着刻意的挑拨,“酆总的意思是,这位温小姐,你不要了?” 这话刚落,封砚辞还没来得及回话,又是一记重拳扎扎实实打在了脸上。 力道比刚刚要大得多。 毫无防备的封砚辞,被打得嘴角渗出了血。 挥拳的人是周泽远。 周泽远活动着手腕,淬着冷意的眸光,紧锁着封砚辞。 “机会只有一次,你横插一脚抢走的人,最好想清楚再作决定。要是小棠有个三长两短,你和你的宸曜生物,全都得给她陪葬!” 这句话,周泽远说得很有底气。 其实,在看到温棠和白小姐同时被恶人挟持的那一刻,周泽远就已经看出了蹊跷。 看出蹊跷过后,就生出了侥幸。 这份侥幸,源于男人对男人的洞悉。 从封砚辞对这位白小姐一举一动的蛛丝马迹里,他可以肯定封砚辞对白小姐不一般。 简单点来说,就是封砚辞心里有这位白小姐。 他猜测,两个都和封砚辞有着情感揪扯的女人,同时被一伙人挟持,摆明了是要逼封砚辞二选一。 封砚辞极有可能为了姓白的,舍弃温棠。 这样一看,他的机会不就来了? 他已经认清了自己对温棠的心意。 那份不自知的心意,是喜欢? 不。 是爱。 他,爱温棠。 那种爱比他想象中还要深沉。 深沉到他愿意为了温棠,和封砚辞背水一战。 这是他的决定。 至于和封砚辞背水一战的底气,他也有。 周氏承接了酆家的项目,如今局势慢慢稳了,只要项目稳步推进,周氏的发展势能完全能碾压封砚辞的宸曜生物。 不管是资本实力,还是自身势能,他都有了和封砚辞正面抗衡的底气。 虽然他始终耿耿于怀,自己和温棠有着十几年的感情根基,居然却抵不过这个半路杀出,才和温棠相处数月的封砚辞。 但命里有时终须有。 眼下的局面,已经给了他突破口。 封砚辞和温棠领证结婚,心里却还装着别的女人,无疑就是脚踏两只船,既要又要。 温棠的性格,最痛恨的不就是感情里的三心二意么? 只要封砚辞真的在二选一里偏向白小姐,温棠亲眼看清他的心意,那么她必然会对封砚辞心寒。 这个时候,不就是他的机会? 封砚辞可以乘虚而入,他同样也可以。 只要让他看见了机会,他就会抓住。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把温棠从封砚辞身边抢回来。 能侥幸赢,也是赢! 至于之前还在担心的,封砚辞是不是在扮猪吃虎,会不会就是京城酆家那位神秘的掌权人,他也得到了答案。 眼前的局面,太显而易见了。 酆家是什么样的存在? 钱权不在话下,势力横走天下。 要是封砚辞真是京城酆家那位神秘的掌权人,局面根本就不可能会沦陷到这个地步。 周泽远神情气愤,心里狂喜。 封砚辞不清楚周泽远的想法,眼下他也没有心思和他计较挨下的拳头。 但刚刚还在困惑的那个问题,突然好像有了答案。 眼前的男人,之所以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来刺激他,是想逼他二选一,然后摧毁他的心智? 还是说,想摧毁的不止他的心智? 第309章像是命运的伏笔 如果是前者,那他断然不会让它发生。 封砚辞对自己有这个自信。 “酆总是个精明成功的商人,生意人从来都不做赔本的买卖,等价交换这个理,酆总肯定比我这个粗人要懂。” 他还在寻思,面貌不全的男人得意满满地昂了昂下巴, 随即,旁边挟持温棠的男人立马靠近了一些。 温棠和白瑰被拉到了一起,并排站着。 “二选一,酆总更青睐哪位佳人?” 话落,男人乐悠悠地开始吹口哨。 被烈火灼伤过的嗓子吹不出轻快的调子。 哨声沙哑,气息颤漏。 沉闷的声响像死神的叩门声,一下一下紧牵着人心。 刚呕吐完逐渐缓和过来的林倩倩,看到这一幕无比庆幸。 庆幸对面的男主角不是周泽远。 庆幸那个被放在和温棠一起抉择的人也不是她。 庆幸的同时,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恨意,也疯了似的冒头。 她期盼着,封砚辞不要选温棠。 就让温棠留在这里,就此死掉,才好。 只要温棠死掉了,周泽远那样的人渣就会痛苦。 看到周泽远痛不欲生,她才觉得痛快,才能消解自己之前在他手里所遭受的那些屈辱和伤害。 这是其一。 其二,一想到温棠跟封砚辞在同一张红色本本上,一想到封砚辞还是酆家那位,她就无比的嫉妒。 就算封砚辞三心二意,对温棠不是全心全意的,她也嫉妒。 因为酆家的背景,带来的只会是,至高无上的地位与财富。 而,那些是她穷其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 以前,她总想凭借着男人的偏爱做人上人,可经历过了背叛,唾弃之后,她彻底清醒了。 男人的爱,是这个世界上最瞬息万变,最不靠谱的东西。 在地位和财富面前,男人爱不爱的根本没那么重要。 所以她嫉妒温棠。 她在泥坑里滚了这么久。 凭什么和她同样都是草根出身的温棠,就能凭借着男人,轻轻松松站上金字塔顶端? 同样都是贱命一条,温棠又哪里比她高尚了? 她比温棠识时务,比温棠有野心,长得也不比温棠逊色。 本该拥有那一切的人,难道不应该是她林倩倩吗? 她嫉妒,她不甘。 同样有这种歹念的人,还有沈曼妮。 沈曼妮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流转。 刚刚还有的害怕,此刻,被一种阴暗的怨毒取代。 有那么一刻,她居然希望封砚辞直接选白玫。 温棠,该去死。 从第一次见面,和她争抢店面,到第二次温明昊接风宴上,抢她风头害她出丑,再到这一次的节目危机。 她所遭遇的不幸,都是温棠带来的。 只有她死了,或许她的日子才能太平。 顾浩当然希望封砚辞选白玫。 因为他爱白玫。 可要是白玫都死了,他的爱还有什么用? 凭借白玫这个名字,活着的白瑰呢? 白瑰的内心是期待的。 期待的同时,还有些不合时宜的兴奋。 对封砚辞而言。 一个是他亏欠且承诺必护周全的故友之亲,一个是他法律上的闪婚妻子。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她真的很想很想知道,他,到底会怎么选? 这一场雾气弥漫的境遇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 包括温棠。 向来残酷的二选一问题,终究还是照进了现实。 白玫和封砚辞之间是什么关系,过往怎么样,又有什么情感牵扯,她可以不关心。 但,不掺杂任何情绪,从自己是封砚辞的妻子这一身份出发。 她希望,她,是被封砚辞坚定选择的那个。 都说,人是不能有期盼的。 一旦有了期盼就容易生出落差,容易紧攥着那点缥缈的希望不肯放。 温棠缓缓抬眸,带着忐忑,试探性地,朝着封砚辞所在的方向看去。 隔着一段并不算远,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她的目光,正巧与封砚辞望过来的眸光,撞了个正着。 那双眸子,从最初的陌生疏离,到后来的渐渐熟悉,里面藏着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此刻,封砚辞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薄唇轻轻牵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那细微的动作,却像是在试图无声地向她传递着什么。 是安抚? 是为难?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是……抱歉吗? 温棠好像读懂了,又好像没读懂。 最后,反复地在似懂非懂之间来回徘徊。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封砚辞。 那种反复拉扯的感觉再一次涌了上来。 如果没记错,自己是第一次这么黏腻地看着封砚辞。 那种黏腻带着缱绻,带着不舍…… 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像是此刻多看他一眼,往后就会少一眼一般,充斥着贪婪。 她努力篡取着他的眸光,贪心的,就想这场对视久一点……再,久一点。 耳边,是男人粗犷可怖地催促:“酆总,人生自古两难全,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话落的刹那,封砚辞的眸光,骤然从她脸上移开了。 快的猝不及防,又似早有预兆。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白玫身上,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那道低沉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雾气里,清晰地响起,一字一句,砸在了温棠的耳膜上: “我选白玫。” 话落地的瞬间,温棠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开裂了。 白玫,或许,就是她和封砚辞命运之间的伏笔。 山林间又起风了。 这次的风,和过去很多个一幕幕被抛弃的瞬间一样大。 白瑰也反应过来。 她听到了那个回答,并且听的很清楚。 他选了她。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真的选了她。 她有期待,有预想。 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巨大的狂喜还是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这个男人。 这个应该属于她的男人。 心里,是有她的。 而和他的闪婚妻子比起来,他,甚至更在乎她。 白瑰泪流满面,吸溜着鼻子抽抽着,感动的一塌糊涂。 紧跟着,响起的是男人得意的笑声,周泽远不分青红皂白的控诉。 两道相悖的声音,不约而同地朝着封砚辞袭击而去。 封砚辞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表达似乎有问题。 他刚想要说什么,结果,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砰!” “砰!” “砰!” 三道尖锐刺耳的枪声,突兀地划破山林的死寂。 封砚辞闻声转头,瞳孔在看清画面的刹那骤然放大,心头猛地一惊。 不远处,三颗子弹裹挟着致命的劲风,朝着温棠和白玫所在的方向极速射去。 第310章亡命之徒最不怕的就是死 封砚辞的心脏疯狂跳动。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就往前扑去,同时,喉间迸出了失控的惊呼:“小心!” 现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响,惊得魂飞魄散。 林倩倩和沈曼妮双腿发软,吓得尖叫连连。 最后,两人又不约而同抱头乱窜,慌不择路地躲到了大树后面。 周泽远和顾浩还好,虽然慌但没有乱蹿。 温棠也被吓了一大跳。 她状态本来就呆滞,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只看到封砚辞猛地一下冲了过来。 但……他目光锁定的方向是白玫那边。 不是她眼花,是事实。 封砚辞将白玫扑倒,护在了身下。 第一颗子弹,目标落空了。 子弹裹挟着劲风,带着速度,擦着温棠的耳垂飞了过去,钻进了前面的树干上。 温棠浑身一僵,耳垂被擦破了皮,却感觉不到疼,冰凉的寒意顺着后颈爬满了四肢百骸。 她甚至能很清晰的闻到空气中的火药味。 一步之差,就是生死之别。 而她的闪婚丈夫……是她的丈夫,她的丈夫又一次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别的女人。 温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见这一幕,她眼睛酸涩,内心却很平静。 剩下的另外两颗子弹,分别应声击中了目标—— 挟持温棠的歹徒手臂中弹,吃痛之下,手里的刀掉在了泥地里,整个人踉跄着后退。 刚刚骚扰白玫的男人大腿中弹,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形势被逆转了。 刚刚还在叫嚣的两个男人,此刻都痛的呜呼,沉寂的山林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而不远处,有两伙人混战在一起。 混战中,尹嘉和尹兴冲了过来。 横竖都是一死,腿上中枪的男人见局势不对,猩红着眼,忍着腿上钻心的剧痛,单手撑地捡起地上的匕首,咬牙朝着封砚辞后背狠狠扎过去。 封砚辞眸色骤冷,察觉到身后的劲风,猛地将身下的白玫往身侧安全处一推。 紧接着,他一个反应极快的侧滚躲闪,男人的袭击落空, 寒光凛冽的匕首擦着他的肩头划过,扎进了泥地里。 男人像是抱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决心,根本不给封砚辞起身的机会。 他目标明确,下手狠厉,动作利落干脆。 一次不成,继续攻击。 他动作极快,拔出匕首,拖着受伤的腿大步上前,扬起匕首再次朝着地上侧躺的封砚辞扎去。 但结果依旧不如人意。 像这样的生死逃亡,封砚辞过去经历过的,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能活到今天,靠的当然不是运气,更不是侥幸。 而是练就的那一身本领。 封砚辞腰身发力,再次朝着旁侧迅猛翻滚,又一次完美的避开。 匕首落空,再次扎进他刚才停留的泥地。 亡命之徒最不怕的就是死,自认倒霉无异于自我放弃,搏一搏兴许还有出路。 于是,封砚辞滚,男人就穷追不舍地追,刀尖死死跟着他的身形,刀风凌厉,步步紧逼,不死不休。 气氛一度剑拔弩张之际,冲过来的尹嘉一脚踹开了男人。 一旁打配合的尹兴,快步上前,抬手精准攥住男人持刀的手腕,指节发力,巧劲一折,男人手里的匕首脱手,掉在了地上。 已经站起身的封砚辞,眸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快步冲上前,抬手就给了男人一拳。 男人不屈服,抹掉嘴角的血,抬手就反击。 可,挥出去的拳头被封砚辞一把攥住,反手一拧,“咔吧”一声脆响。 紧跟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整片山林。 这还只是开始,完全占上风的封砚辞不疾不徐地卷起了碍事的衣袖。 小臂上蜿蜒而上的充张的青筋清晰可见。 随即,他一只手攥住了男人衣领,一只手抬手一挥。 “嘭——” 又是一记重拳。 “叫啊,怎么不叫了?” 那双黑眸此刻猩红,透出阴沉的,浸着血味的杀意。 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像蛰伏在暗夜里的凶兽,獠牙毕露,连周遭的空气都冷得刺骨。 男人眼冒金星,却还死鸭子嘴硬,“我呸,我特么叫你妈,你以为我像你……” “嘭——” 封砚辞冷得像是千年冰山,不等男人把话说完,抬手一挥,拳头再次朝着男人扬去。 “说,你是谁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这一拳比刚刚的力道都要重,打得男人血流不止。 男人半边下颌高高肿起,皮肉青紫外翻,眼皮肿胀,天地万物都在血色里扭曲晃动。 本就面貌不全的脸,此刻更是狰狞得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可男人却像是一个没有感官的木偶。 他喉咙里嗬嗬作响,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混着血沫,“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都不是好汉,我可不像酆总这么孬种,生死还要靠女人来庇护。”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 “嘭嘭嘭——” 封砚辞突然对着男人一顿狂揍不止。 先是脸,后是胸腔,再是肚子,最后是裆部。 裆部是用脚踹的。 男人吐血倒地。 封砚辞像是着魔一般,整个人处在一种沉郁的暴戾里。 打完踢完还不解气,他捡起地上那把匕首就朝着男人的胸口扎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看得瞠目咋舌。 尹嘉紧张的喉结猛滚,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爷,别冲动,留活口。” 封砚辞仿若未闻,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要停住的意思。 尖锐的匕首已经贴近了男人的肌肤。 甚至,刀尖相抵的肌肤处已经有血珠冒出。 就在这个时候,又突然响起了一道喊唤。 “爷,白小姐浑身都在抖。” 守在白瑰身边的尹兴,望着封砚辞所在的方向喊唤了一声。 话落的瞬间,封砚辞手上的动作终于停顿住。 长睫一颤,他那双充斥着杀意的眸子,也终于有了几分清明。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将刀尖从男人心口移开,踉跄着起身,紧盯着男人,脚下的步子一步步往后退。 尹嘉将早就准备好的毛巾递了过来。 封砚辞呼了一口长长的气,接过毛巾,迅速利落地擦干净手。 跌坐在地上的白瑰,含情脉脉地望着在朝她靠近的封砚辞,眼泪抽抽不停:“砚辞,我害怕,我好害怕……” 封砚辞快步走到白瑰面前,看着那双眼睛,眸中闪过一抹沉痛,“别怕,有我在,没有谁能伤害你。” 这句话几乎是本能地,不受主观控制地,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而,话落的瞬间,又有人出事了。 第311章爱情不是必需品 出事的那个人是温棠。 温棠将封砚辞对白玫的担忧尽收眼底。 刚才尹嘉急声阻拦,劝留活口,想要唤醒失控的封砚辞。 可封砚辞周身戾气滔天,满眼都是毁天灭地的杀意,对他的劝阻充耳不闻,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 但偏偏,尹兴一句“白小姐浑身都在抖”,就轻而易举地唤回了他的神智。 下意识的本能是不会骗人的。 不知道是林间的风太大吹的脑仁不适,还是其他什么。 温棠感觉脑袋晕乎乎的,站着的腿脚也僵硬发麻,她想挪动一下步子缓一缓。 结果,抬脚的那一刻,浑身的力气就像是瞬间被抽离殆尽。 身子发软,重心不稳。 最后踉跄着跌坐在了地上,惯性使然,掌心撑地,头侧仰起。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后面蹿了出来,林间细碎的阳光穿透层层枝叶,落得满地斑驳陆离。 一道刺眼的光柱斜斜劈下,直直晃在眼前,刺得人眼瞳发花。 她下意识抬手挡在额前,试图隔开那片晃眼的光亮,但依旧有细细碎碎的光影透过指缝稀疏散落。 不过比起刚才刺目的晃眼,此刻从指缝漏下的细碎光影,更多的,反倒透着几分平和温柔。 这道光的样子,好像取决于打开的方式。 同一道光,换一个角度再看,立马就不一样了。 就一瞬,从昨天到今天一直都反复在温棠脑子里绕圈,驱之不散的那种拉扯感,突然不见了。 人好像不应该两次都踏进同一条河流。 如果,最后都因为河流的流速太快,被卷入漩涡,湍急到无法自救。 那不如,早早退出来,在岸边看看日升日落,也挺好的。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过尔尔。 爱情,其实……也…好像并不是必需品。 风来云散,潮起潮平。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情缘,也不过尘世转瞬即逝的一场路过。 温棠坐直身子,拍了拍掌心沾着的泥巴,扶着一旁的树干站起身。 她刚想跟封砚辞说什么……结果唇瓣刚要蠕动,一阵眩晕直冲天灵盖。 温棠眼前发晃,整个身子往后倒去。 “太太!”尹嘉瞳孔骤然一缩,惊叫着冲了过去。 但周泽远几乎是比尹嘉更快一步,长臂一伸就稳稳捞住了温棠软倒的腰,将人圈在了怀里,“小棠……” 刚刚将白瑰打横抱起的封砚辞,看见温棠落在周泽远怀里的那一刻,周身骤然一僵,混沌的神志好似彻底清醒。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立马将怀里的白瑰放下,往身侧尹兴的方向一推,“看好她。” 话音落下,人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快速冲了上去。 封砚辞伸手就将温棠从周泽远怀里夺了过来,稳稳抱在了自己怀里。 猝不及防被放下并且被推开的白瑰,僵在了原地。 她彻底懵了,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扔进了冰窖,四肢百骸都冷的麻木。 她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前一秒还不顾一切护着她,甚至……还为了她失控发狂的男人。 下一秒,居然会毫无征兆地,将她放下……推开,从而奔向了另一个女人。 明明刚才,他满心满眼都只有她。 生死存亡之际二选一的难题,他选的也是她。 还有,还有刚刚,那么危急的时刻,他第一时间扑过来护住的人仍然是她啊。 怎么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一切就都全变了? 为什么会变啊? 他不是在意她吗? 他心里不是都有她吗? 难道他对她所有的紧张和呵护,都抵不过温棠晕倒的一瞬间? 白瑰疑惑,不解,酸涩,难受…… 她怔怔地看着封砚辞紧抱着温棠,那副慌乱紧绷的模样比起刚刚对她的紧张要更清明。 呵。 她嘴角莫名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笑的悲凉,像是自嘲,自嘲里又掺着几分清醒刺骨的煎熬。 到底为什么啊? 为什么会这样? 白瑰笑着笑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躲在同一棵树干后面的沈曼妮和林倩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此刻探头探脑在一起聊上了。 一番折腾下来,几人之间的爱恨纠葛,有人心如明镜,也有人云里雾里。 沈曼妮就是那个云里雾里的人。 她戳了戳林倩倩的胳膊,压着声音:“你看封总这态度,之前对白小姐那劲儿哪里像是装的?怎么温棠一晕倒,立马就变了个人似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曼妮这样头脑简单的人,一个脑袋根本不够转的。 林倩倩看破一切,自然比她要清醒得多,“什么情况还不明显?既要又要还要,男人的通病。” 话刚落,不远处回过神来的顾浩,意味深长的睨了林倩倩一眼。 “林小姐自己淋过雨,就想要把别人的伞也给撕了,这种做法不可取。毕竟,人和人区别大着呢,尤其是男人,千万别一概而论。” 沈曼妮看热闹不嫌事大:“那顾老师你猜,如果白老师现在也晕厥了,你说封总会先救谁?” 顾浩:“小孩子才做选择,再说了,此封总就是彼酆总,他完全有那个兼顾的能力。” “此封总就是彼feng总?” 对封砚辞身份一无所知的沈曼妮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浩嘴上在输出,注意力却全都在白玫身上,“京城酆总,你懂不懂?” 沈曼妮紧皱着眉头,似懂非懂,还在寻思。 顾浩扫了她一眼,咋了一下舌,“啧,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阶级差异,多说无益。 顾浩刚想要去找白玫,结果他刚抬脚想走,胳膊就被一只大手拽住了。 “等等。” 周泽远的目光紧紧锁在顾浩脸上。 “把话说清楚再走,到底什么意思?你说的京城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个京城?” 顾浩觉得周泽远莫名其妙,“不然?你还想要有几个京城?” 周泽远咽了咽口水,莫名有些紧张:“那你口中的京城酆总是……” 第312章杀人诛心还要扒皮抽筋 顾浩回答得干脆:“当然是酆家掌权人——酆龘灦。” 闻言,周泽远眸底闪过一抹深晦。 他抓着顾浩胳膊的手,力道也不由得加重了些,急切地追问:“你认识他?” “对,认识。”顾浩蹙眉,嫌弃地别开了周泽远的手,“不仅我认识,其实,你,也认识。” 这话一出,周泽远脸上的神色变了。 眼底刚刚还有的急切消失不见了,微不可察地闪过了一丝不可置信错愕。 一种不好的预感疯狂上涌。 他紧攥着拳,喉结滚了好几遍,眼神飘忽,嗓子有些发哑:“我也认识?顾老师拿我打趣呢,酆总这样的大人物,我怎么可能会认识。” 周泽远虽然嘴上强硬,可心底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其实已经开始渐渐崩裂。 顾浩看着他的反应,挑了挑眉。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朝着封砚辞渐行渐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 周泽远飘忽不定的眼神挣扎拉扯了一会,才顺着顾浩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 不远处,封砚辞抱着温棠大步朝着小路那头的出口走去,小路的两边,还有好几个保镖在恭候着。 周泽远心头发紧,目光最终还是盯在了封砚辞的背影上,睫毛快颤,“你…你的意思是…是说他就是酆龘灦?” 顾浩点头,“对啊,他就是酆龘灦。” “轰——” 头顶上像是有一道惊雷精准地劈了下来。 劈得周泽远眼冒金星,耳边嗡鸣不止。 他的胸口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成两半。 一半是早有征兆的预感,一半是不愿意接受的现实。 这种情绪很复杂,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很割裂。 过去很多个时刻,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封砚辞的身份,甚至,他也有过封砚辞就是酆龘灦的猜测。 更甚,在发现一些疑点后,他还不远千里飞去京城,想要确认。 但那些猜测,最后,都被他一一推翻了。 可现在……顾浩的话…… 不,不可能。 他不相信。 这中间一定有蹊跷。 周泽远悬浮着的心紧紧揪着。 顾浩将周泽远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哂笑出声:“不是,合着你想挖人家墙角,天天盯着人家,却连人家身边男人的底都没摸清楚?” 语气里的嘲弄,毫不遮掩。 顾浩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他对周泽远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封砚辞就是酆龘灦的消息,他也是听白玫说的。 而当初他听到白玫说,酆龘灦这样的人物,改名换姓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隐姓埋名的时候,他也觉得很匪夷所思。 他的第一反应和周泽远别无二致,也是不相信。 至于为什么会明晃晃的嘲弄周泽远…… 大抵也是因为他心里瘀堵的情绪没地方宣泄。 周泽远听出了话里的嘲弄,但此刻他无暇顾及,只是讪笑:“顾老师真会开玩笑,人封总是姓封没错,但,是圭寸的封,再说了,他明明只是……” “只是什么?”顾浩打断他。 人嘛,不相信归咎于不相信,本质上不过是不愿意接受而已。 这其中的利害,最忌讳的是自欺欺人。 而顾浩,最看不惯的也是这一点。 他眉眼间掠过一抹的讥讽,道:“不知道周总知不知道,网络上有个热门的标签叫做扮猪吃虎。隐姓埋名出来玩玩,对酆家掌权人而言,再简单不过。” 周泽远内心建筑起来的那扇盾牌,彻底裂了。 “不是……他,他姓封,只…只,只是宸曜生物的总裁,怎,怎么可,可能是……” 止不住发颤的声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推翻这个让他绝望的事实。 顾浩冷声打断他,“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的,宸曜生物怎么了?说不定那只是他在你们海城的资产罢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周泽远喃喃出声。 说不准就是哪里出了差错。 就算顾浩是京城人,身份地位也不一般,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会出现信息差,或者出现其他什么未知因素。 对。 一定有信息差。 还是那个想法。 不然像酆龘灦这样的人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排场。 周泽远差点就又要把自己说服的刹那…… 天际深处,突兀地传来了一阵慑人的轰鸣。 那声音由远及近,气势如虹,好似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声响,越来越……越来越清晰。 周泽远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 视线聚焦在空中的那一刻,他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彻底凝固了。 只见不远处的天际线,数十架直升机排成整齐的阵列,黑压压地朝着这边飞速驶来。 螺旋桨高速旋转,掀起了一阵猛烈的狂风,吹得树木枝桠在空中乱摆。 不出片刻,直升机群已经抵达上空,盘旋停驻。 而,机身底部清晰地印着酆龘灦的专属logo, 那个logo,他见过。 在电视里和财经杂志上,见过。 醒目刺眼,光是一眼,就足以令人窒息。 所以……这都是专程前来接应封砚辞的? 而,封砚辞真的是酆龘灦? 疑问号收尾的念头,已经是肯定的意思。 周泽远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身形踉跄无意识后退,脚下虚浮,双腿抑制不住地发软。 要不是手扶住了一旁的树干,恐怕此刻已经摔倒了。 一个荒唐又真实的事实,从他的脑海里完完整整地冒了出来。 封砚辞就是酆龘灦,酆家的主事人。 周氏集团现在承建的会展中心的项目是酆家的,用途是酆家主事人的婚礼场地。 而温棠目前是封砚辞的妻子。 这意味着,他在给温棠和封砚辞承建婚礼场地。 他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结婚,他还要给他们承建婚礼场地…… 这和杀人诛心还要扒皮抽筋有什么区别? 这场和封砚辞的博弈,原来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从一开始他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项目合作的条件那么犀利。 怪不得对方还强调……必须由他周泽远亲自负责。 呵。 人家把他当猴耍,他还觉得备受青睐。 他所谓的,引以为傲的资本,势在必得的决心,针锋相对的底气,在这个真相面前,荒唐又可笑。 老天为什么要和他开这么大的玩笑?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周泽远失魂落魄,深陷在万念俱灰的混沌里。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疾速而来的身影,手持匕首朝他狠狠捅了过来。 第313章三脚猫功夫 “人渣,去死!!!” 不知道怎么从封砚辞手下人手里挣脱开的温明昊,面露阴狠。 他不管不顾百米冲刺一般直冲周泽远,眼神里充斥的戾气,似是想要将周泽远碎尸万段。 周泽远失魂落魄,根本就来不及应对。 眼看着那把沾了血的匕首就要捅向周泽远胸口的那一刻。 “砰——” 枪法了得的尹嘉,眼疾手快,精准出击,子弹击中了匕首的侧面。 惯性带来的冲击感,震得温明昊手颤发麻,手里的匕首被抛了出去。 周泽远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想和温明昊拉开距离,但还是晚了一步。 匕首虽然脱手,但温明昊想要对付周泽远的决心却没有减退,抬手,一拳就揍了过去。 那一拳头扎扎实实的打在了周泽远左脸上。 周泽远偏过头来,抬手抹掉嘴角流出来的血,怒吼:“冤有头债有主,温明昊,你tm菌子中毒是把你毒癫了,还是毒傻了?” 他想提醒温明昊,刚刚挟持他的人不是他,而是封砚辞。 温明昊像是没听到,没有接他的话,步子又往前迈了迈,挥手又是一拳。 刚刚是左脸,现在是右脸。 左右对称了。 连挨两拳,周泽远也不是吃素的,他本来就因为封砚辞是酆龘灦的事受了刺激。 此时此刻,被温明昊这么挑衅,无从发泄的怒气找到了出口。 可奈何常年身居办公室,动粗不比握笔签字,不是他的专长。 他挥拳的那点力道,无异于三脚猫功夫,落在温明昊脸上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温明昊占据上风,对着周泽远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沈曼妮脑子里,封砚辞居然是酆龘灦的惊雷都还没消化完,这一幕又把她的cpu都烧干了。 温明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打周泽远? 他是疯了吗? 他难道不知道周泽远在海城的影响力,不是他能够招惹的起的吗? 不对啊,她明明记得温明昊和周泽远的之间是有交情的,怎么现在这场面看着像是冤家碰头了? 沈曼妮想不明白,有些无措。 但她又担心温明昊是受了什么刺激,冲动过头了。 在劝架与不劝架两者之中,她选择将林倩倩推出去当挡箭牌。 “别打了!”沈曼妮惊呼出声,走到林倩倩身边,又喊:“林小姐不舒服。” 看傻眼的林倩倩,也在这一声喊唤里回过神来。 她疑惑地转头看了一眼沈曼妮,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肚子上突然多出的那只手。??? 沈曼妮疯狂朝着林倩倩眨眼睛,紧张地又喊唤:“肚子,林小姐肚子不舒服。” 她的本意是想用怀孕的林倩倩来平息战火。 但……结果好像并不如人意。 这话一落,温明昊和周泽远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不过不出三秒,两人就又收回目光继续互殴。 不是,怀孕的妻子肚子疼,周泽远怎么无动于衷? 难道外界的宠妻狂魔,人设都是演出来的吗? 沈曼妮一度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战火不但没能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比起刚刚,温明昊落在周泽远身上的拳头,力道更重了。 每一记挥出去的拳头,都带着愤恨。 为什么会愤恨? 又为什么会打周泽远? 事情还得从几个小时前,他刚从土窑醒过来开始说起。 他走出土窑就看见了在外面的林倩倩。 林倩倩踩着小碎步,在外面搓手哈气。 温明昊在确定监控没有运作后,问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在他们门口守着。 一开始,情况还很正常。 林倩倩把从昨天下午到今早,他和沈曼妮还有白玫菌子中毒的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的很清楚。 直到他抬手去摸她的肚子的那一刻,不对劲的苗头就开始渐渐冒头了。 他问她:“最近还好吗?孩子有没有闹你?” 就这么一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泄洪的机关。 林倩倩眼泪簌簌往下掉。 他问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她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的掉眼泪。 她掉的哪里是眼泪,分明是金豆豆啊。 因为,她从没有在他面前这么哭过。 哭的他心都痛了。 大概是哭累了,才停下来。 起初,林倩倩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别开了他摸着她肚子的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将衣服撩了起来。 温明昊在看到肚子上绑着的东西的那一刻,彻底傻眼了。 居…居然是一个橡胶做的假孕肚。 “孩…孩子……”温明昊心情沉重,窒息到一度说不出话来。 林倩倩撩衣服的手放下,满是破碎的眸子望着他,摇头,“没了…昊哥,孩子没了……我们的孩子,你唯一的骨肉,他,没了……” 说着说着,林倩倩泪流不止,呼了口气,又抬手。 这一次撩的不是衣服。 林倩倩卷起了衣袖。 随即,闯入视线的是一片醒目刺眼的淤青。 除此之外,还有交错的鞭痕。 鞭痕从手腕一路蔓延到小臂,新旧伤痕层层叠叠,有的已经结痂发黑,有的还泛着红肿,触目惊心。 温明昊抬手在那些伤痕上抚过,指节控制不住地发颤,心痛到滴血。 “到底怎么回事,倩倩,你快告诉我,告诉我…我一定给你和孩子报仇。” 林倩倩犹豫了一会,才把前阵子经历的黑暗一一脱口而出。 “是周泽远……昊哥,是他打的,他知道了我和你有关系,也知道了这孩子不是他的,所以破防了。” “他把我关在那个不见光的地下室折磨,打我,抽我,我们的孩子,就是被他一脚踹掉的……” “昊哥,我这次能从那个地方出来,他之所以还带我来参加这档节目,纯粹是我目前对他还有价值,他还需要我配合他维持他的爱妻人设。” “一旦节目结束,他不需要我了,我就完了,我就彻底的完了。昊哥,救我……救我啊,你一定要救我,只有妮能救我了。” 温明昊当时盯着林倩倩胳膊上的那些伤痕看了很久,久到…最后他对周泽远起了杀心。 当时,去二号庇护所的路上,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计划,要怎么样才能将周泽远除掉。 也就是因为他心不在焉,所以,才会毫无防备的被封砚辞挟持住。 这个时候,多米诺骨牌效应出现了。 第314章多米诺骨牌效应 多米诺骨牌是一种小游戏。 牌竖着的时候,很整齐美观。 但是,当第一张牌倒下,就会砸倒第二张牌,第二张牌砸倒第三张,后面的牌倒下的速度一张会比一张快,直到全部倒下。 通俗点来说,就是一个初始事件,会引发一连串连锁反应,小事推着大事发酵,最后酿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大结果。 这种连锁反应就称之为多米诺骨牌效应。 温明昊觉得,恰恰是封砚辞挟持住他,当下,他才会这么毫无顾忌的对周泽远动手。 封砚辞挟持他,喊停节目逼出背后的那些人,不就是担心白玫,想要保护白玫么? 还有刚刚,枪响的危急关头,封砚辞奋不顾身奔向白玫…… 他就是被封砚辞这种义无反顾,护着白玫的行为,戳中了——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为惨死腹中的孩子报仇,不需要挑时间,等机会,更不用顾忌所谓的权衡利弊。 没有顾忌,敢放手一搏的时候,事情反而云开见雾了。 所以,他抓住了周泽远魂不守舍的样子,把握住了时机。 只可惜,半途被封砚辞的人插了一脚。 不然,刚刚他早就痛痛快快给了周泽远一刀,报仇解恨了。 温明昊直到力气耗尽,拳头完全抡不动了,才停下来。 他喘着气,看了一眼林倩倩,随即,那抹狠厉的眼神又落回到了周泽远身上。 周泽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没猜错的话,温明昊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他对林倩倩的所作所为。 如果是这样,那今天这顿打他挨了也就挨了。 为什么愿意挨了? 因为,温明昊不一定会是他的仇家。 周泽远打算把他当做梯子。 他不傻,周氏集团能一路长虹做到上市,多少有些能力傍身。 封砚辞既然要挟温明昊能逼出那么多杀手,那就证明那些杀手和温明昊有关联。 而他之前和温棠在一起的时候,对温明昊这个人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 妥妥的纨绔子弟,心比天高。 据他对温明昊的了解,温明昊这样的,只会一些下三滥手段的人,根本就掌控摆布不了那些杀手。 也就是说,温明昊背后有高人。 至于那个高人是谁,目前他还没办法推测出来。 但是根据目前的局面,可以判断的是,温明昊背后的那个高人和封砚辞有仇。 并且,直觉告诉他,背后高人不仅知道封砚辞是酆家主事人,甚至手里的那股势力还能与封砚辞较量。 这么一看,老天也并非是完全没给他留退路。 温明昊对他大打出手,无非就是在意那个野种,在意林倩倩。 但不管是对外界,还是在法律上,林倩倩目前都还是他周泽远的妻子。 他完全可以凭借着林倩倩去拿捏温明昊,从而搭上温明昊背后的势力。 最后与之联手,把封砚辞这个最大的麻烦除掉。 他和温明昊之间的账,等收拾完封砚辞再算也不迟。 这是当下,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 只有这样,他或许才能重新挽回温棠。 周泽远什么都没再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抹掉嘴角的血,朝着林倩倩所在的方向走去。 神情已经没了刚才的气急败坏,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平静。 这种不寻常的平静落在林倩倩眼里,刺目又发怵。 她看着周泽远一步步朝自己走来,那眼神,有点像……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周泽远不对劲。 林倩倩下意识就想要挪位置,结果下一秒周泽远抬手就握住了他的手。 这还没完。 林倩倩慌不择路。 周泽远却又伸出另一只手虚虚往她小腹方向探了探:“肚子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吓到了?周太太!” 周泽远眼睑一掀,变成了那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模样。 明明是温柔缱绻的语气,林倩倩却听得心底一片惊悚,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明明前一秒都还在和温明昊大打出手,怎么下一秒就对着她虚情假意上了? 他都知道了她和温明昊之间的苟且,现在温明昊对他的举动又这么反常,他这样精明会算计的人不可能什么都没猜到。 他一定猜到了,她把他对她的所作所为,告诉了温明昊。 林倩倩的脑子难得的清明。 她摸不准周泽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但有了前车之鉴的噩梦,眼前节目出了问题,她知道她不能就这么跟着周泽远走。 不然,迎接她的很有可能就是地狱。 林倩倩脑子快速思索着,忽然想到什么。 现在这里是封砚辞的主场,她可以装晕先跟着封砚辞的人先撤退。 误打误撞,刚刚沈曼妮已经给她做了铺垫,那她索性就顺水推舟——借着肚子疼的由头,装晕。 想到这,拼的就是演技了。 好在演技这种东西,她一向拿捏的到位。 林倩倩表情说变就变。 她痛苦地皱了皱眉头,随即,抬手捂着小腹,身子跟着开始发抖,喉间溢出一道虚弱的痛哼声。 “痛……好痛……” 下一秒,她眼皮子恰到好处的开始往下瞌合,睫毛剧烈颤抖了两下,放软了身子,就往旁边倒去。 身体往下倒的瞬间,那颗心也跟着悬浮起来。 她对自己的演技有信心,但他对周泽远没把握。 她担心周泽远会一眼看破,并且当场拆穿她。 可…奇怪的事又发生了。 周泽远不但没有拆穿她,竟然还顺着她的戏码配合的恰到好处。 他伸手一揽,稳稳接住了下坠的她,小心翼翼打横抱在了怀里,神情慌乱:“倩倩,倩倩你……你怎么了,你醒醒,别睡,别睡啊!” 紧接着,他又探头朝着不远处的尹嘉喊唤:“尹助理,快过来,我太太受了惊吓身体不适,麻烦你赶紧安排直升机,送我们去医院。” 尹嘉本来就没打算置之不理,爷让他留在后面就是接应善后的。 并且刚刚发生的事情,爷都预判过。 事实证明,爷的预判也很精准。 无辜的人不牵连,作恶的人不放过。 这档荒诞的节目该收尾了。 而,海城的天,也要变了。 第315章心肌受损 十五分钟后,数十架直升机依次平稳落地海安医院专属停机坪。 早已等候待命多时的医护团队迅速行动,井然有序的开启了救治。 海安医院,是海城当之无愧的top1私立医院。 毋庸置疑,top1的排列就已然能彰显这家医院的实力。 它的实力当然不可能是吹的。 能有可以同时容纳数十架直升机停机坪的医院,背后必然有强大的资本支撑。 而强大的资本,带来的不仅仅是外在的硬配置。 还有医院内部汇集的全国各地各科室的顶尖权威的专家,不少都是行业内泰斗级别的人物。 医疗检测,诊疗设备也都是最先进的。 哪怕是国际上罕见的疑难杂症,在这里,十个有九个都能得到最专业,最精准的诊治。 通透点来说,这家医院不仅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就算是海城本土那些小有名气的豪门权贵,想要踏入这家医院接受治疗,都需要提前层层预约。 甚至托遍关系,都未必能拿到就诊名额,更别说享受专属的vip诊疗通道。 如果说周泽远刚刚因为排场的问题,对封砚辞是酆家主事人的身份还存有一丝质疑,那么此刻他心中所有的质疑都已经烟消云散。 能在短时间内调动这么多直升机,能让这家顶尖私立医院清空整栋vip病区留待使用,这么一件接一件兴师动众的操作,能足够证实封砚辞的身份。 酆家还是太权威了。 从医疗转运到病情会诊。 不论是响应速度,还是配备的医疗团队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 温棠已经被推进了很全面的诊疗室。 这是封砚辞来到海城后,首次启用这家医院的全部权限与资源。 经过一系列精准检查,负责诊治的主任医师仅仅耗时十分钟,便出具了详细全面的身体检查报告。 是因低血糖,疲劳过度再加上心肌受损,所以才导致的晕厥,被擦伤的耳垂也得到了处理。 一直守在诊疗室外面的封砚辞接过报告,目光定在了心肌受损那四个字上,陷入了沉默。 面无表情,整个人安静得反常。 站在他对面的尹嘉更安静,耷拉着脑袋,背在身后后面的手不自在地扣着。 要不是着急忙慌的尹兴打破了这个氛围,恐怕这个安静还不知道要维持多久。 “爷……” 尹兴拿着平板,滑了滑,又点了点,最后递向封砚辞,少有的结巴:“您,您的身份……在,在网上曝光了。” 封砚辞抬眸,从尹兴的结巴里听出了大事不妙的预感。 他伸手接过递过来的平板,先入眼的是一则放大加粗的标题——惊!宸曜生物居然是京城酆家主事人酆龘灦! 这则标题下面跟着的,是封砚辞为数不多的一些照片。 这一消息短短时间内以迅猛的速度在网络上传开,引起了声势浩大的热议。 [疯了疯了!这个世界真的彻底癫了!谁能想得到,酆家这种顶级世家的掌权人,会放着京城的滔天权势不要,屈尊跑到海城这种地方蛰伏这么多年,全程扮猪吃虎,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还不简单?就看爱恨情仇占哪一头!] [业内人爆料!宸曜生物早在好几年前就创立了,这意味着封砚辞那个时候就已经以假身份来海城扎根了。蛰伏多年步步为营!!!要是为了爱情,那也太amazing了!如果是为了仇恨,那这对手也牛掰,居然能把这么厉害的大佬吊这么久!] [从一开始就刻意隐藏身份,以普通人的姿态在海城布局,背后绝对有惊天目的,不然以酆家的地位,人酆总何必委屈自己这么多年?猜测说是为了爱情的,不要太荒诞好吧。] [之前觉得封砚辞只是有点本事,现在才知道是我天真了,酆家主事人亲自隐姓埋名,这格局和城府,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敲黑板!封砚辞是酆龘灦,但他目前的合法妻子就是温棠,而温棠只是海城温家的养女!] [不是吧?一个养女哪里凭什么配得上酆龘灦?酆家可是金字塔顶端的家族,温棠她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跟封砚辞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不闹着玩呢?] [看着吧,绝对是温棠耍了手段,靠着心机攀附上的,毕竟人家之前的职业可是做秘书的,秘书秘书,懂的都懂!] [楼上的,少戴有色眼镜对职业一概而论,人和人区别大着呢,别因为一颗老鼠屎打坏了一锅汤!] [酆家肯定不会认她这个当家主母,早晚得被扫地出门!] [等等,你们是不是断网了,今天那档突然中断的直播恋综封总也在里面,封总和白玫天后关系不一般啊!] [你们细品啊,热度破千万的直播恋综,毫无征兆就黑屏,我还有当时直播间在线人数热度的截图!] [早就有人看出来不对劲了,录制全程封砚辞眼里根本就没有温棠,从头到尾只护着白女神!] [有没有可能人酆总参加恋综,就是为了外面白女神才去的,温棠从头到尾只是个烟雾弹,挡箭牌而已?] [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白玫家世样貌样样顶尖,又是天后级别,和酆家主事人才是天生matching,温棠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还是个养女,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难怪节目录的好好的就紧急中断,莫不是两人太过亲密快要藏不住了,怕绯闻爆出来影响白玫的口碑,所以才直接一刀切停?] 有人慕强,也有人觉得难以置信。 但热议最多的,是封砚辞和温棠还有白玫之间的感情牵扯。 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各种阴谋论都甚嚣尘上。 “砰——” 封砚辞看完网上的热议,将平板砸了出去,凉凉启唇:“查清楚了?” 这个问题一出,尹兴也加入了尹嘉蔫头耷脑的行列。 虽然只有言简意赅的四个字,但作为得力心腹,尹兴知道爷问的具体指什么。 爷是在问身份曝光,消息泄露这件事的责任人是谁。 从山林里紧急救人,一路转运,到直升机落地海安医院,全程都是他们的人层层戒严。 里外布控,可以说很严谨,完全隔绝了所有外界的信号。 按理来说,爷的真实身份不会走漏风声。 本来就是打算等所有人安顿稳妥之后,再私下给在场的周泽远,沈曼妮还有顾浩他们做好告诫,严令所有人守口如瓶,绝对不许将自家爷是酆家主事人的真实身份外泄。 结果,没想到计划中途出了偏差。 他们这边还没去叮嘱封口,这个消息就先一步泄漏了出去。 整个过程,除了他们内部有信号源,其他人手机都用不了,根本就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系。 除非……有内鬼。 第316章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但,这种有内鬼的情况,不用多思索就可以直接排除。 尹兴有这个自信,能保证他们内部不会出现差错。 因为从下飞机到进这栋楼,他的人全程都在盯着。 并且内部系统的信号源都是实名制。 要是是用内部信号源给外界散布的消息,他会第一时间就收到异常提醒,不可能出现这种一点迹象都没有的情况。 由此可以判断,身份曝光的事情只会是外面的人做的。 而,那个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哪怕他们第一时间调动了顶尖黑客全力溯源追查,都没能查到最初捅破身份的源头。 至少目前还没有。 尹兴确实不知道怎么交差。 就在气氛一度压抑的时候,走廊尽头,有一个穿着制服的护士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封总,白小姐不配合治疗,闹着说是您不过去,谁都别想动她,我们医护人员劝了很久都没有什么效果,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才来找您,要不您过去一趟?” 护士说得很小心翼翼,好在表述还算清楚。 封砚辞听完,脑袋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隐隐约约感觉哪里不对劲,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护士见他没说话,又斗胆提醒道:“封总,白小姐眼睛红肿的情况确实是太严重了,不能再拖下去,越拖病情会越严重。” 说完,想到了什么,护士又补充道。 “对了,白小姐还说她对医院常用的头孢类抗生素严重过敏,不能乱用药,必须等您过去亲自敲定治疗方案,她只肯接受您亲自安排的用药。” 这话一出,封砚辞眉心都开始跳了起来,眉宇间也多了几分肃穆:“她原话是这么说的?” 护士颔首,“嗯。” “确定?”封砚辞追问。 护士拧眉认真回想了一下,又点头:“确定,当时我就在白小姐跟前,治疗室里也不哄闹,听错的几率几乎可以排除。” 话音落地,封砚辞又生出一抹直觉。 直觉告诉他,被他忽略的东西要冒头了。 “带路。” 他没再多说什么,甩出两个字,便跟着护士快步朝着白玫所在的治疗室走去。 — 治疗室。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白瑰半靠在床头,一双眼睛红肿不堪,眼尾泛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几名医护人员端着诊疗托盘站在床边,小心翼翼想上前上药检查,却次次都被她抵触躲开。 “我都说了,我不用你们的药。” 白瑰声音沙哑,情绪愈发焦躁,浑身都透着一股偏执的抗拒。 医护人员还在耐着性子劝说。 “白小姐,刚刚的皮试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给您用的药绝对能保证您的安全,请相信我们的专业,也请相信封总的能力,我们都是追随封总的,不会对您乱来。” 医生一边说一边缓缓靠近,试图拉近一些距离。 “您双眼红肿的情况真的不能再耽搁了,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怎么,这一次白玫没有再反驳。 见她没有反驳,医生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一些,赶紧招呼护士上前。 结果,没想到不反驳只是表面的假象。 护士刚往前半步,想拿棉签给她处理一下眼周…… “哐当”。 护士手里的棉签还没有碰到她的肌肤,手里端着的医用托盘就被白玫突然打翻了。 药瓶棉签纱布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最醒目的是那一滩倒出来的碘酒。 白瑰抬眼冷冷扫过在场的医护人员,语气决绝还带着哭腔:“还要我说多少遍?我都说过了说过了,除非砚辞亲自来,亲自定用药方案,不然,你们谁都别想碰我一下,我绝不接受治疗。” 封砚辞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闹够了?” 封砚辞推门走了进去。 白瑰闻声看去,在看清来人是封砚辞的那一刻,神色猛地一滞。 刚才还盛气凌人,偏执蛮横的气焰,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这么凶的样子被他看到了,会不会影响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他不会……不会觉得她强势,觉得她性格不好吧? 白瑰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想解释:“砚辞,我不是在闹,我只是……” “只是什么?”封砚辞突然打断了她的话,紧睨着她。 白瑰莫名心头一紧,喉咙里本来理直气壮的话,在对上那道沉冷幽深,不带半点温度的目光时,忽然就卡了壳。 封砚辞看见她这副样子,直接开门见山:“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无理取闹?” 白瑰的瞳孔快速瑟缩了一下。 随即低下了头,眼神飘忽,不再与封砚辞对视。 她双手交叉垂放在被子上,扣起了手指,沉默片刻后委屈巴巴的哽咽着启唇:“砚辞,你别这么凶,我害怕。我没有撒谎,我也没有无理取闹,我只是…只是被山林里发生的枪战吓到了,所,所以才……” “够了,还说你没撒谎,你对医院常用的头孢类抗生素严重过敏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封砚辞深邃的眸子凝着她的眼睛,锐利森冷又逼人,像是要看穿什么。 白瑰印象里,这是封砚辞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她,也是第一次用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和她说话。 难道……难道他已经察觉了? 不可能。 她还没做什么,不过就是在医院这么闹腾了一下,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发现了。 对,不可能的。 他一定是在诈她的话,一定是。 白瑰安抚好自己,随即装作无辜的模样,试图辩解:“我告诉过你的,可能你忙……” “当年你眼角膜移植手术的时候我在场,你的身体情况,对什么药过敏,我比你还清楚。” 封砚辞又一次打断她。 “你确定还要装傻?白玫。” “白玫”这个名字他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什么。 提醒什么? 她也很想知道。 白瑰扣手的动作停了。 抬眸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刚刚掉在她床上,并且离她不远的那把镊子上。 第317章不要看他说了什么 封砚辞是想提醒她,她不是白玫,没有在他面前无理取闹的权利? 还是想提醒她,她用着白玫的眼角膜,享受了前所未有过的光明,所以要识趣? 又或者,他是在提醒她不自量力,借着这双和白玫相似的眼睛,就妄想取代白玫在他心里的位置? 白瑰忽然就笑了,笑的悲凉,笑的讥讽,笑的绝望…… 笑到最后,她好像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她伸手就将不远处的那把镊子拿过,握在手里对准了自己的眼睛。 “你就这么在乎这双眼睛吗?”白瑰怔怔地望着封砚辞。 封砚辞眉心紧拧,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镊子上,“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白瑰嘴角的笑一点点往回收,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可静着静着,眼泪却又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掉,但偏偏,又没有发出任何崩溃的声音。 “是不是只有这双眼睛,才能让你多看我两眼?”白瑰持着手里的镊子划过自己的眼眶。 封砚辞的目光慢慢黯淡下来,透着一抹遮掩不住的失望,“白玫,你冷静,你……” 他还没将完整的话说出来,就被她打断。 “冷静?我还不够冷静吗?” 白瑰突然拔高了声音。 “白玫白玫,你就只记得住白玫吗?我不是白玫,我不要做白玫,我是……” “冷静!!!” 封砚辞厉声打断她的话,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抬手一挥,示意其他人先出去候着。 这里虽然是他的地盘,但保险起见,还是要防止鱼目混珠的这种情况出现。 他得在稳妥的情况下,尽量杜绝白家的秘密泄露出去。 但白瑰却不是这么想的。 感性与理性,此刻前者完胜。 在门闭合上的那一刻,她的情绪更崩溃了。 “冷静什么冷静,我是白瑰,我不是白玫,我就是白瑰啊,玫瑰的瑰,我为什么不能做我自己?难道就因为我接受了姐姐的这份馈赠,我就要一辈子都顶着她的名头活下去吗?” 白瑰泪流满面。 “是不是只要我把自己双眼睛还给你们,我就可以只做白瑰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再把我当白玫了?” 封砚辞闻言眉头紧皱,再一次强调:“你现在需要冷静,先冷静。” 又是要她冷静…… 他难道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她想要听的答案吗? 还是说,他又要回避什么? 好啊,冷静,要她冷静…… 那她倒要看看,他情绪被动的时候能有多冷静。 白瑰倔强咬唇,自暴自弃走极端,“好,你回答我的问题,可以,我现在就把这双眼睛挖出来,还给你。” 话落,白瑰手持着镊子直直刺向眼睛,可……可结果和她预想的根本就不一样。 封砚辞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眼都不带眨的,转身,抬脚就走。 白瑰心上又被狠狠捅了一刀子。 回答她的,留给她的,都只是背影。 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这么狠心? 怎么连一句劝诫的话都不对她说? “砚辞哥!砚辞哥哥……” “砚辞,封砚辞……” “龘灦!!!酆龘灦……” 白瑰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一声接一声,一遍接一遍地喊唤出声。 可整个治疗室里,除了自己泣不成声的喘息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回应的声音。 封砚辞没有再转身。 不仅没有转身,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是真的生气了吗? 他真的不管她了吗? 他怎么可以不管她呢? 白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眼看着封砚辞手已经摸上了门把,是真的要走的时候。 她……先熬不住了。 白瑰丢掉手里的镊子,掀开被子,猛地一下起身,连鞋子都忘了穿。 她慌不择路地跑过去,一把从背后抱住了他,哭着哀求:“别走,砚辞,你别走,我求你别走,求你别不要我,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封砚辞终于有了反应。 他手上拉门的动作顿住。 白瑰声泪俱下,紧紧抱着他的腰,偏着头,侧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呜咽着开口:“在来参加节目之前,我其……其实还去过酆家,我本来是想去问候一下阿姨,但结果没见到阿姨。就在我打算回去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大嫂,大嫂和我说了很多宽慰我的话。” “她知道我要来参加节目,所以给了我一个建议。她说,想要确定一个男人心里到底有没有你,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就像二选一的问题,当事情真正发生了,只有最后的行动才是真正的答案。” “我把大嫂的这番话听进去了,我确信行为比言语往往要更有说服力。所以……所以我在见到你后,亲口听到你说你结婚了,听到你介绍你的妻子后,就开始躁动,我一次又一次想要验证,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你说那么多个二选一的瞬间,你明明选的都是我啊。我想要你和温小姐的庇护所,你让了。我菌子中毒,也是你照顾的我。还有生死关头二选一,你选的也是我。就连最后子弹飞过来的瞬间,你先护住的人也是我啊。” “我以为你心里是有我的,可当温棠晕了,你撇下我着急奔向温棠的那一刻,我又不确定了。所以现在来医院,我才和医生撒谎说我药物过敏,才不愿意配合护士处理伤口,我想再逼逼你,看你这一次在我和温棠之间到底会怎么选择。” “可我好像又输了。” “你知道吗?我甚至有过,觉得要是这双眼睛,能让你多看我两眼,那也很不错的念头,可刚刚……刚刚你怎么连这双眼睛也不在乎了?” 白玫似是还不死心,又问。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砚辞,你对我,真的真的,就没有一点,哪怕一点感情吗?” 她,还抱着最后一丝虚无缥缈的期望。 封砚辞却无动于衷,耳朵里根本就没有听到这个问题。 他满脑子都是‘二选一’这三个字。 二选一……是二选一…… 对,就是二选一。 封砚辞好像突然被这三个字点醒了,黯淡的眸子里一瞬间有了光。 是啊,就是二选一。 二选一就是被他忽略的,漏掉的那个重要细节。 第318章醍醐灌顶 从白瑰出现开始,他就一直在白玫和温棠之间做抉择。 从白瑰开口要交换庇护所,到白瑰蘑菇中毒眼睛发肿他紧张担忧,再到为了白瑰撕破脸破局,又到后来的二选一,还有最后的生死相护。 表面上,他每次偏向的那个人都是白玫。 就像白瑰被男人动手脚这件事,对方不就是想场景重现,用白玫当年被欺凌的事来刺激他? 目的就是攻破他的理智,逼他做抉择。 因为对方足够了解他,他们知道在面对那样的情况,他会先选择白玫。 当年白玫被凌辱就一直都是他的心病,是他没有办法跨越过去的坎。 他不会让那年的噩梦再发生第二次,所以他选择了救白瑰。 或许他救的不仅仅是白瑰,还有那年的白玫,和那年的自己。 而情况使然,他的后半句,想要用自己来换温棠的话根本就没有机会说出口。 对方的真正目的就是要让温棠误会他,误会他没有坚定的选择她这个妻子,而是选了别的女人。 让温棠觉得他舍弃了她,他,也…舍弃了她。 这场危机四伏的棋局,看着是冲他来的,实际上,目标根本就不是他。 而是——温棠。 幕后之人想摧毁的,也不是他的心智,而是温棠的心智。 封砚辞醍醐灌顶。 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在去给温棠道歉之前,他想,他得把和白瑰之间的关系处理好。 他之前的行为,已经给白瑰造成了他在乎的人是她的错觉。 现在不能再将这种错觉延续下去。 不论是言语上,还是行为上,他都不能再给她任何一点希望。 不然她会沉浸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无法自拔,自欺欺人。 封砚辞抬手掰开了白瑰圈着他腰的手,转过身,冷沉着脸,启唇: “我想我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我一直都只把你的当妹妹,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甚至未来,都只可能是。并且,这个“妹妹”是不带任何情感颜色的妹妹,懂?” “还是那句话我护你周全,是为了信守当年的承诺,但不等于要赔上我的婚姻,更不等于我必须娶你。我很喜欢也很爱我的妻子温棠。这么多年,我给你的关照从来都不掺半分男女之情,言尽于此。” 又来剜她的心了。 明明不善言辞,话少的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的人,和她划起分界线来,反倒滔滔不绝行云流水。 “好啊,你说你护我周全不掺杂男女之情,那为什么子弹飞来的生死关头,你扑倒的人是我?” 白瑰紧咬着唇瓣,眼眶蓄满了泪水。 她就是不愿意死心。 “你口口声声只讲责任,可论责任名分,该被你拼尽全力护住的人,难道不该是你的妻子吗?为什么会轮到我?” 白瑰的眸光执着地睨着封砚辞。 封砚辞突然发现,自己行为给白瑰造成的错觉还真不少。 他凉凉开口:“有没有可能,我把你扑倒就是为了护住她?”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直接要了白瑰半条命。 她皱眉不解:“什么?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当时除了一左一右绑匪,你和她紧靠在最中间,距离近得几乎没有什么空隙。枪响的瞬间太快,三发子弹覆盖面看起来很广,我做不到同时护住两个人。” 封砚辞条理清晰地解释。 “但你离她最近,是我唯一能最快动手的位置。我扑倒你,借着下坠的力道,才能连带把旁边的她一起带离弹道。” 前因后果,解释得很清楚。 白瑰却又崩溃了,兀自摇头,喃喃:“不可能,我不相信,我才不相信,你一定是在……” 话还没说完,封砚辞就打断:“当时那颗只擦过她耳垂,没有击中她后颈的子弹,就是最好的证明。” 话音落下的那瞬间,白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脚一软顺着墙壁跌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咚咚——” 医护人员来敲门了。 “封总,白小姐的眼睛不能再拖了,毒菌中毒本就侵蚀了眼部,加上移植的眼角膜经不起反复肿胀和剧烈流泪,再拖延,移植的角膜彻底衰竭的话,很有可能就再次失明。” 封砚辞把门打开,吩咐:“尽快处理。” 话落,他刚准备走,白瑰又吼了一声。 “你不陪着我,我就不治疗。”白瑰突然起身过来攥住了封砚辞的胳膊。 封砚辞没有打算再和她拉扯,回头,甩开她的手,睨着她,眉头紧蹙了一下,“由不得你。” 话落,不等白瑰反应,他抬手将人打晕,打横抱起送到了病床上。 等他再次从病房门口出来的时候,差点就与火急火燎跑过来的尹嘉撞了个正着。 “爷,小小姐来找太太了。” “她来了就来了,还要特意通报?怎么?是我得去门口放个炮仗接接?” “不是,小姐姐还带了个人来。” “谁?” “是商总,这会小小姐应该已经带着商总进了太太病房。” 封砚辞没当一回事,双手插兜,往电梯口走。 节目的事有商景行的参与,网上的消息又扩散的那么快,他自然是该来给温棠一个交代。 而商景行和阮溪一块来,很合理。 因为节目开始之前,他交代过阮溪,要她把人盯紧点。 尹嘉忙不迭地跟上,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爷,商总除了脚之外,手是被绑着的,绑在背后的位置上还带了一把二荆条。” 封砚辞脚步顿住,侧眸睇向他的眼神透着冷幽:“这么会挤牙膏,要不你改个行看看呢?” 一个“呢”字的尾音听的尹嘉汗毛竖起。 “没了没了,我说完了。”尹嘉对着自己的mouth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封砚辞冷冷收回视线,抬脚继续往前。 — 病房。 温棠已经醒了。 尹兴神叨叨一顿操控,将房间里的窗帘关合上。 一回头,正对上三道诧异的目光。 温棠,阮溪,还有商景行都在盯着他看。 尹兴像是被施了什么法术,瞬间定住,除了眼珠子在转溜,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阮溪抱着胳膊,皱眉不解:“不是……尹助理,你魔怔了?这是干什么?” 第319章负荆请罪 尹兴干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手指悄悄指了指被绑着的商景行,又对着温棠挤了挤眼睛。 “不是,咱们这不是要办正事儿嘛,爷要是知道我没把场子给你们铺好,回头得扒了我的皮!” “正事是负荆请罪,不是午夜凶铃,用不着拉窗帘。”阮溪无语扶额,“打开,不知道的别人还以为我们在这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尹兴哦了一声,连忙又麻利地把窗帘打开,讪讪退到了门边站好候着,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 尹兴一安静,整个病房都跟着安静下来了。 那种安静又透着一种无声的紧绷,沉寂压得人发闷,好像连呼吸的声音都在整个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阮溪看着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目光空洞望着窗外的温棠。 又瞥了一眼,双手被缚,后背绑着荆条,站在床尾垂首而立的商景行,眸底闪过一抹什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随即,开口的时候,她迫使自己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 “棠棠,你可别憋着气难过了,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舆论我都看了,全是无脑跟风的黑粉带节奏,没几句真的,过两天风头一过,立马就销声匿迹没人提了。” “不对,我说错了,用不着两天,不出半小时,你再去看,网上绝对连那些舆论的一点影子都看不见。” 说着,她别头又扫了眼商景行,“还有你啊商总,也算识相,知道自己这次办错事闯大祸了,乖乖过来负荆请罪,绑手就算了,还特意带二荆条,觉悟高了啊,搞这么正式呢,不错不错。” 这话一出,商景行抬眸与阮溪对视上。 什么跟什么? 不是她绑的他? 荆条不也是她给他找的? 商景行蹙眉,一脸疑问。 阮溪别开目光,不与他对视,自顾自的继续道。 “不过有觉悟可不行,像你这种背刺朋友的行为放在古代,其罪当诛,那可是要杀头的!” 话落,她朝着床边靠近了一些,顺手替温棠掖了掖被角。 “棠棠你别气了,真不值当,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拿那荆条抽他,一顿不解气抽两顿,让他也受受皮肉之苦。还不行,让他给我们工作室打工,再不行,宰他一笔。” 她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兴致勃勃继续道:“对了!我前几天刚看中一套高定珠宝,就是他建立的珀尔品牌的,全球限定,就一套,超衬你的气质!实在不行就让他买来赔罪,咱们狠狠宰他一笔,让他长长记性。” 阮溪的话平常就密,今天比起平常,在密的基础上又多了一个特点——快。 变成了又快又密,噼里啪啦的,似是自己多说一点,说快一点,就能把所有沉重的东西都搪塞过去。 但是,实际上,她其实也清楚。 掩耳盗不了铃,装聋作哑也无异于欲盖弥彰。 氛围还是静得发沉,窗帘被打开,风透着半敞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滞涩钻进了心里。 没人接阮溪抛出来的话头。 又沉寂了好一会,久到阮溪觉得自己都快要成石雕了的时候。 商景行,毫无预兆地……开口了。 “对不起,温棠。” 大抵是人在心怀愧疚的时候,是没有底气的。 商景行嗓子有些干,嗓音虚软。 说出这三个字,他沉默了一会,垂下睫毛继续道。 “你那天和我说,你对你小时候的记忆几乎没有记忆,只要找那张照片和我妹妹的照片做下对比,就可以验证你是不是我妹妹的事情,你说你会去温家找到并且拿回那张照片,我很感激,打心底里感激,谢谢你的善意。” “但当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温建成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也说了那张照片的事,他说真正的照片在他手上,你拿不到的。只要……只要我说服你和老封去参加那档综艺,他就把那张真的照片给我看。” “我一开始当然没答应,因为我知道他不怀好意,会伤害到你和老封。但奈何,我煎熬了一整个晚上,终究还是没有越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我太想找到小丫头了,太想为自己赎罪了,所以为了那张真正的照片我答应了温建成的要求。于是我第二天天刚亮就给老封打了电话。” “我提出了让他带你去参加那档直播恋综的主意,一来,我可以从温建成那,拿到小丫头的照片。二来,之前老封就问过我,他和你怎么增进感情的问题。温建成和我说这档节目温明昊也会上,我想着温明昊是温建成的亲儿子,再怎么样虎毒不食子,这档节目有蹊跷,但有温明昊在也不至于会出什么太大的事,所以我想这节目对你和老封未必就是坏事,或许呢,或许误打误撞能让你们多相处增进感情呢。” “虽然我用这种侥幸说服了我自己,但见识过温建成的老谋深算。我还是对你们的安全有顾虑,所以其实我也隐隐约约地给老封递送了一些这档节目有问题,我也有问题的信号,我猜他应该发现了,在还没上节目之前他应该就发现了。” “但,但他还是去了,哪怕前路涉险,他也依旧去了。因为他知道我可能是被小丫头的事拿捏了,他能理解那种一辈子都要背着一道枷锁的感觉,于是他选择了装作不知道,成全了我。” “就是因为他冒着危险成全,又把我的良知唤醒了,你们出发去往录制地点的那一天,我就后悔了,我想和你们坦白,可等我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联系不上你们,也找不到你们的位置,一开始,还能看到直播,我根据直播画面也找寻了很久,可没什么用,你们所在的山林我查不到任何信息,我也没想到事情的走向最后会这么失控,对不起。” 商景行安安静静的讲完,最后朝着温棠弯腰鞠躬,是很标准的九十度。 外面的太阳很大,可房间里却没有什么暖意。 温棠眉宇平静,目光还是在望着窗外的天空,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商景行就那么弯着腰,背梁挺得笔直,绑在后背的荆条尖刺蹭过布料,扎得他皮肉刺啦,他也没动。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温棠给一句回应,哪怕是骂他一顿,扇他一巴掌都好。 但是温棠没有任何回应。 反倒是阮溪,她的目光自打商景行开口的那一刻,就一直都在温棠身上。 不知道怎么,看着看着,她的眼泪突然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眼眶红的不像话,甚至身体都在跟着抽动。 她抬手想要把眼泪抹干净,可越抹越多,越抹越多,抹到最后只好任由泪流。 她泪流满面,转头看向尹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尹助理,去告诉我小叔,我要带棠棠回家,回我的家。告诉他,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话音一落,尹兴还没回答,另一道声音就抢了先…… 第320章爱能驱散恐惧 “好。” 门口,封砚辞踱步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温棠身上。 那双幽深的透着冷意的眸子,此刻,装不下太多的情绪。 心疼,此刻除了心疼之外再没有其他。 阮溪对于白玫这个人的存在知道得不多,但她有独立的思考,能够自己判断。 通过在直播间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她能够看出白玫对小叔的心思。 比起白玫的心思,其实更重要的是小叔的态度。 但他在综艺里对白玫一次次破例,一次次多加关照的态度含糊的让人匪夷所思。 大抵是心怀愧疚,知道自己有所亏欠,所以对她提出来的要带棠棠走的要求,他才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连一句反驳都没有吧。 一想到这,阮溪气不打一处来。 在冲动的加持下,她不哭了,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上前不管不顾抽出绑在商景行身后的荆条。 随即,走到封砚辞面前,抬手一抽。 “刺拉——” 荆条扫过封砚辞的裤腿,刮出一道裂响清脆的摩擦声。 “这一鞭,我是以棠棠家人的身份替她讨的。” 阮溪抬眼直视封砚辞。 爱能驱散恐惧。 这是她第一次,在她这个小叔面前这么硬气。 “或许你有你的难言之隐,但不该殃及池鱼,更何况是你的妻子。” “网络上大部分网友都在同情白玫身不由己,诟病棠棠不识大体。这些无端的谩骂和猜忌,都是你这一次不清不楚的态度,亲手给她招来的。她的状态你也看到了,这道坎比她以往经历的任何一次都要难跨。” 封砚辞站着没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目光依旧沉沉落在温棠身上,仿佛这一鞭子根本没落在他身上。 阮溪见他不躲不闪,一言不发,幽怨的火气更大了,咬着唇抬胳膊就要再抽第二下。 “阮溪,住手!”商景行连忙快步过来伸手拦住她,“老封他……” “刺拉——” 商景行话还没说完,那一鞭子转瞬落在了他的腿上。 “你闭嘴!你以为你好到哪去?” 阮溪抬眸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无差别攻击。 “刚刚我插科打诨不过是担心棠棠的状态,想缓和气氛,你还真以为我是要帮着你?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你还蹬鼻子上脸,替他求上情了?” 阮溪都被气笑了,气的“口吐芬芳”。 “什么东西,你们男人就是这样,永远只会抱团共情所谓的身不由己,脑袋长在身上,全白长了,草。” 商景行被她吼得一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阮溪随手将手里的荆条丢在了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渣渣,转身快步走向床边。 视线落在温棠身上,看见她这幅空洞无力,毫无生气的样子,她心头又是一酸,又觉得自己刚刚那荆条抽少了。 她上前握住了温棠的手,满脸疼惜,语气放软:“棠棠不怕,有我在呢,我们回家。” 说罢,她俯身抬手,胳膊从温棠的脖颈后方穿过,小心翼翼扶着她坐起身子。 等温棠坐稳,阮溪又蹲下身,耐心替她穿好鞋子,拿过外套披在她肩上,扶着人朝着门口走去。 全程,温棠一言不发。 她目光依旧空洞涣散,脚步虚浮无力,整个人像失了魂魄一般,对外界所有人和事,都没有任何反应。 阮溪扶着温棠从封砚辞的身边略过的时候,撂下了一句话。 “最近我会照顾棠棠,在她没有开口说想见你之前,各自安好,别来打扰。” 话落,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之前在知道棠棠就是小叔的闪婚对象的时候,她就说过,如果有一天,小叔伤害了棠棠,那么她会义无反顾的站在棠棠身边。 因为小叔有家人,有兄弟,有尹兴尹嘉,有至高无上的权势富贵。 但,棠棠只有她,只有她们candy小分队这几个为数不多,可以交心的朋友。 在这样的至暗时刻,她不会让棠棠孤军奋战。 病房内,目睹了整个窒息对峙过程的尹兴,见自家爷没有阻止两人的离开,便有眼力见的想要去当司机,但刚到门口,就看见又有两个女人火急火燎跑了过来。 是吴念和苏冉。 她们什么都没说,默契上前,和阮溪一起带着温棠离开了。 偌大的病房瞬间空旷得可怕,只剩下两个鹌鹑一样的男人面面相觑。 地上还躺着那根荆条,布料撕裂的声响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商景行站在原地,脸色很沉,腿上被扫到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可这点外在的皮肉之痛,远不及心里的滞涩。 他侧头看向身侧伫立不动的封砚辞。 封砚辞从头到尾,没拦没追,甚至除了那个好字之外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哪怕阮溪这个侄女当众动怒抽他,甚至还放狠话,把状态差到不对劲的温棠直接带走,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这不像是封砚辞能容忍的事情。 商景行拧着眉,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率先出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不是,阮溪直接把人带走了,你不着急?” 封砚辞垂着眼,视线落在空荡荡的病床。 他着急,他怎么会不着急? 来的路上,他甚至想了无数种和温棠道歉的话。 可走到门口,看见听到商景行道歉解释的话,没有一点反应的温棠,他愣住了。 他的道歉,她好像不需要。 至少目前不需要。 良久,封砚辞喉结滚了滚,嗓音沙哑,吐出四个:“着急解决不了问题。” 短短几个字,沉得压人心肺。 商景行蹙眉不解:“什么叫着急解决不了问题?温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空洞成那样,走路都站不稳,阮溪她们再心疼,也不如你守着稳妥不是?” 不如他守着稳妥吗? 封砚辞缓缓抬眼,那双素来深不见底,掌控一切的眸子,此刻盛着密密麻麻,无人窥见的无力后怕。 他望着门口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我守着或许更稳妥,她的抑郁症…可能复发了。” 目光空洞,神情呆滞,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这些全都是躯体化的信号。 再加上心肌受损的检查报告,不会错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对躯体化的信号知道的这么清楚,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第321章性质彻底变了 不过,现在不是讲那个故事的时候。 封砚辞思绪翻涌,但脑子很清醒。 眼下全网铺天盖地,都是围绕他和温棠,还有白瑰三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在热议。 于如今手握顶级权势资本的他而言,压下这些沸沸扬扬的舆论,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至于他改名换姓,酆家主事人这个身份曝光的事,其实对他的影响也不大。 无非就是真容貌曝光,以后出行不再那么方便。 除此之外,就是还会吸引更多趋炎附势,想要攀交的人前来纠缠。 但这些都是可抗因素。 那麻烦的是什么? 是那些不可抗且未知的因素——节目背后的蹊跷、姚谦温建成,包括白瑰提到的,她在参加节目之前给她出谋划策的孟瑶,这三个人之间会有什么隐秘的交集? 还有那个知道他心魔的男人,又是什么来历? 会不会也是那三个当中其中一个的手下? 这是目前需要搞清楚的事情。 而搞清楚这些事情,极大可能会牵扯到酆家。 牵扯到酆家,事情就棘手了,因为这意味着内战。 顶级世家的长久存续,从来不是靠着安稳平和,而是老一辈刻进血脉里的制衡规矩,与冷血残酷的生存法则。 酆家内部经年累月,早已盘踞着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纷争。 这些年,他能稳稳坐稳酆家主事人的位置,是经年累月无数次周旋厮杀,浴血博弈换来的结果。 但,一旦内战开启,他苦心维系多年的所有平衡,会在顷刻间轰然崩塌,这才是最无棘手的麻烦。 封砚辞眉头紧蹙,下意识抬手想摸裤兜,结果裤兜里空空如也。 没有烟盒。 自从和温棠在一起后,他就有意的在克制自己戒烟。 商景行似是看出来什么,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封砚辞接过烟,但没有要点燃的意思,只是拿着烟放在鼻下嗅了嗅。 尹嘉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朝着封砚辞递过一个文件夹。 “爷,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行动报告。” 封砚辞接过,打开翻阅,目光定在倒数第五行字上,蹙眉,“这里不对,当时有三发子弹飞过来。” “嗯?”尹嘉疑惑,“有三发吗?可我和尹兴每人瞄准了一个歹徒,应该是两发没错。” 话落,尹嘉眸光看向尹兴,“你多发了一发?” 这话一出,尹兴打了个激灵,吓得立马举起了双手,“哥,我的亲哥!饭可以乱吃,但这话可不能乱说,我都是按照你指令行事的。天地良心,就一发,我瞄准的是要挟白小姐的那个歹徒。” “那没错啊,我对准的是挟持太太的那个歹徒,也只开了一枪。” 尹嘉眉头紧锁,抬头看向神色冷峻的封砚辞,带着几分不确定,“爷,会不会是您看错了?” “你以为我当时为什么要扑倒白玫?”封砚辞睨了他一眼。 “第三发子弹,自始至终瞄准的都是温棠。我当时借着扑倒白瑰的惯性顺势带偏温棠,否则那颗子弹,会径直贯穿她的后颈,一招索命。” “这这这……那那那……”尹兴后怕。 尹嘉打断他:“这什么这,那什么那,是当时混战,有人和我们俩同时出击,是冲着太太去的,这么狠,这是要太太的命啊……”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把封砚辞点醒了。 他先前一直以为,对方布局整场综艺闹剧,制造种种误会,只是为了扰乱温棠的心智,摧垮她的精神。 可如今这颗有问题的子弹一显露,性质彻底变了。 对方想要温棠的命。 是阴谋险些败露,恼羞成怒的临时起意? 还是…… 封砚辞紧拧着眉头,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了商景行身上,“你前面说,温建成许诺你,只要说服我带温棠参加综艺,就把所谓的真照片给你看,那张照片,你见过了?” 商景行点头,“嗯,见过了,照片上的人,不是我要找的小丫头。” 意料之中的答案,封砚辞没有很意外。 商景行却捕捉到了不对劲,追问:“怎么,你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封砚辞:“你看到的所谓真照片,不是你妹妹。温棠千辛万苦拿回来的照片,同样不是,但我发现画面背景虚化违和,有非常明显的后期修图的痕迹。” 手法很高超,可只要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不对。 但关心则乱,温棠那时一心想帮助商景行做排除法,哪里会留意这些细节。 “温建成敢拿一张p活的照片糊弄温棠,又刻意吊着你,许诺给你看所谓的原版真照。” 封砚辞眸色愈发幽深。 “可两张照片上的人都不是你妹妹,有没有可能你看到的那张照片也被动过手脚?” “为什么要动手脚?”商景行紧蹙着眉头,一边顺着话接,一边思索,“除非……他是在掩盖什么。” 担心他发现,又担心温棠发现,能是掩盖什么…… 一瞬想到什么,商景行眼皮一抬,眸子都亮了。 难,难道……温棠就是他苦寻多年的小丫头? 可之前的亲子鉴定…… 商景行陷入了自证的漩涡,“当初海城那份鉴定,确实有被动手脚的嫌疑,被我推翻了。可后来我特意在京城重新做了一份鉴定,全程都是我的心腹亲自跟进的,结果不会有问题,确实不存在血缘关系。可为什么现在又有线索,指向她?” 看着深陷矛盾的商景行,封砚辞并未纠结于亲子鉴定的悖论。 “任何人和事都不绝对,亲子鉴定的漏洞,暂且不论。” 封砚辞的思绪沉浸在复盘所有的疑点里。 “你先仔细想想,如果温建成的目的,仅仅是借着综艺制造误会扰乱温棠的心智,他根本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在混乱之中安排死局,不惜当众枪杀温棠。” “这足以推测,扰乱温棠心智只是障眼法,或许要温棠的命才是对方的终极目的,只是……” 封砚辞想不清楚的是,要是温建成真想要温棠的命,那之前温棠在温家寄人篱下这么多年,他有的是机会悄无声息的解决。 完全没必要拖到现在。 更没必要大费周章,设下这么大一个圈套,还要冒着曝光的风险,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这动机有些不合常理。 但再把事情往前推,温棠是因为发现了孤儿院的拐卖案,才接连涉险。 如果要把这个动机合理化,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温棠的身上,藏着一个足以让温建成铤而走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灭口的惊天秘密。 并且,这个秘密,或许还涉及酆家和商家。 第322章他快要没老婆了 封砚辞的眸底划过一抹寒沉。 商景行听完他的推理,点燃了一根烟,什么都没说。 吞云吐雾,袅袅青烟,看不清他的神色。 如果京城的那份亲子鉴定有问题,那里面牵扯的东西就多了。 那家鉴定中心是商家全资控股的产业,目前是大嫂在经营,相当于自己人给自己人做了一份假报告。 只要是商家的人都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当年走失的小丫头。 找小丫头这件事,不论是商老太太还是商父商母都是全力支持的。 所以,接手的人,为什么要顶风作案做假报告? 目的又是什么?是不希望商家找到小丫头吗? 大嫂……又有没有参与? 商景行低头抽烟,唇边溢出淡淡薄雾,烟灰落了半截都没察觉。 “咚咚——” 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敲门走了进来,汇报:“封总,腿上中弹的那两个人醒了,您看……” 封砚辞听到了医生的话,但没有立即给出反应,因为他的注意力定在了手机屏幕上。 刚刚在推理的过程中,手机进来了几条信息。 阮溪发来的。 第一条,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温棠胳膊垫在车窗框上,下巴垫在胳膊上,望着车窗外。 落寞悲戚,是能让人一眼就读出来的情绪。 照片下面,紧跟着一条信息。 [人的情绪在被反复拉扯碾碎之后,就会变得异常安静麻木。这种不是赌气的冷淡,而是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彻底断了,心脉受损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这是抑郁症最伤人的地方。] 这条信息后面,跟着的是一条只有五秒的视频。 视频里,温棠扑在洗手台边干呕,想吐又吐不出的样子看的封砚辞心都跟着抽抽。 同样,视频后面也有一条信息。 [温家经历过第一次创伤,她凭一己之力走了出来。周泽远骗婚,骗了她是第二次,但她也清醒的给自己谋了出路。结果自己谋的那条出路又是深渊,这是第三次。抛却成长历程的经历,她现在陷入了一个反复自我怀疑的深渊。从医院离开,到回到我这的四十分钟里,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着也不自在,不吃不喝不说话,状态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同上,信息完了,又来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温棠在一个房间里,房间窗帘密闭,只有四周的射灯聚集在中间,透着一丝聚焦的光亮。 而温棠坐在一块画板前,画纸上有一团五颜六色的线条像一个毛线团缠绕在一起。 不过,这张照片后面跟着的信息,比前面两条都要简短。 [抑郁症复发比初始的抑郁症更难捱,小叔,如果我和棠棠之间只能幸福一个,那我希望那个人是棠棠,这件事你该给棠棠一个交代。] 这个交代严重一点来说,是抉择。 阮溪在提醒,他,快要没老婆了。 封砚辞看完信息,得出的就是这个结论。 而造成他快要没老婆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会录视频?”封砚辞突然抬眸看向尹兴。 尹兴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会。” 下一秒,封砚辞就把手机递了过去,“准备好,镜头跟着我走。” 尹兴接过手机照做。 就在其他几人不知道封砚辞要干什么的时候,下一秒…… “嘭——” 封砚辞抬手一拳打在了商景行脸上。 拳头来得有些突然,但商景行什么都没有说,并且结结实实挨完了第二下,第三下。 封砚辞本来还想打第四下,但看到商景行这副鬼样子,又觉得没必要了。 他掰了掰手指,要尹嘉留下来配合商景行一起彻查孟瑶近期所有的人脉往来,再查温建成与姚谦,近期是否和酆家内部人员有过接触。 然后他带着尹兴去往下一个地方录视频。 封砚辞一早就察觉到挟持温棠的男人和对白玫动手脚的男人行动不同频,看着像是两伙人。 为了验证他的猜测,他特意把两人安排在同一个房间。 面目全非的男人看见封砚辞进来,脸上满是桀骜不屑,哪怕身受重伤,眼底依旧带着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蛮横,嘴角甚至还扯出了一抹嘲讽的笑。 而左侧左腿中弹的男人和那面貌全非男人反应却截然相反,在封砚辞踏入房门的瞬间,男人肉眼可见的瑟缩了一下,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一个桀骜死硬,一个惊恐畏缩,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阵营的人。 封砚辞走到两张病床中间停下,淡淡扫了两人一眼。 “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们两条命?” 封砚辞的声音很冷,裹挟着碾压蝼蚁般的漠然。 毁容的男人梗着脖子抬眼,桀骜的嗤笑一声:“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语气嚣张,态度强硬,一副摆明了要死扛到底的模样。 而这话刚落,旁边胆小的男人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滚落,顺着下颌砸在被褥上,濡湿了一小片。 刚刚取腿上子弹的时候没有打麻药,子弹是生生被从肉里用镊子剜出来的,最后撑不住所以才直接晕了过去。 此刻,这汗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但男人心里很清楚,在封砚辞这种站在云端的顶级权势面前,他们这种混黑谋生的小人物,连蝼蚁都算不上。 要论折磨的方法,恐怕他这一条命都不够玩。 风浪越大鱼越贵,但要是船都没了,鱼再金贵,又有什么用? 男人很怕被连累,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说,我说,封总,他不说我说,只要您答应放我走,我全都交代!” 病床上桀骜的男人听见这话,脸色瞬间一沉,怒目转头瞪眼,警告:“你闭嘴……” “是你闭嘴,你不想活我还想活。” 男人神色里除了惊恐,此刻还多了几分悔恨。 “我要是知道你们做的是杀人放火的生意,就算给我几个亿我也不去,太危险了,人要是死了,钱拿着有什么用?石兄弟,你醒醒吧,想要报仇也得找对仇家,不然就算……” 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封砚辞打断。 “等等……你姓石?” 封砚辞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张面目全非,已然毁容的男人的脸上。 第323章噩梦没轮到你 男人扯着嘴角,发出一声沙哑难听的笑,“是啊,我是姓石,怎么了,叫你爷爷做什么?” “怎么说话呐,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尹兴指着男人呵斥道,“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还……” 话还没说完,封砚辞一个斜眼截停了。 尹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调嘟囔:“爷,对付什么人就要用什么手段,你和他这么客气又不讨好。” 又是一记斜眼,尹兴老实闭麦了。 封砚辞拉开一条椅子坐下,他身上的气势一直都很强,像高不可攀的冰山。 哪怕衣服还没换,手臂上的伤也还没处理,甚至那张俊逸非凡的脸上还有已经干涸的泥巴,但依旧盖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姓石,还和我有仇……三石磊,你是石磊?” 封砚辞双腿交叠,单手搭在腿上,骨感分明的手指指尖不疾不徐地叩着膝盖。 他能想到的,姓石的人不多,石磊算一个。 男人显然愣怔了一下。 不只是男人,男人对面的胆小的那个男人反应也很大,意外又震惊。 像他们这种底层不起眼的小喽啰,常年混迹暗处,无足轻重,一直都是湮没在人海里的存在。 更何况毁容的男人面目全非, 而眼前这位身居顶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竟然能一眼认出他,甚至还记得他的全名。 这种情况,放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太匪夷所思了,用一句祖坟冒青烟了都不为所过。 毁容的男人还没回答,男人就替他抢了先,“啊啊啊,对对对,封总,他就是叫石磊!” 这话一出,毁容的男人怒瞪了他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再乱说信不信我把你舌头给割了。” “得了吧,就你?吓唬人都只敢拿把没开过锋的刀去抵人脖子的人,你还敢割我舌头?这话别说我,就问你自己信不信。” 男人秉着想要以功抵过的心理,又劝诫。 “石哥,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装什么啊!酆总都认出你来了,你老老实实都说了,说不定封总还能放咱们一条活路呢!” “等等……”尹兴抓住了重点,“吓唬人都只敢拿把没开过锋的刀去抵人脖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男人一脸热络的看向尹兴:“小兄弟,我看你也是个能在封总面前说的上话的人,你帮我问问封总,是不是我说了,就能放我一马?” 尹兴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说了不一定能放你一马,但你不说绝对在劫难逃。” 男人抹了把脸,“好好好,我就多余一问,其实啊,就我挟持温小姐,抵在她脖子上的那把刀,是没开过锋的,别说抹脖子了,就是切豆腐,都难。” 这话一出,封砚辞的眸光看了过来。 男人吓的一激灵,举手发誓:“封,封,封总,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绝对没有说谎。您要是不信去看看温小姐脖子就知道了,绝对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别说痕迹,就是连一点红的印子都没有。” 封砚辞的眸光又落回到毁容的男人的脸上,“他说的都是真的?” 毁容的男人扭过脸不说话。 男人将手里的枕头砸了过去:“不是,磊哥,磊爷,我叫你爷,你是我爷行了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是还要给你女儿报仇,人都没了还怎么报仇?你说封总是你仇人,那你眼下落在他手里,也得先把人哄着,想办法脱身不是?有句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算我求你了,求你出了个声好吧,石爷……” “你闭嘴!” 毁容的男人又瞪了他一眼,将砸过来的枕头又砸了回去,眼神在触及尹兴的那一刻,明显闪躲了一下。 封砚辞朝着尹兴那看了一眼,似是明白什么,吩咐,“关手机,别录了。” 尹兴不明所以,但老实听话照做,收起了手机。 封砚辞的眸光再一次看向毁容的男人,声音沉冷:“现在可以说了?” 毁容的男人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疤痕随着面部动作拉扯,显得愈发可怖。 再睁开眼时,他的情绪突然变得抑制不住的狂躁,像是触及到了什么禁区。 “说?你想听我说什么?” 男人的双手紧攥着被子,手背上的血管愤张。 “说你们这些万恶的资本家凭借自己有点权势就可以胡作非为?还是说就只会从底层员工身上压榨吸血?” 封砚辞对他的控诉没什么感觉,这不是他想要听的,继而引导:“你说你要给你女儿报仇,我是你的仇人?你女儿是石蕊?” “呸!”石磊一口口水吐在地板上,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就你也配提我女儿的名字?要不是被你们姓酆的逼得,我女儿怎么会年纪轻轻就没了?” 封砚辞眉峰微蹙,指尖叩膝盖的动作顿了半秒:“没了?” “对,没了,就是你,是你,姓酆的,就是你就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 石磊指着封砚辞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抖着抖着,缓缓往下垂落,掩面痛哭,“就是你,是你啊,是你这个畜生毁了我女儿……” 石磊哭得整张毁容的脸都变得扭曲。 “她那么年轻,那么懂事,那么努力,一步步靠自己考上名牌大学,毕业靠自己的努力,过五关斩六将进了你们酆氏,结果呢?结果就落得一个被你玷污,唾弃,最后惨死的下场,你说你……” 封砚辞打断他:“等等,你说我玷污唾弃了你女儿?” 石磊情绪偏激,疤痕下的皮肉都在止不住地抖动,“怎么?你个畜生,你敢做还不敢认?我们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封砚辞眉头紧蹙,“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 石磊眼泪止住了,怒不可遏,眼底猩红。 “你以为你有权有势就了不起了?你以为我是空凭一张嘴在造你的谣?我告诉你,我手里有证据,有你作恶的证据。” 第324章贫瘠的土地开出的向日葵 封砚辞还没说话,对面的男人又说话了。 “不是,兄弟,你有话好好跟人封总说,说不准这里面还真有什么误会,你……” “你什么你,你闭嘴。” 石磊抓起手边的枕头丢了过去,怒斥:“噩梦没轮到你,你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这事发生在你孩子身上,你能有我一半淡定,我他妈都跟你姓。” 旁边的男人还想回怼什么,封砚辞抬手淡淡示意。 尹兴立刻上前一步,“走吧。” 男人一听要被带走,又慌了神,战战兢兢的,“不是,要,要带我去哪啊?” “你话太多了,带你去玩泥巴,冷静冷静。” 尹兴懒得和他废话,把人拎着就往外走。 顾及病房里的石磊来路不明,所以他把人交给了外面守着的保镖看管后,就快步折返了回来。 病房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封砚辞坐在那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但他没动怒,又一次冷沉开口:“你说你有证据,拿出来看看。” “拿出来?我要是拿出来,今天我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吗?姓封的,你真当我是傻子?” 石磊嗤笑出声,那张狰狞可怖的脸上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过,我能去山林里找你,就想过后果。说实话,来之前我就做好了准备,落在你手里,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我要是死了,也不要紧,立马就会有人把你做的那些肮脏事都放出来,我要让大家都看看你这个道貌岸然的资本家,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封砚辞手指又开始叩击膝盖,“我最后说一次,这件事有误会,我不可能做你说的那些事。” 石磊神色骤然一沉,隐隐约约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眼下的局面,不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是被动的那一方,封砚辞没有做了不认的道理,更不存在不敢认。 因为封砚辞的权势想蹍死他这样的人,无异于碾死一只蚂蚁。 “你说你没有见过我女儿?” 石磊紧紧盯着他。 “可当年她的离职审批单上,明明签的就是你酆龘隰的名字。我后来还特意去你们酆氏集团问过很多次,上面还有你个人的私章,你们前台的人都确认过,没错。你先说你记不记得这回事?” 封砚辞当然记得。 他之所以能认出石磊,之所以能说出石蕊的名字,也是因为当年石蕊辞职那件事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那时候,他刚接管酆氏,根基还没扎稳。公司内部派系繁杂,旧规冗杂,上任的第一个星期,就遇上了一件棘手的难题。 石蕊是项目部的一名小职员,当时卷入了一场部门项目的舆论风波,被人恶意牵连栽赃,传出工作失误的流言。 本来这种基层职员的纠纷,根本轮不到总裁亲自过问。 但是当时这件事闹得实在是太大,有好几个部门的带头人去天台抗议,甚至还有人要跳楼。 一时间,公司内部议论纷纷。 人事部门迫于压力,当时就拟定了劝退处置方案,打算直接将石蕊除名,按违规员工处理。 但,他的人调查过石蕊的档案。 石蕊出身清贫,家庭背景简单,但她的工作能力很强,但凡是她经过手的项目,基本上没有出现过什么纰漏。 公司规章也一直遵守的很好,没有什么违纪的情况。 所谓的失职,要究其根本,从头到尾都是无实锤的空穴来风。 石蕊性子倔强清白,不愿意背负莫无虚有的污点,在风波发酵最严重的时候,主动提交了离职申请。 封砚辞自然不会让无辜员工沦为派系博弈的牺牲品。 所以,他驳回了人事的劝退处罚,亲自批复了她的离职手续,不仅没有为难,还特意亲手写了行业推荐信,为她的后续铺路。 除此之外,他还破格批了一笔远超正常离职标准的高额补偿金,算是弥补她平白遭受的职场冤屈。 封砚辞自认为,当初那件事自己处理的还算过得去。 他没想到,时隔多年会被人翻出来,更没想到,还被戴上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石磊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心虚了。 其实封砚辞心虚,他应该高兴的,这至少证明他没有寻错仇家。 可不知道怎么,预想的快意没有来,无力也反而比高兴先一步占据了他的整个胸腔。 挺直的背脊弯了,刚刚还翻涌着的那股气也好似突然被抽离了。 石磊喉咙很痛,肩膀抖动,垂着头,过了许久,他才沙哑开口,“你们这种视金钱如粪土,把权力变戏法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我们这些底层人向上生存有多难,更不会懂,务农家庭,培养出一个大学生的含金量有多高。” “三代为农的家庭,从小家里并不富裕,我和她妈妈就她这一个孩子。家里的积蓄很大一部分都拿来供她读书。但她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懂事到让人心疼。” “她读书从来不乱花钱,别人三餐丰盛,她一个馒头分两顿吃,生活费一块钱掰成两半花。春夏秋冬永远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从来都不攀比不抱怨。” “山里的孩子,走出大山本就难如登天。她总说她是爸妈用一粒粒麦子托举起来的孩子,她会努力,会尽可能的出息。” “事实上,她也确实做到了,从她考上重点高中,到一流大学,她靠的都是自己的努力。再后来,到工作,她进酆氏那天,特意打电话跟我和她妈妈报喜。说她进了大公司,说她终于能赚钱了,说等她赚到钱,就把我和她妈妈接过去。” “我和她妈妈都相信我们的女儿有那样的能力,但比起出人头地,我们更希望她能平安健康,能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可她啊,就像贫瘠的土地上开出的那朵向日葵。她在公司任劳任怨,加班熬夜从来不说苦,受了委屈也从来不肯跟我们提半个字,报喜不报忧是常态,就怕我和她妈妈担心。” “电话从一开始的半个月一个,再到一个月一个,最后演变成,三个月,四个月,甚至大半年才一个。” “她说工作越来越忙,对她来说才是正常的信号。我和她妈妈想,都说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的收获不一定会和付出成正比,但至少不会太差劲。” 石磊抹了一把脸,通红的眼底里,盛满了无尽的悲凉。 “可老天啊……似乎就喜欢和我们这些苦命人开玩笑。” 第325章厄运专挑苦命人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喉咙痛的仿佛火烧,石磊也没有停下,还在继续输出。 “忙到后面她突然哭着打电话回来,说她辞职了,说她对不起我们,说她没用,不管我们怎么安抚她,电话那头听到的只有她的哭声。” “再后来因为信号突然中断,电话也没有办法接通。我和她妈妈在忙完家里的农活后,就一起坐车去了城里。从我们那个小地方到京城,中途要转很多趟车。先要坐三蹦子,然后再转大巴,大巴转完还得坐火车,火车坐完才有你们京城的高级玩意,叫高什么忘记了。” “反正费钱还费时,我和她妈妈辗转了三天,才到京城。到了京城却联系不上孩子,后面我们只好按照她寄过东西的地址找了过去,这才找到了她的住处,到住处那我和她妈妈看见……” “看见那间狭小的出租屋还没老家的厕所大,床上扔着她没带走的旧外套,桌子上还摆着半块吃剩的干面包,墙面上贴着她抄下来的各种岗位招聘要求,笔迹歪歪扭扭,能看出来写的时候慌慌张张。” “房东说,她走了快一个星期了,房子还没来得及收拾。孩子走的时候也没说去哪,只把欠了半个月的房租都结清了,手里就拎了一个装了几件衣服的帆布袋子。我和她妈妈站在那小屋子里,看着她说的‘好日子’,一下子就瘫在地上站不起来了,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啊。” “后来,我们在她落下的行李里发现了那份辞职审批单,还有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写满了各种碰壁之后的失落,还有一次次自我打气的鼓励。” “她说自己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窝在小山沟里,说女娃一定会走出大山,一定会在京城站住脚,让我们以后不用再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妈妈眼泪一下子把纸打湿了,那页纸上只写了一句话,说对不起爸妈,要是混不出名堂,就没脸回家见我们。我当时心里就揪成了一团,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我们盼的哪里是要她混出什么名堂来,我们做父母的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就好啊。” “后来,我和她妈妈想了很多办法都找不见人,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干着急也没有用。再说了,京城的开销也太大,一天的开支够我们在家一个月的花销,我和她妈妈只好先回老家,等孩子主动联系我们。” “可等着等着就等成了销声匿迹,一开始还打过一个电话回来,说是在海城仁爱福利院支教当老师,说虽然工资不高,但她很开心,说等她重新支起那口气,她会继续努力的。” “可自从那通电话过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我和她妈妈只好又去海城找孩子,但当我们找到那家福利院的时候,那院长说孩子早就走了,在那待了一个月都不到。” “最后实在没办法,我们选择了报警,可报警的效果也不好,茫茫人海那么大的地方,找一个人,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我们在海城跑了大半年,孩子妈天天哭,眼睛哭坏了,身子也垮了,没多久撑不住,走了,临闭眼还在喊石蕊的名字。” “这些年我撑着这口气,做点零工当开支,走南闯北,就为了找到我闺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要讨个说法。我这张脸就是去年给在剧组跑龙套意外烧伤的,当时情况很不乐观,各种感染并发症,但人有牵挂就像拼命活着,我挺过来了,剧组那边赔了我好几万块钱。” “我拿着那几万块,在京城和海城来回跑,托人打听关系。一边找她的去处,一边打听她当年为什么会辞职。直到上个月,我托打听的人给我递消息,说当年就是你利用职权逼走了她,因为……因为你看上了她的姿色,对,对她动了手脚,她不依从你,所以你才要故意毁了她。” 一说到这,石磊情绪又变得激动,这种激动不同前面的高昂亢奋,它的底色是悲戚无力的。 普通人很难实现阶层跨越,当这种阶层难跨越的时候,那种清醒往往比无知更让人痛苦。 “你个杀千刀的,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啊!都怪我啊,怪我没用,让娃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都怪我……” 封砚辞这是第一次听别人讲故事,还是这么长的故事。 听完,他的脸色很难看。 用他的话,一句话可以概括完——当年石蕊离职的事有蹊跷,不仅仅是离职补偿金没有到位,隐隐约约直觉告诉他,这份蹊跷纵使石蕊离职后就出事了。 这意味着,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 还有最后石磊提及到的海城仁爱福利院,就是前阵子他们端的那个儿童拐卖案的一个窝点。 这个节骨眼上,冒出石蕊的事绝不可能是巧合。 比起巧合,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仁爱福利院几十年都没有换过院长,院长梅姨现在已经进了监狱。 要想确定石蕊是不是在那工作过,工作后去了哪里,或许审审梅姨,能发现新的线索。 只是,石磊说了这么多,始终都没有提及他对白瑰动手脚来刺激他的事。 为什么没提及? 是想借此拿捏他? 还是另有所图? 封砚辞还在思索的时候,一直在摆弄手机的尹兴突然开口了。 “爷,查到了,总部那边调出了石蕊的档案,和仁爱福利院里的人事档案对的上,档案上显示石蕊确实只在福利院任教过一个月,不过那一个月,太太也在,那时候太太还没被温家领养,不出意外的话太太应该见过石蕊,只是……” 只是都很多年过去了,就算见过,应该也没印象了,更别说温棠还患有解离症,对小时候的很多记忆都很模糊。 封砚辞深知这一点。 但石磊却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他激动的突然扑上前,一把抓住了封砚辞的胳膊。 “封总,只要你帮我找到我女儿,我就把你想知道的事告诉你。” 第326章装都不装了 石磊不是一根筋的人,他之所以转变态度,愿意和封砚辞说这么多,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助理的调查汇报,还有封砚辞的反应,可见女儿离职辗转后失踪的事绝对不简单。 再加上,前阵子孤儿院那边的梅姨人贩子落网的事警方那边出了警情通报,他也看到了。 孤儿院这样的地方应当是充满善良、充满大义的地方,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并且有问题的院长居然在二十多年后才落网。 这足以证明,背后的关系网实力有多大。 说不定那背后还有更大的秘密没有被挖掘出来呢? 或许……他的女儿还没死呢? 石磊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探入衣领,从自己胸口的位置掏出来一张照片,递过去。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但看向封砚辞的目光又把什么都说了。 封砚辞却没有接。 他知道石磊是什么想法,石磊是想要他拿着照片去给温棠辨认一下,在孤儿院是不也是见过石蕊。 但温棠那边的情况……她需要一个空间,当下,谁都不能过多的去打扰。 他得为温棠的心理着想,不能再忽略她了。 一想到温棠,他的心里就愈发的惴惴不安,那种不安还附带着即将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恐慌。 封砚辞捏了捏眉心:“你先在这养着,有消息再说。” 留下一句话,起身就走。 意思他会管的。 石磊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望着那道背影心里有了底。 封砚辞刚出病房,尹嘉从走廊那头快步走了过来,凑到了他耳边。 “爷,有姚谦的消息了,人没了。” “什么?” “人早在一年前就没了,最新在大众视野里露过面的是1:1生成的仿生机器人,警方那边已经出了警情通报,恋综节目暂时定性为恶搞事件,背后的团队因为都是网络虚拟的身份没查到实锤,只端掉了几个用来洗钱的空壳账号,还有……” 尹嘉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封砚辞微抬的眼皮透出冷淡的不耐烦。 尹嘉战战兢兢,递上了手里的手机,“还有就是,五分钟前,温建成那边发布了一条公开道歉的视频,对他注资恋综的事情道了歉,表示自己也是被那个团队骗了。出来作证的还有温建辉,说是自己的儿子女儿都在节目里面,包括周家和沈家那边,也是一样的说辞。现在这几家的人都在往医院这边赶,同行的还有警察。” 尹嘉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在做着解释的温建成,神采奕奕谦虚有礼。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彰显着道歉的诚意十足。 只要是没有深度了解过温建成的人,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真心悔过,很有责任心的艺术大家。 这档直播恋综有乐坛顶流的流量加持,再加上封砚辞扮猪吃虎的身份曝光,也是最大的高光点,所以哪怕节目结束的突兀,话题热议度依旧很高。 温建成的道歉发酵得很快,甚至可以说是猛速飙升。 词条热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热搜榜单接连被刷新置顶。 短短几分钟,全网刷屏。 #温建成公开道歉# #恋综幕后诈骗团队曝光# #姚谦实为仿生机器人# 三个词条直冲热搜前三,累计浏览量直接破五千万,评论区彻底沦陷。 [???我人傻了!所以我们之前看的姚谦从头到尾都是机器人?搞什么科技恶作剧啊!] [离谱到家了!难怪我总觉得姚谦最新露面的举动都怪怪的,表情僵硬,情绪断层,完全不像活人,原来根本不是人!!!] [笑死,就没有人发现这配方很熟悉么?我不知情、我被欺骗、我也是受害者……确定这不是标准的甩锅模板?] [有没有大佬扒一扒!温家、周家、沈家说辞这么统一,这也太巧合了吧?全员口径一致,看谁都想鬼?] [救命,越想越后怕,虚拟身份都可以操控这么多人,普通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啊!] [爱,亘古不变的存在,ai,瞄准人类的替代。品,你细品……] [品什么品,来,唱!我是你缔造又堤防的ai,如果我存在只对你无害,想做你所爱再造你要的时代,执行你最初设计我的大概,成为主宰~] [这个时候还开玩笑,楼上的,叉出去!] [谁为我家白女神发声啊,经纪人呢?出这么大个bug,接商务都不筛查的吗?实在不行换我来,好吧。] [女神女神女神经,我们哥哥这么憋屈,说什么了?矫情。]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只有我在乎我们棠姐吗?] 封砚辞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的寒意毫不遮掩。 狐狸终究是狐狸。 披着一张好看的羊皮,狡猾,圆润,会蒙蔽人心。 温明昊现在还在他手上,本来打算将温明昊当谈判的筹码和温建成聊聊,没想到对方玩起了先发制人这一套。 温建成这是装都不装了? — 另一边的温家别墅。 温建成接到了京城那边打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手机听筒里传来了男人质问的声音。 “谁让你擅自做主的,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先发制人只会让我们越来越被动?” 温建成站在佛像前,空着的那只手摩挲着手里的佛珠手串,“现在事情已经捅到明面上,封砚辞肯定早就察觉到不对,节目出了问题,不论是社会上还是网络上,于情于理都需要一个交代,牺牲一个仿生机器人算什么,又不是不能再造。再藏着掖着反倒落了下乘,先把自己摘干净,剩下的慢慢再布局,总比被他顺藤摸瓜把老底都掀了强。只要你那边没问题,我这边就一定没问题,你确定温棠是封砚辞的软肋?” 电话那头的男人觉得好笑,“体己之人传出来的消息,这还能弄错了?” 话是这么说,但温建成总觉得有些不安心。 虽然说,情情爱爱这种东西最能乱人心智,从而牵制人心。 但人的成功,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 封砚辞要是没两把刷子,坐不到那个位置。 温建成捻着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腹被硌得发疼也没松劲:“我这边接下来还会加大力度,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手上的棋子够陪他好好玩。” 第327章人掉入深渊的缘由不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出一声冷哼:“你啊你,就是沉不住气。都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抓到一点他的软肋,且行且珍惜,每一步行动都得三思而后行,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我们都不年轻了,做事不要这么冲动。” “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电话挂断。 温建成捏着手机,望着佛像垂目低眉的慈悲面容,心脏还是突突地跳个不停。 他供了这尊佛快二十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兴奋。 他上前,点上了三支香插进了香炉里。 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温建成虔诚的三拜之后,转身,看见温念端着一杯茶站在那,眉眼温顺:“爸,茶泡好了。” 温建成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走了过去,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边走边问:“都安排好了?” 温念点头,垂着眼掩去眸底的情绪:“都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警察过来问什么,我们都记熟了口径,不会出什么纰漏。” 听见这话,温建成脚步突然顿住,睨了温念一眼。 温念立马就跪了下来,低着头弯着脊背,不敢与他对视,“我听话,别打我,爸,我听话,你说什么我都做,别打我,求您别打我。” 看啊,黑暗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稳固的底色,只有藏在暗处,才能握住想要的一切。 温建成看着蜷在地上发抖的温念,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弯腰,抬手,指腹捏住了温念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与自己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对视。 “傻孩子,你太紧张了。这次你做得很好,奖罚分明,爸给你转笔钱,明天去逛逛街,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放松一下心情。顺路的话,再买点水果去替我关心一下温棠,该说什么你知道的。乖,只要是听话的孩子,就一定会有糖吃!” 温念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的点着头。 月亮出来了,太阳就没有了炽热的光芒。 —— 魑魅魍魉出没的夜晚,注定漫长不安。 布置温馨的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 门口,阮溪倚靠在懒人沙发上,望着房间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温棠,神色复杂难辨。 起来上厕所的苏冉吓得打了个激灵。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后,伸了个懒腰。 随即,她折回客房,拿了一条毯子又折了回来,盖在阮溪身上。 “溪姐,你怎么守在门口?怎么不去房间睡?” 阮溪忙不迭地抬手在唇边比画了一个的动作,“嘘,小点声,她好不容易睡着。” 苏冉张望了一眼房间里面,这才发现这是温棠睡的房间。 她知道温棠心情不好,从医院出来状态就一直不对,但她没看明白阮溪的举动,放低了声音小声问:“不是,棠姐睡着了,你为什么要在这守着?” 人在深夜,情绪感官就会莫名被放大。 不问还好,一问,阮溪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突然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阮溪哽咽着:“你知道氟西汀和米氮平还有阿普唑仑这些药是治疗什么的吗?” 苏冉替她顺着后背,认真的想了想才回答:“我知道阿普唑仑好像是安眠药,其他两种……” 苏冉还在思考。 阮溪已经彻底绷不住了,泪流满面:“其他两种是抑郁症的功效药,棠棠以前得过抑郁症,好不容易才走出来,这次又复发了,我之所以守着她,是…是怕她又想不开。” 眼泪模糊了视线,阮溪抬手抹掉,可那眼泪也好似挑着时候和她作对,犹如坏掉的水龙头,越擦越多。 “她刚刚一次性吃了三种药,都没有很快睡着,这意味着她对这些药物已经产生耐药性了,之前我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同时吃过这么大剂量。我前面进去给她送温水的时候看到了垃圾桶里的空药板,你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害怕,我真怕我再转个身,她就已经出事了,你看她现在蜷缩成的样子,多无助啊。” 阮溪说到这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没有让哭声发出来。 苏冉被这个消息惊得浑身发凉,伸手紧紧抱住了她,抚着她的后背,自己的声音却止不住的发颤:“不会的,棠姐那么坚强,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陪着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吗? 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一次又一次的不被坚定选择,对再坚强的人来说都是一场极大的考验,心灵上的考验。 哪怕她也得过抑郁症,甚至有过轻生念头,但她还是没有办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因为,每个人掉入深渊的缘由都不一样。 但,要是可以,她愿意为温棠承受她遭受的那些苦难。 阮溪吸了吸鼻子,目光又落回到房间床上那团小小的身影,上。 蜷缩在床上的温棠,又做梦了。 梦里,是一望无际摸不着边的黑。 她阖上眼,试图放空一切,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明。 如果可以,她想忘记幼年时候的不幸,忘记在温家经历的黑暗,也忘记义无反顾围着周泽远转的那些年,再忘记封砚辞,忘记那种死灰复燃后长出新的心脏再怦然心动的感觉。 结果不承想,哪怕是梦,也没放过她。 或许是药性使然,又或许是被无形中的力量牵制住。 这一次的梦,和以往梦到的又不同。 她没有梦见温家的人,没有梦见周泽远,也没有梦见封砚辞,她梦见了孤儿院扎着羊角辫的那个小女孩。 她看见了小女孩的脸,看的很清楚。 小女孩站在不远处,手臂交叉打着叉叉,朝她摇着头,要她不要过去。 除了小女孩,她还梦见了一双握着她的大手。 是个很漂亮的大姐姐。 大姐姐半蹲着身子,握着她的小手,嘴角扬起的微笑很灿烂。 “小妹妹,你好呀,我姓石名蕊,是你们的新老师,你可以叫我蕊姐,也可以叫我蕊老师,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第328章因为她好像有很多名字 大姐姐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是山间淌过的清泉,干净温润透着质朴。 那时候,温棠刚经历过一次抛弃,整个人都很内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个问题。 当然更多的,是她也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叫哪个名字,因为她好像有很多名字。 梅姨给她取名潘糖,后来被一对夫妇收养后改了姓叫许糖,但养父母意外有了孩子后又把她丢回了孤儿院。 门卫叔叔叫她赔钱货。 食堂打饭的阿姨唤她野丫头。 同吃同住的小伙伴喊她扫把星。 不同的人对着她张牙舞爪,喊出不同的称呼,但他们的眼睛里都充斥着相同的蔑视与厌恶。 她想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明明是被抛弃的那个,为什么反倒要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成不好的那一个。 都说是她不听话,是她不争气,是她讨人厌,所以才会被亲生父母抛弃,被养父母嫌弃。 她也开始怀疑……她的存在会不会就是个错误。 大姐姐似乎是看出来她的局促,从包里翻出一个精美的糖果盒,取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到了她的手心。 那只很漂亮的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不想说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温棠瞧着自己手心里的那颗糖果,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那颗糖果是一颗糖果,但,又好像不单单只是一颗糖果。 她没舍得吃,小心翼翼地将它揣进了兜里,鼓起勇气到嘴边的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画面就切断了。 梦里的画面骤然沉暗下去,温柔的光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孤儿院常年潮湿阴冷的夜色。 温棠怕黑,院里的宿舍破旧漏风,走廊的声控灯时好时坏,一点点响动,哪怕是细碎的脚步声,都能在她的感官里无限放大,带来浮想联翩的恐惧。 每到深夜,只要听见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她都会浑身发冷。 因为那个总喊她赔钱货的门卫大叔,总爱在夜里巡楼。 白日里他只会冷眼呵斥,言语羞辱,可到了无人的深夜,他的恶意便揉进了肮脏的触碰里。 他总借着查寝点名的由头推开松动的房门,在其他孩子熟睡时,悄悄走到她的床边。 小小的温棠乖乖坐着不敢动,以为听话就能不被打骂不被厌恶。 可他总会装作无意,粗糙的手掌掠过她的后背,胳膊,最后肆无忌惮落在她纤细的腿上,带着成年人油腻又恶心的触感,一遍遍摩挲。 年幼的她不懂这是什么肮脏的恶意,她不敢出声,不敢反抗,只能硬生生熬过去每一次折磨。 长期的猥|亵和骚扰,让她本该鲜活的灵魂活在了恐惧里。 她麻木呆滞,以为只要她懂事听话,忍忍熬过就好了。 但换来的只是对方的变本加厉,肆意妄为。 终于有一次,她鼓起全部的勇气,偷偷把这件事告诉了院里负责照看孩子的阿姨。 她以为自己能得到一丝庇护,可她等来的只有一记响亮又干脆的巴掌。 那位阿姨满脸不耐,看她的眼神充斥着鄙夷。 “胡说八道什么,人家好好的巡寝,怎么就偏偏碰你了?” “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脏?” “没人教你安分守己,反倒学会胡思乱想污蔑长辈。” “果然是没人要的野孩子,骨子里就不正经。” 所有过错肮脏的屎盆子,最后全都一股脑地倒在了她的身上。 所谓的求助,无异于二次凌迟,甚至比凌迟更甚。 痛苦交加的画面到这里切断了。 温棠的梦里又浮现出一个新的画面。 画面上,她拎着饭盒去给门卫大叔送饭。 门卫大叔却趁着四下无人,扣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魔爪又一次伸向了她,肆意往她的衣底探去,空气里还响着一道猥琐恶心的笑。 就在温棠浑身冰冷几乎绝望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亮温和,却又带着几分凛冽的女声。 “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住手。” 是她。 是给她大白兔奶糖的那位大姐姐。 大姐姐应该是和朋友去逛街了,手里拎着不少东西,碰巧一下车就恰好撞见了这不堪的一幕。 大姐姐看着她吓得惨白发抖的模样,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抬脚就踢中了门卫大叔的裆部。 那张猥琐邪恶的嘴脸笑不出来了,龇牙咧嘴,门卫大叔捂着裆部痛的跳脚。 大姐姐身形单薄,将她护在身后,一边与门卫大叔对峙一边安抚她:“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大姐姐警告门卫大叔,她录下了他的罪行,要是他以后再敢为非作歹,就送他去吃牢饭。 那是温棠,第一次被人坚定地护住。 画面抖动,又中断了。 这一次,温棠梦见自己走进了一间教室。 她又看见了那个大姐姐。 大姐姐站在讲台上,黑板上写着性教育三个大字。 姐姐依旧是那样的神采奕奕,她给她们讲了很多有关于怎么保护自己的事情。 那是很有意义的一节课,但,也是姐姐在孤儿院上的最后一节课。 那天晚上,姐姐带着她登上了孤儿院二楼的平顶,去看了星星,和她说了很多话。 “小糖,我听院长都这样喊你,但其实我感觉糖糖这个名字更好听,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温棠眨巴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糖糖,你想听听姐姐的故事吗?” 温棠又眨巴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大姐姐握着她的手,望着天上的星星。 “我啊不是海城人,我来自京城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我家是三代务农的,祖祖辈辈都守着一方田地,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 “我的爸爸妈妈,都是最普通最质朴的庄稼人,没读过什么书,一辈子不是和镰刀共处就是和锄头打架。他们拼尽了全力,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攒给了我。别人家的孩子早早辍学务农,他们砸锅卖铁起早贪黑,也要供我读书。” “是他们的全力托举,才让我成为了我们村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 “所以我一直都觉得,我的父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他们没什么本事,给不了我大富大贵,却把他们这辈子所有的爱毫无保留地都给了我。” “也正是她们毫无保留,让我一直以为,天下所有的父母,都该是这样的。为人父母,都会毫无保留的托举自己的孩子。” “直到我来到这家孤儿院,看见你们,看见这么多被抛弃、被磋磨、被欺负的孩子……我才醍醐灌顶,或许不是所有父母都爱孩子。” 第329章任何时候都不要本末倒置 “有人拼尽全力也要护住自己的儿女,也有人生来冷漠,亲手抛弃血脉,任由孩子在泥泞里挣扎受苦,甚至把恶意和苦难,通通加注在最无辜的孩子身上。” 年幼的温棠听不懂太深的道理,只是静静靠着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乖乖听着她说话。 “我走出大山的时候,满心都是希望。我以为读书可以改变命运,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一定能挣脱原生的贫瘠,能靠着自己的双手,换一个光明安稳的未来,能让我的父母安享晚年。” “底层出来的孩子,没背景没靠山,但我却从父母布满老茧的手中,接过了人类最古老的遗产——在苦难中开凿光明的勇气,在岁月里淬炼生命的韧性。我恪守本分,兢兢业业工作,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前进,但却忽略了那个有些残酷的事实,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得到对等的回报。” 石蕊的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 “我踏入职场之后,见过太多阴暗的角落,也依旧没有躲过龌龊之人的魔爪,我也遭遇过上司的猥|亵骚扰,但我没有因此堕落。” “因为我在一部电影里看到过一句话,可能这句话你还听不懂,但你要记得。” 温棠的手被握的很紧。 “没有谁的人生是绝对完美的,但生命的每一刻都是美丽的。” “糖糖,记住老师说的话,不论发生什么,任何时候都不要本末倒置。请你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万次,毫不犹豫的救自己于这世间水火。” “人遇到有情有义的爱人需要一些运气,我想我的运气已经来了,我要离开这了,珍重。” 画面到这里又中断了,这一次没有新的画面再闪现出来。 四周是望不到底的黑,她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温棠闭着眼睛,眼泪不受控的顺着眼角滑落。 她感觉自己的手又被一双手握住了,这次的触感很真实,耳边传来稀稀碎碎的声音。 阮溪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看到她这幅样子,也跟着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棠棠,是不是做噩梦了?醒醒,不要怕,天塌了也还有我呢,我顶着,你快醒醒。” 苏冉把吴念也叫了过来,本来是计划和阮溪轮流看护的,但还没来得及商量,就听见了温棠哭喊的声音。 此刻,她们都想给她带去一些温暖,都想传递一些正能量。 苏冉也跟着碎碎念:“棠姐,在呢,我们都在呢,candy一个都不少,不怕,我们都陪着你。” 温棠是那种自己手里只有一个面包,但遇到流浪汉都会给别人分一半,甚至整个面包都给别人的人。 她帮过很多人,也治愈过不少人,但她吃过的苦从来都没有和她们提及过。 独立自主,聪慧肯干,善良向上,除了自己的出生没有办法选择,她真的真的已经很努力地,在那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上往前走了。 吴念扭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把眼泪强行压了回去。 “棠姐,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就…我就罢工,工作室我们也不管了,婚服系列的设计听天由命,随便造成什么样子,直接关门摆烂……唔唔唔……” 吴念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冉捂住了嘴。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刺激棠姐,抑郁症的患者是不能用激将法的,棠姐已经够苦了,我们不能再刺激她。” 苏冉着急地嘟囔。 “你说这世界上幸福的人这么多,多我们棠姐一个怎么了?” 这句话仿佛是一枚炸弹,炸掉了情绪最后的堡垒。 一个对视,吴念和苏冉再也控制不住,抱在一起恸哭起来。 温棠的眼泪来势也变得更加汹涌。 阮溪拿过旁边的纸巾给温棠擦着眼泪,一边擦着,一边自己的眼泪也跟着啪嗒啪嗒掉起来。 就在气氛一度低沉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道轻缓的音乐声。 “小小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朋友都已经离去,留下了带不走的孤独,漂亮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弄脏了美丽的衣服,却找不到别人倾诉……” 芳姨拿着一个小小的蓝牙音箱走了进来,音响的音质很好,唱的女声不失柔和悠长,歌词也很应景。 “聪明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遗失了心爱的礼物,在风中寻找,从清晨到日暮,我亲爱的小孩,为什么你不让我看清楚,是否让风吹熄了蜡烛,在黑暗中独自漫步,亲爱的小孩,快快擦干|你的泪珠,我愿意陪伴你,走上回家的路……” 阮溪和吴念还有苏冉都很疑惑,芳姨为什么会半夜三更出现?又为什么会突然放这首歌? 这首歌…对温棠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芳姨将蓝牙音箱放到了距离温棠很近的床头柜上,把声音调小了一些。 音乐就这么响着,没过多久,床上的温棠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阮溪赶紧转过头去抬手抹掉了脸上的眼泪,拨了拨头发又忙不迭地转过身来,将温棠扶起来倚着床头靠着。 “棠棠,你可算是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吴念和苏冉也收住了情绪。 “是啊,棠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舒服的地方不要憋在心里,一定要和我们说,我们都在。” “棠姐,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 苏冉刚要走,芳姨就抬手招呼住她。 “我去我去,你们在这好好陪陪太太呢。” 温棠整个人都是虚脱的状态,浑身都是汗,两鬓的头发丝都在滴着汗。 但奇怪的是,她的头好像不痛了,心也不发紧了。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云拨开见雾,沙漠现绿洲,眼前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明亮感。 她张哑着嗓子:“我没事……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话刚说完,芳姨已经端着温水走了过来,递到了她手边,还在一个小小的竹筒里,夹了一块温热的毛巾。 温棠接过水喝着。 阮溪拿过毛巾在她脖颈下擦着:“你从医院跟我回来,不吃不喝,话也不说,她俩担心你,所以就没走,可把我们吓坏了。” 温棠握着温热的玻璃杯,暖意顺着杯壁一点点渗进皮肤里。 她小口抿着水,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几张带着难掩担忧的脸,鼻尖忽然又开始发酸,“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苏冉和吴念心疼地望着她,两个人一个劲地摇着头。 还在播放的音乐应该是一曲终了,又开始重新播放前奏。 温棠侧头看到床头柜上的蓝牙音箱,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将手里的水杯放下,关掉了蓝牙音箱,突然握住了阮溪的手,唇瓣蠕动,道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阮阮,抱歉,我……可能,要让你为难了。” 这话一出,阮溪手里的毛巾突然……掉了。 第330章她和他的开始,很体面 阮溪听到这话,像是突然被点了穴道一般,整个人都愣怔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她又很快回过神来,捡起掉落在被子上的毛巾,放在了芳姨还在端着的托盘上。 “害,棠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别胡思乱想啊,我说过了,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 温棠抬起胳膊张开了双臂,阮溪会意,两人拥抱在一起。 一个清楚且坚定的决定,已经在温棠心里拍了板。 是梦里的那些话点醒了她。 没有谁的人生是绝对完美的,但生命的每一刻都是美丽的。 不论发生什么,任何时候都不要本末倒置。 经历周泽远的骗婚之后,她主动攀上封砚辞这棵参天大树,本意是想图权借势好庇荫,但她好像本末倒置了。 没有图到权,更没有借到势,反而又一腔孤勇又卷入了感情的漩涡。 和上一段感情不同,这一次她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也没有在那个漩涡里陷得太深,所以她认清了现实,就要赶紧抽身。 那么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不是再为了吃爱情的苦,要死要活。 如果可以抛却权势,只做自己的事业,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可能会更坦然。 她啊……会努力,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万次,毫不犹豫的救自己于这世间水火。 就像梦里那个大姐姐说的那样,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可以靠努力争取,唯独拥有一位有情有义的爱人需要一些运气。 可她的运气,好像……一向都不是很好。 但好像这件事又不是完全绝对的,她的运气也还不错,遇见了好几个有情有义的朋友闺蜜。 温棠松开阮溪,拿过了一旁的手机,点开了那个显示着99+未读信息的对话框。 21点18分。 fyc:视频.mp4 21点19分。 fyc:[老婆,不生气,我暴击了那家伙一顿。] 0点52分 fyc:[老婆,我和白玫没什么关系,只是以前旧识的老友。] 01点15分 fyc:[老婆,你睡了吗?] 02点15分 fyc:[老婆,等处理好海城的事,我们就去度假,去过二人世界好不好?] 中间还有太多的碎碎念。 温棠的目光定在了最后一条信息上。 05点20分 fyc:[老婆,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很爱你,很爱很爱。] 信息看完,她下意识望向窗边。 “阮阮,你帮我去请他上来一趟吧。” “嗯?什么?” 话题跨度有点大,阮溪差点没反应过来,直到她顺着她的视线走到窗边,拨开了窗帘往下看。 楼下的林荫道上,停着一辆车,路边路灯晕开的光晕,笼住了一道身形挺拔的人影。 封砚辞倚靠着车身,静立在夜色里,抬眼直直朝着温棠所在的房间窗口的方向凝望着。 遥遥之间,视线相接,阮溪愣怔住。 是小叔,居然是小叔。 棠棠竟然都不用看,就知道小叔在下面等着!!! 这两人已经到了心有灵犀的境界了? 看小叔这样子,应该也在下面守了很久了。 阮溪回头看了一眼温棠,又看向楼下那道尽显疲惫的身影,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吐掉。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终究会来的。 或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阮溪抬手括在唇边,对着楼下转述温棠的意思:“小叔,棠棠醒了,让你上来。” 说的是让他上来,而不是想见他。 封砚辞喉结滚了滚。 大概是深冬的凌晨寒气太重,会让人变得恐慌,所以那种即将失去什么的感觉,就一直萦绕着驱之不散。 要上去吗? 可以上去吗? 不上去行不行? 封砚辞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脚上那双红底皮鞋,此刻正不自在的碾压着地面。 就在他还在和自己极限拉扯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那道熟悉的,特别的铃声。 封砚辞摩挲着手机,最终还是缓缓掏出,滑到了接通的那一侧。 “老婆……” 他的嗓子有些哑,但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不管不顾地就开始一顿输出。 “你感觉舒服点了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让厨师给你做,或者你想吃我做的,也没问题。” “我昨晚联系了京城那边,我们上次拍的婚纱照都已经出来了,我让他们先把电子档的发给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们换个地方重新去拍。” “还有老太太,昨晚上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想让我们回景城住两天,我没有答应,想着问了你的意见再说。” “对了,我……” “我们离婚。” 这句话还没说完,手机听筒里就传来了温棠的声音,“封砚辞,我们离婚吧。” 趁着一切还没有太深的捆绑,大家,都体面一点。 温棠是这么想的。 封砚辞喉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干又涩,一句她要离婚,彻底将那种驱之不散的恐慌落实了。 他……要失去她了。 他……要失去她了吗? 封砚辞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整个人像是被摁进了水里,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四周是没有任何生气的死寂。 这一次,持续输出的人换成了温棠。 “还记得我给你打的第一通电话吗?” “我唐突打扰,贸然开口,但你没有迟疑,你说不论我怎么回事你都兜了。说实话,那句话我其实一直都记在心里,挺感动的。一路走来,我也一直都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初衷,也不能忘了和你坦诚相见的初衷。” “但你知道吧,感情这个东西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人嘛,总是贪婪的。我也一样,处着处着,就贪心了,明明一开始只是希望图权借势,但后来想要的东西在不经意间就多了。” “当下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超出了我可控的范围,这样我会很没有安全感。我会一遍遍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够好。甚至那种很久没有过的不配得感,也会蹿上来反复拉扯。太窒息了,我怕我呼吸不过来,我怕本就为数不多的那点心气没有了。” “可辛苦挣扎了这么久,我还没有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呢。我还有很多想要去的地方,也还有很多想要但还没有做完事情。但我很累,这种累偏偏还不是身体上的,所以……你…懂的吧?” 第331章埋下的一颗炸弹 他懂吗? 懂。 但他不想懂。 偏偏,他又不能不想。 她在说,她和他的开始,很体面。 所以……结束…也应该体面。 封砚辞喉结滚了又滚,喉咙总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干涩嘶哑。 好一会,他才终于挤出来一句话,“好,我上来,上来聊。” 从外面林荫道走进别墅里面,再到二楼温棠所在的房间,快则五分钟,慢则十分钟。 但封砚辞却走了二十分钟。 时间久到阮溪对自己的家都产生了怀疑,她在想是不是哪里有黑洞,把人给吸进去了。 封砚辞像个没事人一样,迈步进来,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了温棠的手,“老婆……” 一句老婆喊的没有半分底气。 温棠想把手抽回去,但他却又握紧了一些。 哪怕如芒在背,封砚辞也还是没舍得松手。 站在窗边的阮溪看见这一幕,嘴比脑子快,没忍住嘀咕出声:“现在知道要老婆了,早干嘛去了,你们男人啊,就一个字,贱。” 封砚辞回头一记眼神杀,但被阮溪提前预判,避开了。 阮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封砚辞转回头的瞬间,发现房间里除了阮溪之外,还有三双眼睛也在盯着他看。 “要不几位回避一下,嗯?” 这话一出,芳姨走的最快,紧跟其次的是吴念和苏冉。 都很识趣,除了阮溪。 阮溪没有要走的意思,梗着脖子:“我不,我是棠棠的保镖。” 听见这话,封砚辞的冷光又落在了她身上,这一次很精准,“保镖?什么保镖?爱情保镖吗?那你帮我劝劝,让她别再跟我置气行不行。” 阮溪轻嗤一声,往窗边靠了靠,斗胆斜着眼看他:“你做的那些糟心事,凭什么让我帮你劝?要认错自己来,我凭什么帮你?我要是棠棠,我也想和你……” 离婚两个字还没说完,人就被冲进来的吴念和苏冉强行架了出去。 慢一秒,她们都担心封砚辞的刀眼能把阮溪戳成筛子。 出去的时候还能听见阮溪在外头嚷嚷:“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他不对,又不止我眼睛看见了,当时直播间上千万只眼睛都看见了。等等……不对,人有两只眼睛,上千万都得乘以二,那么多只眼睛都看见了,谁都不瞎。” 苏冉在旁边小声点提醒:“理智理智,别忘了他是你小叔……” 过去对她,是闻风丧胆一样的存在。 门被带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 只剩下两个人的房间,静得落针可闻。 只是突然这么一静,气氛反而变得尴尬了。 两人四目相对上,只剩沉默蔓延开来。 温棠动了动指尖,从封砚辞掌心抽回了手。 封砚辞手心里一空,心口也跟着空了,那种恐慌紧跟着就爬满了四肢百骸。 “我们之间牵扯的东西目前并不多。” 温棠先开的口。 她移开眸子,不再与封砚辞对视,手在下意识捏着被角玩弄。 “我刚看了日历,今天刚好是工作日,等天亮就去把手续办了吧,你的身份应该可以略过冷静期。” 封砚辞觉得呼吸有些滞涩,他不由地将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我没那么神通广大。” 温棠皱眉,看向他。 封砚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达有问题,又解释,“我的意思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谁都得遵纪守法,包括我。” 这个说法是他的态度,也是她没法反驳的事实。 温棠听明白了,“好,那我们天亮先去做离婚登记,之前有过婚前协议,我们之间不会存在财产分割的问题。” 封砚辞鸦黑的眼睫半垂下来,又握住了温棠的手。 “棠棠,我和白玫之间没什么,我之所以让你们同住一个庇护所,是因为担心你们遇到危险,当时那些安全员里面就只有一个我的人,就是尹嘉。” “后面我先选了白玫也有难言之隐,我是打算用我自己来交换你,还有后面,子弹飞过来,我扑倒白玫其实是为……” “不重要。”温棠打断他的话,“事情发生了就是已经发生了,因为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但,你对我很重要。” 封砚辞不甘心,语气很恳切。 “恋综发生的事情都是温建成在背后做局,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离间我和你。”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温棠的气就又不顺了。 她抬手,五指插过额前的发缝,将头发往后撩,呼了口气,“好,就算是这样,那我问你,节目还没开始之前你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商景行有问题?” “是。”封砚辞没再回避。 温棠与他对视上,“那是不是其实在节目开始之前,你就可以和我坦诚相见?我们完全可以一致对外,但你却没有给我对外的这个机会,对不对?” “对。”封砚辞点头。 “你说你有你的难言之隐,但你其实早就知道要挟温明昊可以叫停节目由此破局,对吧?” 封砚辞点头:“嗯。” “但你没有在菌子中毒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就叫停节目,哪怕面对一片陌生的山林,我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去找皂角,你也没有。可,你却在白玫眼睛水肿后选择了破局。” 封砚辞唇瓣动了动,喉咙发紧,比起刚刚堵了东西的感觉,现在还多了一丝灼痛感。 温棠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输出。 “你明明可以提前规避风险的,偏偏你没有。我可能不理解你的难言之隐,但我选择尊重。之前开始这段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闪婚,我说得很清楚,不求风花雪月,只盼相敬如宾。但是很可惜,我们之间可能连这一点都难做到。” “其实……或许从之前知道你是阮阮小叔,是京城酆家主事人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会引爆的炸弹。” “你站的高度注定了你身不由己,偌大的家业和产业维系着无数人的生活,各方利害交织缠绕,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牵动很多东西。世俗责任,家族重担,万千旁人的生计都比任何情爱要重,我温棠背负不起这么沉重的羁绊。” “你我都清楚,故事的开始不过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现在交易的平衡已经被打破,继续耗着对谁都没有好处。” 温棠又一次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掌心里抽离出来,移开与他对视的眸子,咬了咬唇瓣:“我们,只能离婚。” 只能离婚吗? 封砚辞的胸口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第332章封砚辞是个很完美的男人 他不相信。 在他这里,从来就没有绝对的事情。 他和温棠离婚的事,也不可能绝对。 封砚辞缱绻的眸子紧紧睨着她,像是完全自动屏蔽了她刚刚那句决绝的“只能离婚”。 哪怕喉间干涩得发疼,他也张哑着嗓子自顾自地启唇。 “听说冰岛的极光很奇妙,就像调色盘一样变幻莫测,很有意思。北疆的草原到了春天,景致绝佳,风吹草浪连绵无际,澄澈湖泊倒映流云,成群骏马肆意驰骋在旷野之上,最能治愈人心。” “还有……还有江南的烟雨朦胧,河畔杨柳依依垂落,各色繁花簇拥街巷,乌篷船轻晃划过潺潺流水。” “对了,你不是喜欢大海吗,我们还可以自驾去看玻璃海。棠棠,我想,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山林里的事确实不是我故意不叫停节目,温建成手里的把柄牵得太深,我当时一旦动作太大,会牵连很多无关的人。” “还有白玫那边,我保证会处理好,我和她以前没有感情上的羁绊,以后也不会有。我发誓,保证不会再有之前那种让你误会的场面。” 温棠就是反应再迟钝也看出来了,封砚辞这是不想和他离婚。 其实,抛却直播恋综从头到尾发生的事都不看,平心而论,封砚辞是一个很好的伴侣。 一开始,他们和寻常商业联姻的夫妻好像别无二致,开始的突兀,相处很生疏,中间好像还隔着一层还没有捅破的窗户纸。 可事实上,他们比正常的商业联姻又要更糟糕。 因为,她的身份和他的身份是不对等的。 换句话说,她给他带来不了什么商业价值。 在她的见解里,她和他没有一见钟情的心动,没有循序渐进的暧昧,一纸结婚证捆绑的,只是两个各取所需的成年人。 偏偏,他的所作所为,都表明了“我想给,也会给你一个家。” 简单点来说,就是他成为了捅破那层窗户纸的人。 温棠印象里的封砚辞是什么样的? 可能和外界对他的描述有些不一样。 旁人都说他冷漠寡情,杀伐果断,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掌权者,可只有温棠知道,褪去外界赋予的冷硬外壳,私下的封砚辞细腻周到的不像话。 一个骨子里极其清冷孤傲的天之骄子,不会刻意去讨好谁。 但只要他愿意,他就会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掏出来。 而他一旦愿意,她就危险了,更别说还有真诚作为必杀技。 提到结婚,他的第一反应是他要准备婚房,婚房的风格还会考虑到她喜不喜欢。 约定领证,他会提前准备服装,还知道女孩子都喜欢仪式感,会请化妆团队,会请摄影师跟拍。 涉及求婚,他不想让她羡慕别人,借着带她看日出的由头,给了她一场很难忘的求婚。 他和她交集的这段日子,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在操心。 先是看婚房,后是领证,再是领证惊喜,接着到后面的求婚,一切都好像没有按部就班,偏偏,又都在有序进行。 纵使他身份矜贵,事务缠身,甚至比从前的周泽远还要忙的多,可他对她从未有过一点理所当然的敷衍。 他还会下厨,厨艺堪称精湛,抓牢了她的胃。 在床笫之间,他也很会引导,每次都能把她吊得欲罢不能。 包括温明昊接风宴上发生意外的那次,她受了刺激跑进了昏暗的杂物间里,脑袋里翻涌着过往的创伤,浑身上下慌的发颤,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快要窒息的煎熬里。 意识昏沉之际,她隐隐约约听到了门外传来的那道熟悉的,并且能安抚到她的音乐。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情绪崩溃出现了幻觉。 直到温热的怀抱将自己抱住,熟悉的松木气息层层包裹而来,她才意识到不是自己的幻觉。 那一刻,她真的觉得他就是她的superhero。 反正,封砚辞对她的了解,永远都比她想象的要多。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完美。 封砚辞是个很完美的男人。 温棠承认自己和他在一起是放松的,是没有任何包袱的。 那种感觉就是哪怕她知道他是酆家主事人,是大家都闻之折服的天之骄子,她和他相处起来也依旧轻松。 因为在她的眼里,他的所作所为带给她的感觉是,他在她面前没有任何光环,他就只是她温棠的丈夫。 就是因为他对她的偏爱,太过热烈、滚烫、汹涌且真挚。才以至于那颗溃烂不堪的心脏,受到了最直接的滋养,从而长出了新的血肉。 可这所有的平衡,都在白玫出现的那一刻打破了。 她以为封砚辞只有对她是特别的,但其实不然。 他对白玫一样特别,一样紧张,一样失控。 如果她继续和他在一起,那面对的,又是和上一段感情一样的难堪狼狈。 甚至还很有可能,连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她不能再消耗自己心气了。 温棠闭目,呼了口气,手掐着自己的大腿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睁开眼看向封砚辞,刚想要说什么,一阵突兀的铃声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封砚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接,挂断,又将手机揣进了口袋里。 但不出十秒,铃声又响了。 封砚辞又掏出手机,眉心紧拧,这一次他摁下了接听键,“你最好,有什么非说不可的事。” 电话是尹嘉打来的。 尹嘉目前的任务就是在医院看护白玫,在白家人没有来之前,封砚辞还得对白玫的安全负责。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封砚辞突然就起身,“知道了,我现在就过来。” 走到门口,封砚辞似是意识到什么,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还搭在门把上,看着她的目光,情绪很复杂很拉扯。 他声音也哑得厉害:“我先去医院处理完白玫的事,很快就回来,我们的话还没说完,等我回来好不好?” 温棠别开眼,没有看他,手紧紧掐着大腿,没应声。 封砚辞没再多说什么,又深深地看了她好几秒,才转头,抬脚离开。 或许是他步子迈得太急,又或许是有风,门也跟着被带动,来来回回晃晃悠悠。 温棠的视线就这么怔怔地盯着那扇晃动的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直到几番晃悠过后……“咔嗒”一声,门叩合上了。 这道清脆的声响像是警铃,骤然惊醒什么。 温棠心头猛地一颤,掀开被子下床,急匆匆朝着楼下追去…… 第333章命运好幽默 因为太过着急,温棠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 脚丫踏着楼梯,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心往上钻,“咚咚咚”的声音像是鼓点的声音冲击着她的心脏,七上八下。 刚从厨房里觅食出来的吴念苏冉还有阮溪,撞见这一幕都觉得恍惚。 三人不约而同地下意识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眸子,都以为是自己没睡好,眼前出现了幻觉。 可现实,好像又并不是幻觉。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阮溪,阮溪将手里的玉米棒塞给了一旁的苏冉,抬脚追温棠。 “棠棠,你要去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温棠压根就听不见她的话,脑子里乱哄哄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快要撞开肋骨。 她就像一只鸟……不对,比起鸟,应该说她更像是一只飞蛾,努力扑腾着翅膀只顾着往前冲。 “封砚辞!” 她跑到门口,顾不上把气喘匀称,抬手拢在唇边,朝着封砚辞离开的方向大声喊唤。 但,回应她的,只有顷刻间关上车门,骤然亮起的红色尾灯,和因为冷热相斥而清晰可见在升腾的尾气,以及车子疾速而去只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阮溪追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见了转角处转瞬即逝的车屁股,又转头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瞬间了然:“是小叔走了?” 温棠伫立在原地没动,深冬的凌晨卷着寒气吹过来,光脚踩在冰凉水泥地上的凉意早已经漫遍了全身,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心口那里空落落的,像被生生剜走了一块,肆意的冷风顺着那个口子呼呼地往里面灌。 她为什么会追封砚辞? 因为听完封砚辞说的那些话,有那么一刻,她的心底动容了,这是其一。 其二,封砚辞刚刚接的那通电话,她也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什么。 封砚辞是因为白玫在医院那边出了一点事,所以要着急赶过去。 她追下来,是想喊住他,问问他,能不能留下来,能不能不去看白玫。 她在给他,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降低以后后悔概率的机会。 她骨子里已经习惯了给自己划定规则,把控结局。 面对还有迟疑且不确定的人和事,她要么抓住机会不留遗憾,要么彻底斩断念想。 绝不允许自己日后沉溺在悔恨里,混混沌沌。 她就是这么拧巴的一个人,感性与理性总是会站在对立面极限拉扯。 就像当初引诱了周泽远999次失败了,她都不觉得周泽远有问题,反而是在反省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够好。直到亲眼撞破周泽远和林倩倩车震,知晓婚姻骗局,她才彻底死心转头为自己谋出路。 而当找上封砚辞,他说他无条件愿意为她兜底和她闪婚的时候,她不会去质疑封砚辞为什么会这么爽快,她也只会反复地反省自己的配得感。 她总觉得,像自己这样从烂泥堆里爬出来的人,早就沾上了一身甩不掉的泥泞,配不上世间万物的光鲜亮丽。 她讨厌这样的泥泞。 但偏偏,也就是这样的泥泞成就了她的勇气,让她从充满了荆棘的沼泽地里蹉跎的存活了下来。 过去的那二十几年,她光是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对于一个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女人,真心是必杀技没错。 但人在上头的时候,往往容易忽略了,这世间最瞬息万变的也是真心。 命运好幽默。 眼泪无声流下,漫过鼻梁,温棠抬手抹掉。 苏冉和吴念也跟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给温棠的外套,看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面面相觑了一眼,都没敢轻易开口说话。 阮溪将外套披在了温棠的肩膀上,“棠棠,外面冷,地上凉,我们先进去好不好?” 温棠呼了口气,感性完了就只剩理智了,她点头刚想说“好。”,结果被苏冉的一记惊呼给抢了先。 “啊啊啊!”苏冉猛地一激灵,抓住吴念的胳膊直往她身后躲。 “怎么了?”吴念被她惊得吓了一大跳。 温棠和阮溪闻声回头。 苏冉躲在吴念身后,声音发颤:“有有……有鬼啊。” 这话一出,吴念也怔住了,下意识抬手搓了搓胳膊,“什,什么啊,你,你别乱说,现在都六点了,是早上了,要不冬天天亮的晚一些,现在天色都已经大亮了,哪里来的鬼。” 话虽这么说,但吴念的声音也忍不住发虚,不自觉往后面退了半步,和苏冉靠得更紧了些。 人的心理作用,往往比真正的恐惧更容易让人紧绷。 阮溪看见两人的反应,也鸡皮疙瘩四起,抱住温棠胳膊的手莫名收的更紧了些,“棠棠,要不我们还是快进去吧。” 温棠还没说话,苏冉又畏畏缩缩地探着脑袋,朝着斜对面的位置指了指,“不是,这可真不是我吓唬你们啊,你们不信的话,看斜对面的树荫下,是不是站着一个鬼。” 这话一落,温棠顺着苏冉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不远处的树底下确实有异常,但不是什么鬼。 是一个头上腿上还有胳膊上都缠着纱布的男人,男人站在树底下,什么表情看不清楚,但能看到男人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袋子。 同样看过去的阮溪,看清楚后松了口气,回头嗔怪地看了苏冉一眼:“什么鬼啊,那明明是木乃伊好吧。” 苏冉探出了脑袋,好奇的张望,“木乃伊是什么?木乃伊不是鬼吗?” 话赶话,阮溪打趣调侃:“算得上是鬼的老祖宗。” 苏冉张望的脑袋又缩了回去,战战兢兢地启唇:“那,那…那不还是鬼吗?鬼的老祖宗岂不是更厉害的鬼?” 本来还情绪低落的温棠,被这一番对话逗得心绪暂时松快了一些。 但也只是松快了一下,因为斜对面站在树底下的男人动了,并且,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张脸逐渐在视线里放大,温棠猛地一惊,下意识就将阮溪往身后推了推。 还在无情取笑苏冉的阮溪意识到不对劲,转过头来,也看到了那张脸。 “不好。”阮溪惊呼一声,看着那扇没有完全关合上的铁门,预感不对。 就在她还想去摁关门的按钮的时候,已经晚了。 男人已经拉开铁门,一瘸一拐踱步走了进来。 第334章本意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 石磊看见几人惊恐的表情,意识到什么,先是停住了脚步。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又拎起了那个网兜袋子,不过没有再往前去。 他抬手,提着那个网兜袋子,径直朝着温棠她们所在的方向举了举,“太太,抱歉,打扰了。” 男人身上穿着一身病号服,腿上绑着的白色绷带有血溢出,不难猜出他刚从医院出来没多久。 他的出现就已经够让温棠心惊的了,但更让她吃惊的是男人居然还叫她“太太”。 就在十几个小时前,男人要挟着白玫,而他的同伙要挟着她。 现在他找上门来,还称呼她为太太…… 什么情况? 温棠没看明白。 她压下心头的诧异,伸手张开下意识挡在阮溪她们前面,戒备的目光将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想做什么?” 石磊耷拉着脑袋,姿态放得很低:“太太,您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温棠警惕地盯着他,显然不怎么相信。 石磊又将手里拎着的网兜袋子放在了地上,一只手伸进兜里摸出一个压扁的红塑料袋子。 红塑料袋子打开,里面还有一层花布料,花布料掀开,一个皮质的钱包裸露出来。 石磊小心翼翼地拿起钱包,打开,一边翻找什么,一边道:“让太太见笑了,这钱包啊,是我女儿上大学的时候兼职,用她人生的第一桶金给我买的,我一直都很爱惜。” 话落,石磊从钱包夹层里轻轻抽出一张照片,动作放得格外轻柔,像是捧着无比珍视的物件。 他没有贸然往前递送,抬手指尖一点点拂过照片,又用手掌在照片上擦了擦,随即才上前。 将那个红色的塑料袋铺在地上,把照片放下后,他又立刻往后退步,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太太,昨天在山林里发生的事我和您道歉,对不起,真心的对不起,我的本意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 话落,他朝着温棠鞠了一躬,很标准的九十度,起身后又指着照片恳切地拜托。 “我叫石磊,我来海城的目的,是为了找到我女儿。昨天晚上在医院,我听到了封总和他手下的对话,说是您以前小时候在仁爱孤儿院的时候,我女儿还在那任职。我想麻烦您帮忙辨认一下,看看照片上这个人,您还有印象吗?” 温棠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眸光依旧很警惕,没有立刻迈步上前的意思。 身后的阮溪扯了扯她的衣角,“棠棠,这人什么来路?” 当时出事的时候,直播已经中断了,所以后面涉险的场面,阮溪不知情,也不认识眼前的男人。 温棠扫了一眼男人放下的照片,视线又盯在男人那张被口罩遮掩了一大半的脸上,“他就是要挟我的那个歹徒的同伙。” 话落的同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别墅的苏冉和吴念,雄赳赳气昂昂地站了出来。 苏冉走到了温棠左侧,一手拿着防暴钢叉立住,一手叉腰:“棠姐,别害怕,我们保护你!” 吴念走到了温棠的右侧,双手拿着一个防护盾牌挡住,“是啊,别怕!我们在。” 阮溪吞了吞口水,一整个目瞪口呆,“作为产权拥有者,我都不知道我家里居然还有这么“先进”的东西。” 温棠很感动,要不是不合时宜,她一定会给苏冉和吴念一个大大的拥抱。 当下,她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面前的男人身上,听到那个姓氏,她的眼底划过一抹什么,紧紧盯着他,问:“你说你叫石磊,意思你姓石?” 石磊点头:“嗯,石头的石,三个石头的磊,对了,太太,我女儿的名字叫石蕊。” “什么?”温棠的眸底划过一抹震惊,有些不可置信。 她刚刚才在梦里梦到孤儿院里的那个大姐姐,现在大姐姐的父亲就找上门来了? 这么巧? 石磊看出了温棠的意外,他很激动。 温棠意外意味着她对他的女儿有印象,甚至很有可能她还记得。 但她意外的表情里,好像还夹杂着狐疑。 石磊着急地指着刚刚放下的照片,“石蕊真的是我女儿,太太不信可以看看那照片,那是我们一家三口唯一的一张合照。” 话落,他想到什么,又蹲下身,从网兜袋里拿出一个已经掉皮的夹子包,打开。 将里面的一些寻人启事的挂历拿出来一一摆放好。 “太太,您要是还不信,可以看看这个,我读书少,不怎么识字,这寻人启事是找人帮我弄的,您也可以看看哩。” 大概是太激动,说着说着,家乡味的方言都飙了出来。 温棠看着被男人一一摆放陈列开的那些寻人启事的海报,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有足够的理由去怀疑眼前的男人不是一个好人。 但与此同时,眼前的这些东西又在提醒她,她没有办法去质疑一个父亲想要找到自己女儿的真心。 那些挂历海报的边边角角都有使用过的痕迹,但中间的那张放大的照片被保护的很好。 色彩很鲜艳,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学士服的女孩,女孩一只手扶着学士帽,一只手抱着学位证书,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和她在梦里见到的大姐姐一模一样,不过照片上的灿烂笑容,和她梦里见到的大姐姐的笑容又不一样。 因为照片上的笑容,比她梦里见到的更加纯粹灿烂,不带任何一丝破碎的底色。 虽然只是一张简简单单的照片,但却能看出阳光向上,肆意张扬,青春活力的状态。 温棠上前,抬手在那张照片上拂过,指尖忍不住发抖。 石磊看见她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把自己和封砚辞说过的,那些年的寻亲历程又和温棠都说了一遍。 在场的阮溪和苏冉还有吴念,眼泪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的流。 温棠也因此又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里。 石磊迟缓了一瞬,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突然就激动的迈着步子上前,朝着温棠而去。 第335章这趟浑水由不得她淌不淌 “扑通”一声。 石磊朝着温棠跪了下来。 他不管不顾,一边磕头一边说:“太太,求求您,求求您帮我找找我女儿,求求您,求求您了,只要您愿意帮我找我女儿,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都行。” 温棠愣怔住了。 她的喉咙有些痛,安慰的话她说不出,应允的话她也没有办法立刻说出口。 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不应该给人希望。 因为人寄托的希望越大,到最后结果不如意的时候,那种失望的打击会疯狂加倍的反噬,从而将一个人彻底拖垮。 拖垮的是身体可能日后还能养养,但拖垮的要是心气,无异于一个人没有了灵魂,就真的站不住了。 那种窒息的感觉她太清楚了。 寻亲这件事,从来都是一张吞人不吐骨的血盆大口。 先不说,世界上多少家财万贯手握资源的富贵人家,一旦踏入寻亲这条路,都要面临很大的考验,变卖家产耗尽人脉财力事小,最后还落得心力交瘁,也未必能如愿的结果。 更别说,像石磊这样务农出身,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温棠都不敢去想,这条路他走的有多艰辛。 其实,抛却封砚辞妻子的身份,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甚至她经历的苦难,日子都还不如一个寻常的普通人过的那么轻松。 真的要去深挖福利院背后的黑暗,对她来说就是不自量力。 可偏偏,又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在告诉她,她不能置之不理。 大姐姐或许就是揭开福利院后面黑暗的那根引线。 石磊之所以拜托她帮他找女儿,毋庸置疑,也是觉得她是封砚辞的妻子,有足够的能力帮助他。 可是她已经和封砚辞提了离婚。 石磊见温棠没反应,磕头的动作停住,他起身一瘸一拐转身去将那个网兜袋子拎了过来,打开。 将里面的四瓶罐头,还有一袋子雪饼和一个小铁盒推到了温棠面前。 “太太,您别嫌弃,这些罐头虽然不值什么钱,也不是什么很好的东西,但这是我从我老家带来的,每次回去给孩子妈上坟,再出门来海城我都会带几瓶罐头。蕊蕊最好吃的就是这一口,我总是带在身边,就是想着找到他的第一时间,能让她尝到熟悉的味道。” 说完,石磊又将那个有些生锈的铁盒子拿起,揭开盖子。 “还有这个,这是蕊蕊从小到大都爱吃的糖果,现在我把这些都给您,这是我最大的诚意,求求您,求求您帮帮我吧。” 温棠的视线落在那一盒子糖果上。 盒子里的糖果和梦里大姐姐递给她的糖果一模一样,是大白兔奶糖。 那颗大白兔奶糖是她那一阵子在福利院里感受到的,唯一的善意。 不过那颗糖她没有吃,因为她想有人比她更需要这颗糖。 她把这颗糖埋在了福利院的那颗大树下,她希望这颗被她埋下的糖也能给因为她而被生生折磨致死的小女孩带去一点甜头。 想到那个小丫头,温棠的眼泪又开始肆意流淌。 上天给了她怜悯之心,却没有给她解救众生的能力。 明明自己都过得不尽人意,却又偏偏见不得这世间万般疾苦。 不论是小丫头还是大姐姐,都是和她在福利院里结下的渊源,最后也都是在福利院里出的事。 她在梦里虽然没有梦到,大姐姐为什么要走,但大姐姐的离开一定有蹊跷。 是因为大姐姐从门卫大叔手里救下了她,所以受了什么牵扯吗? 太多的疑问在温棠的脑袋里挤兑,一个没想清楚,另一个又冒了头。 她好像没有置之不理的理由。 福利院这趟浑水,从背负起小丫头那条人命起,就已经由不得她淌不淌了。 其实沉着一想,离婚和帮助石磊找石蕊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因为离婚,有个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 “好,我帮你找。” 温棠呼了口气,弯腰捡起那张被搁放在红色塑料袋上的那张照片。 “我在福利院的时候最多也就五六岁,现在都过去二十多年了,物是人非,大姐姐样貌肯定也有了很大的变化,这张照片我先拿着,看能不能根据照片查到什么。” 石磊感激涕零,点头如捣蒜:“好,太太,谢谢您,您是个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温棠的目光落在石磊中弹的那条腿上,白色的纱布被鲜血染透,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你先回医院养伤,我会和封砚辞打好招呼。” 石蕊点头,“好,都听太太的,太太放心,在没有找到蕊蕊之前,我不会让自己死,不然见了孩子妈,我都没有办法交差,打扰太太了,告辞。” 话落,石磊转身就走。 温棠看着石磊离开的背影,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一切或许都是冥冥之中注定会发生的事。 石磊找到她,让她看到了石蕊的照片,这也验证她在梦里梦到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这次在梦里除了梦见石蕊之外,她也看见了小女孩的那张脸,哪怕现在清醒之后也依旧记得很清楚。 小女孩的那张脸和她从温家拿过的那张合照上的小女孩不一样。 想到合照,温棠脑海里又突然浮现出商景行昨天在医院说的那些话,“你那天和我说,你对你小时候的记忆几乎没有记忆,只要找那张照片和我妹妹的照片做下对比,就可以验证你是不是我妹妹的事情,你说你会去温家找到并且拿回那张照片,我很感激,打心底里感激,谢谢你的善意。” “但当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温建成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也说了那张照片的事,他说真正的照片在他手上,你拿不到的。只要……只要我说服你和老封去参加那档综艺,他就把那张真的照片给我看。” 温建成是怎么知道他要回温家拿照片的? 那张合照的存在,她都是从温念口中知道的,包括回温家拿合照的事,也是温念帮的忙。 难道温念被温建成压制了? 可是温念主动找上她的啊,一个下定了决心要替自己母亲报仇的人,会这么容易被策反? 还是说这里面另有蹊跷? 如果说她从温家拿回的那张照片是假的,那就意味着照片上和温建成还有温建辉合照的小女孩不是她。 商景行都按照温建成说的做了,是不是意味着他拿到了那张真的照片? 而根据他的反应,照片上的小女孩也不是他要找的小丫头。 不是他要找的小丫头,那就意味着照片上的小女孩是她,而她不是他的妹妹。 温棠理清楚照片的事情,突然心生一种好奇。 她突然就想看看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她想,她得再去找一趟商景行,看看那张真的照片。 第336章是她站得还不够高吗? 海安医院。 白瑰已经醒了。 最先进的仪器,最精湛的医疗团队,加上进口的药剂,她的眼睛已经得到了妥善的治疗。 基本上没大问题了,不过医生建议还得在医院观察三天。 她倚靠着床头半躺着,脸色惨白,咬牙切齿。 一想到自己最后是被封砚辞打晕送上的手术台,她就气得要命,抓住旁边的枕头就丢了出去。 “啊啊啊,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怎么能直接把我打晕,他怎么舍得下手的?好狠的心啊。” 丢出去的枕头恰好被推门而入的人接住了。 看到来人,白瑰很意外,脸上狰狞的神色收了收,本来还半躺着的身子下意识坐直了一些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白瑰问。 在白家,有慈母也有严父。 相对于母亲杨琼兰的温润,白瑰更敬畏自己的父亲白永昌。 就像敬畏这两个字原本的意思是一样,又畏惧又敬重。 不论是言行举止,还是在音乐上的造诣,她总是想在这个父亲面前表现的更好一些,再好一些,从而得到他的认可。 但往往事与愿违。 就像此刻,很久不见的父亲,看见她受伤开口的第一句话绝对不会是关心,一定只会是斥责。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白永昌走上前,将刚刚接住的枕头放回床上。 不等白瑰说话,他在窗户下的沙发上坐下,扶了扶眼镜:“网上的警情通报我都看过了,你老实说放着好端端的节目不去参加,偏偏去了一档风险那么大的恋综,是不是又是为了酆龘灦?” 白永昌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严肃,镜片后的目光沉沉落在白瑰身上,带着审视。 杨琼兰连忙上前拉了拉白永昌的胳膊,嗔怪道:“孩子刚醒,你一进门就说这些干什么,不能先关心关心孩子再说啊。” 说着她走到床边,握住了白瑰冰凉的手,指尖都带着心疼,“玫玫,疼不疼啊?眼睛还难受吗?都怪我们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白瑰被母亲暖着心,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白永昌在那边冷声开口:“你就是太惯着她了,才让她这么任性妄为。酆家和我们白家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以前对酆龘灦念念不忘就算了,现在人家都已经结婚了,你还上赶着死缠烂打,传出去成何体统?你是公众人物,名声名誉有多重要,还要我一遍遍提点?” 白瑰本来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咬着唇反驳:“爸,我没有死缠烂打,这次的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解释,好端端为何又会伤到眼睛?” 白永昌打断她,语气愈发凝重了。 “玫玫,我并非刻意要说教于你,是你始终看不透。他心里从来就没有你,你这般折腾,到头来不过是在作践自己,最后只会让两家人都颜面无光。” 白瑰惨白着一张脸,莫名就被这些话攻击得更委屈了,“白老师,要是您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到海城,就只为了专程数落我,那大可不必。” 一句白老师,瞬间点燃了白永昌心头的火气。 “好,好一个大可不必!” 他愠怒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些,“我千里迢迢赶来海城,倒成了多管闲事了,既然你一意孤行,听不见半句劝,我也不必再多费口舌,对牛弹琴,哼!” 话落,白永昌起身,甩手抽袖就走。 关门的声音,响的人惊颤。 杨琼兰拍了拍白瑰的手背,语气有些无奈:“你这孩子,明知道你你把性子何必说这种气话顶撞他?每次和你爸见面话说不过三句就掐。” 白瑰眼眶红了,咬着唇瓣,扭捏:“妈……” 杨琼兰心疼不已:“好好好,我不说了,不哭昂,刚刚进来的时候医生特意和我交代过了,不能让你情绪太激动,可不敢再哭了,眼睛重要。你和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白瑰的情绪是已经从封砚辞那儿宣泄出去了,但她心里憋着的那股不平衡的劲,其实一直都没散。 杨琼兰这么一问,她索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股脑都说了。 说完,白瑰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怨恨,“酆龘灦欸,是酆龘灦,京城人人都高瞻远瞩到存在,为了一个女人改名改信在驻扎海城。妈,你说说,你听了是不是都觉得很荒谬很难接受?” 白瑰承认,温棠长的确实还不错。 但过去的那些年,在京城,不说比温棠漂亮的女人能绕地球几圈,那也是十个手指头加上脚趾头也数不过来的存在。 还不单单是颜值,再结合家世,光是封砚辞见过的,知道的,比温棠条件好的,数都数过来。 哪种类型的没有?风情万种、小家碧玉、清冷孤傲、干练精英…… 可偏偏,封砚辞没有和任何一个有过什么纠葛。 别说纠葛,他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人家。 她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怎么就一个寄人篱下的养女,一身麻烦的跳蚤,就让他爱的死去活来,非她不可怜? 她和温棠比,差哪了? 是她站的还不够高吗? 封砚辞隐姓埋名扮猪吃虎的消息,杨琼兰在来海城的飞机上就已经看到了,不过她没想到对方隐姓埋名的原因居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自古帝王世家多薄情,酆家倒是出了一个痴情种。 杨琼兰摸了摸白瑰的头,“玫玫啊,妈还是那句话,酆龘灦这个人位高权重,但在感情这一方面,我一直都没觉得他有多好。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的男人,男女之间的感情经不住新鲜感的考验,结婚是需要一定冲劲的。” “就像他和你说的温棠,他们两个人之间路还长,结婚了就一定会幸福吗?不一定的,男人都是下半身生物,有可能出轨,也有可能两看相厌了离婚,结果到最后其实都那样。” 白瑰吸溜着鼻子,“我就是不甘心。你说他要是找个比我优秀的女人,我或许也就算了,但那温棠是哪哪都上不了台面,这让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第337章一个是凤凰一个是麻雀 杨琼兰深呼吸一口气,“玫玫,你和温棠不是一个阶级的人,没有可比性。你是我们放在手掌心里养大的玫瑰,以前我和你爸还觉得想要培养你继承家业,但自从……” 说着说着,杨琼兰哽咽了一下。 “自从你姐姐那件事过后,我和你爸也没那么大的执念了,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呢。你的身后有白家,有我和你爸,身前还有那么多支持你拥护你的粉丝,你应该尽情地去体验你的人生。” 杨琼兰看着她,声音放缓。 “要记住,你的努力是为了成就更好的自己,而不是为了去追求一个男人,甚至在他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低姿态。这也是这么多年,我和你爸都没有催你结婚的原因。听妈妈一句劝,注定无缘无份的东西我们就不争了好吗?” 白瑰表情有些复杂。 这番话,她听是听了,但只抓住了她听得进去的重点。 她和温棠确实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一个是凤凰一个是麻雀,怎么可能放在一起比较? 还有一点,妈妈说的也很对,她的身后有白家,有爸妈,甚至还有那么多拥护她支持她的粉丝。 如果要是她和温棠厮杀上了,她有千军万马,而温棠单枪匹马,最后只会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结果。 她怕什么? 区区一个温棠,她又何必放在眼里。 身上一堆麻烦的女人,给封砚辞这样的天之骄子拎鞋都不配。 白瑰越想越开心,眸底划过一抹阴鸷。 有了前两次的教训,她算是明白了,驾驭封砚辞这样的男人她不应该咄咄相逼,她应该继续把自己搁置在受害者的角色上。 封砚辞对姐姐有愧的事就是她最好的利刃,再说了,除此之外,不是还有一把更锋利的刀她还没有抽出来使用过吗。 白瑰呼了口气,坐直了身子,“妈,你帮我拿一下拖鞋,我想起来梳妆打扮一下。” 杨琼兰见她这个反应,只当这番话她是听进去了,也松了口气,弯腰给她拎出了拖鞋。 白瑰穿好拖鞋,走进了洗漱间, 杨琼兰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很欣慰。 其实这些年,类似于这样子的话她没少对女儿说,但这么语重心长郑重其事的还是第一次。 没想到女儿这就听进去了。 看来,还得是因材施教,以前是她自己方法没找对。 她已经有一个女儿栽在封砚辞手里了,不能让这样的悲剧再发生第二次。 杨琼兰在心里沾沾自喜,但这份喜悦不出五分钟就被打破了。 白瑰再次从洗手间出来,变了样子。 她整个人都变得凄惨了。 不对,应该说她脸上的妆化的很凄惨。 她所谓的梳妆打扮,没有遮盖脸上原本的轻伤,反而故意用哑光灰调的粉底压死了皮肤所有的血色。 让原本白皙的面庞泛着一层冰冷的死白,原本浅浅的伤痕,在冷白底妆的衬托下,硬生生添了几分狼狈惨烈。 杨琼兰皱眉不解:“不是,玫玫,你这是要做什么?” 白瑰已经坐回床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摄像头:“拍照啊,粉丝肯定担心坏了,虽然警方那边出了警情通报,但我作为公众人物,肯定还得出来给粉丝报个平安。” 说是报平安,不过是想要借助舆论风向将温棠推入众矢之地。 粉丝看到她的惨状肯定会集体声讨要一个说法,她会一点点把事情往温棠身上引。 据她的了解,参加节目的另外两个女人也对温棠有怨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还就不信了,这么多人还扳倒不了一个没爹没妈出生不详的养女? 至于封砚辞那边,完全不用担心,她手里有可以拿捏他的东西,迫不得已的时候破罐子破摔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封砚辞她白瑰势在必得。 白瑰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杨琼兰预感不对的时候,想去阻止她,但已经晚了。 白瑰已经将照片发在了社交媒体上。 配文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安好。] 娱乐圈公众人物的社交动态,向来都是全网聚焦的焦点,曝光度极高,一举一动透明得几乎没有死角。 这种时机发布伤情动态,一旦发出便覆水难收。 要是此刻慌忙删除,只会引发更大的揣测。 杨琼兰无奈地叹了口气。 白瑰在社交平台上的粉丝高达两千万,平日里随手分享的一条动态点赞量都高达几十万,转发量也只多不少。 几乎是发布的一秒钟后,这条微博以恐怖的速度疯狂刷屏,火速发酵,在全网掀起了轩然大波。 短短十秒,点赞就已经破万,评论区彻底炸锅,涌入无数个一直在暗暗关注动态的粉丝。 [呜呜呜我的宝贝!!终于发博了!!] [我都要哭了,这状态也太憔悴了吧,脸色白得吓人就算了,怎么脸上还有伤?] [看警情通报就一直提心吊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姐姐能不能不要那么拼,这事业是非搞不可吗?] [好好的人录个综艺怎么会受伤成这样啊,谁干的!自己给我站出来!!!] [姐姐嗓子有没有事呢?作为歌手,嗓子可太重要了,经纪人呢?经纪人是只会打酱油的吗?接商务也不会提前风险规避吗?] [呜呜呜,心疼死了!姐姐好好休息,我们等你!] [不对劲!之前节目里就有人故意针对她,这次出事绝对有问题!] [赞同+1,就算是节目背后是被做局了,同行参加恋综的嘉宾总要出来给个说法吧?] [求一个真相,必须给我们家玫玫一个公道!] 密密麻麻的关心铺满了整个评论区,刷屏速度快到根本看不过来。 无数粉丝心疼破防,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舆论的风向,从一开始的担忧,慢慢朝着追责讨伐的方向飞速倾斜。 热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词条飞速窜上实时热搜。 白玫回应# 白玫受伤# 白玫伤情# 恋综嘉宾身份# 床上的白瑰垂眸看着屏幕里暴涨的热度和满屏的心疼弹幕,想到什么,立马又给经纪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第338章追求自己的幸福有错吗? 信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白瑰的经纪人杜昭就敲门走了进来。 杜昭在经纪人圈子里说不上数一数二,但也是金牌经纪人。 她为人心思缜密,低调却手握顶级音乐人脉,一般做幕后经纪,除了擅长公关、词曲资源对接、版权运作等等之外,还擅长长线孵化小众宝藏歌手。 白瑰来海城参加综艺的时候,她就跟着一起来了,只是当时节目组给出的要求是经纪人不能陪同,所以杜昭前几天一直都在下榻的酒店待着。 昨天节目突然中断,白瑰受伤来了医院,她收到消息就第一时间赶来了医院。 杜昭进来看见杨琼兰点头打招呼,“杨教授。” 杨琼兰现任一家高校的声乐教授,深耕教研数十载,地位与威望也是不容小觑的存在,业内桃李满天下。 杜昭早年入行时,也曾受过她的点拨提携,这份知遇之恩记了许多年。 也正因这份渊源,她当初才毫不犹豫接下白瑰,心甘情愿倾尽资源,倾力护她登顶。 杨琼兰对杜昭的能力包括为人处事都很认可,也很喜欢她,朝着她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嗯,小杜啊,玫玫就有劳你多费心了,你们聊,我去外面看看老白。” “杨老师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送您。” 杜昭转身护着杨琼兰离开。 直到门关上,她才重新走到了白瑰的床边。 白瑰想到自己的计划,心情明媚,也有了胃口,刚刚杜昭和杨琼兰对话的工夫,她给自己剥了根香蕉,吃得漫不经心。 杜昭心情却不美丽,一个头两个大,“祖宗,你还有心思吃香蕉,你都不知道网上吵成什么样子了,我都忙的焦头烂额。” 白瑰将香蕉皮剥到了底,“急什么,我叫你来可不是想听你抱怨的,刚刚我妈已经给我上过课了,我耳朵听的都快张茧子了,我要你帮我办两件事。” “什么事?” 白瑰朝她招了招手,“过来说,隔墙有耳。” 杜昭凑过去,白瑰抬手括在唇边,贴近她耳边畅言。 听完白瑰说的,杜昭反应很大,猛地弹开。 “不是,你疯了,这么做太冒险了,要是事情最后被爆出来,还是会牵连上你。” 杜昭一脸惶恐的看着半躺在床上的白瑰。 白瑰完全沉浸在自己计划周全的喜悦里,“怕什么?你就说我进到这个圈子里,大大小小的奖也拿了不少吧,最近这几年我都是按照你给我做的职业规划在前进,我自认为事业上我已经足够努力了,我想追求自己的幸福有错吗?” “从无到有,我们见过的名利场太多了,你只要肯陪我豁出去这一次,你的后半辈子,我保你。” 杜昭还是有些犹豫:“你说的第一件事其实好办,拿捏人是我的专长。但第二件事,我劝你还是再想想,你要是决定了要这么做,肯定是要先辟谣声明,顾浩的粉丝也不是吃素的,声明一发是必然的结果,还有顾浩那边,肯定也得有个说法。” 白瑰依旧是飘飘然无所谓的态度,“不就是网上被骂两句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是法制社会,上身不到人身攻击。至于顾浩那边,我自己去搞定。” 杜昭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皱着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的姑奶奶,现在哪里只是骂两句这么简单?之前被压下去的那些黑通稿又全都冒头了,网友现在都在扒你是不是得罪了谁被锁定暗箱操作了,还有人扒出来你之前和顾浩那点旧瓜,现在热搜前五个占了四个,黑你的和挺你的一半一半。” 白瑰把咬了一半的香蕉放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慢悠悠擦了擦手,抬眼看向杜昭:“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杜昭一愣:“我就是来问你的意思啊,你之前一直说要沉住气按兵不动,可现在热度越炒越高,再压下去就该盖不住了,要不我们放点顾浩那边的料?正好之前你拍到他和那个新编剧吃饭,拿出去转移一下视线?” 白瑰摇了摇头,嘴角勾出一点淡笑:“不用,料先留着。你现在还是先按我说的去做,和顾浩恋情绯闻的声明也尽快发了。” 杜昭还想说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一道敲门声。 封砚辞开门走了进来。 白瑰看到是封砚辞,疯狂地朝杜昭使眼色。 杜昭叹了口气,起身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扬起了得体的笑,“封总。” 封砚辞双手插兜,脸色不是很好看。 白瑰捋了捋自己头发,“砚辞,是属实我爸妈他们又说你了?” “没有。” 封砚辞摇头,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递了过去。 “我接到电话过来,是想和杨教授白老师他们表个态,往后我对你的庇护会换种形式。” 白瑰的目光落在那张支票上,垂在一侧的手瞬间握紧了。 刚刚调节好的心态,差点又崩掉。 她努力隐忍着,一遍遍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冷静,要理智,不能再像个泼妇一样发脾气,脸上强扯出一点笑意:“砚辞,我不懂你说换种形式是什么意思,但如果要是你要拿钱打发我的话,那未必也太可笑了。” 封砚辞的那张冷峻的脸上没什么波澜,看不出情绪起伏,“我知道你不缺钱,这张支票我是按照国内顶级的安保公司里的一条龙服务费用折算的,足够后半辈子护你周全。” 白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声音都发颤了:“你的意思是要我拿着这张支票请安保公司保护我?” 话落的时候,她快速看了一眼杜昭, 杜昭终究还是妥协了,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封砚辞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点头,“是,这是我能给你的我最大的诚意。” 封砚辞这样的人气场太强,不论是什么地方什么环境什么场合,只要他一出现就是很难忽略的存在。 白瑰打着自己的算盘,她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被看穿些什么。 她伸手接过那张支票,数着后面的零:“5、6、7、8、9,九个零,10个亿啊,封总还是一如既往的慷慨大方,好,我接受。” 封砚辞刚意外白瑰居然这么爽快的时候,后面又轻飘飘冒出一句话。 “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白瑰将手里的那张支票放在了一旁,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执拗,朝他缓缓伸出了手。 “砚辞,我想让你抱抱我。” 第339章她们负责递枪 封砚辞有些迟疑。 他感觉白瑰有一些反常。 白瑰心里的算盘珠子又拨了拨,“你不用觉得奇怪,刚刚我妈和我说了很多话,我想了想觉得还挺有道理。人嘛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之前的事,是我情绪过激太冲动了,如果有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我和你道歉,砚辞,对不起。” 姿态得体,态度诚恳,语气平静。 杜昭看了都觉得白瑰只当歌手可惜了,完全可以跨界去演演戏。 封砚辞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眼前的白瑰太不一样了,和之前闹着要死要活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来的路上,他原本还做好了白瑰再缠上来的准备,甚至想好了措辞要再把话说得狠一点,让她彻底断了念头。 可现在,白瑰这番姿态,反倒把他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开口:“你不用道歉,之前的事也不全怪你。” 白瑰手抬累了,索性放下,唇角勾起了一抹得体的浅笑,“既然不怪我,那就抱抱,我都已经想得这么清楚了。一个体面的拥抱,你总不能还不顺着我吧?” 话已至此,封砚辞自认为也不好再多推辞,上前,抬手顺着她的意思给了一个很体面的拥抱。 而早就准备好了的杜昭,成功的将这一幕录了下来。 白瑰要她去办两件事,其中的一件事就是拍下或者录下白瑰和封砚辞举止亲切的瞬间,然后加上温棠的联系方式,以她这个经纪人的名义去敲点,刺激温棠。 至于第二件事,风险没有这么大。 就是以合作的方式拉拢沈家千金沈曼妮,一起来对付温棠。 她们负责递枪,沈曼妮来做那个使枪的人。 杜昭离开病房的第一时间,给公关部那边发了条信息,让他们部门尽快拟好白瑰和顾浩的绯闻澄清声明,随后就又立即拎上水果去了沈曼妮的病房。 拿到温棠的联系方式,沈曼妮那边无疑是她能接触到底,并且最快的途径。 沈曼妮因为菌子中毒的事情,还在医院观察,没有立即出院。 沈父沈母就这么一个独生女,之所以同意沈曼妮去参加节目,不过也是因为念在温家诚心道歉,还想挽回两家之间的关系。 结果谁知道,上个节目,人吓个半死不说,偏偏还出了菌子中毒那档子事。 丑态尽出,颜面尽失,公司底下,但凡是沈曼妮代言的品牌,都因此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沈振宏光是这两天,就接到了不少商场宁愿赔付高额违约金也要解除合作的电话,气得他血压都上来了。 此刻看着女儿病恹恹地躺在病床上,更是恨透了姓温德那一大家子。 偏偏,这种恨还没有发泄的地方。 温家现在因为那个养女温棠的丈夫封砚辞,是京城酆家酆龘隰的消息,屁股翘得比天还高。 沈振宏昨天给温建辉打电话,结果是温建辉的秘书接的,说是什么最近应酬太多,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提前预约才能约见。 沈振宏气的当场就把手机砸了,现在在医院都还在和沈曼妮抱怨。 “曼妮啊,你有没有和温家那小子联系上?他有没有说什么?” 沈曼妮躺在床上玩手机,她刚好刷到了白玫社交平台发的动态,看完评论区,脸色都扭曲了:“哎呀,爸,明昊哥也才刚回家,他二伯卷入了那么大的事,人家家里肯定要有个缓冲的时间,您就别跟着添乱了。明昊哥都说了等他忙空了就会联系我的,耐心等等不就行了。” 沈振宏无奈地叹了一口长气:“你啊你,就是什么都不着急。你要看清楚形势,现在的温家今非昔比了,温明昊是酆家那位的大舅子,能和酆家搭上关系,还是结亲的关系,这是什么概念?酆家但凡是从指甲缝里漏一点油水出来,温家一步都得跨越几个阶级。到那时候,盼着和温家结亲的人恐怕门槛都要踏破,你再着急都没用。” 沈曼妮有她的想法,没当一回事。 见状,沈母柳玉茹也跟着劝诫道:“妮妮啊,你爸说的是,门庭若市后挑肥拣瘦和坐地起价这个道理是一样的,这个世界上,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心,尤其是男人的心。” 沈曼妮放下手机,脸上满是不耐烦:“行了行了,爸,妈,你们让我清静会行吗?我都知道了,明昊哥心里肯定是有我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来哄我,再说了我和他参加那档综艺,是以情侣的关系公开去的,但凡有点素质的,谁还好意思再去和温家谈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有什么用?” 话刚说完,病房门就被敲响了,柳玉茹起身开门,就见杜昭提着果篮站在门口,笑着开口:“请问是沈小姐的病房吗?我是白玫的经纪人杜昭,想来看看沈小姐。” 沈曼妮听见白玫的名字,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招手让她进来:“杜经纪人快请进,我也正好想问问白玫老师的情况呢,怎么样,白老师的眼睛好点了吗?” 杜昭放下果篮,客套了两句病情,就顺势坐下,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其实我今天过来,也是受白玫所托,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说是沈小姐您啊人美心善,那么紧迫的情况下还愿意把食物和她分享,虽然后面发生了菌子中毒这样的事情,但我们玫玫要您别太放在心上,菌子这种食物,食用风险本来就高,不怪您。而且这次的事……” 杜昭欲言又止,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振宏和柳玉茹。 沈曼妮立马会意,“爸,妈,都快饭点了,你们下去帮我买点吃点上来,嗯?” 常年混迹商场的沈郑宏自然知道这是有话要单独说,很识趣的就拉上柳玉茹起身出去了。 等两人出去,杜昭才接着道:“沈小姐一看就是个聪明人,玫玫说而且这次的事和沈小姐也没什么关系,真正该负责任的人大家心里都清楚。不过玫玫的身份沈小姐您也知道,有些事不好发声。今天我来,是想问问沈小姐,愿不愿意和玫玫合作?” 第340章好风凭借力 女人为了争一个男人勾心斗角的那点事,沈曼妮虽然不擅长,但她也不完全无知。 听到杜昭这番话,再结合在山林里白玫对封砚辞的举动,抱的是什么心思不难猜。 但沈曼妮心里还是激动得不行。 她本来就是白玫的粉丝,早些年因为没能促成合作的事她一直都耿耿于怀。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让白玫找上她,主动提合作了。 也是好起来了。 她倒是想看看白玫想要怎么和她合作。 要是合作成了,白玫兴许就是她以后在娱乐圈唯一的人脉! 她早就对那个圈子动心已久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扎进去,要是能靠着白玫进去分一杯羹,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沈曼妮越想越开心,甚至太沉浸还失了神。 杜昭跟在白玫身边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粉丝,有边界感很强理智型的,还有疯狂痴迷狂热型的,也有社恐i人远观型的,基本上各种类型的都见过不少。 但像沈曼妮这种什么交集都还没有呢,就自己把自己哄开心了的她倒还是头一次见。 果然,小地方的人就是没见过世面。 杜昭心里鄙夷,面上却没露出来,端着职业的得体笑容开口:“沈小姐,沈小姐?” 沈曼妮不好意思的回过神来,尴尬的捋了捋头发:“抱歉啊,杜老师,我…我是太激动了,玫玫一直都是我心目中的偶像,能和偶像合作那是我三生有幸,只是您说的合作具体是指?” 杜昭看着她急不可耐的样子,嘴角的嘲讽压得更深了,“沈小姐客气了,能和沈小姐这样的粉丝合作也是我们玫玫的荣幸。我记得你们沈家是靠着国民服装品牌起家的,早些年不是邀请过玫玫代言,当时因为一些其他原因我们这边拒了。现在玫玫为了感谢你,愿意做你们创建的那个运动品牌的代言人,不知道沈小姐这边有没有意愿呢?” “真的?”沈曼妮被一阵狂喜淹没。 真的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想到当年因为代言费用于条件没能达成的合作的事情,她试探性地问道:“那代言的相关费用……” “代言的相关费用沈小姐不用担心,玫玫也是想和您做个朋友,我们自然会拿出我们的诚意。” 杜昭脸上的笑意依旧很得体。 “不过,艺人的代言合作除了费用方面,其他方面最重要的就是合作方的合规资质与风控能力,据我了解沈小姐最近在网络上的风评不是很好,这可能是我们目前合作的唯一的阻碍。” 一提到这个,沈曼妮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她的形象风评都怪节目带起的连锁反应。 菌子中毒事件只是其一。 还有就是她和温明昊之间相处的一些摩擦,被不少只为了吸流量博眼球的营销号恶意剪辑,说她是大小姐脾气,矫情做作,反正就是很多难听到词汇都贴到了她的身上。 反观温明昊变成了好好先生,模范男友。 这也是她这两天苦恼,不主动去联系温明昊的原因之一。 为什么说是之一? 因为还有其他原因。 通过这两天在节目里的相处,她发现了很多事情。 温明昊这个男人确实有点花心,他和那个叫什么林倩倩的,绝对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故事。 她可以接受男人吃软饭,但绝不能接受自己的男人眼里还装着别的女人。 目前他打听到的版本就是。 温棠因为没有上位成功,被林倩倩发现了,林倩倩心生不快所以报复温棠,勾搭了温明昊。 这是其二。 其三,就是温明昊这个人很危险。 封砚辞要挟他打断的节目,这意味着节目背后的人和温明昊有关系。 虽然温建成以投资人的身份出来道了歉,而温明昊又是温建成的侄子,这么一看温建昊知道些什么内幕倒也很正常。 但她就是隐隐约约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沈曼妮还在苦恼,杜昭又出声了。 “对了,我听说温小姐只是温家的养女,她和温少爷之间还有过一段故事,这事你真的不介意吗?” 自己的男朋友和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养妹,发生过那么瞠目咋舌的事。 沈曼妮怎么可能会不介意。 她的眼底划过一抹怨恨。 杜昭将她的怨恨尽收眼底,继续道:“沈小姐,您也别介意啊,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些有关温小姐和温少爷那件事的一些言论。虽然了解的不多,但也大概能知道来龙去脉。” “其实,像沈小姐这么优秀的女孩,在这个社会可不常见了。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看着沈小姐合眼缘,我说句客观一点的话啊,你若盛开蝴蝶自来,人啊所处的位置越高,她所接触的资源人脉也越优质。有舍才有得,有时候摒弃一些不好的人或东西,才能帮助我们更好的成长。” “像我们常常待在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网络这东西就是一把双刃剑,你用好了就能给你带来你想要的资源名气。用不好,也能把一个人踩进泥里再也翻不了身。沈小姐只要把自己在网络上的风评处理好了,玫玫的代言合同随时都可以签。好风凭借力,玫玫愿意送沈小姐上青云。” 沈曼妮的语言理解能力说不上太好,但也不至于太差。 杜昭的这番话,她听懂了。 有舍才有得,既然温明昊不是一个优质的男人,倒不如摒弃他。 而摒弃他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当年温家丑闻的事情翻出来冷饭热炒。 这样一来,无异于一石二鸟,能扭转网上的风评甩掉温明昊,还能从温棠身上出一口恶气。 只是……只是温棠的丈夫是酆家那位,她要是去招惹她,会不会惹上麻烦? 杜昭似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又补充了一句:“你应该相信,越是底蕴厚重的豪门,越讲究门当户对。” 就这么一句话,沈曼妮就把那颗定心丸咽了下去。 这出一石二鸟的戏她接了。 杜昭十分满意沈曼妮的悟性,几乎是一点就通。 点拨沈曼妮顺便再拿到温棠的联系方式,比她想象中要简单轻松的多。 杜昭拿到联系方式,走出沈曼妮病房,收到了公关部那边发来的澄清声明的副本,她通过了澄清声明要求公关部立即发出。 随后,又快速将刚刚在病房里录制的视频发给了温棠。 第341章她一定对他很失望吧 收到视频的温棠没有立即点开视频,因为她现在在和商景行打电话。 十分钟前,她联系了商景行,问他要了那张合照,商景行不过三分钟就把照片发了过来。 温棠看到那张照片,在确认那张照片确实有问题之后,就第一时间拨通了商景行的电话。 手机听筒里商景行的声音还在响:“温小姐,你确定没有记错吗?” 温棠紧紧盯着平板上面的照片,“确定,温念说过她见过那张照片,按照她的描述,你现在发给我的这张照片上的小女孩发型不对,虽然也是扎着辫子,但不是羊角辫。” 商景行的声音很冷静:“那你从温家拿的照片有问题,温建成给我的这张照片也有问题,这么说还真让老封猜对了,看来温建成真的是在刻意隐瞒一些什么事情。” 要防着她,又要同时糊弄商景行。 那意味着那张照片上的小女孩和她们两个人都有关系。 可是对付像温建成这样心机深沉的人,来硬的都不一定有用。 别说没用,效果可能只会适得其反。 温棠心里了然,她想到什么又启唇:“这样商总,不如我们做个交易,照片的事我再从温家想想办法,作为交换,你帮我去查一个车牌号,我等会发你手机上。” 这个车牌号是她在梦境里看到的车牌号,当初大姐姐从门卫大叔手里救她之前,就是从那辆车上下来的。 当时虽然她被迫张着脑袋,但因为太过害怕,距离又隔得不算太近,透过窗口并没有完全看清楚开车的男人长什么样子。不过她看清楚了大姐姐下车之前,男人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大姐姐离开的时候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其实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是能获取一些信息的。 大姐姐说——“人遇到有情有义的爱人需要一些运气,我想我的运气已经来了,我要离开这了,珍重。” 她的运气已经来了,所以她要离开了…… 如果分析没错的话,大姐姐当时谈恋爱了,而那个开车送她回福利院的男人就是大姐姐的男朋友。 大姐姐很有可能就是跟着她的男朋友走了。 如果能顺着车牌找到那个男人,说不定就能找到大姐姐。 这是她目前能想起来的,唯一的帮助石磊找到石蕊的线索了。 商景行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温棠还愿意和自己打交道,甚至还愿意帮助他,“温棠,节目的事对不起,是我……” “不用和我道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亮着灯的平板熄灭了,温棠垂下睫毛,安静的盯着自己的指尖看。 “去参加节目之前,我就发现了您有问题。不仅您有问题,封砚辞也有问题,但我还是选择去了。所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出了问题我可以自己负责,您也用不着有负担。但商总,以后我和您之间就只能是合作的关系,不可能再进阶到朋友那一步。” 商景行听到这番话情绪很复杂。 这种复杂和对封砚辞这个兄弟的情绪很不一样。 封砚辞知道他有问题还义无反顾带着温棠参加了节目,是因为他在成全他,他作为兄弟所有的感触是心怀感激。 但对于温棠,在心怀感激的基础上,他面对她更多的是愧疚。 一句商总,一句您,和之前的称呼,包括语气语态都截然不同,甚至还直接表明以后都不可能再进阶到朋友那一步…… 她,一定对他很失望吧。 商景行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温棠见他没说话,又道:“车牌号我已经发商总手机上了,有消息的话麻烦商总第一时间联系我,照片的事我这边有情况也会立刻联系您。” 不等商景行那边说什么,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本来挂了电话,想去床上躺躺再补个觉,结果就在这时,房间门又被敲响了。 “太太,楼下有位叫温念的姑娘找您,您看认不认识……” “温念?”温棠皱眉。 这个节骨眼上,她怎么会找来这儿? 这里是阮溪的家,按理来说她不大可能知道她在这。 芳姨点头:“是的,那姑娘说她叫温念,她还带了果篮和鲜花。” 温棠若有所思,掀开被子起身,“帮我请她进来吧,我换身衣服就下来。” 什么情况,去会一会就知道了。 因为她目前也摸不准,温念会不会也变成了温建成的人。 温棠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芳姨已经泡好了花茶招待。 温念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的端正笔直,状态看上去有些局促。 “温念,你怎么……” “温棠姐,我就是来看看你。” 不等她把话说完,温念就起身打断了她的话。 温棠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走到了她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我没什么事,你先坐。” 温念重新坐下,比起刚刚的局促,此刻看上去好像还添了几分慌张。 她的双手一直在膝盖上来回摩擦,眼神与她对视了一眼后又很快移开,看了看芳姨,又扫视了一眼四周。 人在紧张不安的时候,除了小动作特别多之外,总会下意识避开目光不与人对视,眼神飘忽,这是自然而然寻求缓冲的本能。 温棠心里大概有了数,没有急着催她说话,只端起桌上的花茶喝了一口,安静地等她开口。 芳姨见状也很识趣,转身去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温念抠着膝盖上的牛仔裤布料,沉默了好半天,才终于开口:“温棠姐,伯父那天在医院没有接到你,只接到了明昊哥,他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担心你是还在生他气,所以特意派我今天来看望一下你,顺便替他们来和你道个歉。” “就这事?”温棠放下手里的茶杯,没有多说什么。 “除了这个还有……还有就是封……封总是京城酆家主事人这事,伯父也交代了很多话,让我代为转达。” 温念咽了咽口水。 “伯父说,过去是温家亏欠了你太多,一直没能好好弥补你。他说男女感情和婚姻这是两回事,越是高门大户,越讲究门当户对,只要你愿意,温家的大门永远都为你敞开,他们永远是你的后盾。希望你不计前嫌,再给他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温念话音落下的瞬间,快速扫视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之后突然抬手对着温棠指了指自己脖颈处戴着的项链。 “弥补的机会?要不要说的这么好听?” 温棠坐在对面沙发上,会意,一边接住她的话,一边打量她指着的那个地方。 “都撕破过脸了,怎么,还有惺惺作态虚情假意的必要?” 话落的瞬间,她颤动的睫毛也跟着停住。 她的视线怔在了温念脖颈处戴着的项链上。 她好像发现温念是哪里不对劲了…… 第342章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温念脖颈处戴着的项链吊坠上,有一个在闪烁的小小红点。 如果没猜错,那吊坠里面被安装了微型窃听器。 温念的身上居然被装了窃听器!!! 温棠瞠目咋舌,有些怀疑地朝着温念支了支眼神。 温念领会到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嘴上还不忘继续输出:“温棠姐,虽然我不是你,不能感同身受你在温家遭受过的一些苦楚,但是我觉得这个社会对女孩子其实真的不算友好。封总那样的身份,酆家那样的婆家,你需要一个能托得住你的娘家。” 说话间,她双手交握放在膝头,指腹在掌心反复摩挲。 又是一个刻意暗示的动作。 温棠心领神会,视线快速扫过客厅的茶几,目光落在不远处摆放的便笺纸和黑色水笔上。 “有句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你觉得,我会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同一个地方摔倒?” 温棠一边说,一边轻手轻脚起身上前将便笺纸和水笔拿过,写下一行字递过去。 [你是被温建成监听了?] [是,我们必须正常沟通,不然他会察觉异样。] 温念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推回。 “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我今天来就是把话带到,除此之外……温棠姐,我想问问上次我冒着风险给你递的照片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谢谢你,温念,谢谢你愿意帮我,你放心,苟富贵勿相忘这个道理我明白,我也不是什么不重情义的人,你那次帮了我,以后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温棠唇角浅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嘴上配合着这场虚伪的寒暄,手却忙不迭地在纸上写字。 [照片是被他调包的?] [对,我发现她还联系了商景行,节目有问题的事我也知道,但实在抱歉,当时我被他的人监视着,给你送不出信息,不过商景行拿到的照片,都是他刻意替换过的。真正的照片被他藏起来了,他在刻意掩盖你小时候的相貌。] 温念写字的同时,没有忘记顺着话头接下去,“放心,温棠姐,有事我不会和你客气的。说点掏心窝子的话,反正你要是愿意回温家,温家永远是你的退路,我们女孩子嘛,一生都在寻找一个归宿,多个人托底不是什么坏事。” 温棠先在纸上问:[那你的处境……需不需要我帮忙?] 随即,将写好的便笺纸推过去,温棠故作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和你说句实话。” “嗯,你说。” 温念一边说,一边飞快落笔。 [不用,我会继续待在温家,真的那张合照我想办法拿到了再给你。] 这倒是又解她的燃眉之急了。 她前一分钟才刚刚和商景行达成合作,他帮她查车牌号,她想办法从温家拿到那张合照。 温念后一分钟就像及时雨一样,送来了这个消息。 温棠留下一行字:[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温念看完这行字,温棠立马将刚刚写过对话的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她叹了口气,才道:“其实我和封砚辞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我和他,已经决定离婚了。” “什么,离婚?”温念惊讶的拔高了声音。 这惊讶不是装的,她是真惊讶。 “你们不是闪婚领证没多久,怎么就一下闹着离婚了?”温念问。 温棠垂着眼,缓缓捻了下指尖,语气放的很淡:“大概是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基础,又或许是他的心里还装着别的女人,与其凑合着互相消耗,不如好聚好散。” 这话一半是说给窃听器那头的人听,一半也算是她此刻的真心话。 她说完抬眼,看向面露错愕的温念,补充道:“这事我还没对外公布,你要帮我保密,这婚反正我是离定了。” 这话一落,“哗……砰”的一声,刚从门口走进来的男人,手里拎着的水果袋子掉了,花纹很漂亮的苹果滚落一地。 封砚辞有些无措,顿了几秒后又蹲下身赶忙去捡。 温棠的目光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在摆着的时钟,昂了一下下巴,“诺,你来的正是时候,还没过五点,民政局还没下班,我们正好去……” “喂,什么非得要今天签?” 温棠话还没说完,封砚辞捡苹果的动作顿住,立马从兜里掏出手机放到耳边,一顿输出,转身就走。 “好,我现在就过来。” 话还没落地,人已经没了影。 温棠和温念都被他这番操作看愣了。 这是搁这演上了? 掩耳盗铃? 温棠顿了顿,听着那道急速驶离的车浪声没说什么,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温念定了定神,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往下说:“封总他……不会是真的心里装着别人吧?我之前还觉得,他对你和对别人都不一样呢。” 这话还是说给窃听器那头的温建成听,语气里恰到好处带上几分惋惜和试探。 温棠放下水杯,摊了摊手,语气漫不经心:“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没什么不一样的,鞋合不合适只有穿鞋的人知道。” 她刻意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说了,就算他心里没别人,温家对我什么样,酆家那边会不知道?” 温念攥了攥搭在膝头的手,眼底漫出几分真实的愧疚,声音放轻:“有些事确实大伯他们做得不对,我替他们给你道歉。” “这倒不用,他本来就没把我当过女儿,我也没指望他能对我讲什么情面。” 温棠靠向沙发靠背,视线扫过温念颈间那颗依旧闪烁的红点,状似随意地换了话题。 “对了,你今天过来除了劝我回温家,还有别的事吗?” 温念心头一紧,顺势接话:“其实……我就是想提醒你,节目背后牵扯的势力肯定还存在安全隐患,你自己要多留心,注意安全。”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点醒了温棠,又没暴露过多的信息,就算被温建成质问,也能圆成是替温家说话的口径。 温棠心里了然,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你自己在温家也小心。” 两人聊完正事又闲扯了两句家常。 总之聊得很开心。 最后目送温念离开时,温棠望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女孩子真的是最美好的存在。 温念明明知道四面八方都是暗流,最后也要逆流而上。 她的勇敢,无形之中带给了她一种力量。 她也要勇敢,再勇敢一次,最后一次。 第343章怎么让民政局倒闭? 封砚辞从阮溪别墅匆匆离开后,将车开去了皇庭。 皇庭是海城为数不多的私人高端娱乐场所。 地如其名,是财富与身份的具象化象征。 它隐匿于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一栋独立鎏金建筑内,非会员或无顶级人脉引荐,连大门都无法靠近。 不是夸张,这里的消费以五位数字起底,一杯特调鸡尾酒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薪水,一瓶珍藏的威士忌可换一套小城房产。 皇庭就是酆家的产业,确切一点来说就是封砚辞来海城后发展的隐形产业。 他不是第一次来皇庭,准确一点来说是第三次。 第一次来的时候,是知道温棠和周泽远闪婚领证那天。 第二次,是前几个月约周泽远洽谈承建会展中心项目那次。 第三次,就是这次,也是他最丧的一次。 商景行接到封砚辞电话的那一刻,明显惊讶了一下。 一个很自律的人突然有了约酒的兴致。 再加上这两天发生的事不难猜。 出现感情危机了。 偏偏,感情危机的造成他这个当兄弟的还是罪魁祸首。 能怎么办? 酒里办。 一进包厢,商景行就很识趣地自罚了几杯。 他喝到第四杯上面,全程黑着脸的封砚辞,叠着的长腿突然放下,终于开口了。 商景行还以为他是良心发现了,想劝他别喝这么多酒,结果封大总裁出口的话和这一点也没沾边。 “你说,要想个什么办法才能让民政局倒闭?” “咳咳咳……” 商景行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酒被他这一句话惊得呛入了喉咙。 “这话可不兴乱说,公职单位哪里是说倒闭就能倒闭的。” 包厢里光线偏暗,暖黄的灯光落在封砚辞冷硬的侧脸上,衬得他眼底的郁色愈发浓重。 他抬手端起面前的水晶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随即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烈酒滑入喉间,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闷。 “不倒闭,留着也不是不可以。那就把办离婚的窗口给停封。” “离婚?”商景行抓住了重点,“是……温棠要和你离婚?” 封砚辞眼皮子一抬,凉飕飕刮了他一眼,“再大点声?要不要给你拿个喇叭去街上宣传宣传,嗯?” 商景行压低了声音,“不是,什么情况?虽然节目这事确实不对,但也不至于走到离婚这一步吧?” 封砚辞指尖捻着酒杯壁,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笑,比哭还难看:“不至于?怎么不至于?周泽远骗婚她能转身找上我,你以为她为什么会找上我?” “为什么?”商景行确实不知道。 他只知道禁欲多年的冰山突然就化了,并且还是闪婚。 封砚辞扯了下唇,“因为我是周泽远的死对头,她觉得我能挡得住周泽远。” “哇靠,这么戏剧化?”商景行拿过酒,添酒,杯沿撞着瓶口发出清脆的响,“那你搞清楚了她为什么要和你离婚了?” “你特么还有脸问?”封砚辞冷冷地刮了他一眼,“节目里我的一些举动,给她造成了我不在乎她这个妻子,反而更偏向白玫的错觉。” 商景行蹙眉:“懂了,我居然好像能理解,创伤效应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蛇,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拖一会是一会。” 封砚辞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有些迷离。 “下午我去阮溪别墅,本来是想去看她状态好点没有,结果刚进门就听见她和温念说这婚她离定了,看见我的第一反应也是要去民政局登记离婚。” 他活了快三十年,什么样的刀光剑影没见过,面对对家的施压,家族的厮杀都没皱过一下眉,现在一想到温棠要和他离婚,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攥着,连呼吸都扯得疼。 商景行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没敢再戳他,琢磨了半天开口:“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家那祖宗也不理我,我们俩总要幸福一个不是,要不你先帮帮我?” “gun。”甩出一个字,封砚辞把酒杯往桌上一墩,起身就走。 “诶诶诶,不帮就不帮啊,别急着走,我还有事没和你说。” 商景行忙不迭的跟上,刚打算说温棠今天和他在电话里说的事,结果就看见封砚辞在一个包厢门口停住了。 包厢内,坐了好几个男男女女,都是海城圈子里游手好闲的纨绔,围着周泽远举杯起哄,氛围奢靡又庸俗。 “远哥,身边卧虎藏龙啊,你的死对头居然是京城酆家主事人,这事你怎么看?” “能怎么看?坐着看。”周泽远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旁边一个染着浅色头发的男人嗤笑一声,接话凑趣:“不过别说,温棠长得确实一绝,比圈内那些精心包装的网红明星都耐看,身材更是好的没话说。” 他手肘撑在桌面,语气轻浮又猥琐,满是肆无忌惮的玩味:“就前两年你生日那场饭局,她穿的那条黑色后妈裙,腰细腿长,皮肤白得发光,在场的男人谁不是盯着看?当初我就纳闷,这么极品的美人怎么就栽你手里了。” 另一旁的女人也跟着煽风点火,语气带着酸溜溜的戏谑:“可不是嘛,之前攀上远哥也就算了,转头又火速嫁了封砚辞,难怪外界都说她心思活络,最会攀高枝。先是沾远哥的光,现在直接攀上酆家这尊大佛,这眼光,咱们一般人可是比不了。” “比不比得了的,温棠说到底还不是远哥不要的人,封砚辞再厉害又怎么样,不过是捡个二手的罢了,玩的好不是我们远哥玩剩下的女人。” 又一个男声跟着嘲讽,“我看封总也没多稀罕,恋综里不还是任由白玫骑在温棠头上?估计也是觉得玩玩而已,根本没当真。等新鲜感过了,还不是说弃就弃?” “远哥,正好,兄弟几个都在,要不你和大伙说说,和温棠做的时候什么感觉,也好让大家开开眼界,能被封总看上的女人有多浪荡。” 周泽远慢悠悠抬眼,眼底浮起几分凉薄的笑,没急着接话,反而端了酒抿了一口,才不急不缓开口:“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过温棠那腰光是掐起……” “砰。”话还没说完。 包厢门猛地被人从外面踹开。 “嘭——” 封砚辞冲进去,抬手一拳砸在了周泽远脸上。 周泽远脑袋被打的偏向一边,他旋即回头,看到是封砚辞,目光一下变得冷冽。 “操,姓封的,你他妈有病啊,大晚上出来乱咬什么人?” 周泽远抹掉唇角溢出来的血,抡起拳头就要打回去。 但手刚举起,一只酒瓶就朝着他飞了过来。 第344章同为男人,懂得都懂 门口,后一步出现的商景行,双手叉腰大喘着气。 “嘭——” “哗啦——” 酒瓶精准击中了周泽远的头部,掉落在地上的瓶子,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周泽远脑子嗡嗡的,好几秒,眼冒金星,大脑都是空白一片。 不等他反应,封砚辞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手背筋脉凸起,点漆的眸子里寒意瘆人,“嘴巴最好放干净点,你也配提她?” 一个连真心都不曾付出过的人,没有任何言论的资格。 过去三年,甚至不止三年,周泽远的机会一直都比他多。 是他不会把握机会,是他不会珍惜。 不珍惜就算了,现在还要来消遣温棠? 他第一个不答应。 周泽远抬手抹掉唇角溢出的血,扯出一抹讥讽,“我不配,你就赔了?你就比我清高了?那白玫是什么?你不是一样朝小棠捅了刀子,你在我面前哪来的优越感?你凭什么教训我?” 封砚辞指腹紧紧抵着周泽远的喉结狠狠往墙上按,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周泽远被勒得喘不上气,却偏梗着脖子笑得更痛快了,“外人?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封砚辞,你敢说你对温棠从一开始就干干净净?都是男人,懂得都懂。白玫找上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干脆点撇干净?现在装什么深情浪子,早干什么去了?” 封砚辞没松手,指腹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周泽远脸都憋成了青紫色,却依旧咬着牙放狠话:“你弄死我我也这么说,你根本配不上温棠……” 话没说完,封砚辞又是一拳砸在了他的侧脸上。 周泽远再不清醒,也被打得清醒了,扬起拳头就回击,一下又一下地冲着封砚辞挥去。 封砚辞反应很快,第一时间闪躲避让,但因为喝过酒的缘故,还是不可避免地挨了几拳。 见状,商景行上前想要帮忙。 结果就在这时,和周泽远同行的那几位纨绔子弟,其中有两三个喝上头的也不管不顾冲上来就帮忙。 现场一片混乱。 没喝醉的江淮倒是没有帮忙,不过他选择了报警。 他很清醒,知道,并且顾及封砚辞的身份。 封砚辞这样的人不是他惹得起的,也不是在场的各位能惹得起的。 但喝醉酒的人比过年的猪还难按,更何况醉的人还不止一个。 没人劝架的结果,就是,单挑变成了群殴。 包厢里的摇滚乐,混杂着酒杯碎地的声音,意外的融合在一起,惊得人耳膜发疼。 商景行没能挤到封砚辞身边帮忙,自己反倒被其中一个男人死死抱住了腰,只能一边骂脏话一边用力挣开。 混乱中,不知是谁又碰翻了餐桌,整桌的酒菜哗啦啦全砸在了地上,油腻菜渣的混着酒液淌得到处都是,滑得人脚下打溜。 混乱不堪的场面,最终以交替闪烁的红蓝警灯收尾。 二十分钟后。 警局。 “姓名。” “封砚辞。” “商景行。” “周泽远。” 值班民警抬眼扫了三人一眼,握着笔的手没停。 “年龄,出生日期,身份证号码……” 封砚辞报完自己的信息,指尖叩着桌面,垂着沾了血的拳头,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眼神沉得吓人,“问这么详细,是要给我算命?那最好算详细点,我命苦,顺便看看能不能帮我改个命。” 这话一出,站在后面等着盘问的其他纨绔子弟,其中有人没忍住嘀咕了一句。 “你命还苦?那我们还怎么活?” 帮势的几人来的路上已经服用了醒酒药,进入警局,他们知道自己参与了群殴,并且攻击的对象还是封砚辞的那一刻,恨不得找块砖头一了百了。 就一个晚上的时间,宸曜生物总裁扮猪吃虎,是京城酆家主事人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遍了。 但凡是在海城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自我反省了一通,自己过去到底有没有得罪过那尊大佛。 没想到过去没得罪,现在把人给得罪了。 要不是被酒精麻痹了神智,豹子借他们十个胆,也没人敢为了周泽远“行侠仗义”。 新上任的民警对外面圈子里的信息一无所知,依旧兢兢业业的做着本职工作。 见有人嘻嘻哈哈,扣着笔头敲了敲桌面,又指了指后面墙上贴着的警方提示,告诫:“看见上面的标语了没有,不要打架,打输住院,打赢坐牢,大家成本高,下手需谨慎。” 封砚辞散漫的调子,凉凉地开口:“fightisprohibited.ifyoulose,youwillbehospitalized.ifyouwin,youwillgotojail.” 周泽远揉着肿胀的半边脸,咬着牙坐在旁边,冷哼一声没好气道:“给你装到了。” 一直没吭声的商景行斜了周泽远一眼,“你会你也可以装。” “我又不是装货。” 周泽远嗔怪一声后看向左上方坐着的民警,“警官,他故意伤人,他先动的手,我要告他。” 民警抬笔在笔录本上划了一道,抬眼看向封砚辞:“人是你打的?” “是我。” 封砚辞承认得干脆,不等民警问原因,他又凉凉地补了一句。 “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他妈骂谁呐?我……” “看,狗又乱咬人了。” “咚咚!!!” 民警敲了敲桌面。 “这里是警察局,不是菜市场,吵吵什么?” 像这种贵少爷圈子里,醉酒后发生的冲突,那是常有的事。 一般的解决办法就是私了,私了不了的就是律师相见。 但像这种民间纠纷,不是有组织地打群架,伤情也不是很重的情况下,警察一般会先主动劝和。 “都清醒冷静了吧?多大点事,不过是酒后起了争执,闹成现在这样没必要。” 民警合上笔录本子,五指握拳,指关节不轻不重地笃笃敲了敲两下桌面。 “笔录做完了,这事定性寻衅滋事,按规定得刑拘。给你们个机会,各自联系家属过来,谈和解签谅解书,再找保证人办取保候审。真走正规流程留了案底,对你们谁都得不偿失,尽量私了,这是对你们……” “我不接受。” 民警话还没说完,封砚辞和周泽远就异口同声打断了话。 第345此时不笑何时笑 周泽远冷笑一声,下颌紧绷着:“凭什么私了?是他先动手伤人,我凭什么要和解?我今天就要公事公办,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封砚辞唇角勾着一抹极冷的弧度,凉凉地:“你觉得我有和解的必要?” 周泽远最是看不惯封砚辞这副目中无人的嘴脸,愤愤地:“封砚辞你别太欺人太甚!” “那又如何?”封砚辞眼皮子掀了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肯退让,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再度翻涌上来。 原本安静的调解室也再次争吵起来。 旁边几个跟着打架的纨绔吓得大气不敢出,两边都是大佬,他们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民警彻底被这两个少爷磨得没了耐心,脸色一沉,重重一拍桌子:“够了!在警局还敢公然争执,拒不配合?当你家呢?都给我安分点!全部靠墙,蹲下,双手抱头!” 一群平日里在海城呼风唤雨,嚣张惯了的富家少爷,此刻没人敢再顶嘴。 周泽远跟着那几个纨绔子弟一字排开蹲在了左边墙角。 封砚辞和商景行蹲到了另一边。 几人都老老实实双手抱头,垂着肩。 温棠和阮溪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扑哧——” 一道压抑不住的笑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闷。 温棠憋住了,阮溪没憋住。 这一道笑声,引得蹲着的几人纷纷抬头。 阮溪脸上的笑越发灿烂。 对不起,实在是憋不住。 先不说西装革履的小叔,外形气质在警局这种地方实在突兀,像这种撞见小叔蹲着双手抱头的场面,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一定能遇见一次。 此时不笑何时笑,反正先笑为敬。 光是笑她还不满足,阮溪索性直接掏出手机对准了封砚辞。 不过摄像头在聚焦到封砚辞脸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像是被摁上了关合的按钮,飞快地收起,随即紧跟着收起的是手机。 因为,她还不完全具备在老虎的屁股上拔毛的资格。 那只姓封名砚辞的老虎,眼神如刀,脸色如霜。 不过,看在他马上快要没老婆的份上,她也就不和他计较了。 阮溪还站在原地腹诽,温棠已经走了过去。 警察也走上前:“你是来保释人的吧?” 温棠点头:“嗯。” “保谁?什么关系?” 温棠目光看过去:“封砚辞,我……” 似是老公两个字有些烫嘴,她莫名就顿住了。 这时,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封砚辞接了话,“老婆,这是我老婆。” 话落,他眼皮子一掀,扫了对面的周泽远一眼,“老婆,我的,我老婆来接我了。” 温棠:“……” 这是她第二次来警察局保释封砚辞,上一次也是和周泽远打架。 警察的目光随后落在了阮溪身上,“这位女士,你呢?是谁的家属?” 阮溪朝着商景行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他。” “你们什么关系?”警察问。 “我儿子。”阮溪不假思索,毫不犹豫。 这话落地的瞬间,调解室里人几乎是又一次朝着阮溪投去了诧异震惊且意外的目光。 商景行一脸问号。 警察神情也明显怔了一下。 就连温棠都觉得奇怪。 阮溪像是早有预谋,一脸的轻松自在,不以为然地解释道:“这么大个儿子,我又这么年轻,所以捎带解释一句,我是后妈。”!!! 又是无异于惊雷的一句话。 瓜田里吃瓜的猹兴奋的上蹿下跳。 商景行脸都黑了,咬着牙开口:“阮溪,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 阮溪挑眉摊手,故作一脸无辜:“我没胡说啊,怎么,我当你后妈还委屈你了?要不你和警察说说我们什么关系?” 商景行气得胸口起伏。 他知道阮溪这是在乘机报复他。 前几天,在知道他也参与了给温棠做局的事情后,找到他毫不留情地就和他提了分手。 他那好不容易枯木逢春的爱情,在只经历了一场雨后甘霖之后,就又枯死了。 但碍于,他在海城目前没有别的家属,朋友在海城也就封砚辞一个,应急联系人又确实是阮溪。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忍了。 阮溪戏瘾来了,双手环臂,朝着商景行眉头一挑,“老老实实不就得了嘛,乖,喊妈。” 警察咳嗽了一声,试图控场:“行了,有什么聊的你们等会私下聊,先解决正事。” 话落,警察拿过笔录本,跟温棠和阮溪把事情的整个经过都说了一遍,最后扫了一眼身后蹲着的几人。 “现在的情况就是,周泽远和封砚辞这两位不愿意和解。” 温棠听完全后,目光先停顿在了封砚辞身上,过了几秒又转瞬看向周泽远。 “小棠……”周泽远动了动唇,含情脉脉又夹杂着几分委屈:“抱歉,今天是我没有管好他们的嘴,又给你造成了困扰,你放心,我愿意弥补你……” “你当我是死的吗?” 封砚辞打断他的话,凉飕飕的眼神直直刮过去,本就冰冷如霜的脸更加多了几分戾气。 周泽远勾唇,冷哼了一声:“我和小棠说话你插什么嘴?” “我是她老公。”封砚辞是想提醒周泽远注意身份。 周泽远也有他的身份:“我还是她老……老板,前的,前老板也是老板。” 眼看着两人又要开始互相抨击,温棠出声打断。 “够了,我不是什么玩具,由不得你们争来抢去。” 温棠的目光先是定在了周泽远身上:“周泽远,祸从口出,如果你想让我听听你的那些“好朋友好兄弟”说了什么,那你尽管作,做好往死里作,明天等着你的就是律……” 听你的,我都听你的,和解,我同意和解,小棠,你别生气。” 温棠话还没说完,周泽远就打断道。 温棠目光又看向封砚辞,语气清冷,言简意赅:“和解,嗯?” 封砚辞什么都没说,颔首同意了。 一个是海城上市公司的总裁,掌握着海城大半的经济动脉。 一个是京城天王级别一样的存在。 居然……被一个女人两句话,不对,后面都只有三个字,就征服了。 看得在场的几人目瞪口呆。 从和解书上签下了双方的名字到走出派出所,全程都不到五分钟。 一出派出所,阮溪就拽着商景行上了自己的车。 速度快的商景行都反应不过来,一脚油门带来的挫顿感差点把商景行甩飞。 “轿车当跑车开?不是,记恨我也用不着搭上自己的命吧?” 阮溪白了他一眼,“什么跟什么,我是怕慢走一步,血会溅我身上。” 商景行听得一头雾水:“血?什么血?谁的血?” 第346章离婚协议 阮溪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我小叔的血。” 商景行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后视镜,“你小叔的?不不不……不是,温棠要对你小叔行凶啊?” “行什么凶?” 阮溪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你把我家棠棠想成什么人了,实话跟你说吧,我和棠棠来派出所的时候,棠棠包里带上了离婚协议。” 话落,阮溪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望见渐行渐远的两个黑团团。 她在心里默默地腹诽了一句:小叔,你自求多福吧。 封砚辞确实只能自求多福。 温棠站在派出所门口没走动,从包里直接掏出了那份离婚协议递过去,“签个字吧,等天亮了我们就去民政局登记离婚。” 别人都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怎么连初一都躲不过去? 离婚这件事锲而不舍地追着他杀。 封砚辞感觉喉咙滞涩得厉害,慢悠悠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 随即,他才不情不愿接过了那份递过来的离婚协议,别头盯着右边头顶上亮得晃眼的三个字,启唇:“在这派出所门口签离婚协议,是不是不太吉利?” 温棠皱眉,也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离婚又不是结婚,有什么吉不吉利的?” “结婚要看黄道吉日,离婚也一样。”封砚辞目光落回到温棠身上,带着几分温柔缱绻。 似是担心自己的话被反驳,他又忙不迭地补了一句:“不要问谁家的规矩,问就是酆家的规矩。”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温棠居然在封砚辞身上看到了一种泼皮耍赖的意味。 她想了想,强调道:“我想之前我们之间的话已经说的够清楚了,离婚只会是必然的结果,你和……” 眼看着又要遭受一次抨击,封砚辞识趣地翻开了离婚协议。 “好,我签。” 温棠到嘴边的话最终咽了回去,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笔递过去。 笔帽都是拨开的。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向他表明了要离婚的决心。 封砚辞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接过笔,睨着翻开的离婚协议。 不涉及财产纠纷,不存在抚养权争夺,几乎不涉及任何牵扯到离婚协议,简单明了。 封砚辞却觉得比看上亿的合同还要费神。 他拿着笔,一个字眼一个字眼仔细扣着。 “首行缩进不对,排版乱七八糟,看着刺眼。” “这里标点用错,并列条款该用顿号,怎么能乱用逗号?” “还有这里,什么叫双方自愿解除婚约?用词极其不严谨,我们是婚姻不是婚约。” “中间这句无财产纠葛,表述太口语化,不够正式规范。” 温棠知道他是在没事找事,鸡蛋里挑骨头,不过她也没打扰。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在那份离婚协议上圈圈点点画画。 直到他消停下来,她才启唇:“茬找完了?” “你看看……用词又不对了吧,我这怎么能叫找……” 封砚辞茬字还没说完,就被温棠突然递过来的一沓离婚协议打断了。 “我这还有备份的,你要想圈圈点点,尽情发挥,只要最后痛快舒坦了,把字签了就行。” 温棠声音清冷,预判了他的行为,直接将手里厚厚的一叠离婚协议塞到了封砚辞的怀里。 封砚辞脚步踉跄,整个身子都跟着颤动摇摆。 他身上白衬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猪肝色,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一截泛着青白的脖颈,锁骨突兀地硌着布料,每一次换气都浅而急促,给人一种像是耗光了浑身力气,才能勉强撑住站立的感觉。 以至于温棠对自己刚刚的行为产生了错觉。 是自己力气太大,把人给冲击到了? 她一米六五,他一米八二,加上力量的悬殊,应该……不至于吧? 温棠还在愣怔,下一秒,眼前踉跄的男人脚步突然一下变的虚浮,手里的那一沓离婚协议脱落,散落一地。 一米八二的大高个朝着她摇摇晃晃倒来。 温棠条件反射地伸出手臂,接扶住了他。 男人的下巴垫在她的肩窝里,体温滚烫,喷发出来的鼻息也带着不正常的灼热,心跳更是快的犹如申冤的击鼓声。 是碰瓷? 还是真有事? 温棠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她还是更趋向于第二种。 叱咤风云的男人总不至于还在她面前装晕吧? 这么想着,她试探性地喊唤出声。 “封砚辞……封砚辞?” 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温棠有些无奈。 来派出所的时候,是阮溪开的车,这个点了,派出所门口估计也不好打车。 她要怎么才能把封砚辞送去医院? 找警察? 温棠刚生出这个念头,一辆墨蓝色的宾利从马路那头行驶而来,随即靠边停下。 尹嘉从驾驶室里下车,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太太,爷这是……” “发烧晕厥了,需要马上去医院。” “晕厥?” 尹嘉诧异,不由得瞄了一眼耷拉在温棠身上的男人,睫毛颤了颤,最终什么也没说,忙不迭地跟着温棠将人扶上了车,赶往医院。 车子疾速驶离的那一刻,周泽远和那几个纨绔子弟从派出所里面走了出来。 刚刚温棠和封砚辞对话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了。 为了吃瓜,都纷纷挤躲在那棵大柱子后面没有出来。 有嫌命太长的人甚至还铤而走险录制了视频,已经凑在了一起议论。 “唉,你们说温棠魄力怎么这么大,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权势富贵她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居然还要和封砚辞离婚?” “换我是个女人我可做不到,封总年轻长得帅,身家更是多的数不清,离了他去哪找这么好的下家啊。” “那现在这种情况,他俩这婚还能离得成吗?我看封总那模样,根本就不想签啊,刚才那挑三拣四的样子,跟我克扣员工工资找茬一模一样。” “拿自己跟封总比,哥们,人贵自知,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周泽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这些聒噪的声音一句也没听见。 他走上前,将地上散落的离婚协议捡了起来,修长的指节沾染着鲜血,缓缓翻开纸张。 看到上面的内容,他整个人愣怔住了。 第347章很好看很漂亮好喜欢 温棠要和封砚辞离婚。 协议是那种很模板化的协议,简单了然。 温棠居然要和封砚辞离婚。 周泽远含糊不明地抬手拍了拍自己还肿着的脸。 痛的,不是做梦。 温棠,真的要和封砚辞,离婚!!! 一阵狂喜翻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缓了缓,他将手里的离婚协议拍了张照片发送了出去。 收件人是温建成。 其实他今晚能来皇庭,是温建成的授意。 温建成不知道从哪提前得知了,温棠和封砚辞要离婚的消息,想通过他确认一下这个消息的真假。 对,没错,是温建成。 他通过温明昊和温建成搭上线了,搭线的代价是放过林倩倩,停止对林倩倩的虐行。 而温建成承诺他,会搞垮封砚辞。 至于温建成身后的势力,周泽远还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涉及。 反正抛开一切,温棠,他势在必得。 — 海安医院。 医生已经检查过了封砚辞的伤情,给出了结论,“封总的手臂划伤的口子又裂开了,加上疲劳过度,以及大脑挨拳受过冲击的原因所以才导致了晕厥,近期尽量让封总多休息,一会一些注意事项包括饮食方面的忌口,我会开在单子上。” 尹嘉点头,送医生出去。 一直守在封砚辞床边的温棠,没有动。 她的视线从他包扎过的额头,顺下打量,到了他缠上了好几圈纱布的手臂上。 不知道是没休息好,还是怎么回事,很矛盾。 自打来医院的路上开始,她的心头就一直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反复翻搅。 她很想哭,却又发现自己哭不出来。 最后,她把这种无处安放的情绪归咎于太累了。 昨晚本来就深陷在梦境里,醒来后接二连三发生了一些事情,折腾了一天下来,都没来得及好好休息。 很困。 温棠想了想,索性垫着胳膊趴在封砚辞床边休息会。 她侧着脑袋,视线久久移不开,定在了他那张俊美的脸上。 一向英俊的男人,下颌线都是那么清晰凌厉,此刻却因为脸色苍白失了几分锐气,添了些许脆弱感。 但那股子熟悉且独特的松木香一点也没变,哪怕是房间里的医药水味都没能盖过它,迫不及待地钻入了她的鼻腔。 前调是那种清酸的青柠果香,中调是原木松脂的绵柔甜润,尾调掺着风干原木的厚实木香,冷冽又带着几分软甜,让人安心又贪念。 不知不觉中,温棠的眼皮缓缓往下耷拉,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刚一睡着,床上的男人就醒了。 那双幽深的眸子此刻无比的清明,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很轻地抬手拂开贴在她脸颊上的碎发。 多么好看的一张脸。 他都还没看够,怎么舍得放她走呢。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封砚辞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温棠身边,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 她没醒,睡得很沉。 封砚辞脑袋又重又沉,很困,但他又舍不得睡。 他担心一觉醒来,等着他的又是一份毫不留情的离婚协议。 他就这么将温棠搂在怀里,目不转睛地一直盯着她看。 她的眉毛很好看,是那种很标准的野生眉。 睫毛很长的同时也很浓密,左边有96根,右边比左边少五根,只有91根。 右边眼睛下面有一颗很浅淡的泪痣。 还有她的鼻子,鼻背的线条看起来笔直又顺滑,圆润的鼻头像是小水滴。 唇形也很饱满,天生微微上翘的唇角,即便是熟睡的时候,也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很好看。 很漂亮。 好喜欢。 封砚辞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明明前一秒都还是月明星稀的黑夜,怎么一眨眼就晨光乍现,又把他的幸福搅和了。 温棠一觉醒来的时候,先闯入眼帘的是白色底调的天花板。 她条件反射性地左右看了看,发现躺在床上的人变成了自己,并且旁边没有人。 虽然没有人但有一个浅浅的窝印,明显是有人睡过。 温棠手撑着床靠着床头坐起身,视线又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没看见人,索性喊唤了一声,“封砚辞?” 没有人回应。 但没一会,病房门响了两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尹嘉探了一下脑袋,招了招手。 “太太,早上好!” “封砚辞呢?”温棠问。 尹嘉挤出一抹标准的笑,“爷,天还没亮就飞京城了,总集团那边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不过,爷,特意把我派遣给太太您用,有事尽管吩咐!” 温棠盯着他:“是吗?” 尹嘉点头如捣蒜,“是的,太太。” 可明明旁边被他睡过的地方,还有余温。 温棠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 她抬手揉了揉脖子,掀开被子下床,也打算离开。 还在门口探着头的尹嘉,看见她情绪不高涨,想到什么,又开口:“太太,其实爷上次和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是他的真心话,我跟了爷这么多年,从没有见爷对哪一个异性这么上心过。” 还在穿鞋的温棠听见这话,突然顿住系鞋带的动作,抬头看向尹嘉,“对白玫也没有吗?” 尹嘉咽了咽口水,抬手挠着头,显然是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温棠看见尹嘉的反应,心里了然。 就像尹嘉自己说的,他跟了封砚辞很多年。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他知道封砚辞很多事。 有时候,人的下意识就是最直接的反应。 手足无措,沉默不语,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她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穿鞋。 其实,在去派出所之前,她收到了一个匿名手机号发来的彩信视频。 视频里的画面上,封砚辞主动抱了白玫,白玫泪汪汪的眸子里含情脉脉。 视频后面紧跟着的那条实名信息,她也看了。 [温小姐,我是白玫的经纪人,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和你认识。有些话我说兴许不合适,但玫玫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我见证了她的每一步成长。她的歌手之路走的风生水起,事业很成功。站在我的立场,我希望她的感情也能顺顺利利。爱情不分先来后到,但,人有礼义廉耻。温小姐是个聪明人,一定能明白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白玫的经纪人没有说她是小三,甚至字字句句都尽显涵养。 可但凡要是她不懂,都是她不识趣。 一想起这个,温棠头就又发疼了。 想要解决头疼的问题,必须从根源上去治其根本——尽快和封砚辞离婚。 温棠整理好着装,打开病房门出去,发现尹嘉还守在门口。 她刚想说不用跟着,手机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响了。 是商景行打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商景行雀跃的声音就立即透过听筒传了出来:“温棠,你说的那个车牌号,我手下的人已经查到了。” 第348章又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温棠眼睫一抬,有些惊诧:“真的?” 手机听筒里,商景行的声音很果决:“如假包换,这次信息的来源我亲自核验过。” 温棠想到节目幕后ai团队的事,不由得增添了几分警惕:“那你现在在哪,我过来再说。” 听到商景行报的地址,温棠挂断了电话。 随即,又给石磊拨了一通电话。 车牌的事事关大姐姐下落的线索,石磊作为大姐姐石蕊的父亲,温棠想他能参与进来。 如果真的能顺着车牌号找到大姐姐,那希望这个过程的参与感能给这位寻亲多年,却很不易的父亲带去一点疗愈。 电话里的嘟声响了没超过三秒,就被接通了。 温棠一边朝着医院门口走,一边启唇:“石先生,我这边可能有一些关于石老师去向的线索,您看要不要过去听听看?” 石磊当时找完温棠说完石蕊的事情之后就回了自己的住所,没有再回医院。 封砚辞的人给他安排了更好的住所,但被他拒绝了。 他现在仍然住在那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要,当然要,必须要。”石磊的声音明显有些激动,“位置在哪,我这就过来。” 温棠还没回话,那辆墨蓝色的宾利开了过来,副驾驶上的车窗降下,尹嘉张望着脑袋:“太太去哪?我送您。” 温棠想到什么,也就没有拒绝,直接上了车,报了目的地的地址。 尹嘉听到了,石磊也听到了。 “我这就过去。”石磊说。 “行,那在那边的门口汇合。” 温棠说完,听见对面给了回应后就打算挂电话,结果手机听筒里却又传来了声音。 “等等……” 很简单的两个字,温棠却听出了不明的意味。 石磊的声音比起刚刚的激动,听着……好像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还有什么事?”温棠问。 石磊沉默了几秒,才试探性地启唇:“太太,您……还好吗?” 石磊知道自己在山林里的所作所为很可恶,但当他找上温棠,去求温棠帮帮他,帮他找女儿的时候,他是抱着真心悔过,恳切哀求的态度。 这些年,寻找女儿的路上,他见过不少有钱人,也求过不少人,但温棠是他见过的那些人里很不一样的人。 用他们老家的一个词语形容就是老实巴交,看着就良善。 不端架子,不高高在上,更不戴有色眼镜看人,还心肠软。 所以,他觉得温棠是个好人,安慰的话也就下意识脱口而出。 温棠却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的一滞,一下没答上话来。 而石磊的声音又顺着手机听筒传来,“事情都是人在做天在看,网上的那些话,太太别听,就当是看眼瞎心盲的人在满嘴喷粪。”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温棠觉得石磊的话有些奇怪。 她压根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网上的那些话? 那些话是什么话? 正疑惑着,手机铃声又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但归属地是海城,所以她摁下了接通键。 “你好,请问你是……” 温棠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传来的辱骂打断。 “是你妈,就只会张开腿卖弄风骚吗?恶不恶心?不要脸,你那奇怪的癖好就只会惦记别人的男人吗?abcdefjhijkl……” 温棠无措的挂断了电话。 结果,不过三秒,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虽然出现了刚刚的情况,但温棠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依旧接通了电话。 一样的情况,对面骂的很脏。 “当了表子还想立牌坊,抢别人的老公还敢出来现眼,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怎么还有脸出来见人?必须公开给我们玫玫道歉……” 对面的声音又大又凶,哪怕是没有开免提,前面在开车的尹嘉也听见了。 陌生电话接二连三地打进来,只有一个可能。 “太太,您的号码应该是泄露了,您先把手机关机。”尹嘉启唇提醒道。 温棠反应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只是好端端的,她的号码为什么会被泄露,那些人又为什么会辱骂她? 她紧皱着眉头,先关掉了手机,想到什么,朝着尹嘉开口:“尹助理,你的手机……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尹嘉一直在开车,对网络上的事存在信息差,以为温棠是要打电话,于是很爽快的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温棠接过手机,一点开社交软件,就看见了排行榜上前三的热搜词条。 #白玫澄清声明!!! #酆家主事人闪婚闪离? #温棠以身上位? 温棠终于知道自己的号码为什么会被泄露了。 三条看似只有两条和她相关的热搜,但实则全都是冲着她来的。 她,这是又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白玫工作室的澄清声明言简意赅,一句话就可以概括。 意思就是白玫和顾浩两人之间只是单纯的工作合作来往,没有外界猜忌的恋情一说。 而第二条热搜点开的页面里是一张动图,拍摄取景角度很刁钻刻意。 镜头在温棠身后侧方,隔着与对面封砚辞对视的空隙往前拍,恰好捕捉到封砚辞手中一沓离婚协议散落飘落的瞬间。 错位的画面,让人一眼看去,就好似封砚辞是正在将离婚协议书递向温棠,洽谈离婚。 第三条热搜就更有意思了。 是一位叫[王大哼]的知名大v的爆料,整篇爆料沿用时间线层层梳理,框架类似于文学作品里打抄袭做的那种调色盘。 不仅条理清晰还附带多张照片,扬言称是有图有真相。 白玫和封砚辞认识的时间线剖析在左边,温棠和封砚辞认识的时间线剖析在右边。 男主角先认识谁,后认识谁,对谁更好,包括过往一些很隐秘的庇护都被扒了出来,事无巨细。 帖子最下面的评论区,包括转发量已经一百万+,甚至还在疯涨。 有谬赞博主王大亨的。 [不用顶流做噱头,只用实锤真爆料!] [娱乐圈的纪检委,靠实力说话!大亨夯爆了!] …… 除此之外,也有抨击的人发声。 第349章她,好像高估自己了 [不是,都脑残吗?夸什么?问题的重点不应该是那些照片哪来的?为什么会被扒得这么彻底?拜托,不论是平民老百姓还是公众人物,前提她们都是人,这不是侵犯人隐私吗?焦点为什么会是三人的感情纠葛?] 也有白玫粉丝心疼白玫的。 [爱情什么的都去死吧,姐姐独美好嘛!] [左配右配,都不如原配,姐姐单飞!] [玫玫你是个很棒很棒的女孩子,要天天开心!] [爱玫,不要内耗x1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还有站中间的。 [纯路人,不站边,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不信谣不传谣!] 为温棠发声的,也同样有。 不过,因为声音太小,所以都被淹没了。 温棠看完一连串长篇大论的分析,包括挑挑拣拣的评论眼睛有些干涩。 外界的风向言语对她而言影响倒是没有那么大,因为有些确实是事实。 不论是她的身家背景,还是过往历程确实不如白玫那么光鲜亮眼。 但有一样东西对她很重要,偏偏那样东西还不是她能够自己篡改得了的。 她靠着倚背,脸朝向窗外,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开了一条缝的车窗,有风吹进来,是冷的。 有句老话说——日头挂半空,风吹骨头冻。 今天的天气就是这样,是没有任何暖意的冷太阳天。 温棠被这缕冷风吹的骨头疼,疼得有些恍惚。 明明眼看着春天就要来了,怎么一下又被吓跑了呢? 昨晚心里那股反复翻搅的不知名的情绪,有了更加清晰的定位。 不是累的。 是酸的,酸涩的酸,酸闷的酸,酸堵的酸。 她,好像……高估自己了。 从海安医院到阮溪别墅,二十分钟的路程,温棠自从关掉手机后就没有再说话。 尹嘉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也什么都没说。 直到车子停在阮溪别墅门口的私家车位,熄火后提醒:“太太,到了。” 温棠解了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不远处,石磊已经在那等着了,同样等着的还有商景行。 不过一个是在别墅外面,一个是在别墅里面。 石磊戴了帽子和口罩,看见温棠,身形压低,恭敬的喊换了一声:“太太。” 温棠走过去,“石先生,其实不用这么称呼我,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好。” 当下这个形势,太太这个称呼确实显得有些凉薄。 石磊没说什么,只是轻点了一下头就跟着温棠进去了。 几人在别墅里的后花园坐下,直入主题。 商景行滑开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张图片,递给温棠,“车主已经找到,并且控制住了,不过人在京城下面的一个村落里,叫凿什么村来着……” “凿子村?”石磊瞳孔一缩,紧紧盯着商景行。 商景行闻言看向石磊,点头:“对对对,凿子村,就是凿子村,这个名字用普通话念起来有些拗口,容易卡壳,你是怎么知道的?” 石磊:“我老家就在那个村的对面,不过说是在对面,但中间还隔着很多座大山,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我听过那边的一些传言。凿子村原来不叫这个名,凿子在我们那边方言同译招子。据说是那个村里的妇女大多生不出女孩,所以求了神明,为了图个吉利,后来才改成了招子村。” 温棠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已经看完了照片上的内容,将手机递还给商景行,问:“那个村上面的县有独立的车牌代码?” 商景行接过手机:“嗯,就是因为这个,查的过程才繁琐了一些,结果也比我预计了要晚。” 寻常规矩里,省内车牌按照地级市划分,下辖各县一律共用主城字母号牌。 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县城能单独占有专属车牌代码。 但那辆车挂着清x牌照,归属京城下辖的清安县。 商景行了解才知道,早些年清安县被划为省直管试点县,财政交管权限直归省里,破格获批独立号牌,成了京城地界里独一份的特例。 温棠听完商景行说的,那种不安的感觉愈来愈强烈了。 生不出儿子的传言、财政交管权限直归省里、破格获批独立号牌——这三项里面,光是任何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很难让人不做联想。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所有反常的巧合都撞在了一起,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石桌边缘,沉默几秒后抬眼开口:“人现在控制得怎么样,有没有出什么纰漏?” 提到这个,商景行语气沉了几分:“对方就是个普通跑运输的村民,我们的人找过去的时候,他还在自家院子里编竹筐,抓的时候没费什么力气,也没惊动村里其他人,只是他一口咬定,那车是他半年前在山脚下捡的报废车,说想着捡回去拆了零件卖废品,根本不知道那车之前出过这么大的事。” 温棠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说捡的,你们信吗?” 石磊在一旁接话:“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们总得过去亲自看一趟,当面问过才能清楚。那村子的大致方向我倒是能指认出来,只是位置偏,路不好走,进去得绕好几个盘山道,消息也容易堵塞,要是大家伙突然进去这么多人,就怕容易打草惊蛇。” 这一点,商景行也早就考虑到了,想到什么,他不由地看了一眼石磊,欲言又止。 石磊似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商总早些年寻妹的消息我也听过一些,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我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没那么蛮横。” 闻言,商景行才缓缓开口:“有句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多多少少有些道理,穷山恶水出刁民……” “你的意思是在说我是刁民?”石磊取下口罩,表情故作扭曲。 商景行哂了一声:“不是你让我直说的,我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一概而论,就事论事而已。就像你说的,凿子村那个地方交通不便。交通不便的地方最能拉开落差,兴许那边网络也不通,和外界都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贸然过去,两个字——危险。” “那怎么办?”石磊咽了咽口水,面露担忧。 话音刚落,一道神色焦灼的身影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第350章事不过三 是阮溪。 “商景行,不好了,棠棠联系不上,她手机……” 阮溪手里攥着手机,一边说一边哭,视线在触及到温棠的那一刻,都还没反应过来。 她眼睛看着温棠,嘴上还在输出。 “手机关机了。” 比戛然而止的话先来的是决堤的眼泪。 阮溪愣怔了几秒反应过来,跨步上前一把抱住了温棠,哭的直抽抽,“呜呜呜……你怎么在这啊?你吓死人了知不知道?手机为什么要关机?我还以为你……以为你……” 最后尾调的几个字,完全说不出口。 天人永隔的可能,哪怕是设想,她都不接受。 温棠看到网上的热搜情绪没有崩塌,看见那个对比很详细的调色盘也还算稳定,甚至后来情绪反扑的时候,她也只是很难受,但没有想哭的冲动。 可此时此刻,不知道怎么了,她就是感觉心口像是有一块海绵塞在那儿。 心口闷堵,鼻腔酸涩,最后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汹涌决堤的肆意横流,而是潺潺溪水的那种娓娓道来。 阮溪是担心她想不开。 她知道,都知道。 她抬手,拍着阮溪的后背安慰,“没事,放心我没事,我是谁,我可是温棠,打不死的小强,我不会做傻事,放心昂,听话,不哭了。” 两人都没有提及网上的风暴,就能心照不宣地知道对方心里这场风浪有多难熬。 阮溪听到她声音里的哽咽,紧紧抱着她的手松开,抬手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着眼泪,“好,不哭,我们都不哭,下次手机可不能关机了,太恐怖了。” “手机关机是因为手机号码泄露了,很多骚扰电话,不过也是我考虑不周全,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关机之前应该给你发个信息知会一声的。” 温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睡衣上,连忙将自己的大衣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你看你,穿个睡衣就跑出来了,冻不坏你。” 阮溪缩了缩,刚刚还不觉着冷,听到这话才发觉确实很冷,看到围着玉桌而坐的其他两个男人,她问:“你们在这聊什么?是不是有事?” 商景行起身,上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进去聊。” 人被抱起的时候,温棠这才发现,阮溪不仅穿的是睡衣,还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她的心里淌过一股暖流。 一行人从后面花园的亭台移步到了室内的阳光房。 阮溪去楼上换衣服。 温棠继续提起刚刚的话题,“其实我觉得像这种事情肯定是宜早不宜迟,不然打草惊蛇到最后就只剩竹篮打水一场空。” 商景行明白她的意思,看了一眼时间:“但现在去京城,时间不早了,航班肯定没有了,开车过去的话路途太远。” 温棠想到什么:“航班的问题我可以试着解决,尹嘉说封砚辞一早飞去京城了,他的私人飞机应该提前申请了航线,只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纹路,没再说下去。 只是她不能够完全肯定,封砚辞会不会愿意让她借调飞机。 因为网上的舆论出来这么久了,封砚辞那边目前好像还没有一点动静。 商景行以为她是在担心安全的问题,“虽然说凿子村那边交通不方便,可能通讯条件都不是很好,但如果说你们真打算去一探究竟,那我自愿陪同。商家在京城还是有一席之地,因为常年有名贵珠宝转送,商家有自养的死士一样的安保团。” 意思他出人还出力。 温棠不想欠他的人情,刚想要推脱,他就又道。 “都不用觉得有负担,我一直在找我要找的小丫头,仁爱福利院背后的拐卖案虽然告一段落了,但万一端的只是表面呢,我跟着一块过去,说不定也能打听到一些小丫头的消息。” “可……” “直觉告诉我小丫头,她没事。”商景行目光坚定。 温棠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 念想对一个人,还是一个裹着负罪感的人,很重要。 这是她不再继续和商景行说道的原因,商景行既然抱着这样的念想想去,她没有理由把人推远。 这是其一。 其二,孤儿院涉及的人和事太多了。 包括自己在梦里的记忆虽然清晰,但那毕竟是梦,是梦境。 除非像大姐姐这种情况一样,梦里记起来的信息能得到实际的证实。 哪怕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没有得到实际印证之前,她不敢笃定信息的准确性。 安全的问题有保障了,现在主要需要解决怎么去京城的问题。 温棠掏出手机开机,点开通讯录。 99+的未接骚扰电话,居然没有一个电话是封砚辞打的。 电话没有,信息也没有。 难道是他误会他了? 人是真的像尹嘉说的一样,是京城的公司有急事要处理真飞去京城了? 但都几个小时过去了,不论是私人飞机还是航班飞机都应该已经落地了。 更何况网络上的舆论发酵的那么大,他不可能一无所知。 温棠心里莫名有些忐忑,她翻到了封砚辞的电话号码界面,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两秒,最终才点下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找封砚辞帮忙,但却是她第一次这么忐忑。 这种忐忑,和在知晓周泽远的婚姻骗局后找封砚辞破局,不确定他会不会答应的那种忐忑又不相同。 那种忐忑是不带任何一丝滤镜的,但这次的忐忑带有期望。 她期望那边能立刻接起电话,说一句“没问题”,可拨号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机械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都没有人接听。 她不死心,又打了第二个过去。 依旧一样,除了系统的提示音,再没有其他。 都说事不过三。 温棠安抚着自己,再试一次。 这一次,结果不一样,电话接通的很快,但对面说话的时候却有些喘。 “小棠?”封砚辞的声音有些哑。 温棠深吸一口气,没有拿手机的左手紧紧攥着大腿,启唇:“我是想问你能不能……” “不能。”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声音打断。 而那道声音刚落下,后面紧跟着又响起了一道女声。 第351章算了 “不能什么啊?砚辞~” 白玫的声音娇嗲,还带着几分调情一般的嬉笑。 温棠如遭雷击。 其实在医院,尹嘉说封砚辞一大早就飞回京城处理集团事务的时候,她就知道尹嘉是在撒谎。 因为旁边被人睡过的地方还能摸着余温。 但当时她以为封砚辞只是躲着不想见她,想要逃避离婚的事情,所以才找借口撒的谎。 抛却这一点,其实她也还抱有侥幸心理。 昨晚,封砚辞晕厥的那一刻,她的心跟着揪了起来,不可置否她担心他,牵挂他。 或许是因为过去日积月累的无条件相护会形成量变,又或许是因为身体与灵魂的高度契合。 她高估了自己的洒脱,低估了封砚辞在她心里占比的份量。 而她之所以还打这通电话,是因为上一次封砚辞和她说过,只要她一句话,他的飞机可以随时随地载着她去到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 可现在…… 温棠到嘴边的话最终咽了回去。 电话那头,又传来封砚辞回应白玫的声音:“没什么,你不要乱动。” 应该是说话的时候,手机拉远了一些,声音不是很大,但也足够听清楚。 温棠没有听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耳鬓厮磨的癖好,索性直接挂断了电话。 商景行看见她脸色不对劲,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温棠接过那杯水,交握着杯壁的手不是控的有些微微发抖。 这个时候,换好衣服的阮溪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一坐下就发现了温棠不对劲,“怎么了?” 温棠没有说话。 阮溪看了一眼商景行。 商景行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没有熄灭,阮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刚好看见了挂断后的通讯界面顶端上显示的名字。 她不知道通话内容,但看温棠的反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又被对方的行为刺激到了。 阮溪当场就炸了,拿起桌上的手机就要回拨过去骂封砚辞,却被温棠伸手拦住了。 温棠抬着头,眼眶泛红,却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哑得厉害:“算了。”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包含的东西太多了。 上帝经常会让人一无所有,在深陷绝望的时候给点甜头,又在她沉迷其中时收回。 这种情况,好像,已经成了她生活里的常态。 她早就该看清的,从封砚辞一次又一次为了白玫忽略她开始,这个结果,其实早就在等着她了。 阮溪看着她这副强撑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把手机摔回桌上,恨铁不成钢地骂:“棠棠,你就是太好脾气了,有什么不要忍,该说说该骂骂。” 温棠握着杯子喝了一口温水,干涩的喉咙得到些许缓解,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开口:“我就是……确认一下而已。现在确认了,也好。” 也好,彻底断了她心里那点早就不该存在的侥幸。 语音落地的瞬间,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屏幕亮了,还是封砚辞的名字。 温棠看了一眼,直接按了静音,任由它的屏幕在桌上亮了灭,灭了亮,只当没看见。 她看向商景行言归正传:“抱歉,飞机的事我这边好像帮不上什么忙了,去京城我们可能得另想办法。” 商景行刚想接话,就被阮溪的声音抢了先。 “去京城?你们要去京城做什么?”阮溪犀利的眼神在温棠还有商景行包括石磊身上来回打量。 “可别又想瞒着我。”她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先让我猜猜……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要去京城帮他找女儿?” 石磊当即点头:“没错,是有些情况,我们准备过去看看。” 阮溪一拍桌子站起身:“那还说什么,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在京城也认识不少人,总能帮上点忙。” 温棠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拒绝,阮溪就直接摆手打断了她:“你别想着赶我走,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决定了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再说了,多个人多双眼睛,别忘了我可是打小在京城长大的,总比你们人生地不熟瞎摸强。” 商景行在一旁开口:“让她一起吧,阮溪在人脉这块确实能帮上不少忙。” “要你说?”阮溪瞪了他一眼,“你一个有了背刺朋友先例的人还好意思来当我的说客?” 说完,阮溪握住了温棠的手,“棠棠,只要你让我跟着去,不就是飞机嘛,我上头六个哥哥可不是吹的,我给我六哥打个电话,他吃得开,分分钟解决问题!” 话落,她立马拿过自己的手机给六哥发了条信息过去。 温棠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点了点头同意。 那边手机震了好半天终于停了,没一会儿又进来了一条短信。 温棠没动,阮溪拿起来看了一眼。 就是封砚辞发过来问温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挂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阮溪翻了个白眼直接点开对话框,摁着语音键:“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费尽周期耍阴牌,小叔人品实在歪!” 语音一发出,她下一秒就把人拉黑。 不光是在温棠的账号上把封砚辞拉黑了,连着自己的,包括商景行的都被她接连操作了一番,嘴上还在碎碎念。 “棠棠,我和你说,眼不见为净。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不让他们着着急,真拿自己当二五八万了。” 两道很灼热的眸光不约而同地盯向阮溪。 商景行:请问你礼貌吗? 石磊: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温棠os:惹她,你们算是踢到钢板了! 阮溪的手机有信息进来,她一边滑着手机界面,一边尴尬一笑,“嘿嘿……其实也不绝对。” 商景行还以为她要帮自己洗白了,结果错付了。 阮溪点开六哥回复信息的界面,雀跃地在几人面前晃了晃:“瞅瞅,就我六哥这种效率极高的男人,那必须是好东西!走走走,现在就出发京城!” 事情得到解决,温棠心里得到了一点安抚。 而另一边,海安医院却没有人顺心。 第352章这样一来他算什么? 封砚辞刚听完温棠对话框发过来的语音,脸色冷的像是附了一层寒霜。 起初,看到那条长达30秒的语音,他还以为温棠愿意和他好好说话不提离婚了,结果点开发现是阮溪抨击他的声音。 白瑰观察着封砚辞的神色,抬手将耳边的发丝往后别,试探性地开口:“砚辞,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你……和温棠真的要离婚吗?” 一个小时前,她故意制造了一场被顾浩私生粉攻击的事故,然后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给封砚辞打了电话。 网上的声明一发,加上沈曼妮那边的动作,不论从哪一方面来看她都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而伪造自己被顾浩粉丝攻击的意外,也合情合理,因为很早以前,外界就一直在猜测她和顾浩之间的恋情。 她知道封砚辞当时就在医院,并且还知道温棠在陪着他,面对这种粉丝的攻击,并且还是在他的地盘,她笃定了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封砚辞站在窗户边,目光盯着玻璃上被钢珠打穿的那个孔,眉头微蹙:“你希望我和她不离婚?” 这话一出,白瑰明显怔了一下,但只是一下面上又很快恢复正常。 她走上前,轻拉住了她的胳膊,语气放缓:“说什么呢,砚辞,我知道我之间的一些举动不是很妥帖,但我那真的是因为来之前一些堆积的情绪没有宣泄出去,太压抑了。我现在这不是冷静下来了嘛,你再这样呛我的话可就没意思了。” 她又摆出一副大家闺秀善解人意的模样,“你现在是温棠名正言顺的老公,我要是再惦记着你,那跟那些三观不正的小三有什么区别?你放宽心,爱情不分先来后到,但人有礼义廉耻,我的素养没那么差劲。如果我网上那条澄清和顾浩恋情的声明给温棠造成了影响,那我可以删掉,或者说你需要我再出来为温棠发个声明,我也愿意,又或者……” “咚咚——” 白瑰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 尹兴着急忙慌地快步进来,下意识看了一眼白瑰,轻点了一下头以示招呼,然后凑到封砚辞一侧,抬手阔在唇边。 “爷,尹嘉那边来消息说是太太现在和商总还有小小姐,包括石磊一行人,要坐六少爷安排的私人的飞机去京城,好像是要过去找什么人,现在他们已经下去机场到路上了。” 封砚辞眼睫一颤,想到什么,拿过搭在床边的外套就走。 “砚辞,你去哪……” 白瑰追到门口,回应她的只有封砚辞着急的背影,几乎是三步并一步,而那背影没一会就消失在拐角处。 刚刚尹兴说话的时候虽然防着她,但她还是听见了温棠的名字,还有什么去京城找什么人的字眼。 白瑰的脸色变了,刚刚还有的温和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之而代的是眼底疯狂涌起的狰狞,垂在一侧的手紧紧攥着,嘴里都能尝到血腥味。 要不是想到网上那个离婚协议的视频,她的情绪差点又直接破防了。 事情的发展比她想象的要快,封砚辞都已经决定要和温棠离婚了。 她必须得沉住气,再耐心一些,再等等。 嗯,等等。 白瑰努力调匀自己的呼吸,转身重新走进病房,刚想要关门,门框处却突然有一只手卡住了门框。 她心头猛地一跳,抬头就撞进一双冷幽幽的眼眸里。 是顾浩。 “玫玫……” 顾浩看着她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别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关上门。 “玫玫,我就想不明白了,他对你也就这样,你何必执着于他呢?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他自己的情绪百感交集,但看向白玫的眼神却还是透着心疼。 白瑰已经走到了床边,脱鞋,上床靠着床头坐起,抬眸看向顾浩的那一瞬间,故意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顾老师,你好点了吗?” “我没事。”顾浩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白瑰接过温水,“没事就好,我都担心死了。” 担心死了,却连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他。 顾浩了然,但没有揭穿她。 他的思绪很乱,情绪很复杂。 不知道是因为白玫一声不吭发的那则他和她的恋情澄清声明,还是自己刚刚听到的白玫和封砚辞之间的对话,又或者是他那清醒又可怜的认知。 以前,他喜欢白玫,他努力向上,努力拼搏,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和白玫之间存在的差距,所以他全力以赴只为跟上她的脚步,只为有资格与她并肩而战。 现在,他依旧喜欢白玫。 很清醒的喜欢,并且他深知那种喜欢已经上升到了很疯狂的地步。 他甚至觉得只要她一句愿意,他都可以为了她放弃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不论是歌手这个身份,还是这个身份带来的光环财富。 只要她一句话,他都可以将这些抛之脑后,带着她行走天涯,什么名声,什么财富都无足轻重。 可备受煎熬的事是,自己做的这一切,好像……都只是自我感动。 在她眼里,他恐怕连封砚辞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他看着白玫微微泛红的眼角,喉结滚了滚,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了那句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 “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之前和我说的那些话都只是为了稳住我,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陪你来海城参加那档恋综,从而让你顺利地见到封砚辞?” 白瑰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半天都没出声。 答案显而易见。 顾浩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闷得发疼。 他苦笑一声,声音发颤:“这样一来我算什么?在你心里,我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还是用来刺激封砚辞的工具?” 白瑰终于抬了头,眼底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柔弱又无辜:“顾浩,你别这么说,你对我来说一直都很重要啊。我承认我这次确实有私心,我想见砚辞,但我担心你不愿意帮我,我……” “所以你就利用我,对不对?” 第353章他也甘之如饴 顾浩打断她的话,眼眶一点点红了,他看着这张记挂了十几年的脸,只觉得陌生又可笑。 “你说我对你很重要?重要就是你发声明撇清我们所有关系的时候,连提前跟我说一句都没有?重要就是你有时间和封砚辞暧昧不清,但连回复我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顾浩情绪越说越激动。 “玫玫,你这样真的让我感觉我真的很贱。” 白瑰放下水杯,伸手想去拉顾浩的胳膊,声音哽咽:“不,不是的,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顾浩,等我……等我得到我想要的,我会补偿你的,好不好?” “补偿?” 顾浩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笑得愈发悲凉。 “我想要的是你的补偿吗?玫玫,你怎么到现在都还不明白……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你这个人,只有你的心。说这些好像都太宏观了,我甚至都只期盼你多看我两眼,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 白瑰的眼泪往下流,不停的摇头:“不没有,我没有觉得你可笑,顾浩,我从来都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对待你,我只是……只是埋在心里的执念太重了。” 眼泪是女人最原始的武器,也是男人唯一无法抵抗的最厉害的武器。 顾浩见白玫哭了,心都跟着瞅瞅,心疼地抽过纸巾给她擦眼泪:“对不起,玫玫,你别哭,是我刚刚的话说的太重了,我和你道歉,你先别哭,不哭好吗?” 白瑰见自己的眼泪起了作用哭的更凶了,“我真的没有,我没有看不起你,也没有觉得你贱,你相信我,如果不是砚辞先闯入了我的生命,你绝对是我的第一选择,我绝对不会辜负你。” 说来说去,就是他是她的备胎。 顾浩心里了然,选择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面对这样的话,自己应该再以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心境去回应。 白瑰见他不说话,只当是自己的话起效果了。 从做下要取代温棠的决定,拉拢沈曼妮合力要将温棠拉下神坛,再到澄清声明发布的那一刻开始,她其实就已经在心里预演过要怎么安抚顾浩的办法了。 不仅预演过安抚顾浩的办法,她还下了要把顾浩也拉拢上船的决心。 在成为封砚辞的女人的这条路上,她需要他帮她。 这么些年,不论是事业上还是私下相交的情分,她了解顾浩,也懂顾浩吃哪一套不吃哪一套。 白瑰呼了口气,抬手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继续飙演技。 她红着眼眶,光脚下床,上前从背后抱住了顾浩的腰,“顾浩,浩哥,你帮帮我,再帮帮我,最后一次,就当是帮我最后一次。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想要再为自己争取一次,只是一次。” 顾浩的心里有些苦涩。 他以前多期盼能和白玫有多一点交集,多一点接触。 那种感觉就像是还没有把喜欢宣之于口的暗恋,连碰一下的肢体接触都要偷偷开心好几天。 可如今真的等到她扑进自己怀里,胸腔里翻涌的却只剩下说不出的酸涩。 理智告诉他,不能答应她,这样无异于饮鸩止渴。 既耽误了自己,也最终换不来想要的结果,可看着搂住自己腰肢的那双纤纤玉手,那些硬下心肠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感性又告诉他,不能拒绝她,她好不容易向你张开怀抱,结果不重要,要去享受过程。 他备受煎熬,缓缓转过身来。 在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间,他看见白瑰正仰头看着他。 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像是受尽了委屈的小鹿,格外的惹人怜爱。 他抬手,手指很轻地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在她眉心,沿着眉骨和鼻梁的形状缓缓走下来。 一股独特的栀子花香也在这个时候钻入鼻腔。 认识了十几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她有肢体接触。 指腹落在她桃粉色唇瓣上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快的几乎要冲出胸腔。 要不要帮她,他其实已经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 他俯身的动作放得极缓,呼吸先拂过她发烫的唇角,带着清冽的淡冷气息。 软绵的唇面相抵,一层温热的触感慢悠悠从相贴的位置漫开。 她没有拒绝他,那么……他,也不会拒绝她。 顾浩闭了闭眼,把那点挣扎压进了心底深处。 他明明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就是万劫不复,可他对着白玫,真的说不出拒绝的话。 从十几岁那年夏天,她穿着白衬衫站在梧桐树下朝他笑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栽进去了。 这么多年,那颗冒尖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长出了藤蔓,哪里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掉的。 更何况,他还得到了这么多年求而不得的回应。 哪怕是假的,是他用来自我麻痹的骗局,他也甘之如饴。 白瑰也很享受,一个吻就能换来的死心塌地,怎么看都是她赚了。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心狠的人先心想事成。 她的目标是成为封砚辞的女人,成为酆家的当家主母,过去是,现在是,未来更是。 像封砚辞这种这么完美的男人,只有她这样优秀的女人,才配得上与他享受万众瞩目的礼遇。 绵长的吻落尽,顾浩黏着白瑰的眼神深情的能拉出丝来,他抬手捧着她的脸,“玫玫,你说,需要我怎么帮你?” 白玫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蹭过他的胸口,把那点过于外露的野心藏在了阴影里,声音软得能化出水来:“其实很简单,也没有任何风险,我要你和我一样,也在网络上发一篇澄清我们恋情绯闻的声明。” 她已经计划好了,只要顾浩的这一则恋情澄清声明一发,沈曼妮那边也会立马跟上,和温明昊闹分手,再借此把当年温棠勾引温明昊的事情拿出来冷饭热炒。 这样一来,所有的脏水都会往温棠身上泼。 不管温棠是不是,都会被垂成众矢之的的小三,而她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受害者。 等温棠和封砚辞离婚,她就算是立马上位,都不会有任何人说三道四。 摧毁温棠很容易,难的是攻略封砚辞。 必要的时候,她想她也会背水一战,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第354章说不准还是净身出户 另一边。 封砚辞到达海城机场的那一刻,温棠他们坐的私人飞机刚好已经滑出了跑道。 机头抬起,前轮离地,紧接着主起落架也跟着腾空。 整架飞机像被无形的手托着,一点一点脱离了地面的束缚。 机身开始爬升,带着轻微的仰角冲向云端,机翼划破气流的刹那,留下了两道淡白的航迹云。 起初还能看清尾翼上的标识,随着高度不断攀升,机身越变越小,越来越远…… 机身的轮廓在天空里慢慢模糊,最后缩成了一个银点,彻底融进了云层深处。 封砚辞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想给温棠发信息,可刚点开对话框,看到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又顿住了。 来的路上,他给温棠发信息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不止绿泡泡被拉黑了,包括电话也被拉黑了。 更离谱的是阮溪,还有商景行,甚至包括尹嘉的绿泡泡和电话都把他拉黑了。 现在飞机上的人他一个也联系不上。 封砚辞望着外面的天空,没有任何情绪,脸上也平静地看不出任何神色。 尹兴急匆匆跑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跟了自家爷这么多年,上一次看见他这副样子还是很多年前。 都说暴风雨来临之前,是平静的,这句话在自家这位爷身上很具象化。 尹兴战战兢兢地开口:“爷,五分钟前顾浩在网上发布了和白玫的恋情澄清声明,还……还有,沈曼妮在自家公司mg品牌的直播间公开了和温明昊分手的消息,还爆料了一些有关太太的黄谣。” 说完,他将手机递了过去。 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左边是顾浩发恋情澄清声明的截图,往右一滑,是沈曼妮在gm直播间造黄谣的录制视频。 视频里,沈曼妮手里还拿着一双刚展示完的运动鞋。 “今天开的这场直播是gm运动品牌的专场,我的本意是直播带货,偏偏有些黑粉要跑到直播间来带节奏,说什么是我攀温家的高枝了。什么叫攀高枝?门不当户不对,高嫁那才叫攀高枝。先不说我和温明昊相不相配,就单单看温家和沈家,两家公司的市值目前基本上是持平的吧。” “虽然这两天出了温家女婿是京城酆家掌权人的消息,但你们不也说了,女婿,只是女婿。抛开现象看本质,这个道理大家应该都懂。封总再厉害权威那都是封总、是酆家,但凡封总愿意帮衬那都是情分。更何况温棠还只是温家的养女,一个养女什么样的地位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还有,网上派出所门口谈离婚的视频大家都没刷着?就没有人想知道为什么封总要和温棠离婚?我知道一些内幕,大家想知道的扣1。” 这话一出,评论区满屏的1。 除了评论区的1,直播间也涌进了不少等着吃瓜的网友。 10万+的在线人数成了沈曼妮的兴奋剂。 “好,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那我也就盛情难却,说说。” “其实也没什么,男男女女说来说去就那么一回事,温棠和温明昊着兄妹俩异父异母的关系本来就复杂,很有上升空间。什么上升空间大家懂得都懂,有些话在直播间我不好挑明。” “所以你们也别说是我娇生惯养不识好歹,更别觉得我和温明昊在一起是我高攀了他,我好歹也是gm的千金,家里三代从商,再不济也不缺名与利。” “反观,温棠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能被温家收养已经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企图用不正当手段,走捷径把自己与温家死死捆绑在一起是行不通的。” 她说着故意顿了顿,捻着刚做的水晶美甲,对着镜头笑得风情万种:“话说回来,有脑子的都会想,你们真以为封总那样的人物,会真的爱上一个一无所有,甚至还不检点的养女?可能就是当时图个新鲜劲儿罢了,现在新鲜劲儿一过,离婚都是轻的,说不准还是净身出户。温家最后也没有背靠什么不倒的大山。” 这番话一出,有人就开始扒温棠的过往。 [举爪爪,这个瓜我好像吃过,是温棠勾引温家少爷那事是吧?前阵子在温家少爷的接风宴上就又上演过一次,当时温棠因为沈小姐身上的裙子还应激了。] [其实也情有可原,养条狗的都有感情,异父异母,还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同住一个屋檐下,暗生情愫,少见但也并非完全罕见。] [楼上的,什么叫情有可原,你怎么能把不检点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就是,封总一定就是被蒙骗了,不然凭封总那样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中央空调?] [包真的,你们想啊,白女神和顾男神过去那些年传过多少绯闻,不论是本人还是双方的经纪团队,都没有出来澄清过一次,怎么这次偏偏在白女神卷入封总感情旋涡的时候,两人都出来澄清了,这不就是在锤温棠是第三者,捷足先登嘛,肯定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 [肯定啊,做调色盘点那位网友可太明智了好吧,对比的一目了然,一看就是温棠在中间乱搅和。] [我算是看明白了,合着温棠是一边勾着哥哥,一边吊着封总,还不忘拉白女神下水,这段位也太高了。] 原本就带节奏的评论区,满屏污言秽语刷得飞快,。 几个为数不多帮温棠说话的路人,也被成堆的脏话喷得不敢开口。 沈曼妮见评论区的反响这么激烈,也更有兴致了,继续一顿输出。 “其实这些话本来我也不该说,毕竟说出来显得我好像格局太小,但我就是看不得大家被蒙在鼓里,更看不得温棠装出那副清清白白的样子蒙骗封总。” 她话音刚落,就有网友刷起了礼物,火箭跑车铺满了整个屏幕,在线人数还在噌噌往上涨。 沈曼妮的嘴角快翘到了耳根,语气却还装出一副不忍心的模样,“说真的,当初我和明昊在一起的时候,温棠就没少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我那时候想着都是一家人,忍忍也就过去了,谁知道她的野心不止这点,居然还好意思抢白女神的男人,真的是恬不知耻。” 视频到这里中断了。 封砚辞将手机递还给尹兴。 尹兴接过,语气带着几分忐忑:“爷,这事……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