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太太说不当后妈也不要你了》 第1章 做了五年后妈 “太太，先生刚打过电话，今晚和小姐不回来了，让您早点休息。” 晚上十点半，楚妍还坐在别墅餐厅里。 一桌精致菜肴已经热了好几遍，草莓蛋糕也是她亲手为女儿做的。 可是忙了一整天，老公孩子都没回来。 “太太……” 吴婶在一旁欲言又止，默默叹了口气。 五年前，二十三岁的太太一嫁进陆家就当了后妈。 这五年，太太待在家里全心全意照顾小姐，待小姐视如己出。 可是小姐的亲妈前几日从国外回来了，自那以后，小姐已经三天没回别墅。 手机响了一声，是qq里特别关注的动态提醒。 楚妍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点开了那条朋友圈。 照片里，六岁的糯糯穿着蓝白色相间的公主裙，头戴小皇冠，对着镜头比心，笑的天真烂漫。 配文： “亲爱的女儿生日快乐！从现在起，爸爸妈妈会一直陪着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楚妍紧攥电话的指尖泛白。 从得知那个女人回国的消息开始，她就知道，她拥有五年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即将要被夺走了。 楚妍独自在别墅餐厅坐了一整夜，直到饭菜冷透了，蛋糕也化了。 “先生，太太一整夜没睡，都在等您和小姐。” 早晨，陆衍舟刚走进别墅，吴婶立即迎到门口告诉他。 男人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朝餐厅方向望了眼。 他没说话，将落了薄雪的大衣脱下交给保姆，径直走进了别墅餐厅。 楚妍抬眸，没有血色的脸庞映入男人视线，陆衍舟桀骜的眉峰轻蹙。 “我不是打过电话了，让你早点休息。” 男人走过来，一身高级定制西装，勾勒出他颀长英挺的轮廓。 身为京圈顶级豪门的继承人，陆衍舟身上的矜贵与上位者的压迫感，与生俱来。 而楚妍母亲当年未婚生了她，产房里大出血离世，生来一无所有的她被舅舅收养。 所以她跟陆衍舟的婚姻，也是舅舅一手促成的。 “脸色这么不好，以后别熬夜了。” 男人落在她脸庞的目光透着浅淡的温和，楚研心底更是泛起一阵酸涩。 虽然她跟他是联姻，但婚后这五年里，陆衍舟对她还算不错。 尽管他每天都很忙，但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家跟她同枕入眠。 可是，自从那个女人回国之后，他跟糯糯一样，都三天没回来了。 “我扶你上楼休息！” 陆衍舟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楚妍细腕，他要扶她起来，她却固执的坐着不动。 “衍舟……” 如鲠在喉，楚妍张了张口，好不容易找到自己艰涩的声音： “糯糯，还回来吗？”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楚妍的眼眶红了，鼻子里酸酸的，喉咙里涩涩的。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太过卑微。 卑微的期盼着一个原本就不属于她的孩子，再回到她怀抱。 卑微的，想永远做一个后妈。 陆衍舟清楚着她在担心什么，却避开了楚妍的目光。 “一会儿要回公司开会，我先去换衣服。” 他松开她手腕，转身要上楼。 “那我们要个孩子吧！” 楚妍突然脱口而出这句话，定住了陆衍舟的脚步。 盯着男人僵住的挺拔背脊，楚妍咬住唇，喉咙里翻涌的都是苦涩。 她问他糯糯还回来吗，他逃避回答，就已经是最清楚的答案。 突然间，楚妍好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 一个永远不会被别人抢走的孩子。 陆衍舟顿了顿，只是侧了下棱角分明的脸。 “楚妍，你的身体，不适合要孩子。” 他淡声说完大步上了楼，楚妍愣在座位里苍白的笑了。 又是这个理由！ “太太，您是不是心脏不舒服了，我去给您拿药。” 见楚妍抬手捂住心脏部位，吴婶忙去给她取药。 她有先天心脏病，所以五年前嫁给陆衍舟之后，是他主动提出为了她的身体，他们不要孩子。 楚妍当时感动于他为她着想，便也愿意将他的婚前私生女视如己出。 从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熬夜喂奶，换尿布，到糯糯蹒跚学步，牙牙学语，是她一手把糯糯带大的。 可是有什么用呢？ 她付出再多感情和精力，后妈终究是后妈，亲妈一回来，就能轻而易举取代她。 至于她的病情，还没有严重到不可以生育的地步。 楚妍突然明白，这不过是陆衍舟一直不想跟她要孩子的借口罢了。 陆衍舟上楼洗了澡，走进他专属的衣帽间，上百件定制西装，衬衫，挂的整整齐齐。 每一件都是平日里楚妍趁着糯糯去幼儿园的时候，亲手给他熨烫打理的。 结婚五年，她每天待在家里相夫教女，尽职尽责，她是个合格的全职太太。 对此，陆衍舟自知挑不出她一点毛病。 换好干净笔挺的西装走出衣帽间时，楚妍也上了楼。 陆衍舟这才想起： “对了，奶奶早晨打电话，让你今天有时间回老宅一趟。” “去不了，我有事。” 楚妍红肿着眼，面无表情，拿了放在房间沙发里的皮包，转身就要走。 陆衍舟一把攥住她手腕， “糯糯不在，你还能有什么事？” 楚妍蓦地回头，男人犀利的眸中透着淡淡不满。 在他眼里，她除了照顾他女儿，就没有别的事可做？ 所以，她只是给他照顾了五年孩子的保姆吗？ 楚妍唇边扯出一抹讥讽，没再说一个字。 她用力拽开男人的掌心，转身下了楼。 陆衍舟独自怔在原地，垂眸看了眼还搭在脖子上的领带。 往日，他每天早晨的领带都是楚妍给他打得。 他喜欢看她低眉顺眼给他打领带时的温柔贤惠。 也时常禁不住在她专注为他打领带的时候，扣紧她的纤腰索吻。 可是今早，一切都不一样了。 结婚五年来，她第一次没有给他打领带，也第一次跟他说了“不”。 男人桀骜的眉峰拧紧，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随即追下楼。 “吴婶，楚妍呢？” “先生，太太刚刚开车出去了。” 楚妍开车驶出别墅区时，拨通了好友温雨姗的电话： “姗姗，我不想再待在家里了，你们律所那边还缺人吗？” 第2章 把他还给她 楚妍开车来到安悦律所，好友温雨姗是她就读政法大学时的舍友。 听说她要出来工作了，温雨姗举双手赞同： “太好了妍妍，你早该出来工作，想当年你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多少顶尖律所抢着要，谁知你毕业没多久却结婚了。” 温雨姗为她婚后在家做了五年全职太太感到惋惜，楚妍也垂眸苦笑。 当年的事其实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舅舅养了她二十几年，就算是为了利益把她当成联姻的工具，那也是她应该给于舅舅的报答。 何况，没人知道，其实她十八岁那年初见陆衍舟，就一眼沦陷了。 “妍妍，那个女人回来了，她毕竟是糯糯的亲妈，你也确实应该早点为自己打算。” 温雨姗从楚妍心事重重的神色中，看出了她突然要出来工作的缘由。 这话也说在了楚妍的心坎上。 她的确是怕糯糯就此回去了亲生母亲那边，她的生活一下子被抽空自己会受不了。 还有早晨陆衍舟的态度，让她更深刻的意识到，在他眼里，她除了在家给他看孩子什么都不会做。 楚妍深吸口气，她想好了，是时候该告别五年相夫教女的日子，找回自己。 “雨姗，我毕业那会儿只工作了几个月，五年没出来了，还得麻烦你帮我找一个合适的岗位。” “放心吧妍妍，我都给你安排好了，最近我们组刚接了一个离婚财产纠纷案，你是经济法学专业的，财产纠纷是你强项。” “现在项目组正缺一个专案助理，不过你最好能尽早入职。” “嗯，那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就来上班。” “太好了，明天等你，妍妍，加油！” 温雨姗起身抱了抱楚妍，虽然她从不喜欢诉苦，但温雨姗能感受到她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 毕竟她把最好的五年青春和大好前途，都给了陆衍舟，还有那个跟她没有一丝血缘关系的孩子。 现在，那女人回来了，大概陆衍舟和糯糯，也都会离她越来越远。 楚妍走出律所，雪下的更大了。 站在律所门口摊开掌心，一片片洁白晶莹的雪花儿落入温热的手掌，转瞬融化。 不是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不能永恒，只是有些东西，注定留不住。 决定了明天要去律所上班，楚妍随即开车来商场买了两套职业装。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童装区。 一家童装店的橱窗里挂着条浑身镶嵌彩钻的淡紫色公主裙，楚妍不由停下了脚步。 以往每次来商场，她总是会给糯糯选几件漂亮的裙子回去。 糯糯天真活泼，喜欢穿裙子，她天生就是个小公主。 几乎是本能的，楚妍迈步要进去买下那条裙子时，店员突然把橱窗里的公主裙取走了。 楚妍目光遵循，片刻后，看到那条公主裙穿在了一个小女孩儿的身上。 “糯糯……”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三天没回别墅的糯糯，楚妍激动之下就要进去。 可突然又看到一个女人走到糯糯跟前。 女人身材高挑纤细，一身小香风套裙，及腰的棕色大卷发，妆容精致的一张脸，温婉明媚。 楚妍拎着购物袋的指尖一紧，那是穆馨予，糯糯的亲生母亲。 穆馨予拉着糯糯原地转了两圈，脸上都是温柔的笑意，好像在夸赞糯糯穿那条公主裙真漂亮。 糯糯也扑进穆馨予怀里，抱住她的腰，仰着小脸儿对穆馨予甜甜的笑着。 楚妍抬手捂住胸口，感觉心脏像是被挖掉了一块肉，痛得她呼吸不畅。 穆馨予这时察觉橱窗外的目光，扭头发现了僵在原地没动的楚妍。 不知她跟店员说了什么，店员牵起糯糯的手往里面走去了。 “楚妍……好久不见！” 穆馨予很快走出来，像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亲切的与她寒暄。 确切说，她们也的确曾是朋友，只不过是在遥远的高中时期。 高中毕业后穆馨予去了艺校，后来成了模特，她们联系渐渐少了。 楚妍也是在当年跟陆衍舟结婚前一天才知道，他婚前私生女的亲妈，居然是穆馨予。 到现在，楚妍还记得婚礼的前一晚，穆馨予私自找她，哭着向她请求： “楚妍，衍舟家人不喜欢我，逼着我离开京城也不允许我带走糯糯，所以我只能求你，求你替我好好照顾我的女儿。”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待她，我保证这辈子不会再回京城，也不会见糯糯，就当你是她亲妈，我这辈子都不会与她相认。” 穆馨予五年前的承诺还清晰在耳，楚嫣唇边划过一抹讥诮，犀利开口： “穆馨予，你是不是忘了五年前你说过什么？” “不是的楚妍，我……” 穆馨予本想为自己狡辩些什么，余光突然瞥了眼楚妍身后的方向，随即低下了头。 “对不起楚妍，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回来的，如果你不高兴，我会再离开的……” 陆衍舟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穆馨予在楚妍面前这幅低声下气的样子。 他大步上前将穆馨予拽到自己身后，凌厉的目光向刀子一样落在楚妍脸上。 “楚妍，你来这儿做什么？” 陆衍舟突然出现在眼前，楚妍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他手里拎着几个童装品牌的袋子。 她恍然明白了，他这是特地陪着穆馨予和糯糯一起来逛商场的。 楚妍唇边溢出一抹讽刺，却不等说什么，陆衍舟一把抓起她手腕，不由分说带她离开。 “陆衍舟你别拉我，松手！” 楚妍被拽的一路踉跄，直到电梯拐角处她才挣开了他的束缚。 她红着眼瞪他： “陆衍舟，你不说要开会吗？你的会议室什么时候搬到商场里来了？” “那你呢？说有事没空回老宅看奶奶，你的事，就是跟踪我？” 陆衍舟沉下脸色，以为楚妍是跟着他找到这里的，他冷声提醒： “楚妍，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冲我来，不许来找馨予麻烦，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男人冷厉的目光和警告，像是锋利的刀片划开了楚妍赤诚五年的那颗心。 没有谁天生就喜欢当后妈，是因为那个人是他，是她少女时的梦，所以她才心甘情愿的接受，无所保留的付出。 但现在，楚妍突然觉得一切都不值得。 忍受着胸口的绞痛和窒息感，她扯起唇角一下下点头， “好，我不找她，我把原本属于她的一切，都还给她，也包括你，陆衍舟。” 楚妍含着泪推开他跑进了电梯。 “楚妍你什么意思？” 陆衍舟后知后觉，刚反应过来什么，糯糯突然从童装店那边跑了过来。 “爸爸。” 糯糯抱住陆衍舟的腰，朝电梯方向看过去。 “我刚才怎么好像看到妈妈了？是妈妈来了吗？” 女孩儿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泛起几丝期待，其实，她有点想楚妍了…… 第3章 他变了 电梯门早已经关上，楚妍走了。 穆馨予走到陆衍舟跟前，妆容精致的脸露出为难： “对不起衍舟，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回来打扰你们的生活，楚妍她一定很恨我。” “她不会的。” 陆衍舟语气笃定，跟楚妍做了五年夫妻，她一向温柔懂事，善解人意。 就算她现在会因为糯糯离开她身边而难过，之后也会理解的。 可穆馨予还是红着眼低声自责， “是我不该一回来就让糯糯天天跟我在一起，楚妍她就算不高兴也可以理解，是我的错……” 穆馨予喃喃自责，俯下身蹲在了糯糯跟前， “糯糯，你现在就跟爸爸回去找妈妈吧，穆阿姨要走了，以后，永远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不要，糯糯喜欢穆阿姨，穆阿姨不要走！” 糯糯搂住穆馨予脖颈不放手。 幼小的孩子还不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她只知道穆阿姨对她特别好。 平日里妈妈不让她随便吃得那些甜品，冷饮，炸鸡等等，穆阿姨都让她随便吃。 平时妈妈也不许她随便玩电话和平板。 可是这几天在穆阿姨那里，就算她每天抱着平板看动画片，甚至熬到后半夜才休息，穆阿姨也不会责怪她。 总之穆阿姨对她实在太好了，跟穆阿姨在一起比跟妈妈在一起更能让她随心所欲。 想着穆阿姨对她的好，糯糯方才眼里对楚妍的那抹期待已经荡然无存。 反正过几天再回去找妈妈也来得及，妈妈那么爱她，总不会不要她的。 不远处， 楚妍就站在扶梯口，定定看着糯糯紧搂着穆馨予的脖子不放。 母女情深的画面，刺痛了她眼眸，也像是一根根尖刺深深扎进她心口。 她抱在怀里，当做自己亲生女儿宠爱了五年的孩子啊，就这样回到了亲生母亲的怀抱，轻而易举的将她遗忘在脑后了。 楚妍失去血色的脸庞挤出一抹苍白的笑，最后转身走向刚才买职业装的那家店。 她之所以返回来，是为了取落在那家店里的车钥匙。 开车驶离商场的途中，楚妍接到舅舅打来的电话。 舅舅已经知道糯糯亲妈回来这件事。 “总之妍妍，夫妻之间要互相包容，而且这个孩子是你跟衍舟在一起之前有的，你们结婚之后他并没有做过任何违背婚姻底线的事情。” “只要他没做出对不起你的事，你就还是安心的继续跟他好好过日子，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影响你们的夫妻感情，知道吗……” 舅舅在电话里苦口婆心说了很多，无外乎就是劝楚妍想开点。 “嗯，我知道了舅舅，您最近身体还好吧？” 楚妍试着转移话题，那边传来舅舅的叹息声， “我身体还行，就是公司近期的项目都不是很顺，这些年多亏了衍舟一直帮忙，不然这公司早就开不下去了，妍妍，你有空要多帮我谢谢衍舟。” 虽然舅舅没直说，但楚妍听得出来，舅舅这是担心她会跟陆衍舟闹离婚。 可是舅舅把她养大，她岂能看着舅舅的公司没了陆氏集团的关照而走向败亡。 其实楚妍一直都清楚， 这段婚姻，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都不是她能任性决定的。 下午四点，楚妍开车回到别墅。 刚一进门，保姆就迎上来告诉她。 “太太，老夫人来了。” 楚妍愣住的片刻，佣人把坐轮椅的陆老太太从别墅后厅推了出来。 “妍妍，这大雪天的你去哪儿了呀？” 老太太满头银发拢成一丝不苟的发髻，金镶玉的翡翠钗子别在脑后。 消瘦的身板穿着一件白色盘扣衫，腿上盖着厚厚的绒毯。 即使已经八十高龄，身体也多有不便，可陆老太依旧目光炯炯，雍容优雅。 “奶奶？” 楚妍有些意外，陆老太太喜静，这么多年一直住在市郊的半山庄园。 她跟陆衍舟结婚五年，陆老太太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哎呦，这小手怎么这么冰啊，是不是冻着了？” 楚妍刚走近，陆老太就亲切的握住了她的手。 一双苍老的手布满细纹和薄茧，干燥而温暖，轻轻裹住了楚妍冰凉的指尖。 老人家慈爱关切的目光，让楚妍寒冷的心底也涌起了几丝暖意。 “对不起奶奶，今天衍舟跟我说您让我过去老宅一趟，但是我……” 楚妍有些惭愧的垂下眸。 陆家上下最宠她的人就是陆老太太。 今早陆衍舟回来的时候特地说，奶奶打电话让她今天去老宅一趟。 但当时她跟陆衍舟怄气说了不去，没想到出去一趟再回来，老太太竟自己过来了。 “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 老太太把楚妍拉到客厅沙发里坐下，温暖的掌心一直攥着她的手。 “妍妍，要说对不起，也是我们陆家对不起你。” 老太太叹了口气，不由提起五年前的事： “当年你跟衍舟刚定下婚事没两天，他就带回家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原本你可以有资格悔婚的，毕竟是衍舟他隐瞒在先。” 一提起这件事，老太太心头就不由蹿起一股火来。 当年是因为陆衍舟一直不肯谈恋爱，老太太才着急的给自己爱孙物色人选。 那年寿宴，楚妍被他舅舅带到陆老太跟前，老太太一眼就相中了这个长相清秀，朴实恬静的姑娘。 于是老太太做主了这门婚事，但谁也没想到，几天后陆衍舟就带回家了一个不到白天的婴儿。 当时的陆老太是又气又奇怪， 陆衍舟从小到大身边三米之内连个女孩子都没有，他压根就没谈过恋爱。 怎么就突然多出个私生女来？ 而楚妍至今也还记得，陆衍舟当时跟她说的话： “楚妍，关于这个孩子的事我不想多说，因为那是我的过去，但我可以保证，我们结婚之后，只要你能待糯糯视如己出，我便会忠于我们的婚姻，绝无二心。” 至今，陆衍舟当时眸中的坚定和诚恳，楚妍还历历在目。 这五年，她就是守着他当初的承诺，全心全意把糯糯当成她的亲生女儿宠着爱着。 可是糯糯的亲妈才回来几天，陆衍舟就变了…… 第4章 以后要为自己活 “不过妍妍，有奶奶在，绝不会让你这五年的付出被别人抢走！” 老太太攥紧了楚妍的手，郑重的向她保证： “你放心，奶奶一定会把糯糯再给你带回来的！” 陆衍舟一进门，听到的就是老太太给楚妍的这句承诺。 男人剑眉一蹙，眸色顿时沉了几分。 “衍舟你也回来啦！” 老太太突然朝门口看过去，楚妍才发现不知何时进门的陆衍舟。 他很少会这么早回来。 “奶奶，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陆衍舟当做刚才什么也没听到，恭敬的走到老太太跟前。 “你说呢？”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原本慈祥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严厉。 “衍舟，妍妍是你的妻子，这五年，他为你，为糯糯，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应该最清楚，该怎么做，不用我亲自教你吧？” “奶奶，我知道。” 陆衍舟微颔首，听得清奶奶话语中的警告。 如果他不处理好这件事，奶奶就会亲自出手。 楚妍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老太太能特地来为她做主，她内心有被温暖到，至少这个家，还有人能看到她的委屈。 可是真要老太太帮她抢回那个孩子，她却觉得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但陆老太向来雷厉风行，给陆衍舟施加了压力后，老人家就直接离开了别墅。 楚妍跟陆衍舟一起到别墅外面送老太太离开。 目送保姆车渐渐驶离别墅区，楚妍转身要回屋，身后却响起男人沉冷的声线： “长本事了，学会用奶奶来威胁我？” “陆衍舟，我威胁你什么了？” 楚妍倏地扭过头，对上男人不满而犀利的目光， “楚妍，就算你让奶奶强制把糯糯带回来，也改变不了馨予才是糯糯亲生母亲的这个事实。” 呵…… 楚妍蓦地失笑，原来他以为，是她把奶奶叫过来，为了逼他将糯糯带回她身边。 寒风刮过楚妍自嘲的脸，唇边的讥讽渗入眼底。 渐渐冷却的目光里，再无一丝期盼。 “陆衍舟你放心，我楚妍还不至于那么贱，往后的日子，我只为我自己活！” 楚妍转身回屋。 “砰”的一声重响，她大力甩上房门，把男人关在了别墅外的寒风里。 陆衍舟拧眉，盯着紧闭上的房门，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什么叫，她以后要为自己活？ 抬手，陆衍舟要开门进去跟她问清楚，这时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陆总，穆小姐的复查结果出来了……” 不知电话里的人后面说了什么，陆衍舟攥紧手机，深眸中添了几分凝重。 几分钟后， 楚妍刚上楼回到房间，就听到楼下传来跑车发动引擎的声响。 她举步走到窗前，看着陆衍舟又开车走了。 车速很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驶出了别墅区，可见他有多心急。 又是去穆馨予那里的吧？ 糯糯这几天也一直在那边没回来，现在，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或许用不了多久，陆衍舟会自己提出跟她离婚的。 楚妍突然有点期待，那一天能快点到来。 关上窗帘，楚妍去洗了澡，沐浴后找了两片褪黑素服下。 她已经好几晚都失眠到天亮，服了褪黑素，这次一夜好眠。 翌日早，楚妍换上职业装，精神饱满的来了安悦律所。 好友温雨姗直接把楚妍带到她负责的家事法务部，给楚妍安排了工位。 楚妍现在的工作是专案助理，温雨姗把一份卷宗递给她。 “妍妍，这就是接下来你要协助负责的案子，案件资料和客户信息都在里面了，你先看看，我去开个会。” “好的，你先忙吧雨姗。” 楚妍接过卷宗，给温雨姗递了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过了五年在家相夫教女的生活，突然要出来工作，如果不是雨姗帮忙，她也不能这么快入职。 所以她一定要加倍努力，不能辜负雨姗，更不能再辜负自己。 打开卷宗，楚妍仔细认真的翻阅。 当视线落到客户信息一页时，她捏着卷宗的指尖顿时一紧。 穆馨予？ 楚妍惊讶的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实在没想到，她刚出来工作遇到的第一个客户，居然是穆馨予？ 客户信息显示，穆馨予是几年前在国外跟一个大她八岁的美籍华人结婚了。 这次回国之前，穆馨予已经在国外起诉离婚。 她回国委托律师，主要是为了争夺男方在国内的一些资产。 温雨姗开完会后，楚妍进她办公室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温雨姗亦是满脸惊讶， “什么，这个客户就是糯糯的亲妈？” 温雨姗跟穆馨予并不认识，只是听楚妍提起过，陆衍舟婚前私生女的亲生母亲，是她高中时候最好的朋友。 这其中复杂的关系，让温雨姗觉得楚妍应该避嫌。 “抱歉妍妍，这个案子原本不是我负责的，所以我还没来得及仔细了解。这样，我重新给你安排，这案子你就别管了。” “不！” 温雨姗要从楚妍手里拿走卷宗，楚妍却拦住了她。 “一码归一码，这是我的工作，姗姗，我可以的。” 楚妍不想刚来上班第一天就搞特殊，毕竟这律所也不是温雨姗开的。 而且为了那个女人影响自己的工作，也不值得。 “可是妍妍……” “温律师，您约的客户来了。” 温雨姗助理这时敲门进来。 楚妍也不由扭过头，顿时看到助理后面跟着走过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女人穿着紫红色羊绒大衣披着长卷发，戴着墨镜。 而身旁的男人，挺括西装外披着黑长大衣，身形挺拔，气场凌厉。 两人刚刚一走进律所，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楚妍也没办法将目光从这对俊男靓女身上移开。 但不同于其他人眼里的惊艳，楚妍眸中只有冰凉的讽刺。 陆衍舟，居然陪着穆馨予来打离婚官司。 “楚妍？” 穆馨予先一步走进温雨姗办公室，看到楚妍在这里当即愣住。 而陆衍舟原本还在低头回复手机里的工作信息。 听到穆馨予诧异的声音，他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一顿，蓦地抬起了头…… 第5章 是不是已经爱上了她 陆衍舟视线落到楚妍身上的瞬间，不由眼前一亮。 过去五年，楚妍每天待在家里相夫教女，平时穿得都是舒适随意的家居服。 可今天的她穿着一身烟灰色的西装套裙，精致的剪裁勾勒出她窈窕的曲线。 乌黑柔顺的直发挽成一个工整的低马尾，碎发贴在耳后，清爽利落。 那张平日里总是素面朝天的脸庞今天也略施淡妆，本就清秀精致的五官格外明媚。 一夜之间，楚妍从头到脚的变化，让陆衍舟的视线一时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妍妍，你怎么在这里？” 他上前几步，刚走到楚妍面前，楚妍却直接绕开了他，走向穆馨予。 “你好穆小姐，感谢您选择我们安悦律所，我是接下来负责您这个案子的专案助理，楚妍。” 楚妍脸上挂起职业性的微笑，郑重其事的做了自我介绍。 穆馨予怔愣的看着楚妍向她伸过来的那只手，不由蹙起了眉头。 过去五年，楚妍一直都是待在家里照顾糯糯的，她是什么时候出来工作的？ 墨镜遮住了穆馨予眼底的诧异，却无法掩盖陆衍舟脸上同样的疑惑。 这家律所的合伙人之一跟他是好友，所以他特地让朋友给穆馨予安排一位优秀的离婚律师。 但陆衍舟此前并不知道朋友给安排的律师就是楚妍的大学同学温雨姗。 他更不曾想到，昨天还待在家里的楚妍，怎么一夜之隔竟成了这家律所的专案助理？ “咳……” 见陆衍舟跟穆馨予两人都诧异的盯着楚妍，温雨姗故意咳了两声。 随即起身走到楚妍身边，更为隆重的又介绍了一番： “你好穆小姐，我是温雨姗，您的代理律师，这位，是我的特别助手，也是本案的专案助理，楚律师。” “接下来，关于本案相关资料，证据梳理等具体事宜，都将由楚律师全程与穆小姐对接，之后穆小姐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及时与楚律师沟通就好。” 温雨姗一口一个“楚律师”的唤着楚妍。 穆馨予捏紧手提的大牌皮包，坚硬的指甲几乎要把皮包带子戳破了。 原以为楚妍现在只是个家庭主妇，没想到她竟摇身一变成了律师。 墨镜掩住了穆馨予眼底的嫉妒。 陆衍舟就在一旁看着，她还是勾起嘴角回握住了楚妍的手。 “楚妍，真抱歉，过去五年你一直待在家里帮忙照顾糯糯，原本已经够辛苦了，现在又要麻烦你。” “穆小姐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 楚妍淡笑，无视穆馨予话语中暗藏的鄙视。 在所有人眼里，她只是个在家带了五年孩子的家庭主妇。 温雨姗也听出这个女人对楚妍暗戳戳的嘲讽，不禁又开了口： “穆小姐放心，楚律师虽然现在名义上是我的助手，但她当年可是我们政法大学全系里最拔尖的高材生。” “当年她以专业第一的优异成绩毕业，国内知名大律所都向她抛出橄榄枝，可惜当年她毕业后没多久就结婚了。在家相夫教女五年，这不，她刚一复出，我就赶紧抢着把人给挖过来了。” 温雨姗脸上都是对楚妍专业能力的欣赏和赞许。 好像她是个香饽饽，如果不早点下手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穆馨予极力保持着嘴角的笑意，视线却在墨镜下默默观察陆衍舟脸上的表情。 他全程一言不发，但幽深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从楚妍身上离开过。 接下来的时间，在温雨姗办公室里，楚妍又跟穆馨予详细了解了一番她的情况跟诉求。 结束后，楚妍出于职业素养，礼貌性的把穆馨予和陆衍舟一起送到律所门口。 “谢谢你楚妍，今天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有你在，我也更安心了。” 穆馨予亲切地抓起楚妍的手，说着一些言不由衷的话。 楚妍始终保持职业性的微笑， “穆小姐客气了，这是我的分内事。” 她一再强调只是为了工作，其实也是在安慰自己。 自己老公带着前任来找律师打离婚官司，恰恰碰上身为律师助理的妻子。 说起来真是挺可笑的。 但又一想，如果她能尽快帮穆馨予赢了这场离婚财产纠纷案。 那或许陆衍舟很快也会主动跟她提出离婚。 只要是他主动提离婚的，那么身为过错方，到时候他也不可能为难她舅舅。 那样，她便能全身而退了。 这么想着，楚妍心底好过了一些。 “穆小姐，陆先生，二位慢走，我先回去工作了。” 拽开穆馨予的手，楚妍转身回了律所里面。 她全程没有看一眼陆衍舟，仿佛他是空气。 “衍舟……” 见陆衍舟眉头紧锁，一直盯着楚妍消失的方向。 穆馨予咬了咬唇，故作为难： “对不起啊衍舟，早知道楚妍在这里，今天就不该让你陪我过来，她会不会生气啊？要不，我还是再换一家律所吧？” 穆馨予试探性的看向陆衍舟。 其实刚才发现楚妍在这里的一刻，她当时就想离开。 毕竟这场官司对她来说意义重大，她有点担心楚妍的存在可能会对她不利。 “馨予，你先回去吧！” 可陆衍舟却像是没听进穆馨予说了什么。 不等穆馨予反应过来，陆衍舟已经迈开长腿，又大步朝律所里面走去。 “衍舟！衍舟……” 穆馨予扬声叫他，陆衍舟却头也不回的又进了律所。 不用问也猜到，他一定是回去找楚妍的。 今天自从在律所里见到楚妍的那一刻起，陆衍舟的目光就没有从楚妍身上离开过。 穆馨予恨恨地咬住红唇。 现在她好后悔，五年前，她就该想尽一切办法阻拦陆衍舟跟楚妍的婚礼。 楚妍长得漂亮气质干净，当年在高中就是公认的校花。 陆衍舟跟她同床共枕五年，是不是，已经爱上了她？ 律所里面， 楚妍刚进电梯，电梯门正要关上的刹那，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 陆衍舟拦下电梯，挺拔的身形迅速挤了进来。 “楚妍，出来上班这么大事，为什么没提前跟我说？” 第6章 证明自己不是菜鸟 跟他说？ 呵…… 楚妍扯唇， “陆总如此日理万机，我哪儿敢打扰您忙正事儿！” 楚妍冷笑着，特地加重了后面三个字。 结婚五年，陆衍舟每天都很忙，甚至节假日也经常会在公司里加班或者出差。 他是个工作狂。 可最近，这个工作狂好像突然变得很闲。 不是陪前任逛商场，就是陪人家请律师打离婚官司。 好像穆馨予一回来，集团的事务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陆衍舟剑眉微蹙，听得出楚妍言语中的情绪。 虽然他很不喜欢也不习惯，楚妍现在这样跟他说话的态度，但还是想解释点什么。 “楚妍，馨予她在国外发生了一些事，而且她……” 楚妍手里的电话响了，将陆衍舟的话打断。 “喂，雨姗，好的，我马上回去。” 温雨姗说律所合伙人来了，让她尽快回到工作岗位。 挂了电话，电梯刚好停到了工作楼层。 “不好意思陆总，我还要上班，您也继续忙！” 楚妍抬脚就要迈出电梯，陆衍舟却一把拽住了她。 “楚妍，别为了跟我赌气出来工作，身体最重要，跟我回去！” 男人语气坚定，不是跟她商量，说着就要关电梯带她回家。 “陆衍舟！” 楚妍恼火的抬高了几分声线。 结婚五年来，他一再把为她身体好挂在嘴边。 不跟她要孩子，是这个理由，现在不同意她出来工作一样还是。 她倒是忍不住问了： “陆衍舟，你当真有这么在乎我的身体吗？” 如果他真的在乎，就不会把她视如己出疼爱了五年的孩子，一下子从她身边带走。 “那你知不知道，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没什么是比失去自己疼爱的孩子，更为致命的打击。” 楚妍不由红了眼眶。 哪怕糯糯不是她轻生的，可过去五年，她生活的重心全部在糯糯身上。 现在糯糯回到了亲生母亲那边，她的生活一下子空了，心也是。 “楚妍，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如果你想糯糯了，我可以带糯糯回去看你……” “不必了！” 楚妍扭过脸，快速抹了把湿润的眼角。 就算他带糯糯回去，也不会再跟以前一样了，糯糯终究还是会回到亲生母亲的怀抱。 与其一次次拥有再失去，不如就这样狠下心做个断舍离吧。 深吸口气，楚妍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陆衍舟，虽然我现在是穆馨予离婚官司的专案助理，但我不会把个人恩怨带到其中。” 楚妍恢复郑重冷漠的神色，看着陆衍舟，一字一顿： “所以请放心，陆总急着想上位，我绝不会给你拖后腿。” 楚妍扬起的眉眼中满是嘲讽，转身走出电梯。 “楚妍你这话什么意思？楚妍……” 陆衍舟黑着脸刚追出电梯，手里的电话又不合时宜的响起。 这次，电话是公司助理打来的。 “陆总，董事会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 “知道了。” 盯着楚妍已经消失的方向，陆衍舟拧紧眉头，还是转身回了电梯。 随即又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下午糯糯幼儿园放学后，直接把她接回渝水湾。” 温雨姗办公室， “妍妍，这位是秦主任，咱们律所合伙人之一！” 楚妍再次来到温雨姗办公室，见到了温雨姗私下底跟她提起过的，整个律所公认的“灭绝师太”。 坐在办公桌后的女人叫秦莉，三十八岁，未婚。 一头利落的短发，一身黑西装，长相虽然普通，但眉眼凌厉，浑身气场很强。 打眼一看就是游刃职场的女强人形象。 “秦主任您好！久闻大名，我是楚妍。” 楚妍走上前，微笑颔首，恭敬谦卑。 “你是温律师的大学同学？” “是的。” 楚妍点头。 她初来乍到，尤其是五年没出来工作，温雨姗一心想帮她尽快融入和适应职场。 所以她知道温雨姗特地把她叫进来，也是为了让上司能多关注她一些。 可秦莉落在楚妍身上的目光，却越发冷锐犀利。 “听说楚小姐大学毕业后结婚，五年一直没出来工作？” “是的秦主任。” 楚妍有点惭愧低下头，这是事实。 可温雨姗还是想多为她美言几句： “秦主任，其实楚妍她当年毕业后也工作过几个月，而且是华信律所，当时还是华信的孟律师主动请楚妍过去给他做助理的。” 华信律所，行业内的天花板，孟律师也是当时华信的王牌律师。 可以说楚妍当年大学刚毕业就站在了一个很高的起点上。 只可惜因为舅舅安排的婚事，她放弃了这一切。 而秦莉刚刚已经看过楚妍的简历，那上面对温雨姗说的这些都有记录。 所以这些对秦莉而言没什么参考价值。 她只知道，现在的楚妍是个在家做了五年全职主妇，与行业脱轨五年的新人。 看得出，温雨姗是想特地关照一下她的好朋友。 秦莉严厉的目光随即落到温雨姗身上。 “温律师，你是我们所的金牌律师，分到你手里的都是重点项目，所以你身边更需要的是，一个有足够经验，有能力协助你提高工作效率的助手。” 秦莉这话很明显是在提醒温雨姗不该友情关照，用一个新人在她身边做事。 “可是主任……” “秦主任说得是。” 温雨姗还想为楚妍说点什么，这时楚妍开口打断了她。 楚妍也看出来了，秦莉这是完全把她看成了一个关系户，有意想让她走人。 温雨姗皱紧眉头朝楚妍看过来，担心楚妍会因为秦莉的这些话而打退堂鼓。 但楚妍给了温雨姗一个让她安心的微笑后，转头对秦莉正色道： “秦主任，我的确是在家待了五年没有出来工作，但这五年，我并没有完全与这个行业脱轨，请等我一下。” 楚妍说着转身回了自己工位，很快拿着几个厚厚的笔记本和文件夹回来。 既然决定出来工作，她就没打算轻易退缩。 现在有人质疑她的专业能力，那她必须自证自己并不是一个纯粹的菜鸟关系户。 至少，她不能给一心要帮自己的温雨姗丢脸…… 第7章 忘了她的味道 “秦主任，这里是五年间，我在家做的一些典型案例的拆解分析，还有我参与的多个线上法律公益项目，包括三百多起线上咨询案例的记录，都在里面，请秦主任过目。” 楚妍将自己这五年在家里默默学习和钻研的成果，都递到了律所合伙人秦莉面前。 秦莉看了她一眼，随即笔记和文件夹都翻阅了一通。 翻到最后一本文稿时，秦莉指尖顿住，视线落到一篇楚妍撰写的专项论文。 内容是有关离婚纠纷案中，家暴者净身出户的裁判路径和证据构建。 秦莉记得她在网上看到过这篇论文，当时印象就很深刻，她还针对这篇论文开会讨论过。 没想到今时今日，论文作者就站在她面前。 秦莉合上了笔记和资料，再抬头看向楚妍的时候，语气稍有缓和。 “看得出来，楚小姐的专业基础还算扎实，那就给你三个月实习期，协助温律师的工作，实习期通过即可转正，不然，就走人。” 秦莉一脸铁面无私的样子，说完直接起身离开。 楚妍这才堪堪松了口气。 门一关，温雨姗顿时有些激动的过来抱了抱楚妍， “妍妍，你可太棒了，知道吗，能在灭绝师太这里得到三个月实习期的，你还是第一个呢！” “是吗？” 楚妍有些怔愣，到现在手心里还捏着一把冷汗。 刚才秦莉审视她的眼神，质疑而又犀利。 要不是这五年她在家里一直没有放弃过对专业的学习和钻研。 恐怕刚才那位“灭绝师太”会真的直接让她走人。 虚惊一场，温雨姗也替她高兴。 “妍妍，晚上下班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就当是庆祝你重归职场，怎么样？” “好，那我请客，不许跟我抢！” 楚妍爽快的答应，今天对她来说也算是人生一个新的起点。 尤其，她也想好好感谢下温雨姗。 可是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 临近下班的时候，她接到家里保姆吴婶打来的电话。 “太太，小姐回来了！” 楚妍攥着电话的指尖一紧。 她还以为糯糯回去亲生母亲怀抱，再也不会回别墅，不会回到她身边了。 “太太，小姐一回来就说想您了，一直问您什么时候回来呢！” 吴婶在电话的声音难掩喜悦。 糯糯快一个礼拜没回家了，她每天有多想念多期待，吴婶都看在眼里。 “知道了，我待会儿下班就回去。” 楚妍挂了电话，心底还是抑制不住有些激动。 毕竟是自己捧在怀里五年的孩子，付出了那么多的精力和感情，不是短时间内能彻底放下的。 于是她只好跟温雨姗说明情况后，取消了约好的晚餐。 晚上六点，楚妍开车回到渝水湾别墅。 刚进门，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女孩儿就从楼梯上飞奔了下来。 “妈妈！” “糯糯别跑，小心！” 楚妍没顾上换鞋忙迎上前，张开双臂将跑过来的女孩儿稳稳接入怀中。 “妈妈，糯糯好想你呀！” 女孩儿紧紧抱住楚妍的腰，抬起头，巴掌大的小脸儿，五官很精致。 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像是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漆黑明亮。 楚妍俯下身蹲在女孩儿身前，温柔的掌心轻抚女孩儿天真漂亮的脸颊。 “糯糯，妈妈也想你了……” 还能听到糯糯喊她“妈妈”，楚妍喉咙里一阵酸涩上涌，声音微微哽咽。 “妈妈，你怎么哭了？” 女孩儿小手抚上楚妍湿红的眼眶。 “没有，妈妈没哭，是方才在外面被风吹进了沙子。” 楚妍忙抬手拂去不自觉溢出的泪，笑着，又将女孩儿拥入怀里。 “糯糯想妈妈了，为什么不给妈妈打电话呢？” 其实这几天，她一直在默默等着糯糯能给她打个电话。 即使回到了亲生母亲身边，只要孩子能打个电话让她听听声音也好。 可是她每次给糯糯打电话，都是关机状态。 “对不起妈妈，糯糯的电话手表坏掉了，穆阿姨帮糯糯拿去修了。” 孩子不会说谎，如实跟楚妍解释。 “没关系，妈妈不会怪你。” 楚妍温柔地笑了笑。 已经猜想到，应该是穆馨予为了阻止糯糯跟她联系，故意把糯糯电话手表拿走了。 “爸爸回来啦！” 女孩儿突然挣开了楚妍的怀抱，朝她身后跑过去。 楚妍扭过头，陆衍舟刚进门。 他俯身揉了揉女孩儿柔顺的发丝，随即拿出一盒蛋糕。 “哇！是草莓蛋糕，糯糯的最爱，谢谢爸爸！” 女孩儿开心的捧着蛋糕跑到客厅沙发里，迫不及待的打开享用。 楚妍站起身的功夫，陆衍舟走到了她跟前。 “我知道你想糯糯了，让孩子回来住一段时间。” 陆衍舟这话，让楚妍忽然想起白天在律所的事。 看到她出去工作了，陆衍舟当时差点直接把她从律所带走。 还说，如果她实在想糯糯了，可以带糯糯回来看看她。 所以，他这是为了阻止她出去上班，所以才暂且把糯糯带回来。 而不是真的良心发现，让糯糯彻底回到她身边。 呵…… 看清陆衍舟的用意，楚妍眸中划过一抹讽刺。 没跟陆衍舟说一个字，她转身走到沙发前坐到糯糯身边。 “妈妈，这个草莓蛋糕很好吃，你也尝一口吧！” 糯糯挖了一块蛋糕送到楚妍嘴边。 到底是自己精心照顾了五年的孩子，糯糯还是跟以前一样，每次吃到喜欢的东西都会跟她分享。 楚妍很欣慰，张口吃下糯糯喂给她的蛋糕。 入口是奶油的甜腻，草莓的酸甜也随之在舌尖漫开。 虽然楚妍平时不是很喜欢吃甜食，但因为是糯糯喂给她的，她还是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嗯，真的很好吃。” “不过，跟穆阿姨做得比还是差了一些，穆阿姨做得草莓蛋糕才最好吃呢！” 糯糯继续挖着蛋糕，冷不丁冒出的这么一句，顿时让楚妍脸上的笑容僵了几分。 还弥漫在味蕾间的蛋糕，也突然变得没那么甜了，甚至渐渐有点苦涩。 以前，就因为糯糯喜欢吃蛋糕，她曾特地去烘焙班学过。 糯糯总说，她做得草莓蛋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比外面卖的好吃一百倍。 现在，糯糯一口一个穆阿姨，似乎只记得穆馨予给她做得草莓蛋糕的味道，而忘了她的。 楚妍黯然敛下眸子，却在这时，突然瞥见糯糯手腕上露出的一道淤青。 “糯糯，你手腕怎么了？” 第8章 不是她想的样子 楚妍轻轻拉过糯糯手腕，扶起孩子蕾丝袖口。 一道青紫色的淤痕赫然呈现在女孩儿纤细白皙的腕间。 楚妍心脏猛地一揪。 她精心照顾糯糯五年，从没有让孩子在她身边受过一点点伤。 这才离开她身边几天，怎么就带着伤回来了？ “糯糯，这里怎么弄得？疼不疼？” 楚妍握住了糯糯带着淤痕的手腕，明明她动作很轻，可糯糯还是疼得皱起小眉头，小手下意识往回挣了挣。 “妈妈，我……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已经不疼了。” “摔得？” 楚妍疑惑的目光又仔细看了看糯糯腕间的伤痕。 那青紫色的痕迹几乎是绕了孩子手腕一圈，更像是被用力攥出来，或者什么东西嘞出来的痕迹。 而不是糯糯口中的摔伤。 而且楚妍注意到糯糯的眼神有些闪躲，好像不敢看她的眼睛。 糯糯不是一个善于说谎的孩子，每次只要是逃避她的眼神，就说明有事瞒着她。 “糯糯……” “楚妍！” 她正要再继续追问孩子时，陆衍舟走了过来。 “早晨糯糯去幼儿园的时候差点被车撞倒，我一时着急用力拽了她一把，可能力道有点重了。” 楚妍扭头看向陆衍舟，他神色淡定的解释了糯糯伤痕的由来。 所以糯糯手腕的淤青是被他攥出来的。 楚妍又看了看糯糯的手腕，的确这样更合理一些。 可为什么糯糯要谎称是自己摔的呢？ “好了糯糯，晚上少吃甜食，蛋糕先放下，去餐厅吃饭。” 没有给楚妍再追问孩子的机会，陆衍舟牵起糯糯的手带她去了别墅餐厅。 楚妍还愣在沙发里，目送着父女俩的背影，秀眉越发拧紧。 或许是律师天生敏锐的直觉，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怀揣着疑惑，楚妍随即也跟着进了餐厅。 时隔一个礼拜，没有跟陆衍舟和糯糯一起坐到这张餐桌前了。 楚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曾经她觉得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每天与他们父女俩共进晚餐的时候。 一家三口，三餐四季，是她曾经最珍惜的，平淡的幸福。 “你最近气色不好，喝点鸡汤补补。” 见她一直心不在焉的巴拉米饭，陆衍舟把一碗人参鸡汤端到她面前。 “谢谢！” 但楚妍一口没动。 “糯糯，别光吃肉，吃点青菜。” 她照顾着身旁的糯糯，整顿饭下来，依旧没跟陆衍舟有任何沟通。 晚饭后，陆衍舟吩咐吴婶带糯糯回房间洗澡。 楚妍也上了楼，她刚回房间没几分钟，陆衍舟推门进来。 楚妍收拾着沙发里的衣物，原本没看他，直到一只包装精美的首饰盒递到她面前。 “过几天新年了，提前送你的新年礼物。” 楚妍叠衣服的动作顿了顿，视线顺着那只首饰盒慢慢上移。 男人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臂清晰的脉络和青筋顺着腕骨蜿蜒而上，透着不言而喻的张力。 陆衍舟已经退却了白天的西装笔挺，刚摘下的领带拎在另一只手里，衬衫领口的扣子也扯开了三颗。 隆起的喉结微微滚动，坚挺的胸膛若隐若现。 卧室里暖调的灯光笼罩在他周身，柔和了他平日里在外的强势和锋芒。 此刻的陆衍舟，浑身透着松弛和淡淡慵懒的气息。 尤其是直直落在楚妍身上的目光，漫不经心的炽热了起来。 “不打开看看吗？” 陆衍舟挺拔的身形又上前一步，掌心忽地扣住楚妍的细腰。 “糯糯都回来了，还在跟我怄气？”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伴着灼热的呼吸缠绕在耳边。 楚妍耳根一阵发烫，攥住拳头抵住男人一再压紧的胸膛。 “放开我，我要去看看糯糯。” “糯糯在洗澡，先看我！” 陆衍舟更用力扣紧楚妍试图挣扎的纤腰，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从今天去律所遇见她，到今晚回来，她一直都没正眼看过他。 礼物盒随手放到一旁柜子上，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紧她下巴。 硬是将楚妍别过去的脸扭回来，正视他。 逼她与他四目相对的一刻，陆衍舟灼热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歉意： “妍妍，抱歉，最近有点忙，冷落了你，但现在我带糯糯回来了，就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男人低声哄着，薄唇裹着炙热的气息，轻轻摩挲着楚妍柔软的唇瓣。 楚妍低垂的长睫轻颤着，心跳也乱了节奏，呼吸跟着急促起来。 天之骄子，如陆衍舟。 整个京城，多少名媛佳丽对他趋之若鹜。 但自从跟她结婚，这五年来，他没有在外面沾染过任何桃色绯闻。 他每晚不管多晚都会回来拥着她一起入眠，他们的婚姻关系包括那方面一向和谐。 只是在穆馨予回来之后，他有几个晚上没回来。 “陆衍舟！” 于是在男人即将要深吻下来的一瞬，楚妍忽地脱口而出一句问： “你还爱她吗？” 陆衍舟刚要落下的吻僵住。 看着楚妍充满质疑和目光，他顿时明白她口中那个“她”指得就是穆馨予。 顿了顿，陆衍舟只意味深长道： “妍妍，有些事，并不是你想得样子。” “那是什么样的？” 楚妍忍不住追问，关于他跟穆馨予的过去，这么多年，她一直忍着没问。 但心里一直好奇，当年他跟穆馨予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是意外，还是他们真的相爱过？ 但以他强势的性格，如果他们真的相爱，穆馨予还给他生了孩子。 就算是他家里人不同意，陆衍舟应该也会想尽办法给他心爱的女人和孩子一个名分。 可最后他选择跟她结婚，让穆馨予一个人离开。 现在穆馨予回来了，他似乎也没有立即让糯糯跟穆馨予正式母女相认。 因为糯糯今天回来的时候还是对穆馨予称呼穆阿姨，而不是妈妈。 所有的疑问，一时间都涌入楚妍清澈的眼眸中。 陆衍舟眼底原本撩起的赤焰，因为楚妍的追问而渐渐冷却了下来。 他松开了楚妍的腰，俊脸恢复深沉淡漠。 “待会儿要跟海外公司开视频会议，我去书房了，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离开卧室，徒留楚妍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首饰盒。 他说这是提前送她的新年礼物，可她却觉得像是他给她的补偿。 是因为他心里真的还爱着穆馨予，所以觉得对她有愧吗？ 楚妍这样想着，苦笑摇了摇头。 随手把那只精美的首饰盒，原封不动的放到一旁柜子上。 而陆衍舟独自回到书房后，并没有开什么视频会议。 他没开灯，只是在昏暗的房间里，抽了整晚的烟…… 第9章 虐童 早晨，楚妍起床的时候，陆衍舟已经去了公司。 她帮糯糯收拾好，早餐后，亲自开车送糯糯去幼儿园。 途中，注意到糯糯手腕上那道淤痕还残留着轻微的痕迹。 楚妍不禁又追问了一番，她总觉得事情有点诡异。 “糯糯，你跟妈妈说实话，手腕上的伤痕到底是怎么弄得？” “是……是爸爸。” 糯糯垂下小脑袋，这次跟陆衍舟昨晚的解释，统一了口径： “是爸爸拽糯糯的时候，不小心弄得。” “真的是这样吗？” 红灯路口，楚妍停下车，温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严厉， “糯糯，好孩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跟妈妈说谎的，对不对？” “妈妈，糯糯不是故意跟你说谎，糯糯只是……只是怕妈妈担心。” 或许是楚妍突然的严厉吓到了孩子，糯糯突然委屈的抽泣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砸落。 从糯糯记事以来，楚妍就教导她，要做个诚实的孩子。 无论遇到什么事，尤其是被人欺负了，更不能说谎瞒着她。 昨晚睡不着的时候，楚妍就越想越不对劲，此刻看到糯糯哭了，她更是确定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糯糯手腕的伤，应该不是陆衍舟昨天解释的那样。 绿灯亮起，楚妍把车开走，开到前方能停车的路段才停下来。 她将委屈哭泣的女孩儿涌入温暖的怀中，轻声安抚着： “糯糯，妈妈知道你不是一个爱撒谎的孩子，所以妈妈不会责怪你，但如果有人欺负了你，一定要如实告诉妈妈，否则对方下次还会再伤害你，知道吗？” “不，不会的……” 糯糯抽泣着，挂满泪水的小脸儿在楚妍怀里抬起头。 “妈妈，穆阿姨她不是故意伤害糯糯的。” 穆阿姨？ 楚妍眉心一紧，所以，糯糯手腕上的淤青，是穆馨予的弄得？ “糯糯，到底怎么回事？” 楚妍忙攥紧糯糯颤动的小肩膀，一番追问下，总算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糯糯说前天晚上她半夜做了个噩梦，梦见妈妈不要她了。 当时糯糯就哭着跳下床想要回家找她，但穆馨予拽住糯糯不让孩子走，在拉扯中用力过大所以害糯糯第二天早晨起来后手腕就淤青了。 早晨穆馨予发现之后，哭着跟糯糯道歉，称自己不是有意伤害她，只是舍不得糯糯离开她身边。 陆衍舟发现的时候，穆馨予也是同样哭着跟他解释的。 后来陆衍舟送糯糯去幼儿园的时候，特地跟糯糯约定好，如果谁问起，不要说是穆阿姨弄伤的。 终于弄清楚真相，楚妍既恼火又觉得可笑。 陆衍舟到底是有多在乎那个女人，才会帮着穆馨予隐瞒对糯糯造成的伤害。 安抚好糯糯之后，把孩子送去幼儿园，楚妍本想去找穆馨予当面对质。 温雨姗正好打电话给她，说今天穆馨予还去律所配合取证。 楚妍想好了，等穆馨予去律所，她一定要当面问她。 来到律所后，温雨姗得知情况，也同样气愤： “怎么觉得那个女人才是后妈，居然对自己亲骨肉下手那么重，她不会有虐童倾向吧？” 楚妍眉头紧锁，这也正是她最担心的事。 在此之前，她原本已经努力说服了自己。 既然穆馨予是糯糯的亲生母亲，只要糯糯能健康快乐的成长，离开她回到生母那边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看过一些亲生父母虐童的案例之后，楚妍难免有这方面的担心。 看来，让糯糯回到穆馨予身边这件事，要从长计议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穆馨予果然来了律所。 这次，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陆衍舟陪着。 楚妍作为专案助理，负责与穆馨予对接。 办公室里，楚妍先是公事公办，将穆馨予补交的取证材料收好，又询问了一些相关问题，并做好记录。 一切处理完，她抬眸间，坐在面前的女人脸上又端起虚伪的亲切。 “楚妍，有你在这儿，我心里踏实多了，只不过这次又要辛苦你了！” “穆小姐不必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楚妍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目光却愈发的犀利。 合上笔记，工作的事谈完了，现在该跟这个女人谈点私事了。 “穆馨予，糯糯手腕的伤怎么来的？” 楚妍的质问一出口，穆馨予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几分。 她想起昨天早晨，陆衍舟去接糯糯的时候看到孩子手腕上的淤青，也是这样目光犀利的盯着她质问。 她哭着跟他解释，说晚上糯糯梦游要走，她担心糯糯安全，情急下拦着糯糯的时候不小心用力大了些，所以弄伤了孩子。 当时陆衍舟看到她哭肿的眼睛里都是对糯糯的紧张在乎，最后才没有责怪她。 但他昨晚就带糯糯回别墅了。 此刻，从楚妍犀利的目光中，穆馨予猜到楚妍已经知道是她弄伤的糯糯。 这时候她再找借口或者否认只能扩大自己的嫌疑。 “对不起楚妍，是我没有照顾好糯糯，但她是我的女儿，我不是有意伤害她的……” 穆馨予低下头，惭愧的道歉，后面的解释也和糯糯今早跟楚嫣说得一样。 可只有穆馨予心里清楚，那天半夜糯糯哭着喊着要回去找楚妍的时候，她真恨不得当时就掐死那个孩子。 楚妍犀利的目光一直在穆馨予脸上，尽管女人表现出得都是惭愧自责。 可她还是有必要给于对方严肃警告： “穆馨予，虽然你是糯糯亲生母亲，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七条，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一缕不得实施任何虐待行为。” “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要司法鉴定确认孩子的伤情构成轻伤以上，那实施者就涉嫌刑事犯罪，是要判刑坐牢的。” 坐牢？ 楚妍出口的这两个字，顿时让穆馨予心头一惊，脸色白了几分。 穆馨予错愕的目光看向此刻满面严肃凌厉的楚妍。 突然觉得现在的楚妍气场强得可怕。 毕竟现在的楚妍已经不是过去五年在家里相夫教女的家庭主妇。 而是一名职业律师。 她手中握着尖锐的法律武器，似乎可以随时将她就地正法。 第10章 他没信守诺言 穆馨予一阵心虚，但还是强壮镇定的保证： “楚妍，你放心，糯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这世上，谁都可能伤害她，唯独我不会！”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话！” 楚妍一字一顿，目光更加犀利如刀。 五年前，这个女人也同样跟她保证过，这辈子不会回来找糯糯，不会回来打扰她跟陆衍舟的生活。 可她食言了。 穆馨予手里的电话这时候响起。 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号码，顿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是的，一把攥起了手机， “喂，衍舟……” 十分钟后， 陆衍舟矜贵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律所。 听到穆馨予接到陆衍舟电话之后，楚妍就已经回到自己工位忙工作了。 穆馨予像是特地在律所里等着陆衍舟来。 身为京城第一金融财团的继承人，很多人都在财经新闻上经常看到过陆衍舟。 所以他每次来，都能轻易地吸引众人目光。 “衍舟，我……” 一看到他来，穆馨予立即迎上前。 看到女人红着眼眶咬住红唇，像是有什么想跟他说又有些犯难的样子。 陆衍舟不禁询问：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都是我不好，不小心弄伤了糯糯，楚妍说我虐童，要让我坐牢。” “什么？” 陆衍舟顿时拧紧眉头，转过身，视线落到坐在窗口工位上正埋头做事的楚妍身上。 关于糯糯手腕上的淤痕，昨天他已经跟楚妍解释过了。 没想到她还这么不依不饶，竟然把穆馨予叫过来兴师问罪，还要为此让穆馨予坐牢。 “陆衍舟我在上班，你到底想干什么？放开我！” 转眼间，楚妍已经被陆衍舟强行从工位上拽走。 他不顾众人目光，直接把她推进了电梯里。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楚妍，你想干什么？” 陆衍舟冷下脸，锐利如刀的目光紧盯着楚妍。 从昨天他陪着穆馨予过来律所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觉得不对劲。 她要出来工作非但没有提前跟他商量，而且一来就直接负责穆馨予的离婚官司。 真的只是巧合，还是她还跟她好朋友温律师商量好的？ “陆衍舟，你什么意思？” 聪敏如楚妍，从男人犀利的目光中，看出他对她有所质疑。 但陆衍舟却并未挑明，只是不容置喙的决定： “我不同意你出来上班，现在回家，继续好好做你的陆太太。” 面对男人强硬的态度，楚妍恨恨地瞪着他，眼里亦是没有半分妥协的余地。 “我要是不呢？”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永远别想再见到糯糯！” “呵……” 楚妍蓦地笑出了声，觉得可笑又可悲。 “陆衍舟，之前穆馨予刚一回来你就急着把糯糯送过去，然后心血来潮昨天又把糯糯带回我身边，现在，你一不高兴又拿糯糯来威胁我。” “所以糯糯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只你用来同时玩弄两个女人感情的一颗棋子吗？” 楚妍这犀利而讽刺的言语一出口，陆衍舟本就沉冷的眸中顿时冰封三尺。 “楚妍，你敢再说一遍！” 男人高大身形逼近，将楚妍逼退到电梯逼仄的死角。 像是一片阴恻恻的乌云把她整个笼罩，楚妍顿觉呼吸不畅。 她深吸了口气，竭力让自己呼吸平稳，嘲讽的牵了下嘴角， “怎么，被我说中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只能说抱歉陆总，我没时间陪你们玩这种三角关系的烂游戏。” “我很忙，忙着帮您的白月光打离婚官司，等打赢了官司，陆总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上位了。” “放心，到时候，我肯定也会识趣的把陆太太位置给让出……唔！” 楚妍讽刺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衍舟凶猛落下的吻狠狠把她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最近几天，他一直在忍她。 忍她现在不把他看在眼里的态度。 她的冷漠，她的嘲讽，还有她对他的忤逆。 过去五年里，她从不会这样对他，更不会说要让出陆太太位置这样的话。 被激怒的男人顷刻间好似化身为一头凶猛的野兽。 他紧紧抓着楚妍试图挣脱的一双细腕，把她摁在电梯墙角凶狠的吻她。 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也没有一丝温柔可言。 甚至他故意咬破她细嫩的唇瓣，让这个强势霸道的吻中充斥着一股危险的血腥味。 电梯不知何时降落到了律所地下停车场。 缓缓开启的电梯门外，穆馨予错愕的盯着电梯里的一幕。 陆衍舟双手紧扣着楚妍一直在试图挣扎的两只细腕。 那手臂上凸起的一根根青筋，昭示着男人此刻血脉上涌的冲动和急切。 甚至穆馨予站在电梯外也能听到陆衍舟急促的喘息，和两人唇齿纠缠的暧昧声音。 穆馨予脸色发白，很想当做什么也没看到就这么跑开，可她双腿却像是灌了铅定在原地动不了。 “啪！” 直到电梯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 是楚妍用尽力气挣开了一只手狠狠甩了男人一耳光。 “陆衍舟你混蛋！” 楚妍跑出电梯时并没有去看站在外面的女人，更没有碰到对方一根头发丝。 “馨予！” 可陆衍舟转身之际，就看到穆馨予跌坐在电梯外面。 他大步跨出电梯，俯身要去扶穆馨予起来，女人却皱紧细眉，紧紧抓住他手臂， “衍舟，你别怪楚妍，她应该不是有意撞我的，但我脚踝好痛，动不了了……” 穆馨予的话，如同一盆冰水顿时浇灭了陆衍舟方才电梯里的冲动和欲望。 他拧紧眉头抬眼望去，楚妍已经消失不见。 “馨予，你忍一下，我送你去医院。” 陆衍舟随即把穆馨予打横抱起，快速走向他的黑色幻影。 而他并没有注意到，楚妍就在他经过的一根承重柱后面。 刚才她从电梯里跑出来没多远，就双腿无力的瘫倒在这里。 此刻，楚妍坐在冰冷的地面，望着陆衍舟匆忙抱着穆馨予上车的一幕，她不由扯了扯肿痛的嘴唇。 刚才还在电梯里疯狂吻她的男人，转眼就能把另一个女人抱在怀里。 可他似乎忘了，当年跟她结婚前，让她接受糯糯的时候，他曾给过她承诺。 他说： “楚妍，只要你愿意把糯糯视如己出，我便也会忠于我们的婚姻，这辈子绝无二心。” 可是这五年，他要求的她都做到了，他却没能信守诺言。 第11章 他们做了吗 “妍妍！” 温雨姗这时从电梯那边跑过来，几乎一眼就发现了靠在承重柱后面的楚妍。 “妍妍你怎么坐在地上？太凉了，快起来！” 温雨姗跑过来，忙把楚妍从地上扶起，随即发现楚妍红肿的唇瓣上还沾着几丝鲜血。 不用问，温雨姗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而且刚才她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正巧看到陆衍舟抱着那个穆馨予上了车。 又看了看楚妍苍白的脸庞和被咬破的嘴唇，温雨姗愈发恼火的攥紧了拳头： “陆衍舟那个混蛋，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不行，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温雨姗撸起袖子就要去给楚妍出气，楚妍却无力的拽住了她。 “别去……” “妍妍！他们太欺负人了，你还想再忍下去吗？” “雨姗，我要跟他离婚。” 楚妍打断温雨姗，声音很轻，眸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温雨姗愣了下，却也没有觉得太意外。 打从得知楚妍决定出来工作那天起，她就预料到了迟早有这么一天。 毕竟过去五年，楚妍把所有精力和生活重心都放在了陆衍舟和他女儿身上。 现在穆馨予回来了，那对父女俩似乎也不再那么需要她。 温雨姗能想到楚妍心里的苦，便没有劝她什么。 “妍妍，离婚不是小事，但如果你想清楚了，我给你做代理律师。” 温雨姗张开双臂轻轻拥住楚妍单薄的肩。 她明白，若不是攒够了失望，楚妍不会下这样的决心。 真的走到那一步，身为朋友，温雨姗只想为楚妍争取最大利益。 “谢谢你雨姗……” 楚妍如鲠在喉，溢出泪水的脸庞埋进温雨姗颈窝。 她知道，除了雨姗，没有人真正在乎她是否幸福。 傍晚， 楚妍下班回到渝水湾别墅，没有再看到糯糯。 “太太，先生打电话回来说，小姐她……今晚不回来了。” 吴婶有些为难的告诉她。 楚妍脚步在客厅里顿了顿，没说话。 白天在律所，陆衍舟要带她走的时候就拿糯糯威胁过她。 结果她没有如他所愿的离开律所，他果真就把糯糯又带走了。 虽然在预料之中，但没有了糯糯的身影和欢笑声，这个家又恢复了空荡和冷清。 楚妍心底也好像缺了一大块，表情麻木的迈步上楼。 “太太……” 保姆吴婶想安慰她几句，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叹息。 后妈不好当，尤其是像楚妍这样，掏心掏肺把丈夫前任的孩子视如己出的疼爱了五年。 到最后人家亲妈一回来，她的付出和存在都变得可有可无。 吴婶摇摇头，心里为楚妍感到不值，但又不好多说什么。 楚妍上了楼， 大姨妈今天刚来问候，身体格外疲乏。 简单淋雨后上床躺下，小腹的坠痛时隐时现，她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脑袋昏沉沉的，不知不觉昏睡了过去。 夜半，一只温暖干燥的掌心落在了她小腹间。 睡梦中的楚妍下意识抓住那只手往她小腹上紧了紧。 暖意熨贴，痛经不适的小腹好过了一些。 楚妍舒服的轻“哼”了一声。 “是不是想要了？嗯？” 男人低哑磁性的嗓音，裹着灼热的气息在耳畔漫开。 楚妍纤长的睫毛一颤，瞬间惊醒。 她撑大眼，扭头就看到不知何时躺在了她枕边的男人。 “陆……” 她刚要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男人灼烫的唇猛地覆下。 “唔……” 楚妍唇瓣被死死堵住，枕边男人一个翻身压了下来。 她伸手想要将人推开，纤细的手腕却被大掌一把扣在了枕头上。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与她十指紧紧交握，他的呼吸急促又滚烫。 楚妍原本紧闭的唇齿被强势挑开，呼吸越来越薄弱，她挣不开逃不掉。 直到男人探入睡裙下的手摸到了一滩湿热。 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陆衍舟方才身体里翻滚的热浪。 “怎么提前了？” 他僵住动作，终于放过了楚妍被吻得麻木的唇。 男人暗哑的声线中透着丝丝诧异和不满。 楚妍像是缺氧的鱼，大口呼吸间，男人已经翻身下床进了浴室。 陆衍舟刚摸了一手经血，进浴室淋了五分钟的冷水浴。 裹着浴袍再出来时，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楚妍趁机离开主卧，来到糯糯的房间。 糯糯喜欢艾莎公主，房间里装潢色调以冰蓝色为主。 墙上挂着的那幅冰晶城堡十字绣，还是她曾经一针一线亲手绣上去的。 可现在，人去屋空，她的心，也跟着空荡荡的。 小腹一阵阵坠痛，楚妍捂着肚子在公主床上蜷缩着躺下来。 房门这时被叩响。 “妍妍，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不舒服，回房间休息吧！” 屋外传来陆衍舟带着淡淡歉意的声音。 “不用了，我今晚睡这里。” 楚妍皱眉应了一声，关灯。 屋外，陆衍舟又敲了几下房门，楚妍没再回应。 其实她没想到他今晚会回来。 脑海里不断重放着今天在律所地库，她亲眼目睹他抱着穆馨予离开的那一幕。 在跟她结婚之前，他就跟穆馨予有了孩子，所以穆馨予应该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吧？ 这五年里，他每次跟她做的时候，会不会也会想起穆馨予？ 自从穆馨予回国，他有几个晚上没回来，那几晚他是不是都跟穆馨予在一起的？ 他跟她又做了吗？ 如果有，为什么他还要回来碰她？ 楚妍忍不住胡思乱想，越想肚子越痛，根本睡不着。 半小时后，门又被敲响，这次是保姆吴婶。 “太太，先生说您生理期可能肚子又痛了，让我给您熬了暖宫汤。” 楚妍有痛经的毛病陆衍舟是知道的。 所以每次来生理期，他都会吩咐吴婶给她熬一碗汤。 当归红糖卧一颗溏心蛋，这是陆老太太一开始给的配方，对她很管用。 今晚小腹格外痛，楚妍已经痛出一身冷汗。 她不想跟自己身体过不去，最后还是下床打开了房门。 但，端着汤站在房间门口的人却不是吴婶，而是陆衍舟。 “妍妍，吴婶说你今晚没吃晚餐，我让她加了点燕窝在里面，你炽热都吃了吧！” 陆衍舟说话间，已经端着那碗暖宫汤进了房间…… 第12章 离婚吧 陆衍舟将冒着热气的暖宫汤放到床头柜上时，瞥见柜上那盒布洛芬。 剑眉微蹙，他扭过头，温和的目光落到还站在门口的楚妍身上。 “肚子还疼吗？是不是着凉了？” 楚妍打从跟他结婚时候就有痛经的毛病。 陆衍舟请老中医给她诊治过，说她烙下这个毛病很可能是因为青春期的时候身体受过大寒。 但楚妍一直没对任何人说过，小时候舅妈每次跟舅舅吵架都会拿她当出气筒。 那年冬天，有一次舅舅跟舅妈吵架后去国外出差了，舅舅刚走，舅妈就把她关进了地窖。 地窖里平均温度只有五六度，她穿着单薄的睡衣裤被舅妈丢进去。 夜里，她蜷缩在角落冷得牙齿打颤，小腹的坠痛，伴着身下的黏腻和湿冷浸透了睡裤。 那天，是她初潮来临的日子。 寒意钻进四肢百骸，她捂着坠痛难忍的小腹在地窖冰冷的水泥地上打滚。 整整两天两夜，她差点冻死在里面。 等舅妈消了气让人把她带出地窖的时候，她睡裤上都是血。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每次生理期，当年地窖里那股子寒意还是直往骨头缝里钻。 “试试这个。” 直到一片暖意覆上小腹，楚妍才抽回神。 陆衍舟不知何时走近，将一个热敷腰带围在了她腰腹部。 “这是热敷盐袋，里面还加了一些中草药，可以暖宫护腰，祛湿排寒。” 陆衍舟绕到楚妍背后，把热敷腰带的毛毡扣在她腰后扣好。 几乎是一瞬间，小腹和整个腰部都被一股暖烘烘的热意包围了。 楚妍怔怔低头， 以前每次经期腹痛，她顶多用一个热水袋敷一敷。 这个能热敷整个腰腹部的热敷腰带她还是第一次用。 其实，陆衍舟是昨天无意中看到自己助理给女朋友买了一个。 得知作用后，他就立即让助理帮他也买了同款。 “怎么样？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陆衍舟在身后抱住楚妍，一双大手隔着热敷腰带落在她小腹轻揉着。 宽阔的胸膛也紧贴着楚妍单薄的脊背。 他怀中的温度，热敷腰带的暖意，还有他掌心的温暖， 这所有的热量一齐将楚妍笼罩，抚慰。 小腹的坠痛很快得到了缓解，四肢百骸的寒意也在渐渐被驱散。 可楚妍却不想再贪恋他给于的这一切。 “谢谢，我好多了。” 她用力想要摆开覆在小腹的那双大手，男人结实的双臂却将她腰身箍得更紧。 “妍妍，好好养身体，我们是该要个孩子了。” 楚妍蓦地停止了挣扎，讶异的扭过头，视线撞见陆衍舟深不可测的墨眸。 一时间，她甚至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他刚才是说要跟她要个孩子吗？ 试她错了吧？ 毕竟跟他结婚这五年来，每次她提要孩子，他都以她身体不好为由表示反对。 怎么现在却…… 看出她眼里的诧异和困惑，陆衍舟将她往怀里拥得更深了一些。 “妍妍，这五年，我一直很欣慰你对糯糯的真心付出，但以后糯糯可能陪在你身边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我能理解你心里的不舍，所以，就按你说的，我们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陆衍舟……你说真的？” 确定自己不是幻听，楚妍瞪大眼，有些受宠若惊。 她挣开怀抱，转过身，直直盯着男人英俊深沉的脸。 直到他确定的点头， “嗯，真的！” 一瞬间，楚妍激动的湿了眼。 想要跟陆衍舟要个真正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是结婚五年来她最大的心愿。 “对不起妍妍，让你等太久了。” 陆衍舟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拂去楚妍眼角溢出的泪。 男人指尖的温柔像是春风拂面。 一点点拂去楚妍这些日子内心压抑的所有委屈和哀怨。 可是她来不及欢喜，下一刻就听到陆衍舟提出了要求： “但是妍妍，你身体不好，在要孩子之前，必须要专心在家里调养身体，律所那边，我已经帮你打过招呼，明天你就先不用过去了。” 什么？ 如同晴天霹雳，楚妍顿时惨白了脸。 前一秒的激动和感动，瞬间化作醒醐灌顶。 所以，他突然答应了跟她要孩子，并不是真的心疼她失去糯糯的陪伴。 “陆衍舟，我在律所上班碍着你们了是吗？” 楚妍捏紧指尖，黑白分明的眼眸犀利，嘲讽，还有看穿人心的清醒。 “你是担心我公报私仇，阻碍穆馨予的离婚官司，让她离不了婚，阻碍你们在一起，所以才这么不遗余力想让我离开律所……” “楚妍！” 陆衍舟沉声打断她，双手攥紧她的薄肩，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胡思乱想。” “你就是这个意思！” 楚妍大力推开他，声线也拔高了几分。 她红了眼，摇头后退，眼里的失望夹杂着讽刺的笑意。 “陆衍舟，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哄骗我的，我说过了，如果你还爱她，想跟她旧情复燃，我随时可以成全你们，成全你们一家三口……” 楚妍哽咽着，泪水模糊了双眼。 “妍妍，我真的不是……” “我们离婚吧！” 陆衍舟刚要靠近，楚妍终是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简单的五个字，她酝酿了多少天。 从穆馨予回国，他把糯糯从她身边带走那一天开始， 她就预料到，这是他们之间必然的结果。 “楚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衍舟停止了靠近的脚步，眉心拧紧，方才温和的脸色也渐渐森寒了下来。 “婚姻不是儿戏，别拿这两个字来赌气。” “我没有赌气，是认真的！” 楚妍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恢复冷静。 “陆衍舟，我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已经放到你书房桌上了。” 那是她今天回家后做得第一件事。 原本已经决定了的事，刚才差点被他想跟她要孩子的幌子给骗过去了。 楚妍自嘲的笑了笑，眼里只剩清醒。 “你放心，穆馨予的官司我不会再插手，明天一早，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 楚妍说完径直从陆衍舟身边走过。 她擦肩而过的一瞬，陆衍舟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颤，他想拽住她的。 可最后还是攥紧了拳头，狠狠一拳砸在旁边柜子上…… 第13章 别有居心 早晨， 楚妍是从别墅楼下的客房醒来的。 昨晚她到底没回主卧，也没睡在糯糯房间。 刚走出房间，保姆吴婶就端着一碗汤到她面前。 “太太，您肚子还疼吗？先生说昨晚那碗汤您没喝，让我再重新给您熬一碗。” “不用，我已经好了。” 楚妍不想领陆衍舟的情，既然已经决定离婚，那就快刀斩乱麻。 “吴婶，他已经出门了吗？” 楚妍朝安静的楼上望了眼。 “是啊太太，先生今天走得很早，说是去海城出差。” 海城？ 楚妍秀眉一蹙，所以他今天不在京城？ 可昨晚她已经跟他说了今天去民政局办手续的。 楚妍转身回房间拿了手机给陆衍舟拨过去。 电话明明通了，但打了好几遍他都没接。 好友温雨姗的电话这时候打进来。 “喂，雨姗。” “妍妍，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你以后不来律所上班了？” “不是的，那是陆衍舟未经我允许做得决定……” 楚妍在电话里将昨晚发生的事情都跟温雨姗说了，最后温雨姗让她照常去律所。 这边，陆氏集团顶层，陆衍舟人就在办公室里。 “总裁，海城那边的情况已经解决，您就不用再亲自跑一趟了。” 助理在一旁汇报，陆衍舟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办公桌上还未息屏的手机。 屏幕显示出的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楚妍刚才打的。 昨晚她提出离婚的话还在耳畔回荡。 男人桀骜的眉峰蹙紧，随即决定： “按原计划。” “啊？“ 助理愣了下，反应过来他这是还要去海城，不由诧异， “可是总裁，海城那边的问题已经解决，您又何必亲自跑一趟，而且……” 而且临近年底，集团需要总裁打理的事务本就繁重。 何况海城那边的问题本来也不是非要总裁亲自去解决的，是总裁今天早晨临时的决定。 可陆衍舟一个凌厉的目光就让助理闭了嘴。 见他拿起大衣，阴着脸起身离开办公室，助理愣在原地一脸懵。 他不明白海城的问题已经解决，为什么总裁非要过去浪费自己宝贵时间？ 安悦律所， 楚妍刚到就来温雨姗办公室，说她不想再负责穆馨予的案子。 温雨姗当初就考虑陆衍舟跟穆馨予的关系，担心楚妍在其中会受埋怨。 这还，没正式开始，陆衍舟已经开始防备她了。 “姓陆的真不是个东西，既然那么护着那个女人，有种今天哪儿也别去，直接跟你办手续还你自由身啊！” “妍妍，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等你们离了婚，姐妹肯定帮你找个更好的！” 温雨姗义愤填膺，只为楚妍感到不值。 楚妍低眉掩去眸底的苦涩，再抬头时，眼里多了一抹光： “等跟他离了婚，往后的日子我只想好好工作，过我想要的人生。” “对，咱们往前看，好日子都在后头。” 温雨姗给了楚妍一个鼓舞的笑容，随即拍板决定： “那就这样，穆馨予的案子以后你别管了，待会儿我就找人跟你做交接。” “嗯，麻烦你了雨姗。” 楚妍回到工位就开始准备交接的事情。 原本，她只是不想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 现在，既然陆衍舟怕她阻碍穆馨予离婚，她干脆眼不见为净。 可是还不等她正式交接工作，穆馨予突然又来了律所。 “楚妍，我听说你不想再负责我的案子了，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想丢了这份工作。”楚妍直接摊牌。 陆衍舟为此想尽办法要她离开律所。 但为了这个女人的事丢掉她来之不易的机会，根本不值得。 “穆小姐放心，待会儿就会有新的专案人员与您对接。” “可是楚妍，我只相信你！” 穆馨予脱口而出这句话时，楚妍忍不住笑了。 跟她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都不信她，反倒是这个跟她丈夫藕断丝连的前任这么信任她？ 楚妍讽刺的扯了扯嘴角， “承蒙穆小姐看得起我，不过我刚来律所，还在实习期，而且我只是个专案助理，能力有限，帮不了穆小姐什么。” 楚妍说完转身要走开，被穆馨予拉住。 “别这样说楚妍，你的能力我知道，你的人品我更信得过，毕竟高中的时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楚妍，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你一直是我心里最值得信赖的朋友，不然当初我也不会把糯糯托付给你。” 穆馨予紧攥着楚妍纤细的手臂，妆容精致的脸上挂满诚恳。 楚妍却只觉得讽刺。 曾经她也把穆馨予当成最信任的朋友，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对穆馨予毫无保留。 高三那年寒假，舅舅公司的年会上，陆衍舟陪他父亲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那是她初见陆衍舟，也是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什么叫一眼万年。 十八岁少女第一次春心萌动，她忍不住把这个秘密告诉了穆馨予。 还记得，当时穆馨予了解到陆衍舟是京城第一金融集团的太子爷身份后，还劝她要认清和陆衍舟之间的身份差距。 穆馨予说，灰姑娘的故事只能存在童话世界里。 可笑的是，几年后，她大学毕业不久居然真的美梦成真，要嫁给陆衍舟了。 却在婚礼前夕突然得知，陆衍舟的婚前私生女竟然是跟穆馨予生的。 如今再回想起这些，楚妍恍然茅塞顿开。 大概那时候，穆馨予心里已经确定了陆衍舟这个目标。 劝退她，是因为她自己想成为那个嫁给王子的灰姑娘。 “楚妍，看在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你就帮帮我吧，算我求你了……” “抱歉！” 楚妍打断穆馨予的请求。 犀利的目光盯紧眼前那张故作卑微的脸，楚妍收起了脸上的嘲讽，郑重道： “在京城，穆小姐认识陆总这一个朋友就足够用了，何况我跟你，从来就不是真朋友。” 楚妍用力拽开穆馨予的手，那张虚伪的脸多看一眼都让她倒胃口。 而且她刚出来工作，只是个还在实习期的专案助理，又不是什么知名大律师。 可穆馨予为什么非要求她帮忙打这个官司？ 恐怕是别有居心。 “楚妍……” 看着楚妍走开，穆馨予还有些不甘心。 想再去追楚妍，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公寓里保姆打来的。 “喂，什么事？” “穆小姐，糯糯她……” “什么？” 听到保姆在电话里告诉她的事，穆馨予当即变了脸色。 有些慌张的望了眼已经走远的楚妍，随即迅速转身奔向电梯。 边走边叮嘱电话里的保姆： “先安抚好糯糯，不要告诉陆先生，等我回去……” 第14章 想回到妈妈怀抱 下午五点半，到了下班的时间。 楚妍合上案卷，扭头望向窗外已经暗沉的暮色。 工作了一天，虽然有些累了，可她却不想回家。 没有了糯糯每天围着她，甜糯的喊她“妈妈”的声音。 现在那栋华丽的别墅，就像一个没有了温度的壳子，每次回去心里都空唠唠的。 干脆，那就留下来陪着温雨姗一起加班。 同事们纷纷下班离开后，楚妍来到茶水室。 本想给温雨姗煮杯咖啡提神，结果手一滑，咖啡杯碎落脚边。 楚妍忙俯下身去捡地上的瓷杯碎片，没想到瓷片那么尖锐，刚拾起一片，指腹就划开了一道。 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楚妍眼前一阵眩晕。 她晕血，除了自己生理期，其他时候每次见血都控制不住的头晕心慌。 她抬手捂住骤然加速的心房，秀眉紧锁，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了上来。 以往，每次意外看到血，总会发生点不好的事情。 这是经历，也是玄学。 晚上十点多，楚妍陪温雨姗加班结束。 开车回别墅的途中差点闯了红灯，她紧急踩了刹车，身体猛地前倾后，车子压线停住。 今晚在公司加班时候她就一直心神不宁，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 视线飘向车窗外，马路对面就是市医院的门诊大楼。 楚妍刚要收回目光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视线。 女人抱着女孩儿从医院门诊楼里出来，又匆忙坐进了一辆黑色保姆车。 即使夜色浓重，楚妍还是隔着马路一眼认出了那个女人和她怀里的女孩儿。 是穆馨予和糯糯。 看着穆馨予抱糯糯从医院出来直接上车离开，楚妍心口一紧。 这么晚了，穆馨予带糯糯去医院做什么？ 滴滴滴—— 绿灯不知何时亮起，后面的车辆不断鸣笛催促。 楚妍这才只好收回视线，重新启动车子。 但回家的路上，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刚才穆馨予抱着糯糯走出医院的画面。 糯糯是不是生病了？ 担忧涌上心头，楚妍忍不住给穆馨予打去了电话，可穆馨予手机关机了。 回到别墅，这一整晚楚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过去五年，糯糯在她身边，因为她的精心呵护，把糯糯体质养得倍儿棒。 平时糯糯感冒都很少有，她更不会让糯糯受一点点伤。 可是前几天糯糯回来那天晚上，她在糯糯手腕上看到了一圈淤痕。 今天又大晚上的看到糯糯去了医院。 穆馨予真的有用心在照顾她的亲生女儿吗？ 糯糯回到亲生母亲的怀抱，真的比在她身边过得好吗？ 彻夜难眠，一早，楚妍又给穆馨予打电话。 可那女人手机一直不开，楚妍不知她住在哪儿，只好早早来到幼儿园门口等着。 但是等到幼儿园小朋友早晨入园结束，她也没能等到糯糯的身影。 最后只好跟幼儿园老师打听，这才得知： “糯糯妈，陆先生一早给糯糯请了假，说糯糯有点不舒服今天不能来了，您不知道吗？” 老师看楚妍的目光有点奇怪。 她不是糯糯妈妈吗，怎么连孩子生病了都不知道。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也没看到她来幼儿园接送糯糯。 老师虽然心里有点疑惑，但也不好多问什么，只是出于职责又跟楚妍反映了情况： “对了糯糯妈，最近一段时间，糯糯课上总是提不起精神，有时候小朋友们一起唱歌她甚至都能坐着睡着了，午睡也不容易叫醒，好像每天都很困，不知孩子是不是最近在家里都休息太晚了？” “是吗？” 楚妍也有点诧异，糯糯在她身边的时间里平时作息都很规律。 每天晚上八点半糯糯会准时上床，她陪着读完睡前故事，通常晚上九点糯糯就进入梦乡了，早晨八点之前也都会准时起床。 但是现在，糯糯每天待在亲生母亲穆馨予那边，具体什么时候休息她也不清楚。 “谢谢老师，回去我会跟糯糯了解一下，看看具体怎么回事再跟老师您沟通，让老师费心了。” 礼貌的回应了老师后，楚妍离开了幼儿园。 一上车她就拿起电话，是给陆衍舟拨过去的。 这次，他接听了。 “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淡漠的没有任何情绪。 楚妍也没兜圈子，直接问他： “听说糯糯不舒服，她生病了吗？” “嗯，有点感冒。” “严重吗？” “无大碍。” 陆衍舟声音平稳，可楚妍却突然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糯糯的啜泣声： “是妈妈吗？糯糯想妈妈了，糯糯要回去找妈妈，妈妈……” “糯糯！” 楚妍顿时攥紧手机，一颗心揪了起来。 陆衍舟不是昨天一早出差去海城了吗？怎么电话里有糯糯的声音？ 是不是糯糯真的生病了，所以他提早结束行程回来了？ “陆衍舟，糯糯现在哪儿？是不是在医院？我要去看她。” “没在医院。” “喂……” 陆衍舟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高级公寓里，他收起电话，转身看着坐在床上正哭闹的女孩儿。 “糯糯就要回家找妈妈，糯糯想妈妈，呜，糯糯不要在这里了，糯糯要回家……” “可是糯糯，这里也是你的家啊！乖，不哭了，嗓子都哭哑了，阿姨给你买了草莓布丁，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我不要！我就要妈妈，你拿走！” 糯糯哭喊着把穆馨予递到嘴边的草莓布丁掀翻在地。 “糯糯！” 陆衍舟沉声，走回床边，大手攥住女孩儿哭得颤抖的小肩膀。 表情虽然有点严肃，但他语气还是尽量温和耐心。 “糯糯，爸爸知道你想妈妈了，但你现在受伤了，回家被妈妈看到，妈妈也会难过的，糯糯希望看到妈妈难过吗？” 陆衍舟这话顿时让女孩哭泣的声音弱了下来。 糯糯含满泪珠的目光落到自己缠着厚厚纱布的脚踝上。 昨天她为了回家找妈妈，趁着穆阿姨出门，保姆也在厨房忙活的功夫悄悄跑出去。 但很快就被保姆发现，担心被追上她就拼命的往公寓外面跑，结果不慎从公寓门口的台阶上摔了下去。 她疼了好半天，直到晚上疼得大哭不止，穆阿姨才带她去看了医生。 此刻，糯糯好想回到妈妈怀抱，有妈妈在，一定不会让她受伤。 想到楚妍，女孩儿委屈的泪珠大颗大颗砸落在陆衍舟手背上。 小手儿紧紧抓着陆衍舟青筋分明的手臂，哭着向他央求： “爸爸，糯糯真的好想妈妈，你就带糯糯回家吧，糯糯再也不要离开妈妈了……” 第15章 他为什么说谎 面对糯糯可怜巴巴的央求，陆衍舟刚有点动摇，穆馨予就拉着他出了房间。 “衍舟，都怪我没有把糯糯照看好，但求你不要把她带回去好不好？你知道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糯糯。” “既然糯糯对你这么重要，为什么不早点让她知道，你就是她亲生母亲。” “那是因为我和戴维的离婚官司还没有结果，我不想把糯糯牵扯进来伤害到她。” “你不想伤害她，可她来到你身边短短两个礼拜已经受了好几次伤。” 公寓客厅里，陆衍舟面沉如水。 越发犀利的目光盯着穆馨予一脸自责的样子，凌厉的眉宇间蕴含几分不满。 过去五年，糯糯在楚妍的精心照顾下几乎没有受过一点伤。 可自从穆馨予回国，他为了让她们母女相认，不顾楚妍对糯糯的不舍，硬是把糯糯从她身边带走送到这个女人身边来。 结果呢，事实证明回到亲生母亲身边的糯糯，并没有更健康快乐。 反而是最近一段时间，糯糯越发想念楚妍，每次哭闹着要回去找楚妍的时候，穆馨予都用强行挽留的方式害糯糯受伤。 “衍舟，我……” 在陆衍舟犀利的注视下，穆馨予咬住红唇，一双妩媚的凤眼中很快蓄满了泪水。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母亲，从糯糯出生不久我们就分开，我甚至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做好一个母亲，只能拼尽全力想要抓紧她，怕自己再失去她。” “可没想到我越是抓得紧，反而越让她受伤，我真是一个没用的母亲，五年前死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馨予！” 陆衍舟沉声，不想穆馨予再提起五年前死去的那个人。 “逝者已逝，让他安息吧！” 陆衍舟语气凝重，是在警告穆馨予，更是在提醒自己。 死去的人不可能再回来。 活下来的人如果觉得有愧，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兑现曾经给过逝者的承诺。 而这五年来，他从不曾有一天忘记过，当年自己亲口许下的诺言。 默默叹了口气，陆衍舟最后答应穆馨予： “糯糯可以继续留在你这里，但是你要保证不能再让她受一点伤，否则没有下次了。” “太谢谢你了衍舟，你放心，我可以拿自己性命担保，如果糯糯再有半点闪失，我……” “你能做到就好！” 陆衍舟打断了穆馨予要发誓诅咒的话。 剑眉紧蹙，他似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时手里的电话响起。 是助理从公司打过来的。 “陆总，太太来找您了，现在就在您办公室里。” “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陆衍舟拿着电话，转身进了公寓电梯。 见他离开，穆馨予松了口气，她原本以为陆衍舟这次是一定要带糯糯回楚妍身边了。 还好方才她及时提起了那个人。 虽然那个人五年前已经离世了，但陆衍舟心里对那个人的亏欠，注定要伴随他终生…… 陆氏集团， 楚妍此刻就坐在陆衍舟办公室里。 刚才她过来才从陆衍舟的助理口中得知，他昨日出差去海城，今天一早天不亮就赶回京城了。 一定是因为糯糯出了什么状况，而且刚才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还听到糯糯在电话里的哭声。 她找不到糯糯在哪儿，就只能找来陆衍舟公司。 等了二十多分钟，陆衍舟才回来。 “吃早饭了吗？” 陆衍舟回来办公室，径直朝坐在沙发里的楚妍走过来。 知道她来了，他特地在回公司路上给她买了一杯现磨燕麦豆浆和红枣糕。 楚妍撇了眼陆衍舟拎在手里的外卖纸袋，是他们别墅区附近的一家早点店。 楚妍说过以前舅舅家后园里有一颗大枣树，外婆在世的时候经常摘下新鲜的大红枣给她做枣糕。 外婆去世后，那是楚妍最怀念的，童年的味道。 她跟陆衍舟说过，所以有段时间陆衍舟每天出去晨跑，路过那家店都会给她带一份新鲜出炉的红糖枣糕回家。 “豆浆还有些热，你先吃枣糕吧，刚出炉的。” 楚妍思绪游离时，陆衍舟已经坐到她身旁。 他先试了下豆浆杯子的温度，再把枣糕取出来递给她。 刚打开盒盖，枣糕浓郁的香气就热喷喷的扑鼻而来。 可楚妍此刻却毫无胃口，她推开了陆衍舟特地给她买的早餐。 “陆衍舟我问你，糯糯到底怎么了？” 见楚妍一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陆衍舟剑眉蹙起。 “不是说了，感冒。” 他放下被拒绝的早餐，起身走向办公桌。 “感冒了为什么不去医院？” “已经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让回家静养。” “去的哪家医院？” “儿童医院。” “真的吗？” 楚妍起身追上前不依不挠的追问，终是止住了陆衍舟的脚步。 他转过身，剑眉紧蹙，没了耐心。 “楚妍，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要看你们做了什么。” 楚妍没客气，走到他面前，直接摊牌： “陆衍舟，上次糯糯回家的时候，我看到她手腕上的一圈淤痕，很像是被人大力攥出来的痕迹，可糯糯却说是摔得。” “之后我问了穆馨予，她亲口承认是糯糯夜里做了噩梦想回家找我，她为了阻止糯糯才在孩子手腕上留下了痕迹。” “这些你明明知道，可你却教糯糯说谎骗我。” “而这一次，你口口声声说糯糯只是感冒了，可我昨晚回家路上明明看到穆馨予带糯糯从市医院门诊出来，你刚刚却说带糯糯去的是儿童医院。” 楚妍愈发犀利的紧紧盯着陆衍舟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丝的微妙变化。 像是一阵寒风刮过平静的湖面，陆衍舟原本淡定无澜的脸上有了波动，神色冷了下来。 “楚妍，馨予是糯糯亲妈，你还怕她会虐待糯糯不成？”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荒谬！” 陆衍舟不屑，只觉得楚妍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我知道你想糯糯，过几天我自会带她回家看你，反正你现在又去律所上班了不是，既然决定出去工作，就专心做好你该做的。” “总裁，还有五分钟开会。” 助理这时走进来提醒，陆衍舟没再看楚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楚妍独自站在原地，眼里的质疑有增无减。 明明昨晚她亲眼目睹穆馨予带糯糯去的是市医院，可他刚却说是去的儿童医院。 如果糯糯真的只是感冒了，陆衍舟为什么要说谎？ 第16章 她过得好不好 楚妍一心牵挂着糯糯，回到律所后就把事情跟温雨姗说了。 很快，温雨姗拖医院那边的朋友打听到了消息。 “妍妍，我朋友说昨天晚上九点多钟，一个叫陆星染的小女孩儿去看了急诊，但不是感冒，是扭伤了脚踝，检查是轻微骨裂，打了夹板后就离开医院了。” “骨裂？” 楚妍捧着水杯的指尖一紧，果然她的直觉没有错。 陆星染就是糯糯的大名，所以陆衍舟骗了她，糯糯并不是感冒。 昨天晚上她在医院附近看到穆馨予抱着糯糯走出医院，应该就是因为糯糯脚踝受伤了不能走路。 “雨姗，那你朋友有没有说糯糯伤得重不重，不需要住院吗？” 抛却这一切，楚妍还是最担心孩子的伤势。 “放心吧妍妍，我朋友就是市医院急诊的医生，他已经帮忙详细了解过糯糯的急诊记录，也看过糯糯昨晚在急诊拍的片子，确定糯糯只是轻微骨裂，住不住院都可以，只要多卧床休息就无大碍的。” 听温雨姗这么说，楚妍稍稍松了口气。 可心底对糯糯的牵挂却更加强烈了。 之前她也努力的说服过自己，想着穆馨予才是糯糯的亲生母亲。 糯糯迟早都会回到生母的怀抱，穆馨予也应该会比她更疼爱自己的亲骨肉。 可事实证明，穆馨予并没有把她的亲生女儿照顾好。 才短短两个礼拜，她知道的已经有两次，糯糯在穆馨予身边受了伤。 温雨姗在一旁看出楚妍心中的担忧，拍拍她的肩。 “妍妍，你别太担心了，那个女人好歹也是糯糯的亲妈，估计糯糯也是不小心才受伤的，而且还有陆衍舟呢，如果穆馨予对糯糯不好，陆衍舟也不会允许的，你说是不是？” 话虽如此，可楚妍还是想不通陆衍舟为什么想尽办法瞒着她。 是怕她得知糯糯受伤而担心，还是怕她会指责穆馨予没有照顾好糯糯？ 不管是哪一点，只要他没把糯糯的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都说明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整一天，楚妍都在牵挂着受伤的糯糯。 傍晚律所下班后，她直接开车来到了市中心一栋高级公寓楼下。 就在今天下午，温雨姗帮忙打探到了穆馨予现在的住所。 温雨姗毕竟出来工作这么多年了，又是做律师的，想查一个人的基本信息不是什么难事。 楚妍停好车后没有直接下去，她坐在车里默默观察眼前这栋豪华公寓。 这里安保系统森严，住户都要在一楼大厅门口扫脸才能出入。 她知道自己现在下去也不可能进得去，就只能坐在车里不断看表。 六点半左右，一辆黑色宾利在公寓楼下停住，不出她所料，陆衍舟果然一下班就来了。 男人西装笔挺的走下车，公寓大堂的感应门缓缓打开。 他在门口的人脸识别器前顿了一下。 “滴”的一声，验证通过。 就在陆衍舟继续迈步向里面走去时，身后一道人影迅速闪身而入。 陆衍舟突然感觉到身后一丝异动，他警惕的回过头，可身后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手里的电话这时响了，是穆馨予打来的。 陆衍舟眉心微蹙，没接电话，转身继续迈步向电梯。 直到他进了电梯，紧贴在大理石柱后面的楚妍才堪堪松了口气。 就在他刚才扫脸进入公寓的那一秒，她趁机迅速窜了进来。 后背和额头全是冷汗，活到现在二十八岁，楚妍从来都是光明磊落。 可陆衍舟既然故意瞒着她糯糯受伤的事，那就算她要求过来看糯糯，他也不会允许。 穆馨予就更不用提了，她连电话都关机了。 所以楚妍只能用这样鬼鬼祟祟的方式，来看看糯糯。 虽然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劝她该放下了。 可毕竟是自己视如己出疼爱了五年的孩子，在她心里，糯糯就是她的女儿。 她只想看看，离开她的怀抱，她的宝贝女儿到底过得好不好？ 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陆衍舟上了楼，楚妍深呼吸后，快速进了安全通道。 温雨姗给她查到的信息很详细，穆馨予住在二十六层的2602室。 楚妍走进楼梯间，抬头，一眼望不到边的楼梯让她直蹙眉头。 大学毕业后，她已经很多年没爬过楼梯了。 毕竟她有先天心脏病，虽然这些年调养的不错，也一直没有发病过。 但平时她都很注意不会做一些剧烈的运动，可这次却要爬二十六层楼梯。 任务艰巨，但既然来了，楚妍只能硬着头皮往上爬 刚爬到五楼时她就开始心跳加速，呼吸越来越急。 但是她不想停下，挂着满头汗水继续往上。 到了十二楼的时候楚妍已经有点喘不上气了，她只好在楼梯上坐下。 拿出手机，看了看屏保上糯糯跟她的那张合影。 照片里的糯糯趴在她后背搂着她的脖子，嘟着小嘴儿吻她的脸颊。 糯糯笑得很甜，她也笑得很幸福。 至少在过去五年里，楚妍坚信，糯糯也是很爱她很依赖她的。 看过了糯糯跟她母女情深的照片后，楚妍方才急促的呼吸也平复了一些，又扶着楼梯扶手继续往上爬。 一层又一层，楚妍咬着牙，向上的脚步越来越艰难，脸色也渐渐发白。 但她最后还是咬着牙撑到了二十六楼。 沉重的步伐迈上最后一层台阶时，楚妍双腿一软，整个跌坐在楼梯上。 也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这时她好像又听到了糯糯的呼唤声： “妈妈！糯糯好想妈妈了，就要妈妈，呜……” 女孩儿哭喊着，呼唤妈妈的声音里饱含急切的期盼。 楚妍眼前一阵昏黑，但还是紧紧抓住楼梯扶手不要自己躺下去。 “糯糯！妈妈在这里，糯糯！” 即使呼吸不畅，但楚妍还是拼尽全力大喊着。 她颤抖的声线回应着那一声声“妈妈”的呼唤。 而楼梯间外面，陆衍舟刚抱着糯糯从房间里出来。 听到楼梯间里传出的声音，糯糯含满泪珠的大眼睛一颤：“是妈妈！” 闻言，陆衍舟顿时也诧异的扭头望了过去…… 第17章 陪她到最后的人 “楚妍！” 陆衍舟抱着糯糯走进楼梯间的时候，楚妍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 她倒在楼梯上，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布满汗珠和泪水。 “妈妈你怎么了？妈妈……” “楚妍你醒醒，妍妍……” 耳畔，男人和女孩儿两个熟悉的声音一遍遍焦急的呼唤她。 可楚妍却怎么也掀不开眼皮。 好累，爬了二十六层楼梯，真的好累好累…… 一夜昏昏沉沉，楚妍再正睁开眼时，已经第二天清晨了。 晨光穿过白色窗帘的缝隙倾泻在床头。 楚妍抬手遮了下刺眼的光，待慢慢适应光线后，才看清自己躺在四壁苍白的房间里。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她这是在医院？ “妍妍，你醒了！” 男人温和的声音这时从耳边传来。 楚妍循声转过头，这才发现守在她病床旁的陆衍舟。 男人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暗纹西装，里面的黑色衬衫压出了几丝褶皱。 在楚妍床边守了一整晚，陆衍舟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趴在床沿睡着了。 “妍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男人眉心紧蹙，幽深的眸色略显凝重。 想起昨晚楚妍晕倒在穆馨予公寓楼梯间的那一幕，他不由嗔怪： “你心脏本来就不好，昨天竟然爬了二十几层楼梯，要不是被及时发现送来医院，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到现在，陆衍舟还心有余悸。 昨天他把晕倒在楼梯间的楚妍抱到医院后就直接进了抢救室。 他在抢救室外坐立不安的徘徊了足足三个小时，漫长的如同几个世纪。 终于等到抢救室的灯熄灭，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时，脸上神情很严肃。 陆衍舟本就不安的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儿，他一把抓住医生手臂。 “医生，我太太她怎么样了？” 当时陆衍舟自己也没察觉到他紧张的声音都透着颤抖。 “患者先天性心功能不全，这次是过度劳累体力不支引发的急性心衰，送来的时候已经休克，血氧极低，再晚几分钟送来，恐怕真救不过来了。” 医生说着松了口气，陆衍舟也当即有些腿软。 他松开医生后退几步跌坐回椅子上。 “患者的情况受不了刺激，尤其不能做剧烈运动，作为家属要多监督叮嘱，照看好患者，不能让她过度劳累，尽量保持情绪稳定。不然，这一次是捡回了一条命，若再有下次，恐怕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耳畔现在还回荡着医生昨天给他的忠告。 陆衍舟不由握紧了楚妍纤细柔软的手。 “妍妍，这段时间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我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对不起！” 男人深沉的眉宇间辗转着诚恳和歉意。 楚妍定定看着他，这样的陆衍舟是她不曾熟悉的。 在一起生活五年，她了解的那个陆衍舟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掌舵者。 他习惯掌控周遭一切，向来不善于对任何人低头。 可这段时间，他却频频向她道歉。 或许真的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所以他心有愧疚吧！ 楚妍牵强的扯了下嘴角，终于是有气无力的开了口： “陆衍舟，糯糯明明是受伤了，你为什么要骗我？” 如果不是他故意瞒着她，她根本没打算去打扰他跟穆馨予还有糯糯一家三口的新生活。 原本她都已经在努力的学着放下了。 可他的隐瞒还有糯糯在电话里的哭声，让她心里很不安。 总觉得糯糯在穆馨予那边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过。 “妍妍，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看着楚妍此刻憔悴的脸庞，想着她昨晚不顾身体安危也要去见糯糯。 陆衍舟心里也很自责，他早该跟她心平气和的谈谈。 “其实我很能理解，你对糯糯割舍不下的感情和牵挂，毕竟过去五年，你一直把她当成自己亲生女儿精心照顾，在一点上，即使穆馨予是糯糯亲生母亲，也不如你做得好。” “可穆馨予终究是糯糯的亲妈，血浓于水，这是改变不了的，糯糯在你身边时间越久，以后你就越是舍不得她离开你。” “所以为了让你和糯糯都能尽快适应新的生活，我只能狠下心尽量让你们少见面。也就没有告诉你，上次糯糯手腕的痕迹还有这次她脚踝扭伤都是因为她急着要回去找你。” “总之楚妍，我瞒着你，没有别的恶意，就只是想着长痛不如短痛，让你和糯糯都能早点适应你们不能再时刻陪伴的日子，仅此而已。” 楚妍静静的听完了陆衍舟这番解释，眼眶不由发热，喉咙里亦是一阵苦涩翻涌。 她何尝不明白血浓于水的道理。 穆馨予回来了，注定她不能继续跟糯糯做母女，她失去她是早晚的事。 陆衍舟说得对，长痛不如短痛，糯糯在她身边越久，她们对彼此的依赖就会越浓烈。 早点分开，早点适应，或许对她和糯糯都好。 可一想到糯糯为了回去见她而受伤，楚妍心口还是不由一阵刺痛。 “妍妍，你是不是心脏又难受了？我去叫医生。” 见她抬手捂住胸口，陆衍舟紧张的站起身就朝外走去。 “你是对的。” 可他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响起楚妍苦涩的呢喃： “我和糯糯，都该尽快适应没有彼此的日子，你说的对，长痛不如短痛。” 陆衍舟顿住脚步，再回头时，楚妍猛地拉起被子盖住脸。 “你走吧！不用管我，别再让糯糯受伤就好了……” 楚妍哽咽着，被子下蜷缩起的柔弱肩膀不住地颤抖。 陆衍舟没离开，怕她情绪激动会再引起心脏不适。 他走回去坐到床沿，用了些力气才把被子拉下来，看到里面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庞。 “楚妍……” “说了不要管我，你走啊！” 陆衍舟伸手要触碰她满是泪水的脸，楚妍腾地坐起身把他往外推。 “我要你走啊，陆衍舟你快点去照顾好糯……” 她推搡着男人，最后却被拽进男人宽阔的胸膛。 “楚妍，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别让我走，我是你老公，是真正会陪你到最后的那个人……” 陆衍舟一手扣着楚妍的头让他靠在他肩上，一手轻轻抚慰着她哭得颤抖的脊背。 不管糯糯是不是楚妍亲生女儿，都注定不可能陪她一辈子。 真正可以陪伴彼此到老的那个人，只能是彼此的终身伴侣。 而他陆衍舟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离婚”这两个字…… 第18章 临行前的温存 楚妍在医院住了三天，确定她没有大碍了，陆衍舟才肯给她办出院。 但为她身体着想，陆衍舟不许她现在回律所上班，温雨姗那边也已经做主给她请了病假。 回到别墅后，家里依然没有糯糯的身影。 但这几天在医院里，楚妍又反复想了陆衍舟那天说的话。 既然糯糯注定要回到亲生母亲那边，那她和糯糯都应该尽早适应没有彼此的日子。 所以就算她心里再牵挂，也还是忍住不再去打扰糯糯现在的生活。 而且陆衍舟已经跟她保证，不会再让糯糯受伤。 他毕竟是糯糯亲生父亲，没有理由不照顾好自己的女儿。 为了转移对糯糯的牵挂和思念，楚妍回到别墅后整日待在别墅后院的玻璃花房中。 寒冬腊月天，室外零下十几度，花房里面却是暖洋洋的一片。 午后阳光穿过花房的玻璃穹顶，像一层裹着金子的薄纱铺满花房每个角落。 浮沉在温暖的空气中慢悠悠飘着，优雅流动的轻音乐在花房里徐徐流淌。 楚妍穿着一件米白色宽松的长毛衣配黑色芭比裤，乌黑长发用一个米色发圈随意拢在脑后。 她手里提着喷壶，穿梭在满室含苞待放的玫瑰花丛中。 这个玻璃花房是两年前陆衍舟特地让人在别墅后院建造的。 糯糯从小喜欢画画，有一次糯糯把刚画好的画拿给她看。 “妈妈你看，这是糯糯画得房子，旁边还有个用玻璃建的花园呢，好看吗？” “这是糯糯画得？” 楚妍拿过糯糯的画，当时眼前一亮，那幅画里有个很大很漂亮的花房。 “糯糯画得太好了，花房好漂亮，有玻璃花房的房子，也是妈妈以前梦想中的家园呢！” 楚妍对糯糯的画赞不绝口，当时陆衍舟就坐在沙发里看文件。 他看了眼糯糯的画，又看看楚妍笑眼弯弯的脸庞，只是淡淡勾了下嘴角，什么也没说。 然后第二天，他就派设计师来家里看场地，还询问楚妍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花房。 不久后，楚妍一直梦想的玻璃花房就在别墅后院建成了。 但楚妍至今都没有问过陆衍舟当时为什么突然要建这个花房？ 是只为哄糯糯开心？还是为了实现楚妍梦想中的家园？ 楚妍想了想，还是觉得前者最有可能。 毕竟他当年跟她结婚并不是因为喜欢她。 而糯糯的亲妈才应该是他心里最在乎的女人。 楚妍思绪游离间，拂过玫瑰花瓣的手指蓦地一阵刺痛。 她疼得皱眉，回神时，指腹溢出了鲜红的血珠，是刚刚没注意碰到了玫瑰的尖刺。 “怎么出血了？” 而不等楚妍作何反应，陆衍舟突然走进花房，他来到她面前一眼发现她刺破的手指。 血珠滚了下来，滴落在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玫瑰上。 鲜血瞬间在洁白细腻的花瓣上晕开一抹鲜红，娇艳欲滴，美得格外妖冶。 楚妍抽了几张纸巾刚想要去擦拭指腹的鲜血，陆衍舟却比她动作更快一步。 他抓过她那根溢出血珠的手指，直接含入了口中。 “陆衍舟……” 楚妍下意识要拽回手指，却被男人结实的手臂一把揽入臂弯。 陆衍舟大掌扣紧她纤细的腰肢，含住她手指用力允住。 在男人滚热的口腔里，楚妍原本刺痛的指尖渐渐变得酥麻。 她涨红了脸，还在试图挣扎，下一秒，男人蓦地捏住她下颌，热烈的吻了下来。 “唔……” 楚妍本能的抗拒，可还是抵不过男人娴熟的吻技。 灵动的舌尖轻而易举撬开她紧闭的唇齿，深深探入，纠缠。 很快，男人口腔里那股腥甜送进了楚妍唇齿间。 直到她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怕她招架不住再晕过去，陆衍舟才肯放过了她的唇。 额头与她相抵，鼻尖轻触，男人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 如同花房里盛开的红玫瑰，楚妍绯红的脸娇艳欲滴。 “吴婶说你在花房待了大半天，该回去休息了。” 趁着她无力软在他怀里的功夫，陆衍舟将她打横抱起，回了别墅。 刚下午三点，陆衍舟平时几乎没有这个时间回来过。 楚妍心里暗自诧异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直到被他抱回别墅主卧，陆衍舟将她轻轻放到床上时才告诉她。 “妍妍，欧洲那边有个重要的项目我要亲自过去一趟，两个小时后的飞机。” 所以他今天提早回来是收拾出差的行李。 男人玉竹般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楚妍还泛着几丝红晕的脸庞。 指腹在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上来回摩挲，像是抚摸一块美玉，爱不释手。 楚妍很漂亮，即使平日里很少精心装扮自己，架不住她底子好。 白皙清透的肌肤，如同一块上等的羊脂玉，细腻无瑕。 泉水般清澈的一双桃花眼，纯洁中透着不自知的娇媚。 尤其她柔软娇嫩的唇，陆衍舟每次吻住就舍不得松口。 此刻又有些情不自禁…… “妍妍，这次我可能要走一个多礼拜，会不会想我？” 男人磁性的嗓音暗哑低沉，微微上挑的尾音透着不言而喻的魅惑。 削薄的唇裹着炽热温度，轻拂过楚妍发烫的耳垂，纤细的脖颈，凹陷的锁骨。 “生理期过了吗，嗯？” 大手探入楚妍毛衣下，他真想临行前跟她好好做一次。 自从穆馨予回国，她跟他赌气还提过离婚，已经有半个月没温存过了。 “我还没好。 可他刚又要吻下来，楚妍两只拳用力抵住了男人压下的胸膛。 她呼吸有些急促，紧绷的肩膀轻颤着。 身体的反应是本能。 但是一想到他现在每日周旋与她跟穆馨予两个女人之间，楚妍就没了一点那方面的兴致。 她说没好，陆衍舟便也没再继续。 尽管察觉这可能只是她的借口，但还是收了手。 “那我不在的时间里，你要好好休息，先把身体调养好，要上班也等我回来再去。” 陆衍舟温和的叮嘱着，最后吻了吻楚妍光洁的额头。 他自己去衣帽间收拾了行李，不多时便离开了别墅。 听到楼下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楚妍方才身体里被撩起的浪潮渐渐退却，心里突然更空荡了。 手机在枕边响了一声。 是qq特别关注的动态提醒。 楚妍秀眉一紧，这个qq是她高中时候常用的号。 里面特别关注的人只有穆馨予。 上一次穆馨予发动态是刚回来那会儿给糯糯过生日。 这次她又发了什么？ 第19章 离开他的生活 楚妍还是没忍住好奇，拿起手机点开了穆馨予的qq空间。 这次穆馨予发的照片里是一大一小两只行李箱。 配文：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有你们，天涯海角不孤单。” 楚妍攥着手机的指尖一紧。 虽然穆馨予的文字里没有写明那个“他们”指得是谁。 但想到陆衍舟刚才说要去国外出差，楚妍恍然顿悟。 原来他这次去国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跟穆馨予和糯糯一起的。 这应该是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旅行。 楚妍攥紧手机，纤细的指骨渐渐泛白。 一抹自嘲的弧度划过唇角。 她早该看清楚的，心底到底还期待着什么？ 什么都不值得了。 翌日早，楚妍拎着行李箱刚下楼，吴婶就诧异的迎上前拦住了她。 “太太，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很久没回去看我舅舅了，趁着衍舟出国，我回去住几天。” 楚妍淡定说着就朝房门口走去，吴婶再次拦住她。 “可是太太，先生昨天临走前特地叮嘱过，您身体不好，需要多在家休养，尤其他不在的时间里让我更要好好照看您。” 楚妍扯了下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有这么关心她的身体。 但楚妍清楚着他这是故意让吴婶看着她。 昨天下午看到穆馨予那条qq动态之后，楚妍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已经拜托好友温雨姗帮忙查过。 就在昨天傍晚五点钟，穆馨予带着糯糯登上了和陆衍舟去往欧洲的同一航班。 陆衍舟昨天临走前还在花房里吻了她，表现的对她有多么眷恋不舍。 可转眼就带着她的前任和他们的女儿一起踏上去往欧洲的旅程。 他又一次欺骗了她。 也是在昨天确定了这个消息的一刻，楚妍就下定了决心，这次她要彻底离开陆衍舟的生活。 在安顿下来之前，她还不能让身在国外的陆衍舟知道。 楚妍只好继续拿舅舅做挡箭牌。 “吴婶，我舅舅最近身体不好，怕我担心一直瞒着我，可我是舅舅养大的，不回去看看，我心里不安。” “正好衍舟出差去了，我就借这个时间回去住几天，舅舅年纪大了，以后我能尽孝的机会也不多了，还希望吴婶您能理解我的心情。” 吴婶耳根子软，听楚妍这么一说也就心软了。 抚养之恩比天大，太太对舅舅的感恩之心也是值得钦佩的。 稍稍犹豫后，吴婶只好点了头。 “那好吧太太，您早去早回，尤其是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然您要是有什么闪失，我跟先生也没法交代的。” “嗯，放心吧吴婶，我会照顾好自己，您也是。” 楚妍拉过吴婶的手，顺势将一张卡塞进了吴婶手里。 “太太您这是……” “我知道吴婶您孙子也生病了，需要不少治疗费，这是我一点心意，您一定收下。” 楚妍说完立即拉起行李箱快速出了门。 吴婶愣在原地看着太太塞进她手心里的那张银行卡，眼眶顿时红了。 如果不是为了给小孙子治病，她确实这把年纪早该回家养老了。 但吴婶也明白，太太给她钱，大抵是不想让先生现在知道她离开别墅的事。 下午四点钟，楚妍拖着她的小行李箱，在一个老小区安顿了下来。 昨天晚上楚妍决定搬出来的时候就提前在网上约了中介。 从早晨离开别墅后看了大半天房，总算是在三环内找到了一个性价比较高的住处。 老小区，没有电梯，楚妍拎着行李箱爬到五楼，休息了两次才总算上来。 房子不大，只有四十几平，装修也旧了点，胜在干净。 客厅连着小阳台，傍晚余晖穿过阳台玻璃门洒在楚妍挂着汗水的脸庞。 楚妍仰起脸，闭了闭眼，缓缓弯起唇角。 奔波了一天，虽然很累，但终于在此刻，与这偌大的城市里，她拥有了一间只属于她自己的小世界。 花了一晚上，楚妍把属于她自己的这个小家打扫的一尘不染。 太累了，晚上她澡也没洗倒头就睡。 翌日早，是被好友温雨姗的电话叫醒的。 “妍妍，我爸爸出车祸了。” 什么？ 电话里传来温雨姗带着哭腔的声音，楚妍瞬间清醒。 攥着电话腾的坐了起来。 “雨姗，那叔叔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现在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所以我要马上回去宜城一趟。” “那我陪你一起吧雨姗，我几点的飞机？” 楚妍说话间已经迅速下床准备。 温雨姗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向来遇事冷静，可这次她在电话里都快哭了，说明她父亲的情况一定很严重。 身为温雨姗最好的朋友，楚妍觉得自己理应陪温雨姗一程。 可她刚要挂电话穿衣服，温雨姗却在电话里阻拦： “不用了妍妍，你不用陪我回宜城，但是如果你身体允许的话，可以提前回律所帮我处理一些工作……” 温雨姗在电话里说她手里有几个棘手的案子，她父亲的情况她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虽然律所会安排其他律师接手她的案子，但温雨姗还是有点不放心。 毕竟对当事人来说马上要开庭了突然换代理人，难免会让客户心里没底。 所以温雨姗希望楚妍能回去帮她做好交接工作，不要让客户失望。 楚妍当即答应了温雨姗，在温雨姗登上回去看父亲的航班时，楚妍已经以最快的时间回到了安悦律所。 只是楚妍没想到，接手温雨姗工作的律师，居然是律所的合伙人之一，秦莉。 楚妍还记得之前她刚来律所的时候，这个秦莉得知她五年没出来工作，曾质疑过她的专业能力。 所以楚妍对这个人其实有点打怵的。 到底是整个律所公认的灭绝师太，秦莉只是坐在办公室里静静看案卷。 楚妍手心里也不由捏了把冷汗。 直到秦莉将她替温雨姗交接的案卷都审看完毕，凌厉的目光终是落到了楚妍脸上。 “你叫楚妍是吧？” “是的秦主任，我是楚妍。” 楚妍极力淡定微笑，生怕下一秒这个秦莉就会直接赶她走人。 毕竟现在温雨姗不在，秦莉之前又质疑她只是靠温雨姗进来的关系户。 但没想到下一秒，秦莉直接决定： “从今天起，你做我的临时助理，负责温律师交接给我的所有案子。” 第20章 加班深夜的相逢 “怎么？有问题？” 楚妍做梦也没想到秦莉居然会决定用她做助理。 见她一时间受宠若惊的愣在那儿，秦莉随即严肃的提醒： “我知道楚小姐是温律师的好朋友，但不管你是靠谁的面子进来的，我们安悦律所从不养闲人。” 秦莉说着随手拿了一沓文件扔在桌上。 “你先把这些案子都给我整理出来，包括争议焦点，证据清单，时间线，还有……” 秦莉罗列了一长串要求，最后刻薄道： “按照我以上要求，明天上班之前必须交给我，缺一项，你就不用再来了。” 秦莉雷厉风行的吩咐完毕就直接一挥手，示意楚妍出去。 楚妍看着桌边那厚厚一沓案卷，顿时有种泰山压顶的无力感。 可想到温雨姗对她的嘱托，楚妍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捧起了那堆文案。 “好的秦主任，我会尽全力的。” 盯着楚妍转身出去的身影，秦莉原本严厉苛刻的目光愈发的意味深长…… 深夜十一点， 律所走廊的灯早已熄灭，整层楼只剩秦莉办公室外面的工位还亮着一盏台灯。 暖白色的灯光在漆黑的办公层圈出一小块天地。 楚妍埋头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之间，纤细的指尖不断敲击着键盘。 为了赶在明天上班之前完成秦主任交给她的任务，她今天中饭晚饭都没顾上吃，甚至抬头的间隙都没有。 寂静的走廊响起一阵脚步声。 男人穿着笔直的深灰色西裤配黑色衬衫，西装搭在臂弯。 骨节分明的长指松了松领带，男人眉宇间带着加班到深夜的几丝困倦。 打了个哈欠，他经过办公区的时候脚步蓦地顿住。 扭过头，视线落在办公区里面一盏台灯下的身影。 女人正埋头专注于桌上的案卷，神情十分专注。 她坐在椅子上，单薄的脊背挺得很直。 黑西裤白衬衫，简单的职业工装勾勒出女人纤细的身段。 黑长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从侧面看去，女人鼻梁挺翘，睫毛纤长。 虽然从男人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侧脸，但仅是这个侧脸已经让男人定住了视线。 金丝镜片下的那双琥珀色的深眸，好似在一瞬间风起云涌。 “嫣嫣……” 原本寂静的办公区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虽然那声音不大，却还是令楚妍敲击键盘的指尖猛地顿住。 她诧异的扭过头时，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整个办公区只有她的工位上亮着一盏台灯。 那突然出现的身形笼罩在昏暗的光线之中，楚妍看不太清对方的长相。 已经深夜十一点多了，冷不丁一个陌生人闯入视线，楚妍心头一紧。 但又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才她好像听到对方唤她——妍妍？ 只有很熟悉她的亲人朋友才会这样叫她，所以对方是认识她吗？ 楚妍盯紧那道站在昏暗光线中的身影，带着警惕，开了口： “请问你……是谁？” 直到楚妍出声，僵住脚步的男人这才蓦地回神。 “抱歉，打扰了。” 男人说话间，从走廊迈进办公区，同时打开了灯。 顷刻间，整个办公区被点亮，将楚妍脸上诧异，困惑和警惕的神情都照得一清二楚。 也是在看清楚妍的样貌后，男人抬手扶了下高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方才默默掀起的波澜，又恢复了平静。 “你好，我是沈卓修，刚才没吓到你吧？” 男人再次开口，语气温和有礼。 楚妍诧异的目光盯着走过来的陌生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眉眼清隽，气质儒雅。 楚妍定定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所以刚刚一定是她听错了，对方不可能是叫她的名字。 “请问沈先生，是这里的律师吗？” 回过神，楚妍试探的询问。 这么晚了，能出现在律所办公区的，楚妍猜测大概跟她一样都是这里的员工。 而眼前这个男人单是从气质上看，不像普通的员工，应该是安悦的律师。 早前，楚妍就听过温雨姗偶尔跟她八卦，说他们律所里有几个大律师长得特别帅。 比如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是楚妍见过的男人当中，唯独能跟陆衍舟的俊脸相论美的一个。 “是的，我是安悦的律师，你呢？” 沈卓修走到楚妍工位前，薄唇勾勒着淡淡弧度。 这层办公区他每天经过，还从没有见过她，应该是新来的。 “哦，我是秦主任的临时助理，我叫楚妍。” “临时助理？你是新来的吧？” “是的，我刚来律所有半个月，还在实习期。” “哦？” 沈卓修轻挑剑眉，更是诧异。 他了解的秦莉向来用人挑剔，她团队里每个成员都是律所里的精英级别。 而且秦莉也一向用人谨慎，她身边最得力的助理已经跟着秦莉干了快十年。 怎么现在竟用一个还在实习期的新人给她做临时助理？ 沈卓修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再多问。 那双琥珀色的深眸又盯了几眼楚妍的容貌。 她皮肤白皙清透，柳叶眉，桃花眼，睫毛浓密纤长，眼瞳清澈干净。 看得出她没化妆，纯净柔美的五官，是标准的初恋脸。 沈卓修盯着楚妍的脸，似想到了什么，愈发深邃的眸中默默划过一丝黯然。 “很晚了，没做完的工作可以带回家做，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他最后又给了楚妍一个淡淡温和的笑容，转身离开办公区。 楚妍怔在原地，一直目送着男人挺拔儒雅的身形进了走廊里的电梯。 她才缓缓坐回工位，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丝欣慰的弧度。 加班到深夜，来自陌生同事的关心和问候，莫名给了她一丝慰藉。 直到接近凌晨三点多，楚妍才终于完成了秦莉交给她的任务。 她开车回到自己新租的小房子里，回到家匆忙补了三个小时觉，又爬起来赶去公司上班。 只睡了三个小时，开车去公司的途中脑子有点昏沉沉的。 一瞬间的恍惚，她才惊觉自己闯了红灯。 吱—— 楚妍紧急踩住刹车时，车轮急促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砰！” 下一秒，车头一阵闷响。 楚妍惯性使然身体和脑袋猛地前倾，车身一阵晃动后戛然停驻。 见自己追尾了一辆黑色库里南，楚妍忙解开安全带要下车。 可是下车的动作突然顿住，只见前面被追尾的车子里走下一道身影。 男人身形挺拔，西装革履，戴着眼镜，气质儒雅。 楚妍愣住。 是昨晚在律所加班时见过的，那位沈律师？ 第21章 过不下去了 沈卓修下车走到楚妍车子前，从落下的车窗里看到楚妍的脸，也不由微微诧异。 “是你？” 昨晚在公司加班到十一点多，要离开的时候他发现了也在公司加班的她。 仅一夜之隔又见面了。 “不好意思沈律师，我刚才一时没注意闯了红灯，真是对不起。” 楚妍连声道歉，下车就拿起电话： “责任全在我，我现在联系保险公司……” “先不用了。” 沈卓修抬手拦住了楚妍要拨电话的举动，视线落在楚妍额头。 刚刚紧急刹车时，身子惯性向前撞到了方向盘。 “你额头流血了。” 楚妍这才后知后觉的抬手抹了下额头的一片湿热。 在看到自己指尖染上了一片鲜红的血时，楚妍瞬间眼前一阵发黑。 “楚小姐！” 楚妍身形一晃差点跌倒，沈卓修迅速伸手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影揽进了臂弯。 楚妍本就晕血，又加班到凌晨三点多，睡眠严重不足，刚才追尾那一瞬的惊吓也让她格外腿软。 “楚小姐你没事吧？我先送你医院。” 见楚妍已经站不住，沈卓修不由分说直接把她抱起上了他的车。 只留下他的助理处理追尾后续。 急诊室里，护士给楚妍处理完额头的伤她就醒了。 “沈律师，真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追尾的事……” “没关系，我已经让人处理好了，你先办住院安心养伤。” “这点小伤不用住院的。” 楚妍忙拒绝，抬腕看了下时间，她已经迟到一个多小时了。 “沈律师，我真没事，先回律所上班了，今天事故我楚妍全责，你这边怎么处理我都接受，这是我电话。” 楚妍从包里拿出纸笔迅速写下自己电话号递给沈卓修。 沈卓修没拒绝，抬手接过楚妍给的电话号，只一眼就记住了那串号码。 “那我先走了沈律师。” 秦主任那边还等着她交任务，如果发现她迟到了后果一定很严重。 楚妍想着就急忙下了急诊床，双脚刚落地的一瞬，身形又晃了下。 头还是有点晕，但想着好友温雨姗昨天离开前对她的嘱咐，她咬牙坚持，拖着沉重的双腿往外走。 “我已经帮你跟秦主任请过假了。” 沈卓修再次开口，楚妍脚步一顿。 随即想起昨晚加班时在公司遇到这位沈律师的时候，她自己说了是秦主任的临时助理。 所以刚才看到她追尾后晕厥，沈律师就好心帮她跟秦主任请了假。 既然秦主任那边已经知道了她的情况，就不会误以为她是交不上差故意没去。 楚妍这才松了口气，对面前的男人微笑感激： “今天真是谢谢沈律师，给沈律师添麻烦了，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好啊！” 沈卓修也勾起薄唇，俊雅的脸庞笑容温润。 男人琥珀色的眸子紧紧凝视着楚妍。 她干净柔美的脸庞此刻脸色发白，显得有点憔悴，额头上还包着一块纱布。 不知想到了什么，沈卓修片刻失神。 这时楚妍又开口： “不过我真的没事也不需要住院，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我就先回律所了，事故的事情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沈律师随时给我打电话，再见！” 不等男人回过神，楚妍已经急匆匆的离开了急诊室。 就算秦主任那边准了她的家，她也还是不想耽误工作。 今天一早起床她就跟好友温雨姗通了电话，询问温雨姗父亲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电话里温雨姗情绪很低落，说她父亲到现在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昨天秦莉交给楚妍整理的那些案卷都是温雨姗手里没完成的案子。 所以为了让温雨姗能安心在老家陪他父亲，她现在只想全力以赴做好眼下的工作。 回到律所后，楚妍就第一时间来到秦莉办公室。 “秦主任，抱歉，早晨上班路上我追尾了。” 楚妍进来先对自己的迟到简单解释了一句。 随即把加班到凌晨三点才完成的案卷一并放到了秦莉办公桌上。 “都完成了？” 秦莉视线扫了一眼那厚厚一摞的案卷，昨天交给楚妍的工作量有多大她心里很清楚。 所以秦莉其实没想到楚妍真的能在她规定时间完成。 “是的秦主任，按照您的要求都整理出来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再调整。” 秦莉目光随即落到楚妍脸上。 她满面谦逊，但额头上包的那块白纱布格外抢眼。 想起沈律师两个小时前特地打电话给她帮楚妍请假的事，秦莉不由问： “你认识沈律师？” “嗯，是昨晚加班时候遇到的。” 楚妍如实道，又加了一句： “早晨我在路上不小心追尾，撞得就是沈律师的车。” “是这样。” 秦莉点了点，大概弄清楚了情况。 “那，还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做的工作，秦主任尽管吩咐。” “你先回家吧！” 秦莉冷不丁这么一句，顿时让楚妍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是因为她迟到了，所以秦莉就要辞掉她了？ 秦莉似乎看出楚妍眼里的担忧，这才一脸严苛的补充： “被别人看到我手下的人带伤工作，还以为我虐待下属，给你放一天假，周一再来。” 如蒙大赦，楚妍受宠若惊，方才紧绷的心弦这才松了下来。 谢过了秦莉后，楚妍离开律所。 今天周五，放一天假，再加周末，那就是休息三天。 正好她也有些事情要做。 回到租住的小房子里，楚妍先补了个觉。 加班到凌晨三点，她的身体状况的确有点受不住。 头晕无力，一觉睡到日落，是被舅舅打来的一通电话叫醒的。 “妍妍，陆衍舟打电话询问你的情况，说你回来了，说实话，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 电话里传出舅舅质问的声音。 楚妍攥紧手机，长发凌乱的钻出被窝坐起来。 她搬出陆衍舟别墅两天了，这件事还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但她想过舅舅迟早是要知道的，她有心理准备。 深吸口气，楚妍攥紧手机，尽量语气平静： “舅舅对不起，我和陆衍舟过不下去了，决定离婚。” 第22章 拿她做交易 楚妍结到舅舅电话半小时后，来到了滨河一号别墅区。 这里是舅舅的住所，也是她长大的地方。 “舅舅，这张卡里有五千万，快过年了，当我孝敬您的。” 楚妍站在别墅客厅，俯身把一张银行卡放到茶几上。 这卡里的五千万是她全部积蓄。 跟陆衍舟结婚这五年，他对她从不吝啬。 信用卡随便她刷，但她不是拜金女，也不喜欢买奢侈品。 所以陆衍舟的信用卡她几乎没有刷过，不过每个月陆衍舟会让公司财务给她个人账户转一百万，当是生活费。 五年下来，陆衍舟一共给了她六千多万，她花掉的那些大多都用在了陆衍舟跟糯糯身上。 剩下的这五千万，现在，楚妍决定全部交给舅舅。 “妍妍，你这什么意思？” 可楚鸿海扫了眼楚妍放到他面前的那张卡，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刚才在电话里，楚妍说跟陆衍舟过不下去了。 所以她趁着陆衍舟出差去国外的时间，跟保姆谎称回来他这里，其实是自己搬出去了。 现在被他知道，她一回来就给他这么多钱。 这是知道他不会同意她要跟陆衍舟分开，所以拿钱封他的口？ 楚鸿海看穿了楚妍的心思，一把将面前的茶杯扫落。 精致的青花瓷茶杯砸落在大理石地面，楚妍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楚妍啊楚妍，你这是翅膀硬了是吧！” 楚鸿海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怒气冲天指着楚妍的鼻子： “你以为我含辛茹苦养你这么大，就为了你这点钱吗？” “舅舅，我……” 楚妍有些惭愧的咬住嘴唇，虽然回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此刻面对舅舅失望至极的目光，楚妍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刺痛。 她一出生母亲就死在了产房里，是舅舅收养了她，给了她一个家。 舅舅对她的抚养之恩，确实不该用金钱来衡量。 深吸口气，楚妍松开被自己咬得发白的唇，只想跟舅舅心平气和的谈一次： “舅舅，在我心里，您永远都是我最感激也最爱戴的亲人和长辈，我也知道您不缺这点钱，所以只是我孝敬您的一份心意，无关于其他。” “哼！” 楚鸿海已经听不进楚妍的任何解释，冷声打断她： “说得好听，妍妍，你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你心里那点弯弯绕绕以为我真看不懂，你不就是怕我不同意你跟陆衍舟离婚，所以拿这笔钱来让我闭嘴的吗？” “但是我告诉你楚妍，别说五千万了，你就是给我拿来五个亿，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自动让出陆太太位置，把好日子拱手让给别人。” “老楚，你这又是何必呢？” 楚鸿海话音未落，楼上传来一抹讽刺的声音。 楚妍秀眉一紧，扭头望向楼梯上走下的女人。 周玉兰，舅舅二婚娶进门的女人，小舅舅一旬，今年刚满五十岁。 周玉兰从头到脚打扮的精致华丽，随便一身家居服都要六位数起。 此刻周玉兰脖子上戴着那套光芒四色的粉钻项链，是今年七夕节一次珠宝展上她花了上亿拍回来的。 为这件事，舅舅当时大发雷霆，骂周玉兰天生就是败家老婆，楚氏集团早晚要被她给败光。 而楚妍也还记得外婆当年去世之前曾特地叮嘱她，要帮舅舅看住周玉兰，说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楚妍思绪游离间，周玉兰已经下了楼梯，走到楚妍面前，颐指气使： “楚妍，当年你妈未婚生了你，如果不是你舅舅心软收养了你，你这个没爹没妈的孤儿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更别妄想能成为陆家继承人的老婆。” “所以你舅舅不只对你有抚养之恩，更有救命之恩，还成全了一桩令京圈所有名门家里都羡慕的婚姻。” “但凡你楚妍有点良心，就不会有脸拿个几千万回来侮辱人，你这跟打发要饭的有什么两样？” 周玉兰讽刺的话语间，拿起了茶几上那张五千万的卡一把甩在了楚妍脸上。 银行卡坚硬的棱角正好砸中楚妍包着纱布的额头。 “呦！这怎么受伤了？” 周玉兰盯着楚妍额头的伤势，故作关心起来： “这是怎么弄的？该不是陆衍舟外面那个女人打得吧？伤得重不重……” “我只是开车时不小心追尾受了点小伤而已，谢谢舅妈关心。” 楚妍歪过头，躲开了周玉兰伸向她额头的手。 这点小伤，跟小时候被周玉兰拽着她头发往墙上撞得头破血流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楚妍默默攥紧了拳头。 从小寄人篱下，舅舅对她还不错，可这个舅妈却暗地里没少虐待她。 为了舅舅，她一直忍。 但这笔账，她迟早要跟这个坏女人算清楚。 见楚妍用一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周玉兰冷笑着移开视线，转身扶住楚宏伟的胳膊。 “老楚，这强扭的瓜不甜，既然陆衍舟那个前任已经回来，陆衍舟也把糯糯带回那个女人身边了，那咱们妍妍继续留在陆家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所以，要我说啊，不如就顺了妍妍的意思，让她跟陆衍舟离了吧，但是她毕竟给陆衍舟和那个女人的孩子当了五年后妈。” “区区五千万实在太便宜他们陆家了，要想离，怎么也得给五十个亿！” 什么？五十个亿？ 周玉兰此话一出口，楚妍登时瞳孔地震。 震惊的盯着狮子大开口的周玉兰，她就知道这女人向来只有馊主意。 偏偏舅舅也因为周玉兰的话脸色有变。 “舅舅！” 就在舅舅有所动摇的时候，楚妍冷下了脸。 她开口直接断了他们的念头， “舅舅舅妈，我是不会跟陆家要五十个亿的，如果你们去跟他开口，陆家只会认定你们在拿我做交易，若传出去，楚家会成为整个京圈的笑柄……”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倏然响彻别墅客厅，打断了楚妍的话。 嘴角像是破了条口子，腥甜的血味从口腔里弥漫开来。 楚妍抬手抹了把嘴角，猩红的血色让晕血的她顿时眼前一黑。 “妍妍！” 下一秒，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直接把摇摇欲坠的楚妍接了个满怀。 而楚鸿海和周玉兰看清突然冲进别墅的男人，顿时都傻眼了…… 第23章 走完最后一程 “陆少！” 看清此刻把楚妍搂进怀里的男人居然是陆衍舟。 楚鸿海和周玉兰都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刷地白了。 楚妍也因突然闯入视线的那张脸，不由眨了眨眼皮，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却越发清晰在眼前。 “疼吗？” 男人桀骜的眉峰拧紧，黑眸落在楚妍溢出血丝的嘴角，还有她额头上渗出淡淡血色的纱布。 骨节分明的长指刚要去触碰楚妍脸上的伤，楚鸿海这时强作镇定的开了口： “那个，衍舟，你不是前两天刚去欧洲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是觉得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陆衍舟蓦地抬眼，淬了寒冰的眸色锐利如刀。 楚鸿海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瞬间呼吸困难，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不不不，陆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 楚鸿海吞吞吐吐间，陆衍舟又扫了眼楚妍脸上的伤，一字一顿： “谁打的？” 陆衍舟声线低沉，简单的三个字，每个字眼都像是裹着冰碴子。 楚鸿海额头浸出冷汗，在京圈，还没有人敢动陆家的人。 而陆衍舟的手段有多狠厉，他也很清楚。 所以就算对楚妍有所不满，楚鸿海也不敢轻易动手，偏偏他身边这个败家娘们儿就能给他闯祸。 恨恨地剜了一眼躲到他身后的周玉兰，楚鸿海只能强作镇定的解释： “陆少您别误会，事情是这样的，得知妍妍趁你出差擅自搬出来了，我就把她叫回来想劝劝她，可妍妍这孩子从小被我宠得有点任性，刚才说了几句难听的话怼了她舅妈，所以……” “所以你们就大打出手，动了我的人！” 陆衍舟没有多少耐性跟他们继续周旋，打断楚鸿海的解释。 随即手臂一抬，跟在他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 “啊！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鸿海救我啊！” 周玉兰被保镖扯住头发从楚鸿海身后揪了出来，她吓得失声尖叫。 楚鸿海见大事不妙，忙不迭上前抓住陆衍舟手臂。 “陆少您别这样，玉兰她好歹是妍妍的舅妈也算是您的长辈，我们有话好好说，都是误会。” “误会？” 陆衍舟拽开楚鸿海，一觉踢在他膝盖上，让他跪在了他面前。 “楚总，你把我陆衍舟当瞎子还是聋子？” 刚才周玉兰甩楚妍那一耳光的时候他刚踏进楚家别墅。 也在进门的前一秒亲耳听到那个周玉兰撺掇楚妍跟他离婚，还提出了一个要求： “五十个亿？” 陆衍舟扯唇，微微俯身，拍了拍楚鸿海的脸： “楚总，你这不是挺会做生意的嘛，五年前我跟妍妍结婚你已经要了十个亿的彩礼，现在五年过去就翻了五倍？” “不是的陆少，我们没有想要五十个亿，是我老婆她胡说的，陆少你真的别误会，我们今天把妍妍叫回来就是为了劝她不要跟你离婚……” “那就不牢楚总费心了，我和妍妍，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婚。” 陆衍舟说完揽住了楚妍的腰，将她整个护入怀中。 垂眸间又瞥见楚妍嘴角残留的血丝，抬手轻轻捏住了她下颌。 “别怕！” 楚妍想别过脸挣开他的触碰，他却执意亲手为她拭去眼角的血。 “妍妍，你是我陆衍舟的太太，任何人欺负你，我都不会放过她！” 陆衍舟此话一出口，保镖顿时意会了他的旨意。 “啪啪啪！” 连着三声脆响，保镖狠狠抽了周玉兰三个耳光。 “啊！好疼！凭什么打我？老楚你这个混蛋，就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你老婆是不是，窝囊废，啊——” 周玉兰捂着被打肿的脸跌坐在地上鬼哭狼嚎时，楚妍已经被陆衍舟搂腰带走。 转眼，灰色宾利驶离别墅区。 安静的车厢里，楚妍紧挨着车门，尽可能与身旁的男人保持距离。 见她一直扭头望着车窗外，一声不响，陆衍舟宽厚的掌心裹住了她纤柔的指尖。 “妍妍，今天你受委屈了，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解气的话，我会再让人……” “不必了！” 沉默半晌的楚妍终于出声，打断陆衍舟要为她出气的话。 泉水般清澈的眼瞳中，爱憎分明。 “陆衍舟，以后我的事情都不用你管！” 虽然楚妍也知道，利益两个字，在舅舅眼里远胜于她的婚姻幸福。 但不管怎样，抚养之恩比天大，她这辈子都觉得亏欠舅舅的。 至于周玉兰，她从小就没少遭受那个女人的虐待，但这些账，她迟早会自己讨回来。 “妍妍，你是我太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么会不管。” “我很快就不是了。” 楚妍用力挣开了男人掌心。 “陆衍舟，我要跟你离婚，是认真的。” 她一字一顿，坚定的目光看着陆衍舟的眼睛。 不再有半分挣扎和畏惧。 再次听到她说出这两个字，陆衍舟原本还有点耐心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楚妍，我们的婚姻在你眼里算什么？” 楚妍心脏猛地一沉，长睫轻颤。 抬眼，撞进男人犀利逼人的深眸，心口阵阵闷痛。 结婚五年，她一直在家里相夫教女，把他婚前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视如己出的精心呵护。 她以为自己所做的这一切，足以证明她对这段婚姻的赤诚之心。 可为什么此刻在那双冷酷犀利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他的质疑。 楚妍捏紧指尖，唇边缓缓扯出了一抹讥诮： “陆衍舟，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结婚就是为了你的身份，地位，和你的钱？” 陆衍舟盯着楚妍微微泛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 没有回答她的问，他忽而转移了话题。 “奶奶肺癌复发了。” 什么？ 如雷轰顶，楚妍脸上的讽刺瞬间凝滞。 陆老太太癌症复发了？ 所以，陆衍舟这么快结束欧洲行程回来，是因为他奶奶。 陆衍舟脸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医生说，奶奶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接受手术，最多还能有半年的时间了，所以妍妍，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陪着奶奶安心走完最后这一程，可以吗？” 第24章 留在老宅住下 半小时后，灰色宾利驶入半山庄园，这里是陆家老宅。 夜幕刚落，庄园已是灯火通明。 楚妍望向车窗外，庄园里到处挂着红灯笼，已经有了些年味儿。 车子在主楼前停下，陆衍舟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帮楚妍拉开了车门。 楚妍一下车，手腕就落入男人温热的掌心。 她刚要拽开他，男人掌心的力道蓦地加重。 “妍妍，奶奶正在楼上看着我们。” 陆衍舟低沉的提醒灌入耳畔，楚妍怔住。 下意识要抬头朝楼上窗口望去，陆衍舟指尖落在她眉眼。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男人轻拂一缕发丝帮她别在耳后，语气温和，却透着提醒和警告。 楚妍皱眉，清楚着自己既然答应跟他回来，就要陪他好好在奶奶面前演戏。 演一对恩爱如常的夫妻，可她最讨厌的就是逢场作戏。 但这五年，陆老太太是陆家对她最好的人。 就算是糯糯的亲妈回来了，老太太也还护着她，承诺会给她做主。 凭老太太对她这份袒护，楚妍觉得自己也应该在对陆老太尽最后一份孝心。 深吸口气，楚妍最后还是伸手挽住了陆衍舟臂弯，两人并肩走进庄园别墅。 “奶奶！” 电梯刚从别墅二楼落下，管家推着轮椅里的陆老太出来。 陆衍舟和楚妍异口同声的迎上前。 “妍妍，衍舟，你们回来啦！” 看到夫妻俩一起回来，老太太疲惫的眼神亮了。 “奶奶，今天降温了，这么冷的天，您怎么不在房间里好好躺着？” 楚妍上前握住老人家的手，明明老太太腿上捧着暖手宝，指尖却冷冰冰的。 而且距离上次老太太去别墅看她不过十几天，那时老人家还精神抖擞，今天一见憔悴了很多。 “奶奶不冷，听说我的妍妍回来了，奶奶高兴的根本躺不住。” 老人家拍拍楚妍的手背，慈爱的目光落到楚妍额头的纱布时，笑容顿时凝固。 “妍妍，你额头受伤了吗？怎么弄得呀？” “没事的奶奶，我就是今早开车上班时不小心追尾，额头磕了一下，没大碍的。” 楚妍忙解释，不想让老人家担心自己。 陆老太还是拧紧了眉心，严厉的目光投向陆衍舟。 “衍舟，咱们陆家是穷到连个司机都请不起了吗？还得让妍妍亲自开车去上班？” “对不起奶奶，是我的错。” 陆衍舟微微颔首，对老太太的训斥毫无怨言，并当即承诺： “从今以后，我会每天亲自接送妍妍上下班。” “不……” 楚妍刚开口想要婉拒，老太太这边直接替她答应下来： “就这么定了，以后啊，不管衍舟你有天大的事，每天必须跟妍妍同进同出，因为你是她老公，时刻保护好自己老婆，就是你最重要的责任！” “是，我记住了奶奶。” 陆衍舟温声答应，仿佛不管老太太今天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接受。 这样低眉顺眼，唯命是从的陆衍舟，楚妍还是生平第一次看见。 但想到老太太所剩时间不多了，楚妍便也能理解陆衍舟的心情。 她之前听陆衍舟说过，他爸妈感情不和，在他高中的时候就分开了，母亲后来改嫁移居国外。 他大学毕业不久，父亲去世，而就在他父亲葬礼之后，陆老太在陆氏集团董事会上宣布，将陆氏掌舵权正式交给他。 但其实陆衍舟上面还有一个大姑和二叔。 老太太当年执意让陆衍舟继承集团大权，为此，他大姑和二叔都指责老太太偏心，一气之下闹分家。 到现在，大概有八年了，陆衍舟的大姑和二叔都没有再回来陪老太太过年过节。 晚餐的时候，陆衍舟突然告诉老太太： “奶奶，我大姑和二叔他们都打过电话了，说今年除夕，都能回来。” 老人家喝汤的动作顿住，捏着瓷勺的指尖颤了颤，却没有接陆衍舟这个话。 反而是看向了坐在她身旁的楚妍， “妍妍啊，还有二十多天就过年了，年前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就留在这里住下，陪陪奶奶，好不好？” 楚妍筷子一抖，刚给老太太夹起的一块鱼肉落进了汤碗里。 以前每年过年，她也会随陆衍舟回老宅陪老太太住几日。 可这次，老太太却让她提前这么多天就住过来？ 老人家充满期盼的目光正紧紧凝视她，楚妍不由扭头看向了坐在她对面位置的男人。 陆衍舟也愣住了，他同样没想到奶奶会突然提这个要求。 奶奶一生要强，嫌少会开口求谁。 以前每次过年都是他主动带着楚妍回来老宅，陪老人家过年时候待上几天。 虽然奶奶总说不需要他们陪，喜欢清静。 可陆衍舟心里明白，喜静，只是奶奶不想拖累他们的一个借口罢了。 爷爷跟他父亲都去世的早，奶奶把集团大权交给他，主要也是因为大姑和二叔一个好毒一个好色。 陆氏集团是祖父到爷爷再到他父亲，几代人千辛万苦创下的伟业，奶奶只是想为陆家守住这片江山。 可大姑和二叔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完全不能理解奶奶的一片苦心。 所以陆衍舟心里明白，其实奶奶心里很孤独。 想着这些，陆衍舟心底愈发沉重，随即对老人家点了头， “好，奶奶，我和妍妍，今晚开始就住在老宅，以后都不走了。” 见他就这样替她做了决定，楚妍捏着筷子的指尖不由收紧。 “太好了，那就这么定了！我呀，其实今天已经提前让人把你们以前住得房间都给收拾出来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呢！” 老太太顿时像个得糖吃的孩子，开心的笑弯了眼。 楚妍紧紧抿住唇瓣，见老人家这么开心，也实在说不出让老太太失望的话来。 因为她和陆衍舟答应留下来住，老太太这顿晚餐喝了两碗汤，还把楚妍夹给她的菜都吃了。 管家说这是老太太连日来吃得最多的一顿。 肉眼可见，老太太今晚是真的很开心。 晚饭后，楚妍送奶奶回房间又陪老人家待了一会儿。 等老太太躺下要歇息了，她才来到三楼的主卧。 推开门进屋时，陆衍舟正巧刚从浴室出来…… 第25章 同房不同床 陆衍舟刚沐浴完，只在腰间松松垮垮裹着条白色浴巾。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壁垒分明的胸腹肌一路滑落，蜿蜒过男人紧致的人鱼线，漫进浴巾下面。 猝不及防的一幕闯入视线，楚妍耳根发烫，忙移开了视线。 “我……我有东西落在楼下，去拿一下。” “妍妍！” 她转身要离开，陆衍舟却一个箭步奔到房门口拽住她。 带着水气的大掌扣住楚妍细腕，轻轻往怀里一带，楚妍就一个踉跄撞进了男人未着寸缕的胸膛。 鼻息间都是男人身上清爽的薄荷香，坚硬的肌肉像是被烈火烧灼中的铜墙铁壁，烫红了楚妍脸颊。 “陆衍舟你干什么？放开我！” 突然被困在男人胸膛和房门之间，楚妍恼羞成怒抬眼瞪着他，却撞入男人炽热而温情的深眸： “妍妍，谢谢你答应奶奶留下来。” 陆衍舟松开楚妍手腕，大掌继而落在她纤细的腰间。 “不是我答应的。” 楚妍握紧双拳，用力抵住男人愈发压紧的胸膛。 “陆衍舟，下次请不要再未经我同意，替我做任何决定。” 就算她也不忍心拒绝陆老太弥留之际的请求，但陆衍舟连跟她商量一句都没有就直接答应下来。 这对楚妍来说，是一种不尊重。 就像上个月那天下午，她照常去幼儿园接糯糯，结果幼儿园老师告诉她，糯糯被爸爸提前接走了。 之后楚妍才知道，就在那天下午，离开京城五年的穆馨予从国外回来了。 所以陆衍舟跟她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直接把糯糯带去跟亲生母亲相见。 凡事有再一再二，不能有再三再四。 见楚妍冷下脸，陆衍舟也后知后觉到，今晚的事，他的确有点一意孤行了。 “对不起妍妍，今晚是我不对，下次我一定先征求你的意见。” 男人认错态度诚恳，温和言语间，抬手轻轻捏起楚妍下颌。 “我累了，去糯糯房间睡了。” 陆衍舟的唇刚要落下来，楚妍扭过了脸。 索吻落空，陆衍舟眉心微蹙。 虽然他今晚很想跟她做，可看着楚妍此刻冷漠倔强的脸，陆衍舟也没了兴致。 “楚妍，我知道你不情愿留下来，但这或许是我们能陪伴奶奶度过的最后一个年，这段时间就委屈你了，至于你说的事，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会考虑。” 陆衍舟说完松开楚妍的腰，转身去床上拿了个枕头放到房间沙发上。 楚妍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事，指得是她提出的离婚。 所以他的意思，只要她愿意留下来陪他演好这出戏，他就可以考虑跟她离婚的事。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自从她提出离婚到现在，陆衍舟第一次松口。 夜深， 楚妍独自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陆衍舟睡在沙发里。 熄了灯，房间里静如止水，只依稀听得到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昏暗的光线中，楚妍睁眼盯着看不清的天花板。 过去的五年，他们每天晚上同枕入眠。 他喜欢从身后搂着她的腰，大手总是习惯性覆在她小腹上。 曾经，这样的寒夜里，她总是会眷恋他胸膛和掌心里的温暖。 可现在，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分床睡，虽然只是隔了三四米的距离，却仿佛是相隔了千山万水。 枕头不觉间湿了一片，楚妍默默抓起被子蒙住脸…… 失眠到早晨四点，楚妍刚睡了不到三个小时被敲门声吵醒。 “妍妍，衍舟，你们起床了吗？” 屋外传来陆老太慈爱的声音。 前一秒还在梦游的楚妍一瞬间惊醒。 她猛地窜出被窝，刚坐起身就跟从浴室出来的陆衍舟目光相撞。 陆衍舟手里握着牙刷，嘴里还含着牙膏泡沫。 与楚妍四目相对后，两人似乎都想到什么，同时移开目光，视线齐刷刷落到沙发里那只枕头和褥子上。 想到如果被奶奶发现他们同房不同床的后果，下一秒，两人又几乎同时奔着沙发而去。 可楚妍忘了自己身上还裹着滑下的被褥，她一着急，整个从床沿跌了下去。 噗通一声从卧室里传出。 “妍妍？衍舟？你们怎么了？” 老太太在门口听得一惊，立即去拧门把手。 “不好！” 陆衍舟心头一紧，听到推门声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 他一把抱起沙发上的枕头转身扑倒在楚妍身边，和她一起滚在了地板上，顺势将枕头垫在了楚妍身下。 “咔哒！” 房门很快被推开。 陆老太担忧的目光落到房间里，只看到地板上两个亲密交叠的身影。 一瞬间，老太太前一秒紧张蹙起的眉眼舒展开来。 “哎呦，奶奶走错房间了，你们小两口继续，继续啊！” 老人家连忙示意佣人把她的轮椅从房间门口推走。 然后跟佣人说： “吩咐厨房每天多做点给妍妍和衍舟补身体的东西，我老太婆要是在有生之年能抱上重孙儿，就算死了也能闭上眼了，哈哈……” 老太太愉悦的声音在屋外渐渐飘远。 房间里，楚妍还被陆衍舟压在身下。 她双拳紧紧抵住男人宽阔坚硬的胸膛。 听到老太太在屋外的话，本就涨红的脸颊快要滴出血来。 陆衍舟睨着楚妍娇羞的脸庞，眸色愈发深谙。 “妍妍，要不我们……” “我上班要迟到了！” 不等陆衍舟话说完，楚妍用尽力气把他从身上推开。 她逃也似的从地上爬起就冲进了浴室…… 一小时后，灰色宾利驶离半山庄园。 陆衍舟亲自开车送楚妍去公司，这是他昨晚在老太太面前承诺过的。 从今天开始，他要亲自接送楚妍上下班。 “妍妍，刚才是不是受伤了？” 陆衍舟关心的目光扫了眼楚妍的膝盖。 从她上车他就注意到楚妍时不时手捂膝盖，可能是刚才从床上跌下去的时候摔到了。 “没有。” 楚妍拿开手，别过脸看向车窗外萧条的景物，多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见她不想理他，陆衍舟也识趣的没再开口。 直到开车把楚妍送到安悦律所门口。 “晚上下班不要自己走，等我来接你。” 她下车前，陆衍舟温和的叮嘱。 楚妍只当他是在履行对奶奶的承诺，微微蹙了下秀眉，推门下车。 陆衍舟坐在车子里，一直目送着楚妍走进律所大楼。 见她走路姿势没什么异样，应该真的没受伤，他这才放心的启动车子离开。 殊不知，楚妍走到律所大堂的电梯口时，额头已经浸出了一层汗珠。 “楚小姐，你没事吧？” 而就在楚妍弯身捂住膝盖的时候，一道温润的声线从身侧传来…… 第26章 律所法人 楚妍扭过头，一道颀长的身影没入视线。 男人穿着一身挺括的烟灰色西装，手提文件包，步履沉稳，气质儒雅。 “沈律师？” 楚妍很快认出对方就是昨天早晨她上班路上追尾的车主，也是这家律所的律师。 没记错的话，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第一次，是在前天晚上她加班的时候。 “楚小姐，你还好吗？” 沈卓修走到楚妍面前站定，抬手扶了下高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琥珀色的眸落在楚妍膝盖处。 刚才他在她身后走进律所大厅，看着她一瘸一拐到电梯口时突然弯腰捂住膝盖，看样子好像受伤了？ “我……没事。” 楚妍这才收回捂着膝盖的手，又挺直了腰身，故作轻松的朝沈卓修笑了下。 毕竟她跟这个男人不熟，总不好说自己是早晨从床上滚到地板磕伤了膝盖。 早晨在老宅，她自己躲在洗手间里检查过，膝盖磕得一片青紫。 当时倒是没出血，可刚才在陆衍舟车里的时候她摸到自己膝盖处的布料浸湿了一块。 幸好她今天穿得是黑色西裤，她又一路用手捂着膝盖，没让陆衍舟发现。 不知为什么，现在每次面对他对她的关心，她都浑身不自在。 总觉得他是故意在她面前演戏。 就像前几天在家里，他前一刻还在别墅花房里吻了她想跟她亲热，下一刻就瞒着她，带穆馨予和糯糯一起出国。 “楚小姐，你真的没事？” 沈卓修不知道楚妍在想什么，只觉得她脸色越发不好。 楚妍又微笑着摇摇头， “没事，谢谢沈律师。” “那就好！” 沈卓修虽有察觉，但楚妍执意说没说，他也不便多问。 “楚小姐，我们乘这个电梯上去吧！” 其他电梯都满了，楚妍正急着不断按电梯键的时候，沈卓修朝她示意最边上的那个电梯。 见沈卓修已经转身摁开了那扇电梯门，楚妍没动想跟了进去。 忍着膝盖火辣辣的不适，楚妍进了电梯尽量挺直脊背紧贴墙壁，用手里的文件包挡住膝盖。 突然她想起昨天早晨追尾的事： “对了沈律师，昨天早晨我撞了你的车，维修费我来承担，到时候请把账单发给我，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关于昨天早晨追尾的事，楚妍既抱歉又感激。 当时沈卓修的车尾灯被她撞碎了一大块，可他丝毫没有计较就先送她去了医院。 交警那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反正没有找她。 见她还记挂着赔偿的事，沈卓修只是温和一笑， “一点小剐蹭而已，不用放心上。” 言外之意他不需要她赔偿。 楚妍却觉得过意不去， “那怎么行，是我闯红灯造成的事故，给沈律师带来的损失理应由我来承担。” 而且她当时特地看了一眼，沈卓修的车是一辆顶配的库里南。 她昨天还特地查过，那辆车的尾灯总成，报价至少要十万以上。 她和他只不过是在一家律所上班，再普通不过的同事关系，怎么能欠人家那么大人情。 见楚妍一脸诚恳和执着，沈卓修便没再跟她推辞。 “好吧，那我们先加一下，等车修好了我再给你账单。” 男人说着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名片。 “好的。” 楚妍忙也从包里掏出手机扫了他的名片，就这样把沈卓修加到了她微信好友的名单里。 “叮！” 电梯停下，门缓缓打开。 “沈律师，那我先去工作了，记得给我发账单，辛苦了！” 楚妍朝沈卓修道别后抬脚便迈出电梯。 结果一时忘了膝盖的伤，迈出去的步伐有点大。 嘶—— 楚妍倒吸口冷气，膝盖的剧痛让她脚跟一软，差点整个跌在地上。 “小心！” 幸好沈卓修反应快，一个箭步跨出电梯，直接把楚妍朝地面砸下去的身影捞了回来。 正值早班打卡时间，电梯外的走廊里都是脚步匆匆的同事。 但大家扭头看到这边电梯门口的一幕，都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 沈卓修单用一只手臂就稳稳揽住了楚妍后仰的腰身。 楚妍却用两只手紧紧抓住男人胸前的布料。 刚才那一瞬间，她只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本能的抓住对方。 直到此刻察觉周围投来的一道道目光，楚妍才惊觉失态。 她连忙收回手，看了眼男人身上被她抓出褶皱的西装，连声道歉： “对不起沈律师，我……” “你没事就好。” 沈卓修对周围投来的那些讶异目光不慎在意。 他俯身帮楚妍把刚才掉落的文件包捡了起来，又特地从他公文包的夹层里取出了一样东西一并递给楚妍。 “小心点，如果伤的重，别硬撑。” 楚妍垂眸，看到男人给她递来一个创可贴，才知他已经看出她膝盖受伤。 “谢谢……沈律师。” 楚妍有些窘迫，但还是没有拒绝男人的好意。 她接过创可贴和自己的文件包，感激的目送男人转身从面前走开。 而沈卓修一走，周围那些诧异的目光就都齐刷刷落在了楚妍身上。 楚妍这时依稀听到她身后的几个女同事窃窃议论： “她是谁啊？怎么从沈总的专属电梯里出来？” “好像是之前温律师部门新来的，温律师请假后秦主任就把她临时调上来了。” “就她啊，怪不得刚来律所没几天就能给灭绝师太当专案助理，原来是沈律师的人。” “哎？你们说她跟沈总什么关系啊？” “那还用说吗，一年了，你们看到过沈总跟哪个女同事这么亲密过……” 窃窃私语飘进耳畔，楚妍怔在原地，望着刚才沈卓修已经走远的身影，长睫蓦地一颤。 她想起之前温雨姗提过一嘴，说安悦律所现在的法人是个海归法学博士，在国外商圈也是有些名气的法务大佬。 一年前，他回国后，以投资人加资深合伙人身份，全资收购了安悦律所。 但楚妍只记得温雨姗说律所新老板的英文名叫伊森，是个长相俊美的绅士。 难道，就是刚才的沈律师，沈卓修？ 第27章 狗皮膏药甩不掉 在同事们的窃窃议论中，楚妍最后确定了，温雨姗之前跟她提过的伊森就是沈卓修。 她默默怪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到现在才知道人家是她的老板。 而她不仅追尾撞坏了老板的车，早晨还进了老板的专属电梯。 此刻，来到自己工位上的楚妍，手里还拿着老板给的创可贴。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无知到底该算是愚蠢还是幸运？ “楚妍，秦主任正找你呢，让你来了直接去她办公室。” 突然有同事过来叫她，楚妍应了声“好的！” 于是随手把那个创可贴放到了办公桌上。 虽然起身的时候膝盖还有些疼，但秦主任找她，她不敢有一丝怠慢。 很快敲响了秦主任办公室门，听到里面应声“进！” 她推门走进。 “秦主任早……” 楚妍恭敬问候的余音戛然而止。 诧异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办公室沙发里的女人身上。 是穆馨予！ “楚妍？” 楚妍愣住的时刻，穆馨予扭头发现了她。 “楚妍你额头怎么了？” 楚妍额头上的纱布今天早晨已经摘掉了，换了个肉色的创可贴。 但穆馨予还是眼尖的发现了。 “你们认识？” 看到穆馨予起身走到楚妍跟前，热切的关心她，秦主任当即看出两人是熟人。 “是……” 而穆馨予刚开口想承认两人的确是熟人，但话刚出口就被楚妍快一步打断： “是的秦主任，我认识穆小姐，她的案子之前是温律师负责的。” “哦。” 秦莉点了下头，的确穆馨予的离婚财产纠纷案之前由温雨姗做代理律师。 但现在温雨姗因为父亲车祸请假回老家了，她手里的案子都由秦莉接了过来。 所以在秦莉这儿看到穆馨予，楚妍也不觉得奇怪了。 “楚妍，之前穆小姐的案子，就是由你负责对接的吧？” 秦莉随即问她，楚妍指尖一紧，当即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错，就是她！” 穆馨予抢在楚妍前面迫切地开口： “秦主任，之前在温律师那边，我的案子就是楚助理帮忙对接的，她做事认真细心，性格也好，我们之前的沟通都很顺畅愉快，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之后还能是楚助理帮忙对接我的案子。” 穆馨予当着秦主任面夸了楚妍一番，当即提出要求。 楚妍秀眉紧蹙，她就知道一见到这个女人准没好事。 为了避嫌不受陆衍舟埋怨，之前她好不容易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推出去了。 穆馨予还为此私下特地找过她，但她也明确拒绝了。 没想到这女人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还甩不掉了。 “也好，那楚妍，穆小姐的案子，后续还由你担任专案助理，继续跟穆小姐做好每个流程的对接，及时向我汇报。” 不出意料，秦莉按照穆馨予的要求当即做出了这个决定。 烫手的山芋再次砸回手里，楚妍心里虽然百般抗拒。 但现在她的顶头上司是律所里最严苛的秦莉，有名的灭绝师太。 如果她因为个人恩怨拒绝了秦莉安排的工作，恐怕秦莉会直接让她走人。 可为了这个女人自毁前程，实在不值得。 没有退路，楚妍最后只能应了秦莉的吩咐。 “好的，秦主任。” 见楚妍点了头，穆馨予在一旁暗自扯了下红唇。 那双覆满心机的凤眼里划过不被察觉的，一抹阴险…… “楚妍，真是谢谢你了，以后还要再继续麻烦你。” 从秦莉办公室出来，穆馨予跟楚妍客气了几句。 “这是我的工作。” 楚妍面无表情，这话却只是在提醒自己。 不管穆馨予有什么目的，或是陆衍舟怎么想她。 既然是工作，她就该抛却个人感情，拿出足够专业的态度。 默默在心里说服自己后，楚妍把穆馨予带到会客室。 她严谨仔细的，帮穆馨予制定了接下来需要补充的资料和证据。 全程拿出足够专业的态度和水准，楚妍只想尽快合格的完成秦主任给的任务。 等忙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楚妍出于礼貌送穆馨予到电梯前。 “楚妍，这一上午辛苦你了，我知道你们律所附近有一家法国餐厅不错，我请你，我们一起去……” “不辛苦，这是我的工作。” 楚妍打断穆馨予的邀请，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希望穆小姐能按照我制定的清单，把剩下的证据尽快整理好交给我，感谢配合！” 楚妍说完转身要走，穆馨予却又叫住她， “楚妍，还有件事我想拜托你，就是关于糯糯。” 楚妍脚步一顿，事关自己养大的孩子，她还是不由的紧张了几分。 “糯糯怎么了？” “楚妍你别担心，糯糯她现在我那边挺好的，我也会好好照顾她，只是我先生威廉一直不知道她的存在。” “所以我想求你，在我和威廉的官司有结果之前，请一定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然我怕威廉如果知道我跟他结婚前生过孩子，以他的大男子主义，恐怕他会伤害糯糯。” 见穆馨予咬住红唇，一脸为难又担忧的模样，楚妍眉心紧了紧。 她比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糯糯受伤害。 想起之前糯糯在她面前提起穆馨予的时候还称呼的穆阿姨，楚妍大概也明白了， 就是因为穆馨予还没有跟国外的老公正式离婚，所以她不方便现在跟糯糯正式母女相认。 “穆小姐可以放心，保护客户隐私是我的职责。” 楚妍最后答应了穆馨予的请求，转身离开电梯口。 穆馨予没再拦她，只是盯着楚妍冷漠走开的身影，她方才脸上的卑微和为难转眼也消失殆尽。 冷笑着转身进了电梯，穆馨予拿起手机拨通陆衍舟的电话， “衍舟，我刚才来了安悦律所，我的案子还是由楚妍负责对接，嗯，有她在我更放心，我相信她……” 穆馨予对着电话里的人柔声细语，却没有注意到电梯里此刻还有一个人。 听到这女人口中说出的两个名字，沈卓修在一旁轻挑眉梢。 楚妍，衍舟，他们两个也认识？ 第28章 不再让她受伤 晚上六点，楚妍刚下班走出律所，抬眼就望见那辆停在律所门口的灰色宾利。 “妍妍！” 驾驶室车床落下，陆衍舟的声音飘出来。 楚妍秀眉轻蹙，还记得昨天晚上，陆衍舟答应奶奶以后每天会亲自接送她上下班。 至少今天，他算是说到做到了。 正值下班时间，同事们纷纷走出律所。 楚妍不想惹人瞩目，顿了顿，还是快速走过去上了车。 “我要先回出租屋收拾几件衣服。” 一上车，楚妍就面无表情告诉他。 既然她已经答应奶奶年前这段时间都住在老宅，就不能食言。 她不常去老宅，所以那边没有她换洗的衣物，总得收拾两件过去。 “好。” 陆衍舟爽快应声，娴熟的打了个方向盘，车子就朝楚妍出租屋的方向驶去。 楚妍不由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她还没告诉他自己租的房子在哪个位置。 不过又一想，他在国外的时候就得知她搬出来了，以他的能力想知道她搬去哪儿了不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车子稳速朝着楚妍的出租屋驶去，到小区附近时，陆衍舟中途把车停到了一家药房门口。 “妍妍，等我一下！” 他停好车就直接下去进了药房，没几分钟又回来车上。 楚妍见他两手空空，不知道他去药房干什么了？ 有疑惑，但她忍着没问，一路保持沉默。 车子继续开向她的住处，到了出租屋楼下，楚妍想让陆衍舟在车里等她。 但他执意随她一起下了车。 这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楚妍住在六层。 她刚要抬脚迈上楼梯时，陆衍舟突然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陆衍舟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快放下我！” 楼道里走出的大妈投来异样的眼光，楚妍忙推着他宽阔的肩膀，想从他怀里挣脱。 “小心点，别再摔了。” 陆衍舟温和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最后执意抱着她爬了五层楼梯。 直到把楚妍抱进出租屋，他才将她放到小客厅的布艺沙发里。 楚妍还未回过神，陆衍舟紧接着在她面前蹲下了身。 “陆衍舟你干什么？” 见男人伸手要掀她裤腿，楚妍错愕阻止。 陆衍舟的大掌已经握住她右小腿。 “别动，让我看看！” 不由楚妍挣扎，陆衍舟还是执意挽起了楚妍裤腿。 其实刚刚在车里等她下班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楚妍走出律所的时候右腿轻微有点跛，好像不太敢用力。 陆衍舟放轻动作，执意把楚妍西裤腿卷了上去。 当她膝盖上那片红肿的痕迹落入他黑眸中，陆衍舟顿时拧紧了眉心。 “怎么伤成这样都不说？” 楚妍膝盖磕伤的地方现在又红又肿甚至有些发紫，上面还有些干涸的血痂。 刚刚那血痂跟她西裤粘在一起，陆衍舟卷起她裤腿的时候不小心扯开了黏连的地方，又溢出了点鲜红的血丝。 男人眉目深锁，盯着楚妍膝盖的伤势，有些触目惊心。 早晨他反复问过她的，在老宅滚下床的时候有没有受伤，是她自己咬定没事。 这就是她说得没事？ 抬头又看了眼楚妍咬牙隐忍的模样，陆衍舟无奈的叹了口气。 随即把路上买的一袋药从大衣里逃了出来。 打开，里面有碘伏，药膏和创可贴。 楚妍怔怔看着他拿出来的药瓶，原来刚才半路他在药房门口停车就是为了给她买这些。 陆衍舟取了碘伏药盒里附带的小镊子，夹了碘伏棉团先给楚妍膝盖的伤口清洁消毒。 嘶—— 药水刚进入擦破皮的地方，就疼得楚妍倒吸了口冷气。 “先忍一下。” 陆衍舟更加放轻动作，消毒棉球小心翼翼擦拭着楚妍膝盖的伤。 楚妍垂眸，默默看着蹲在她跟前给她处理伤口的男人。 他饱满的额头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汗珠，桀骜的眉峰拧得死紧。 青筋分明的大手捏着小镊子，动作那么轻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好像生怕会弄疼她。 似曾相识的画面，让楚妍不由回想起大概是去年夏天—— 那天，她带糯糯去室外游乐场，糯糯被一个淘气的小男孩儿从滑梯上推下去。 当时她还坐在游乐场围栏外的家常看护区。 看到糯糯从滑梯坠下去的瞬间，她想也没想就从围栏直接跳进去。 最后，从十米高滑梯上坠下的糯糯整个砸进了她怀里。 为了护糯糯周全，她用自己身体给糯糯当了救生垫，导致腰椎骨折，她躺了一个多月才恢复。 那段时间，陆衍舟除非是公司有特别紧要的公务才回去一趟，其他时间都待在家里陪着她。 每天他亲自给她擦药换药，清理身体，无微不至的照顾她，陪伴她。 那一个多月，是楚妍觉得跟陆衍舟结婚这五年来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陆衍舟帮她清理完伤口也涂上了药膏，再抬起头时，突然发现楚妍眼尾有些红了。 他以为是自己刚才力道不适害她更疼了。 楚妍这才从回忆里抽回神，摇摇头，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她自己放下裤腿，扶着沙发起身去卧室里面收拾衣服。 陆衍舟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并不知道她刚才想到了什么。 但还是起身跟进房间，在楚妍拉开衣柜的时刻，他在身后抱住了她。 “妍妍，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早晨害你受伤了也不知道。” “这段时间我知道你对我有些不满，但我是你老公，以后不管是受伤或遇到任何问题，都不要再瞒着我了，好吗？” 男人低沉的声线满溢着疼惜，一双温热的掌心覆在楚妍平坦的小腹。 她下意识想挣开，他却收紧了手臂，将她纤柔的腰身往自己怀里箍得更紧了一些。 “妍妍，以后我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好好保护你，不再让你受伤。” 陆衍舟又补充了一句，低喃间，愈发炽热的气息埋进楚妍颈窝。 削薄而滚烫的唇瓣贴着楚妍细腻的脖颈缓缓下移。 “陆衍舟……” 楚妍身体轻颤，刚想挣扎时，陆衍舟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第29章 没有解释只有质问 突兀的手机铃声让出租屋原本炽热的空气，瞬间凝滞。 陆衍舟在楚妍小腹间游弋的大手顿住。 手机还在响，楚妍突然注意到这个铃声不是他常用的。 而且刚才在车上他接听助理电话的时候还是以前的电话铃声，什么时候换了？ “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楚妍正为此疑惑，陆衍舟松开了她。 他拿着手机离开卧室，到外面小客厅才接听。 出租屋本来就小，仅隔着一扇虚掩的房门，楚妍清晰听到他唤出的那个名字： “怎么了，馨予……” 明明陆衍舟故意压低了声线，但那声温和的呼唤，仍像是一根尖针刺破了楚妍耳膜。 耳朵里嗡的一声，楚妍顿时恍悟： 陆衍舟并不是换了常用的手机铃声，而是给穆馨予设置了专属来电铃音。 所以刚才电话声响起，他没用看来电就知道是穆馨予打来的。 也因为是那个女人，无论前一秒他在做什么，哪怕是在与她温存，他也可以瞬间恢复清醒，把她从他怀里推开。 “妍妍，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立刻回去处理一下，我……” “滚！” 陆衍舟接完了电话回到卧室门口，借口要离开的话被楚妍哑声打断。 她抬眼看着这个又要跟他撒谎的男人，喉咙里突然像是堵了颗黄连，咽不下吐不出。 “妍妍，你别生气，我去处理完事情很快就回老宅，你先回去。” “我让你滚啊——” 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楚妍抻着脖子大声喊了出来。 “楚妍……” 没有给陆衍舟再靠近她的机会，楚妍喊完直接把卧室门重重摔上，随手反锁。 “楚妍你怎么了？楚妍……” 陆衍舟站在外面拍了一会儿门，不确定楚妍为什么突然情绪失控。 他有点不放心就这样离开。 可手里的电话再次响起，还是刚才的铃声。 楚妍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背靠着门缓缓坐到地板上。 她不想再听到门外那个电话铃声，也不想再听到陆衍舟的谎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只胳膊都酸了，楚妍才慢慢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 屋外已经恢复了安静，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楚妍这才起身走到窗前。 低头望下去，陆衍舟刚从楼道里出去。 他一路小跑到车子前，急匆匆的驱车离开。 跟他结婚五年，楚妍认识的那个陆衍舟向来淡定沉稳。 可现在，穆馨予一通电话，就能让向来波澜不惊的男人乱了方寸。 到底是给他生过孩子的女人，在他心里的位置就是不一般的重要。 楚妍失了血色的脸庞渐渐静如止水。 她哭不出也笑不出，整颗心都是麻木的。 手机铃声响起，这次是她的电话。 楚妍迟疑的走到床边，视线落到亮起的手机屏幕。 看到“奶奶”两个字跳跃在手机屏上，楚妍深深吸了口气，麻木的心渐渐恢复清醒和理智。 “喂，奶奶。” 她尽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如常。 “妍妍啊，你和衍舟怎么还没有回来？今天我让厨房炖了你喜欢的板栗鸡，还有清蒸鲈鱼，就等你们回来了。” 电话里，陆老太慈爱的声音里满含期盼。 楚妍攥紧手机有些犯难。 几年前老太太得过肺癌，也做了手术，但现在复发了，医生说这次癌细胞扩散很快，已经转移到老人家身体多个部位，没有再手术的必要。 陆老太想必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强烈要求不住院。 距离大年还有二十天，她昨天已经答应会跟陆衍舟在老宅，陪着奶奶住到过年。 恐怕这也是他们能陪着老人家度过的最后一个年了。 一想到这，楚妍心里就堵得更厉害了，喉咙里一阵酸涩。 “妍妍，怎么不说话啊，你和衍舟是不是又吵架了？” “没！” 陆老太刚开始担心，楚妍忙应声： “奶奶，我今晚要留在律所加班，要是忙到很晚就先不回去了，明晚，明晚一定回去陪您吃饭。” 楚妍也不想跟老人家撒谎，可如果不这样说，她自己回去的话老太太就会察觉不对。 一旦让老人家知道陆衍舟又丢下她去找穆馨予了，只怕老人家一气之下病情更会急转而下。 “哦，这样啊，那你别加班到太晚，当心自己身体知道吗？” “知道了奶奶，对不起……” “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只要你跟衍舟好好的，奶奶就安心了。” 陆老太语重心长的挂了电话。 楚妍有些无力的坐到床沿，突然觉得好累。 只要一个谎言出口，就要有无数个谎言去圆。 可是跟陆衍舟婚后这五年，他奶奶对她确实很好。 比抚养她长大的舅舅，更真心的把她当成亲人。 很多时候，楚妍都觉得陆老太很像她去世多年的外婆。 她真的好想外婆啊…… 楚妍留在出租屋住了一晚。 早晨，拎着一个托特包下了楼，里面是她收拾好的几件换洗衣物。 既然答应奶奶，那今晚她还是要回陆家老宅的。 “楚妍！” 刚从楼道里出来，迎面就遇见刚停到楼下的豪车。 陆衍舟下车，寒风掀起他的黑长大衣。 迎面而来的挺拔身影，浑身都是上位者的高贵和凌厉。 他身上的气场，和他这辆价值千万的豪车，与这个老旧的小区简直格格不入。 楚妍蹙眉，在他走过来的一刻，转身要自己走开。 “楚妍！” 可陆衍舟一个箭步追上前，宽厚的掌心扣住她细腕就往车上带。 “陆衍舟你松开我，我自己有脚可以走，不用你送，陆衍舟……” 可男人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和抗拒，轻而易举将她塞进豪车副驾驶。 一上车，陆衍舟就直接把车门锁上，不给楚妍逃脱的机会。 他狠狠踩住油门，疾驰而去。 一路上，楚妍还以为他会为昨晚的事跟她解释点什么。 可他半句没有，而且一路沉着脸，看上去心情也很不好。 他这个态度，让楚妍更是忍无可忍。 “陆衍舟，如果你不想送我上班，没人勉强你，放我下……” 吱—— 车子在路边戛然而止，陆衍舟停下车的同时，突然质问： “楚妍，糯糯的身世，是你告诉威廉的对不对？” 什么？ 楚妍当即愣住， 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陆衍舟口中的“威廉”是谁？ 第30章 好朋友 楚妍只觉得“威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努力在大脑里搜索，很快还是想起来了。 穆馨予在国外的丈夫，好像就叫威廉。 “楚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人的质问再次灌入耳畔，楚妍却还有点莫名其妙。 “我做了什么，陆衍舟你说清楚。” 楚妍一脸懵，陆衍舟的面色却愈发阴沉。 “威廉已经知道馨予在跟他结婚之前生过一个女儿，就在今天傍晚，糯糯在幼儿园门口差点被威廉安排的人抓走。” 什么？ 一听到糯糯有危险，楚妍一颗心顿时紧绷了起来。 “楚妍，我知道自从馨予回来，我让糯糯回到她身边这件事，你心里一直不舒服，可你也不该私自把糯糯的身世告诉威廉，你知不知道你害得糯糯现在随时都可能有危险。” “等一下！” 楚妍突然出声打断陆衍舟的指责。 听他说了这么多，才总算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陆衍舟，你的意思，是我把糯糯的身世告诉那个威廉，导致他派人来陷害糯糯？” “难道不是？” 陆衍舟拧紧眉头，犀利的目光更加尖锐如刀。 呵…… 楚妍蓦然失笑。 不是她反应迟钝，只是她压根没想到陆衍舟会把她和穆馨予那个国外老公扯到一起。 刚才她甚至一时间都没想到他口中提到的威廉是谁。 毕竟，她只是在穆馨予的离婚案卷里看到过那个名字，而已。 “你笑什么？” 楚妍脸上的笑意让陆衍舟眸色愈发阴鸷，以为她这是阴谋得逞的笑。 他咬着后槽牙一把抓起楚妍细腕。 “楚妍，我之前已经跟你保证过，就算糯糯回到穆馨予身边，我也不会跟她怎么样，可没想到你为了提防我跟她在一起，这么处心积虑阻止她离婚，甚至现在连糯糯的安危都不顾了。” “你说够了吗？” 楚妍再也听不下去他这些无端的指责。 她愤力挣开他掌心，方才脸上讽刺的笑，渐渐化作寒了心的冰冷和坚决： “陆衍舟，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我不认识什么威廉，也从没有联系过他，更没有把糯糯的身世告诉过其他任何人。” “至于穆馨予离不离婚，会不会跟你在一起，这都是你跟她的事，我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 楚妍咬牙加重后面几个字，话落，直接伸手按开了中控锁，果断推门下车。 “楚妍！” 陆衍舟也推门下车，这里距离她上班的律所还有一半路程。 而且今天风很大，寒风裹着细雪钻进领口，陆衍舟不由打了个冷战。 望着楚妍单薄的身形迎着风雪头也不回，他拧紧眉，抬脚要去追她…… “先生，这里不能停车，请立即开走！” 这时一辆铁骑停在了他跟前。 交警严肃的提醒声，拦住了陆衍舟的脚步。 “抱歉！” 他朝交警点了下头，只好回到驾驶室，驱动了车子。 本想开车去追楚妍，可等他躲过交警的视线，再回到楚妍刚才离开的那条路时，已不见她踪影。 殊不知，楚妍此刻刚坐进一辆黑色库里南。 “谢谢沈律师，给你添麻烦了。” 楚妍垂着眸，轻声对驾驶室里的男人道谢。 刚才她刚下了陆衍舟的车子没走多远，这辆库里南就在转弯处突然停到她身边。 当时沈律师邀请她上车的时候，她本想拒绝的。 可回头瞥见陆衍舟的车子也转弯朝她追过来，她就急忙上了车。 她真的不想再看到那张对她满是质疑的脸。 而且刚才她已经声明过了，她没有把糯糯的身世告诉任何人。 至于相不相信，那是陆衍舟的事。 “今天气温降了很多，穿这么少，冷不冷？” 红灯路口，沈卓修停下车的时候，温和的目光扫了眼楚妍身上的衣服。 她的羽绒服刚才落在陆衍舟车里，此时她身上只穿了单薄的西服套装。 黑色小西装，里面配了件米白色中高领羊绒衫，乌黑的长直发散落肩头，再配上那张清雅的素颜。 简单，干净，漂亮。 这是每次沈卓修看到楚妍，最直观的印象。 但是每一次，沈卓修都能在这张干净漂亮的脸庞察觉到一丝她努力想掩藏的哀伤。 “这个还是热的，你拿着暖暖手。” 沈卓修随即拿过他刚在早餐店买的一杯热豆浆递到了楚妍手上。 她白皙纤细的双手冻得通红。 沈卓修把豆浆杯递过来的时候碰到了她冰冷的指尖。 “不嫌弃的话，你可以把它喝了，暖暖身子。” 男人朝她温和的笑了笑，绿灯亮起，他启动了车子。 “谢谢沈律师。” 楚妍礼貌的弯了下唇，没有拒绝男人的好意。 捧在手里的豆浆杯很快温暖了她冰冷的手，却无法捂热她寒彻的心。 耳畔一遍遍回荡着陆衍舟刚才质问她的那些声音，让她一时忘了去思考其他。 直到黑色库里南驶来律所地下停车场。 “哎？那个女人不是秦主任的临时助理吗？怎么从沈律师车上下来的？” 楚妍心事重重从沈卓修车上刚下来，不远处几个刚下车的律所同事就朝这边看了过来。 也是直到察觉周围的目光，楚妍才如梦惊醒。 刚才一路上，她脑子里只有陆衍舟质问她的样子。 竟一时忘记了昨天刚得知，沈卓修是安悦律所的法人，她的老板。 而她身为一个实习员工从老板车上下来，难免会让同事们好奇他们的关系。 “沈总，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我……我先去上班了！” 不想再节外生枝，楚妍尴尬的小跑着进了员工电梯。 “楚……” 沈卓修下意识想去追她，可注意到那边几个同事还在盯着楚妍消失的地方窃窃议论着什么。 他皱了下眉，举步走过去。 “很好奇，我跟她是什么关系？” 沈卓修冷不丁的这一句，当即让几个爱八卦的女员工脸色一僵。 “沈……沈总。” “别猜了，我们是好朋友。” 沈卓修淡淡的给了句解释，更像是一种声明。 尤其那张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的面容，透着明人不做暗事的刚正之气。 昨天他已经看到陆衍舟的车来送楚妍上班，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所以他不会让一个有夫之妇跟他传出暧昧的绯闻。 虽然他自己并不在意这些，但至少该让楚妍在安悦待得更安心一些…… 第31章 不能坐以待毙 楚妍来到律所后第一件事，就是先给秦主任泡咖啡。 可她刚走到茶水室门口，里面突然传出几个同事对她的议论： “听说刚才有人在地下室看见那个楚妍从沈总车里下来的。” “真的假的？她跟沈总一起来上班的呀？” “昨天还从沈总的专属电梯出来的呢！她跟沈总到底什么关系啊？” 楚妍脚步顿住，握着杯子的指尖不由收紧。 今早在路上她是被陆衍舟气昏头了，沈律师让她上车的时候她只想着躲开陆衍舟的纠缠。 却忘了昨天刚得知的，沈律师是律所的法人。 女员工跟男老板走得太近，难免会引来非议。 楚妍现在后悔莫及，那要不要进去澄清些什么？ 她正犹豫着，里面又传出另一个同事的声音： “你们可别瞎说了，刚才沈总在地下室亲自澄清了，他跟那个楚妍只是好朋友而已。” 好朋友？ 楚妍又是一愣，他跟沈总明明才认识没几天，什么时候成好朋友了？ 不过再一想，可能沈律师这么说，也是为了避免同事们误会他们有特殊关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楚妍最后只能当做什么也没听到。 待几个同事都离开茶水室，她才进去给秦主任泡了杯咖啡。 转而端着咖啡来到秦主任办公室。 “放那吧！” 秦莉正伏案审视一份案卷，头也没抬。 楚妍轻轻放下咖啡杯，却没有立即出去。 “秦主任……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犹豫片刻，楚妍还是开了口。 “说！” 秦莉端起咖啡，视线仍旧专注于桌上的案卷。 楚妍想着早晨陆衍舟在车里质问她的事，深吸了口气，决定坦白： “秦主任，其实我跟客户穆小姐，我们私下底早就认识，而且她是我老公的前女友……” 虽然这是有关陆衍舟和穆馨予的私事，也涉及到两人没有公开过的隐私。 但楚妍仔细想了下今早陆衍舟跟她说得事。 她明明不认识威廉，却被指控泄露给威廉糯糯的身世。 事有蹊跷，她不得不防，更不能一直被动的坐以待毙。 秦莉这才终于抬起了头。 “既然如此，那天穆小姐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推掉？” 秦莉想起穆馨予第一次来她办公室的时候。 当时她刚接手温雨姗留下的案子，穆馨予就是其中一个离婚财产纠纷案的委托人。 那天是穆馨予特地提出要楚妍帮忙对接她的案子，而楚妍也没有拒绝。 可如果穆馨予真的是楚妍老公的前女友，按理她不是应该避嫌吗？ 看出秦莉眼中的疑惑，楚妍坦言： “之前温律师负责这个案子的时候，我的确回避过，但现在秦主任接手了这个案子，我不好再因个人原因给您找麻烦。” 这是实话，毕竟温律师，温雨姗是她的好朋友。 而秦主任作为律所合伙人之一，也是律所有名的灭绝师太。 她之前最担心，因为自己的个人原因，再推掉这个案子，会让秦主任一气之下直接赶她离开。 秦主任犀利的目光盯着楚妍，也看清了楚妍的顾虑。 “既然不想找麻烦，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穆馨予的先生在国外得知了她婚前的一些隐私，而现在有人怀疑是我把她的隐私泄露给她先生的，可我真的没有，我甚至都没有见过她先生，也不知道她先生的联系方式。” “所以你是怀疑有人在恶意栽赃你？” “我觉得，不排除这种可能。” “那你跟我说这些，是想我帮你查出栽赃你的人是谁？” “是的，秦主任。” 对于秦莉犀利的问题，楚妍都如实回答。 她的确是想借秦主任的力，帮她弄清楚是谁在捣鬼。 现在陆衍舟一口咬定是她把糯糯的身世泄露给威廉的。 可她压根不认识那个人，却没办法自证。 “可我凭什么帮你？” 秦莉往椅背中一靠，严肃刻薄的眉眼中透出几分不屑。 她只是楚妍的上司，不是她朋友，她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帮助她洗刷冤情。 可楚妍却说： “秦主任，我跟您说这些，并非是想请您帮我，只是我担心如果这件事继续发酵下去，可能会对您和律所都造成不好的影响。” “毕竟，我现在是您的临时助理，而穆馨予的案子现在您是主要负责人，可现在穆馨予老公那边因为得到的消息做出要伤害穆馨予和她孩子的事情。” “没事最好，一旦出了事，我只怕业内会传出秦主任手下泄露客户隐私对客户造成严重损害，到时候不免对秦主任您在业内的口碑造成损害，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楚妍一番条理清晰的担忧，让原本事不关己的秦莉神色又严肃了起来。 的确，楚妍虽然只是她的临时助理，可一旦她在她手下出了什么差错，她难免会受到牵连。 秦莉谨慎沉思了片刻，但没有直接答应楚妍，只是含糊道： “情况我了解了，你先出去吧！” “好的，秦主任。” 楚妍恭敬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关上秦主任办公室门的一刻，她默默松了口气。 虽然刚才秦莉没有直接答应会帮她查清楚这件事。 但她有把握，秦莉不会袖手旁观。 她那么谨慎的人，应该不会允许侵害到自己利益跟口碑的事情发生。 “楚妍！”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传来，楚妍身形一顿。 拧紧秀眉转过身，穿着酒红色大衣，戴着墨镜的女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对不起楚妍，衍舟他早晨是不是找过你了？不管他说了什么，你不要生他的气，他也是因为担心糯糯出事。” “而且我都跟他说了，糯糯的事情不可能是你告诉威廉的，总之楚妍，我相信你。” “呵……” 楚妍蓦地失笑。 每一次陆衍舟因为这个女人的事误解她的时候，都是这个女人跑来说相信她。 楚妍只觉讽刺， “穆小姐这么信任我，可真是我的荣幸，我应该怎么感谢你好呢？” “楚妍，你不用跟我客气……” “那怎么行，我最怕欠人情。” 楚妍打断穆馨予，歪头想了下， “对了，穆小姐心里应该还惦记着我老公吧，那不如把我老公送给你，怎么样？” 楚妍特地抬高了几分音量，这话一出口，路过的同事都惊诧的看了过来…… 第32章 惦记好朋友老公 原本平静的办公区，因为楚妍出口的话，顿时波澜四起。 路过的同事纷纷驻足，还有看热闹的特地凑过来。 “什么情况啊？” “不清楚啊，就听楚妍刚才说要把自己老公送给那个女人？” “楚妍结过婚啊，怪不得咱们沈总早晨特地澄清跟她只是朋友，原来是有夫之妇。” “还有那个女人，不是来打离婚官司的吗？怎么跟楚妍老公扯上关系了？” 一时间，周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大家好奇的目光在楚妍和穆馨予身上来回打转。 穆馨予也因为听到那些声音，方才还虚情假意的脸色有些绷不住了。 “楚妍，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跟衍舟都是过去式了，我过来也是真心不想让你和他因为我的事闹矛盾而已。” “衍舟？这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啊？该不是陆氏集团总裁陆衍舟吧？” “对了，前不久还见陆总陪这个女人一起来律所的，而且有一次陆总还把楚妍单独给带走了。” “不会吧？楚妍老公真的是陆总？” 身后那些惊讶的声音让楚妍不由蹙眉。 跟陆衍舟结婚五年，他们一直都很低调。 当年的婚礼也只是请了少数比较亲近的亲朋好友，没有对外公开。 所以原本楚妍不想让律所里的同事们知道她是陆氏集团的总裁夫人。 可今早陆衍舟质问她的样子，让她突然觉得不该就这么便宜了他和穆馨予。 凭什么，她给他们白白照顾了五年孩子，最后还要悄无声息的退出。 人善被人欺，就算她注定要成全他们，也不能让他们太心安理得了。 “算了楚妍，是我错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还把你当成朋友，结果你却把我当成贼，当我没有来过好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穆馨予不想再在这里惹人耳目。 她转身要走，楚妍这时又开了口： “昨晚我老公接了穆小姐电话后一晚上都没回家，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吧，就像穆小姐说的，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你怎么可能惦记自己好朋友的老公呢？” 楚妍扭头朝穆馨予笑了笑，特地走到她面前，放低了语气： “既然是我误会了穆小姐，那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楚妍朝穆馨予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楚妍……” 穆馨予完全没想到楚妍会当众跟她道歉。 她怔愣间，发现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更讽刺而尖锐。 “这女人怪不得要离婚，原来是看中人家陆总了。” “还大晚上把人家老公叫走了，这个世界可太疯狂了，小三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了。” “而且还是抢自己好朋友的老公，可真是不要脸。” “楚妍也是的，老公都被人惦记上了，还要帮小三打离婚官司，居然还给人家道歉，真是蠢得可怜……” 转眼间，周围都是对楚妍的同情声。 穆馨予僵在原地，恨恨地咬住红唇，墨镜下的眼底骇浪汹涌。 该死，她明明想过来看看楚妍被陆衍舟冤枉后气急败坏的样子。 顺便再装个假好人，楚妍要是不给她好脸，她会让陆衍舟再责怪楚妍不知好歹。 可谁知一切完全偏离了她的预想和计划。 楚妍居然这么大胆子，擅自把陆衍舟不想被外界知道的私事当众说出来。 她就不怕惹恼了陆衍舟，到时候他迁怒于她舅舅那边？ 想到楚妍有软肋在陆衍舟手上，穆馨予咬咬牙，从那些鄙夷的目光中仓皇逃离。 一进电梯，她就拿起电话给陆衍舟打了过去。 “喂，衍舟，对不起，我又惹得楚妍生气了，还连累了你……” 电话一通，穆馨予就哭着自责起来。 “什么？”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衍舟从电话里听到穆馨予哭着自责的一番话，当即黑了脸。 助理林睿刚进来，不知电话里的人是谁，跟陆总说了什么。 只看着陆衍舟挂断电话时面寒如冰，周身像是裹着一片化不开的阴云。 林睿不由一头冷汗，只能小心翼翼开口： “陆总，您没事吧？” 陆衍舟没说话，还攥着电话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 林睿猜想着可能陆总还是因为糯糯被盯上的事，于是再次开口： “陆总，您让我查的那件事……” 可林睿话刚说一半，陆衍舟突然站起身，二话没有，他抓起外套就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陆总！” 等林睿追出去的时候，陆衍舟已经进了电梯。 “林特助，还有十分钟就开会了，陆总怎么走了？” 总裁办的秘书诧异询问，林睿也是一脸懵。 摇摇头，他只好暂且把要汇报的事先放下，随即吩咐： “会议照常进行吧，让工程部吴总监主持会议，我旁听。” 虽然不知道陆总为什么突然走了，但工程时间紧任务重，林睿也不能擅自取消会议。 等会议结束陆总还没回来，他再去找陆总汇报那个调查结果，应该也不迟。 律所这边，楚妍一上午都能感受到同事们时不时对她投来的同情目光。 甚至现在有个女同事特地好奇的凑过来问她： “楚妍，你老公是谁啊？不会真的是陆氏集团的陆总吧？” 上午穆馨予来的时候，是她提的“衍舟”两个字。 同事们之前也见过陆衍舟陪穆馨予来过律所。 纸包不住火，既然大家早晚会知道，楚妍也不想再刻意隐瞒。 她点了点头，“嗯。” 但随即又无所谓的一笑： “不过他很快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怎么了？楚妍，你不会是打算跟陆总离婚吧？” “安悦的律师，都这么闲吗？” 不等楚妍回话，冷不丁一道声线砸了过来。 那裹着冰渣子一样的冰冷声音，楚妍再熟悉不过。 捏着钢笔的指尖一紧，她抬眼望去，穿着黑长大衣，冷脸走过来的男人正是陆衍舟。 “陆……陆总？” 八卦的女同事认出陆衍舟，当即愣住了。 陆衍舟停住脚步，凌厉的目光扫过对方发白的脸色，继续刚才的话： “这位同事如此关心我太太，要不要我跟你们沈总反映一下，给你颁发一个关爱同事的大奖？” 第33章 她为什么容易受伤 “陆衍舟你撒开我，我还在上班，你别太过分了！” 转眼间，楚妍被陆衍舟硬生生拽出办公区。 直到电梯口，她才攒足力气挣开了他的钳制。 “我过分？楚妍，我们俩到底谁过分？” 一想起穆馨予在电话里向他哭诉的那番，陆衍舟眼底翻滚的怒火几乎烧红了眼眶。 “楚妍，你已经把糯糯的身世捅到威廉那边，害糯糯随时会面临危险，今天又当众嚼舌根把我和穆馨予扯到一块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衍舟再次狠狠抓起楚妍细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腕骨折断。 楚妍疼得皱紧秀眉，咬紧牙关，抬头瞪着陆衍舟愤怒质问她的样子。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穆馨予上午来过之后又跟陆衍舟告状去了，或者那女人还添油加醋说了些别的什么。 看得出来，陆衍舟此刻对她极其的不满。 楚妍扯唇笑了， “所以呢？陆衍舟，你这么生气，是在怪我没有经过你同意公开了我们的夫妻关系？” 结婚五年，他从没有带她去过任何公开场合。 她这个陆氏集团总裁夫人，被他隐藏了五年，却心甘情愿照顾他和前任的孩子。 如今想来，楚妍只觉得过去五年，她简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楚妍唇边溢出的讽刺，更让陆衍舟绷紧的下颚线冷硬如冰。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楚妍，我看是你迫不及待，想把我们父女俩一起推出去吧！” 他忘不了，穆馨予电话里哭着说，楚妍当众指责她抢她丈夫。 而楚妍还说不用抢，她愿意把他直接送给穆馨予。 一想到楚妍要把她当做一件东西随随便便送给别的女人，陆衍舟抓着楚妍的力道不断加重。 “陆衍舟，你弄疼我了，放开……” 楚妍几乎听到自己腕骨被他攥出细微的脆响。 她用力想抽回，反被他猛地一拽，直接撞进他怀里。 他张开虎口狠狠钳住她下颌，淬了冰的寒眸里都是危险的警告： “楚妍，你给我听好了，我们的婚姻，无论开始还是结束，你说了都不算。” “还有，要是你再敢在外面胡说八道招惹是非，我会直接让你舅的公司关门大吉。” “不信，你就试试！” 冰冷的声线落下，陆衍舟一把甩开了还在挣扎的楚妍。 他突然的松手，楚妍毫无防备。 整个身体失去重心，她踉跄着向后退，整个撞上了身后的墙角。 “啊！” 冷硬尖锐的墙角硬生生硌在她后腰处，疼得楚妍倒吸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 “楚妍！”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过来。 沈卓修快步上前，见楚妍跪坐在墙角，他立即蹲下身查看。 “你怎么样？是不是撞伤了？” 其实刚才陆衍舟跟她在电梯口争执的那一幕，沈卓修在走出自己办公室的时候都看见了。 他也看到是陆衍舟把楚妍推开，害她避之不及撞到了墙角。 此刻，楚妍手捂着后腰，脸色发白，疼得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 沈卓修皱紧眉头，不方便查看她的伤情，只好提议： “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楚妍紧咬住唇，忍着后腰的钝痛，一手撑着墙壁想站起来。 “小心点！” 沈卓修忙扶住她另一只手臂，给她足够的支撑，才帮楚妍缓缓站了起来。 “谢谢沈总。” “真的没事吗？” “嗯，真没事，那我先去工作了，沈总。” 见她执意不去医院，沈卓修无奈的叹了口气，却没有收回手。 “那我扶你回工位。” “真的不用麻烦了，沈总……” 楚妍不想再引起同事们不必要的关注，可沈卓修却不由分说，没半点松手的意思。 他执意扶着楚妍的胳膊把她送回办公区时，一道道诧异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楚妍更想挣开男人的搀扶， “沈总，我自己可以的，您回去忙吧？” “没事。” 可沈卓修似乎完全不在乎那些诧异或探究的目光。 他一直把楚妍扶回工位，轻轻扶着她坐稳后，才终于收回了手。 “楚妍，如果你疼得坚持不了，随时可以请假，不要硬挺着，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了，谢谢沈总。” 楚妍垂下眸，不敢再多看一眼沈卓修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不过是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上司，却在每次撞见她受伤的时候都能给与她关心和帮助。 可那个跟她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每次弄伤了她除了理直气壮的指责，就是冷漠的丢下她…… 沈卓修注意到楚妍泛红的眼尾，微微蹙眉。 印象中，似乎每一次碰见她，她要么眼底藏着忧伤，要么身上带点伤痕。 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容易受伤？ 沈卓修最后还是忍住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楚妍的工位。 经过茶水室的时候，他又听见有几个爱八卦的女员工在里面议论： “那个楚妍的老公真是陆总哎，不过刚才陆总过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好像两人在电梯口吵架了？” “记得咱们沈总跟陆总好像是朋友，所以沈总对这个楚妍的照顾，应该也是因为楚妍是陆总的老婆吧？” “那你们说，要是楚妍真因为上午那个小三跟陆总闹离婚的话，沈总会不会亲自帮他们打离婚官司啊？” 沈卓修的脚步没有停下，一直到回了自己办公室. 他站在落地窗前抽了根烟，直到摁灭烟蒂，才拿起手机拨出熟悉的号码： “衍舟，晚上一起喝几杯，有时间吗？” 傍晚， 楚妍坚持了一下午，总算熬到了下班时间。 下午用美团买了几贴膏药贴在撞到的腰部，现在已经没有那么钻心的疼了。 但还是有点不敢弯腰，走路的时候她也特地放慢脚步生怕再牵扯到。 同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迟迟从律所大楼里出来。 “少夫人！” 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律所门口，她刚出来，司机就下车招呼她。 认出那是陆家老宅的司机，楚妍顿住了脚步。 “少夫人，老夫人说您答应今晚回老宅，正好我来这附近买点东西，老夫人就让我顺路接您一起回去，请上车吧！” 中年司机恭敬话语间，为楚妍打开了后面车门。 楚妍抿住唇，昨晚她的确答应了陆老太，说今晚一定回去老宅…… 第34章 别再弄伤她 楚妍回到半山庄园的时候夜幕已经沉落，陆家老宅里灯火通明。 她刚下车，就望见坐在轮椅里的陆老太在别墅门口朝她招手。 “奶奶，外面风这么大，您怎么出来了？” 楚妍快步上前，帮老太太把腿上滑落的毛毯往上拉了拉。 “我的妍妍总算是回来了，奶奶还以为今晚又见不到你呢！” 老太太抓住楚妍的手，攥得很用力，好像生怕一松手她又不见了。 而且老人家的掌心很凉，应该是在外面等了她许久。 楚妍心底一酸， “对不起奶奶，让您等得久了。” 她平常最怕的就是让别人等她，所以向来一诺千金。 可昨晚因为陆衍舟被穆馨予一个电话叫走，她怕老太太知道了又要担心他们，就没回来。 所以今晚就算奶奶没有让司机去律所接她，其实她也打算回来的。 陆老太是陆家最疼她的人，而且楚妍不想当年外婆离世前的遗憾再重演一遍。 “奶奶，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楚妍随即从佣人手里推过轮椅，跟老太太一起进了温暖的别墅里。 别墅餐厅里，丰盛的晚餐早已备好。 楚妍落座时，陆老太特地提了一嘴： “衍舟说他今晚有重要的商务应酬，要晚些才能回来，咱们就不等他了。” “好！” 楚妍微笑，不想深究陆衍舟到底是真的有商务应酬，还是又在忙着陪穆馨予母女俩。 他不回来，她反倒在老宅待得更舒心一些。 陪老太太吃了晚餐后，楚妍送老人家回了房间。 她跟佣人一起把陆老太扶上床的时候，白天撞到的腰部被扯痛，楚妍咬着牙没吭声。 却不想，就在她弯腰的一瞬，陆老太突然抓住她手臂。 “妍妍，你后腰是怎么了？” 楚妍心头一惊，连忙侧过身想藏起腰部的伤。 “奶奶，我没怎么啊，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 “这么大一块淤青还说没怎么？” 老太太没给楚妍逃避的机会，硬是抓住楚妍胳膊把她转了过去。 掀起楚妍的毛衣，后腰那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触目惊心。 老太太顿时心疼的眼眶都红了。 “妍妍，怎么伤成这样的，好孩子快告诉奶奶。” “我就是走路不小心撞了一下，真的没事。” 楚妍忙拉下毛衣又把腰后的伤痕藏了起来。 转过身故作轻松的安慰起老人家， “奶奶，一点小伤而已，您别担心。” “不对，你从来不是个毛手毛脚的孩子，怎么可能总那么不小心。” 老太太犀利的目光盯着楚妍，前几天她刚追尾过，撞到的额头现在还有点发青。 这么可能这么短短时间又不小心撞到？ “妍妍，你实话跟奶奶说，是不是衍舟那臭小子他……” “奶奶，怎么又趁我不在说我坏话。” 房门突然被推开，男人高大的身形微微摇晃着进来。 楚妍扭过头，视线与男人猩红的双眸相撞，秀眉顿时一紧。 陆衍舟这是喝醉了？ “臭小子，你回来的正好！” 老太太一看到陆衍舟进来，就急着示意佣人把她扶坐起来。 “我问你，妍妍背后的伤是不是你弄得？” 老人家严肃的质问，顷刻间让陆衍舟酒醒三分。 诧异的目光再次落到楚妍身上。 “你受伤了？” 陆衍舟询问间，脚步逼近了楚妍。 见他深一脚浅一脚的靠近，楚妍脸色冷了下来。 她已经可以断定，他今晚根本不是像奶奶说得那样出去商务应酬了。 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五年，她了解，陆衍舟向来不会在生意场上喝醉。 所以，是谁把他灌醉的？ 穆馨予吗？ 想到这种可能，楚妍在男人脚步落到跟前的瞬间，快速躲开。 “奶奶，我晚饭吃多了，有点消化不良，去房间找点药吃，您早点休息！” 找了个借口，楚妍迅速离开了老太太房间。 她不想看到陆衍舟被别的女人灌醉的样子。 他应该也不会在意她是怎么受伤的？ 但凡他对她有一点在意，今天就不会因为那个女人告状，特地跑去律所指责她威胁她。 “楚妍，你到底哪儿受伤了？” 楚妍刚出去，陆衍舟转身就要去追她，被老太太冷声叫住： “你给我站住！” “奶奶……” 陆衍舟回过头，只见老太太一脸严厉和失望。 “你还好意思问人家，陆衍舟啊陆衍舟，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是你说，就算糯糯亲妈回来也不会影响你跟妍妍的感情，不会辜负她这五年对糯糯和陆家的付出，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说你会保护她。” “结果呢，你现在连自己老婆受伤了都不知道，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吗？啊？”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随手抓起柜上的保温杯就要朝他砸过去。 佣人在一旁眼疾手快，忙抢过了老太太举起的杯子。 “老夫人您别激动，要当心身体啊！” “少爷，少夫人的确是受伤了，后腰一大块又青又紫的痕迹，老夫人看了心疼，少夫人也不肯说怎么弄的。” 佣人的话，还有老太太愤怒失望的样子，让陆衍舟彻底醒了酒。 “奶奶，我先去看看她。” 转身大步离开老太太房间，陆衍舟很快上了楼。 楚妍此刻正在浴室里，她刚脱了毛衣对着镜子想查看后腰的伤势。 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随即是陆衍舟急切的声音： “妍妍！妍……” 楚妍还来不及反应，浴室门猛地被推开。 “陆衍舟！谁让你进来的？” 没想到他突然闯进浴室，楚妍忙转过身，抓起刚才脱下的毛衣护住胸口。 而陆衍舟的目光却直直落在了她身后的镜子。 楚妍刚才把胸衣都脱了，此刻整个后背完全暴露在镜子里。 那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从她后腰一直蔓延了半个背部。 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平添了这么一大块伤痕，刺得陆衍舟眼眶胀痛。 吼间发紧，他出口的声音莫名有些沙哑： “妍妍，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跟你无关！” 楚妍怒目瞪着他，多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 反正就算他知道了是他弄伤她的，也改变不了下次他还是会为了穆馨予跟她说翻脸就翻脸。 所以她是怎么伤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不会给他再继续伤害她的机会了。 而陆衍舟盯着楚妍背后的伤，耳畔突然回响起今晚好友沈卓修跟他说的那句话： “衍舟，好好保护你身边的人，别再弄伤她了，不然以后，你会后悔的……” 第35章 她的坚决 楚妍把陆衍舟赶出浴室后，忍痛简单淋了个澡。 裹着浴袍再出来的时候，陆衍舟已经准备好了药箱，坐在沙发里等她。 “妍妍，过来我帮你涂点药吧！” 楚妍迈出浴室的脚步顿住，扫了眼陆衍舟刚从药箱中取出的一管药。 没记错的话，那是他前两天特地买来给她疗伤的。 上次就是在老宅这个房间，她从床上滚下去磕伤了膝盖，到现在走路的时候膝盖也不太敢用力。 想来，这段时间，她似乎三天两头都在受伤。 而每一次，都是败这个男人所赐。 “妍妍，我帮你先涂点这个药，明早如果……” “不用了，谢谢！” 楚妍冷声打断陆衍舟的话，抬脚迈向衣帽间。 进衣帽间找了套舒适的睡衣，她刚要脱下浴袍，咔哒一声，衣帽间的门被推开。 “陆衍舟！” 楚妍连忙又把脱了一半的浴袍拉回肩上，愤懑的瞪着男人。 刚才在浴室他闯进去，现在她来衣帽间他又跟进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不起！” 陆衍舟突然哑声开口。 就在楚妍刚才沐浴的时间里，他给好友沈卓修打过电话。 现在才知道今天他去律所找楚妍，跟她争执完离开的时候不小心把她推倒了。 所以她后腰和后背的伤都是他造成的。 “妍妍，今天怪我太冲动不该去律所找你，还害你受了伤，奶奶骂的对，我是个混蛋。” 楚妍只是冷眼看着陆衍舟铺满歉疚的脸色。 若在以前，他肯在她面前低下高贵的头颅说一句“对不起”，她会当即心软的原谅他。 可现在，对他炽热了五年的那颗心已经麻木了。 心如死灰，大概就是如此吧！ “我要换衣服，出去！” 楚妍不想多跟他废话，伸手要把他推出衣帽间，细腕却被男人一把锁住。 “妍妍，是我弄伤你的，就当我将功补过，让我帮你把药涂了。” 陆衍舟说着就要伸手去脱楚妍的浴袍，楚妍彻底恼了： “陆衍舟你能不能别再假惺惺的了，每一次我受伤你都表现的好像很关心我的样子，然后转头就再把我弄伤。”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假惺惺的帮我涂个药膏说句对不起我就应该原谅你？” “那我可以告诉你，不用再演了，不管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的结局。” “你也不必再拿我舅舅来威胁我，反正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一个工具而已，既然是工具，我又何必再跟你们谈感情。” 楚妍一口气将闷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挣开陆衍舟的束缚，她快速回到卧室取了份文件又折回来。 “签字吧！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 楚妍尽力挺直脊背，将手里的文件举到陆衍舟眼前。 陆衍舟一怔，视线随即落到楚妍递给他的那份文件上。 瞥见文件封面上“离婚协议”四个黑体字，男人额角青筋一蹦，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已经不记得这是楚妍第几次跟他提离婚了。 捏紧手里的药膏，陆衍舟方才眼底的歉疚转眼化作燃烧的怒焰。 “楚妍，你就这么着急摆脱我？” “是！” 楚妍扬起眉眼，丝毫不畏惧他眼底的怒色和不满。 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爱憎分明。 “陆衍舟，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会在这里陪着奶奶过完年，我就一定说到做到，但我对奶奶的承诺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你。” 楚妍字字坚决，就在今晚，她想彻底跟他把话说清楚。 她答应留下来陪老人家过完这个年，跟要和他离婚是两件事。 陆衍舟眯起寒眸，在楚妍那双爱憎清晰的眼底看清了要跟他离婚的那份坚决。 “楚妍你……” 咬着后槽牙，陆衍舟到嘴边的狠话，在瞥见楚妍伸手扶腰的举动后又咽了回去。 “很晚了，你早点休息！” 推开楚妍递到他眼前的那份离婚协议，陆衍舟脸色阴沉的出了衣帽室。 楚妍站在原地，手里的离婚协议顿在半空。 方才咬牙挺直的脊背顿时垮了下来，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楚妍突然有些无力的跌坐到旁边椅子上。 她不明白，陆衍舟满心满眼都是穆馨予她们母女俩，为什么还非要攥着跟她的婚姻不放。 或许是因为奶奶的身体快要熬不住了，所以他想在奶奶有生之年再跟她演几个月恩爱夫妻的假戏，好让奶奶安心的离开吧…… 楚妍这样想着，用力甩了甩头。 她不要自己再去猜测他的心思。 既然决定离婚，她迟早都会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换好睡衣，楚妍再回到卧室的时候，见陆衍舟又躺在了沙发里。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楚妍没有予以理会，她自己躺到床上，熄了灯。 就像前几天那晚一样，他们又在老宅的同一屋檐下分床睡了一夜。 早晨，楚妍起床走出房间的时候，一阵咳嗽声从陆老太房间传出来。 听声音，老太太咳得很厉害，看来病情又加重了。 楚妍揪着一颗心推开了那扇门。 “奶奶，我帮您拿！” 老太太此刻一个人在房间里，正伸手要去够柜上那瓶药，楚妍快步上前。 她帮老人家拿了药倒了水，可陆老太咳得太厉害，药片刚吞下去又连水一起都咳了出来。 楚妍连忙拿纸巾给老太太擦嘴，看到纸巾上的鲜血，楚妍脸色一白，趁老太太没发现，立即把纸巾揉成团攥进掌心里。 “奶奶！” 这时候陆衍舟也听到动静快步走了进来。 楚妍一看到他，当即皱起眉头。 刚才起床时没见他在房间里，她还以为他已经去公司了。 “衍舟……” 老太太见陆衍舟进来，强打起精神把他叫到床边。 “你今天啊，先把其他事都放一放，一会儿陪着妍妍……咳咳……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她后腰的伤。” 老太太一边咳嗽一边叮嘱，陆衍舟立即点头答应： “知道了奶奶，您放心，我一会儿就陪妍妍去！” “好，那等结果出来，你要第一时间告诉奶奶，知道吗，咳咳…” 楚妍站在一旁，看着老人家这么难受还牵挂着她的伤，她默默攥紧了手心里那团沾了血的纸巾…… 第36章 突如其来的邀约 京城市医院，人来人往。 陆衍舟亲自去排队挂号，楚妍坐在候诊区椅子上，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一团纸。 轻颤的指尖缓缓打开纸团，上面的血迹是陆老太早晨咳出来的。 虽然之前陆衍舟就告诉过她，奶奶时日不多了。 但她心底里一直还抱着些许侥幸，期待着会有一丝奇迹发生。 可现在…… “妍妍，我刚找人给加了个号，是特需专家号，应该很快就到了。” 陆衍舟这时候拿着挂号单回来。 楚妍立即把手里的纸巾再次揉成团，趁陆衍舟不注意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现在还疼吗？” 发现楚妍一直蹙着眉，脸色也不大好，陆衍舟在她身边坐下。 楚妍别过脸去，不想回应他的关心。 如果不是为了让奶奶安心，她也不会让他陪着她来。 “你早晨没吃饭，饿不饿？刚才看到医院门口有一家豆浆店，要不要我先去给你买一杯？” 楚妍还是不说话，低下头刷手机。 见她完全把他当成空气，陆衍舟有点烦躁的抬手松了下领带。 想到就算自己买了豆浆回来楚妍也不会喝，他最后还是默默坐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等待。 约莫半小时左右，排到了楚妍。 陆衍舟陪她一起到放射室门口。 “妍妍，我陪你一起进去吧？” “不用！” 楚妍毫不犹豫拒绝，脱下羽绒服递给他，转身自己走进了放射室。 全程不过几分钟，等她拍完片子再出来的时候，放射室门口却不见了陆衍舟的身影。 只有她刚才脱下的羽绒服安静的躺在一把椅子上。 楚妍走过去拿起羽绒服，又在人流串动的放射科里四处望去。 他是不是去了洗手间？ “美女，你找刚才陪你来得那个男的吧？” 旁边椅子上的一个年轻小伙儿突然问她。 楚妍朝对方点了下头，这才听年轻人告诉她： “那你别找了，那男的刚才接了通电话就急匆匆走了，打电话给他的人好像叫什么馨予，应该是对方出了什么事吧……” 年轻人轻飘飘的话，像一句重锤狠狠在楚妍心口砸了个窟窿。 馨予？ 能一通电话把他叫走的，恐怕除了穆馨予，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哪怕她身上还带着他造成的伤势，哪怕他是奉奶奶旨意陪她来。 不管是谁，都比不过穆馨予在他心里的分量。 后背一阵寒凉，可能是刚才在放射室里冰冷的仪器残留的温度，也或许，是从心底渗出的寒意。 楚妍扶着僵硬胀痛的腰，把被丢在椅子上的羽绒服捡起来穿上，麻木的走出了医院门诊大楼。 “楚妍？” 一道温和的声线被寒风卷入耳畔。 楚妍顿住，循声回头，穿着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随后从医院里走出来。 “沈总？” 在这里也能碰到沈卓修，楚妍微微诧异。 “怎么你一个人？衍舟呢？” 沈卓修走近，见她单薄的身影独自站在寒风里，他四处看了看。 一个多小时前，他来医院看朋友的时候，在停车场看见了陆衍舟。 当时陆衍舟是扶着楚妍下车的。 沈卓修虽然没下车打扰他们，但也猜到了陆衍舟应该是陪着楚妍来医院检查腰部的伤。 可现在，楚妍身边又没了陆衍舟的身影。 “他有点事，先走了。” 楚妍抿唇笑了下，但那笑容里的牵强和隐约透出的讽刺，都被沈卓修默默收进了眼底。 他没再问陆衍舟去哪儿，只是盯着楚妍没什么血色的脸庞： “你现在要去哪儿？” “我回律所，沈总再见！” 楚妍说着就转身走下医院门口的台阶。 刚下了台阶脚跟还没落地，突然一个孩子从身边跑过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楚妍单薄的身形在冷风中一晃，像是一片枯叶摇摇欲坠。 “小心！” 沈卓修迅速跑下台阶，宽大掌心稳稳接住了楚妍纤细的腰身。 楚妍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双手正紧紧抓着男人大衣领口，她忙不迭收回手。 “你没事吧？” 沈卓修双手扶着楚妍受伤的腰，扶着她在台阶下站稳后才松了手。 楚妍摇摇头， “没事，谢谢沈总。” 她有些尴尬的垂下眸，不知怎么，好像最近每次她受伤或是狼狈的时候都会遇见这个男人。 而且现在她知道了，这个男人不只是她律所的老板，还是陆衍舟的朋友。 或许也是因为后面这层关系，楚妍本能的想保持距离。 “沈总，那我先去上班了！” “今天周末！” 楚妍转身再要走开，沈卓修一句话再次止住她的脚步。 周末？ 楚妍愣了愣，从羽绒服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眼，今天还真是周日。 “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吧！” 沈卓修话语间，司机把他的黑色库里南开了过来。 “不用了沈总，我不回家。” 楚妍不想麻烦人家，本来就不是很熟的关系。 何况，她最近住在陆家老宅。 如果现在自己回去了，被奶奶知道陆衍舟又为了那个女人把她自己丢在医院，指不定老人家又要气成什么样。 奶奶早晨都咳出血了，现在她老人家身体受不了刺激。 “那，快中午了，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吧？” 突然，沈卓修开口邀请。 楚妍怔了下，眼里拂过为难。 她骨子里传统又保守。 自从结了婚，她就没跟除了陆衍舟和舅舅以外的其他任何男人，单独出去吃过饭。 就算现在她已经铁了心要跟陆衍舟离婚，但至少现在她还是陆衍舟名义上的妻子。 单独跟一个男人出去吃饭，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我……” 犹豫着，楚妍想婉拒这个邀请，却被沈卓修笑着打断： “怎么？你忘了，上次是你说，有机会要请我吃饭的。” 什么？ 楚妍这才恍然想起，上次她追尾沈卓修的车，他非但没追究，还送她去医院，并且帮她处理了追尾所有事宜。 连他车子的维修费，至今也没跟她算。 所以上次她的确主动说过，有机会要请他吃个饭，以表她的歉意和感谢。 想到这，楚妍也不好意思再推脱。 微笑着问： “沈总喜欢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第37章 是他冤枉了她 沈卓修说吃什么都可以，让楚妍来定。 楚妍知道沈卓修在国外生活多年，应该更习惯吃西餐。 于是她选了市中心一家环境不错的法式西餐厅。 氛围高雅的西餐厅里，轻柔的钢琴曲缓缓流淌。 侍者引领二人走到靠窗的雅座，沈卓修先为楚妍拉开椅子。 “小心点！” 在楚妍弯腰落座的间隙，他特地把手放在椅背中间，以免楚妍坐下的时候硌到受伤的腰背。 “谢谢！” 楚妍注意到了沈卓修细致的举动，微笑莞尔。 虽然跟这个男人相识不久，但每一次碰面，他体现出的绅士和细致都让楚妍心里暖暖的。 可能这就是典型的暖男体质吧！ “沈总，你有什么喜欢吃的随便点，不用客气。” 待沈卓修绕到对面位置落座下来，楚妍先拿了一份菜单递给他，以尽地主之谊。 “谢谢！” 沈卓修没跟她客气，一边接过菜单翻看一边询问她： “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我都可以！” 楚妍微笑，其实她一点胃口没有，之所以答应跟他一起出来吃饭，也只是为了还这个男人一个人情罢了。 沈卓修简单翻了翻，随即合上菜谱，向侍者娴熟的点餐： “我们要一份法式香煎鲈鱼，一份低温慢煮安格斯牛排，一份奶油菌菇浓汤，牛油果鲜虾沙拉，还有一份抹茶舒芙蕾……” 楚妍默默听着沈卓修报出的几道菜品，眼里不由拂过几分诧异。 怎么沈卓修点的这些食物都恰好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最喜欢吃的鱼类就是海鲈鱼，牛油果沙拉也是她每次来西餐厅必点的，抹茶味的舒芙蕾更是她唯一喜欢的甜品。 沈卓修跟侍者点完餐后，温和的目光落到楚妍脸上， “我随便点了几道这家餐厅的招牌，不知道会不会合你口味？” “挺好的。” 楚妍微笑，没说他随便点的这些恰好都是她喜欢的。 等餐的时间里，为了避免尴尬，楚妍努力找话题： “对了沈总，听律所同事们说，您之前在m国一家顶级律所任职，为什么后来决定回国发展了？” “这个，算是机缘巧合吧，一开始是衍舟叫我回来帮他打一个跨境的并购侵权案，正好回来那段时间我朋友安华生病了，也就是安悦之前的创始人。” “身体原因，老安想提前退休，希望我能帮他，索性我就溢价把安悦收购了下来。” 说到这，沈卓修恍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告诉她： “我和衍舟是高中同学，陆叔叔生前也跟我爸关系不错。” 男人特地跟她提起和陆衍舟的关系，楚妍只是淡笑着点点头。 她已经从律所的同事们口中了解过了这些。 想来，虽然她是陆衍舟的妻子，但结婚五年，陆衍舟很少带她出去见他的朋友。 她大多时间都是在家里陪着糯糯，精心照顾着糯糯，不让糯糯受一点伤。 可是五年全心全意的付出，到头来却只换来自己的伤痕累累…… 此刻，市中心的一栋高级公寓里， 陆衍舟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拥着惊吓过度的女孩儿。 “糯糯不怕，有爸爸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可是爸爸，刚才那两个叔叔说我如果不跟他们走，他们迟早会抓到我把我丢到大海里喂鱼，糯糯不想被大鱼吃掉，糯糯好怕，呜……” 糯糯摸着眼泪，沾满泪水的小手紧紧拽着陆衍舟的衣角不放。 见糯糯是真的被吓到了，陆衍舟阴沉的目光落到站在一旁的女人身上。 “馨予，你明知道那个人已经盯上了糯糯，为什么还带糯糯出门，我不是都跟你说了最近都陪糯糯在家里待着吗？” “对不起衍舟，是我一时大意了，昨晚糯糯感冒，早晨起来有点咳嗽了，我担心是染上了这次的流感，就想带糯糯先去趟医院。” “可谁曾想我们刚到地下室，就突然窜出来两个人来要把糯糯抢走……” 穆馨予说着说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年没有离开京城，没有认识威廉那个疯子，糯糯就不会被他盯上，是我害了糯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女人无助的流泪，陆衍舟方才冷厉的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馨予，别再自责了，我知道你不想连累糯糯。” “但为了糯糯的人身安全，还是让她跟我回家吧，在我身边，没人敢动她。” 陆衍舟这个决定一出口，怀里的女孩儿立即停止了哭泣。 “爸爸你说真的吗？糯糯真的可以跟爸爸回家了？” 糯糯满含泪珠的大眼睛顿时亮了，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很想回家，尤其想念每天跟妈妈在一起的日子。 可是穆阿姨跟爸爸都跟她说，妈妈上班了现在每天很忙，没有时间陪着她。 尤其是穆阿姨还悄悄告诉过她，如果她回去害妈妈丢了工作，妈妈非但不会像以前那么喜欢她，还会讨厌她。 可是她爱妈妈，她不想被妈妈讨厌，所以这段时间只能每天强忍着心里对妈妈的想念。 但现在，是爸爸答应的要带她回去，妈妈应该不会责怪她的。 “可是衍舟……” 而穆馨予听到陆衍舟的决定，顿时一脸担忧的样子。 陆衍舟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了她： “放心吧，楚妍照顾了糯糯五年，一样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糯糯。” “而且我已经查清楚了，糯糯的事，并不是楚妍告诉威廉的。” 陆衍舟这话，让穆馨予当即心里咯噔一下。 眼里闪过不被察觉的慌张，她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是楚妍，那……是谁？” “很可能，是你身边的人！” 陆衍舟犀利的目光，随即投向厨房里正在忙碌的保姆。 就在昨天下午助理已经告诉他调查的结果，说查出穆馨予家里的保姆经常跟国外那边通电话。 所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穆馨予身边的这个保姆，应该就是威廉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想到是自己冤枉了楚妍，陆衍舟攥紧掌心，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第38章 她是他的妻子 西餐厅门口，楚妍跟沈卓修刚结束午餐走出来。 “妈妈！” 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面前经过。 楚妍脚步一顿，抬眼间，从身边跑过的小女孩儿扑进了女人怀里。 一对陌生的母女俩相拥在街头，即使寒风凛冽，笼罩在她们身上的阳光却是温暖的。 楚妍眸中方才燃起的一抹光，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刚才听到那声稚嫩的呼唤时，她还以为是糯糯。 距离陆衍舟上一次带糯糯回别墅也快有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她强压着心底对糯糯的想念，克制着不去打听糯糯的近况。 就像陆衍舟说的，糯糯是回到了自己亲生母亲的怀抱，她应该为她高兴才是。 可是穆馨予老公现在才知道糯糯的存在，并且很介意穆馨予婚前生过孩子。 现在威廉那边已经让人盯上了糯糯，陆衍舟说糯糯随时可能有危险。 所以这两天，糯糯怎么样了？ “楚妍！楚妍你没事吧？” 沈卓修还站在一旁，不知楚妍在想什么，温和的叫了她两声她都没有反应。 注意到她一直盯着已经走远的一对母女俩，沈卓修不由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楚妍视线被打断，这才抽回思绪看向身旁的男人。 “不好意思沈总，你刚才说什么了？” 她为自己刚才走神而道歉。 “没事儿，那对母女，你认识？” 沈卓修也望了眼已经走远的那对母女俩。 “不是。” 楚妍摇摇头，心底一阵酸涩。 曾几何时，她也会跟糯糯在大街上，在公园里，在幼儿园门口…… 在很多个平凡的日子里，随时随地的亲密拥抱。 但以后，应该没有机会了。 “你腰不好，去哪儿，我送你。” 沈卓修说话间，司机把他的车开了过来。 冷风呼啸着灌进领口，楚妍打了个冷颤。 “太冷了，别冻感冒，上车吧！” 看出她很冷，沈卓修直接上前帮她打开了后面车门。 楚妍想着糯糯的事，心事重重点了头，上了沈卓修的车子。 上车后，她想起要回出租屋拿点东西，就让沈卓修送她回那个老小区。 半小时后，车子停到小区楼下。 “谢谢沈总送我回来。” “也谢谢你的午餐，回去好好休息。” “好。” 楚妍微笑着下了车。 沈卓修坐在车里一直目送她进了楼道才吩咐司机离开。 但是车子刚驶出小区不远，他突然瞥见旁边座椅上的一双女士手套。 沈卓修拾起，米白色的羊绒手套，手腕处绣着毛茸茸的兔耳朵，很可爱。 至少有六年，他车里没坐过其他任何女人了。 所以这双手套一定是楚妍落下的。 “老吴，掉头！” “是，沈总。” 黑色库里南掉头开回小区时，楚妍已经上了楼。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却怎么也转不动。 难道是门锁坏了？ “谁啊？” 居然有人在她家里？ 楚妍听到里面的声音猛地顿住，接近着，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你找谁？” 开门的是一个比她还年轻一点的女孩，披头散发，穿着加绒睡裙，一脸奇怪的盯着她。 楚妍愣了愣，一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又抬头看了眼门框上的门牌号，没错啊，就是她租的房子。 可是她不认识眼前的女孩儿，对方怎么却趁她不在的时候出现她家里？ 疑惑着，楚妍开了口： “这房子是我租的，请问你怎么在我家里？” “你家？” 女孩儿也是一脸懵， “我昨天刚跟房东签了合同，现在这房子租给我了呀！” “什么？” 楚妍满眼错愕： “房东把这房子租给你了？” 她明明跟房东签了半年的合同，租金也交了半年，现在还不到一个月而已，房东怎么会突然就转租给别人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房东的行为可是违法的。 为了证实情况，楚妍立即拿出手机打给房东。 最后从房东那边得到了让她更震惊的答案： “楚小姐，不是我擅自要把房子租给别人，是你先生他找到我非要我提前结束租赁合同，我说这不合规，他就直接说要买下我的房子，而且还给了比市场价多五倍的价格，所以我……” 房东后面的话楚妍没心思再听下去。 总之是陆衍舟为了给她把这个出租屋退了，不惜重金买下了这个房子。 所以现在这个房子的房东是陆衍舟，也是他把这个房子租给了别人。 胸腔里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儿，楚妍转身跑下楼梯。 她要去找陆衍舟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他这么做是为什么，至少该给她一点起码得尊重。 这老小区没有电梯，楚妍一口气跑下两层楼梯。 跑的太急，到三楼的时候一只脚突然踩空。 措不及防的失重，让楚妍整个身体朝楼梯下方栽下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大头朝下狠狠摔下楼梯时，突然一个身影冲了上来。 “小心！” 男人扬声呼喊间已经迅速冲上楼梯，张开双臂接住了从上方跌下的身影。 楚妍脑海一阵空白后，腾空的身体稳稳落入一个怀抱中。 等她回过神时，愕然发现自己双手正紧紧搂着一个男人的脖颈。 男人站在楼梯台阶上，一只手拖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臂紧紧勾住她纤细的小腿。 那双戴着金丝眼镜的眸子里，还泛着几丝心有余悸的紧张。 “楚妍，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男人低沉温和的声线唤回楚妍的清醒。 她连忙在男人怀中挣扎。 “慢点，等一下！” 为了让她安全落地，沈卓修抱着楚妍从三楼下来，直到一楼才把她放下。 “谢谢……沈总。” 想到刚才自己竟然跌进别的男人怀里，楚妍只觉尴尬的压低了头。 沈卓修目光停留在那张有些涨红的脸庞。 她皮肤白皙，干净的脸蛋儿上没有任何脂粉的修饰。 此刻她双颊白里透红，仿若熟透的蜜桃。 男人琥珀色的眸子愈发深邃。 有一个声音却在他心里提醒着自己 “沈卓修，清醒点，她是衍舟的妻子！” 第39章 她是好母亲 几分钟后，楚妍又坐进了沈卓修的车子里。 “楚妍，你别着急，衍舟他电话关机，应该是没电了。” 楚妍上车后就直接给陆衍舟打电话。 可他手机居然关机了，他平时可是二十四小时开机，几乎全年无休。 一定是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和穆馨予在一起的时间，所以才破例关机的。 楚妍刚这样想，突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老宅的号码。 楚妍心头一紧，陆家老宅来电话，难道是奶奶…… 想到早晨出门前陆老太太咳出血的一幕，楚妍呼吸都收紧了。 “喂……” 她不安的接起了电话。 “妈妈！” 话筒里突然传来一个稚嫩而亲昵的声音。 楚妍攥着电话的指尖已经， “糯糯？” “妈妈，爸爸带糯糯回来看祖奶奶了，妈妈你在哪里啊？糯糯好想妈妈，妈妈你快回来吧……” 电话里，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些委屈，也有些期待。 楚妍攥紧电话的指尖轻颤着，那一声声稚嫩的思念，像是一束光，照亮了她心底那块阴霾多日的地方。 “妈妈也想糯糯了，一会儿就回去。” 不忍心让电话里的孩子失望，楚妍最后温和的答应了糯糯。 沈卓修在红灯路口停下车，扭过头，视线落到楚妍低垂的眉眼。 她攥着刚挂断的手机，纤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情绪，却掩不住泛红的眼尾。 沈卓修刚才已经听到了电话里女孩儿的声音。 顿了顿，他温和开口： “楚妍，衍舟跟我说了，这五年你一直把糯糯当成自己的女儿，你是一个好母亲。” “可惜我不是她亲生母亲。” 楚妍苦笑着摇摇头，或许是内心压抑的太久了，她不由自主的呢喃： “其实我现在有点怕见到糯糯，虽然我也特别想她，可是注定不属于我的东西，期待越多，就会越痛苦。” “我明白，所以楚妍，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也别太委屈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沈卓修温和言语间，给楚妍递了张纸巾。 楚妍这才察觉眼角溢出的一滴泪。 她接过纸巾时抬眸看了眼沈卓修。 他温和的目光里包含着对她的理解，安慰和鼓励。 楚妍有被他的目光和言语温暖到。 “谢谢你，沈总……” 绿灯亮起，后面车子鸣笛，沈卓修温重新启动车子，开往陆家老宅的方向。 一路上，沈卓修一直在安慰楚妍。 回到老宅时，楚妍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 “妈妈！” 刚进老宅别墅，女孩儿娇小的身影就迫切的扑进了她怀里。 一双小手儿紧紧搂住她的腰，楚妍被那双小手儿勒得后腰一阵发紧。 腰部受伤的地方有些疼，但她还是忍耐着任由女孩儿抱够松了手。 “糯糯，怎么哭了？” 楚妍俯下身蹲在女孩儿面前时，才发现那张天真的小脸儿上不知何时挂满了泪水。 她心疼的抬手为女孩儿擦拭着脸上的脸，可越擦，女孩儿哭得越委屈： “妈妈，糯糯真的好想好想你，每天都想，想妈妈给我做的草莓蛋糕，想妈妈每天晚上给我讲睡前故事，想妈妈每晚抱着糯糯睡觉，呜……妈妈，糯糯以后再也不想离开你了。” “糯糯乖，不哭了，对不起，是妈妈不好……” 楚妍把糯糯再次拥入怀中，拥紧女孩儿颤抖的小肩膀，她红着眼睛哽咽了。 原以为回到自己亲生母亲的怀抱，一段时间后，糯糯可能会忘记她曾经对她的所有好。 但现在看到糯糯因为想念她委屈的泣不成声，楚妍心脏一阵阵刺痛。 可她却没办法再给于糯糯任何承诺。 糯糯是去是留，从来不是她能做主的。 她唯一能做主的是跟陆衍舟的这段婚姻。 既然已经决定跟他离婚，她更加没法保证以后还能否有机会陪着糯糯。 轻轻亲吻着女孩儿柔软的发丝，楚妍此刻只想用她温暖的怀抱，安抚这个她疼爱了五年的孩子。 “好了好了，糯糯，妈妈不是已经回来了吗，别哭了啊！” 直到老太太和蔼的声音传来，楚妍才松开了怀里的女孩儿。 抬眸间，陆老太刚从电梯里出来，身后给她推着轮椅的男人，正是陆衍舟。 一看到他，楚妍就想起刚才去出租屋得知的事。 但现在糯糯还有奶奶都在，她不方便立即问他，只能咬牙暂且忍了。 “妍妍啊，衍舟说了，这次糯糯回来就不走了，我们一家人好好过个团圆年。” 楚妍拉着糯糯的小手儿刚站起身，陆老太就到了跟前。 老太太拉过楚妍和糯糯的手，把大手小手叠在一起握紧。 “妍妍，糯糯她是真的很想你，分开的这段时间也算是对你们感情的一种考验，事实证明，你们之间的母女情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的，所以你永远都是糯糯的妈妈，糯糯也永远都是你的女儿。” 老太太语重心长，慈爱的眸中满溢着对楚妍的肯定和安抚。 楚妍垂着眸不说话。 不管糯糯多依赖她，都改变不了血浓于水的事实。 糯糯现在还不知道穆馨予就是她亲生母亲，如果知道了会不会还认她这个妈也不一定。 “楚妍，以后糯糯不会再离开了。” 楚妍沉默间，陆衍舟也走上前，一双大手裹住楚妍和糯糯叠在一起的两只手。 “我已经跟馨予说好了，以后糯糯会继续长期跟我们生活在一起，她也同意了？” 闻言，楚妍诧异的抬起头。 还记得穆馨予说过，她之所以回国就是为了糯糯。 现在她跟糯糯还没有正式相认，就这么放弃了？ 可楚妍了解的那个穆馨予，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陆衍舟回避了楚妍眸中的疑惑，他揉了揉糯糯柔软的发丝，向孩子叮嘱： “糯糯，既然这么想念妈妈，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以后就要乖乖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嗯，糯糯知道了，糯糯一定会好好听妈妈的话，不会打扰妈妈工作的，只要妈妈别让我再离开你就好了。” 糯糯说着又扑进楚妍怀里，一双小手紧紧抱住她不放。 好像生怕一松手，妈妈又会不要她了。 可糯糯永远都不想再回到穆阿姨那边。 其实，她很害怕穆阿姨，但，不敢告诉任何人…… 第40章 她铁了心 糯糯这次回来，楚妍明显感觉到孩子是真的想她了。 从她回老宅一进门开始，糯糯就寸步不离的围绕在她身边。 晚饭后，糯糯提出晚上想跟她睡在一起，楚妍毫不犹豫答应了。 正好她也不想再跟陆衍舟共处一室。 哪怕现在老宅每天晚上他们都是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不再同床共枕。 可现在她连看都不想看到他。 正好借着糯糯回来的机会，她可以名正言顺避开他。 趁着陆衍舟被奶奶叫去的功夫，楚妍快速回了躺他的房间。 她去衣橱找了拿了睡衣就想赶紧离开，可刚要出去，男人挺拔的身影突然堵在了门口。 陆衍舟推开房门，就看到楚妍怀里抱着睡衣，还有她的笔记本，充电器等。 她怀里塞得满满当当，都是每天晚上会用到的东西。 “妍妍，不早了，该休息了。” 陆衍舟迈步进来直接把房门带上，随即伸手要去拉楚妍。 “我去糯糯房间睡。” 楚妍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举步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可男人后退一步，高大的身形直接房间门堵得严严实实。 他当然看得出来，楚妍这是故意要躲着他。 桀骜的眉峰拧紧，陆衍舟无奈的叹了口气，尽量放低语气跟她商量： “妍妍，奶奶她细心，如果发现我们没有睡在一个房间，一定会猜到我们之间出了问题，所以能不能……” “你以为奶奶现在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楚妍蓦地抬起头，犀利的眼眸中夹杂着讽刺。 陆老太年轻时候帮陆衍舟爷爷一起管理陆氏集团，很多重大决策，老爷子都要听她的意见才能决定。 精明一世的老太太又怎么可能轻易被几句谎言蒙蔽双眼。 打从穆馨予回国开始，老太太应该就已经知道她跟陆衍舟的婚姻不长久了。 在楚妍讽刺的注视下，陆衍舟越发烦躁，抬手松了松领带，他还是尽量的保持耐心： “楚妍，这段时间我们的确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把糯糯送去穆馨予那边引起的。” “但现在我已经把糯糯带回来了，馨予那边也同意让糯糯继续跟我们一起生活，我们能不能就当这段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还像从前一样。” “不能！” 陆衍舟话音不等落下，楚妍就给了他坚决的答案： “陆衍舟，生活不是剧本，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所以我做不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想起他一次次为了那个女人，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把她丢下，楚妍清澈的眸中爱憎清晰。 陆衍舟也从她愤恨的目光中，记起今天上午在医院的事，这才想起跟她解释： “妍妍，今天早晨那个威廉又派人去找糯糯麻烦，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你还在放射室里没出来，所以我没来得及跟你打声招呼就走了，如果你在为这件事生我的气，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反正也只是做给奶奶看的。” 楚妍唇边扯过一抹讥诮，脸上满是不在乎。 早晨是奶奶要求他陪着她去医院拍片子的，她也是为了不让奶奶担心才配合。 于她而言，现在跟他在一起做的所有事，都只是为了让奶奶安心度过最后的时光，跟他一起演戏罢了。 而她不在乎的样子像是尖锐的刺扎进陆衍舟眼里，他微微眯起眸，突然一把抓起楚妍细腕。 “楚妍，你能不能别再这么咄咄逼人，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很不喜欢！” 男人咬着牙，一字一顿宣泄着他的不满。 而楚妍捧在怀里的睡衣和充电器都掉到地上，顿时也满目怒火： “陆衍舟，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被你逼得！” “我怎么逼你了？我不就是之前想让糯糯跟穆馨予相认吗，她们本来就是亲母女，我这么做有什么错？” “我从来没说过这件事你做错了。” 楚妍郑重纠正他，心里也的确从来没有想过要阻止糯糯跟亲生母亲相认。 但陆衍舟却到现在还一心以为他们之间的问题完全是因为糯糯。 可见他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她的感受。 但凡他有真心在乎过她，也不会一次次为了穆馨予把她丢下不管。 甚至为了那个女人欺骗她，冤枉她，指责她，伤害她。 尤其是想起今天的事，楚妍更觉得他是在把她往绝路上逼。 “陆衍舟，你为什么把我的出租屋买下来然后租给别人？” 楚妍脱口而出的质问，顿时让方才还理直气壮的陆衍舟眼神一晃。 原来她今天去过出租屋了。 “楚妍，我这么做没有别的意思。” 既然她都知道了，陆衍舟叹了口气，也想跟她再心平气和的谈一次。 他攥紧她单薄的双肩，眸色愈发深沉： “其实就算奶奶没有生病，我也没想过要跟你离婚，所以我并不是只做给奶奶看。” “包括我今天带糯糯回来，都是因为我想跟你和糯糯，还像以前一样，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可是我不想。” 楚妍毫不犹豫打断了陆衍舟的期待。 离婚的事，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允许自己再动摇。 “陆衍舟，答应留下来陪奶奶过完这个年，是我能为你们陆家还有我们这段婚姻，做得最后一件事。除此以外，请不要再对我有任何要求。” 坚决的话落，楚妍用力把他推开，拾起地上的睡衣果断出去。 “楚妍……” 陆衍舟转身追出房间时，楚妍已经迅速进了隔壁房间。 砰的一声，她将他拒之门外。 里面传出她给门反锁的声音，陆衍舟额角的青筋蹦了两下。 他是她丈夫，可现在她却像是反贼一样防着他躲着他。 所以她是铁了心，真的要跟他离婚了。 “妈妈，你终于过来了！” 楚妍刚锁上房间门，转身的功夫，糯糯从浴室里跑过来，一股脑钻进了她怀里。 “我还以为妈妈不会过来陪糯糯睡呢？” “怎么会，妈妈答应你的，一定说到做到。” 楚妍低头，眉眼温柔的揉了揉糯糯埋进怀里的小脑袋，才发现糯糯头发还是湿的。 “走，妈妈先给你吹干头发，然后给你讲睡前故事。” 楚妍牵起糯糯的小手儿坐到梳妆台前。 还像以前一样，每天晚上亲自给糯糯吹头发，给糯糯讲故事。 夜渐深，糯糯又在她身边安然进入梦乡。 楚妍忍不住轻轻亲吻女孩儿睡梦中甜美的小脸儿，心底一阵酸涩，不言而喻。 她很清楚，既然决心要跟陆衍舟离婚了，那她跟糯糯之间这份母女情，也注定无法长久…… 第41章 了解她的脆弱 早晨，楚妍起床的时候，糯糯还在熟睡。 她轻手轻脚去浴室洗漱完毕，换好职业装后，她又小心翼翼回到床边。 看着糯糯睡梦中那张稚嫩甜美的小脸儿，她忍不住想亲一口再走。 可是，昨晚半夜糯糯被噩梦惊醒后快天亮了才好不容易睡着。 她不忍心把她吵醒，最后只是帮糯糯掖好被角，放轻脚步离开。 “早！” 楚妍刚出房间，就被旁边冷不丁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扭头看过去，西装笔挺的陆衍舟也刚从旁边那扇门里出来。 “昨晚你跟糯糯，都睡得好吗？” 陆衍舟上前几步，湖水般深邃幽静的眸色落在楚妍脸庞。 她眼底略微发青，看样子是没休息好。 可楚妍懒得回应他的关心，只淡淡说了句： “糯糯还没醒。” 她说完直接下了楼。 管家见她和陆衍舟一前一后走下，立即恭敬道： “少爷，少夫人，早餐已经备好了。” “我不吃了，谢谢程叔。” 楚妍跟管家客气了一句就径直走出了别墅。 陆衍舟紧随其后追出来： “楚妍，我送你去律所。” “不麻烦了，我自己会开车。” 楚妍从包里掏出一把车钥匙走进老宅车库。 车库里停了七八台豪车，其中一台红色保时捷，是去年她生日的时候，陆老太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一共就开过两三次，一直停在老宅车库里。 还好车钥匙昨晚她回房间拿睡衣的时候顺便拿到了。 现在有了这辆车，她终于不用每天坐陆衍舟的车回市区上班。 “楚妍！” 可她刚走到车子前，陆衍舟追进了车库，一把将她手里的车钥匙夺了过去。 “能不能别再怄气了？” 楚妍皱紧秀眉，抬头撞进男人越发没了耐性的寒眸中。 到现在，他居然还以为她只是在跟他怄气？ 楚妍讥诮的牵了下唇，却也不想再跟他做无谓的争执。 “钥匙给我。” 她朝他摊开掌心，却没能拿回被夺走的车钥匙，反而被男人扣紧了细腕。 “我答应过奶奶以后每天接送你上下班。” 他不由分说拽着楚妍往车库外面走，最常开的那辆灰色宾利就停在车库门口。 “陆衍舟你放开我，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开车，你要再逼我，今晚开始我就不回来了。” 蓦地，陆衍舟刚迈出车库的脚步僵住。 扭过头，凌厉如刀的目光落在楚妍脸上。 她巴掌大的脸蛋儿白皙干净，明明五官清秀柔美，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底却满是不肯低头的倔强。 “楚妍，你在威胁我吗？” 细腕被男人宽大的掌心用力收紧。 楚妍几乎听得到自己腕骨发出细微的清脆声。 疼得直皱眉头，可她却还是扬着眉眼，与男人眼底的威慑力抗衡。 “陆衍舟，如果你管这叫威胁，那我只能说，近墨者黑。” 就在两天前，她再次提出离婚的时候，他还拿她舅舅公司的存亡来威胁她。 他可以对她做的事，凭什么她不能？ “楚妍，你最好别考验我的耐心。” 她倔强的不肯低头，直让陆衍舟心底压抑的一团火越演越烈。 大手猛地扣紧楚妍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打横抱起。 “陆衍舟你放下我，我不要做你的车，放开我！” 不顾楚妍激烈的抗争，陆衍舟最终还是把人强行抱上了他的车。 他随即快速坐进驾驶室，倾身过来帮楚妍扯过安全带扣好。 “陆衍舟你……” “嘘！” 楚妍还在抗拒，男人却突然伸出一根长指轻轻压住了她娇嫩的唇瓣。 “乖，别再吵了，再不听话，看我怎么教训你。” 陆衍舟低吟间，突然埋头吮住了楚妍纤细的脖颈。 “嗯……” 楚妍浑身猛地一颤。 这突如其来的酥麻感，该死的熟悉，却也久违了。 脖子是她身体最敏感的地带，这一点，唯有陆衍舟了解。 他同样也了解，她最讨厌在车子里做这种亲密的行为。 所以这就是他所谓的要好好教训她。 “陆衍舟，不要在这里……” 男人深深吮住她脖子一直还没有松口，楚妍浑身颤栗着，想推开她，却完全瘫软的使不上力。 陆衍舟睨着被他压在椅背里的楚妍，他太了解她的敏感和脆弱。 终于松口放开她纤细的脖子，却不给她喘息的肌肤，转瞬堵住了她的唇。 “唔……” 一小时后，灰色宾利驶来市中心的安悦律所门口。 还没等车子停稳，楚妍就迫不及待推门下了车。 败陆衍舟所赐，她走进律所的时候，双腿还是虚软无力。 电梯口挤满了排队等电梯的同事，楚妍也拖着虚软的脚步走向人群。 “楚妍！”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楚妍循声回头，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的女人正朝她走过来。 “楚妍，早上好，但愿我没迟到。” 穆馨予笑着走到楚妍面前。 就在今天早晨她刚起床的时候，她收到楚妍发给她的信息。 楚妍也是按照秦律师的吩咐，通知穆馨予今天再来律所做最后的取证核对。 只是楚妍没想到这个女人会来这么早。 “你是够早的。” 唇边拂过一抹淡淡的讽刺，楚妍转过身继续等电梯。 “楚妍，糯糯昨晚回去没闹你吧？” 穆馨予随即上前一步，站在她身边询问。 “没。” 楚妍言简意赅，不想跟这个女人多说一句与工作无关的话。 可穆馨予非要自说自话： “真抱歉楚妍，这些年我不在京城都是你照顾糯糯，已经够辛苦了。” “现在衍舟又为了保护糯糯把她带回去继续麻烦你，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但我是你老公！” 陆衍舟把人拽到他车门前的一刻，将 夜渐深，糯糯又在她身边进入梦乡。 睡梦中的女孩儿一直紧紧抱着楚妍不放。 楚妍 她很清楚，既然决心要跟陆衍舟离婚了，那她跟糯糯之间这份母女情，也注定无法长久…… 第42章 把自己还给自己 楚妍并不是没有听清穆馨予说了什么，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陆衍舟昨天带糯糯回老宅的时候，跟她说的是，为了跟她和糯糯回到从前一家三口的时光。 可穆馨予刚才却说，他带糯糯回去，是为了保护她。 如果说陆衍舟是为了保护糯糯，楚妍也能理解。 毕竟那个威廉最近三番两次派人去找糯糯麻烦。 他带糯糯回老宅也能给糯糯更好的保护，可穆馨予刚才说的是，陆衍舟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 “楚妍，你瞎想啊！” 见楚妍成功被她的话吸引，穆馨予故作慌乱的解释： “威廉自从得知了糯糯的存在后就开始反悔，他现在非但不肯离婚，还威胁我，说我如果不回国外跟他继续生活，他就要把糯糯抢走。”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说说吓唬我罢了，谁知他昨天早晨真的派人去公寓抢糯糯，幸好衍舟及时赶到把人给赶走了。” “不然糯糯要是真的被他抢走，那我也只能回去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陆衍舟害怕你被威廉威胁而回去复合，所以才把糯糯带回家的。” 楚妍从穆馨予的言语中得出这个结论，顿时觉得很可笑。 原来陆衍舟只是怕糯糯会被威廉抢走，而逼得穆馨予到时候不得不回去国外跟威廉复合。 所以他昨天才突然把糯糯带回老宅。 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糯糯，为了挽回跟她回到从前的日子。 事实上，他只是害怕穆馨予被迫回去她的外国老公身边。 呵！ 恍然大悟间，楚妍扯唇笑了。 “楚妍，我知道衍舟这样做会让你更辛苦，又要上班又要帮忙照顾糯糯的，但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处理好我跟威廉的事，不再拖累你们……” “够了！” 楚妍不想再听下去，穆馨予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讽她有多么愚蠢。 她打断穆馨予，一字一顿： “穆女士，与官司无关的事情不需要再跟我说，你也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帮你打赢这个官司，好成全你和陆先生，你们一家三口。” 楚妍冷冷一笑，举步跨出电梯。 “楚妍，我不是那个意思……” 穆馨予故意装作追出去想解释，但也只是追出电梯就停下了脚步。 看着楚妍倔强身影透出的愤怒，她扯了扯红唇，覆满心机的眼底满是得逞的快意。 “楚妍，秦主任正找你呢！” 楚妍刚到工位，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心情就有同事过来叫她。 抬腕又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半，她迟到了整整半个小时。 忘了上一次她为什么迟到，只记得秦主任当时说过，再迟到一次会直接让她走人。 今早都是被陆衍舟那个混蛋给害得。 楚妍又暗暗在心底骂了他一通，不敢再耽搁，她硬着头皮敲门走进了眼前那件办公室。 “对不起秦主任，我今天又……” “有一个紧急任务，需要你去宜城一趟。” 宜城？ 楚妍一愣，那不是温雨姗的老家吗？ 她疑惑间，秦莉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了她： “这是宜城开发区那边一个合同纠纷案，甲方是我们顾问单位，现在工地现场突发签证争议，对方要求我们的专案人员尽快赶到，今天下午之前必须解决这件事。” “楚妍，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楚妍伸手接过了秦莉递来的文件跟合同，快速翻看了下，又怔愣的看向秦莉。 她今天又迟到了半个小时，原以为以秦主任的严苛和原则，可能会真的赶她走。 却万没想到，秦莉非但只字未提她迟到的事，反而把这样一份紧急的重要工作交给她。 “怎么？有问题？” “没，没有问题！” 能有这样负荆请罪的机会，楚妍求之不得。 回过神连忙保证： “秦主任，我一定完成任务。” “马上去吧，抓紧时间。” “好的秦主任，谢谢您给我机会。” 楚妍感激的给秦莉鞠了一躬，立即转身出去。 秦莉端起咖啡杯，严肃的眼神里似有若无的划过一抹欣赏。 虽然第一次在律所见到楚妍的时候，她曾怀疑过楚妍的专业能力。 如果不是温雨姗照顾，安悦律所压根不会考虑用一个跟专业脱轨五年的新人。 但这段时间以她对楚妍工作表现的观察，渐渐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对“家庭主妇”的偏见吧。 并不是所有家庭主妇都只会相夫教子做羹汤，也有一部分是被婚姻的枷锁困住了脚步，埋没了才华。 楚妍，或许就是这样一个等待挖掘的人才。 半小时后，楚妍坐上了去往宜城的高铁。 宜城距离京城不愿，高铁用不上两个小时就能赶到。 从接到任务后她就匆忙准备，直到坐上高铁安顿下来，才有时间给老宅那边打去电话。 “奶奶，我临时出差了，今晚不能回去了，您照顾好自己，还有糯糯，您也帮我跟孩子说一声，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奶奶放心……” 挂了电话，楚妍心事重重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 她想象着如果此行不只是去出差，而是彻底离开这座城，那现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哪些是她放不下的？ 舅舅，陆衍舟，陆老太，还是糯糯？ 不，无论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离开她都一样过活。 陆老太虽然病入膏肓，也不会因为她的去留而如何，老人家最在乎的，其实是她自己孙子的幸福。 至于糯糯，就算没有她，还有陆衍舟和穆馨予，他们是她的亲生父母，她能给的，他们一样可以。 这么一想，楚妍恍然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或许从此以后，她真的可以完完全全的，把自己还给自己。 陆氏集团， “什么？她出差了？” 这边，陆衍舟刚接到奶奶从老宅打来的电话。 会还没开完，他直接起身离开会议室。 “奶奶，楚妍有没有说去哪里出差了？” “你问我我问谁？她可是你老婆，我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你，要是把妍妍给我弄丢了，你也别再回来见我！” 老太太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陆衍舟攥着手机，眉头紧蹙，脸色阴沉了下来。 去异地出差，楚妍告诉奶奶都没告诉他。 看来她现在是真不把他放在心上了。 咬了咬后槽牙，他随即拨出一通电话： “喂，卓修，跟你打听个事情……” 第43章 对她刮目相看 楚妍中午的时候抵达宜城，客户派车直接把她从高铁站接来开发区的工地现场。 宜城气温跟京城差不多，但风格外大。 楚妍一下车，差点被呼啸而来的狂风卷走，幸好她及时扶住了冰冷的围栏。 冷冽的寒风卷起工地里的尘土扑面而来，楚妍忙抬手掩住视线，防止沙尘吹进眼里。 “你就是秦律师派来的专案助理？” 刚站稳，甲方负责人迎了出来，是一个中年男人。 看到秦律师给他派来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男人皱紧眉头，有些不满。 “你好吴总，我是楚妍，您这边的情况秦主任都已经给我交代过了。” 楚妍有意忽略掉对方眼里对她的质疑，只淡定的走上前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人都来了，吴总就算不满暂且也没别的办法，叹了口气告诉她： “对方现在态度特别强硬，一直咬定我们签证单造价，非要现场重算工程量，按他说的我们就得停工了，可马上就过年了，工人们也快放假了，这工期本来就赶……” “吴总您别着急，情况我都已经了解了，也带了全部原始单据，对账表，还有所有验收记录，待会儿我们只要按照合同一一核对就好。” 楚妍说话间，迎着寒风和尘土，跟吴总一起走进用彩钢板临时搭建的会议室里。 来之前，秦主任把收集的所有资料都交给了她，在高铁上她又仔细整理了一番。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她没耽搁一点时间，直接把项目双方都叫来，逐一核对相关数数据和条款。 整个过程中，楚妍淡定从容，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面对乙方提出的所有争议，她都能有条不紊的搬出合同条款，有理有据的应对。 眼见之前还咄咄逼人的乙方，气势渐渐弱了下来，吴总在一旁终于松了口气。 看楚妍的眼光也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之前乍一看到楚妍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派这么个漂亮的花瓶来能有什么用？ 现在看来是他以貌取人了。 可吴总才刚松口气，对面的乙方负责人突然用力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楚妍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连个律师证都没有的小助理，竟敢在这儿指手画脚，这么护着吴总，我看你该不是吴总在外面养得小蜜吧？” “姓鸿的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吴总也恼火的拍案而起，两方手下都拿起家伙式儿围了上来。 眼见着双方就要打起来，楚妍站在中间连忙阻止， “大家都冷静一点，听我说，首先我没有故意偏袒任何一方，所有结论均有合法依据，每一条也都是砚哥遵守合同条款和现场实测数据，如果大家对结果有任何异议，我们都可以走正常的复核流程。” “流程什么流程，我看你们就是提前串通好的，故意在这卡我们呢！” “就是，鸿总，别跟这个臭娘们儿废话，连个律师证都没用，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赶紧让她滚！” 鸿总身后一个拱火的男人，突然撸胳膊挽袖子朝楚妍走了过来。 看着对方凶神恶煞的奔着她过来，楚妍下意识往后退，就在这时，背后蓦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线： “我看谁敢动她！” 楚妍紧绷的身形一颤，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怔怔地扭过头，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推开会议室里围堵的人群，正阔步走向她。 “沈律师？” 看清走过来的男人居然是沈卓修，楚妍满眼惊讶。 沈律师怎么也来宜城了？ “楚妍，你没事吧？” 沈卓修几步走到她面前，先从头到脚检查了一下楚妍身上脸上有没有伤？ “我没事。” “那就好。” 见她的确没受伤，沈卓修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把她拽到自己身后。 他转身，面向刚才挑事的乙方人员： “我是安悦律所法人，沈卓修，楚助理是我的员工，所以她站在这里既代表我们安悦律所，也代表我。” 沈卓修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顿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大家面面相觑，其中有些人是听过安悦律所的。 那是一家老牌律所，虽然规模不算国内最大的，但据说里面卧虎藏龙，业内多位顶级优秀律师都在其中。 至于沈卓修这个名字，却没有几人听过。 毕竟他去年刚回国，收购安悦之后，他着重打理公司其他幕后业务，很少亲自出庭辩护。 不过，乙方负责人鸿总却对沈卓修的名字记忆犹新。 “你就是沈卓修，沈律师？” 鸿总有些激动的上前一步，突然握住沈卓修的手， “恩人啊，我弟弟两年前在国外被害差点坐牢，就是沈律师您帮忙为我弟打赢官司洗清冤屈的。” “你弟弟是？” 沈卓修挑眉，他在国外打赢过多少官司自己都数不清，也不清楚鸿总说的是谁。 随后鸿总就跟他提起了自己弟弟在国外的那起冤案，沈卓修这才有了点印象。 看着方才还嚣张蛮横的鸿总跟沈卓修熟络起来，甲方吴总有些不安的凑到楚妍跟前。 “楚助理，鸿总跟沈律师认识，那会不会……” “吴总别担心！” 楚妍看出吴总担心什么，随即上前一步到沈卓修身边，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向他汇报。 “沈总，情况是这样的……到目前位置，我已经核对完全部数据跟合同内容，甲方这边一切都是按照合同条款，合理合规的进行。” “但乙方这边提出的要求已经涉及违约，若他们还要继续采取暴力行为阻碍工程有序进展的话，甲方有理由报警，移交仲裁委……” “算了算了！” 听到楚妍说要移交仲裁，鸿总这边顿时有些慌了，忙改口道： “今天的事都是误会，不好意给沈律师和楚助理添麻烦了……” 鸿总不想把事情闹大，他知道沈律师的能力，而甲方是沈律师的客户。 继续闹下去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最后乙方等人给吴总道了歉，悻悻的离开了。 危机解除，吴总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为表达感激，晚上吴总特地设宴请楚妍和沈律师吃饭…… 第44章 这辈子还不完 饭店包厢里，五六个人，除了楚妍和沈卓修，就是吴总极其助理，还有工地的两个主要负责人。 饭桌上，吴总特地亲自给沈卓修倒酒， “沈总，我是万万没想到，您居然会为我工地上这点小事儿亲自跑一趟，姓鸿的原本还在胡搅蛮缠，您一到，当场就把他给镇住了。” 虽然今天是吴总第一次见到沈卓修，但之前也听秦律师说过，他们安悦律所去年被一个海归收购了。 据说对方在国外律届也是响当当的名律师，今日一见，吴总也算是开了眼界。 尤其回想起下午沈卓修刚到工地就把鸿总给镇住的场面，吴总心里既解气，又觉得脸上有光。 “沈总，今天实在是万分感激，我先干为敬！” 吴总满脸殷切，举杯一口干了。 沈卓修也出于礼貌的端起酒杯： “吴总客气了，为客户解决麻烦是我们的天职，而且我今天也是来宜城处理点别的事，顺路而已。” 沈卓修淡淡言语间，余光扫了眼坐在他旁边的楚妍。 吴总落杯，察觉沈卓修的视线后，继而笑着夸赞起楚妍: “今天也多亏了楚小姐中午赶到的及时，当时那么混乱的场面，楚小姐还能临危不乱，逻辑清晰，据理力争的让他们闭嘴。” “楚小姐如此年轻漂亮，还遇事沉着冷静，有能力有魄力，将来肯定也能成为像沈总这么优秀的大律师。” “吴总过奖了。” 楚妍微笑莞尔，“这都是我分内的事。” “话虽如此，楚小姐今天跟沈总一样都是帮了我大忙，我必须也敬楚小姐一杯。” 吴总说着又端起一杯白酒，这时突然发现楚妍回应他的居然是一杯果汁。 “怎么能让楚小姐喝这个？” 吴总立即不满的看向身旁助理。 女助理会意，立即起身过来给楚妍倒了杯白酒。 见女助理要拿走她的果汁，楚妍忙握紧果汁杯，笑着婉拒： “谢谢吴总，但我真不会喝白酒，就喝果汁挺好的。” “那怎么行？今天楚助理喝沈总帮我们保住了好几千万的损失，这么开心的日子怎么也得小酌一点。” “既然楚小姐喝不了白的，那就喝点红酒，去，给楚小姐点一瓶……” 吴总正要吩咐助理去给楚妍点瓶红酒，这时沈卓修出声拦他： “吴总，楚助理她的确不胜酒力，这杯，我替她喝。” 沈卓修话落已经拿起了吴总助，理刚给她倒的那杯白酒。 “沈总……” 楚妍还来不及阻拦，沈卓修直接仰头把那杯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划过喉咙，一直灼烧进食道和胃里。 沈卓修落下空杯时，眼眶都有些红了。 他平时也很少喝酒，尤其时白酒。 刚才吴总专门敬他的那一杯，他也只是敷衍的抿了一小口。 到了楚妍这里，他却直接把她那杯酒一口闷了。 刚才烈酒灌进胃里的那一瞬间，灼烧感直冲天灵盖儿，他险些吐出来。 还好凭着强大的自控力，他忍耐住了。 此刻察觉楚妍在一旁担忧的目光，他朝她温和的勾了下薄唇，给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沈总好酒量，楚小姐有这么体恤员工的好老板，也是有福气了，哈哈哈……” 吴总笑着打哈哈，没再强求楚妍喝酒。 开弓没有回头箭，吴总接下来又接连敬酒，沈卓修都照单全收。 两个多小时后，饭局在热闹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吴总已经给沈卓修和楚妍都安排好了酒店，并派司机把两人送回酒店门口。 下车的时候，沈卓修差点一脚踩空，幸好楚妍反应快，忙过来握住了他结实的手臂。 “沈总，小心！” 沈卓修稳住脚步，垂眸间，女孩儿低头紧紧握着他手臂。 寒夜里的冷风卷起他长发，发梢轻轻拂过他下巴，像是羽毛划过肌肤，轻轻柔柔，无声的，落入他心底。 “沈总，怎么了？” 见男人站着不动，楚妍才抬眸看他。 “是不是很难受，要不您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买点醒酒药。” 楚妍望见酒店旁边就有一个大药房，说着就要松开他。 “别去！” 沈卓修突然一把攥紧了楚妍手腕。 突如其来的力道害得楚妍一个踉跄，整个撞进男人怀里。 鼻息间，一阵浓郁的酒气混杂着清冷的雪松香。 楚妍呼吸一紧，瞬间条件反射般想要挣开这个陌生的怀抱。 可男人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没有半分松懈的意思。 “嫣嫣，别离开我……” 风越来越大，呼啸着刮过耳畔。 楚妍没能听清沈卓修说了什么，只觉得他抓着她的力道越来越紧。 以为他只是喝醉了站不稳，楚妍只好由他抓着她手腕。 “沈总，你喝醉了，我还是先送你回房间吧！” 楚妍说着另一只手再次握住沈卓修手臂，扶着他高大的身影走进酒店里。 一直到进了酒店大堂，她才听清沈卓修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呢喃：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总别这么说，今晚都怪我。” 因为她说不会喝白酒，沈卓修才替她喝了吴总给她倒得那杯白酒。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吴总后来又连着敬了他好几杯。 她没记错的话，沈卓修大概一共喝了四杯白酒，至少有一斤。 此刻楚妍心里有点愧疚，因为她跟吴总说了谎。 其实她并不是不会喝白酒，以前她还没结婚的时候，舅舅就培养她喝酒。 舅舅总说女孩子培养点酒量，也是一种防身的本领。 所以她十八岁就会喝白酒了，只是跟陆衍舟结婚以后，她这五年都在家相夫教女，几乎没有什么应酬。 偶尔一些节日什么的，也都是在家里陪陆衍舟喝点红酒。 这么久没喝白的，其实她是怕自己喝了会失态。 但现在看到沈卓修为了给她挡酒醉成这样，楚妍有些后悔。 扶着沈卓修一边走进酒店电梯，一边向他道歉： “对不起沈总，今晚如果不是为我……” “嘘！”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沈卓修突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压在了楚妍嘴唇上。 他止住她歉意的声音，铺满醉意的眼眸深深凝望眼前的人， 恍惚间，沈卓修仿佛看到了另一张久违的容颜，哑声呢喃：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欠你的，这辈子注定还不完了……” 第45章 那就只能算了 楚妍包里的手机一直在响，沈卓修喃喃的声线压得很低，所以她没能听清他刚才说了些什么。 但此刻，男人的指尖落在她唇瓣上，如此亲密的举动让楚妍秀眉紧蹙。 在此之前，沈律师在她眼里一直是个温和儒雅的绅士。 可现在他喝醉了，从刚才下车开始就一直对她动手动脚。 “沈总，你喝醉了！” 楚妍冷下脸提醒，顺势将男人的手拨开，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都说酒后见人品，楚妍此刻突然对沈卓修有了新的认识。 她不再看他，低头打开公文包。 包里的电话从刚才进入酒店大堂的时候就一直在响，她想看看是谁打来的？ 可电话不等拿出来，电梯很快到达了入住的楼层。 电梯停下的时候，沈卓修高大的身影一晃，踉跄着，直接晃出了电梯。 “卓修！” 酒店走廊里，等候多时的陆衍舟一眼看见从电梯出来的沈卓修。 见沈卓修站都站不稳了，他快步上前将人扶稳。 也是在这瞬间，陆衍舟的目光与电梯里那双惊讶的眸子相撞。 陆衍舟，他怎么也来了？ 楚妍讶异的盯着电梯外出现的男人。 这里是宜城，沈卓修跟她都是来这边工作的。 陆衍舟呢？他又是为什么来得？ “衍舟，你来了……” 沈卓修稳了稳神，才看清陆衍舟的脸。 回头看了眼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楚妍，沈卓修随即朝陆衍舟傻笑： “放心，你老婆没事，你交给我的任务……都完成了。” 沈卓修打着酒嗝，吞吞的话，让陆衍舟眼里满是感激： “谢谢兄弟，辛苦了。” 拍了拍沈卓修的肩，陆衍舟很是欣慰。 今天上午得知楚妍来宜城这边出差的消息后，他就给沈卓修打了电话。 其实他一开始是有些担心楚妍并不是来出差，给沈卓修打电话就是想证实一下。 然后沈卓修给我打听到楚妍要来这边工地处理一起纠纷，他当时担心楚妍丹青匹马又没经验再过来吃了亏。 正好沈卓修说他今天也要过来宜城处理点别的事情，他就让他顺便帮忙过来照看一下楚妍。 两个小时前，他才忙完公司的事，从京城赶来宜城。 路上沈卓修说他们在跟客户吃饭，他还拜托他不要让楚妍喝酒。 此刻，看到楚妍安然无恙，沈卓修却满身酒气。 陆衍舟不用问也猜到，沈卓修一定是帮楚妍挡了酒，不然他不会让自己喝醉。 十分钟后，陆衍舟把沈卓修送回房间安顿好，然后到楚妍房间把他拜托沈卓修的事告诉了她。 楚妍只是坐在沙发里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要是放在从前的她，他拜托朋友帮忙照顾她，她一定又要感动的泪眼婆娑。 可是现在，不管他为她做什么，她都没有感觉了。 “你说完了吗？说完可以走了，我要休息了。” “妍妍！” 见她从沙发里起身要赶他走，陆衍舟一把抓住她手腕。 “我今天来晚了，没订到房间，能不能在你这借宿一晚？” “不能！” 楚妍拒绝完就要拽开他，可他宽大的手掌像铁钳一样钳住她不放，根本挣不开一点。 “陆衍舟，你能不能别再烦我了？” “不能！” 陆衍舟用跟她同样倔强的口吻回应。 顺势猛地用力，将她拽到他腿上。 “放开我，陆衍舟……” “老婆，你真的忍心让我大半夜，在这个陌生城市流落街头吗？” 男人双臂紧紧箍住楚妍挣扎的腰身，下巴抵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温热的气息缠绕在她耳畔，低沉的声音里透着疲倦。 “陆衍舟你别再演了行不行？” 楚妍推不开男人的怀抱，越发恼火。 以他的身份地位和财力，别说这么个小城，就算是在国外某个陌生的城市，也不可能流落街头。 他这么说不过就是演戏给她看，想要她心软妥协。 都说人善被人欺，他就是一只在利用她的心软和善良。 想起今早穆馨予跑去律所特地告诉她的事，楚妍终于还是愤恨的问出了口： “陆衍舟我问你，你昨天到底为什么突然决定把糯糯带回去？” 陆衍舟愣了一下，昨晚他已经认真回答过她这个问题了不是吗？ 但看到她此刻眼里的质疑，他还是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番昨晚的话： “妍妍，我带糯糯回去，就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这段时间，自从我把糯糯送去馨予身边，你和我，包括糯糯，我们都过得很不开心。” “所以我想清楚了，以后还让糯糯继续跟我们一起生活，我们就当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发生过，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呵……” 听到陆衍舟跟昨晚同样的这番话，楚妍笑了。 但是笑着笑着，眼底却越发寒凉。 “陆衍舟，你到底还想欺骗我到什么时候？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傻子是不是？” “我……骗你什么了？” 陆衍舟也拧紧了眉头，他说得明明都是心里话啊，为什么她总说他骗她。 结婚五年，他认为自己对她已经足够坦诚，唯独除了糯糯的身世。 第46章 她的终生遗憾 第二天一早，楚妍就来宜城的康复医院，看望好友温雨姗的父亲。 一个月前温雨姗父亲车祸，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现在还在康复期。 看过温雨姗父亲后，两人在附近一家咖啡店找了个位置坐下。 “雨姗，你要等过了年再回京城上班吗？” “我倒是想回去，可你也看到了，我爸的情况能不能站起来还不一定，现在每天就知道发脾气，我妈也每天哭，。” 温雨姗搅动着杯里的咖啡，叹了口气。 楚妍眉眼间也跟着多了几分惆怅，刚才她的确看到温叔叔的状态的确不是很好。 好好的一个人，一场车祸成了残疾，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上都受到了很大创伤。 温雨姗是父母唯一的女儿，这时候她如果走了，两位长辈就更是没了主心骨，现在雨姗是他们家里的顶梁柱。 楚妍能想到温雨姗现在肩负的责任和压力有多大，心疼的隔着桌子握住了闺蜜的手。 “雨姗，辛苦你了，但我相信有你在，叔叔一定可以挺过这一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至于律所那边，秦主任那么欣赏你，也一定会等你回去。” “回不回去再说吧，反正我目前是没有那个精力，而且我已经把辞呈快递回律所了。” “雨姗，你要辞职？” 楚妍顿时为温雨姗感到可惜，毕竟雨姗从大学毕业后就进了安悦律所。 五年的努力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成绩，在京城律届也算是有点名气的精英律师了。 就这样放弃，再回去恐怕又要从头开始。 温雨姗何尝舍得放弃自己五年的努力成果，可也只能无奈的叹息。 “没办法，我爸妈就我这一个女儿，他们逐渐老了，现在身体也都不好，我不能再扔下他们，以后就算我回京城，也得把他们都带在身边。” 楚妍点点头，很能理解温雨姗的割舍不下，她是个有责任心，有孝心的好女儿。 “妍妍，这是我在京城那套房子的钥匙，现阶段我还不能决定能不能再回去，所以我的房子就先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吧，如果你有需要也可以过去住。” 温雨姗随即把自己房门钥匙交到楚妍手上。 楚妍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钥匙，其实她心里一直挺佩服雨姗的。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雨姗一个女孩子能在五年时间买下一套房子，虽然不大，却也是雨姗没日没夜五年打拼下来的，一块属于自己的天地。 雨姗还曾经许愿过，未来要在京城买下一套更大的房子把父母都接过去养老。 现在雨姗的梦想还没有实现，就这么放弃了，楚妍只会为她感到惋惜。 于是她攥紧了温雨姗的房钥匙，笑着端起咖啡杯， “雨姗，房子我会帮你好好照看，一切也都会好起来，我等你回京城，如果你实在不想回去了，我也搬过来找你，我们一起努力。” “好！” 温雨姗端起咖啡与楚妍碰了杯，眼眶微微红了。 但她不允许自己流泪，喝了几口咖啡压下内心的悲伤后，询问起楚妍的近况： “妍妍，你和陆衍舟现在怎么样了？” “我已经拟好了离婚协议，他就是不肯签字，而且奶奶肺癌犯了，医生说顶多还有半年时间……” 楚妍把她答应陆老太在老宅过完年的事都告诉了雨姗。 最后沉重的叹息： “我知道我应该再果断一些再坚决一些，可我就是怕，怕当年外婆离世前的遗憾，才重演一遍。” 看着楚妍眸中浮现的哀伤和遗憾，温雨姗也能理解了她内心的挣扎。 她知道楚妍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她一旦决定的事就很难再回头。 可是多年前，她外婆的去世，成了楚妍这辈子最难以释怀的遗憾。 当年外婆突然提出要回老家的时候，楚妍不知道外婆是因为得了癌症才决定回去，她没看出任何异样。 每次她跟外婆通电话，也都没有听出外婆有什么异样。 最后一次通电话的时候，是中秋节前夕，外婆问她能不能回老家陪她一起过中秋节，她说要参加学校的组织的一个比赛。 结果等比赛结束，她就接到舅舅电话，得知外婆去世了。 她错过了见外婆的最后一面，匆忙赶回老家的时候，外婆已经下葬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跪在外婆坟前哭得歇斯底里，却永远无法再唤回外婆慈爱的抚摸。 直到现在每次想起，楚妍还是会在心里责怪自己。 如果当初外婆打电话让她回去一起过中秋的事后，她能推掉比赛直接回去，那就不会连外婆最后一面都看不到了。 她一出生母亲就在产房去世，到现在也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 舅舅收养了她之后，外婆特地从老家赶到京城去照顾她。 所以她是外婆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 后来她上学了，外婆只有在寒暑假才回京城陪她。 有外婆陪伴和宠爱的日子，是楚妍整个童年到今天，最幸福的时光。 “妍妍，我懂了……” 温雨姗叹息着拉过楚妍的手，她懂了楚妍为什么答应回陆家老宅陪陆衍舟奶奶过完年。 她就是不希望外婆当年去世前的遗憾，在陆老太身上重演。 跟温雨姗在咖啡厅聊了两个多小时后，楚妍又坐上了回京城的高铁。 秦主任昨天临时交给她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她该回去交差了。 坐上高铁的时候，沈卓修打来了电话。 楚妍攥着手机有些犹豫。 虽然昨天沈卓修在饭局上为了给她挡酒喝醉了。 可喝醉后的沈卓修对她动手动脚，败光了她之前对这个男人的好印象。 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看来沈卓修未必是平日里表现出的谦谦君子和绅士。 不过他是什么样的人跟她也没有多大关系。 原本，他就只是她的老板而已。 犹豫间，沈卓修的电话挂了，很快他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楚妍，你今天回京城吗？可以坐我的车回去。” “谢谢沈总，我已经在高铁上。” 楚妍简单回复后收起电话，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昨晚在宜城酒店她没睡好，现在一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陆衍舟昨晚对她失望的样子。 他最后离开前说，如果她就是不满意他，他们就只能算了…… 第47章 最后通牒 下午一点多钟，楚妍回来京城就直接回到律所找秦主任汇报工作。 “秦主任，吴总那边的合同纠纷已经解决，这是我整理的汇报资料，请您过目。” 楚妍将文件夹放到秦莉办公桌上。 秦莉头也没抬，只说： “吴总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对你昨天的表现很满意。” “能让客户满意是我的职责，也谢谢秦主任给我的机会。” 楚妍谦虚莞尔，也很欣慰自己昨天去宜城的表现。 当时刚去工地时看到吴总和鸿总双方闹得不可开交，其实她心底也有些没底。 毕竟她刚出来工作不到两个月，也怕自己应付不来那样混乱的场面。 还好当时她不断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决不能辜负秦主任给她的机会。 现在听到客户已经给秦主任打过电话表扬她了，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可还不等她心里高兴过三秒，秦莉突然抬起头问她： “听说沈律师昨天也去宜城工地了？” “哦……是的。” 楚妍愣了下，如实道： “沈律师他昨天也去宜城工地了，说是主要去宜城处理别的项目。” “可据我了解，沈律师手里最近没有什么案子是需要他亲自去宜城的。” 莫名的，楚妍察觉秦莉盯着她的目光异常犀利。 这时突然想起今天上午在宜城的时候，她无意中从好友温雨姗口中得知，秦主任其实是沈卓修的表姐。 不知道是不是楚妍的错觉，此刻秦莉盯着她的目光，犀利中带着一种莫名的质疑。 楚妍突然想起昨晚吴总做东的饭局上，沈卓修为了给她挡酒喝醉的事。 楚妍被秦莉犀利的目光盯得有点发毛，甚至有点心虚，不由得想解释点什么， “秦主任，昨天沈律……” “好了，说正事吧！” 秦莉突然打断了楚妍要说的话。 随手从桌边拿了一份案卷递给楚妍： “穆女士跟她先生的财产纠纷案年后就要开庭了，但穆女士今早过来说，发现她先生正在暗中转移国内资产。” “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楚妍你先把其他事放一放，专门负责调查这件事。如果你搞不清楚或是有纰漏而影响我的开庭辩护，那不好意思，我只能让你离开安悦。” 楚妍抱着穆馨予的卷宗回到工位时，耳畔还回荡着刚才秦主任给她下得最后通帖。 穆馨予的案子，她从一开始就不想沾手，可到现在，却成了决定她去留的最后考验。 而且在去宜城之前，她能察觉到秦主任对她的态度比一开始缓和了很多。 温雨姗也跟她说，秦主任轻易不会给一个新人机会，这次只派她一个还在实习期专案助理去宜城处理案子，足够说明秦主任是看好她的。 可刚才秦主任对她的态度明显又回到了初次见面的时候，犀利，刻薄中饱含质疑。 楚妍也不清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直到去洗手间的时候，又听到几个女同事背后蛐蛐她： “你们知道吗？昨天沈总专门为了楚妍跑去宜城，还听说如果不是沈总及时赶到，楚妍昨天差点就在宜城工地上挨打了呢！” “我的天，沈总这是跑去英雄救美了呀！” “看来沈律对这个楚妍是真有点意思啊？” “不过前几天不是有人说楚妍是陆氏集团陆总的老婆吗？沈律还是陆总的好朋友呢，朋友妻不可欺，沈律应该不会惦记自己好朋友的老婆吧？” “那可不一定啊，毕竟沈律也老大不小的了，听说秦主任之前给沈律介绍了不少女朋友，不过沈律都没看上。” “怪不得秦主任今天早上一来就问楚妍从宜城回来了没有，而且脸色也不大好，看来秦主任是知道两人关系不浅啊。” “要真是这样，楚妍估计在安悦也呆不久了，要知道秦主任最讨厌的就是靠男人走捷径的人，更何况沈律还是秦主任表弟，就算沈律被美色迷惑一时犯糊涂，秦主任也不可能看着自己表弟跟自己好朋友的老婆勾搭上吧……” 议论声渐渐消失在洗手间。 楚妍缓缓推开一扇厕所门。 走出来的时候，脸色也有点发白。 怪不得秦主任刚才用那种眼神看她，还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原来是因为沈卓修。 几分钟后，楚妍心事重重从洗手间出来，刚经过办公区外的走廊，突然一道颀长的身影挡住她去路。 楚妍抬头，一张戴着金丝边眼镜，温润儒雅的面孔没入了视线。 “楚妍，这个是你的吧？” 沈卓修朝楚妍她摊开手，一条红宝石手安静躺在她掌心里。 楚妍秀眉一紧，她的手链，怎么在他这里？ “是今天回来京城的途中在我车里发现的，我猜应该是昨天在宜城你落我车上的吧！” 沈卓修笃定这条手链一定是楚妍的。 以为他的私人座驾里，至少有五六年都没坐过其他任何女人了。 “谢谢沈总。” 的确是楚妍的东西，她客气了一句，直接把手链从男人掌心拿回，然后多一秒都不再逗留。 “楚……” 见楚妍绕过他身边快步回去了办公区，沈卓修下意识想追她，但追了一步就停下来了。 看着楚妍匆匆离去的背影，他扶了下镜框，眼底掠过一丝懊恼。 就在今天早晨酒醒后，他回忆起了昨晚喝醉后的失态行为。 他好像趁楚妍扶他的时候把她拽进了怀里，还在进电梯的时候抚摸了她的唇…… 所以，楚妍刚才看到他的一瞬间就皱紧了眉头，还有刚刚急着躲开他，大概也都是因为昨晚他酒后的失态行为吧？ 他昨晚的确喝得有点多了，甚至已经想不起来他有没有跟她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楚妍匆匆回到工位时，陆老太的电话打了过来： “妍妍啊，你从宜城回来了没有？晚上回不回家吃饭啊？” 第48章 陪他过最后一个生日 楚妍下班的时间，陆老太又特地派车去律所接了她。 回到陆家老宅时，暮色刚落。 她走进别墅玄关换鞋，瞥见陆衍舟平日里的那双皮拖鞋，还安静摆在鞋柜下方。 “少夫人回来了！” 中年管家迎到玄关处，恭敬道： “少爷刚打过电话，说还在公司开会，要晚点才能回来，老夫人在客厅里等您。” “知道了。” 楚妍点头，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妍妍出差回来了，累了吧？” 陆老太坐在轮椅中，笑容和蔼的招呼楚妍。 “奶奶，我不累。” 楚妍走到老太太跟前时眼前一亮。 今天的陆老太没穿平时习惯穿的素色绸缎褂子，而是换了一件大红色的对襟羊毛衫。 “奶奶，您穿这件毛衫真好看！” “好看吗？” 陆老太低头，手指轻抚过毛衣胸前的刺绣。 楚妍也仔细打量着，毛衣上手工刺绣的压枝牡丹，针脚绵密细腻，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刺绣里的金线在水晶灯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泛着光，衬得原本病态憔悴的老太太，今天整个容光焕发。 “奶奶，这件毛衣衬得您气色特别好，是新买的吗？” “这个啊，是衍舟前不久参加一个非遗传承展会，在那儿特地拍下来送给我的，我大孙子最了解，我老太婆这辈子就喜欢两样东西，一个是绣活儿，一个是臭鳜鱼，哈哈……” 老太太笑眼弯弯，眼里满是欣慰。 楚妍心里也不由泛起一阵暖意。 陆衍舟虽然表面看起来清冷孤傲，桀骜不驯，但一直都很孝顺长辈。 尤其是爷爷和父亲相继去世后，陆衍舟对老太太格外的用心和体贴。 以前他总跟她说，奶奶这辈子不容易，深爱的亲人一个个离开，现在就只剩他在身边了。 所以他要替爷爷和父亲好好照顾奶奶，让奶奶有生之年能过得幸福快乐。 对奶奶，他说到的，也都做到了。 “奶奶，糯糯呢？” 从回来就没看到糯糯的身影，楚妍不禁朝楼上望去。 “糯糯啊，午觉到现在还没醒呢！” “睡觉？” 楚妍不由诧异。 她带了糯糯五年，了解糯糯从小就不爱睡午觉。 可这都晚上六点多了，糯糯午觉一直睡到现在，该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吧？ “奶奶，我上楼去看看糯糯。” “妍妍，糯糯没事的。” 看出楚妍的担忧，老太太温和的拦住她： “昨天晚上你跟衍舟都没回来，管家发现糯糯大半夜还在房间里偷偷玩儿平板，今天早晨起来就没精打采的，所以下午我就赶紧让她去补了个午觉。” “都怪那个穆馨予，丢下糯糯这么多年，自己在国外也没生孩子，她压根就不会照顾和教育小孩儿，弄得糯糯在她那儿养了一些不好的习惯，幸亏衍舟现在把糯糯带回来了，不然那个女人非把糯糯给毁了不成……” 老太太一提起穆馨予就满肚子奥火。 楚妍站在一旁没吭声，其实她也发现了，穆馨予给糯糯配了手机和新的平板。 以前在家里，她是不允许糯糯随便砰这些电子产品的，就怕糯糯小小年纪沉迷进网络世界。 可毕竟穆馨予才是糯糯亲生母亲，她没有权利把人家亲妈给买的东西都夺走。 “少爷您回来了！” 管家这时突然迎到玄关处，是陆衍舟回来了。 楚妍站在楼梯口，转身看向走进别墅客厅的男人。 一身黑色手工西装，领带一丝不苟，任何时候的陆衍舟，都是如此笔挺矜贵。 “抱歉奶奶，在公司处理了点事情，回来晚了。” 他走进客厅，径直到老太太跟前，温和的目光落到老人家身上： “奶奶，您穿这件毛衣，感觉又年轻了十几岁。” “哈哈，那还不是我大孙子的眼光好。” 陆老太笑眯眯，拉过陆衍舟的手，满眼慈爱： “衍舟，今天是你生日，奶奶让厨房做了很多你喜欢的菜。” “谢谢奶奶！” 陆衍舟笑意温和，也攥紧老人家干枯如柴的手。 红色毛衣虽然衬得奶奶有了几分气色，可他还是看得出来奶奶在强打精神。 想到这可能是奶奶有生之年陪他过得最后一个生日，陆衍舟眼底拂过不被察觉的哀伤。 余光随即撇了眼站在一旁的楚妍。 昨天晚上他忙完工作特地赶去宜城看她，却被她从酒店房间赶了出去。 而且刚刚从他进门开始她就一直没吭声。 所以她就算今天回来了，应该也不是为了陪他过生日。 陆衍舟这样想着，也没给楚妍一个眼神。 “奶奶，我饿了，厨房都做了什么好吃的？” 陆衍舟随即推着老太太的轮椅去向别墅餐厅。 楚妍站在原地没动，她同样也没忘记昨晚在宜城与他的不欢而散。 刚才他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或许也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也罢。 楚妍摇摇头，不要自己再想这些。 只当是夫妻一场，再最后陪他过一个生日。 但楚妍还是转身先上楼了一趟。 糯糯午觉睡到这个时间，她还是有点担心孩子会不会身体不舒服了。 而且今天是陆衍舟生日，糯糯作为女儿也不应该缺席父亲的生日晚餐。 “穆阿姨，你就再给我买一点吧！” 楚妍刚上楼走到糯糯房间门口，里面就传出女孩儿哀求的声音： “糯糯真的好喜欢吃那个糖啊，求求你了穆阿姨……” 楚妍握住门把的手顿住。 侧耳细听，糯糯好像正在里面跟穆馨予通话，是在哀求穆馨予给她买糖。 什么糖那么好吃，都快要把糯糯急哭了。 楚妍不由皱眉，糯糯有蛀牙，所以她平时都不许孩子随便吃糖。 “当然是穆阿姨最好啦！” 房间里，糯糯突然话锋一转： “妈妈都不许我吃糖，也不让我玩儿手机和平板，还是穆阿姨对糯糯最好，要是穆阿姨做糯糯的妈妈那就好了……” 糯糯在里面又说了什么，楚妍已经听不进去了。 方才还对糯糯的满心牵挂和担忧，现在只剩一片寒凉。 她苦笑着，对着眼前那扇门，默默说： “糯糯，放心吧，她就是你的亲妈，你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第49章 提前准备的惊喜 楚妍下楼走进餐厅时，老太太见她一个人，不由询问： “妍妍，糯糯呢？怎么没下来？” “糯糯还没醒，我们先吃吧。” 楚妍当做刚才什么也没听到，故作无恙的走到老太太旁侧的位置落座。 其实她刚刚也没进去叫糯糯下来，糯糯都六岁了，饿了会自己下来找东西吃。 以后，她再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把饭菜食物端到糯糯房间里哄她吃。 她早该面对现实的，只怪自己一次次心软。 “那好吧，反正糯糯这次回来也不爱吃家里饭菜，整天就嚷嚷着吃什么炸鸡汉堡，都是那个女……” 老太太忍不住唠叨两句，看向楚妍的时候突然又止住了话题。 算了，她还是别提起那个女人，免得妍妍心里不好受，也让衍舟过不好这个生日。 于是老太太笑着先端起了面前的一杯红酒， “衍舟，今天是你生日，奶奶知道你不爱过生日，也不喜欢闹腾，所以今年还是奶奶和妍妍陪你一起过……” 老太太说到这，语气顿了顿。 明年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没办法再陪自己最心爱的孙子过生日了。 压下心底里翻涌的悲伤，老太太继续语重心长： “都说三十而立，可衍舟你今天刚三十周岁，却已经成家立业多年了，奶奶知道，这些年，集团的重担压在你一个人肩上，你很辛苦压力也很大。” “不过还好有妍妍在你身边，自从嫁进我们陆家，妍妍就帮你孝顺奶奶，照顾糯糯，她尽职尽责为你操持好这个家，你才能安心在外搞事业。” “俗话说，家有贤妻知冷暖，夫不遭祸福三代，所以衍舟，你要好好珍惜妍妍，跟妍妍把日子过好，家和万事兴，你们好，陆家才好。” 奶奶一席话，让陆衍舟的目光终是落到了坐在对面的楚妍脸上。 楚妍的视线也刚好与陆衍舟相撞。 这是今晚他们两人第一次正眼看对方。 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两人沉默，陆老太又笑着送上祝福： “衍舟，奶奶祝你往后岁岁年年，平平安安，我的宝贝孙子，生日快乐呀！” 老太太送上祝福的同时，从管家手中接过了一个紫檀木盒子。 “这是奶奶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以后再打开。” 陆衍舟双手接过奶奶递给他的礼物，盒子上面还挂着一个纯黄金打造的金锁。 奶奶要他以后再打开，陆衍舟心里便已经大概猜到了这盒子里面的东西。 虽然盒子本身不重，他却觉得捧过的重量沉甸甸的，整个压在了心口上。 “谢谢奶奶……” 如鲠在喉，陆衍舟将奶奶慈爱的笑容深深烙印进眼底，然后举起一杯红酒敬奶奶，一饮而尽。 老太太对陆衍舟的慈爱，和陆衍舟眼底隐藏的痛，楚妍都默默看在眼里，心底同样不好受。 “你呢？” 突然，陆衍舟落杯之际，犀利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楚妍愣了一下，注意到陆衍舟挑眉撇了眼捧在怀里的礼物，她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问她，奶奶都给他准备生日礼物了，那她的呢？ 楚妍抿住唇瓣，眼中拂过几丝尴尬，她的确没有给他带生日礼物回来。 但事实上，她早在半年前就给他提前准备好了今年的生日礼物，就藏在他们婚房的某个隐蔽角落。 那时候，她想着等到了今年他生日的这天再给他惊喜。 可真的到了这一天，如果不是奶奶下午打电话，她差点都没想起今天就是他生日。 下班奶奶派人去律所接她的时候，她也想过要回别墅把那份礼物拿过来。 可最后还是放弃了，反正，他早晚会看到的。 餐厅里气氛陷入片刻僵凝，直到老太太再次开口： “衍舟，你看妍妍多用心，知道你喜欢吃蓝莓，回来就进厨房亲自用蓝莓给你做了一个生日蛋糕，这可是最贴心的生日礼物啊！” 老太太说话间，示意管家把摆在桌子中间的生日蛋糕放到了陆衍舟面前。 楚妍看了眼那个蛋糕，眼里不由拂过一抹诧异。 温雨姗家亲戚在宜城的城边有个蓝莓大棚，所以温雨姗特地给她带了两箱蓝莓回来。 楚妍知道陆老太喜欢吃蓝莓，所以她晚饭前进厨房给老太太洗蓝莓吃。 当时保姆正准备给陆衍舟做蛋糕，她就随口提了一句，可以加点蓝莓进去。 因为陆衍舟也喜欢吃蓝莓。 可她压根没有参与制作蛋糕的过程，老太太现在却说这蛋糕是她亲手给他做的。 “我……” 无功不受禄，楚妍张了张口想否认，又在老人家慈爱的注视下后知后觉。 奶奶应该是故意这样说，帮她没有准备生日礼物找个台阶下的。 不想枉费了奶奶一番好意，楚妍这才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随即也端起面前的一杯红酒，对陆衍舟送上她的祝福： “生日快乐，健康顺遂，心想事成！” 陆衍舟犀利的目光一直盯着楚妍，也将奶奶的用心良苦都看在眼里。 讽刺的扯了下嘴角，他举杯回应了楚妍，又是一口干了。 “妍妍，把蜡烛点着吧，让衍舟许个愿。” 楚妍刚落杯，老太太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好。” 她点头，过去五年，陆衍舟的生日蛋糕都是她为他点的蜡烛。 明年的今天，会换作谁来为他做这件事，就不一定了。 楚妍思绪黯然，刚点燃了一根蜡烛，突然餐厅外面响起糯糯有些激动的声音： “穆阿姨！” 楚妍握着打火机的手一抖，蜡烛的火苗烫到指尖，她却没察觉到痛。 整个餐厅里的气氛也在这一瞬间陷入冰点。 陆老太因为听到糯糯在客厅里的呼唤，方才脸上的慈爱笑容瞬间冷却。 陆衍舟也顿时拧紧眉头，起身朝餐厅外面走去。 老宅客厅里，糯糯从楼梯上跑下来，就直接扑进了刚走进别墅的女人怀里。 陆衍舟脚步在客厅里顿住，不可思议的盯着出现在老宅的女人： “馨予，你怎么来了？” 第50章 不吃嗟来之食 “衍舟，打扰你们了吧？” 穆馨予把跑下楼的糯糯拥进怀里时，一抬头就撞进了陆衍舟满是讶异的眸中。 很显然他没想到她会跑来陆家老宅，而且是在这个日子里。 “对不起，今天糯糯一天给我打了好几遍电话说肚子不舒服，刚才还在电话里哭了，我一着急就匆忙赶过来了。” 穆馨予一边道歉一边解释，还低头询问被她拥在怀里的女孩儿： “糯糯，现在肚子还疼吗？” “糯糯什么时候肚子疼了，我怎么不知道。” 不等糯糯回应什么，陆老太严厉的声线从餐厅里传出，楚妍推着奶奶的轮椅来到客厅。 陆衍舟扭过头，扫了眼楚妍面无表情的脸，随即想替穆馨予解释： “奶奶……” “你别说话！” 老太太抬手打断陆衍舟，犀利的目光径直投向站在别墅门口的不速之客。 穆馨予被老太太投射来的冷锐目光定在原地，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来见陆衍舟奶奶。 老太太虽然被病痛折磨的枯瘦如材，但身为陆家当家瞩目的气场却是刻在骨血里一样。 即使坐在轮椅中，老太太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还是让穆馨予不由绷紧了脊背，她甚至不敢去直视老太太投来的目光。 只是趁人不注意，死劲儿掐了下怀里的女孩儿。 “啊……” 糯糯疼得刚叫了一声，穆馨予就连忙攥紧女孩儿要挣脱的肩膀。 “怎么了糯糯？是不是肚子又痛了？” “我……” 糯糯疼得眼里含着泪，想说什么时，穆馨予暗暗给了她一个眼色。 糯糯这才想起了半小时前穆阿姨跟她在电话里约定好的事。 于是糯糯突然捂着肚子哭起来： “穆阿姨，糯糯刚刚肚子又疼了，糯糯好难过啊！” “糯糯别哭，是不是着凉了？” 穆馨予蹲在糯糯面前一脸关心的询问。 楚妍也推着老太太轮椅走近了。 “糯糯，你中午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肚子疼了为什么不跟祖奶奶说啊？” 老太太伸手把糯糯拽到自己跟前时，楚妍看到了糯糯挂满脸颊的泪珠，不由攥紧了轮椅把手。 奶奶之前说糯糯在房间午睡了一整个下午的时候，她就想过糯糯是不是不舒服了？ 结果她想上楼去看看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糯糯在房间里跟穆馨予的通话。 只是当时她没听完就转身下了楼。 “祖奶奶，糯糯不敢说肚子疼。” 糯糯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抽泣着看了眼旁边的楚妍， “因为妈妈跟糯糯说，让我在老宅乖乖的，没事儿就待在自己房间里不要出来吵祖奶奶，所以糯糯肚子痛也不敢告诉祖奶奶，糯糯怕妈妈生气不要糯糯了……呜……” 糯糯委屈的说着突然哭得很大声。 楚妍顿时整个僵住了，脸上满是错愕。 她怎么都不记得自己何曾对糯糯说过那些话？ 而不等她缓过神，陆衍舟突然大步走上前，咬牙瞪她： “楚妍，你太过分了！” “我……” 没给楚妍解释的机会，陆衍舟指责了她一句，就上前把还委屈大哭的糯糯抱了起来。 “糯糯不哭了，肚子疼爸爸带你去医院看看。” 他抱起糯糯就大步走出了别墅，穆馨予也快速转身要跟上去。 “你给我站住！” 老太太凌厉的喝止，管家也迅速上前挡住了穆馨予要离开的脚步。 “奶奶，对不起……” 穆馨予只好转回身，压低头不敢直视陆老太犀利逼人的目光，只是语气卑微的解释：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来这里，我也不想打扰你们，可糯糯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她给我打电话哭着说不舒服，我总不能不管她，所以我……” “哼！” 陆老太用力拍了下轮椅，冷冷打断穆馨予的解释。 “你也知道糯糯是你亲生女儿，可你却丢下她五年不管不问，这五年，是妍妍一把屎一把尿，视如己出的把糯糯养这么大。” “现在你回来了就想把糯糯从妍妍身边抢走，还利用糯糯来破坏衍舟和妍妍的婚姻，教唆糯糯指责把她养大的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取代妍妍嫁给衍舟？还是想拆散我们这个家？” “不是的，奶奶我没有！” 穆馨予慌忙否认老太太对她的这番质疑，然后扑通一下跪在了老太太轮椅前。 “奶奶，我知道楚妍这些年替我照顾糯糯很辛苦，我也特别感激她，所以我已经决定让糯糯永远跟楚妍和衍舟一起生活，如果我做不到，就让我出门被车压死，被雷劈死……” “馨予！” 陆衍舟这时又突然折回来，一进门就听见穆馨予发誓诅咒自己。 他大步上前，将跪在奶奶轮椅前的女人扶起来。 “你没有必要这样，糯糯本来就是你女儿。” “可是奶奶说得对，这五年，我没有尽过一天做母亲的责任，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穆馨予自责的喃喃，含满泪水的眼睛看向楚妍： “楚妍，我真的很感激你这些年对糯糯的付出，所以你放心，等我的案子结束，我一定会再离开京城，也永远不会让糯糯知道我是她亲生母亲这件事，这辈子，她都是你的女儿……” “够了” 楚妍突然扬起声音，打断了穆馨予这些虚伪的承诺。 冷冷看着陆衍舟扶着穆馨予，极力维护她的样子。 扯了扯唇，楚妍只觉眼前这一幕幕仿佛都在讽刺她。 讽刺她这五年来真心真意付出的一切，只为了把自己变成一个笑话。 自嘲的笑了笑，楚妍目光里最后只剩坚决： “穆馨予，你离不离开京城跟我一毛关系都没有，所以你用不着在这里发誓诅咒，还有，你的女儿，往后你自己照顾好她就是，我楚妍，不吃嗟来之食。” “妍妍……” 陆老太仰头看着楚妍，似乎察觉到她要做一个重大的决定，眼里满是对她的疼惜和担忧。 楚妍攥紧了老太太发冷的指尖， “奶奶，您永远都是我的亲人，不管到什么时候。” 对老太太温和的笑了笑，楚妍推着轮椅转身送老太太回房间。 她走进电梯的身影那么坚决，头也不回。 陆衍舟愣在原地，默默回味着楚妍刚才对奶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像是后知后觉，他突然眉头一紧，刚要抬脚去追，穆馨予在拽住了他： “衍舟，糯糯肚子还疼，要不先送她去医院？” 第51章 他后悔五年前的决定 夜幕深沉，灰色宾利驶离陆家老宅。 陆衍舟今晚喝了几杯红酒，让司机开车。 他坐在后座，旁边是穆馨予和糯糯。 穆馨予搂着糯糯，让糯糯斜靠在她怀里，一上车没几分钟糯糯就睡着了。 车子里开着空调，可穆馨予还是觉得整个车厢里笼罩着一股寒冷的低气压。 她小心翼翼打量着陆衍舟的脸色，他从离开老宅后就没开口说一句话。 穆馨予咬了咬唇，轻声开了口： “衍舟，今晚是我不好，不该一着急跑来老宅，惹得奶奶和楚妍都不高兴，我真是该死……” “能不能别再说这种话？” 陆衍舟蓦地扭过脸，车厢里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语气中却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每次穆馨予出现在楚妍面前，不可避免都要引起一番冲突。 而每次她都是像现在这样自责，并且总是喜欢把“死”挂在嘴上。 烦躁的松了松领带，陆衍舟冷声提醒她： “我跟你说过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来见奶奶，今晚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记住了衍舟，不会有下次的，你别生气了。” 穆馨予柔声细语的道歉，保证，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衍舟，今天是你生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没机会给你，所以一直放在包里，生日快乐！” 陆衍舟垂眸，视线落到穆馨予递来他眼前的礼物。 今天是他生日，奶奶记得，穆馨予记得，而且她们都特地为他准备了生日礼物。 唯独楚妍，她什么也没有准备。 估计如果不是为了兑现她答应奶奶的事，或许今天她压根也不会陪他吃生日晚餐。 车子驶入市中心，路上的霓虹洒进车厢，照亮了陆衍舟阴霾的脸色。 穆馨予以为他还在为她去老宅的事生气，又继续道歉： “衍舟，我真的不想打扰你跟家人过生日的，我错了……” “你没错！” 陆衍舟打断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呢喃： “从一开始，就是我错了。” 沉郁的目光再次望向车窗外的夜色，这些日子，他开始越来越后悔，五年前的决定。 穆馨予不确定他刚才呢喃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专门为他挑选的礼物，也被他就这样晾在一边。 暗暗咬了咬牙，穆馨予只好把礼物收回皮包里。 “糯糯，醒醒，肚子还疼吗？糯糯……” 车子快要接近医院的时候，穆馨予把睡着的糯糯叫醒，故意跟孩子说： “马上就要到医院了，肚子还疼的话我们就去看医生，如果要打针，也别害怕，阿姨跟爸爸都会陪着你。” “不要！糯糯不要打针！” 一听说打针，糯糯当即清醒了，看到陆衍舟就坐在旁边，忙拉住他手臂。 “爸爸，糯糯肚子已经不疼了，糯糯不要去医院，你送我去穆阿姨家里吧，求求你了爸爸……” “糯糯，不舒服就要看医生，不要因为害怕打针就说不疼了。” 陆衍舟表情严肃，冷沉的眸色扫了穆馨予一眼。 小孩子都怕打针，她刚才就不该提。 “可是糯糯肚子真的不痛了，糯糯就想去穆阿姨家里，呜……” “糯糯乖，不要哭了！” “衍舟，我看糯糯应该是真的不疼了，或许只是消化不良，要不还是先去我家吧，反正我家离医院也不远，要是她再疼的话可以随时去，你别担心，我可以照顾好她的……” 糯糯的哭闹声伴着穆馨予的唠叨不绝于耳，陆衍舟被吵得脑袋里嗡嗡的，烦躁到了极点。 “算了，随便你们。” “老郑！” 他冷声命令司机，车子随即调头驶向穆馨予的公寓…… 陆家老宅， 楚妍已经将陆老太送回房间。 跟佣人一起把老太太扶到床上后，老太太还是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 “妍妍，今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那个女人一看就是故意过来的，但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你在这个家的位置，她永远都别想取代，就算我死了，她也休想！” “奶奶，我没事，您也消消气。” 楚妍温和的帮老太太抚了抚胸口，她当然也看得出来今晚穆馨予就是故意过来搅局的。 虽然糯糯方才一直喊肚子痛，但是她从没有不许糯糯在老宅乱走动，也没有跟糯糯说过不舒服也不要打扰祖奶奶这样的话。 可想而知这些都是穆馨予在背后教唆糯糯的，或许糯糯肚子痛也只是穆馨予教孩子撒的谎。 毕竟今天是陆衍舟的生日，穆馨予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过来把他叫走。 如果在以前，楚妍会担心糯糯被穆馨予利用，被那个女人教唆的学坏。 但现在，她都无所谓了。 可老太太却无比在意，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妍妍，答应奶奶，不要中了那个女人的圈套，她就是想要破坏你跟衍舟的感情，拆散你们的婚姻，你可不能让她得逞啊！” “奶奶，我和衍舟要是有缘做一辈子夫妻，那不管别人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可能拆散我们，但是……” 楚妍顿了顿，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不想给老太太添堵。 也不会因为今晚那个女人过来，就不再兑现之前答应老太太的事。 于是她笑着转移了话题： “奶奶，明天周末，我陪您去逛逛花市吧，您不是喜欢牡丹花吗，正好马上要过年了，花开富贵，我们去多选几盆回来应应景，好不好？” 见楚妍还是愿意留在老宅一起过年，老太太也终于松了口气。 “好啊好啊，那就这么定了！” 市中心公寓里， 穆馨予已经带糯糯回来她的住处。 “穆阿姨，我的糖呢？快给我吧！” 一进门，糯糯就拽着穆馨予的胳膊使劲儿摇晃。 其实在今晚穆阿姨去老宅之前跟她通电话的时候，她们就说好了，到时候穆阿姨去老宅的时候她装肚子痛，让爸爸带她离开老宅。 只要她都按照穆阿姨说的做了，穆阿姨就会带她回来给她拿糖吃。 穆阿姨这里的糖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自从回去老宅后，她两天没吃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总想睡觉…… 第52章 害怕失去她 陆衍舟送糯糯去了穆馨予的公寓后就直接离开了。 但他没有回去老宅，而是来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高档会所。 好友江尘宇是这里的老板。 “我说衍舟，今儿可是你生日啊，以前你生日不都是要在家陪奶奶跟老婆的吗？今儿怎么有时间出来跟哥儿几个喝酒了？” 一间vip包厢里，陆衍舟慵懒的姿态靠在皮质沙发里，指尖端着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摇晃，映衬着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沉郁。 对江尘宇的诧异，他只是抿紧薄唇，沉默不言。 关于今晚发生的一切不快，他半个字都不想提。 只是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楚妍今晚最后拿出的态度。 她已经表明不会再管糯糯，尤其最后她跟他奶奶说，不管什么时候奶奶都是她的亲人。 那句话，就像一根尖刺扎在他心口，只要一想起就有点呼吸不畅。 他烦躁的扯掉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的几颗扣子，闷不做声的干了手中摇晃半天的那杯酒。 看出他的状态不对，江尘宇跟坐在旁边的沈卓修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沈卓修抚了抚鼻梁上的金丝镜框，从十分钟前陆衍舟突然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了他身上那股冷森森的低气压。 没猜错的话，今晚他应该是跟楚妍之间又发生了不愉快。 可既然陆衍舟不想说，沈卓修便给江尘宇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也别再追问下去。 于是他朝陆衍舟端起一杯酒： “衍舟，生日快乐，没记错的话，我应该至少有五六年没陪你过过生日。” “可不是吗，自从衍舟结婚后，卓修你也去了国外，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五六年就过去了。” 江尘宇也在一旁感叹，给陆衍舟又续了一杯酒，不由回忆起从前的事： “想当初我们四剑客，几乎每天黏在一起，一起吃喝玩乐一起畅想未来，哪怕是闯了祸，也都互相抢着背锅。” “尤其是阿烨，我们四剑客当中原本属他胆子最小，可每次只要谁闯出祸他都是第一个……” “咳咳咳！” 沈卓修突然在一旁咳嗽了几声，江尘宇这才后知后觉的忙止住了话题。 而江尘宇刚才口中提起的“阿烨”，让陆衍舟握着酒杯的指尖不断收紧。 包厢里的音乐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灯光也仿佛黯淡了几分。 凝重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三个突然陷入沉默的男人。 陆衍舟垂下眼皮，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掩盖了他眼底涌起的悲伤。 六年了，阿烨这个名字几乎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他却也没有一天忘记过。 江尘宇刚才说的没错，他们曾经的四剑客当中，就属阿烨胆子最小，一个男子汉甚至害怕打针，雷雨天气也不敢出门。 可谁能想到就是那样一个胆小鬼，却在国外遭遇恐怖袭击的时候，枪林弹雨中不顾一切冲向受伤的他。 陆衍舟沉重的闭上眼，六年前，阿烨满身是血倒在他怀里的一幕又在眼前浮现： “衍舟，我恐怕不行了，但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去，回去帮我照顾好馨予，还有……” “阿烨！阿烨！” 心底的呼唤震耳欲聋，却再也唤不回舍命护他的兄弟。 陆衍舟再睁开眼，眸中铺满血丝，连着灌下去三杯威士忌。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衍舟……” 在他又要倒酒的时候，沈卓修坐过来，掌心捂住了他杯口。 镜片下的眸色同样凝重。 “逝者已逝，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眼前，尽量不要再留遗憾。” 沈卓修低声喃喃，似在安慰陆衍舟，也似在劝自己。 凌晨一点多， 陆家老宅，楼下响起关车门的声响。 躺在床上本来就辗转未眠的楚妍蓦地睁开眼。 “少爷您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多伤身体啊，小心点，我扶您吧……” 管家在楼下说话，很快，有脚步声渐渐传上楼。 那忽重忽轻的脚步，一下一下好像踩在了楚妍心口，她不由收紧呼吸，指尖抓紧了被角。 咣当！ 卧室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一瞬间，楚妍又闭上了眼睛。 “少爷，少夫人已经睡下了，要不我扶您去次卧……” “出去！” 陆衍舟直接把管家从门口推开，反脚踢上门板。 重重的门响声，像是要把这寂静的深夜凿出个窟窿。 楚妍长睫轻颤，但还是眼皮紧闭，眉心蹙紧。 房间里只有床头灯微弱昏黄的光亮，将男人高大的身影拉得斜长。 他站在门口晃了晃，身上的酒气混杂着木质香水的味道，渐渐弥漫在整个卧室。 捏了捏胀痛的眉心，陆衍舟脑海一片混沌，酒精麻痹了他的思考能力。 只是本能的循着床上蜷缩的身影而去。 “妍妍，我回来了，妍妍……” 男人沙哑低沉的嗓音呼唤着，随后，旁边的软榻陷了下去。 楚妍背对着他，屏住呼吸，依然紧闭着眼。 很晚了，她不想再睁眼跟他争执。 以为只要自己装睡，他就会无趣的离开，可是下一秒，背后炽热的温度紧紧贴了上来。 “妍妍，对不起，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浓重的酒气，和男人坚挺炽热的胸膛将楚妍整个包围。 一双结实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纤柔的腰身，力道大得似要把她整个嵌进他胸膛，揉进他骨血。 心跳跟着加快，楚妍紧绷的身体下意识想要挣脱。 “别动！” 男人手臂的力道再度收紧。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耳畔喃喃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粗粝沙哑，透着沉沉的倦意和歉疚： “妍妍，我知道我让你伤心了，可我不想离婚，不想再失去一个生命中重要的人，真的不想……” 陆衍舟低低的呢喃愈发卑微，像是无形大手紧紧攥住了楚妍的心脏。 昏暗中，她默默睁开眼，湿润的睫毛颤了颤。 她对他来说，真的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吗？ 他真的，会害怕失去他吗？ 第53章 不会再让她受伤 翌日上午，宿醉的陆衍舟醒来已经是十点钟了。 扶着钝痛的额头坐起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老宅主卧的床上。 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在呼吸间，那是楚妍常用的沐浴露味道。 扭头扫了眼空空荡荡的枕边，没有楚妍的身影。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涌入脑海， 陆衍舟想起昨晚跟好友沈卓修和江尘宇一起在会所喝酒。 最后是怎么回来老宅的他已经想不起来。 只恍惚记得他上楼后就回了这个房间，还直接躺到了这张床上。 可自从跟楚妍答应奶奶回来住，他们这些天一直都是同房不同床。 为了不让奶奶发现，他睡沙发，楚妍睡床。 可昨晚，他躺回床上的时候她好像也没把他赶下去，还由他抱着她入睡…… 零碎的记忆和画面一点点涌入脑海，陆衍舟突然掀掉被子下了床。 “少爷，您醒了！” 刚走出房间，管家端着一碗汤上了楼。 “楚妍呢？” “少夫人一早陪着老夫人去花市了。” “花市？” 陆衍舟愣了一下，随后想起以往每年临近春节，楚妍都会陪着奶奶去逛花市。 “少爷，这是少夫人早晨特地吩咐给您熬的解酒汤，您趁热喝了吧！” 陆衍舟视线落到管家端到面前的那碗汤，紧蹙的眉心缓缓舒展。 楚妍照旧陪着奶奶逛花市，还像以前一样每次在他宿醉后给他准备醒酒汤。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所以，昨晚穆馨予跑过来把糯糯带走的事，楚妍并没有太介意。 这样想着，陆衍舟端过管家手里那碗醒酒汤，一口气喝了下去。 “程叔，备车去花市！” 他吩咐完转身回房间换衣服。 今天是周末，他也给自己放一天假，去花市找奶奶跟楚妍。 就当是，弥补昨天晚上的不愉快。 今天是腊月十六，春节越来越近了。 花市里人头攒动，都是趁着周末跟家人一起来选购年宵花的。 一眼望不到边的廊架上挂满了红灯笼，年味儿越来越浓。 每家店铺门口都摆满各色鲜花，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楚妍推着轮椅里的老太太，脚步停在了一家花店门口： “奶奶，这家店好像就是我们去年来过的，他家的品种多，要不要进去看看？” “好啊好啊，听妍妍的！” 老太太喜笑颜开，其实今天买什么花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昨晚发生那些不愉快之后，妍妍还能愿意陪她来逛花市。 到底是她亲眼选中的孙媳妇，果然没看错，妍妍就是善解人意，心胸豁达，要是换成别人，恐怕早就被气跑了。 “奶奶，您看这里有牡丹！” 楚妍欣喜的声音唤回老太太默默欣慰的思绪。 抬眼望见花店里面架子上那一大片的牡丹盆景，老太太也顿时满目惊艳。 “这也太漂亮了，姹紫嫣红的，看着就喜庆。” “是啊，牡丹是百花之王，象征吉祥富贵。” 楚妍望着眼前那一大片姹紫嫣红的牡丹，恍惚间，仿佛回到外婆在舅舅家后院建的那个小花园。 每到春天，外婆就开始细细打理她栽种在别墅后园的那几株牡丹，她也偶尔会帮忙拿个小铁锹帮外婆松土。 温暖的阳光落在外婆慈爱的脸庞，外婆轻轻为她拂去粘在脸上的泥土，笑着说： “花开富贵，咱们妍妍将来定会嫁个好人家，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幸福甜蜜过一生。” “妍妍，你喜欢哪盆，妍妍……” 陆老太唤了她好几声，楚妍才从遥远的儿时记忆中抽回， “奶奶，您说什么？” “我说让你帮奶奶挑选几盆。” “哦，那……” 楚妍仔细在那一大片牡丹花里挑选起来。 粉的，红的，紫的，每一盆颜色单独拿出来都很美。 层层叠叠的花瓣裹着金黄的花蕊，雍容华贵的美，不过如此。 “奶奶，就那盆紫色的吧！” 最后楚妍选中了摆在最里面的一盆紫色牡丹。 “家里已经有几盆红色和粉色的了，这次就选紫色，紫气东来。” “好好好，紫气东来，这个寓意真好，还是我家妍妍会选。” 老太太眉开眼笑，不管楚妍选哪盆她都满意。 “老板，麻烦帮我们把那盆包起来，老板……” 楚妍扬声叫老板帮忙，可老板正忙着招呼其他顾客。 楚妍只好自己动手，她挽起羊绒大衣袖口，上前想去把选中的那盆牡丹拿过来，却被旁边的顾客无意中撞了一下。 楚妍身子一歪，脚下一个踉跄就朝面前那堆盆栽扑了过来。 “小心！” 突然一双结实的手臂稳稳扶住了她失重的腰身。 楚妍反应过来时，已经落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怔怔抬眸，陆衍舟棱角分明的俊脸，措不及防闯入视线。 陆老太看着楚妍被自己孙子护进了怀里，不由拍拍胸口，长舒了口气。 “衍舟，你来得可太及时了，不然妍妍肯定又要受伤了。” “不会的奶奶，我不会再让她受伤。” 陆衍舟温和坚定的话一出口，楚妍就挣开了他的怀抱。 她没有因为昨晚的事直接离开老宅，不代表她可以当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发生。 主动陪奶奶来逛花市，也只是为了履行对老人家的承诺。 每次想到这可能是陆老太人世间过得最后一个年，她就狠不下心。 “老板，帮我把那盆牡丹包起来，谢谢！” 正好老板得空，楚妍上前拜托老板把选中的花包好后，她又推着老太太的轮椅继续逛。 陆衍舟默默跟在一旁，目光一直追随着楚妍，但楚妍却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也不肯给他。 直到陪着奶奶逛完了花市出来，上车前他突然提议， “奶奶，已经中午了，不如我们就在附近找一家餐厅吃饭吧！” “好啊！反正我都好久没吃外面的东西了。” 老太太毫不犹豫的同意。 祖孙俩的目光，随即齐刷刷落到了沉默半晌的楚妍身上。 楚妍微微蹙眉，她很想说，她不想再跟他一起出来吃饭…… 第54章 不了解她 “妍妍，一起去吧，奶奶都好久没在外面吃过饭了，就当是陪奶奶，好不好？” 看出楚妍的犹豫，陆老太攥住她的手，像个盼着糖吃的孩子一样，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 虽然老人家今天特地穿着件颜色鲜亮的衣服想增添几分气色，可还是掩不住癌症晚期的虚弱和憔悴。 想着老太太现在是吃一顿少一顿的日子了，楚妍终究是没法狠下心。 只好缓缓点了头： “嗯，听奶奶的。” 见她终于点了头，陆衍舟不动声色间松了口气。 最后他选了一家环境雅致，口味清淡的私房菜馆。 包厢里落座后，他拿过菜单时先询问奶奶和楚妍想吃什么，奶奶让他决定。 陆衍舟也的确了解奶奶跟楚妍的口味，就做主点了一些她们平时喜欢吃的菜肴。 等餐的时间里，楚妍默默帮奶奶剥橘子，陆衍舟突然提起： “奶奶，妍妍，你们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一起出来吃饭，就是在在这里，那天，也是我跟妍妍第一次见面。” 楚妍剥橘子的指尖微微一顿。 其实刚才来到这家私房菜的第一时间，她就想起了五年前跟陆衍舟订婚前的那天。 那天是舅舅和舅妈硬拉着她过来，与陆衍舟及他的家人见面。 她和他的婚事，就是在那顿饭上定下来的。 但陆衍舟可能不记得了，那天并不是他们的初见。 第一次见他，应该是在楚妍十八岁那年。 那天陆氏集团成立五十周年的纪念晚宴，舅舅特地把她从学校叫回去，还让舅妈给她请了化妆师造型师，给她从头到脚精心打扮了一番。 后来她渐渐明白，舅舅应该很早之前，就盘算着有一天能把她嫁进陆家，成为陆氏集团继承人的妻子。 可是舅舅没想到，当天把精心打扮后的她带到陆衍舟面前的时候，他的目光甚至连一秒钟都没能在她身上停留。 现在想来，或许是那天舅妈让化妆师给她画得妆太浓了，把她本来的样子都掩盖住了。 以至于在那的五年后，二十三岁的楚妍再次跟陆衍舟见面的时候，他都没认出她来。 可是十八岁的初见，陆衍舟只是对她淡淡的一瞥，却占据了楚妍整个青春。 在那之后，她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优秀的男孩子。 可时至今日，楚妍都不曾告诉过陆衍舟，其实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十年前。 她对他的第一次心动，至今，也有整整十年了。 “妍妍，想什么呢？是不舒服了吗？” 老太太在一旁发现楚妍有些走神儿，轻轻攥住了她的手。 楚妍这才抽离思绪，微笑着摇摇头。 “奶奶，我没事。” 将剥好的橘子放到奶奶面前的碟子里，她刻意避开了对面那双一直在注视她的目光。 陆衍舟视线一直在她脸上，看得出她心不在焉，却不知刚才她走神的那片刻间究竟想了些什么。 以前的楚妍仿佛一张白纸，就算有任何情绪都会写在明面上，不会让他猜让他想。 可现在的楚妍，越来越让他看不懂，猜不透。 点的菜肴陆续上齐了，楚妍忙着给老太太夹菜，盛汤，挑鱼刺，耐心细致的照顾着老人家。 “妍妍，别光顾着照顾我，你自己也吃点东西啊，这段时间你瘦了好多，过年期间可要多吃点给补回来。” 老太太疼惜的话语间朝陆衍舟递了个眼色。 陆衍舟这才把刚刚剥好的几只虾，连碟子一起递到楚妍面前。 “妍妍，这个白灼基围虾很鲜，沾他们家的特制酱汁儿不错，尝尝看。” 楚妍垂眸盯着碟子里剥好的几只虾，捏着汤勺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一直很喜欢吃虾，陆衍舟应该是知道的。 可跟他一起生活了五年，这却是他第一次亲手给她剥虾吃。 这些事情，原本都只有她为他做的份儿。 五年来，她为他剥过多少虾，挑过多少鱼刺，数也数不过来。 现在他破天荒的为她做一次，她就要感恩戴德的接受吗？ 楚妍唇边掠过不易察觉的讥诮，抬头，只是淡淡回了句： “谢谢！我最近过敏，不吃海鲜。” “妍妍你过敏了呀？怎么搞得，为什么过敏？有没有去医院查过？” 老太太顿时紧张起来，楚妍微笑： “没事的奶奶，我就是从小对花生酱过敏，前天去宜城出差不小心误食了一点花生酱，起了一点疹子，快好了。” 什么？她花生酱过敏？ 陆衍舟顿时因楚妍这番话满眼不可思议的盯着她。 他们一起生活了五年，他竟然都不知道她对花生酱过敏这件事。 以前每次只要他早晨在家里用早餐，都喜欢在吐司上抹厚厚一层花生酱，他很享受花生酱的浓香飘散在餐厅里的味道。 而楚妍每次都温柔的陪着他一起用早餐，只是每次她都只吃煎蛋跟火腿，从来不碰他最爱的花生酱。 原来，她是因为对花生酱过敏。 “楚妍，你花生酱过敏，怎么从来不说？” 他忍不住开口问她，楚妍只是轻轻一笑， “你好像也没问过我。” 陆衍舟瞬间哑口无言，是啊，他明明早就发现她从不碰花生酱。 可他却从未问过她为什么不喜欢？ “衍舟，你也真是的。” 老太太在一旁看着都有点替自己宝贝孙子脸红。 做了五年夫妻，他竟然连自己老婆对什么食物过敏都一点不了解。 “你呀，妍妍肯定是因为知道你喜欢吃花生酱才没跟你说她对花生酱过敏的，她处处为你着想，你也别整天就知道忙工作……”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训斥了陆衍舟一番，把他对楚妍的不了解推卸给只顾忙工作。 可真的只是因为工作忙吗？ 会不会是，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把那颗心用在她身上过？ 在奶奶的训斥中，陆衍舟也默默反省了自己，的确是自己不够细心，才会疏忽这么重要的事。 “妍妍，我……” 他张了张口，很想真诚的跟她说声抱歉。 可歉意的话刚到嘴边，手机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第55章 难以抉择 陆衍舟的手机就放在桌边，楚妍不经意的一瞥，就扫见了亮起的手机屏闪烁的两个字——馨予。 陆衍舟也同一时刻看到了来电显示，剑眉一紧，他快速拿过手机，直接挂断了这通来电。 再抬眼看向楚妍时，楚妍已经不着痕迹的移开了目光。 “奶奶，尝尝这个排骨蒸芦笋。” 见她若无其事的继续给奶奶夹菜，陆衍舟以为她可能是没有看到刚才的来电。 正要把手机收回西裤口袋时，电话又响了。 “衍舟，把手机关了！” 老太太突然命令。 虽然刚才她没看到陆衍舟手机来电是谁。 但陆衍舟看了眼楚妍就直接把来电挂断，已经让老太太大概猜到了是谁。 “奶奶，是糯糯。” 可陆衍舟低头又瞄了眼来电，这次屏幕上出现的是糯糯的名字。 想到昨晚糯糯闹着说肚子疼又回了穆馨予那里，陆衍舟有些担心，是不是孩子又不舒服了？ 这次他没再犹豫，接起了电话： “糯糯，怎么了？” “爸爸……穆阿姨她……她被人打了，爸爸我好害怕……你快来啊……” “糯糯别哭，你们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电话里传出糯糯无助的哭声，陆衍舟抓紧手机忽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抓起大衣就要离开。 “给我站住！” 可他刚拉开包厢门，背后响起老太太严厉的喝止。 陆衍舟顿住，这才后知后觉他一时着急忘了跟奶奶和楚妍解释。 “奶奶，妍妍，刚才是糯糯打来的电话，馨予她……” “我们都听到了。” 老太太打断了陆衍舟回过头的解释。 刚才糯糯在他话筒里的哭声还有说的话她们都听到了。 所以老太太才更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 “衍舟，穆馨予只是糯糯的妈妈，除此外跟你没有其他关系，而我是你奶奶，妍妍是你妻子，你想清楚，真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丢下你最亲的人吗？” 老太太脸色沉了下来，严肃的目光里满溢着对陆衍舟的提醒。 老人家其实早都看出来，穆馨予那个女人就是利用糯糯，想破坏衍舟跟妍妍的婚姻。 衍舟是为了糯糯一时糊涂，但老太太不能由着他继续被那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回来坐下，吃饭！” 老太太再次下达命令，即使面容憔悴，眼里的厉色却是不容违抗。 可是陆衍舟却没办法对糯糯刚才电话里的哭声不管不顾。 剑眉紧蹙，他为难着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楚妍，深吸口气，只能听从内心的选择： “奶奶，妍妍，穆馨予的确跟我没什么关系，但她是糯糯的亲生母亲，她出了事，糯糯也不会好过，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幼小的孩子陷入无助而不管不顾，希望你们能理解。” “对不起！” 陆衍舟九十度鞠躬，算是给奶奶和楚妍赔罪，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你给我回来，不许再去管那个女人，你听到没有？陆衍舟！” 老太太急得紧紧攥住扶手，恨不得能站起来去阻拦他，这一着急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奶奶你别着急，没事的，让他去吧，糯糯毕竟是衍舟的女儿，他没办法不管糯糯。” 楚妍一边帮老太太扶着胸口顺气，一边温和的劝慰。 其实从陆衍舟刚才电话响起的第一时刻，她就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段时间，每次他跟她在一起，刚要缓和一点关系，穆馨予的电话就会不合时宜的打过来。 而每一次，不管穆馨予那边发生了什么，他最后都会选择丢下她。 一次又一次，经历过无数次之后，楚妍已经习惯了，麻木了。 二十分钟后， 陆衍舟赶到了他给穆馨予在市中心买的公寓。 推开门的一瞬，糯糯哭着扑过来。 “爸爸，你终于来了！糯糯好害怕，刚才要不是穆阿姨保护我，那两个坏叔叔差点就把我打了，糯糯真的好怕……” “糯糯不怕，没事的，有爸爸在。” 陆衍舟轻轻拥住糯糯哭得颤抖的小肩膀，视线掠过公寓客厅，没看到穆馨予的身影。 “糯糯，穆阿姨呢？” “穆阿姨她，她流血了，正在房间里……” 糯糯抽泣着挣开陆衍舟怀抱，拉着他朝穆馨予房间走过去。 推开房间门的一瞬，陆衍舟愣住了。 蜷缩在床边的女人，头发凌乱，脸颊带着清晰红肿的巴掌印，嘴角渗着血丝，额头上的血珠一路滑下，把她白色毛衫的领口都染红了一片。 陆衍舟心脏猛地揪紧，大步奔上前去。 “馨予，伤这么重怎么不报警，快，我先送你去医院。” “不要！” 穆馨予抓紧了陆衍舟搀扶她的手，声音颤抖着求他： “衍舟，不要报警，你不了解威廉，他就是个丧心病狂的变态，要是知道我们报警了，他会变本加厉来找我们麻烦。”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这些年在国外没少挨他打，可糯糯她是无辜的，我不能让他再伤害糯糯，衍舟，求你，把糯糯带走，现在就带糯糯跟你回家，不要管我！” 穆馨予哭着把他和糯糯往外推。 陆衍舟剑眉紧蹙，盯着穆馨予那张挂满伤痕和泪痕的脸。 他竟然不知道这些年她在国外，一直被她先生家暴。 “糯糯听话，快跟爸爸离开。” 穆馨予突然跪着扑到糯糯跟前，抱住糯糯哽咽呢喃： “糯糯照顾好自己，要听爸爸的话，以后不要再来穆阿姨这里了，穆阿姨，会想你的……” 一听到以后不能再见穆阿姨，糯糯顿时哭得更大声： “不要！糯糯不要见不到穆阿姨，爸爸，我们带穆阿姨一起回家吧，求你了，不要丢下穆阿姨……” 陆衍舟垂眸看着面前抱在一起哭泣的母女。 从糯糯出生不久她们就分开了，时隔五年多，好不容易母女团聚。 还没能正式相认就这样再把她们拆开，他实在于心不忍。 而且当年如果不是奶奶逼着穆馨予一个人离开京城，她也许也不会在国外遇人不淑，遭遇这一切。 可是如果他把穆馨予跟糯糯一起带回家，又没法跟奶奶和楚妍交代。 攥紧拳头，陆衍舟神色越发沉重。 这是活到现在三十多年里，遇到最难以抉择的难题…… 第56章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楚妍陪陆老太回到老宅后，老太太吃了药昏睡了一下午。 中午的事，老太太气得够呛，本来身体就很不好，楚妍担心老人家身体受不住，一直守在床边。 直到窗外暮色落下，陆老太才缓缓苏醒。 “奶奶您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老人家一睁眼就看到楚妍守在床边，她要起身去倒水，那只苍老枯瘦的手紧紧拉住了她。 “妍妍……” 老太太费力的开口，明显有些气不够用。 楚妍忙拿过一个靠枕垫在老太太背后，帮忙调整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 她的悉心照料，让老太太更是欣慰又心疼。 “多好的孩子啊，衍舟他真是糊涂，怎么就不懂得珍惜。” 老太太叹息着，抓着楚妍的手让她坐回床沿。 一提起陆衍舟，楚妍也不由轻轻蹙眉。 中午陆衍舟又为了穆馨予把她和奶奶丢在饭店里，这件事明显让奶奶对他很失望。 但楚妍不想老人家再为这些事操心难过。 “奶奶，我和衍舟都是成年人了，我们之间的事情可以自己解决好的，您别太担心了。” “可我怎么能不担心呢，衍舟他爷爷和他爸走得都早，他妈离婚后又在国外组建了新的家庭根本不管他，所以他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我和你。要是我也走了，你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现在，那个女人利用糯糯缠着他不放，害得你们夫妻关系越来越僵，要是有一天你也跟他离了，那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老太太连连叹息，沉重的字里行间，其实担心最多还是自己孙子的幸福。 楚妍垂着眸没说话，她知道奶奶期盼得到什么样的回应。 可她真的没办法给于任何承诺。 对陆衍舟，她已经心如死灰。 “妍妍，奶奶有样东西要给你。” 突然间，老太太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 “这是城郊观月湖那边的一套别墅，也是我年轻时候亲手设计的，现在，奶奶把它送给你。” 什么？ 楚妍瞳孔一震，观月湖那套房子她是知道的，陆衍舟之前也跟她说过。 说那套别墅是奶奶亲手设计，爷爷出资建造的，算是爷爷奶奶之间爱情的见证，是有着特殊意义的。 可现在奶奶却要把如此意义非凡的一套房产赠予她，楚妍实在受宠若惊。 “妍妍，这里面是那套房子的产权证件和钥匙，你收下……” “不！” 老太太拉着楚妍的手要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她，楚妍忙挣开。 “奶奶，谢谢您一片厚爱，可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妍妍，你听奶奶说。” 老太太预料到了她会拒绝，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 “今天的事情，其实让奶奶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强扭的瓜非但不甜，还会越吃越苦。” “就像这段时间，奶奶让你跟衍舟一起住过来陪我，原本就是想要给你们多创造一些好好相处的机会，别让外面的人再有可乘之机。” “可现在奶奶看清楚了，只要衍舟他自己拎不清，我们做什么都没有用，反而只会让妍妍你在其中受到更多的伤害，所以奶奶不能再自私的把你留在这里受委屈了。” “奶奶……” 楚妍笔直一酸，老太太这是准备放她离开这里了？ “妍妍，虽然你是我的孙媳妇，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可奶奶是真的很喜欢你，把你当成自家孩子一样的。” “这五年，你尽职尽责做好一个妻子，母亲，和孙媳妇，你为陆家付出的一切，奶奶都看在眼里了，所以这套房子，你必须收下，就当是奶奶给你的补偿。” “不，奶奶，这是您跟爷爷爱情的见证，它对您有特殊意义，我不能……” “正因为对我有特殊意义，所以才要把它送给你，而且我已经让人把这栋房子的过户到你名下了。” “妍妍，不管你以后还是不是我们陆家的媳妇儿，你都是奶奶的好孩子，如果你以后过得不好，奶奶会死不瞑目，就算去了天国也会难过……” “奶奶不要说了！” 楚妍突然扑进老太太怀里，无声痛哭。 陆家那么多房产，老太太偏偏把对她自己最重要的一套赠予了她。 她何德何能，得到奶奶如此的厚爱和疼惜。 而且她听得出来，奶奶只是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了，提前打算好一切。 给她一栋房子，就是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如此沉甸甸的爱压在楚妍心口，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奶奶，谢谢你……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您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奶奶，永远……” “好孩子，有你这句话，奶奶就放心了。” 老太太满意的点着头，轻轻爱抚着楚妍哭得颤抖的脊背。 “妍妍，明天你就搬过去吧，要过年了，也给那边增添点年味儿。” 楚妍抬起头，老人家肉眼可见的虚弱无力，可还在努力强撑。 那慈爱的笑容，像是刀子割在楚妍心上。 她无法再说出一句让奶奶失望的话，只能流着泪用力点头： “嗯！好，奶奶，妍妍明天就过去，但我一有空就回来看您，过年也会回来陪您一起吃年夜饭。” “好……奶奶知道了……” 老太太慈爱的目光里也泛起了泪花，虽然很不舍的妍妍离开。 可是衍舟为了那个女人一次次伤害她，若他们再对妍妍道德绑架让她留在这里继续陪衍舟演戏，那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都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这一晚，陆衍舟没回老宅。 第二天早晨，楚妍也离开了。 她走得很早，因为今天是周一。 她要在上班之前先把自己的小行李箱安置好。 老宅的管家给她安排了司机，直接送她来了观月湖别墅。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至少在奶奶有生之年，她要让奶奶安心。 可是当她拎着小行李箱，拿着钥匙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 站在门外的两个保镖，把她拦了下来。 “你找谁？来这里做什么？” 第57章 他们共同的底线 楚妍顿住脚步。 看了看别墅门口把守的两个保镖，不由想起昨晚奶奶跟她说过，这个别墅区一共只有八户，安保系统森严，而且每户都有各自的私人安保人员，出入也都会有私人保安接送。 所以她搬过来住，就算是一个人也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楚妍以为此刻门口这两位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就是这里的保安，于是礼貌开口： “你们好，我是楚妍，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会住在这里，辛苦你们了。” 楚妍说着拿出房门钥匙和别墅的门禁卡，这张卡是户主的标志性象征。 这些也都是奶奶昨晚一起交给她的。 两个保镖看了眼楚妍亮出的东西，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但还是没有直接让楚妍进去。 “不好意思楚小姐，请稍等一下！” 其中一个保镖转身先走进了别墅，好像还要请示谁才能放她进去。 楚妍一脸懵，奶奶不是说这栋房子已经搁置很久了吗？ 那道里面现在有人？ 楚妍心里刚冒出这个疑问，下一秒，别墅里就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楚妍？” 楚妍猛地抬头，别墅里面走出来的笔挺英姿，竟然是陆衍舟。 他怎么也在这里？ 楚妍愣住的片刻，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该不会奶奶把这栋别墅赠予她之后就告诉了陆衍舟。 所以让陆衍舟也搬过来，跟她一起住？ “楚妍你怎么来这儿了？” 但陆衍舟的疑问一出口，就否定了楚妍前一秒的猜测。 所以，他还不知道。 “我……” “衍舟，是谁来了啊？” 突然陆衍舟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 那道轻柔娇媚的声音，像是一瞬间扼住了楚妍的喉咙，将她刚要开口的解释都堵了回去。 “楚妍？” 穆馨予也在看到楚妍的时候满目讶异，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白了几分。 可真正最意外的人却是楚妍。 昨晚陆衍舟没回去老宅，管家说他打过电话，称昨晚有一个商务晚宴会忙到很晚就不回去了。 虽然楚妍当时听到也觉得可能又是谎言和借口，却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是跟穆馨予在这里。 穆馨予此刻身上穿着一套香槟色丝绸加蕾丝边的睡衣，一看就是昨晚睡在这的。 楚妍不由嗤笑。 估计奶奶那边也做梦都想不到，陆衍舟会把外面的女人带到这里来鬼混。 “陆衍舟，你是想恶心死奶奶吗？” “楚妍，不是你想得那样，听我……” “啪！” 陆衍舟一步跨出房门，刚开口要解释，一个清脆的耳光先落在了他脸颊。 “楚妍你这是干什么？” 见她竟然伸手打了陆衍舟耳光，穆馨予紧张的连忙要上前关心他。 “馨予，先上楼！” 但陆衍舟却抬手止住了穆馨予的靠近，冷声命令。 “可是衍舟……” 穆馨予一脸为难，又心疼他又想替他解释的样子，可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别墅楼上。 “楚妍，我们上车说。” 陆衍舟没理会脸颊的灼痛，随即拽过楚妍手腕，不由她挣脱，直接把她拽进停在别墅门口的黑色幻影。 两个保镖还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他们都没见过楚妍。 不禁有点好奇，这个看起来漂亮温柔，却敢抬手打陆总的女人，究竟是谁？ “陆衍舟你混蛋，放我下车！” 楚妍被推进车里就要下去，可车门已经锁上，她伸手要自己去开中控锁，细腕再次落入男人牢不可破的掌心。 “楚妍你能不能冷静点听我说！” 陆衍舟扬起的冰冷声线灌满整个车厢，死死抓紧楚妍两只手腕，用力把她摁进副驾驶座椅。 车厢里的空气在他一声怒吼之后，陷入短暂的僵凝。 男人猩红眼底燃起的怒焰，再次撩起楚妍唇边的讥讽。 “陆衍舟，你不是已经给穆馨予买房子了吗？为什么还要把她带到这里来？你是不知道这栋房子对奶奶的意义？还是觉得，只有把她带到陆家的地盘，她才能真正算是你的女人？” “楚妍你说够了没有？” “没有！” 楚妍也蓦地扬起声音，隆起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些日子以来，她心底压抑的所有委屈和愤怒，顷刻间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不想再装聋作哑的忍下去，也不能再退让。 否则换来的只有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的伤害。 “陆衍舟，你想要跟穆馨予一起过日子我一点意见都没有，我也说过了，只要你跟我把婚离了，随时随地都可以给她名分。” “但这栋房子，奶奶已经落户到我名下了，所以请你，立刻带她从这里滚出去！” 楚妍一字一顿，每个字眼都咬得坚决如铁，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 陆衍舟却因她这番话神情一滞。 奶奶把这栋别墅过户给她了？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你自己看吧！” 楚妍随即把奶奶昨晚给她的产权证举到他眼前， “陆总贵为陆氏集团掌舵人，身价千亿，该不会跟我抢这一栋房子吧？” 楚妍冷笑着把他看过了的产权证又收回皮包里。 在此之前，她还觉得受之有愧，毕竟这栋别墅对陆衍舟奶奶意义非凡。 所以她想过只是暂时收下，让她老人家有生之年能够安心。 可是陆衍舟还没跟她离婚就迫不及待把人带回陆家的房子。 他和那个女人都这么不要脸了，她又何必再矜持？ “怎么？我说话不好使？还是非要奶奶亲自过来让她滚蛋？” “楚妍！” 楚妍作势拿出电话要打给奶奶，陆衍舟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扔到后座去。 额角凸起的青筋剧烈跳了几下，他极力压下内心翻涌的怒火，语气缓和了几分： “对不起，我不知道奶奶把这栋房子给你了。” 如果他知道，绝不会把穆馨予带过来。 昨天穆馨予被打伤，糯糯也受到惊吓，加上糯糯求他，他实在没办法，才想着把她们母女俩安置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 他想来想去，只有他们陆家自己地盘，外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可自从跟楚妍结婚后，按照奶奶要求，他名下的房产，婚后都陆续挂上了楚妍的名字。 他不能把穆馨予带到他跟楚妍共同的房子里，那是他和她的底线， 可却不知道奶奶居然把这栋房子也给了楚妍。 “妍妍，昨天……” 陆衍舟想把这些跟她解释清楚，但楚妍直接打断了他： “陆衍舟，我只给你十分钟，带她滚！” 第58章 不是亲妈 看着楚妍冷漠坚决的脸，陆衍舟明白，无论任何理由，都不是他带穆馨予进陆家门的借口。 喉结滚了滚，陆衍舟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解释咽了回去。 “好，我马上让她走。” 他转身推开车门，却不等下车，突然看见别墅里跑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楚妍也发现了从别墅里跑出来的女孩儿，穿着小熊睡衣，头发凌乱，显然是刚睡醒。 女孩儿跑出别墅就直奔车子这边而来，可能是跑得太急，突然重重摔在了地上。 “糯糯！” 陆衍舟和楚妍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又同时推开车门跑了下去。 陆衍舟先跑到了糯糯跟前，快速把糯糯从地上扶了起来。 “糯糯，有没有摔伤，爸爸看看。” 陆衍舟刚想查看孩子伤势。 糯糯这时抬眼看见楚妍跑过来，立即挣开了陆衍舟的怀抱。 “妈妈！” “糯糯小心！” 刚摔了一跤的孩子又跑过来，楚妍快几步迎上前。 “真的是妈妈，太好了，糯糯昨晚还梦到妈妈了，没想到刚醒来就能见到妈妈，妈妈，糯糯好想你啊……” 扑进怀里的女孩儿紧紧抱住楚妍，嘴里不断呢喃着对她的想念。 楚妍一时僵住没动，其实也只是相隔了一天没有见到而已。 一天前，陆衍舟生日那天晚上，糯糯原本还在陆家老宅的。 她依然清晰的记得那天她在糯糯房间门口，听到孩子给穆馨予打电话，说很想穆馨予，如果穆馨予是她的妈妈就好了。 也是在那天晚上，穆馨予去老宅把糯糯接走了。 所以陆衍舟不止把穆馨予，还有糯糯也一起带来了这栋房子里。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 糯糯一直没有得到楚妍的回应，仰起头看她。 楚妍这才俯下身，缓缓蹲在了糯糯跟前。 她轻轻挽起糯糯的睡裤，孩子膝盖的地方擦破了一点皮，渗出少许血丝。 楚妍心口微微一紧，又帮孩子放下裤腿。 看着糯糯委屈的泪水在眼里打转，她温柔的指尖轻轻抚上孩子稚嫩的脸庞。 “糯糯，以后小心点，不要抬腿就跑，好好看路，知道吗？” 温和的叮嘱着，楚妍帮糯糯捋顺刚睡醒凌乱的头发。 她很清楚，以后的日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每天陪着糯糯，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保护她了。 “妈妈，糯糯知道了，外面好冷，我们进去吧！” 糯糯吸了吸鼻子，没有因为摔伤哭出来，只是拉住楚妍的手要带她回到温暖的别墅里。 可不等楚妍作何回应，别墅门口传来一阵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穆馨予正拖着一个行李箱从别墅里出来，刚才身上的睡衣已经褪去，换上了白色羊绒大衣跟黑皮靴。 穆馨予抬眼看向院子里的一家三口，顿了顿，随即拉着行李箱径直走到了楚妍面前。 “楚妍，真的很抱歉，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还请你不要再责怪衍舟，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回来京城打扰你们的生活，所以我还是决定回去了，真的对不起！” 穆馨予歉意的话音落下，就对楚妍九十度鞠躬。 楚妍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漠犀利的目光早已看穿了这个女人的虚伪。 无外乎，又是故意当着陆衍舟演出的苦肉计罢了。 楚妍讽刺的勾起唇， “好啊，看在我们是高中同学的情分上，你哪天走，我去机场送你！” “不用麻烦了，这段时间已经够叨扰你们。” 穆馨予避开了楚妍犀利讽刺的目光，转身走到一直沉默的陆衍舟跟前。 轻咬着红唇，抬眸看向他时，一双妩媚的凤眼中顿时蓄满了泪光。 “衍舟，这五年，谢谢你跟楚妍把糯糯照顾的这么好，我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没有能力保护好她，所以我只能，继续把她再托付给你们……” 看着穆馨予满脸泪水的哽咽，陆衍舟剑眉紧蹙。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她没有回来过，这段日子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那样他跟楚妍还有糯糯，一家三口的日子每天都很幸福安宁。 可穆馨予在国外遭遇她先生威廉的背叛和家暴，她提出离婚后威廉让她净身出户。 她不甘心，一气之下回国起诉，想要争夺威廉在国内的资产。 而就在几天前，威廉在国外出事，被查出涉嫌诈骗和谋杀案，其中一个重要的证据，是穆馨予提供给警方的。 现在国外警方正通缉威廉，谁都不知道威廉现在人在哪里。 如果哪天冷不丁出现在穆馨予面前，恐怕她凶多吉少。 想到这些，陆衍舟不得不劝她： “馨予，你现在不能回去。” “不……” 穆馨予流着泪摇头， “衍舟，我不能再留下来拖累你们了，让我走吧！” “糯糯！” 转过身，穆馨予最后走到糯糯面前，蹲下身子一把将女孩儿拥进怀里。 “对不起了糯糯，穆阿姨要走了，以后你要好好听爸爸妈妈的话，每天好好吃饭，不要挑食，尤其是不要再吃糖果了，吃多了会长蛀牙的……” “不要！” 一听说以后不能再吃糖果了，糯糯猛地抱紧了穆馨予脖颈。 只有穆阿姨这里有全世界最好吃的糖果，她一天不吃就犯瞌睡。 “穆阿姨不要走，糯糯不要穆阿姨走，糯糯要跟穆阿姨每天在一起。” “好孩子，是穆阿姨对不起你，我走了以后，还有妈妈每天陪着你的，忘了穆阿姨……” “不要！糯糯就不要穆阿姨离开，爸爸，妈妈，你们快帮我把穆阿姨留下来吧！” 眼看自己实在留不住穆阿姨，糯糯突然起身扑进楚妍怀里，拽着她的衣角，哭着央求： “妈妈，糯糯知道你不喜欢穆阿姨，可是糯糯想要穆阿姨留下，妈妈你不要让穆阿姨离开好不好，求求你了……” 呼啸的寒风，盖不住糯糯歇斯底里的哭声。 楚妍低头看着女孩儿布满泪水的小脸儿。 这可是她视如己出疼爱了五年的孩子啊。 曾经只要孩子一哭，她就会心软，提出任何的要求，只要她能做到的都会尽力去满足。 可是这一次，眼前这张哭花的小脸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求助，已经不能再撼动她内心的那份坚决了。 “糯糯，对不起，我……不是你亲妈！” 楚妍一字一顿，终究还是把这个真相说了出来。 然后拽开了怀里泣不成声的女孩儿，她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径直朝着别墅里面走去…… 第59章 该给她的一样不能少 陆衍舟最后还是带着穆馨予跟糯糯离开了观月湖别墅。 他们离开后，楚妍吩咐别墅管家彻底清扫穆馨予昨晚住过的房间。 然后她从别墅车库里开走一辆车，去律所上班。 途中，陆老太打来电话： “妍妍，早晨的事情奶奶都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下次那个女人再敢迈进陆家的门槛，你就先狠狠抽她几个耳光，再让人把她轰出去。” “总之你记住，只要你一天没有跟衍舟离婚，就还是我们陆家的女主人，尽管给我挺直腰杆，有什么事，奶奶给你兜着！” 耳机里都是老太太给她打气为她撑腰的话。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维护，让楚妍这一早晨冰冷麻木的心渐渐有了温度。 “奶奶，谢谢您……” 楚妍攥紧方向盘，眼眶微微发热。 其实她明白，老太太这么维护她，终究还是希望她能跟陆衍舟好好过日子。 可一码归一码，奶奶给她的温暖，已经捂不热被陆衍舟冷彻的那颗心了。 但是今天早晨的事，也让她彻底想清楚了。 她跟陆衍舟结婚五年，为了照顾他跟穆馨予的孩子，放弃梦想和追求做了五年家庭主妇。 这五年她付出了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凭什么现在那个女人回来，她就要净身出户？ 白白给他们腾地方让位置，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所以从现在起，房子，车子，票子，她该得的，一样都不能少！ “奶奶，我一有空就回去看您，您好好照顾自己，我上班了，嗯，再见！” 结束跟陆老太的通话后，楚妍开车到了安悦律所。 车子驶入律所地下车库，楚妍拿着包下车时，律所几个同事都看到了。 几人特地在经过她的车子时停下来仔细看了看， “哇塞，这是宾利添越吧？最低配也要三百多万呢！” “开这么豪的车来律所当个小助理，她图什么呀？”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可是陆氏集团总裁夫人，享受够了每天待在家里的富太太生活，心血来潮随便出来弄个班儿上，美其名曰，追求自我价值。” “可我听说陆总好像外面有人了，正准备跟楚妍离婚呢，恐怕她这好日子也快过到头了吧？” 几人议论的正起劲儿，突然一道清冷的声线飘了过来： “这里是律所，不是八卦论坛，走错地方，可以自行离开！” “沈……沈总！” 几人错愕的扭过头时，沈卓修一道警告的目光扫过，就径直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几个人顿时满头冷汗。 大家都知道律所法人沈律师跟陆氏集团总裁陆衍舟是好朋友。 他们在背后议论老板的朋友和朋友妻子，搞不好早晚要砸了自己饭碗。 一个个赶紧把嘴巴闭紧，灰头土脸的溜进了员工电梯。 楚妍已经先一步上了楼，抵达工作楼层，刚走出电梯没几步，身后蓦地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楚妍！” 楚妍脚步一顿，慢慢回过头。 西装笔挺，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步履优雅从容，走到了她面前。 “周末，休息的还好吗？” 沈卓修先开口，笑容温润，目光柔和。 楚妍第一次在律所加班时与他初见，这个男人就给她一种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形象。 可是上周去宜城出差那晚，他为她挡酒喝醉后对她动手动脚的样子，已经让楚妍心里默默给他贴上了“伪君子”的标签。 所以现在除了工作必须，她也不想再跟这个男人又过多交集。 “沈总早！” 楚妍只是带着职业微笑，跟他淡淡问候了一声，就转身走开了。 沈卓修僵在原地，目送着楚妍匆忙走开的身影，不由回想起从宜城回来之后，似乎每次跟楚妍碰面，她对他表现的都比以前更生疏，甚至好像刻意的回避他。 所以，在宜城那晚，他喝醉的时候，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还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想到某种可能，沈卓修拧紧眉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凝重。 楚妍刚到工位，就被顶头上司秦莉叫进了办公室。 “秦主任，早！” “客户穆小姐的先生在国外出事了，你知道吧？” 秦莉合上刚看完的文件，抬头，直入主题。 楚妍一愣，“秦主任，您说的是威廉？” 见楚妍好像并不了解情况，秦莉随即把刚看完的文件递给她。 “刚接到涉外法务那边的消息，穆馨予的丈夫威廉，涉嫌跨境诈骗，谋杀，敲诈勒索，现已被国外警方通缉，国内警方目前也已经介入……” 秦莉说话间，楚妍也快速翻看了手上的文件。 一切如秦莉所说，穆馨予国外的老公真的出事了，而且干得全是违法的勾当。 合上文件，楚妍不由请示： “秦主任，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穆馨予跟威廉打得是离婚财产纠纷案，现在威廉的资产都被冻结了，这官司还要进行下去吗？ “穆小姐已经跟我通过电话了，她的意思是，威廉名下有一部分财产属于她婚前的个人财产，被威廉强行掳走的，所以她是要争取属于她自己的那一部分。” “但是最近我忙着洪氏集团的项目纠纷案，所以穆小姐这边就交给楚助理你了，具体情况，你去找穆小姐了解清楚，切记，涉及违法的资产，决不能帮客户争取，否则出了事，你我都承担不起。” 秦莉最后把穆馨予的案子全部推给了楚妍。 虽然楚妍打心底不想再沾穆馨予那些烂事儿的边儿，可没办法，这是她的工作。 即使明知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她也只能捧着。 “我知道了秦主任。” 楚妍点头，捧着文件要出去时，秦莉又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上次穆小姐婚前生女的消息传到威廉那里的事，不是有人诬陷你泄密吗，其实是穆小姐家里保姆泄露出去的。” 闻言，楚妍不由攥紧了怀里的文件。 怪不得陆衍舟在上次冤枉她之后，很快又不了了之了。 大概他早已经知道泄露穆馨予隐私的人根本不是她。 所以，他就这么白白冤枉了她，连一句解释和道歉都没有。 还有，他应该也是知道了穆馨予老公在国外出事了正在被通缉中。 所以他是为了更好的保护穆馨予，宁愿没有底线的把她带进陆家门槛。 呵…… 楚妍心底不由冷笑： “陆衍舟啊陆衍舟，既然你这么在乎她，这次我一定成全你们！” 随即，楚妍突然回过身，对秦莉道： “秦主任，我想请您帮我打离婚官司，代理费，至少一千万。” 第60章 她收集证据 午后，楚妍把穆馨予约到律所楼下的咖啡厅。 主要谈有关穆馨予跟威廉婚前财产的问题，这是秦主任交给她的任务。 但穆馨予一坐下来就为早晨的事做解释： “楚妍，衍舟把我接到观月湖别墅去住的事，你不要再怪他了，要怪就怪我……” “不好意思穆小姐。” 楚妍打断了穆馨予提起的话题，正色道： “我今天约你过来，只是代表秦律师跟您了解有关您婚前财产的问题。” 所以跟工作无关的事情，楚妍一个字都不想跟这个女人谈。 随即楚妍直接翻开笔记本拿出笔，郑重其事的询问： “穆小姐，关于您跟威廉婚前财产的具体情况，你目前都能提供哪些相关凭证？” 见楚妍一本正经跟她聊工作，好像早晨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穆馨予也只好先放下那个话题。 随即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递给楚妍， “这里面，有我婚前个人购置房产，存款和投资的相关凭证，自从跟威廉结婚，他用了一些卑鄙的手段陆续把这些属于我个人的婚前财产都转到了他名下，总之他就是个大骗子！” 穆馨予恨恨地咬住唇，妆容精致的脸上一副受害者的无辜模样。 楚妍接过文件，仔细翻看，翻到其中一页时，指尖顿住。 她注意到有一份房产证的复印内容字迹有点模糊，而且是落款处的购房日期，连带银行交易记录的截图也不够清晰。 但楚妍还是不动声色的全部都看完了，最后将文件夹合上。 “穆小姐，你确定这些凭证都是真实有效的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穆馨予默默捏紧了放在桌子下的一只手。 楚妍只是淡淡勾唇： “穆小姐，我只是提醒您一下，您先生威廉名下的所有财产现在都被依法冻结了，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帮您争取真正属于您婚前个人财产的那一部分。” “所以穆小姐提供的所有证据都要确保真实有效，一旦涉及跟威廉先生有关的违法项目，最后非但您什么也得不到，还将承担法律责任，这一点，我想穆小姐应该也了解吧？” 楚妍目光犀利，不放过穆馨予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穆馨予在听到她后面那句的时候，眼底迅速划过了一抹慌张。 但是在楚妍犀利的注视下，穆馨予很快还是一口咬定： “这些我当然了解，所以你放心吧楚妍，我提供的所有证据都是真实有效的。” “那就好。” 楚妍点头，随即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穆馨予面前： “既然如此，就请穆小姐先把这个签了吧！” “这是什么？” 穆馨予诧异的目光落到楚妍推到她面前的合同上。 “这是保证书，证明穆小姐提供给我们律所的所有证据都是真实有效，没有任何篡改伪造的痕迹，一旦被查出有任何造假信息，一切后果由穆小姐自己承担。” 楚妍淡定的话语间，递给了穆馨予一支笔。 看了看楚妍递给她的笔，穆馨予蹙起细眉。 “这个必须签吗？之前我也打过官司，其他律所从没有让我签过这种保证书。” “官司的性质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穆小姐，我这也是按规矩跟您走个正常流程而已。” 听楚妍说只是走个流程，穆馨予抿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笔，在保证书上签了字。 “感谢穆小姐配合。” 楚妍把穆馨予签了字的保证书收好时，穆馨予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楚妍，我真的很抱歉，过去五年因为糯糯已经给你填了很多麻烦，现在又要辛苦你为我做这些。” “本来我是打算回去国外从新请律师的，可衍舟说威廉现在被通缉，一旦我回去他冷不丁冒出来要谋害我，我一个人会很危险……” 穆馨予充满歉意的神情和语气，说着被陆衍舟挽留和保护的话。 楚妍觉得就像在看一个小丑在自导自演，这次她全程没有打断。 直到穆馨予说完，楚妍最后只是笑着回了句： “我理解，陆衍舟虽然是我老公，但也毕竟跟你有个孩子，自从你回国，他忙着照顾你，给你买公寓，带你去我们家的别墅，给你花钱，这些，也都是因为你是他女儿的妈妈，糯糯，是你们之间永远斩不断的纽带。” “楚妍，你真的能理解？” 穆馨予有些讶异的盯着楚妍，今天的楚妍明显异于平常。 甚至在她故意提起陆衍舟对她的保护和挽留时，楚妍都没有一点生气的表现。 楚妍淡淡一笑，随即结束了话题。 “穆小姐，今天就到这里吧，案子的事情，有什么需要您补充的，我之后会随时再约您，再见！” 楚妍收起穆馨予交给她的这些证据资料和保证书，然后就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穆馨予一直愣在座位里，目送着楚妍从咖啡厅窗口经过，离开。 今天的楚妍过于淡定，穆馨予不由蹙紧眉头。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有序进行，为什么她心底竟会如此不安。 楚妍一直到离开咖啡厅回到律所自己的工位，才把藏在制服口袋里的录音笔取了出来。 刚刚跟穆馨予见面时的全程对话她都一字不落的录下来了。 包括穆馨予最后故意提起陆衍舟挽留她的那些话。 若在以前，楚妍每次听穆馨予说这些的时候，心里的确都会很不好受。 但是现在，楚妍捏紧手里的录音笔，眼里满是跟陆衍舟离婚的坚决。 上午，秦主任已经答应她，会帮她打离婚官司。 但前提是，她必须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陆衍舟对婚姻不忠，导致跟她的婚姻关系不能再维系下去。 至于穆馨予的案子， 楚妍又从包里取出刚才让穆馨予交给她的这些产权资料。 翻开文件，楚妍盯紧其中字迹模糊的几个地方。 她总觉得这几处信息，包括日期，好像都有篡改过的痕迹。 于是楚妍把文件可疑的地方拍照，给身在宜城的好友温雨姗发了过去…… 第61章 夫妻共同财产 上次楚妍去宜城出差看温雨姗的时候，雨姗把家里钥匙给了她，让她帮忙照看房子。 从宜城回来这两天楚妍一直忙别的事，今天下班才有空。 自从温雨姗父亲车祸后，雨姗已经离开京城快两个月了。 家里养的植物没有主人的照顾，已经枯死了一大半。 楚妍看着飘窗台上那些枯死的盆栽，心里有些自责。 她是雨姗最好的朋友，却没有在雨姗最需要的时间帮忙照顾好她的家。 怪只怪前段时间，她每天脑子里装得只有陆衍舟跟穆馨予还有糯糯的事。 但是以后，她不会了。 一个人只有跟自己和解，才能挣脱痛苦的枷锁。 楚妍站在窗口，抬眼望向外面灯火璀璨的城市。 万家灯火，慢慢点亮了她眼底那片连日来的黯淡。 她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也一定可以靠自己的努力，点亮那万家灯火中真正属于她的一盏。 楚妍帮温雨姗家里简单清扫了一下灰尘，再将枯死的植物都处理掉，幸存的也浇好了水。 忙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她开车回到观月湖别墅接近九点了。 既然奶奶已经把这栋别墅落到她名下，现在这里就是她的家，这也是她嫁进陆家五年，应得的。 “太太您回来了！” 楚妍一进门，笑容亲和的老保姆就迎了过来。 “刘婶？” 楚妍愣了一下。 刘婶之前一直在渝水湾别墅那边，自从她跟陆衍舟结婚后，就是刘婶照顾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起居。 现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太太，先生已经提前回来了，让我备好了晚饭，等您回来一起吃呢！” 刘婶的话，将楚妍目光转移到楼上的方向。 陆衍舟他也在这里？ 所以是他让刘婶过来这边的。 他想干什么？跟她一起在这里过日子吗？ 楚妍蹙了蹙眉， “刘婶，我吃过晚饭了。” 楚妍径直上了楼，随即敲响楼上书房的门。 不等里面的人应声，她直接推门而入。 “妍妍，你回来啦！” 陆衍舟原本在处理一封海外邮件，抬眸看到楚妍进来，立即合上笔记本站起了身。 “这么晚才回来，是在律所加班了吗？” 他绕过书桌走到楚妍面前，抬手就要去搂楚妍的腰，楚妍迅速后退一步避开了。 “陆衍舟，你为什么在这里？” 楚妍瞪着他，眼里满溢着不愿再与这个男人同处一室的冷漠。 见她反应这么大，陆衍舟又想起早晨发生的不愉快，于是耐着性子解释： “妍妍，我知道你还在为早晨的事情生气，但馨予她老公在国外出事了，现在正被警方通缉，所以……” “省省吧！” 楚妍不想再听他的任何解释。 该了解的情况她今天也都了解过了。 总而言之，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保护穆馨予的人身安全。 为了那个女人，他可以没有任何底线，但是她不能。 “陆衍舟，你怕穆馨予出事，尽管可以二十四小时守着她，只要别来打扰我的生活就好。” “还有，现在我是这栋房子的主人，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擅自闯入，所以，请！” 楚妍一字一顿，语气里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见她直接拉开门赶他走，陆衍舟方才脸上的温和与耐心瞬间消失殆尽。 “楚妍，你这样有意思吗？” 上一次她去宜城出差，他担心她被客户刁难，特地大晚上跑过去看她。 结果她也是这样，毫不领情的直接把他从宜城酒店赶走了。 一想起上次的事，陆衍舟恨得直咬后槽牙。 迈开长腿，一步步逼近。 砰！ 一声重响，他将楚妍打开的门又狠狠甩上。 顺势一把扯过楚妍， “楚妍，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还是夫妻，就算奶奶把这栋别墅已经过户到你名下，那也是我们夫妻的婚内共同财产，所以这里仍然是我的家，你，没有资格赶我走！” 陆衍舟紧紧攥住楚妍愤力挣扎的细腕，仅用一只宽大的手掌将她纤细的双腕举过头顶。 这个姿势让楚妍整个人紧贴在门板上。 “陆衍舟你混蛋！放开我！” 楚妍挣不开那只牢不可破的掌心，因为愤怒，她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 男人坚挺的胸膛还在不断压紧，压得楚妍呼吸也跟着越来越紧促。 “妍妍，你到底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你根本，就离不开我……” 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栗，陆衍舟嗓音渐渐暗哑低沉，喷洒在楚妍脖颈的气息也愈发滚烫。 同床共枕五年，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的身体。 “陆衍舟你别碰我！放开……” 楚妍恼羞成怒，愤力挣扎还是挣不开他的束缚，猛地低头，狠狠在陆衍舟肩膀上咬了下去。 “嗯！” 肩膀一阵钝痛，陆衍舟闷哼了一声。 可攥着楚妍的力道却没有半分松懈，身体反而把她压得更紧。 “小野猫什么时候变成小野狗了？” 男人眼底方才的恼怒早已化作炽烈的火，嘴角扯出一抹邪肆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这个小野狗，还能有点什么能耐？” “陆衍舟你要干什么？” 楚妍突然整个身体腾空，陆衍舟将她打横抱起转身扔到书桌上。 “混……唔！” 不给楚妍骂他的机会，陆衍舟将人抱到书桌上直接吻了下去。 挑开楚妍紧闭的唇齿，他吻得霸道又热烈，双手也没闲着，将楚妍身上的工装一把拽开。 几颗扣子砸落在地板上，空气里都是两人呼吸急促纠缠的声音。 随着呼吸被掠夺，楚妍脑子里越发空白…… “先生！” 直到书房门突然被敲响，管家急切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穆小姐刚刚打来电话，说糯糯高烧去医院了。” 一瞬间，房间里前一秒炽热的空气凝结成冰。 陆衍舟激烈的吻和疯狂的动作都僵了下来。 楚妍也因为门外的声音，方才空白的大脑思绪逐渐回笼。 直到几秒后，她彻底恢复清醒。 微微颤抖的指尖，把刚才被扯下去的衣服一件件拉回肩膀上，拢紧。 最后她哑声开口： “陆衍舟，你现在，可以滚了……” 第62章 穿什么不重要 楼下很快传来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 陆衍舟到底还是又被穆馨予一通电话给叫走了。 楚妍还待在他的书房里，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 她从书桌上缓缓下来，腿软的走到窗边坐下。 视线飘香窗外，陆衍舟的车子早已消失在深沉的夜幕中。 垂眸间，扫过窗口茶几上的一盒烟，是陆衍舟留下的。 鬼使神差，她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 学着陆衍舟平时抽烟的样子，楚妍缓缓将烟送进还有点麻木的唇瓣间。 拿起打火机，咔嚓咔嚓摁了好几下才点燃。 火苗猛地窜出来，烫得她指尖一颤，但还是笨拙的把烟点燃了。 纤细的两根手指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瞬间呛入喉咙。 “咳咳咳……” 楚妍捂住胸口剧烈咳嗽，眼泪不受控的溢了出来。 自己也分不清是被烟呛的，还是从心底里溢出的委屈。 缓了一会儿，楚妍又继续试探性的吸了几口。 渐渐没有那么呛了，反而在烟雾缭绕间，她整个人慢慢平静了下来。 怪不得，陆衍舟总是喜欢在心情不好或是压力大的时候抽烟。 那种陌生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麻痹感，的确还不错。 楚妍就这样坐在书房窗口，伴着窗外孤寂的深夜，一口气抽了半盒烟…… 新的一天， 楚妍照常来律所上班。 停好车，她刚走进地库的电梯里，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 “抱歉！” 楚妍抬眸，沈卓修拦住电梯进来，笑容温润的与她招呼： “楚妍，早！” “……” 楚妍微微顿了下，这男人不是有专属电梯吗？为什么非要挤员工电梯？ “哦，我那个电梯昨天坏了，还没有维修好。” 像似看穿了楚妍眸中的疑惑，沈卓修微笑解释。 楚妍轻点头，这才淡淡问候了一声： “沈总早！” “沈总早……” 紧接着，又有几个员工挤进了电梯。 本来电梯里并不拥挤，但楚妍还是后退了几步，站到电梯最里面的角落。 沈卓修余光瞥见楚妍故意站到后面，与他拉开距离。 电梯很快升至十三楼，沈卓修先一步迈出去，随后楚妍也从里面出来。 但她脚步没有停下，直接从沈卓修身边走过。 沈卓修顿在电梯前，望着楚妍匆匆走开的身影，他能感觉到自从宜城回来后，她一直在刻意的与他保持距离。 或许真的是宜城那晚他酒醉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她对他产生误会了。 沈卓修叹了口气，看来，是应该找机会跟她解释清楚了。 楚妍转眼走进了办公区，一进来就听到女同事们围在一起兴奋的讨论： “今年律所年会还是在伯爵酒店唉！” “那当然，自从沈总接手咱们律所后，这档次一下子就上来了，哈哈哈！” “所以你们晚上的晚礼服都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呀，一个月前就开始选了。” “我也是，礼服倒是有了，只不过还不知道要配什么发型……” 大家热闹的讨论着，围绕的话题都是晚上律所的年会。 楚妍径直到自己工位坐下，没有参与大家热议的话题，她对年会的事也没什么兴趣。 其实几天前她就听大家提起过，安悦律所每年的年会都定在腊月二十这一天。 昨天跟好友温雨姗发信息的时候，雨姗也跟她提了一嘴，说律所年会通常都是要求全员参加。 因为年会上，会对一些表现优异的员工颁发年度表奖。 雨姗了解楚妍平时不喜欢往人堆里扎，昨天还特地提醒她，这是她来律所的第一次年会，可绝对不能缺席。 一方面担心秦主任认为她搞特殊，一方面也担心同事们觉得她不合群。 所以楚妍昨天答应了雨姗，今晚律所年会她会去的。 这一整天，其他女同事们都兴奋的为晚上年会做准备，楚妍却在工位上忙了一天的工作。 因为晚上的年会，律所今天提前两个小时下班，三点钟，楚妍也离开了律所。 但她没回家换衣服，而是去了趟花市。 昨天去雨姗家里的时候看到好多植物都枯死了。 所以她特地来花市挑选了一些比较好养活的绿植，搬来温雨姗家里。 既然雨姗把家里钥匙给她，她就要负责帮闺蜜照顾好家里的一切。 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雨姗不在，她不能让这房子里死气沉沉的。 除了几盆绿植，楚妍还挑选了两盆开得正艳的牡丹。 一下子，房子里增添了不少生机，也多了几分年味儿。 忙完这些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楚妍这才离开温雨姗的公寓，开车赶来京城最高大上的伯爵酒店。 她来到律所年会所在的宴会厅时，同事们几乎都到了。 宴会厅里灯光璀璨，映衬着满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律所里每个女同事都穿着精挑细选的晚礼服，各个打扮的精致靓丽。 唯独楚妍，身上还穿着白天上班时的那套炭灰色西装。 自带收腰的小西装搭配直筒西裤，勾勒出她纤细窈窕的曲线。 可这一身出现在这个场合，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楚妍，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旁边几个女同事诧异的目光随即落到她身上， “就是啊楚妍，今天可是律所年会，你该不会是之前没参加过这种活动吧？” “说什么呢？人家可是陆氏集团的总裁夫人啊，怎么可能连这点市面都没见过？” “切，你没听说吗，人家陆总外面早都有人了，而且她结婚后一直都待在家里没出来工作过……” 后面两个女同事小声蛐蛐，但还是飘进了楚妍耳畔。 楚妍不慎在意，只是淡淡回了句： “律所年会，好像并没有规定不能穿工装来。” “确实如此！” 蓦地，身后一道声线附和了楚妍的话。 看到楚妍身后走来的谦谦绅士，几个女同事顿时都变了脸色： “沈总！” 楚妍一怔，也不由扭头看向走到她身边的男人。 沈卓修没看她，只是对着刚才嘲笑楚妍的几个女人说： “律所年会，就是为了让大家放松一下，所以穿什么都不重要，开心就好！” 第63章 误会解开 沈卓修作为律所老板，自然是今天这个晚宴中说话最有分量的人。 老板都说了穿什么不重要，嘲笑楚妍的几个女同事只能讪讪走开。 男人温和的目光随即落到楚妍身上。 虽然她没有像其他女员工那样穿华丽的晚装，画精致的妆容。 但也正因如此，她成为这场晚宴中一道特别的风景。 刚才她进来的时候，他一眼就发现了她。 “谢谢沈总！” 察觉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楚妍礼貌道了声谢，没再多说一句，转身走向餐饮区。 沈卓修站在原地，抬手扶了下金丝镜框。 他看得出来，楚妍还是像最近每次碰面一样，有意躲着他。 那就今晚吧，今晚一定要找时间，跟她把话说清楚。 沈卓修默默在心底下定决心，这时，年会主持人在台上郑重的邀请他上台致辞。 全场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沈卓修挺直脊背，西装笔挺的身影走上了台。 等沈卓修致辞结束时，楚妍也在餐饮区吃饱了。 白天一直忙工作，午餐都忘了吃，刚才一口气吃了好几块甜点和一杯西柚汁。 吃得有点撑，加上晚宴里喧闹音乐声也让她脑袋有点发胀。 突然很想找个清静的角落待一会儿。 楚妍找了一圈，最后在一扇玻璃门后面发现了一个小露台，正好没人。 她推开门走出来，顿时一阵寒风袭来，楚妍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环臂抱住自己单薄的肩膀，虽然有点冷，却能隔绝晚宴上的噪杂。 或许是过去五年她一直待在家里，与外界脱轨的时间太久了，现在她确实还不太适应这种需要逢场作戏的场合。 在这一方小小的露台上，她可以自由的呼吸，吹风，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手伸进西裤兜里，楚妍刚摸到烟盒，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立即抽回手，扭过头，沈卓修绅士儒雅的身影再次没入视线。 怎么又是他？ 这个男人最近好像总是刻意的靠近她，缠着她。 楚妍蹙了蹙眉，这次连礼貌性的招呼都不想打了，她转身就要离开露台。 “楚妍，很抱歉！” 擦肩而过的瞬间，男人歉意的声音飘进耳畔。 楚妍顿了下脚步，秀眉又蹙紧了几分。 他知道道歉，更说明宜城那晚他不是真的喝醉了，他应该也知道她在介意什么。 但楚妍不想作何回应，又要迈开脚步时，沈卓修继续道： “其实你跟我未婚妻长得有点像，只不过，五年前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露台上的风越来越大，呼啸的风声却也没能盖住沈卓修后面那句沉重的话语。 楚妍再要迈开的脚步缓缓落了回来。 怔怔的回过头时，沈卓修已经站到围栏前点燃了一支烟。 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瞬间被寒夜里的冷风吹散。 男人幽深的目光，瞭望向深夜里不着痕迹的远方…… “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梦嫣，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如同一场烟雨一场梦，她在我的世界里短暂停留后，永远的消失了。” “直到大概两个月前那晚，我在律所加班的时候无意中遇见了一个女孩，当时她坐在台灯下的样子，让我第一眼真的以为是梦嫣回来了。” 沈卓修低沉的诉说，每一个字都被夜风清晰送进了楚妍耳畔。 盯着男人背对她的身影，楚妍也不由回想起第一次跟沈卓修相逢的场景。 就是在她第一次留在律所加班到深夜的时候。 所以，他刚才说的那个差点被他认成是未婚妻的女孩儿，就是她！ 楚妍不可思议的目光颤了颤，她的确没想到沈卓修还有这样的经历？ 这世界上最遥远，最触不可及的距离，就是生死两隔。 沈卓修的未婚妻，那个叫梦嫣的女孩儿离开了他这么多年，还能被他这样放在心里默默思念着。 至少可以证明这个男人曾深爱过他的未婚妻，只是那个女孩儿没有福分与他长相厮守。 “所以楚妍，我真的很抱歉。” 沈卓修又缓缓转过身来，满面诚恳的道歉： “是我不该把你当成梦嫣的影子，也因此给你造成了一些困扰，是我的错，真的对不起！” “沈总……” 男人正要给她鞠躬道歉，楚妍上前几步拦住了他。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应该跟你说声抱歉，是我不了解情况，误会了沈总。” 楚妍不禁有点惭愧，如此深情重情的人，却差点被她贴上了“衣冠禽兽”的标签。 现在误会解开了，楚妍也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笑了笑，她随即从自己兜里掏出一盒烟。 其实刚才沈卓修过来之前她就想这么做了。 取出一根点燃，细白的手指夹着香烟，缓缓送进唇红齿白间。 轻轻吸了一口，那种既陌生又熟悉的麻痹感，跟昨晚差不多。 沈卓修愣在一旁，看着楚妍侧倚在栏杆前，烟圈从她红润的唇瓣间缓缓吐出。 烟雾混杂着越发暗沉的夜幕，渐渐模糊了那张清秀柔美的脸庞。 沈卓修眼里附着几分讶异和惊艳，他居然不知道楚妍这样的女人，也会抽烟。 同样他也无从了解，楚妍是从昨晚开始，才学会抽烟的。 她抽烟的样子跟平时很不一样，就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在暗夜里悄然盛开的一朵玫瑰，让人惊艳的有些移不开视线。 直到刚才抽了一半的烟快要燃尽，指尖一抹灼痛，拉回沈卓修的注意力。 他收回目光时，又重新点了根烟。 露台上的风越发肆虐，但也只有这一方小小的露台，能将身后宴会厅里的喧闹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两人指间的烟燃了一根又一根，谁都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只是各自瞭望着同一片黑夜，心底却藏着不同的心事和哀伤。 晚上九点多，年会还在继续，楚妍提前离开了。 她自己开了车，沈卓修也没要求送她。 但是来到酒店地下车库的时候，却远远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靠在她车门前。 楚妍蹙眉，渐渐放慢了脚步…… 第64章 必须让她撤诉 “楚妍！” 楚妍顿住脚步的一刻，男人已经迎上前来。 “听说你们律所今晚年会，结束了？” 哒哒哒…… 楚妍没做任何回应，继续迈开脚步，朝自己车子而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库里格外清晰刺耳。 男人蹙起剑眉，他就知道她不会给他好脸色。 但他还是转身追了上去， “妍妍，我是特地来接你的，看在我等了你两个小时的份儿上，跟我一起回家吧！” “陆衍舟你有完没完啦？” 楚妍一把甩开了刚抓住她的那只手，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爱憎清晰。 昨晚她回去观月湖别墅的时候，他已经比她提前到家了。 明知奶奶已经把那栋别墅落到她名下，可他却咬定那是他们夫妻婚内共同财产。 还说以后那里就是他们俩的新家，他要跟她在那儿从新开始。 结果呢？穆馨予一通电话打到别墅里，他又把她扔下离开了，一整晚都没回去。 陆衍舟自然也没有忘记昨晚的事，随即为此解释： “妍妍，你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可糯糯昨晚高烧一整夜，我也是没办法才……” “你不用解释了！” 楚妍打断他，神情恢复平静： “陆衍舟，实话跟你说，我一点都不生气。” “糯糯是你亲生女儿，你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好她，我理解。” “真的？妍妍你真这么想？” 听她这么说，陆衍舟有点欣慰，但他刚松口气，楚妍又补充： “不过，你的责任是你的责任，跟我没有关系，所以陆衍舟，以后你尽管做一个好父亲，也顺便照顾好你女儿的母亲，只要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别来打扰我的生活就行！” “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衍舟脸色沉了下来，眯起寒眸盯紧楚妍冷漠的脸。 虽然他也知道这段时间因为糯糯他跟穆馨予走得有些近了，可她总想把他往外推的态度，还是让他很不满。 “楚妍，别忘了我们还是夫妻，我和你才是一家人。” “很快就不是了！陆衍舟，我今天已经正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诉讼申请，我们法庭见吧！” 楚妍一字一顿，坚决的话落直接绕过陆衍舟身边，径直走向她的车。 陆衍舟僵在原地，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虽然楚妍之前已经跟他提了好几次离婚，但他一直以为她是在赌气，可现在她竟然向法院起诉离婚了。 所以，她不是赌气，她是真的铁了心不想跟他过了。 楚妍已经走到车子前，打开包翻了好一会儿也没翻到她的车钥匙。 偏偏陆衍舟又追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翻找钥匙的手腕。 “楚妍，我不同意离婚，就算你起诉也没用。” 陆衍舟先坚决表达了自己态度，转瞬又软了几分语气， “妍妍，如果你是因为穆馨予的存在，我可以向你保证，过段时间我一定会让她再离开京城，到时候糯糯还会像以前一样跟我们一起生活，什么都不会改变……” “呵！” 楚妍蓦地笑了，讽刺的目光看着陆衍舟信誓旦旦的样子， “陆衍舟，你真的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完全是因为穆馨予和糯糯吗？” “不然呢？” 陆衍舟拧紧眉头，难道不是吗？ 结婚五年，他们一直相处很融洽，也很少争吵。 可是自从穆馨予回国，他把糯糯送到穆馨予身边之后，楚妍几乎就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 直到今天，她居然决定起诉离婚。 “算了！” 楚妍摇了摇头，有些无力再跟他争辩下去。 懂你的人无需多言，不懂你的，你把心掏出来，他也一样不明白，不理解。 说到底，还是因为不够爱。 所以他才能一次次不顾她的感受，丢下她，伤害她…… 现在她已经攒够了失望，不需要再做任何挣扎和停留。 “陆衍舟，你走吧，我一会儿自己开车回去。” 楚妍再次用力挣开男人掌心，转身又大步朝电梯走去。 刚才她把包里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车钥匙。 有可能是掉在了年会现场。 “楚妍！” 她刚走到电梯前，沈卓修突然从里面出来。 没等楚妍出声，沈卓修直接上前把手里的车钥匙递给了她。 “这个是你的吧？” 楚妍垂眸，沈卓修递来的，正是她遗失的车钥匙。 “是我的，谢谢沈总！” “卓修！” 就在楚妍从沈卓修手里接过车钥匙的片刻，陆衍舟的声音又从她背后传来。 “衍舟！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来接妍妍一起回家。” 陆衍舟话语间已经走到楚妍身边，大手十分自然的揽过了楚妍的薄肩。 楚妍顿时本能的想要挣开他，可落在肩上的掌心却猛地施下力道。 像似铁钳一样紧紧钳住她的肩膀不放。 沈卓修不动声色间，观察着眼前这对夫妻俩无声暗涌的斗争。 楚妍肩膀似乎被陆衍舟攥痛了，想挣挣不开，她抬眼恨恨地瞪着陆衍舟。 陆衍舟也垂眸，眼底化不开的阴郁，似对楚妍无声的警告。 警告她，不要让他在朋友面前失了颜面。 “卓修，妍妍累了，我先带她回家了，回头见！” 扣紧楚妍一直不安分的肩膀，陆衍舟搂着她就要离开。 “等一下！” 可他们刚转过身，沈卓修突然出声请求： “衍舟，我刚才在酒店里看到了汪总，你要是现在方便的话，能不能陪我上去一趟？” 闻言，陆衍舟顿住脚步，诧异的回头。 “哪个汪总？” “就是这个酒店的老总，汪锌，我记得你们之前好像关系不错，我最近想跟他们酒店谈一个项目，一直约不到他，你能不能现在陪我一起上去找他？” 沈卓修语气诚恳，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陆衍舟。 陆衍舟微微蹙眉，其实他此刻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带着楚妍一起回家。 不管用什么办法，他一定要让她撤回离婚诉讼。 可是，跟沈卓修认识这么多年，他很少为什么事情开口求他？ 顿了顿，他随即询问楚妍： “妍妍，我先陪卓修上……” “你去吧！” 不等陆衍舟话说完，楚妍赶紧答应。 她现在求之不得，快点把他支走。 甚至心里有点感激沈卓修，简直帮她解决了个大麻烦…… 第65章 爱她吗 沈卓修求陆衍舟帮忙，楚妍才得以摆脱掉了陆衍舟的纠缠。 但陆衍舟还是没让她自己开车回家，而是吩咐司机替她开车，把她安全送回观月湖别墅。 这边，陆衍舟陪着沈卓修来到酒店找汪总。 结果扑了个空，工作人员说汪总已经出差两天，还没回来。 “衍舟，不好意思，刚才应该是我认错人了。” “没事，放心吧，等汪总出差回来，我会再陪你一起过来，你想要他手里那个项目，我也会帮你跟他说说。” “好，谢谢你衍舟。” “那我先回去了。” 人没找到，陆衍舟急着要离开。 沈卓修在电梯前拦住了他， “反正楚妍已经回家了，衍舟，要不陪我喝几杯吧？” “还是改……” “今天是梦嫣的生辰。” 陆衍舟原本想婉拒，却被沈卓修脱口而出的话拦了回去。 他怔住，诧异的目光落到沈卓修稍显凝重的脸上。 梦嫣，是沈卓修在国外留学时候认识的。 陆衍舟见过，也知道曾经是梦嫣追求的沈卓修。 都说女追男隔层山，梦嫣追求了沈卓修五年，沈卓修一直都没有答应。 因为梦嫣那种恋爱脑的女孩儿不是沈卓修喜欢的类型。 直到梦嫣父母私下找了沈卓修，告诉他梦嫣活不久了，希望沈卓修能帮忙让梦嫣别带着遗憾走。 那之后，沈卓修在梦嫣生日那天主动跟梦嫣求婚了。 至今，沈卓修都还记得那天的场景…… 那天，他在他们共同就职的律所里，当众单膝跪地，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梦嫣瞬间红了眼，可能是太激动，她一下子也腿软的跪在了他面前。 “卓修，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娶我？” 女孩儿泪光盈盈的眼眸中满含痴情，她爱了他五年，等了他五年。 把一个女孩子最好的时光都给了他，终于等到了，却激动的难以置信。 那一刻，沈卓修也突然很后悔，为什么他没有早点答应她。 如果他能早点答应，她或许就不会生病。 所以他不想再让她多等一天，十分确定的点头，大声告诉她： “梦嫣，我要娶你，明天我们就去领证结婚，我是认真的。” 当他确定的话出口，梦嫣顿时捂住嘴，喜极而泣地扑进他怀里。 所有同事都为他们鼓掌祝福，祝他们能天长地久。 可还不等领证，第二天，梦嫣就倒下了。 沈卓修在医院里守了梦嫣整整一个月。 直到梦嫣离世前，紧紧抓着他的手，悲哀而虚弱的呢喃： “卓修，我知道你之所以跟我求婚，是因为我爸妈求了你，所以你心软了，但不管怎样，谢谢你给了我一段此生最难忘最美好的时光，如果有来世，我还希望能遇见你，只是下一次，希望，你能真心的爱我一次……” 酒店楼下的酒吧里，沈卓修手里捏着杯威士忌。 一想起梦嫣临终前的那番话，眼尾不由泛红了。 陆衍舟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 “卓修，梦嫣已经离开这么多年，你就不要再自责了。” 陆衍舟明白，沈卓修对梦嫣的难以释怀，并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愧疚。 也是在梦嫣离世之后，她的主治医生才告诉了沈卓修，其实梦嫣在几年前就得了抑郁症。 她长期严重失眠，器官功能逐渐衰竭，整天大量服药不接受系统治疗，才导致免疫力崩溃而亡。 一想起这些，沈卓修就难以释怀， “是我害死梦嫣的，如果不是我一再拒绝，她就不会得抑郁症，我这辈子都欠她的，而且没有机会弥补她了……” “可是卓修，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不想欺骗她的真心，这世上唯有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 “所以你呢？” 突然间，沈卓修把话题重心转移到了陆衍舟身上。 “衍舟，你爱楚妍吗？” 陆衍舟捏着酒杯的指尖一紧。 他没想到沈卓修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而沈卓修还清楚的记得，多年前陆衍舟曾信誓旦旦说过，他的人生字典里，这辈子都不会有“爱情”两个字。 所以他跟楚妍的婚姻，只是一种无关于爱情的形式，还是…… “为什么这么问我？” 陆衍舟突然也觉得沈卓修今天有点奇怪。 在他犀利的注视下，沈卓修抬手扶了下眼镜，解释道： “因为我听我手下的律师说，楚妍准备跟你离婚了……” “不可能！” 陆衍舟打断了沈卓修， “除非我死了，否则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她离婚的！” 坚决的话落，陆衍舟一口干了杯中酒。 “我先回去了，你也少喝点！” 起身又拍了下沈卓修的肩，陆衍舟离开了酒吧。 沈卓修坐在原位没动，轻轻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金丝镜片下的眸色愈发暗沉，像是暗夜里的海，无边无际，讳莫如深…… 陆衍舟回到观月湖别墅已经深夜十一点多。 “先生您回来啦！” 保姆刘婶打着哈欠迎到玄关处，接过了陆衍舟刚脱下的大衣。 注意到他投向楼上的目光，刘婶特地告诉他： “太太今晚回来之后一个劲儿打喷嚏，我上楼问她是不是感冒了，她说是鼻炎。” 鼻炎？ 陆衍舟换鞋的动作顿了下。 据他了解楚妍好像没有鼻炎。 但是又一想，上次跟奶奶一起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才得知楚妍对花生酱过敏。 所以做了五年夫妻，他并没有多么了解她。 “刘婶，太太对花生酱过敏，以后家里别再买了。” 他吩咐完直接上了楼。 刘婶愣在玄关一脸懵，太太对花生酱过敏？ 可是过去五年，每次先生在家里用早餐的时候都要吃花生酱的，怎么太太从来没说过？ 陆衍舟放轻脚步上了楼，径直到主卧门口。 手握住门把时，又突然顿住了。 这段时间，楚妍每次见到他就像见到仇人一样，几乎每次碰面都要跟他发生争执。 昨晚是，今晚也是。 可他真的不想再跟她吵了。 缓缓收回手，陆衍舟最后还是转身去了书房。 拉开书桌抽屉，本来想找盒烟抽，可抽屉里一盒也没找见。 想起昨晚抽得那盒放在了窗边茶几上，他起身过去，可茶几上也空空如也。 烟呢？ 应该是刘婶打扫房间的时候给收拾起来了吧。 陆衍舟这样想着，只好作罢。 太晚了，刘婶也休息了，反正他烟瘾也没那么大…… 第66章 贵人 接下来一个礼拜，陆衍舟一直都住在观月湖别墅这边。 楚妍赶不走他，只能早出晚归躲着他，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他，更不想给他机会缓和关系。 至于他让她撤回离婚诉讼的要求，她只给了他三个字——“没门儿！” “妍妍啊，今天是小年，晚上能回来吃饭吗？” 早晨，楚妍开车去律所途中接到陆老太电话。 老太太语气中满是期盼，楚妍不忍心让老人家失望。 “好的奶奶，我晚上下班就回去。” “太好了，那奶奶让厨房多做点你喜欢吃的东西，晚上见啊妍妍。” “嗯，奶奶晚上见！” 楚妍挂了电话，车子驶入律所地库。 “楚妍，早！” 刚一下车，男人温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楚妍扭过头，沈卓修的车子就停在她的车旁边。 “沈总早！” “最近怎么看你每天都来律所这么早？” “沈总不也是吗？老板都这么勤奋，何况我一个实习助理。” 楚妍半开玩笑走上前，跟沈卓修自然的一起朝电梯方向走去。 “你的实习期还有多久？” “嗯……年底就差不多了吧！” 楚妍想了下，秦主任给她规定的实习期是三个月。 沈卓修点点头， “时间过得真快，你都来安悦这么久了。” “是啊！” 楚妍也恍然，都说不如意的时光会度日如年。 她倒也没觉得，反而是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让她一步步走回了原本就想走的那条路。 比起过去五年待在陆家相夫教女的日子，现在的生活也让她更加充实，更加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不过心里有点担忧，马上实习期就要结束了，秦主任最后的决定会是什么？ “放心吧！秦主任会留下你的！” 两人脚步落在电梯前，楚妍一怔。 这男人，怎么像是会读心术一样，总是不经意就能说中她心里担忧的事。 见沈卓修给了递了个让她安心的笑容，楚妍抿了抿唇，不由开口： “沈总，能求你一件事吗？” “当然！” 沈卓修轻轻挑了下眉梢，先爽快的答应下来。 楚妍随即诚恳道： “我知道你跟陆衍舟是好朋友，但一码归一码，我既然出来工作，就想一切靠自己能力，所以我希望……” “我明白！” 不需楚妍把话说得太清楚，沈卓修很快明白了她要求他的事，就是希望他不要因为跟陆衍舟的关系，而在工作中对她友情关照。 沈卓修笑了笑，随即告诉她： “楚妍，可能你对秦主任还不是很了解，虽然我是她老板，但她如果看不上的人，就算是我的命令也没有用，所以她手底下的人事安排，我从来不会干预。” 对于沈卓修这番话，楚妍倒也见惯不怪。 毕竟秦莉在律所里是公认的“灭绝师太”，她看不惯谁都是一阵见血，不留余地。 雨姗也跟她说过，在安悦律所，只要得到秦主任的肯定就算站稳脚跟了。 “嗯，谢谢沈总，那我先上去了。” 楚妍这才安心的点了点头，刚好电梯门开了，她跟沈卓修微笑示意后，先一步进了员工电梯。 沈卓修绅士的站在电梯外，嘴角含笑，目送着楚妍进了电梯，眼底还流转着对她的欣赏。 一个女人最有魅力的不是在职场有多光芒万丈。 是在经历一段不幸的时候，尽快将自己从痛苦的沼泽中挣脱，不卑不亢，靠自己闯出一条新的出路。 楚妍最近都是部门里来得最早的一个。 秦莉到的时候，看她已经在工位上埋头做事了。 顿了顿，秦莉走到她工位前。 “秦主任？” 楚妍一抬头看到顶头上司站在面前，连忙站了起来。 “秦主任早，我刚刚已经给您煮好了咖啡，现在就给您送进去。” “谢谢！给我吧！” 秦莉没让她送进办公室，伸手把楚妍提前煮好的咖啡接了过来。 随即扫了眼楚妍桌上正在整理的案卷资料， “穆小姐的案子最近进展怎么样了？” “证据都收集的差不多了，但介于威廉名下资产都已经被冻结，所以有关他跟穆小姐婚前婚后的资产分配问题，我还想再仔细核对一下，免得有纰漏。” “嗯！” 秦莉点头，很赞同楚妍的谨慎。 毕竟威廉现在是通缉犯，与他涉案有关的资产都是非法的，如果帮当事人争取到了违法的资产，那会给整个律所带来麻烦。 于是秦莉又特地叮嘱了几句： “这个案子情况不算复杂，只要足够谨慎不触碰法律底线，我们就能当事人顺利拿回属于她的那份财产。” “好的秦主任，我一定会小心的！” “嗯，反正你的实习期也快结束了，如果这个案子你能顺利完成，你就正式成为安悦的一员，到时候，我会帮你提交律师执业资格的申请。” 什么？ 秦莉此话一出，楚妍当即瞪圆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秦主任的意思是，她完成了穆馨予的案子，就是通过了实习期。 然后秦主任会亲自帮她申请律师职业资格？ 可是按规矩，就算她当年已经通过法考，也要在律所有一年以上的实习经历才能申请的不是吗？ “不用这么看我？” 相比楚妍眸中的震惊，秦莉依旧淡定刻薄， “我这个人，向来对事不对人，如果你没有能力，不管你后台是谁，我一样可以让你走人。” 秦莉说完直接端着咖啡进了自己办公室。 楚妍还是愣在工位前，一脸受宠若惊。 她在家里待了五年，原本已经做好准备，至少要一年才能拿到律师职业资格证，正式成为一名律师。 可现在秦莉却承诺她三个月实习期满转正，并提前给她申请执业资格。 这是楚妍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总是摸着她的头发，慈爱的向天祈愿： “我们妍妍这么乖巧懂事，相信老天一定会保佑她，保佑她这辈子衣食无忧，少遇坎坷，多遇贵人……” 所以，一定是外婆在天上保佑着她，才会让她遇见了秦主任这个贵人。 第67章 要怎么报答她 因为秦莉的承诺，楚妍头顶那片阴霾了几个月的天空，豁然明朗， 也是这几个月经历的种种，让楚妍切身体会到，女人不管嫁的好不好，都要有随时为自己兜底的能力。 她很庆幸婚后待在家里这五年，没有真的完全放弃过自己的专业，也一直在默默学习给自己充电。 所以她才会在回到职场短短几个月间，凭自己足够扎实的专业能力得到上司的欣赏。 今天，也是几个月来，楚妍最开心的一天。 小年，律所下午放假。 楚妍中午就回到了陆家老宅。 寒冬里的半山庄园本来是一片萧条，可今天是小年，庄园里的树干上都挂上了大小不一的红灯笼。 还没到晚上开灯，整个萧条的庄园已经焕然一新。 楚妍下车时才看见，陆老太坐着轮椅正在挂满灯笼的廊下晒太阳。 今天很难得没有风，正午的阳光暖烘烘的，笼罩着轮椅里昏昏欲睡的老人家。 “老夫人，少夫人回来了。” 听到管家在一旁轻声告诉她，陆老太这才撑起了有些发沉的眼皮。 渐渐看清走过来的真是楚妍，老人家笑着朝她挥手： “妍妍，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呀，快来！” “奶奶！” 楚妍加快脚步上前，握住了老人家朝她伸过来的手。 “奶奶您手有点凉，要不要回屋暖暖？” “没事儿，今天阳光好，奶奶想在外面晒晒太阳。” 老人家拉着楚妍的手，刚才暗淡困倦的眼神也亮了起来。 “我的妍妍又回来了，真好！” 拍了拍楚妍的手背，老太太语气中满是欣慰。 原本还以为上次她主动放走妍妍，以后她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毕竟是衍舟那个臭小子一次次让妍妍失望。 但楚妍今天回来，也只是为了陪陪老人家。 只要一想到明年的小年可能真的看不到奶奶了，她心里就不由一阵刺痛。 外婆当年的离开成了她一生的遗憾，所以她不能让同样的遗憾在奶奶身上重演。 “奶奶，您猜我给您带了什么？” 掩去心底的哀伤，楚妍把手里一个黑色口袋递到老太太面前。 “这是什么？” 老太太凑近，还没等看清口袋里装着什么，瞬间一股熟悉又勾人的味道先飘了出来。 “这……是臭鳜鱼？” 老人家眼神顿时亮了，楚妍笑着点头， “嗯！奶奶，您上次不是说很久没吃这个了吗？晚上让厨房张姨烧给您吃。” “哎呦！还是我的妍妍最懂奶奶，还能吃到这口，奶奶死也无憾咯！” “奶奶……” 老人家开心的笑眯了眼，可后面那句话却让楚妍心里一阵酸涩。 自从几年前奶奶得了肺癌后，平时吃得都很清淡，尤其这些味道刺激的食物医生不让吃了。 可现在，奶奶已经是癌症晚期，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楚妍只希望奶奶能在剩下不多的日子里，多吃点自己喜欢吃的，不用再忌讳那么多。 “程叔，这鱼已经收拾好了，您拿给厨房让张姨烧给奶奶吃。” “好的少夫人，前两天老夫人还念叨着想吃这一口呢！” 老管家也很欣慰，少夫人能这么体贴的想老太太所想。 但因为老人家的身体，少爷一直让厨房在老太太的饮食上多用点心，务必要遵医嘱。 所以老人家再想吃，没有少爷的允许，他们也不敢擅自做主。 程管家高兴的拿着楚妍买回的臭鳜鱼进了别墅。 楚妍回头帮老太太把快滑下去的绒毯往上拉了拉。 又把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摘下来，给老太太把脖子和肩膀都捂得严严实实。 “奶奶，今天天气确实停暖和，但还是要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好好好，都听我家妍妍的。” 楚妍的关心和体贴，让老太太满心满眼都暖意融融。 陆衍舟开车驶入庄园的时候，恰好看到这温馨的一幕。 挂满红灯笼的廊下，奶奶坐在轮椅里，满头银发，满眼慈爱。 楚妍摘下自己的围巾给奶奶围上，半蹲在奶奶膝前，仰头跟奶奶说话时，眉眼温柔。 绚烂的冬日暖阳笼罩在奶奶跟楚妍周身，像是一副镶了金边的画卷。 陆衍舟忍不住在车里拿出手机，默默拍下了这一幕。 随手发了个朋友圈，配文：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衍舟，你今天怎么也回来这么早？” 直到男人下车走近了，楚妍才从奶奶的呼唤中，缓缓转过头去。 陆衍舟笑容温和，走过来时先往奶奶怀里塞了一包热乎乎的东西。 “奶奶，昨天您不是吵着要吃烤红薯吗，给您买了。” “哼，算你臭小子还有点良心，不过也没有我家妍妍好，妍妍还给我买了臭鳜鱼呢！” 臭鳜鱼？ 陆衍舟不由蹙眉，那东西味道太大，医生不是说了…… “奶奶，您先吃烤红薯，晚上再次臭鳜鱼，只要您开心，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 楚妍温柔的话打断了陆衍舟顾虑的思绪。 他看向她对奶奶笑意温柔的眉眼，又看看奶奶笑容下苍白憔悴的脸。 顿时也明白了，楚妍给奶奶买臭鳜鱼，只是想奶奶剩下的时间里别再有任何遗憾。 接下来这一整个下午，陆衍舟都跟楚妍一起陪着奶奶。 晚上也一起陪奶奶吃了小年夜饭。 从下午到晚餐结束，奶奶脸上的笑容就没消散过。 看得出来，今天奶奶特别开心。 直到奶奶休息了，陆衍舟才跟楚妍一起离开了老宅。 晚上，两人都陪老太太喝了点红酒，老宅司机开车送他们回市区。 “老郑，送我和妍妍回观月湖别墅。” 一上车，听到陆衍舟对司机的吩咐，楚妍不由皱眉。 “陆衍舟，你能不能……” “妍妍，今天谢谢你！” 楚妍想说他能不能别再赖在奶奶给她的别墅，那是她的家。 她已经起诉跟他离婚了，真的不想再跟他住同一屋檐下。 可陆衍舟没让她说后面的话，大掌裹住她纤细的手，深邃的目光里铺满感激： “今天奶奶很高兴，都是你的功劳，我要怎么报答你？嗯？” 男人嗓音低哑，喃喃间，温热的气息凑近了她…… 第68章 亡命之徒 男人身上淡淡的酒气，伴着灼烫的呼吸缠绕在耳畔。 楚妍心跳一紧，下意识挪动身体想要与他拉开距离， 可那只大手忽而在她腰侧用力一扣，顿时她整个撞进了那熟悉的胸膛里。 “你干什么？松开我！” 楚妍恼羞成怒，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对他的靠近越发的不适应。 攥起拳头用力砸在他坚硬的胸肌上。 “陆衍舟你最好别得寸进尺，我回老宅就单纯只是为了奶奶。” “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没消气，所以才更要感谢你。” 陆衍舟大掌裹住楚妍砸在他胸口的拳头，昏暗的车厢里，他凝视她的目光格外深邃。 “妍妍，我们别再吵了，以后，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男人嗓音低低哑哑，透着淡淡的倦意和柔软。 结婚五年，虽然他对她还不错，但更多时候也只是相敬如宾。 他很少会在她面前放下他高贵的姿态，低下头服软求她。 堂堂陆氏集团现任掌舵者，骄傲的陆家大少爷，让看着他长大的老宅司机都有点不适应了。 司机默默将驾驶室与后面的电动隔音板升起，车厢里终于有了一个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妍妍，之前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那今晚回去，我一定好好卖力……” “陆衍舟！” 隔板刚升起来，他就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楚妍涨红着脸打断他。 “我们都要离婚了，你觉得我还可能跟你要孩子吗？” 一听到“离婚”两个字，陆衍舟周身的气息顿时变了。 “楚妍，你能不能不要总把离婚挂嘴上？” “是你刚才说的，以后什么都听我的，而我现在除了这个，对你没有其他任何需求！” 楚妍一字一顿，每一次提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那份坚决都只会有增无减。 陆衍舟也因为她这个态度，顿时什么兴致都没了。 一把松开她，不耐烦的扯了扯领带，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见他开始装哑巴，不予以她任何回应。 楚妍也扭过脸去，望向车窗外浓墨般的夜色。 她也不想再跟他争执，夫妻一场，就算是缘分尽了，她也希望能好聚好散，和平分开。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直到回来观月湖别墅，楚妍先下车进门。 “太太，您回来的刚好，我正要给您打电话呢！” 刚进别墅玄关，保姆刘婶就迎上来告诉她： “小姐她刚刚回来了，正在楼上哭呢！” “糯糯回来了？” 楚妍愣住，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糯糯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回来？ “她怎么回来的？” “是穆小姐让人给她送回来的，人刚走没一会儿，小姐从进门就一直哭，刚才跑进楼上房间把门从里面锁上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婶话语间，楚妍已经快步走进别墅上了楼。 而陆衍舟此刻只站在别墅外面接穆馨予打来的电话： “衍舟，威廉好像已经来了京城，我担心糯糯在我身边不安全，所以刚刚派人把她送回你那边了。” “威廉来了？你怎么知道？” 陆衍舟攥紧手机，威廉现在是通缉犯，国内外警方都在找他。 “馨予你确定吗？有没有联系警方？” “没有，我只是下午出门的时候感觉身后一直有人在尾随我，我对他的气息很熟悉，凭直觉应该是他，他来找我了。” “你先别慌，我不是已经给你安排了保镖，他们会保护你，但你也尽量不要出门了，糯糯在我身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她。” 陆衍舟安慰了穆馨予一番后挂了电话。 威廉现在是一个亡命之徒，如果真的来京城就一定会找穆馨予。 在此前，他没有跟威廉见过面，只是让人查过威廉的资料。 一个中美混血，没什么家族背景，但国内外资产却不少。 前不久国外警方查出他参与多起诈骗，勒索，和一些谋财害命的罪行。 所以那些资产也都不是正经渠道来得。 穆馨予说她也是因为发现了威廉做了些违法的勾当好心劝他，却遭遇威廉对她的屡次家暴和威胁。 她耗了半条命才逃回京城，现在威廉被通缉，怀疑是她向警方揭发的她，所以威廉如果真的来了京城，恐怕真的会报复她。 陆衍舟心事重重想着这些，走进别墅时，听到楚妍在楼上的声音： “糯糯，你先把门开开，有什么事可以跟妈妈说，听话，快把门开开……” 楚妍站在楼上一扇紧闭的房门口，里面时不时传出糯糯抽泣的声音。 房门已经被糯糯在里面反锁了，楚妍跟保姆都没有房间门的钥匙。 虽然她说过以后不会再管糯糯，可毕竟是自己养了五年的孩子，她总不能让孩子在房间里哭一晚上不管不顾。 “我来吧！” 陆衍舟不知何时上了楼，他先去书房取了钥匙，走过来直接把门打开了。 “糯糯！” 门一开，楚妍刚往里面看去，当即吓得脸色都白了。 “糯糯你怎么了？” 陆衍舟也在看到糯糯满脸是血的样子后紧张的跑进房间。 “怎么出了这么多血？让爸爸看看你哪儿受伤了？” “爸爸，糯糯没有受伤，糯糯就是鼻子流血了……” 糯糯一边哭一边还用小手儿摸着鼻子里还往外渗的鲜血。 “糯糯别动了！” 楚妍晕血，虽然有些腿软，还是在刘婶的搀扶下进了房间。 她抓住糯糯沾满鲜血的小手儿，吩咐刘婶： “快去打盆冷水拿个毛巾过来。” “好的太太。” 刘婶立即小跑去卫生间，楚妍又随手抽了张干纸巾，迅速揉了个小纸团堵住糯糯还在流血的鼻孔。 糯糯小时候有段时间也总是爱流鼻血，所以她处理这个情况是有些经验的。 等刘婶打了水来，她帮糯糯清理完脸上的血迹后，糯糯鼻血也止住了。 在陆衍舟和楚妍共同的安抚下，糯糯渐渐停止了哭泣。 还残留着泪光的眼睛小心翼翼看向楚妍， “妈妈，糯糯想跟你在一起，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赶糯糯走了……” 第69章 没有尊重过她 直到糯糯可怜巴巴的央求，楚妍才明白刚才糯糯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是怕她赶她离开。 还记得她第一次来到这栋别墅的那个早晨，因为目睹陆衍舟把穆馨予带到这里了，当时她翻脸让陆衍舟把那个女人赶走。 然后穆馨予离开的时候就直接把糯糯一起带走了。 所以那天她并不是故意赶糯糯离开的。 可糯糯毕竟才只有六岁，很多事情她没办法跟幼小的孩子说清楚，也没办法让孩子理解她。 “糯糯，别哭了，妈妈她不会赶你走得。” 见楚妍一时间还没有答应糯糯，陆衍舟替她先开了口。 “这里是爸爸妈妈的家，自然也是糯糯的家，只要糯糯想，随时都可以回来跟爸爸妈妈一起生活，就像以前一样。” 陆衍舟坐到床边，把还在抽泣的女孩儿拥进了怀里。 楚妍微微蹙眉，不是因为他答应糯糯留下，是他又一次替她做决定。 好像凡事只要他决定了，她的感受和意愿就都不重要了。 所以在他们这段婚姻关系里，他永远是那个掌握主导权的人，没有所谓的夫妻平等可言。 但不管怎样，糯糯是无辜的，楚妍终究是不会狠下心把糯糯赶走。 晚上她亲自帮糯糯洗了澡，像以前一样给糯糯讲睡前故事，直到糯糯在她身边安然入睡，楚妍才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可她刚推开主卧的门，就被站在房间窗口的男人吓了一跳。 “陆衍舟！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虽然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多礼拜了，但这段时间他一直没进过她这间主卧。 今晚怎么？他刚替她决定把糯糯留下来，又要蹬鼻子上脸跟她同房？ 见楚妍冷下脸，眼里都是对他划清界限的抵触。 陆衍舟剑眉紧蹙，眸色也沉了几分。 “楚妍，就算你想跟我离婚，只要我们一天没办手续，你就还是我的合法妻子。” 他一字一顿的提醒，语气里尽是不满。 楚妍不想再跟他老生常谈，反手把门大开。 她不说话，只是冷冷的与他四目相对。 陆衍舟也紧紧盯着楚妍，她那双澄澈的眸子里，依旧爱憎清晰。 倔强的，没有一丝妥协的余地。 可从前的楚妍，每次看他的目光都温柔如水，含情脉脉。 跟现在的她，几乎判若两人。 这样与他势不两立，甚至冷漠无情的楚妍，直让陆衍舟胸腔里的怒火像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 但他也不想再跟她针尖对麦芒的继续争执下去了，只能把心头涌上的怒火又一寸寸压了下去。 松开了紧攥的拳头，陆衍舟从窗口走到门边，在楚妍身侧顿住脚步。 “威廉很可能来京城了，馨予是怕糯糯在她身边不安全才临时把糯糯送过来的，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先忍一忍吧！” 陆衍舟冷声说完举步迈出了房间。 语气里依然没有半分征求她意愿的诚恳。 有的只是不容忤逆的霸道，强势，和理所应当。 楚妍扯唇冷笑，这就是她默默爱了十年的男人。 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她，她又何必…… 早晨， 睡在次卧的陆衍舟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先生，您醒了吗？” 屋外传来刘婶的声音，陆衍舟拧紧眉头翻了个身。 昨晚回到房间后，他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才睡着。 这才刚睡了没多久，眼皮涩涩的睁不开，只想再多睡一会儿。 “先生，穆小姐来了……” 什么？ 当刘婶的声音再次传入，陆衍舟猛地睁开了眼。 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什么，下一秒，他腾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先……先生！” 房门忽地打开，吓了刘婶一跳。 “刘婶，你刚才说谁来了？” 陆衍舟面部神经紧绷，迫切想要证实刚刚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衍舟！” 偏偏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陆衍舟眼皮一跳，猛地扭过头去。 二楼走廊最西边的房门口，也就是糯糯的房间里，刚走出一个女人，却不是楚妍。 “穆馨予？” 陆衍舟讶异的盯着又出现在这里的女人。 真的是她，刚才他没听错。 “对不起衍舟，我过来太早，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穆馨予很快走了过来，温柔如水的目光落在穿着睡衣的男人身上。 烟灰色的高档绸缎睡衣，熨帖着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 褪去了平日里他总是在人前的西装笔挺，此刻的他，身上少了一些拒人千里的凌厉。 刚睡醒的缘故，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也有点凌乱。 额前的碎发遮掩了几丝他桀骜的眉峰，眼底还凝着未完全散去的困倦。 此刻的陆衍舟，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极具张力的人夫感。 这恰是穆馨予在陆衍舟身上，未曾见过的另一面。 不觉中，她竟花痴的失了神，直到男人再次开口， “馨予，你怎么来这儿了？” 陆衍舟皱眉盯着眼前的女人询问，余光不由朝楚妍房间那边瞥了眼。 上一次就因为他把穆馨予带过来住了一晚，楚妍跟他彻底翻了脸，第二天就向法院起诉离婚了。 这次穆馨予又过来，不知道楚妍有没有去上班？ 要是再被她看到…… “衍舟，是楚妍一早特地去公寓把我接过来的。” 像似看穿了陆衍舟在担心什么，穆馨予随即告诉他： “我本不想再过来叨扰你们，可楚妍说糯糯昨晚睡前哭着找我，让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跟糯糯分开了。” “她还说，已经帮我照顾了糯糯五年，要我以后别再把属于我的责任推给她，至于她自己，她说以后只想过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先生！” 穆馨予话音未落，陆衍舟突然直奔楚妍房间而去。 在他推开主卧的门闯进去时，刘婶紧跟在他身后道： “我刚才已经检查过了，太太的行李箱不见了，而且门口的监控视频我也查过，太太是早晨四点钟天不亮就走了。” 哗—— 随着刘婶的话音一起落下的，是房间床头柜上一只粗陶质地的花瓶。 刘婶是特地从渝水湾别墅那边拿过来的，因为太太最喜欢用这只花瓶插花。 “衍舟，你的手……” 穆馨予闻声跑进来时，就看见了陆衍舟狠狠砸在柜子上的拳头，满是鲜血…… 第70章 双赢方案 早晨四点，楚妍从观月湖别墅搬走后，就直接开车来了好友温雨姗的公寓。 上次去宜城，雨姗把房钥匙交给她的时候就说过，如果她有需要，可以随时搬过来住。 虽然寄人篱下不是长久之计，但马上过年了，楚妍也不想这时候出去找房子。 而且，上次她租的房子被陆衍舟知道后，他为了逼她回家直接把那个房子买下租给了别人。 但这个房子是雨姗买下的。 此刻，温雨姗正在电话里给楚妍吃定心丸： “妍妍，你放心吧，就算陆衍舟找到我给我一百个亿，我也不会把房子卖给他，你就安心住吧，只当是给我看房子。” “嗯……谢谢你了雨姗。” 楚妍攥着电话，眼尾微微泛红。 自从外婆去世后，这些年，真正不图任何回报对她好的人，其实只有雨姗。 哪怕陆衍舟的奶奶已经把观月湖别墅落在了她名下，说到底也是为了能挽留她继续做陆家的人。 所以她昨晚想清楚了，想要跟陆衍舟斩断关系，就必须彻底从陆家搬出来。 离婚的事，她原本就不是在赌气，现在只会更坚决。 于是来到律所后，楚妍直接来办公室找秦莉： “秦主任，谢谢您愿意接手我的离婚案，之前跟您说的代理费，我先预付您一半。” 楚妍开门见山，直接把存有五百万的一张卡送到秦莉眼前桌面。 上次她提出让秦莉给她做离婚代理律师的时候，是自己提出会给一千万代理费。 但过去五年陆衍舟给她的生活费，上次她去舅舅家全部给了舅舅。 所以她手里已经没有什么钱了，这五百万是前几天她卖掉了手里全部首饰换来的。 见秦主任只是淡淡扫了眼桌上那张卡，还有所顾虑的样子。 楚妍又继续拿出诚意： “秦主任，您能愿意帮我真的很感激，所以费用方面您如果还有顾虑，尽管开口！” 介于陆衍舟在京城商圈的地位，楚妍知道整个律所敢接这个案子的律师除了秦莉，她找不到第二个。 当然，律所老板沈卓修除外，毕竟他是陆衍舟的好朋友，她也不可能求他。 而且温雨姗说过，在打离婚官司这方面，秦主任就没有失手过。 甭管对方背景多强大，只要代理费足够秦主任满意，也不会违背她的职业道德底线，那秦莉就没有不敢接的案子。 而秦莉又看了看楚妍满面诚恳的样子，也坦诚的告诉了她： “楚妍，跟你说实话吧，其实陆先生昨天让人找过我，说让我帮他代理，他给我五千万。” 什么？ 楚妍眸子一颤，眼底满是错愕。 陆衍舟居然也找秦主任做代理律师？他是不是知道她会找秦莉，所以故意的？ 到底，还是她低谷了他的卑鄙。 楚妍愤恨的捏紧拳头，像是被当头泼了盆冷水，进来之前还满怀希望，现在只剩沮丧。 “我知道了，谢谢秦主任。” 于是她伸手想要收回刚才给秦莉的那张卡。 区区五百万，怎么斗得过陆衍舟给的五千万。 “但是我没有答应他。” 然而，不等楚妍指尖落在那张卡上，秦莉又继续道：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毕竟我先答应了你。” “秦主任，您……说真的？” 楚妍方才黯淡下去的眸色顿时又亮了。 真的有人会拒绝五千万的诱惑？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秦莉环臂往椅背里轻轻一靠，楚妍的心也跟着又绷紧了几分。 “秦主任，您请说！” “第一，介于你现在是我的直系下属，如果由我亲自做你的主办律师，只怕开庭时，对方律师会抓住我们这层关系做文章，影响案件公正或增添阻碍，所以，我会安排我的助手乔律师负责出庭、取证等，而我会在幕后全程把控方向和细节，这一点，你同意吗？” “当然，还是秦主任您想得周全！” 楚妍这也恍然，是她自己疏忽了。 只想着找律所打离婚官司最厉害的律师帮她，却忘了秦主现在是她的顶头上司。 如果让秦主任亲自给她做主办律师，难免会有争议。 “秦主任，我同意！” 楚妍果断答应，又迫切洗耳恭听，秦莉提出的第二个要求： “第二，就是有关代理费方面，以陆先生的资产规模来看，这个案子的体量你应该也很清楚……” 秦莉语速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终于还是说到了重点： “了解我的都知道，但凡我秦莉经手的离婚案件，只要我当事人是婚姻里的受害方，那我从来不会让我的当事人在财产分割方面委曲求全。” “所以我的意见是，我们可以选择双赢的方案！” 秦莉后面这句话一出口，楚妍当即明白了，秦大律师这是不满足于固定代理费的报酬。 所以秦莉的意思，是要为她争取更多财产，然后在她所得的基础上抽取相应提成。 可是，她决定跟陆衍舟离婚的初衷，压根不是为了钱。 “当然，以上我提出的两点，你也有权利拒绝。” 秦莉似看出楚妍内心的挣扎，随即把那张卡拿起递回楚妍面前， “这个你先拿回去，可以考虑一下再……” “不用考虑了！” 楚妍深吸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秦主任，您说的我都同意。” 之前她想的是，让秦主任帮她争取到一处房产和一千万精神损失费就够了。 一千万用来支付律师费，房产用来给自己往后余生一个稳定的归属，不至于混得不好还要到处漂泊。 可现在，楚妍也认清了现实。 这个世界原本就没什么公平可言，更多的都是利益交换。 只要秦主任能在最快时间帮她跟陆衍舟离婚，她便也没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用好友温雨姗的话说，就凭她帮陆衍舟跟他前任照顾了五年孩子这一点，他也应该多给她一些补偿。 那都是她应该得的！ 就这样，楚妍跟秦莉达成共识，敲定了双赢的方案后，她走出秦莉办公室。 “楚妍！” 而就在她出来的瞬间，一道气势汹汹的身影突然闯入律所办公区…… 第71章 她只想离 楚妍还来不及反应，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掌狠狠钳住。 楚妍几乎听得到自己腕骨发出的轻微脆响，像是要被折断了。 她疼得蹙紧眉头，抬眼便撞进男人阴恻恻的寒眸中。 “陆衍舟，你来这儿干什么？” 看清突然闯入律所办公区的竟然是他，楚妍压着声音提醒： “这可是律所，不是你随便发疯的地方！” “跟我回去！” 陆衍舟也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下跟她争执什么，狠狠攥紧她的细腕，不由分说要拽她离开。 “陆衍舟你放手，我还在上班，你撒开！” 楚妍不肯妥协，哪怕周围的同事都投来讶异的目光。 她宁愿在这里让人指指点点，也不要再跟他回去。 而且她已经猜到他为什么会来。 “楚妍！” 她的对抗和忤逆，让陆衍舟胸腔里沸腾的怒焰燃烧到顶点。 他压低音量，一字一顿控诉她的罪行：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不辞而别就算了，还擅自做主把别的女人送到家里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怎么了？您孩子需要亲妈的陪伴和照顾，我主动搬出来，给你外面的女人腾地方，成全你们一家三口，我有错吗？” 楚妍这次没有压着声音，也不介意被大家听到，这本来就是事实。 她给自己老公和老公前任带了五年孩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人家孩子养大了，结果那女人刚回国当天他就迫切把糯糯从她身边带走。 这段时间每一次他把糯糯带回她身边，也都是因为怕糯糯待在穆馨予那边有危险。 昨晚穆馨予突然把糯糯送回观月湖别墅，同样也是因为得知威廉可能来了京城，让糯糯回她身边避避风头。 所以，她在他们眼里是什么？ 不就是一个给他们照顾了五年孩子的保姆吗？ 包括糯糯也是，想她了就回到她身边喊几声妈妈，不需要了再推开她。 虽然还没有跟穆馨予相认，但糯糯心里已经在期待穆馨予能是她的亲生母亲，那是上次她亲耳听到的。 他们从没有真正在乎过她的感受，她又何必再心软的为他们任何人着想。 “楚妍，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察觉楚妍刚才的话可能已经被她的同事们听到，大家在周围窃窃私语，朝他们指指点点。 陆衍舟的脸色也随着愈发阴沉，抬起另一只手指着楚妍。 楚妍这才注意到他这只手上缠了一圈纱布，而且纱布手背上的关节位置还渗出了一块鲜血。 她晕血，又想起昨晚糯糯鼻子出血抹了一脸的画面。 眼前突然一阵昏黑。 “怎么了你？” 楚妍突然有些腿软，身形微微摇晃。 陆衍舟立即扣紧她纤细的腰，把人整个带进怀里。 “不用你管，陆衍舟你放开我！” 被他拥进怀里的刹那，楚妍又条件反射似的愤力腰推开他。 “再不老实我就在这儿办了你！” 陆衍舟咬牙在她耳边警告，连搂带拽的还是要带她走。 “衍舟！” 沈卓修这时候匆匆赶到，是助理刚才看到这边发生的事，去办公室告诉了他。 他远远就看到楚妍在陆衍舟怀里面红耳赤的抗争。 沈卓修立即上前拦住陆衍舟脚步，特地凑到他耳边提醒： “衍舟，不管发生什么事，先放开楚妍，办公室这么多人看着，别让大家误会你家暴。” 随着沈卓修的提醒，陆衍舟余光也察觉大家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想到楚妍现在已经起诉离婚，要是真被扣上家暴的帽子，恐怕到时候他想不离，法律也不会允许了。 陆衍舟拧紧的眉头没有半分舒展，但紧攥着楚妍的力道却渐渐松缓了。 楚妍借机挣脱，恨恨地骂了一句：“疯子！” 于是她迅速转身回了自己工位。 不知沈卓修又在陆衍舟耳边说了什么，反正最后陆衍舟跟着沈卓修一起离开了楚妍所在的办公区。 转而，两人来到沈卓修办公室。 陆衍舟满腹怒火无处可泄，只能把早晨发生的种种都跟好友说了。 沈卓修也听得直皱眉头。 “所以你是说，楚妍又从你那里搬走了？” 沈卓修还记得有一次楚妍为了感谢他，请他吃饭。 那天他送她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得知陆衍舟把她租的房子买下租给了别人。 在那之后楚妍住进了陆衍舟奶奶给的一栋别墅里，陆衍舟最近也都住在那边。 可没想到才过几天，楚妍现在又一个人搬出来了。 陆衍舟也越想越恼火，他现在楚妍的眼里算什么？ 他一直在努力的挽回，她却时时刻刻都想着要怎么摆脱他？ “卓修，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陆衍舟烦躁的松了松领带，想不通，他只能向好友寻求答案： “糯糯本来就是穆馨予的亲生女儿，我只不过让她们母女相认有错吗？她至于为了这件事这么不依不饶？一次次要把我推给别的女人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起诉要跟我离婚，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 “衍舟，你先冷静一点。” 沈卓修把刚泡好的一杯茶端给陆衍舟，想让他先压压心头的火。 陆衍舟拿起茶杯一口就干了。 从今早看到穆馨予被楚妍接到观月湖别墅开始，他心头这团怒火就一直熊熊燃烧，一杯茶根本压不下去。 啪的一声落下茶杯时，他咬着牙道： “好，她不是想跟我打离婚官司吗？那我就奉陪到底！” “卓修，这个官司就交给你了，你做我的代理律师！” 陆衍舟后面这句要求，令沈卓修捏着茶杯的指尖一紧。 虽然之前他也帮陆衍舟打过官司，但都是跟商业有关的纠纷。 这次他竟然让他帮忙打离婚官司。 沈卓修眉心轻蹙，试着劝他： “衍舟，我觉得可能楚妍对你有误解，你还是再心平气和跟她谈谈。” “谈不了！她现在只想离。” 一想起楚妍每次提到离婚时，那种冷漠坚决的态度，陆衍舟就恨的捏紧拳头。 他咬着后槽牙，恨恨的一字一顿： “我倒要看看，离开我，她能比现在好过多少，迟早，有她后悔的时候！” 第72章 躲在暗处的黑影 连着好几天，陆衍舟没再来找楚妍。 腊月二十八律所放假了，楚妍花了一整天时间亲自给温雨姗的公寓做了个大扫除。 腊月二十九她出去置办了一天的年货。 雨姗短时间内不打算回京城，现在把房子交给她，过年了，楚妍也想让家里有些年味儿。 特地买了些小彩灯要给家里装饰一下，结果拿回家发现有两串坏掉的。 明天就过年了，楚妍赶紧又开车去那家店换了两串。 回到公寓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了。 在公寓地库停好车，楚妍拎着装有彩灯的口袋下车往电梯走。 她穿着一双中跟短靴，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这寂静空旷的地库里格外清脆。 突然，楚妍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就在刚才她低头的一瞬间，从大理石地面的反射中好像看到了一个黑影在身后迅速闪过。 而且那影子，很像是人影。 一瞬间，楚妍脊背冰冷，心脏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她攥紧发凉的指尖，壮着胆子慢慢转过身。 深夜的地库里，人烟稀少，这会儿更是没有其他车辆驶入。 警惕的目光朝四下望了望，还是没看到任何人影。 或许，刚刚只是幻觉，是她看错了，或者刚有车开出去她没注意…… 楚妍默默在心里安抚自己，又转回身继续往电梯方向走。 可她刚抬起脚走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一阵细微的声响，也像是脚步。 楚妍再次僵住，随着她停下，空旷的地库里又恢复一片死寂。 而且这次她看清楚了，就在她刚刚再次停下脚步的一瞬间，身后那个黑影子又一闪而过。 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的汗毛几乎都竖了起来，寒意从脚底只窜头顶。 仿佛有一双眼睛正躲在暗处盯着她，楚妍心跳如擂鼓，脑子一阵空白。 她再次迈开脚步，这次一路小跑着冲向电梯…… “啊！” 可就在她跑到电梯拐角处，突然迎面冒出个人影。 霎时间，楚妍惊叫的声音几乎要冲破空旷的地库。 “不要！不要碰我！起开！啊……” “楚妍！楚妍你怎么了？是我，沈卓修！” 直到，男人冷静的声线喊出自己名字，楚妍惊叫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惊愕的眸中渐渐映入一张温润的俊脸，男人轻轻握住她颤抖的肩，声线温和而冷静： “楚妍，别怕，是我啊，我不会伤害你。” “沈……沈总……” 楚妍张了张口，艰难找到自己惊惶未定的声音。 方才因为惊吓过度而空白的大脑，思绪慢慢回笼。 直到确定眼前的人是沈卓修，她律所的老板，陆衍舟的朋友。 楚妍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懈了几分。 “沈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姐姐住在这儿，我刚在我姐家里吃过饭，是不是我突然走出来吓到你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 “没……没事。” 楚妍强作镇定，牵强的扯了下唇。 刚才她确实被吓到了，差点吓得心脏病都犯了。 但此刻，看看沈卓修高大修长的身影，她也觉得方才自己看到的那个影子很像他。 应该就是沈卓修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地库里灯光折射出的影子被她看见了。 所以，并不是有人在身后跟踪她，是她太紧张了。 楚妍默默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我先上楼了，沈总。” “你可以吗？” 见楚妍扶着墙迈开脚步，沈卓修上前扶住她。 “楚妍，要不还是我送你上去吧！” 他看出了楚妍应该是吓得腿软了，事实，也的确如此。 而且楚妍现在还是心慌的厉害。 她有先天性心脏病，跟陆衍舟结婚之后，已经四五年没犯过了。 楚妍也担心要是真犯病了，一口气上不来，身边再没个人，恐怕是小命不保。 这样想着，楚妍也就没再拒绝沈卓修的好意。 “那，麻烦沈总了。” “别客气，是我吓到了你。” 沈卓修又看了看楚妍依旧惨白的脸色，他记得陆衍舟说过楚妍有先天心脏病，不由担心： “楚妍，你脸色不大好，如果觉得不舒服，我先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我没事，回家躺一会儿就好了。” “那好吧，我送你上去先观察一下再说。” 沈卓修没有强求，小心扶着楚妍进了电梯。 而就在电梯门彻底关上之后，地库里的昏暗角落中，慢慢露出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紧盯着楚妍消失的地方，阴暗而危险…… 转眼，沈卓修已经扶着楚妍上了楼。 但他没有急着离开，把楚妍扶到沙发里坐下后，给她倒了杯水。 “楚妍，你心脏有没有不舒服，要不先吃点药，我可以帮你拿。” “谢谢，药在包里。” 楚妍自己拿过放在沙发里的包，她的心脏药一般都是随身携带的。 接过沈卓修给她倒的水，楚妍取了两片心脏药服下去。 “沈总，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吃了药不会有事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楚妍委婉送客，已经很晚了，她不便多留一个不太熟悉的男人。 可她说话的语气还是有气无力的，脸色也还没恢复正常，沈卓修仍有点不放心。 “楚妍，要不我给衍舟他……” “别找他！” 沈卓修刚开口提议就被楚妍急切阻止。 “我真的没事，不要跟他说。” 见她反应这么激烈，沈卓修想起陆衍舟说楚妍铁了心要离婚的话。 顿了顿，他随即在旁边沙发里坐了下来。 “既然这样，那我先在这儿待会儿，等你觉得好些了我再走。” 楚妍看着坐下来的男人，他俊逸儒雅的脸上，笑容温润真诚。 她也看出来了，沈卓修这是知道她有心脏病担心她出事。 他只不过是陆衍舟的朋友，都知道她的身体不能受刺激。 可陆衍舟呢？ 自打穆馨予回来，他一次次不顾她的感受挑战她的底线。 又何曾在乎过她的身体状况，能否承受住他给的伤害和打击。 那就是她默默爱了十年，结婚五年的丈夫，还不如一个普通朋友。 楚妍讥诮扯唇，不由从包里摸出了一盒烟。 抽出两根，其中一根先递给了沈卓修： “要来一根吗？” 第73章 打娘骂娘不是人 沈卓修垂眸，视线落到楚妍递给他烟的指尖。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就像她给他的第一印象，纯洁的像似一株不染尘埃的水莲。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如此温婉如水，气质干净的女孩，竟也会有这么大烟瘾。 还记得上一次律所年会上，她一个人躲到露台上抽烟。 而沈卓修更不了解，其实除了他，目前还没有别人知道楚妍会抽烟这件事。 顿了顿，沈卓修接过了楚妍递给他的那根烟。 “谢谢！” “不过，你的身体，最好现在还是不要……” “我没事了。” 楚妍知道沈卓修在担心什么，给了一个让他安心的微笑。 随即取出打火机，轻轻歪头点燃了指间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顺着喉咙缓缓漫入肺腑，不同于楚妍第一次抽烟的感觉。 现在她已经习惯了这味道，一点都不觉得呛人，反而被这股滑进喉咙的灼热，慢慢压下了刚刚的心有余悸。 “这东西，其实比药都管用……” 楚妍指间夹着烟低声喃喃，像似在自言自语。 自从她学会抽烟，心情烦躁的时候，不安的时候，甚至每个孤单的深夜，只要抽上一根就能让自己很快平静下来。 沈卓修坐在旁边，指间的烟忘了点，金丝镜片下的眸子，深深凝视着楚妍的脸。 她又深吸了几口，缓缓吐出，朦胧白雾萦绕着她的脸，渐渐模糊了温柔的眉眼。 楚妍抽烟的动作不算娴熟，沈卓修已经看出她应该刚学会抽烟不久。 烟雾朦胧间，她垂着眸子若有所思。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轻柔的羽毛，悄无声息拂过男人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夜沉如水，这片宁静之中，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沈卓修就这样静静陪着楚妍抽了两根烟。 直到她在地库被吓到的情绪慢慢抚平，脸色也恢复如常，他才道别离开…… 早晨， 楚妍还在睡梦中，枕边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 睡意朦胧间，楚妍闭着眼摸索到手机，胡乱划开了屏幕接听键。 “妍妍啊！起床了吗？” 电话里顿时传来陆老太慈爱的声音。 楚妍眉心紧了紧，终是缓缓掀开了眼皮。 “奶奶……” “今天是年三十了，奶奶就想问问，你还能回来一起吃年夜饭吗？” 老太太充满期盼的询问，很快让楚妍清醒了。 她攥紧手机慢慢坐了起来，轻咬住唇，有些犯难。 跟陆衍舟闹到今天这一步，她真的不想再踏进陆家大门半步了。 而且奶奶也应该知道了，她已经从观月湖别墅搬走。 “妍妍……” 电话那段，陆老太感知到了楚妍的挣扎，又慈爱的开口： “奶奶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奶奶不该再勉强你回来的，可是……” 电话里，老太太一边咳嗽一边劝她： “可是不管怎么样，奶奶不是跟你说过吗，就算你不做我孙媳妇了，也还是奶奶最喜爱的孩子，过年嘛，奶奶舍不得让我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 “奶奶……” 电话里，老太太咳嗽的越来越重，一声接着一声通过话筒传过来，震得楚妍揪紧的一颗心也跟着颤动。 老人家都病成这样了，还牵挂着她一个人在外面过年有多可怜。 她又如何能狠下心开口拒绝呢？ “妍妍，回来吧，就回来吃顿饭好不好……” “好！奶奶我回去！” 楚妍不能再听下去，话筒里老人家的咳嗽声快要把她的心都震碎了。 她红着眼答应： “奶奶，我中午就回去，您等我！” 挂了电话，楚妍就含着眼泪下床收拾。 当年外婆临终前打电话让她一起回去过中秋她没回去，结果连外婆最后一面也没能看到。 所以她不能让同样的遗憾再发生一次。 奶奶是奶奶，陆衍舟是陆衍舟。 为了奶奶，她就再回陆家过一个除夕，最后一次！ 中午， 楚妍赶在午餐前回到了陆家老宅。 她还把雨姗昨天刚从宜城给她寄来的蓝莓带了一箱回来。 一进门就递给了管家： “程叔，奶奶喜欢吃蓝莓，麻烦让厨房给洗一下。” “好的少夫人……” 程叔接过一箱蓝莓时，楚妍看出他好像欲言又止的往楼上看了眼。 “怎么了程叔？奶奶她是不是又严重了？” 楚妍又担心起来。 早晨的电话中就听到奶奶咳得很厉害。 “老夫人她昨天之前还好，但是今早……” 程叔神情凝重的叹了口气，刚要跟楚妍说什么，这时候楼上突然传出噗通一声响，好像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听到那声音是从奶奶房间传出来的，楚妍忙不迭跑上楼去，管家也紧随其后。 可她刚跑到奶奶房间门口，先听到里面一阵指责声传出： “妈，您是不是老糊涂了，观月湖的别墅可是您跟我爸年轻时候的定情信物，您现在居然把它送给了那个楚妍，凭什么？” “她只不过是陆家的孙媳妇，而我可是你的亲闺女啊，我之前那么求你把那个房子留给我当个念想你都不肯，现在你居然把它送给一个外人。” “当年我大哥死的时候，您就是这样一意孤行，把集团大权交给了您的宝贝大孙子，让我和我二哥听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指手画脚。” “现在呢？现在您不行了，陆家所有值钱的资产都已经在您宝贝大孙子手里了，您又把您手里最宝贵的一套房产送给那个楚妍，为什么这么对待我们？像你这么偏心的老东西就该死……” “砰！” 楚妍再也听不下去，她猛地一把推开了房间门。 屋子里，方才歇斯底里的谩骂声戛然而止。 “老夫人！” 门一推开，管家就看到陆老太的轮椅被推倒在地上。 老人家整个趴在地板上剧烈的咳嗽。 “奶奶！” 楚妍一眼看到老太太刚咳出的几口鲜血，她惊愕的跑上前。 正想要跟管家一起把奶奶从地上扶起来，却被突然冲上前的女人一把拽了过去。 “楚妍，我问你……” “啪！” 不等对方质问她的话出口，楚妍猛地回身，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陆靖茹，你一回来就在这里打娘骂娘的，还是个人吗？” 第74章 她第一次这么狼狈 随着楚妍甩出的一巴掌，房间里陷入一瞬的死寂。 陆靖茹偏过头去，半边脸上鲜红的掌印看得管家和跑进房间的保姆都惊呆了。 谁也想不到嫁进陆家五年，向来温婉柔顺的少夫人竟然会动手打人，而且打得还是老夫人的亲生女儿，陆家的长女。 就连陆靖茹也被楚妍这巴掌打得有点懵。 捂着火辣辣的脸缓了几秒后，突然恶狠狠的瞪向楚妍： “小贱人，你竟敢打我？” 陆靖茹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夺眶而出，那凶狠的目光像一把利剑要将楚妍碎尸万段。 楚妍下意识攥紧了刚收回的那巴掌，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女人，她不由想起几年前奶奶刚查出肺癌的时候。 陆靖茹从国外赶回来，在奶奶临近手术之前还在病房里跟奶奶大吵了一架。 当时她亲耳听见，陆靖茹要老太太把集团大权从陆衍舟手里拿回来给她，老太太不肯。 陆靖茹就说让老太太手术也别做了，反正得了癌症早晚都得死。 虽然楚妍当时也挺气陆靖茹竟然诅咒自己亲妈去死。 但那时她介于自己只是陆家的孙媳妇，又身为一个晚辈，她想给大家都留点体面。 但是现在，她已经决定和陆衍舟分开了，那看不惯的，她也不想再忍。 挺直脊背，楚妍迎着陆靖茹凶狠的目光，毫不畏惧地开口： “陆女士，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冲我来，别拿奶奶撒气！” “呵！” 楚妍特地挡住刚被管家抱回轮椅上的老太太，陆靖茹冷笑， “马屁精，你这样虚情假意把老太太哄得团团转，不就是为了把老太太手里那些财产都都骗走吗？那我告诉你，我们陆家人还没死绝，就算老太太没了那一天，你也休想成为陆家的当家女主。” “还有，你从老太太手里骗走的观月湖别墅必须还回来，不然我就让你给老太太陪葬！” “妍妍你别听这个不孝女的，那是奶奶给你的，咳咳咳……” “奶奶！” 楚妍回过头，就看到奶奶一着急又咳出了一口鲜血。 佣人正手忙脚乱拿着手帕给老太太擦嘴角和衣服上喷到的血迹。 老人家已经止不住咳嗽，整个人瘫在轮椅里气不够用的大口大口喘息，脸色也白得吓人。 楚妍一颗心揪了起来，忙吩咐管家： “程叔，快！备车送奶奶去医院！” “是，少夫人！” 管家连忙和佣人推着老人家的轮椅离开了房间，楚妍也要紧跟上去。 可陆靖茹突然冲上来，一把薅住了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小贱人你给我回来，打了我就想走，你以为老娘是吃素的是不是？” 陆靖茹牙咬切齿，薅住了楚妍头发狠狠往后一拽。 楚妍整个头皮一阵剧痛，来不及反应就被拽的踉跄往后仰。 身体失重，她一时没有反击的余力，直接被陆靖茹薅着头发摔倒。 “狗东西，以为老太太惯着你给你撑腰，你就可以在陆家没大没小了是不是？” “对了，我忘了你是一出生就死了娘的孤儿，既然是有人养没人教的东西，那老娘今天就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陆靖茹嘴里骂骂咧咧的，狠狠扯着楚妍的头发把她脑袋往墙上撞。 也是在这一瞬间，楚妍猛地抓住了陆靖茹大腿内侧的一块软肉，尖锐的指甲狠狠扭了下去。 “啊！” 陆靖茹疼地叫了一声，忙附身捂住自己钝痛的大腿。 楚妍借机迅速挣开，反手猛地一推，将陆靖茹整个推倒在墙角的柜子前。 柜子上的花瓶被撞倒，摇晃着砸到地板上，但只是裂了个口子没有摔碎。 “小贱人，你还来劲儿了是不是？看老娘今天怎么弄死你！” 陆靖茹不甘心落下风，随手拎起花瓶又起身朝楚妍扑了过来。 女人凶神恶煞似的，拎起的花瓶在灯光反射下泛出一道刺眼的冷光。 刹那间，陆靖茹已经拎着花瓶朝她头顶砸了过来，楚妍下意识后退却撞上了身后冰冷的墙。 而那只花瓶，像是一阵呼啸的风迎面扑来，楚妍已经来不及避开。 她不由紧闭上眼睛，以为下一秒自己就会头破血流…… “啪！” 可是突然间，一道破碎的声响砸在脚边。 楚妍长睫一颤，蓦地睁开眼，只见刚才那只花瓶已经在她脚边四分五裂。 “陆靖茹，我的人你也敢动，你是疯了，还是活腻了？” 直到耳边缓缓响起男人冰冷的声线，楚妍才错愕的扭过头。 陆衍舟阴沉着脸走到陆靖茹面前，顺势用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将她护在了他身后。 锐利如刀的目光紧紧盯着陆靖茹，他从齿缝中磨出来的每个字都透着危险的警告。 “衍……衍舟！” 在陆衍舟阴恻恻的注视下，陆靖茹脸色有些发白。 在陆家，她最恨就是她这个大侄子，但最怕的人，也同样是他。 当年大哥去世后，她本以为老太太会让她和二哥其中之一接手集团大权。 可没想到老太太竟然直接越过他们兄妹，把陆氏集团的大权交给了大哥的儿子，陆衍舟。 而当年陆衍舟才刚大学毕业，还没出国留学继续深造。 论学历，资历，当时的陆衍舟都不足以承担起千亿资产的掌舵大权。 偏偏老太太一意孤行，认准了让她的宝贝大孙子继承家业，甚至不顾跟自己儿女撕破脸皮。 一想起老太太对陆衍舟的偏袒，陆靖茹更是恨不打一处来。 “衍舟，我好歹也是你亲姑姑，就算你护着你老婆，那也得有个度，你知不知道，你老婆她刚才竟然打了我一耳光！” 陆靖茹愤恨的控诉间，凶狠的目光再次越过陆衍舟肩头，死死盯住了被他护在身后的人。 陆衍舟也随着陆靖茹的目光扭头看向楚妍。 刚才他进来的时候只看到姑姑拿花瓶砸她，他就直接把花瓶夺过去摔碎，还没仔细看她。 直到此刻，目光落到楚妍身上时，看到她长发凌乱，衣衫不整，甚至嘴唇上的口红都花了。 结婚五年，陆衍舟印象里楚妍好像第一次这么狼狈。 而且刚才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回来，可能她现在已经头破血流了。 想到这，陆衍舟捏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第75章 除夕夜 “衍舟，你老婆打我，你到底管不管？” 陆靖茹不依不饶的声音再响起时，陆衍舟视线从楚妍狼狈的身上收了回来。 目光再次落到陆靖茹脸上，他直接忽略那张脸上还未褪去的掌印。 “不好意思，大姑，我没看到我太太打你，倒是亲眼看到您刚才举着花瓶要砸我太太的脑袋。” 陆衍舟犀利言语间，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陆靖茹知道他是故意护着楚妍，更是气急败坏的嚷起来： “那也是因为她先打的我，我才要还手的，陆衍舟，你连自己老婆都管教不好，拿什么来掌舵陆氏集团这么大家业，迟早有一天陆家得败亡在你们手里！” “我看这是你一直希望吧？” 陆衍舟冷笑，随即翻出手机文件夹里存档的一份合同，递到陆靖茹眼前，一字一顿质问： “大姑，盼着陆家败亡的人，到底是谁？” “这……这是……” 陆靖茹看清陆衍舟手机屏幕里那份文件的刹那，脸色瞬间惨白。 那份合同是她跟境外一家无资质投资公司签订的秘密协议。 她以陆氏集团副总的身份，擅自将公司核心技术跟重要客户资源全部协议卖给了对方，而那家公司前不久刚被查出涉嫌境内外商业诈骗和洗钱。 “私下转移公司资产，泄露并贩卖公司商业机密，勾结非法机构涉嫌参与洗钱，大姑，这些都是你干的吧？” “不！我没有！你……你血口喷人！” 在陆衍舟犀利的质问下，陆靖茹惊慌回神，矢口否认。 但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晃了晃，连否认的声音都因为心虚而发颤。 楚妍站在一旁也有些吃惊于陆衍舟说得这些。 如果陆靖茹真的做了那些事，那陆衍舟手机里的东西，应该就是可以送陆靖茹去坐牢的罪证。 “陆衍舟，给我，手机给我！” 陆靖茹显然也反应过来了这一点，慌忙中上前想要抢夺陆衍舟的手机毁掉里面的内容。 但陆衍舟迅速把手机踹回了西裤口袋，另一手蓦地朝身后一勾。 楚妍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搂过腰，紧紧揽入了结实的臂弯里。 “大姑，现在您还觉得，陆家早晚会败亡在我们夫妻俩手里吗？” 陆衍舟搂着楚妍，轻飘飘一句问，像是一把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陆靖茹心口。 贼喊捉贼的心虚，在这一瞬间崩塌。 “衍舟，对不起，刚刚是姑姑说得气话，无论是你跟楚妍还是我，我们都是一家人，相信谁也不会想要看着陆家败亡的，你说对不对？” 陆靖茹上前攥住陆衍舟另一只手臂，方才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 毕竟她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最清楚，一旦陆衍舟把他手机里那份合同公布出去或直接交给了警方，那她恐怕后半生都要在牢里度过了。 陆衍舟垂眸，淡淡扫了眼陆靖茹攥着他的那只手。 他深寒锐利的眸光，瞬间让陆靖茹慌乱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衍……衍舟，今天的事都是姑姑的错，看在今天大年三十，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的份儿上，就别跟姑姑计较了好吗？” “一家人？” 陆衍舟嘴角轻扯，盯着陆靖茹的目光愈发犀利如刀： “刚才大姑薅住我老婆头发往墙上撞，又拿花瓶要砸她脑袋的时候，也想过我们是一家人？” “我……” 陆靖茹张张口，竟找不到可以自圆其说的借口了。 陆衍舟冷笑，随即把楚妍又往怀里紧了紧。 抬手，他骨节分明的五根手指缓缓插进她乌黑的长发，帮楚妍把刚才被陆靖茹薅乱的头发一寸寸捋好。 此时此刻，他指尖的温柔，和眼底那片只给她的柔软，令楚妍好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她愣在那儿，一时有些恍惚。 直到她乌黑的长发又柔顺的披在肩膀，陆衍舟俯首亲吻着她额头，深沉的承诺： “妍妍，你是我老婆，任何人动你一指头，我都一定会让她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不容置喙，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在陆靖茹心口砸了个窟窿。 所以就因为她扯了一下他老婆的头发，陆衍舟就会把他手里攥着的把柄送给警察让她坐牢吗？ 一想到这，陆靖茹平生所有骄傲功亏一篑。 她突然上前一把抓过楚妍手臂， “楚妍，对不起，今天是大姑不好，你打了大姑一巴掌要是不解气就再打几巴掌好了！” 陆靖茹抓起楚妍的手臂朝自己脸上甩过去。 楚妍却用力挣开了。 “够了！奶奶已经去医院了，你们自己在这里耍吧！” 楚妍没有兴趣继续参与他们姑侄儿间的明枪暗斗了，她同时挣开了陆衍舟的怀抱，转身跑下楼离开了老宅。 今天她之所以还回来陆家，原本就只是为了陪奶奶度过最后一个除夕。 可是老人家已经被自己亲女儿气得大过年吐血，注定这个除夕只能去医院过了。 除夕夜降临时， 楚妍人在医院病房里。 老太太还在昏睡，消瘦的脸庞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从下午被送来医院后，老人家咳了好几次血。 医生已经让家属做临终关怀了。 楚妍坐在床边椅子上，一直握着老人家枯瘦的手，只想用自己掌心里的温度把奶奶指尖的冰凉捂热。 窗外，爆竹声声，烟火簇簇。 病房的电视机也开着，正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 自从嫁进陆家，她连着四个除夕夜都是陪着奶奶一起在陆家老宅里度过的。 楚妍怎么也想不到，在陆家最后一个除夕夜，竟然会是在医院里。 咔哒！ 病房门这时开了，陆衍舟拎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 “妍妍，程叔刚送来的饺子，你一天没吃饭了，吃点吧！” 陆衍舟走过来，把保温盒打开放到楚妍面前。 “这是你喜欢的茴香馅儿。” 看着热气腾腾的饺子，楚妍鼻尖一阵酸涩。 茴香馅儿，也是奶奶爱吃的。 她不由趴在奶奶耳边轻声呼唤： “奶奶，就快要十二点了，我们一起跟春晚倒计时，一起吃饺子，好不好……” 第76章 情人节 除夕夜，楚妍跟陆衍舟一起在病房里守了老太太一整夜。 老人家昏昏沉沉，偶尔醒来看他们一眼就又昏睡过去。 医生已经让家属做临终关怀了，跟陆家走得近一些的亲友，从大年初一开始就陆续来医院里，想看老太太最后一面。 唯独陆静茹一直没再出现，楚妍猜测是陆衍舟不许她来了。 如果不是陆静茹大年三十那天对老太太又打又骂的，老人家应该还能挺几个月。 但是现在，楚妍只怕奶奶剩下的时间都要按秒数了，所以她连着守了老太太两天两夜都没敢离开。 直到大年初二这天下午，穆馨予也来了医院。 “楚妍，奶奶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穆馨予捧着一束鲜花，拎着果篮进来病房。 看了看躺在病床上昏睡不醒的老人家，她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担忧。 楚妍懒得回应她，起身去了病房外面那间家属休息室。 穆馨予又看向床上昏睡中的陆老太，当年，就是老太太做主了楚妍跟陆衍舟的婚事，又逼她不得不离开京城。 如果不是这个老东西，她应该早就跟陆衍舟一起带着糯糯过上了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想着这些，穆馨予暗暗在心里诅咒，恨不得老太太就这样睡过去，永远别再醒过来。 楚妍来到家属休息室，先把手机充电器和一些随身物品塞进皮包里。 她已经在医院待了两天两夜，这两天奶奶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 情况虽然没有变好一点，但也没有更坏。 所以今天晚上她打算回家里洗个澡换身衣服，明天再过来。 “楚妍，听说你这几天都在医院里陪着奶奶，辛苦你了！” 楚妍刚整理好东西的功夫，穆馨予也从奶奶病房里出来。 她特地走到楚妍面前，从限量款皮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 “这是我让朋友从法国寄过来的，我记得楚妍你以前很喜欢吃巧克力，就给你带过来一盒尝尝。” “谢谢，控糖。” 楚妍刷着手机，头也没抬的拒绝。 穆馨予却还是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可今天是情人节，就当应个景嘛，而且这个牌子的巧克力衍舟也喜欢的。” 这次，穆馨予直接把手里那盒巧克力放到了楚妍腿上。 楚妍淡淡扫了眼那个巧克力盒子上的logo，不由秀眉一紧。 没记错的话，之前每年情人节，陆衍舟好像都会带回家一盒这个牌子的巧克力。 他也知道她喜欢吃巧克力，所以楚妍每次都很开心，以为他是用心把她的喜好都放在了心上。 直到现在才恍悟，原来之前每年情人节他带回去给她的巧克力，都是穆馨予特地从国外寄给他的。 呵…… 楚妍唇边不由扯出一抹讥诮。 过去的自己，真是愚蠢的可笑。 随手把那盒巧克力从腿上拿开，楚妍站了起来， “既然是他喜欢的，那你就直接给他好了。” 楚妍其实已经看出来，穆馨予就是故意想让她知道，过去几年里每年的情人节，陆衍舟都有收她的情人节礼物。 但是无所谓了，楚妍已经不在乎这些。 “楚妍，你要走吗？你是不是生气了，我过来没有别的意思。” 见她起身开始穿外套，穆馨予又拿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忙着解释： “原本我昨天就想过来看看奶奶的，但衍舟说大过年的让我在家里好好陪着糯糯就行，但今天下午他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今天是情人节，让我过来给你换个班，也好让你回家去好好休息一下，晚上这里有我们俩在就行。” “所以你的意思是，陆衍舟让你过来换我回去，是为了跟你在这里过情人节？” 不等穆馨予话落，楚妍很快总结出了穆馨予要表达的意思。 “我……不是的楚妍，你不要误会。” 穆馨予咬着红唇，故意闪躲着楚妍犀利的目光。 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分明是生怕楚妍不误会。 “少夫人，我回来了。” 这时，老宅管家从外面进来。 拎着两大包刚从老宅取回来的东西，都是老太太住院期间会用到的。 楚妍上前帮管家接过东西时特地又叮嘱了一番： “程叔，奶奶下午两点的时候醒来了一会儿，老宅送的汤奶奶只喝了一口，可能是见不得油腥，等晚上让人只熬点蔬菜粥带过来就好。” “还有，奶奶之前用的暖手宝下午坏掉了，我刚让娟姐出去买了，记得买回来就加热给奶奶用上，不然奶奶的手太凉了。” “好的少夫人，您放心吧，您都在医院两天两夜了，也该回去休息一下了，我让司机在地库等您呢！” “好，那我走了，照顾好奶奶。” 楚妍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往奶奶病房里又望了望，却全程没再看穆馨予一眼。 直到她拉开门，还听见穆馨予在身后虚情假意道： “楚妍你好好回去休息吧，奶奶这儿你放心，衍舟说一会儿就过来了，晚上我跟他一起……” “砰！” 楚妍直接摔上了门，将穆馨予的声音隔绝在里面。 不管是不是陆衍舟让穆馨予来得，她原本就打算今晚回家。 只不过在穆馨予来之前，她忽略了今天是情人节。 所以真的是陆衍舟特地让穆馨予过来，跟她一起在奶奶病房过情人节的吗？ 算了！ 楚妍甩了下头发，把脑海里涌出的这个疑问甩开。 她已经起诉离婚了，他想跟谁一起过情人节都随他去好了。 只是楚妍没看到，她刚进电梯，陆衍舟就从旁边的另一个电梯里走出来。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小护士们都被他怀里那一大束白玫瑰惊艳到了。 “哇！白玫瑰好漂亮啊，那么大一束，怎么也有九十九朵了吧？” “今天情人节，陆先生这玫瑰肯定是送他太太的！” “有这么一位帅气多金又浪漫的老公，陆太太可真是太幸福了。” “就是啊，昨晚我进病房给陆老夫人换药的时候，看到陆太太趴在病床旁睡着了，陆先生当时小心翼翼的把人给抱到休息室的床上，那叫一个体贴啊，真是羡慕死人了……” 小护士们艳羡的议论声中，陆衍舟已经捧着大束白玫瑰走进了病房。 “妍……” “衍舟！” 他径直走向坐在休息室沙发里的身影，却在对方扭过脸的一瞬僵住了脚步。 “馨予？” 看清那不是楚妍而是穆馨予，陆衍舟握着花束的指尖一紧，脸色也顿时沉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第77章 白玫瑰 “我……” 在陆衍舟诧异的目光下，穆馨予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视线瞥见陆衍舟怀里那一大束纯洁娇艳的白玫瑰时，穆馨予眼睛一亮，但转瞬又暗了下去。 她跟楚妍曾经是高中时最好的朋友，所以她了解楚妍最喜欢的花就是白玫瑰。 可见陆衍舟怀里这束花一定是特地给楚妍买的。 “楚妍！” 不等穆馨予回答她为什么在这里，陆衍舟已经迫不及待去找楚妍。 他转身大步朝着里面的病房走去时，穆馨予才迟疑的开了口： “衍舟，楚妍已经走了！” 蓦地，陆衍舟脚步顿住，拧紧眉头转身盯着她： “楚妍去哪儿了？” “应该是回家了，她下午给我打电话说有急事让我过来一下，当时我以为是奶奶情况严重了，就急忙赶过来了。但是来了之后她却说……” 穆馨予咬住红唇欲言又止。 而陆衍舟一听说又是楚妍把这个女人叫过来的，就更是拧紧眉头追问： “她说什么了？” “算了衍舟，你就当她什么也没说。” “我问你她到底说了什么？” 穆馨予越是模棱两可卖关子，陆衍舟就越是烦躁。 见他越发恼了，穆馨予这才吞吞告诉他： “楚妍说……说今天是情人节，她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穆馨予出口的这番话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砸在陆衍舟头顶。 一瞬间，他周身的气压降至冰点，额角绷紧的青筋突突蹦了几下。 冷锐如刀的眸子紧盯着穆馨予为难的脸色。 “你确定，她真是这么说的？”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陆衍舟还是有点不愿相信楚妍会把事做这么绝。 上一次，她就是自作主张把穆馨予接到观月湖别墅，然后她自己不辞而别。 这一次，她又未经他允许把穆馨予叫过来，而且今天还是情人节。 就因为她不想跟他一起过这个日子，所以她就把别的女人叫过来陪他。 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亲自挑选的白玫瑰还紧紧攥在怀里，指节因为用力白的发青。 “衍舟，对不起啊，楚妍打电话让我过来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是奶奶情况严重了才来的，要是你不高兴，我现在就帮你去把楚妍找回来，我去告诉她你给她买了玫瑰准备了礼物，让她再回来好好陪你过情人节，我现在就去找她。” 穆馨予说着就要往外走，但她走得不快，还没等迈出两步就被陆衍舟出声阻止： “不许去！” 陆衍舟出口的声线低沉沙哑，却又不容忤逆。 穆馨予顿住脚步，转回身时，陆衍舟唇边刚扯出一抹冰寒蚀骨的笑意。 那笑容里杂糅着压抑的愤怒，失望，更多是自嘲。 除夕那天，她为了奶奶跟他大姑陆靖茹大打出手。 然后又陪他一起在医院里守了奶奶两天两夜。 她对奶奶的孝心，让他一度以为都是因为她对他还有感情。 可她终究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把他推给了别的女人。 到底是他自作多情，高估了她对他的真心，和她对这段婚姻的珍视。 既然她这么迫不及待想把他推出去，那这次，他就成全她！ “衍舟，我还是去帮你找一下楚……” 穆馨予再尝试着开口时，陆衍舟有了决定： “不用找了，你在这里一样！” 陆衍舟说着，随手将怀里那束白玫瑰一把塞进了穆馨予怀里。 他力道很大，害得娇弱的花瓣被挤压得簌簌掉落。 陆衍舟阴着脸，转身进了里面奶奶的病房后。 穆馨予还良久站在原地。 低头看着怀里这束七零八落的白玫瑰，一抹得逞的笑意，暗暗划过红唇…… 晚上， 楚妍回到温雨姗的公寓，洗了澡，也洗了衣服，给自己煮了碗鸡蛋面。 刚拿起筷子，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那个声音，是qq里特别关注的动态提醒。 楚妍不由捏紧了手里的筷子，皱皱眉，她后悔自己之前忘记取消穆馨予的特别关注设置。 于是拿起手机，这次她想直接把穆馨予从她的qq列表里面删除。 可还是不小心点开了穆馨予今晚刚发的一条动态。 照片里是一大束白玫瑰，配文： “情人节快乐，有你在身边，好幸福！” 楚妍顿在屏幕上方的指尖轻颤，视线盯着穆馨予发的那束白玫瑰。 脑海里浮现着过去五年，每一次情人节，陆衍舟都送她白玫瑰的情景—— “妍妍，听说白玫瑰象征不染尘埃的情感，希望我们的婚姻，也能像它一样干净纯粹。” “妍妍，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白玫瑰了，因为你就像它一样，媚而不俗，让人一眼惊艳。” “妍妍，你说玫瑰你只喜欢白色，那我保证，白玫瑰，此生我只送你一人。” 陆衍舟曾经的情话犹然在耳，一字一句，都是她曾经刻在心尖儿上视如珍宝的宠爱。 可此刻穆馨予朋友圈里的那束白玫瑰却像是钝刀一样，一片片割掉她心底深处最后残留的美好回忆。 说什么此生只送她一人，原来都是哄她的假话。 原以为已经麻木了的一颗心，还是不受控制的一阵密密麻麻刺痛。 楚妍颤抖的指尖终于还是落到屏幕上，将穆馨予的头像彻底从她的qq列表了永久删除了。 这下好了，眼不见为净。 放下手机，楚妍抬手抹了下湿润的眼睛，想要继续吃已经坨掉的那碗面。 可她刚拿起筷子，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楚妍顿时警惕的一把攥过桌上的水果刀。 自从前几天那晚在公寓地库她被一个影子吓到之后，现在每到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就格外容易不安。 她攥着水果刀起身走到门边， “谁啊？” “是我，沈卓修。”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温润而熟悉的声音，楚妍方才提到嗓子眼儿的一颗心这才得以安放。 原来是沈卓修。 上次在地库遇见之后，她才知道沈卓修亲姐姐也住在这里。 而且恰好就住在她同一楼层。 楚妍松了口气，随即打开了房门。 “楚妍，不知道你吃没吃晚饭？我姐刚煮好的水饺，要不要尝尝？” 楚妍垂眸，热气腾腾的一盘水饺递到她面前，扑鼻的香气那么熟悉。 好像是她最爱的茴香馅儿…… 第78章 默默比较 递到面前的一盘水饺还冒着热气，香喷喷的茴香味儿勾的楚妍肚子里咕咕直叫。 她有些尴尬的伸手抚了下肚子，这两天在医院里都没什么胃口，也没好好吃一顿饭，是真有些饿了。 可是再饿也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食物，尤其门外的男人还是陆衍舟的好朋友。 “不用了沈总，我刚煮面吃了，谢谢你！” 楚妍微笑婉拒着就要关门，男人却又温和开口： “楚妍，我姐说，过年那天乐乐在楼下差点被陌生人给抱走，幸好你发现及时帮忙把乐乐抢回来了。” 楚妍关门的动作顿了下来，沈卓修的话也让她回想起过年那天早晨的事。 那天早晨她下楼去扔垃圾的时候，看到一只白色的小比熊在花坛边玩耍。 小狗还穿着一件红色毛织的小马甲，很喜庆又可爱，楚妍当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可是突然一个中年男人跑过去把小狗一把抱起来，她原本以为那是狗狗主人。 但小狗一落进男人怀里就开始拼命扒拉着想要挣脱男人的怀抱，男人怕它叫出声还用手帕紧紧捂住小狗的嘴，然后快速抱着小狗往小区外面走。 楚妍当时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就大声喊起来： “喂！那是你的狗吗？是不是偷狗的？” 一听有人喊偷狗，很快一个女人着急忙慌跑到她面前询问情况，得知被人抱走的正是自家小狗乐乐，女主人随即跟楚妍一起去追那个人。 最后到小区大门口的时候，在保安大哥还有其他邻居的合力下，成功把偷狗的贼逮住了。 但是直到现在，楚妍才知道： “乐乐的主人，是沈总姐姐？” 那天楚妍后来只知道小狗女主人是跟她住在同一楼层的女邻居，其他的并不了解。 此刻才看到沈卓修微笑着告诉她： “是的，我姐叫沈清露，她一个人在这里住五年了，都是乐乐陪着她，所以那天你帮她拦住偷狗的贼把乐乐抢回来，我姐特别感激你。” “没什么，我也是凑巧看到了，举手之劳。” 楚妍微笑，当时她并不知道小狗的主人竟然是沈卓修的亲姐。 那天她一早就接到奶奶电话让她回老宅过年，所以救了小狗之后她也没跟狗狗主人说上几句话。 “我姐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你，但这两天你都没在家，傍晚的时候她说好像看到你回来了，正好包了饺子让我过来吃，这不，刚煮好就让我给你送过来一盘。” 沈卓修温和说着，又把手里的一盘水饺往楚妍面前递了递： “楚妍，一盘饺子而已，我姐就是想感谢你一下，别客气了！” 楚妍抬眸又看了看沈卓修笑容真诚的脸，话都说到这儿份上，她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那……谢谢沈总和姐姐了，请等我一下！” 楚妍双手接过一盘水饺，跟沈卓修说了一句就转身直奔厨房。 她要把饺子倒出来，直接把盘子让沈卓修拿回去。 房门开着，沈卓修看着朝她厨房走过去就猜到她要干什么了。 他绅士的站在门口也没有擅自迈进去。 自从楚妍得知他跟陆衍舟是好朋友的关系后，他也能感觉到楚妍总是有意无意与他保持距离。 她是个有边界感的女生，他也该尊重她，尽量不让她因为他的靠近感到任何不适。 只是…… 啪！ 突然间，厨房里面传出清脆的声响，打断了沈卓修的思绪。 “楚妍！楚妍你没事吧？” 他不安的朝里面唤了两声，一时没得到回应，还是担心的跑了进去。 “楚妍！” 刚跑到厨房门口，就看到楚妍摔在厨房地上，刚才他拿来的一盘水饺撒了一地，白瓷盘子也打碎了。 “怎么流血了？” 突然瞥见楚妍手腕上的血迹，沈卓修忙蹲下去握住了楚妍刚抬起的手腕。 她纤细白皙的腕骨间一道新鲜的划痕，足有两厘米长，显然是刚被摔碎的盘子割伤的。 鲜红的液体正从伤口里涓涓涌出，刺得沈卓修瞳仁一紧。 “我……我没事。” 楚妍挣开他的手，两只掌心撑地，膝盖也摔得很疼，她皱紧眉头有点费力的要爬起来。 可下一秒，她突然整个身体腾空。 沈卓修不由分说，把楚妍抱起来转而放到客厅沙发，随手在茶几上抽了一些纸巾摁住楚妍手腕还在流血的伤口。 “先用这个摁着，等我一下，别关门！” 沈卓修快速离开，不超过两分钟又折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药箱。 他直接回到沙发前蹲在楚妍跟前。 打开药箱，用医用小镊子取了一块碘伏消毒棉，轻轻帮楚妍清理手腕伤口的血迹。 楚妍刚才用纸巾摁了两分钟，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但消毒棉里冰凉的药水一浸入伤口还是有些刺痛。 她下意识缩了下手，沈卓修手上的动作立即又放轻了一些， “很快就好了，再忍一忍。” 楚妍垂眸间，蹲在面前的男人语气温和，动作轻柔。 男人眉眼低垂，专注而小心的为她处理着伤口的样子，让楚妍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她好像看到了另一张深沉英俊的面孔，还有那个人上次给她处理伤口时承诺她的话，也在耳畔回荡： “妍妍，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楚妍，你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楚妍！” 直到面前的男人出声唤她，楚妍才猛地抽回思绪。 她眨了眨眼，视线中，渐渐清晰的映入男人戴着金丝镜眼睛的儒雅面庞。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楚妍垂眸看向已经包扎好的手腕。 沈卓修包扎的很工整，纱布一圈圈缠得平整服帖，里面的伤口也处理的很仔细，一点血迹都没有再浸出来。 而陆衍舟，有时候就算只是给她贴个创可贴，都会潦草的把带胶的地方贴在伤口上……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把面前的男人跟陆衍舟做比较，楚妍不由皱眉。 “是不是膝盖也磕破了？” 沈卓修细心的注意到楚妍低头蹙眉，他的视线随即落到楚妍膝盖处。 楚妍穿着浅色睡裤，膝盖位置的布料隐约也有点血丝透了出来。 “我帮你一起处理下吧……” “不用了沈总！” 沈卓修指尖刚要落到她睡衣裤脚，楚妍忙把腿移开了一些。 “我膝盖没事的，不过很抱歉，盘子被我打碎了。” 楚妍有些尴尬的抿着唇。 晚上她刚拖完厨房，地面还有点水渍，刚才一进厨房就滑到了。 摔了个狗吃屎被人家看到不说，还把人好心送来的饺子连盘子都打碎了。 将她窘迫的样子看在眼里，沈卓修琥珀色的眸中也浸入了几丝歉意： “楚妍，该说抱歉的是我，如果不是我过来，你也不会受伤，对不起！” 第79章 他没遇过喜欢的女孩子 “不怪沈总，是我自己不小心。” 对于沈卓修的道歉，楚妍只能淡然一笑。 虽然的确是因为沈卓修送来饺子她才受伤的，但毕竟人家是好意，怪只怪自己运气不好。 尤其是跟陆衍舟闹离婚开始，楚妍总觉得自己很倒霉。 不是这儿摔一跤就是那碰一下的，这短短几个月来，她自己都快数不清自己受过多次伤了。 说来也是巧了，偏偏哪次受伤都能被沈卓修给撞见。 回想自己刚才摔在厨房里的狼狈，楚妍苦笑着摇摇头，突然问眼前的男人： “有烟吗？” 自从学会抽烟，每当心情烦躁，焦虑，孤独，或者像此刻这样尴尬的时候，她都想来一根。 尤其最近几天一直待在医院里陪着奶奶，她已经好几天没抽一根了。 突然很想。 沈卓修愣了一下，不由回想起之前两次跟她一起抽烟的情景。 其实他也不是经常抽烟，所以身上不是时刻都有烟的，比如此刻。 “抱歉，我没带。” “没关系，那就不抽了。” 楚妍无所谓的耸了下肩，可眉眼中拂过的淡淡怅然还是落进了男人眼里。 “你等我一下！” 沈卓修说着就匆匆离开了，楚妍还愣在沙发里有点懵。 她不确定他要去做什么？ 当当当！ 才两分钟不到，紧闭上的房门突然又被敲响。 楚妍以为又是沈卓修，她站起身，有点一瘸一拐的走到房门口。 但拉开房门时，却看到门外的人不是折回来的沈卓修，而是一个眉眼温柔的女人。 “……露姐？” 楚妍愣住，门外的女人正是沈卓修的姐姐沈清露。 上一次她帮忙抢回沈清露的狗狗时还不知道她和沈卓修的关系。 但沈清露很随和，得知她们住在同一楼层就让楚妍叫她露姐就行。 “楚妍，刚听我弟弟说你摔伤了，你怎么样了？” 沈清露关心的目光随即落到楚妍缠着纱布的手腕处。 “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楚妍尴尬的笑笑，其实很不好意思，本来人家是好意给她送饺子吃，闹出这么一出，人家还特地上门来看她。 而且沈清露也不是空手来的，手里同样端着一盘又重新给她煮的饺子。 “卓修说刚才那盘饺子你没吃着，所以我给你重新煮了一盘，我帮你端进去。” 见楚妍手腕有伤，沈清露说着直接把饺子端进屋子放到餐桌上。 “楚妍，快来吃吧，饺子要炽热吃才香！” 楚妍一时愣在门口时，沈清露又热情的召唤她，还特地去厨房给她取了筷子。 盛情难却，楚妍只好坐过去，吃了几个人家第二次送上门的饺子。 沈清露性格随和又健谈，两人边吃边聊，不一会儿就熟络了起来。 “楚妍，过年那天你救了我家乐乐之后，回头我就跟我弟说了，然后才得知你们是朋友，而且你还在他律所上班，我们也真是有缘啊！” “嗯，是啊！” 楚妍微笑点头，自己也觉得太巧了。 但她也跟沈清露说了自己只是暂住在朋友家里，过了年找到合适房子就会搬走。 “啊？你要搬走啊？” 沈清露当即有点失落，低声嘟囔了句：“那可太可惜了……” “露姐你说什么？” 楚妍没听清楚沈清露后面那句话，沈清露也直接转了话题。 “哦，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我们挺投缘的，第一眼见你就觉得我们能成为朋友，而且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我弟身边有过异性朋友呢？” 沈清露眼睛亮亮的盯着她，楚妍只怕对方误会她和沈卓修的关系，忙解释了句： “其实我跟沈总也认识没多久，但他跟我先生应该是很多年的朋友了。” “你先生？” 沈清露有些讶异，她原本还以为楚妍跟她弟弟一样都是单身，不禁追问： “那你先生是？” “陆衍舟。” 楚妍淡淡报出了这个名字。 其实自从决定跟陆衍舟离婚那天起，他在她心里就已经不是她的丈夫了。 可她不想让沈清露误会她和沈卓修的关系。 “原来你是陆衍舟的妻子。” 沈清露眼里拂过一抹惊讶，心里也的确有些失望。 这么多年弟弟一直一个人，那天听弟弟提起住在她隔壁的这个女孩儿是他朋友的时候，她还以为…… 唉！ 希望落空，沈清露不由叹了口气，为自己弟弟感到惋惜： “我家卓修跟陆衍舟同龄，人家陆少都结婚五年了，可卓修这么多年却连个喜欢的女孩子都没遇到过。” 楚妍夹起饺子的筷子顿了一下，沈卓修没有过喜欢的女孩子吗？ 她怎么记得上次律所年会的时候，沈卓修好像说她跟他去世的未婚妻长得有点像？ 所以，他去世的未婚妻，不是他喜欢的人？ 虽然有疑惑，但楚妍也没多问，毕竟这是人家的隐私。 她一直觉得跟沈卓修之间，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虽然沈卓修帮过她好多次，看她认为那都是因为她是陆衍舟的妻子。 沈清露本来是抱着某种希望过来的，但也因为得知楚妍是陆衍舟的妻子，很快还是带着失望离开了。 “露姐，谢谢你的饺子，有空常来坐！” 楚妍送沈清露出了门。 看着沈清露回去隔壁之后，她正要转身回屋时，沈卓修从电梯里出来。 “楚妍！” 沈卓修拎着一个纸袋大步走过来，直接递给了楚妍。 “这是……” 楚妍诧异的看看他，不知道口袋里是什么。 “抽烟有害健康，所以我给你买了茶烟，这个味道还不错的，以前我烟瘾大的时候抽过，你可以试试。” 沈卓修说着直接把手里的纸袋塞进楚妍手里。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手腕的伤口不能碰水，你自己多注意点，晚安！” 给了楚妍一个温和的笑容，沈卓修转身又进了电梯。 他只是偶尔过来姐姐这里蹭饭，并不住在这里。 而直到沈卓修进电梯离开，楚妍才打开手里的纸袋，发现里面不止有几盒草茶烟，还有一盒薄荷糖。 而其中一盒茶烟的包装很精致，上面是白玫瑰的图案…… 第80章 割腕 大年初三中午，楚妍再次来到医院。 拎着保温桶走进病房，楚妍一眼看见坐在床边的男人。 陆衍舟正低头给奶奶削着苹果，病房门被推开的一瞬，他手里的水果刀顿住。 楚妍抬眸间，就那样毫无防备的与他目光相撞。 四目相对的一瞬，陆衍舟剑眉微蹙，深邃如墨的眼睛只是盯了楚妍一眼又淡漠移开，继续手上的动作。 楚妍拎着保温桶的指尖紧了紧，也随即面无波澜的收回视线。 “妍妍……” 靠在病床上的老太太正朝她虚弱的招手，楚妍微笑着走上前。 “奶奶，您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 从年三十那天下午送来医院，一直到昨天年初二，老太太一直都是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状态。 可今天，老人家能靠着枕头勉强坐起来了，虽然脸上还是苍白的没什么血色，但看到她来，老太太原本暗淡无神的眼睛顿时有了光亮。 “妍妍，听娟子说你在家亲自给奶奶煲了鸡汤？” “是啊奶奶。” 楚妍笑着上前把保温桶交给保姆娟姐。 早晨她给奶奶的贴身保姆娟姐打过电话，询问老太太昨晚的情况。 娟姐说奶奶昨天夜里醒来过，只勉强吃了几口粥还是没什么胃口，想喝点鸡汤又怕油腻。 所以楚妍一早特地去市场买了一只乌鸡，上午在家里给奶奶煲了乌鸡汤，还放了奶奶喜欢的山药。 “奶奶，我给您熬的是山药乌鸡汤，已经去过油了，一点也不会油腻的。” 楚妍说话间，娟姐已经帮忙盛好了一碗汤。 老太太抬起脖子往碗里瞧了眼，清亮亮的一碗鸡汤香气扑鼻。 “嗯，我家妍妍亲自熬得汤，一定特别鲜！” “那奶奶待会儿要多喝一点！” 楚妍笑着帮老太太把床摇起来一些，调整到适合的角度后，她从娟姐手里接过鸡汤。 “奶奶，小心别烫着。” 楚妍坐在床边撇了一勺汤，晾晾热气后喂到老太太嘴边。 也就在这刹那间，陆衍舟余光突然瞥见什么，他这才又抬起头，视线紧紧落在楚妍的右手腕。 楚妍身上穿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袖子有点长，一直遮到手背上方。 随着她一勺一勺喂奶奶喝汤的动作，袖口往上滑了一些，一截白色若隐若现的露了出来。 那是纱布？ 陆衍舟瞳孔一缩，还攥着水果刀的指尖不由收紧。 这时老太太注意到他一直在旁边盯着楚妍看，不由慈爱的笑了： “衍舟，你是不是也馋你媳妇儿煲的汤了？” 奶奶的话打断了陆衍舟的注意力，他朝老人家温和的笑了笑： “奶奶，我刚吃过饭，您多喝点就好！” “你这臭小子，注定没有口服！”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瞥了陆衍舟一眼。 昨天的事老人家都知道了，所以她是特地要给陆衍舟一个台阶下，让小两口缓和一下关系。 可他倒好，从楚妍刚才来到现在，他一句话也没主动跟人家说。 电话突然响了，陆衍舟拿起手机看了眼，起身。 “奶奶，公司来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滚吧滚吧！” 老太太挥挥手，懒得理他，继续一口一口喝着楚妍喂到嘴边的汤。 直到陆衍舟拿着电话走出病房，老人家这才握住楚妍的手，特地告诉她： “妍妍，昨天晚上奶奶醒来的时候看到那个穆馨予在这里，奶奶就直接把她给赶走了，衍舟也没去送她，他昨天一整晚都在这里陪着奶奶。” 楚妍捏着汤勺的指尖微微顿了下。 她听得出奶奶故意跟她说这个，是因为昨天是情人节。 奶奶就是想让她知道，穆馨予没有在这里陪陆衍舟度过整个情人节的夜晚。 也许奶奶觉得她很在意这个吧！ 楚妍却只是淡然一笑， “知道了奶奶，您再喝点汤吧……” 楚妍继续喂老人家，直到看着奶奶喝了两碗汤下去，她才安心。 今天奶奶不仅能坐起来了，也有了点食欲，尤其喝完汤以后原本苍白的面色也略微红润了点，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楚妍不禁默默在心里祈祷，但愿老天能给奶奶一个奇迹，让老人家再多活几年。 又陪老太太聊了会儿天，直到奶奶困倦的又睡着了，楚妍才从病房里出来。 她没想到陆衍舟还没走，此刻他就坐在休息室的沙发里看文件。 楚妍不想跟他说话，拎着保温桶要回家。 于是她径直朝着那扇门走去，可刚经过沙发，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掌扣住。 嘶！ 腕间的伤口被攥痛，楚妍倒吸了口气。 “陆衍舟你……” 她恼火的想要拽开男人的大掌，却见陆衍舟迅速将她的衣袖撸了上去。 视线落到楚妍腕间包扎的白色纱布上，陆衍舟额角青筋一跳，猛地抬头看向她： “怎么弄的？” 男人桀骜的眉峰紧蹙，寒潭般的深眸紧紧锁住楚妍的眼睛，由不得她一丝逃避。 楚妍看了眼自己手腕的伤，又对上男人犀利的目光，皱了皱眉，她半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 “跟你无关。” 扔下这几个字，楚妍用力挣开，大步走了出去。 “楚妍！” 可她刚进电梯，陆衍舟紧跟着追进来，再次抓起她受伤的手腕。 “告诉我，到底怎么弄的？” “说了跟你无关，放开我！” 楚妍疼得眉心紧蹙，明明看到她受伤了，他还这么用力，她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楚妍，你想怎么对我都没问题，但是能不能别这样伤害自己？” 男人压抑的声线灌入耳畔，楚妍蓦地停止了挣扎。 她伤害自己？ 楚妍有点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陆衍舟这话的意思。 直到陆衍舟懊恼又无奈的叹息： “楚妍，是你一次次不经我允许自己把穆馨予强塞到我身边来的，既然你心里真的想要把我推给别人，那就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否则你这样伤害自己也折磨我，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 “所以呢？” 楚妍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伤，猛地恍然： “陆衍舟，你该不是以为，我为你割腕了吧？” 第81章 伪造证据 反应过来陆衍舟误会了什么，楚妍不由失笑。 他居然以为她会割腕自杀！ “为什么？” 楚妍笑着看陆衍舟，突然很好奇，他凭什么把她想得那么卑微不自爱。 “陆衍舟，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为你割腕自杀？” 盯着楚妍脸上那极尽讽刺的笑意，陆衍舟眉心的川字拧得更深了。 他当然也不希望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可她手腕上缠着纱布的地方还晕出了一点血迹，明显是受伤了。 神情愈发凝重，陆衍舟双手攥紧楚妍的薄肩， “楚妍，自从穆馨予回来，这几个月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不愉快，尤其是我让糯糯回到馨予身边这件事，我知道对你打击很大。” “还有因为糯糯，你对我跟穆馨予之间产生的种种误解，这些可能都让你心里很不好受，但是楚妍，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无论到任何时候都不能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所以……” “所以根本不可能！” 楚妍忍不住打断了他，也不想再听下去，一字一顿道： “陆衍舟，你大可放心，我是不可能为你自杀的。” 电梯刚好降落到一楼，楚妍再度用力挣开，大步朝医院外面走去。 陆衍舟在电梯里怔了怔，恍然明白楚妍刚才的话是想告诉他，在她心里，他根本不值得她伤害自己。 说到底，是他不配！ 攥紧的拳头青筋分明，陆衍舟咬咬牙，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跑出医院再次拦住楚妍。 “妍妍，那你手腕的伤到底怎么弄的？” “我说了跟你无关！” 楚妍不想提昨晚发生的意外状况，本来也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而且自从她有了离婚的念头那天起，心里已经在他们这段关系中间划出了一条清晰的边界线。 所以不管她发生什么，都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起开！” 楚妍再要绕过他，手腕还是被他紧紧攥住了。 “妍妍，已经是新的一年了，过去的不快能不能就让它过去，我们从新开始……” “不能！” 楚妍坚决的回应，清澈的眼眸中不再有一丝动摇。 在一段亲密关系中，她愿意毫无保留的付出自己全部。 唯一的前提是，彼此必须是对方最坚定的选择。 当他一次又一次，选择为了那个女人丢下她伤害她的时候。 楚妍就知道了，她不是陆衍舟心里那个不可替代的选择。 既然如此，她也不会再有一丝动摇。 “陆衍舟，现在年已经过去，过几天民政局就上班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好聚好散，如果你愿意直接去民政局办手续那最好，否则，我们只能法庭见！” 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楚妍最后还是用力挣开他的束缚，她直接跑向路边拦了辆出租。 “楚妍……” “衍舟！” 陆衍舟还想追，沈卓修这时从停车场方向大步走过来。 “奶奶怎么样了？” 沈卓修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还有一束鲜花，显然是特地来看望奶奶的。 陆衍舟扭头又朝路边看了眼，楚妍已经上了辆出租离开了。 皱眉叹了口气，他只好转身跟沈卓修一起回去医院。 回到医院里，陆衍舟陪着沈卓修进病房看了眼奶奶。 奶奶又睡了，沈卓修不想打扰老人家休息，没多待一会儿就要离开。 而陆衍舟耳畔一直还回荡着楚妍刚才依然坚决要离婚的那些话。 于是送沈卓修走出病房时，他突然问： “卓修，有什么办法能让法院驳回楚妍的离婚诉求？” 沈卓修脚步一顿，回过头，视线落到陆衍舟面色沉郁的脸上。 “你不想离？” “婚姻不是儿戏。” 陆衍舟一字一顿，每个字眼都透着他不想离婚的坚决。 沈卓修看着他，眼底神色复杂，顿了顿，他还是给了他专业的答案： “第一次起诉，只要没有家暴、重婚、分居满两年等法定情形，只要一方坚决不同意离婚，并能提交足以证明你们感情尚存的证据，法院大概率不会直接判离。” 听沈卓修这么说，陆衍舟紧蹙的眉心舒展了稍许，最后拜托道： “卓修，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只当是帮我一个忙，谢了兄弟！” 陆衍舟拍拍沈卓修的肩，刚好电话响了，他接着电话回去病房里。 沈卓修僵在病房门口，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琥珀色的眸子里一时间风涌云起。 足足半分钟的挣扎，最后他像是默默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什么。 又回头看了眼那扇门，在心里默默答应陆衍舟刚才的请求： “衍舟，放心，既然是兄弟，我不会让你失望。” 楚妍回到公寓，刚掏出钥匙要开门，突然瞥见门口脚垫上放着一个包裹。 这才大年初三，快递公司都还在放假，怎么会有包裹送到这儿？而且她最近也没在网上买什么东西。 是不是谁放错了？ 于是她俯身把门口的包裹拿了起来，奇怪的是上面没有快递单，但是有用记号笔写了她的名字。 楚妍更疑惑了，确定是给她的包裹，却没有任何邮寄信息，里面到底是什么？ 纳闷儿的拿着包裹进屋后，楚妍直接把包装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牛皮纸袋，拆开后，有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 楚妍满怀疑惑翻开了文件，竟发现里面都是跟穆馨予有关的资料。 主要是穆馨予在国外购置房产的相关凭证，包括购房合同、付款凭证、房产登记信息，还有几页隐蔽的资金流向记录。 而这些内容，跟之前穆馨予给她提供的那些资料完全对不上。 楚妍突然想起上次穆馨予给她提供的那些文件资料上，她当时就看到有几处疑似修改过的痕迹。 现在再看看手里这份来历不明的资料，楚妍更加验证了之前对穆馨予产生的怀疑。 那个女人恐怕并没有她自己叙述的那么无辜。 至少，在伪造假证据这一点上，她已经犯法了。 只是， 楚妍合上手里这本来历不明的文件资料，此刻，她最想知道是谁把这个送到她家门口的？ 还有，对方为什么会找到她？他有什么目的？ 第82章 她的使命 接下来几天，楚妍还是每天都会去医院看看陆老太太。 老太太状态时好时坏，虽然已经不能手术了，但不到最后一刻，陆衍舟还是不想轻易放弃。 他重金请来国内外顶尖的专家团队来给奶奶会诊，最终制定了一套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案。 楚妍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会有奇迹之神能眷顾奶奶。 一天一天过去，转眼春节假期就结束了。 回到律所上班第一天，楚妍直接来到顶头上司秦莉的办公室。 “秦主任，关于穆馨予的案子，我这里有新的发现。” 楚妍将两份材料放到秦莉桌上， “这份是穆馨予之前亲自提交给我的婚前资产凭证，另一份，是我春节期间在家里收到的匿名文件。” “虽然我现在还没办法证明这份匿名文件里的内容是否属实，但之前穆馨予给我提供的材料中就存在几个疑点，所以我现在怀疑穆馨予有伪造证据的嫌疑。” 秦莉抬眸看了眼楚妍郑重其事的脸色，随即拿过两份文件翻阅比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如果委托人提供给我们的资料真的存在造假，那我们必须立刻解除代理，否则出了事，谁都承担不起后果。” 秦莉谨慎说着放下文件，随即果断决定： “这样吧，我尽快派人核实这两份材料的真实性，在结果出来之前，这个案子先暂停推进。” “好的，秦主任。” 总算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先搁置下来，楚妍默默松了口气。 她总觉得穆馨予一直在谋划阴招故意要陷害她。 所以最好的自保方式，就是尽量避而远之，能不参与最好，免得搞不好葬送了自己才刚刚开始的职业生涯。 “那，秦主任没有其他安排，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 楚妍刚转身，秦莉忽而提起另一件事： “年前我说过，处理好穆小姐的案子，我会帮你办理转正手续，同步协助你向律协提交律师执业申请。” 闻言，楚妍顿时心口一紧，其实她刚才也想问秦主任这件事，因为这的确是秦主任年前承诺过她的。 可是现在穆馨予的案子暂停，她也不确定秦主任会不会收回之前的承诺？ “这样吧！” 秦莉随即拿起桌上一个文件夹递给她： “这是我刚接到的一个家暴离婚案，从今天起你负责协助我承办这个案子，顺利完成后，年前答应你的，我自会兑现。” 楚妍顿时眼睛都亮了，忙双手接过秦莉递给她的案卷材料。 “谢谢秦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对我的信任！” 楚妍微微躬身，轻颤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在家里做了五年全职太太，现在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尽快转正，成为安悦律所正式的员工。 也只有拿到律师执业资格证，她才能真正成为一名律师。 “嗯！” 秦莉点点头，对楚妍一直以来的谦虚态度，她都是满意的。 但也只有秦莉心里最清楚，这个家暴案子的难度不亚于穆馨予的财产纠纷案。 “去吧，最好今天就约一下当事人，详细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好的秦主任，我这就去。” 天降大任，楚妍激动的抱着案卷材料走出去。 回到工位她也没多耽误，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案卷。 当事人叫林菀，三十岁，婚后育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产后她一直遭遇丈夫家暴，之前因为女儿太小，她没法出去工作只能为了女儿忍辱负重。 这次林菀被打断了几根肋骨，面部也被家暴男用水果刀划伤，现在正在市医院住院。 详细看过案卷材料后，楚妍很快开车来到市医院，找到了林菀所在的外科住院部。 病房里，林菀躺在病床上，被划伤的面部裹着纱布，长发有些凌乱的散在枕头上。 看到有人走进来，林菀原本暗淡呆滞的目光顿时一颤，惊慌又警惕的盯着走进来的楚妍。 “你……你是谁？” “林女士别害怕，我是安悦律所秦律师的助理，我叫楚妍。” 楚妍先顿住脚步，自我介绍了一番。 “是秦律师吩咐我过来，跟您详细了解一下案子的情况，您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 楚妍语气温和，林菀在了解了她的身份后，瞬间破防似的痛哭出声： “楚律师，求你们一定要帮我离婚，我受不了了，从我生完孩子他就三天两头打我，这次我差点被他毁容，他还逼着让我跳楼，可我女儿才五岁啊，我死了她怎么办，那个畜生每次喝完酒还虐待孩子，我真想杀了他啊……” 林菀哭得撕心裂肺，痛苦又无助的哭声走廊里路过的人都听得见。 楚妍转身去把病房门关紧，慢慢的靠近过来。 “林女士，既然我们秦律师接了你的案子，就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的，但前提是你一定不要做冲动的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妍语气温和，抽了几张纸巾，小心翼翼为林菀擦拭着脸上决堤的泪。 林菀顺势一把抓住她的手， “楚律师，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跟他离婚拿到女儿的抚养权，我们母女俩平平安安离开这座城市就好，我真的什么都不要，求你们了……” 林菀死死抓着楚妍的手，像是拼命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坚硬的指尖几乎要嵌进楚妍血肉里。 楚妍疼得蹙眉，但也不忍心挣开。 她同样是结婚五年一直在家里带孩子，不同的是，她精心照顾的孩子不是她的亲骨肉。 陆衍舟就算不爱她，也没有做过伤害她身体的暴力行为。 可林菀，在家里带了五年孩子，跟社会脱轨，没有收入来源。 甚至当年为了嫁给这个男人还跟娘家闹翻了，她的痛苦和无助只能一个人承受。 而现在唯一能帮助她挣脱深渊的，只有依靠法律的武器。 像林菀这样，遭受婚姻暴力和摧残的女人一定还有很多。 如果可以，楚妍多希望能帮助更多个林菀，挣脱不幸婚姻的泥潭。 看着眼前这个痛苦无助的女人，于这一刻，一种使命感在楚妍心底油然而生。 她突然也攥紧了林菀的手，目光如炬，铿锵有力的开口： “林女士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护你母女周全，帮你们平安团聚，至于伤害你们的渣男，必定会为他残暴的行为，付出惨痛代价！” “砰——” 楚妍话音刚落，病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第83章 教训家暴男 “砰——” 楚妍话音刚落下，病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林菀，你这个死贱人，居然敢报警让警察抓我？” 闯进来的男人面目狰狞，一进来就死死盯住躺在病床上的林菀。 他就是林菀的丈夫霍世安。 一天前在家里打伤了林菀之后，霍世安在去会所消遣的时候被警察抓走，他才知道林菀报警了。 这刚过去二十四小时家里把他保释出来，他就直接来找林菀算账了。 而林菀一看到霍世安，她顿时松开了楚妍的手，双手抱住头，蜷缩起身子往床边缩去。 “不要过来！不要再打我了，求你不要打我……” 楚妍回头看着战战兢兢的林菀，她顿时明白此刻闯进来的，正是对林菀实施家暴的渣男。 “死贱人，老子打你怎么了？那是你他妈骨头贱，活该！敢让警察抓我，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眼看着男人攥紧拳头面目狰狞的靠近，楚妍忙上前一步，挡住了病床上吓得浑身直哆嗦的林菀。 “霍先生，这里是医院，如果你敢再对林女士动手，我会立刻报警，告你涉嫌扰乱公共秩序，故意伤人！” 直到被楚妍上前拦住，霍世安才把注意力移到她身上。 方才刚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只是一个在这里照顾林菀的护工。 但此刻，霍世安紧紧盯着眼前的陌生女人。 她很年轻，白皙干净的脸蛋儿，五官生得极为标致，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大美女。 但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放出的光却锐利如刀，浑身透出的气场亦是咄咄逼人。 霍世安眯了眯眼，眼前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林菀那种好欺负的软柿子。 他顿时攥起拳头，抻着脖子问楚妍： “你他妈谁啊？老子管教自己老婆，管你屁事？” “我是安悦律所的律师助理，我叫楚妍，受林女士委托，即日起，林女士的离婚诉讼及其人身安全保护等事宜，将由我们全权代理。” 楚妍毫不畏惧男人凶狠的目光，挺直脊背，字字清晰报出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什么？” 霍世安一听到楚妍是律所的人，顿时怒火中烧，恶狠狠的又看向病床上的林菀。 “好啊林菀你个贱人，竟然敢找律师告我？我看你就是揍得轻了！” 霍世安咬着牙撸起衣袖又要上前去教训林菀。 林菀吓得一直蜷缩着身子，浑身颤抖着往床边缩，布满泪水的目光里填满了恐惧，嘴里一直重复喃喃着几个字： “不要打我，不要……” “霍先生！如果你再敢施暴伤害林菀女士，我现在立刻报警，包括你过去五年对林菀女士造成的所有伤害，都将一并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楚妍再次挡住病床上惊恐无助的林菀，声色俱厉盯着眼前的家暴男。 “嗤！” 可她的话，却只换来霍世安不屑的嘲笑。 “怎么？律师了不起啊？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敢跟我叫板，信不信我直接砸了你的饭碗让你以直接滚出京城！” “识相的，就他妈给老子滚远点！” 霍世安恐吓的话落，猛地拽住楚妍纤细的手腕，狠狠的一把将她丢出了病房。 “砰！” 楚妍猝不及防被推出来，病房门紧紧关上的瞬间，她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坐在医院走廊里。 楚妍皱眉扶住腰，上次在家里厨房摔倒之后，最近腰一直有点疼。 刚才这重重的一下，她只怕是雪上加霜。 扶着顿痛的腰，楚妍吃力的想要起身，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楚妍！” 楚妍扭过头，西装笔挺的男人从走廊另一头匆忙跑向她。 “陆衍舟？” 楚妍有些诧异，虽然奶奶现在也住在这家医院，可这里是外科，而奶奶住在肿瘤科。 陆衍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没事吧妍妍？有没有受伤？” 楚妍愣怔间，陆衍舟已经跑过来蹲在了她面前。 男人拧紧眉头，桀骜的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紧张。 担忧的目光仔细检查楚妍全身，从她脸颊到胳膊腿儿，确定她没受伤，才默默松了口气。 “来，先起来。” 陆衍舟轻轻握着楚妍的手腕把她扶起来。 楚妍不由盯着他问： “你怎么在这里？” “我……” 陆衍舟刚想解释什么，突然病房里传出林菀凄厉的哀嚎和呼救， “不要啊！救命——” 听到林菀声音，楚妍心头一惊，猛地挣开陆衍舟。 “开门！霍世安你开门！不要再打她，你听到了没有？快住手！” 楚妍扑到病房门前，可房门在里面上锁了，她怎么拍打也推不开。 “陆衍舟，快帮我叫人把门打开，里面有个家暴男正在伤害我的当事人，快点！” 情急下，楚妍只能回头叫陆衍舟帮忙。 陆衍舟没去叫人，他直接上前，狠狠一脚踹过去，反锁的病房门直接被破开。 “林菀！” 楚妍一跑进来就看到被摁在床上的林菀嘴里往外冒血，脸上的纱布也都透出了血迹。 而骑在林菀身上的男人挥舞的拳头在半空僵住，扭过头，恶狠狠瞪着跑进病房的楚妍。 “妈的！小破律师你又进来干什么？也想尝尝老子的拳头是不是？” 霍世安怒骂着，直接翻身下床，拎着拳头朝楚妍砸了过来。 男人挥过来的拳头，像一阵疾风呼啸而来。 楚妍心头一紧，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后，陆衍舟突然箭步冲上前。 下一秒就听见霍世安哀嚎起来： “啊！疼疼疼——” 霍世安挥出的拳头被一只手钳住，陆衍舟精准摄住他的腕骨狠狠一扭，力道大得，楚妍几乎能听得到霍世安腕骨发出的脆响。 而不等霍世安反击，陆衍舟抬腿屈膝，顺势发力，狠狠朝霍世安身体中心部位撞了过去。 霍世安惨叫着，双手捂住命根倒在地上打滚。 陆衍舟铮亮的皮鞋随即狠狠踩在霍世安扭曲的脸上。 他居高临下，目光凌厉，声线冰冷： “我陆衍舟的太太你也敢动，霍少是真觉得，有你老爹在上头，你就可以在京城为所欲为了？” 第84章 跟牛较劲 楚妍后来才知道，陆衍舟之所以及时赶到。 是因为沈卓修告诉他，秦主任交给她协助的离婚案，男方是副市长儿子霍世安。 所谓官商一家亲，陆衍舟跟霍世安父亲一直有来往。 所以陆衍舟也对霍世安的卑劣德行有些了解。 霍世安嗜赌，酗酒，好色，欺负弱小，仗着自己老子的权势地位，嚣张跋扈为所欲为。 也因为自己老子有能耐，他每次犯事都有人在背后给他收拾烂摊子。 这次霍世安被陆衍舟打了之后，霍家很快来人把霍世安带走了。 楚妍也随之报了警，并依据《反家庭暴力法》替受害人林菀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 警方责令不许霍世安再来医院靠近林菀，医院安保人员也配合保护林菀的安全。 一切安排妥当后，楚妍暂且安抚好了林菀的情绪才离开。 已经是傍晚六点，陆衍舟提出一起在医院附近吃个晚餐。 楚妍这次没有拒绝。 在得知霍世安的身份之后，她心里也明白了今天秦莉为什么承诺她办好这个案子后，就直接给她转正和申请律师执业资格。 原来这个案子的难度远胜过穆馨予的案子。 所以她很清楚，如果今天没有陆衍舟的出现，她被家暴男殴打是小，更甚至会直接丢了这份工作，永远别想正式成为一名律师。 “陆衍舟，今天谢谢你！” 到了医院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坐下后，楚妍先开了口。 “你是我老婆，跟我还这么客气！” 陆衍舟温和笑了笑，拉过她的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创可贴，动作轻柔地贴在了她手背上。 楚妍怔了下，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划了道口子。 伤口不大，边缘残留着一点血迹。 楚妍不禁又回想起林菀刚才的精神状态。 因为长期遭受家暴，林菀现在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一度挣扎在绝望的深渊里。 听楚妍说一定会帮她打赢官司摆脱家暴男的折磨，林菀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在医院里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什么时候把她的手抓破了，楚妍也没有察觉。 “妍妍，你确定，真的要帮那个林菀打这个官司吗？” 陆衍舟的询问，拉回楚妍对林菀同情的思绪。 她抬眸，眼里都是坚定不移的光。 “我只是秦主任的助理，不是主办律师，但秦主任既然让我协助，我就一定会全力以赴。” “好！我支持你！” 陆衍舟随即攥紧了楚妍纤柔的手，温热的掌心里传递着一股不言而喻的力量。 楚妍看着他宠溺的眼神，也明白他所谓的“支持”并不仅仅是嘴上功夫。 因为霍世安老子的身份，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拦霍世安家暴的丑事公之于众。 这也将是这个案子最大的阻碍。 所以楚妍能想到，陆衍舟承诺的支持，意味着他至少可以保证在她承办这个案子期间的人身安全。 只要霍世安和他老子不敢动她，她就可以放心的帮林菀拿起法律的武器维权。 尽管楚妍不愿再在陆衍舟面前低头，但在正义和职业使命的面前，她也不想感情用事。 “那就谢谢陆总了！” 楚妍微笑，随即朝陆衍舟举起面前的果汁。 陆衍舟也端起一杯红酒，郑重其事的纠正她： “妍妍，我是你老公！” 他不喜欢她叫他陆总，正如她唇边含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的样子。 深深凝视着她眼底的冷漠，他又坚定道： “记住，你是我的妻子，所以无论任何时候，你遇到任何难题和敌人，我永远都是那个可以给你托底的坚强后盾。” “那就不必了。” 楚妍笑着打断： “陆总不用再为我做什么，只要在离婚判决下来之前，陆太太的身份还能偶尔让我用一用，就感激不尽了。” 一听到她又提起“离婚”两个字，陆衍舟原本温和的脸色顿时沉了几分，捏着杯子的指节泛白。 餐桌上的气氛骤降，空气凝滞的片刻间，侍者将点的餐品一一端上了桌。 陆衍舟也不想再继续聊这个让自己窝火的话题，他沉默着拿起刀叉，动作利落的将自己盘中的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然后默默把切好的牛排推到了楚妍面前。 楚妍垂眸，长睫轻轻颤了颤。 结婚五年，陆衍舟对她一直不错，但却不是一个很细心的丈夫。 像这样默不作声为她切好牛排，在之前几乎没有过。 放在过去五年，但凡他这样细致的照顾她，她都会感动的热泪盈眶。 但是现在，她静如止水的眼底，没了一丝波动。 “谢谢！我减肥。” 于是楚妍又将牛排推回他面前，专注吃着她的蔬菜沙拉。 陆衍舟愈发沉郁的眸光，死死盯着楚妍优雅淡漠的用餐姿态，他胸腔里那团奥火愈演愈烈。 发白的指节捏紧手里的刀叉，他恨恨地叉起一块牛排，恶狠狠的塞进嘴里。 牙关狠狠咬合，仿佛嘴里咀嚼的不是一块牛肉，而是楚妍一再说出口的“离婚”二字。 楚妍依旧慢条斯理吃着自己的蔬菜沙拉，余光瞥见男人狠狠嚼着牛排，她也不知道他这是在跟“牛”较劲，还是再跟他自己？ 一顿饭下来，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饭后，陆衍舟想送她回家，楚妍拒绝了。 她是自己开车去的医院，便又折回医院去地库开车。 可她刚走到车门前，突然从车窗玻璃中看到一个黑影迅速从身后闪过。 她猛地回过头，身后却没有任何人。 只是不远处的电梯刚走出两个路人。 楚妍皱着眉，有点恍惚。 怎么觉得刚才车窗玻璃中一闪而过的那个影子，有点像之前在温雨姗公寓地库里看到的那个影子。 可当时那个影子不是沈卓修吗？ 楚妍困惑着，坐进车子里，直到她将车子驶出医院地库。 承重柱后面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高足有1米9。 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危险的眯起，用英文低咒了句什么，随即拿起电话发了条信息出去： “动手吧！” 第85章 最需要他的时候 楚妍开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不断浮现今天那个林菀浑身是伤，无助哀求她的样子。 林菀说自己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能平平安安的带着女儿一起离开。 可想，承受家暴的这五年里，唯一支撑林菀垂死挣扎的希望，就是她的女儿。 楚妍不由想到自己过去五年的婚姻，她也曾把糯糯视为自己的亲生女儿。 所以当陆衍舟把糯糯从她身边带走的最初，她也曾体会过那种仿佛失去了全世界的空洞和晦暗。 只不过跟林菀不同，糯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所以跟陆衍舟离婚她也没有资格争取糯糯的抚养权。 但是林菀不一样，女儿是她的命，如果霍世安用女儿威胁她一直不离婚，最后不是她被家暴男活活打死，就是她跟女儿一辈子活在家暴男的折磨中，暗不见天日。 楚妍一路上想着这些，心里更是坚定了，她一定要帮林菀摆脱那个家暴男，拿到她女儿的抚养权，母女俩平平安安离开这座城市，开始美好的新生活…… 开车回到公寓，楚妍把车子停在了地面停车场。 已经接近晚上九点，夜色暗沉，楚妍走在昏黄的路灯下，边走边从包里翻找门禁卡。 就快要走到单元门的时候，突然背后响起一阵细微而急促的脚步声。 “谁……唔！” 楚妍刚警惕的回过头，一道黑影迅速从公寓楼的拐角处扑过来，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不远处有人走过来，楚妍拼命大喊：“救命——” 可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她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反被身后的黑衣人一把推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后脑勺猛地砸在地上，楚妍眼前一阵发黑，不给她挣扎的机会，黑衣人大手死死掐住她脖子。 胸口一阵窒息，楚妍拼命要去掰开那只手时，黑暗中眼前突然一道白光闪现。 随即一片冰凉而锋利的刀刃紧紧抵住了她喉咙的位置。 “别动！陆太太，我们老板想跟你当面谈一笔交易，识相的就老实点别喊别叫，否则小心我直接割了你舌头。” 昏暗中，男人粗哑的嗓音抵在她耳边，像是地狱的恶魔在召唤。 楚妍浑身冷汗，撑大的眸子里铺满恐惧，但还是咬紧牙关保持最后的清醒和冷静。 “嗯……嗯……” 于是楚妍拼命的点头，表示自己愿意配合。 黑衣人这才把她拽起来，也就是在起身的片刻间，楚妍终于从包里摸到了那瓶防身的防狼喷雾。 “嗤——” 对准男人脸上仅露出的那双眼睛，楚妍用力按下去。 “啊！fuck——” 男人惨叫着咒骂，松开了楚妍，捂住眼睛踉跄的跌倒在灌木丛里。 楚妍随即连滚带爬的逃出来，拼命往单元门跑。 “楚妍？” 沈卓修这时从公寓里面走出来，他刚在姐姐家里吃过晚饭准备离开。 推开门走出的刹那，被楚妍惊慌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她头发凌乱，脸颊不知被什么划了一道血痕，脚底下的鞋子也没了一只。 “沈……沈总……救我……” 楚妍腿软的跌在了单元门前的台阶上，顺势抬手紧紧抓住了沈卓修笔直的西裤。 “那里，有人要杀我……” “什么？” 随着楚妍手指的方向，沈卓修立即朝公寓楼拐角的灌木丛望过去。 夜色暗沉，他恍惚看到一个影子迅速从灌木丛里跑开，很快就消失不见。 沈卓修俯下身握住了楚妍一直在颤抖的肩膀， “楚妍，你怎么样？要不要马上去医院？” “不……不用，我没受伤……” 楚妍颤抖着声线，还不知道脸上已经被灌木丛里的枝条划伤了一道。 “那我们先上楼再报警。” 沈卓修决定着，把楚妍扶起来先进了公寓。 五分钟后，楚妍终于安全回到了温暖明亮的公寓客厅里。 沈卓修进门先去给她倒了杯热水，刚才在电梯里扶着她的时候，她指尖冷冰冰的，到现在整个人还一直在抖。 “楚妍，先喝点水，小心烫！” “谢谢……” 楚妍颤抖着指尖捧过水杯，热气氤氲着她煞白的脸色，濡湿了她轻颤的睫毛。 看着她惊吓过度的样子，沈卓修默默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别怕！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会到，我现在给衍舟打个电话，让他也过来。” 楚妍捧着水杯惊惶未定，也没阻止沈卓修给陆衍舟打电话。 而且她耳畔一直回荡着刚才那个黑衣人拿刀子抵在她喉咙的时候，恐吓她的那番话。 对方当时叫她陆太太，所以很可能是冲着陆衍舟。 “喂，衍舟……” 沈卓修很快拨通了陆衍舟的电话，可是话筒里传出的却是女人温柔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衍舟现在浴室里，等他洗完了澡我再让他回给……” 不等那边的女人话说完，沈卓修连忙挂断，可楚妍还是听到了。 沈卓修就坐在她旁边，刚才听筒里传出的那个声音，楚妍一下就听出了是穆馨予，包括穆馨予刚才说的话，她也都一字不落的听得真真切切。 “楚妍……” 沈卓修扭头看到楚妍更加苍白的脸色，便知道她都听见了。 张了张口，沈卓修一时间却不知道要怎么替陆衍舟解释了。 这么晚了，陆衍舟的电话是穆馨予接听的，而且他还在浴室里洗澡。 不管两个人有没有发生什么，到底陆衍舟在楚妍最需要他的这个深夜里，是陪在别的女人身边的。 可楚妍什么都没说，没哭没笑，只是默默喝了几口热水，攥着杯子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屋子里陷入片刻死寂，正当沈卓修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的时候，警方赶到了。 警察向楚妍仔细询问了刚才事发的经过，最后警察问了楚妍几个问题： “请问楚小姐看清楚那个黑衣人长什么样子了吗？” “他戴着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穿黑色衣服，什么也看不清。” “那，楚小姐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楚妍心里咯噔一下，捏紧了手里的水杯。 难道是今天那个家暴男，霍世安？ 第86章 是死是活不用他管 夜渐深，警察离开后，沈卓修去洗手间拿了条毛巾用热水浸湿后，出来递给楚妍。 “你的脸，先擦一下吧！” 楚妍抬头看了眼沈卓修，在他注视下，她这才拿起手机查看了自己脸上的伤。 左脸颊一道足有几厘米长的划痕，还残留着点干涸的血迹。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晚上被那个黑衣人推进灌木丛时划伤的。 伤口看起来不深，也不用特殊处理，过两天应该就能完全愈合。 楚妍放下手机，从沈卓修手里接过了湿热的毛巾，轻轻敷在伤口处。 “沈总，今天晚上，多谢你了……” “不用谢我，我什么都没做。” 沈卓修眉心微蹙，回想起晚上下楼时看到楚妍狼狈而惊慌的样子，他有些后怕。 如果今晚不是楚妍身上带了防狼喷雾才得以挣脱，他不敢想象此刻楚妍是不是已经凶多吉少。 现在那个黑衣人还没有找到，沈卓修有些担心楚妍可能随时会再有危险。 顿了顿，他试着开口： “楚妍，要不今天晚上让我姐姐过来陪你，或者我……” “不用麻烦了。” 不等沈卓修后面的话出口，楚妍忙婉拒： “现在已经报了警，估计那个人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而且我晚上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一会儿锁好门我就休息了，不会有事的。” 见楚妍坚持，沈卓修也不好再强求什么。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过去，随即告诉楚妍： “我让律所安保部派了两个人过来，这几天晚上他们都会轮班在你门口，有什么动静你随时叫他们，也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沈总，真的不用麻烦了……” “楚妍。” 楚妍还要再拒绝，沈卓修语气温和的打断了她。 “别再说给我添麻烦这样的话，就算我可能算不上你的朋友，至少你还是我律所的员工，而且今晚的事如果真的是那个霍世安找人干得，那你为此出了任何事都是我们律所的责任。” “好了，时间不早了，安保部的人很快就会到，你安心休息！” 没再给楚妍推脱的机会，沈卓修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要关上门的一刻，他又回头看了眼还站在沙发前的楚妍。 “过来，把门锁好。” 沈卓修声音是一贯的低沉温和，但这几个字却像是不容违背的命令。 楚妍怔了怔，反应过来，他这是等她锁好门再离开，她这才走上前。 又看了眼门外的男人，楚妍心底涌起一阵暖意，喉咙里却堵着难言的酸涩。 印象中，好像这段时间以来她每次受伤或者遇到什么麻烦，都是这个男人第一时间为她解围，他帮助她，关心她，甚至会为她担心。 反而是那个本该给她依靠的男人，却一次次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 “楚妍……” 隔着房门，沈卓修深邃的眼瞳一直紧紧凝视着楚妍。 捕捉到她眼里浮现的一抹苦涩，他想到她在为什么而难过，不由想安慰她几句： “或许衍舟他……” “沈总，今晚谢谢你，晚安！” 楚妍朝沈卓修笑了笑，直接把门关上，反锁。 她不想听到陆衍舟的名字，也不想听到任何人为他找补。 自从几个月前穆馨予回国那天，陆衍舟直接把糯糯送还给，楚妍就知道他没有真心爱过她。 至少他没有真正在乎过她的感受。 就算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她面前积极表现，想要挽回这段婚姻。 可又能怎么样呢？ 就算她不离婚了，跟他回家了，也改变不了只要穆馨予一通电话，他随时随地会丢下她。 所以她要习惯， 习惯在所有自己最脆弱的时刻，都没有他的守护和陪伴。 亦如这个漫长的夜， 楚妍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个穿着一身黑衣的人影，像个厉鬼一样不依不饶的纠缠着她不放。 辗转不敢入眠，她就这样睁眼到天亮。 早晨，楚妍想早点去律所。 一推开房门走出来，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壮汉。 “楚小姐早！”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对楚妍恭敬的鞠躬问早。 楚妍愣了一下，恍然想起昨晚沈卓修说了会派律所安保部人员过来保护她安全。 可眼前这两个人也不像是律所的保安，从魁梧的身材和着装包括气质上，怎么看都像是职业保镖。 所以沈卓修是特地派了两个保镖在她门口守了一整夜？ “楚妍！” 突然，电梯方向传来熟悉的声音。 楚妍眉心一紧，抬眸就望见刚从电梯里跑过来的男人，竟是陆衍舟！ “妍妍，你昨晚没事吧？” 陆衍舟很快跑到了房门口，双手一把攥过楚妍的薄肩。 他仔细在她身上打量，最后紧锁的眉目落在了她脸颊上还未愈合的那道划痕。 “这是怎么弄的？” 他抬手要去触碰楚妍脸上的伤，指尖却没能触及到她一根汗毛。 楚妍用力挣开了他掌心，避开他的触碰，她绕过他身边径直朝电梯走去。 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陪在另一个女人身边，现在他来了，她也不需要了。 “妍妍！” 但陆衍舟紧跟着又追到电梯口再次把她拽住。 “对不起我来晚了，我今天早晨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昨晚我……” “陆衍舟！” 楚妍蓦地扭过脸，打断陆衍舟想要解释的话。 她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 只是冷笑着告诉他： “你没有来晚，因为你压根就不需要来，反正我们已经要离婚了，我是死是活，都跟陆先生没有一点关系。” 楚妍说完就用力推开了陆衍舟，她踏进电梯的片刻间，守在她门口一整夜的两个保镖也快速跟进了电梯。 “楚妍……” “衍舟！” 陆衍舟还想追进去，身后蓦地传来另一道声音。 他转过身，看到好友沈卓修从楚妍现在住得旁边那扇门里走出来。 之前沈卓修已经告诉过他，楚妍现在是他姐姐的邻居。 所以在这里看到沈卓修，陆衍舟也没觉得意外。 只是想到今早沈卓修给他打电话说的事，陆衍舟又看了眼身后已经关上的电梯门，他随即走到沈卓修面前： “昨晚到底是谁想害楚妍？” “昨晚你为什么跟穆馨予在一起？” 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开口…… 第87章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走廊里，陆衍舟和沈卓修四目相对。 听到沈卓修问他的话，陆衍舟眉心拧紧。 “谁告诉你，我昨晚跟穆馨予在一起？” “穆馨予自己说的，就是昨晚楚妍出事后，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穆馨予接听的，她说你当时在浴室里洗澡。” “什么？” 陆衍舟立即拿起手机翻看了来电记录。 果然，沈卓修昨晚九点多钟给他打过一通电话，并且被接听过。 攥着手机的骨戒微微泛白，陆衍舟浑身的气息冷了下来。 回想起昨晚，他跟楚妍一起吃过饭后，她拒绝他送她刚自己走开，他就接到了穆馨予的电话。 穆馨予说糯糯又流鼻血了，他有些担心就直接开车去了江心别墅，那是他以糯糯名义刚买下的一栋房子。 他到的时候糯糯本来已经不流鼻血了，但是这段时间糯糯频繁流鼻血他有点担心要带孩子去医院看看。 可糯糯一听说要去医院就吓哭了，在他怀里大哭的时候，原本止住的鼻血又流出来。 后来为了安抚糯糯，他只好把医生请去家里，医生给糯糯止血后，采了血样拿去医院化验。 糯糯的鼻血把他的西装和衬衫都抹花了，而他晚上还要去医院陪奶奶，就在那儿直接洗了个澡，换上了穆馨予给他找的一身全新的衣服换上。 等洗完澡换完衣服他要离开的时候，糯糯又央求他讲个睡前故事再走，结果他陪着糯糯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在孩子床边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今天早晨，可从头到尾，穆馨予都没有跟他说过，昨晚沈卓修打过电话给他。 “衍舟，你跟穆馨予到底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卓修再次开口，陆衍舟回神，捕捉到沈卓修眼里的质疑。 他眉心的川字拧得更深了， “卓修，连你也不相信我？” “我信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楚妍，昨晚穆馨予接听你的电话时，她都听见了。” 什么？ 陆衍舟心头一紧，怪不得刚才楚妍看到他时，眼里好像比之前更多了一些怨恨和决绝。 昨晚她差点被歹徒劫持走，受了那么大惊吓，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在别的女人身边…… 想到这，陆衍舟突然转身跑向电梯。 “衍舟！” 沈卓修叫了他一声，但陆衍舟已经头也不回的快速进了电梯。 沈卓修站在原地，不用问也猜到陆衍舟是去追楚妍了。 抬手扶了下镜框，沈卓修琥珀色的眼瞳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陆衍舟跑下楼的时候，楚妍早已经离开了。 此刻她坐在一辆黑色雷克萨斯中，驾驶座和副驾驶上的两个男人，正是昨晚沈卓修派去守在她门外整晚的两个保镖。 刚才楚妍下楼的时候本来要自己开车走的，但是两个保镖说奉沈总的命令，必须开这辆车把她安全送到律所。 楚妍记得昨晚沈卓修说，怀疑昨晚劫持她的那个歹徒是家暴男霍世安派的。 所以他不希望她因为工作原因受到任何伤害，才特地派了保镖保护她安全。 楚妍心里也害怕昨晚的事情再发生，就没有拒绝沈卓修的安排。 来到律所后，秦莉第一时间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楚妍，昨晚的事情沈律都告诉我了，让你受惊了。” 秦莉看了眼楚妍脸上昨晚被歹徒推进灌木丛时划伤的那道痕迹。 现在不止楚妍，沈卓修和秦莉都认为昨晚要劫持她的人就是家暴男霍世安派的。 “秦主任，我没事，但昨晚的事如果真的是霍世安干的，那接下来他一定还会想尽办法阻止我们……” “所以你要放弃的话，没问题。” 秦莉打断了楚妍，无所谓似的耸了下肩， “这个案子你不用再管了，我会安排别人。” “不是的秦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秦莉误解了她，楚妍连忙解释： “我没有想过要放弃，我只是担心那个霍世安利用他父亲的地位，给律所或者沈总和秦主任施加压力。” “所以你是怕我和沈律会扛不住压力而放弃？” 秦莉一针见血看穿了楚妍的担忧。 楚妍微微垂眸，她的确有这样的顾虑，毕竟那个家暴男霍世安的父亲是副市长。 昨天陆衍舟也跟她说过，霍世安这些年没少干坏事，但都被他的副市长老爹拿权势摆平了。 坏人不可怕，怕的是坏人有权有势。 这也是林菀备受家暴折磨的这五年里一直无法挣脱的主要原因。 看穿了楚妍的顾虑，秦莉端起咖啡抿了口，本就严肃的眉眼中更多了几分凌厉： “我秦莉执业二十多年，经手的案子不计其数，所谓的大人物也没少见，可那有怎么样呢？君王犯法与庶民同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秦莉一字一顿，铿锵有力，言语中的坚定，也给了楚妍一个有力的定心丸。 “秦主任……” “不过，” 可楚妍才刚松了口气，秦莉随即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法院那边传来消息，霍世安的律师给他申请了管辖权异议，想把这个案子拖到下半年。” 楚妍接过文件翻了翻，秀眉愈发蹙紧： “他是故意要拖延时间？” “嗯。”秦莉点点头，“下一届市长选举就要开始了。” 原来如此！ 楚妍恍然，霍世安父亲应该是想竞选下一届市长，所以这期间霍家不能出任何丑闻。 可是拖延半年，时间太久了，这期间如果霍世安再对林菀施暴，恐怕林菀连活下去的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秦莉也说： “既然我们接了这个案子，就要对我们受害的当事人负责，所以必须抓紧时间，最快拿到足够证明霍世安家暴和不忠于婚姻的有力证据。” 楚妍点点头，也怕夜长梦多。 于是她突然想到昨天陆衍舟告诉她的事： “对了秦主任，我听说霍世安经常去“金都会所”，动不动就让人往里面送一些年轻女孩供他消遣，如果我能拍到视频……” “太危险了。” 秦莉听出她要做什么，立即阻拦道： “昨晚的事情，说明对方已经盯上你了，这个时候你更不能再单独行动。” “你暂且先负责安抚好林菀，从她那里多收集一些霍世安家暴的证据，其他的我来安排。” 秦莉雷厉风行的决定后，楚妍离开了办公室。 她刚走出来，就有同事上前告诉： “楚妍，陆先生来找你，就在楼下……” 第88章 不要她铤而走险 陆衍舟来律所找她，楚妍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他是要来跟她解释昨晚穆馨予替他接电话的事。 沈卓修毕竟是他朋友，一定什么都告诉他了。 可不管他昨晚为什么会在穆馨予家里洗澡，他跟那个女人发生了什么，楚妍一点都不想知道了。 她走回自己工位，站在窗口往下望了一眼。 白色幻影停在律所楼下，那是陆衍舟的爱车之一。 他一定就在车子里等她，可她没打算下去。 转身坐到工位，楚妍又翻开了翻开了林菀的伤情鉴定报告。 肋骨骨折，面部划伤，全身多出软组织挫伤。 而林菀告诉她，这还不是霍世安打她最狠的一次，比这次更残暴的经历对林菀来说是一个又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楚妍翻阅案卷的指尖顿了顿。 拿起手机，是陆衍舟发来的信息： 【妍妍，昨晚的事请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哪怕只给我五分钟】 【妍妍，我跟穆馨予之间真的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楚妍握着手机笑了，他跟那个女人连孩子都有了，还说没有过任何对不起她的？ 【妍妍，你不下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你】 楚妍直接息屏放下了手机，继续整理案卷材料，他愿意等随便他。 忙了一上午，楚妍都没再往楼下看一眼。 直到午休时分，她打算去医院看林菀，刚走到律所大厅，手机响了。 是林菀打来的电话： “楚律师，保姆给我打电话，霍世安那个混蛋又虐待孩子了，他不给女儿吃饭，逼着孩子吃猫粮，还让保姆告诉我，如果我不撤诉一定要离婚的话，他就让我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孩子，所以我不离婚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我的女儿折磨死……” 电话里都是林菀绝望而无助的哭声。 楚妍攥紧手机，最怕的就是林菀扛不住那个恶魔的恐吓而放弃，但她也能理解林菀作为一个母亲对女儿揪心的牵挂： “林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既然迈出这一步了我们就不要轻易回头，而且他毕竟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不会真的要孩子的命，他只不过想利用孩子逼你回去，你放心，我们这边也一定会尽快想办法先让你们母女团聚……” 楚妍攥着手机温和的安抚着林菀，直到那边林菀的哭声渐渐弱了，她才挂断电话。 可是不管她怎么安慰林菀，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虽说虎毒不食子，但谁都不能保证一个丧心病狂的恶魔会不会真的对自己亲生女儿下毒手。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那个畜生尽快送进牢里。 “楚妍……” 陆衍舟这时候大步走进了律所大厅。 在外面车子里等了一上午，刚才终于看到她下楼，他便迫不及待走了进来。 “妍妍，昨晚的事你听我解释。” 眼见着男人走到面前，楚妍蹙眉，低头看向那只紧紧抓住她不放的手。 “卓修跟我说昨晚给我打过电话，但是我……” “陆衍舟！” 楚妍忽而抬起头，打断了陆衍舟刚开口的解释。 现在她一点都不关心他要说的事，反而是林菀的案子更迫在眉睫。 于是她突兀的要求： “今天晚上，你把我带去金都会所！” “金都会所？” 陆衍舟拧紧眉头，他了解，能进去金都会所的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 那是专门供给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去消遣的私密场所。 五年前他曾经跟一个客户进去过一次，亲眼见过里面的混乱和糜烂。 所以在跟楚妍结婚之后，他再也没涉足过一次。 现在楚妍竟主动要求他带她去那儿，陆衍舟一时不解： “妍妍，你要去哪儿做什么？” “不是你说的么？霍世安经常去那玩弄年轻女孩还在里面‘选妃’，只要我能拍到他婚内出轨，聚众淫乱的证据，就一定能帮林女士打赢官司并得到她女儿的抚养权！” 楚妍攥紧手里的电话，目光分外坚定。 刚才林菀在电话里哭得那么绝望，甚至已经想要为女儿再对家暴男妥协了。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林菀好不容易逃出来又回去送死，这也是她的职责。 “不行！” 可陆衍舟想了下，还是拒绝了她提出的要求。 “楚妍，我不能让你去那种地方，你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人……” “那就算了！” 楚妍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她举步就要走，陆衍舟一把拽住了她。 “妍妍，你别生气，我的意思是，你要的东西我完全可以帮你搞定，我只是不想你自己去冒险。” “不需要！” 楚妍转回头，字字坚决： “陆衍舟，我只想问你借一张入场券而已，至于其他的，我自己可以。” “可是你不了解那里面……” “我虽然没有进去过，但我也都查清楚了，霍世安基本每个周五晚上一定会去，三楼是专供他消遣的私密基地，总之我已经提前做好了功课，也有我自己的方案，你如果愿意，就帮我混进去，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自己想办法。” 楚妍仰着下巴，倔强脸庞上的那道疤痕格外的刺目。 陆衍舟剑眉深锁，昨晚发生的事情沈卓修都告诉了他。 作为她的丈夫，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一次次受伤。 昨晚的事他已经很自责惭愧了，所以他绝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自己铤而走险。 “好！” 于是他只好决定： “妍妍，如果你一定要去，那就晚上我陪你一起进去。但是要答应我，进去以后绝对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晚上八点我来接你！” 陆衍舟说完转身走了，没再给楚妍拒绝的机会。 楚妍站在原地，望着陆衍舟终于把停在律所门口一上午车子开走了。 她默默捏紧指尖，心里有了另一个决定…… 第89章 单独行动 “知道了雨姗，我已经到了，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晚上七点，楚妍已经进了金都会所。 在会所洗手间里跟好友温雨姗通过电话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短裙，白色衬衫，领口打了个红色蝴蝶结。 头上的黄色长卷发是个假发套。 红唇，假睫毛，下巴点了个痦子，脸上的浓妆已经看不出她本来的模样。 这样的她，跟白天那个穿着西装制服的律师助理，习惯素面朝天的楚妍，简直判若两人。 中午的时候，虽然陆衍舟答应了会亲自带她进来，还说会保护她的安全。 可据她了解，陆氏集团最近正在竞标市政局的几个重点项目，总投资上百亿。 而那个家暴男父亲正是主管城建的副市长，陆衍舟若因为她丢掉百亿项目，那这个损失，楚妍觉得承受不起。 既然已经要离婚了，她不想再欠他。 最重要的是，昨晚她被那个黑衣人拿刀抵在脖子上的时候，陆衍舟还在穆馨予那里洗澡。 虽然她已经不在乎他跟那个女人怎么样了，可这件事也让她看清楚了，无论陆衍舟嘴上说的多好听，他都不是那个值得她完全信赖和依靠的人。 所以她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单独行动。 正好，她记得之前闺蜜温雨姗提过，认识金都会所里的一个领班。 所以雨姗跟领班说有个妹妹想来他们会所上班，领班就让楚妍今晚过来试试。 楚妍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的蝴蝶结，里面别着一个纽扣摄像头。 最后检查好设备，楚妍深吸口气从洗手间出来，随即被领班叫了过去。 “艳艳，三楼的客人可是我们会所的至尊贵宾，你待会儿把酒送进去就出来，不该看的别看，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就行，知道了吗？” “好的，我记住了袁姐。” 楚妍乖巧的点头，艳艳是她临时取的名字。 今天来之前她都打探好了，每周五只要是霍世安来，这个会所就不会再接待其他客人。 接过放着几瓶洋酒的托盘，楚妍转身迈上了会所三楼。 推开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包厢，扑面而来的，是酒精和烟草的浑浊气息，还有一种无法描述的糜烂气息。 楚妍轻轻蹙眉，抬眼朝偌大的包厢最里面看过去。 昏暗的灯光下，最中间的一张沙发里坐着个脑袋缠着纱布的男人。 正是那个长期家暴林菀的恶魔，霍世安。 霍世安翘着二郎腿，衬衫扣子解开了一半，左搂右抱着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人。 其中一个女人，涂着红指甲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霍世安袒露的胸口，眉眼盯着霍世安脑袋上那圈纱布： “霍少，才几天不见，怎么就受伤了呢？人家好心疼啊！” “靠！别提了，都是那个小破律师给害得，妈的，陆总的女人就了不起吗？也不看看老子是谁，小贱人，让她给我等着……” 霍世安骂骂咧咧，突然目光瞥见了端着酒水走过来的身影。 “新来的？” 男人眯起眼睛在楚妍身上打量起来。 可能是因为之前没见过她，有些好奇。 楚妍端着托盘的指尖不由收紧，低头应声： “是的，我是新来的。” “抬起头！” 男人眼睛紧紧盯着楚妍纤细却有料的身材。 尤其是黑色短裙下面露出的那双腿，就像是漫画里的美少女一样，又细又长，白的发光。 楚妍有点担心一抬头会被他认出来，毕竟刚才还听这个变态咬牙切齿的说要找她算账。 偏偏这个恶魔不依不饶： “老子让你抬起头来，没听到吗？” 霍世安没什么耐心的抬高声线，旁边的女人也撇了眼楚妍，没好气道： “霍少让你抬头你就抬嘛，来这种地方上班，还怕见人啊！” “就是，装什么清纯，还不是为了引起霍少注意？” 旁边的女人也随之附和，一脸鄙夷的瞥着楚妍。 楚妍端着餐盘的指节微微泛白。 但想起今天林菀说这个恶魔给她女儿吃猫粮的事，楚妍心一横，还是抬起了头。 霍世安眼睛眯成一条缝，紧紧盯着楚妍化了浓妆的脸。 虽然已经看不出她本来的样子，但那双明亮的桃花眼，还是让霍世安顿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叫什么？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楚妍心头一紧，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汗，但还是极力保持着镇定。 “霍少，我叫艳艳，之前，我都没有什么机会能见到您的。” 楚妍放低语气，看霍世安的眼神也故意带上一种崇拜的意味。 “哈哈……” 霍世安顿时得意的笑了，原来是自己的一个小迷妹。 抬手，把左右两侧的女人都挥开，他随即朝楚妍拍拍身侧的位置。 “既然好不容易见到了，那就过来吧！” “霍少，还是不用了，我只是来送酒的。” 楚妍说着上前一步，俯身把托盘里的酒水一一摆放到桌上。 “霍少有需要再叫我，您玩儿得开心，我先出去了。” “站住！” 楚妍转身就要走，可霍世安突然起身上前，一把拽住了她。 “怎么？自己送上门儿的还来这套，喜欢跟老子玩儿欲擒故纵？” 霍世安扯起嘴角，肆无忌惮的目光从楚妍妆容艳丽的脸庞滑到她饱满的胸口，纤细的腰肢，继续向下时，大手突然朝楚妍的短裙伸过去。 “霍少！我真的还有其他工作。” 楚妍迅速用手里的托盘挡住了男人探向她短裙的手。 霍世安眉头一拧，大手一把摄住了楚妍的下巴： “我说宝贝儿，你是不是刚来，还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 “我……我确实不知道。” 楚妍低下头，特地拨了一缕假发掩在领口，决不能让霍世安发现她领结里掩藏的隐形摄像头。 可偏偏，男人的目光突然落到了她领口的地方。 “呵，到这种地方上班，还捂这么严实，藏什么宝贝了？” 霍世安一脸坏笑，捏着楚妍下巴的指尖突然下移，落到了她衬衫领口那个红色蝴蝶结上。 一瞬间，楚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是不是，发现了？ 第90章 不相信他了 楚妍攥紧手里的托盘，手心里都是冷汗。 霍世安似乎看出了楚妍的紧张，玩味的目光又撇了眼她轮廓娇俏的胸口。 “别怕，哥哥就是想知道你里面藏什么好东西了，乖，给我看看。” 男人手指勾住蝴蝶结的一角慢慢往下扯。 不要！决不能让他发现她身上戴着隐形摄像头。 楚妍在心底呼救，可是眼下能救她的也只有自己了。 余光突然瞥见旁边那个桌上的一堆酒，楚妍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假装跌倒，整个人朝旁边那个桌子扑了过去。 哗—— 桌上的酒瓶掉了一地，还有几瓶打开没喝的酒也溅得哪哪儿都是。 “呀！你干什么呢？弄我们一身！” “就是啊，笨手笨脚的，真不知道是谁把她招进来的，太扫兴了……” 周围一片责骂声，楚妍跪坐在地上，趁乱，抬手迅速整理了一下领口刚才差点被扯开的蝴蝶结。 迅速把蝴蝶结重新系好，确定隐形摄像头还在里面。 她默默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两只手掌都血淋淋的，还有些稀碎的玻璃扎在掌心里。 刚才酒瓶碎了一地她没注意，一时避之不及，双手着地时按在了那堆碎玻璃渣上。 掌心密密麻麻的刺痛，楚妍倒吸了口冷气。 有些晕血，她眼前一阵昏黑。 “流血了呀，太恶心了！” “真扫兴，赶紧滚出去。” 旁边的人还在骂她，楚妍扶着桌角吃力的站了起来。 “对不起霍少，我太笨了，打扰了您的兴致，我这就叫人过来收拾。” 楚妍说着就往外走。 霍世安也瞥了眼她那双血淋淋的手，顿时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烦躁的挥挥手： “滚滚滚！” 楚妍如蒙大赦，撑着有些虚软的双腿快速走出了包厢。 转而来到洗手间，她忙用冷水冲洗割伤的双手，洁白的洗手池转眼一片血红，触目惊心。 楚妍闭了闭眼，她必须克服自己晕血的毛病。 毕竟今晚最重要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刚才进去之前她以为里面的“选妃”已经开始了。 结果是自己进去早了，应该人还没有到。 手机屏幕上跳出十几通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都来自陆衍舟。 她把手机设成了静音，所以没听到，也不想看。 直到把手上的血都冲干净了，又拿了些干纸巾塞进掌心里止血，楚妍再次回到三楼包厢外面。 她躲在走廊昏暗的拐角，直到看见十几个女孩儿被带上楼。 女孩儿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色包臀连衣裙，个顶个的身材好，年轻漂亮。 有几个女孩儿边走边抹眼泪，一看就不是自愿的。 楚妍想起林菀跟她说过，霍世安就喜欢女大学生，只要是被他看中的，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只要他想要，不择手段也必须弄到手玩玩儿。 所以这个恶魔不只是家暴，还可能强暴过不止一个女孩…… 想到这，恨到发指的楚妍心一横，立即又要往包厢那边走。 可她刚迈出没几步，突然旁边电梯迅速走出一个身影。 楚妍还未来得及看清那张脸，就被对方一把拽过去，转身将她推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里。 “唔——” 楚妍嘴巴也被对方捂住，正拼命要挣扎的时候，突然熟悉的声音灌入耳： “别怕，是我！” 楚妍顿时停止了挣扎，撑大的眼瞳中映入男人棱角刚毅的俊脸。 见楚妍安静下来，陆衍舟这才松开了捂着她嘴巴的手，但另一只手依然紧紧攥着楚妍的手腕不放。 “楚妍，不是让你等我的吗？为什么单独行动？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男人桀骜的眉峰拧得死紧，眉宇间的川字深得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尤其是看到楚妍脸上的浓妆和她下面那条勉强能遮住臀部的短裙，陆衍舟胸腔里的怒火一涌而上，几乎烧红了他的眼睛。 男人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扯得楚妍掌心格外胀痛，她皱紧眉头用力要挣开他， “陆衍舟，我没说过会等你，放开我！” “我放开你，让你去送死吗？楚妍，我已经跟你说了这里是霍家的地盘，里面的服务生都是他养得打手，要是被发现你来偷拍他，就算他知道你是我太太也不会让你活着出去的。” “既然陆太太的身份也没用，那我更不需要你了。” “楚妍你……” 陆衍舟被她这冷漠无情的话激怒，抓起她的手腕时，突然瞥见了她手心里那团被血色浸透的纸巾。 黑眸剧烈一缩，陆衍舟立即要查看。 “你的手怎么了？” “不用你管！陆衍舟……” 楚妍拒绝他看，可陆衍舟还是掰开了她紧攥的掌心，拿开了手心里已经浸透的纸团。 一片片稀碎的玻璃渣嵌在她掌心的纹理中，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陆衍舟绷紧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怎么弄的？” 简单的几个字，陆衍舟几乎是从牙齿缝里磨出来的。 本来恼火发红的眼眸，突然阴沉下来，透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顿的追问： “是不是，姓霍的干得？” “不是，我自己摔得。” 在他指尖轻颤间，楚妍用力抽回了手。 她说得是事实，可他不信： “伤这么重，怎么可能是自己……” “你不信就算了，反正你说的话现在我也不信了。” 什么？ 楚妍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陆衍舟有点没反应过来。 楚妍笑了笑， “你刚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自己来吗？那我告诉你！” 楚妍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带着笑，眼里却是续满的失望： “陆衍舟，这段时间我确实受了很多伤，只要你不瞎应该都能看到，可是每一次我受伤的时候，你都在哪儿呢？” “楚妍，我昨晚……” “不用解释，我不想听，我也不会再相信你！” 楚妍打断了陆衍舟开口想解释的事。 “陆衍舟，打从我决定要跟你离婚的那天起，你就不再是是我的依靠了，因为你给不了我想要的，那份坚定不移的安全感。” “所以今晚我没有等你，就仅仅只是因为，我不相信你了！” 楚妍说出这番话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下一下狠狠砸在陆衍舟心口。 暗沉的目光又看了看楚妍那双布满碎玻璃渣的掌心，他突然有些无地自容的低下了头。 “妍妍……对不起……” 男人压低的声线好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低沉沙哑，每个字都透着无尽的惭愧。 喉结滚了滚，陆衍舟最后红着眼，低低的求她： “是我做得不好，害你伤痕累累，所以妍妍，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求你了……” 第91章 朋友妻不可欺 楚妍随后才知道，刚才被带进包厢的那些女孩儿当中有两个是陆衍舟安排的人。 她们都会功夫，身上戴着录像设备，目的就是进去拍下她想要的东西。 好汉不吃眼前亏，最后在陆衍舟的坚持下，楚妍还是跟他离开了金都会所。 陆衍舟随即开车把她带来医院处理手上的伤。 急诊室里，医生拿着镊子帮她把掌心里那些碎玻璃渣，一块一块的取出来。 楚妍全程咬着牙没吭声，而陆衍舟站在一旁脸色比她还白。 等玻璃都取出来后，楚妍跟陆衍舟刚走出急诊室，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妍不由扭头看过去，深夜里的医院走廊中，穿着黑色风衣匆忙跑来的男人，居然是沈卓修。 “楚妍！你……” 沈卓修很快跑到了急诊室门口，他刚想询问楚妍有没有受伤，视线突然落到楚妍缠着纱布的两只手上。 男人琥珀色的瞳仁骤然缩紧，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中，又钝又麻。 她，又受伤了。 沈卓修短而密的睫毛在金丝镜片下颤了颤，缓缓抬眸看向楚妍没什么血色的脸庞。 薄唇动了动，他正想再问她手上的伤怎么弄的，这时陆衍舟开了口： “卓修，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我……” 在陆衍舟的注视下，沈卓修这才将目光从楚妍身上收回。 “刚才给你发信息你没回，电话也打不通，我担心你们出事，问了保镖后才得知你们来这儿了。” 沈卓修皱着眉，想起今天傍晚的时候陆衍舟跟他说，晚上会陪着楚妍去金都会所。 当时他就很担心，那种地方楚妍如果进去恐怕会有危险，毕竟那是霍世安的地盘，前天晚上楚妍差点被劫匪带走，他就怀疑可能是霍世安干的。 所以他得知情况后打电话劝过楚妍，但楚妍当时也跟他说，陆衍舟会陪她一起，会保护好她。 结果呢？ 沈卓修忍不住又看了眼楚妍裹着纱布的一双手，不用问也能猜到她是在会所里面受伤了。 所以，陆衍舟还是没有保护好她。 早知如此…… “沈总，我没事了，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奶奶。” 楚妍有点累了，现在什么都不想说，正好在医院，她顺便去看看奶奶。 见她转身走开，陆衍舟立即给随行的保镖递了个眼色，让人跟上去保护楚妍。 沈卓修站在原地目送着楚妍进电梯，脸色渐渐沉了几分。 “衍舟，楚妍怎么又受伤了？你不是说会保证她的安全吗？” 回过头，沈卓修还是忍不住问陆衍舟。 如果不是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今晚他一定会阻止楚妍。 “是她没有等我，自己单独行动了。” 陆衍舟烦躁的扔下这句，转身走进吸烟区，点了根烟。 沈卓修默默攥起拳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浪潮。 随即跟过来，看着陆衍舟吞云吐雾间愈发阴郁的脸色，他开口提醒他： “衍舟，前天晚上楚妍差点被劫持，很可能就是那个霍世安干得，姓霍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一旦被他盯上，楚妍随时都可能有危险。”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不会再让楚妍靠近他，更不可能让他再伤到楚妍一根手指。” “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陆衍舟夹着烟的指间一颤，扭头对上沈卓修犀利的目光。 “沈卓修，你什么意思？” 楚妍已经不相信他，现在连好朋友也这样质疑他。 一种强烈的挫败和恼火涌上陆衍舟阴郁的眸中， “是不是你也觉得我很没用，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卓修避开了陆衍舟同样犀利而自嘲的目光。 点燃了一根烟，沈卓修深深吸了两口，努力想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陆衍舟是他的朋友，楚妍只是他的下属。 并且陆衍舟现在仍然是楚妍的丈夫，是她的男人。 而他只是个局外人，没有任何立场指责陆衍舟没有保护好楚妍。 那些清醒的声音在心底里默默提醒自己，沈卓修渐渐又恢复冷静温和的语气： “衍舟，因为律所的官司给你和楚妍带来的麻烦，我很抱歉，林菀的案子从明天开始我亲自接手，这件事我会说服楚妍，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你也去陪楚妍吧！” 沈卓修说完将抽了没几口的烟摁灭，拍了拍陆衍舟的肩，他转身离开。 陆衍舟站在吸烟室里，目送着沈卓修走进电梯的身影，他夹在指尖的烟顿了顿。 跟沈卓修认识十几年了，印象中他好像没有对哪个女人的事情这么上心过。 为什么偏偏对楚妍，难道…… 不！不可能！ 某个念头刚浮现脑海，陆衍舟就果断在心底否定了。 朋友妻不可欺，沈卓修不可能爱上他的女人。 绝不可能！ 楚妍来到陆老太病房的时候，老人家早已经休息。 走出病房，在外边休息室里，她询问了老太太的贴身保姆最近奶奶情况怎么样。 保姆娟姐说医生开始给老太太用了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案。 老人家这两天胃口比之前好了一点，也不像之前总是整天昏睡不醒的。 听到奶奶有好转的迹象，楚妍心里安慰了些许，又听娟姐犹豫着告诉她： “少夫人，老夫人今天临睡前还念叨着想你了，她还说……” “奶奶还说什么？” 楚妍看向欲言又止的娟姐。 娟姐抿了抿唇，作为陪在老太太身边多年的保姆，还是忍不住跟楚妍说了几句掏心窝的话： “少夫人，老夫人这个年纪其实早已经看淡生死，她只是怕一旦自己走了，您也跟少爷离婚了，那少爷身边就再没有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了。” “所以老夫人说，如果能在她有生之年看到您跟少爷有个孩子，她就算死也能闭上眼了。” 陆衍舟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娟姐叹息着说出这番话。 “少爷……” 娟姐随即看到陆衍舟僵在门口。 坐在沙发里的楚妍也不由抬起头，与他目光相撞。 娟姐默默的又回了老太太病房里。 休息室只剩夫妻俩四目相对。 夜静如水，这一刻，他们谁都没开口。 但楚妍心里清楚着，她终究没有办法，再去满足奶奶的期望了…… 第92章 糯糯的真实身世 夜渐深， 陆老太睡得很安稳，楚妍又在病床旁默默陪了一会儿准备离开了。 “妍妍，你要的东西拍到了。” 刚从奶奶病房里刚走出来，才接完电话的陆衍舟突然拿着手机到她面前。 楚妍愣了一下，随即拿过手机点开。 画面有点摇晃，光线也有些昏暗，但看得清是在金都会所里，今晚她去过的那个包厢。 视频中，从那群女孩儿被带进包厢到被霍世安一一挑选，整个过程都拍下来了。 虽然到后面视频画面越发摇晃模糊，但霍世安变态的笑声，狰狞的威胁，隔着屏幕都让人不寒而栗。 还有女孩们衣服被撕碎的声音，巴掌声，酒瓶碎裂声，哭声，哀求声，甚至女孩儿们痛苦的惨叫声…… 撕心裂肺的一声声，揪紧了楚妍的心脏。 “妍妍，你没事吧？” 见她抬手捂住胸口，陆衍舟立即把手机从她手里拿了回来。 关掉视频，他不想让视频里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再脏了她的眼睛。 楚妍顿在半空的指尖有些颤抖，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真难以想象那个霍世安“选妃”的场面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在那个恶魔的眼里，女人都只是他的玩物，感兴趣就随手拉过来肆意玩玩，玩够了直接残忍的毁掉。 也难怪林菀会那么怕他。 “妍妍，卓修刚跟我说，介于这个案子的复杂性，明天起他要亲自接手，让你之后就不用再管了，这个视频我也已经交给了他。” 陆衍舟说着，轻轻握住了楚妍缠着纱布的手。 “总之妍妍，这个案子你别再插手了，我也不想再看到你受伤。” 楚妍抬眸，陆衍舟深沉的目光里辗转着疼惜和担忧。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怀疑是他让沈卓修亲自负责这个案子，为了阻止她插手。 但她忍住什么也没问，只是从他掌心用力抽回了手。 “我回去了。” 奶奶已经休息，她留下来也没什么用。 楚妍举步走出病房，但刚进电梯陆衍舟又追了进来。 “妍妍，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他再次想要去拉她的手，楚妍迅速把手背到身后。 “不用。” 她只是淡淡回了两个字，却透着不会妥协的坚决。 见她低下头看手机，完全不想理会他，陆衍舟深邃的眸光愈发暗沉。 自从几个月前穆馨予回国开始，她对他说多的最多的话，除了离婚就是拒绝。 拒绝他想要为她做得任何事，拒绝他的保护，拒绝他对她的关心，拒绝跟他有关的一切。 所以，她是真的真的想要跟他彻底划清界限了。 可是为什么？ 究竟为什么，他和她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过去五年里，那个对他百依百顺，温柔如水的楚妍，为什么现在对他如此冷漠决绝。 仅仅因为他让糯糯回到穆馨予身边母女相认吗？ 不，一定不只是因为这个。 而是因为她一直误会他对穆馨予有感情，这才是她最在意最不想原谅他的地方。 电梯里的时间，陆衍舟就这样默默想着这些。 直到电梯降落医院大厅，楚妍果决的迈步出去。 也是在这一瞬间，陆衍舟下定了决心。 有件事，如果他再不跟她说实话，恐怕就晚了。 “楚妍！” 于是在楚妍即将迈出医院大厅的时候，陆衍舟上前拦住了她。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是关于糯糯的真实身世！” 楚妍顿住脚步，蹙紧眉头，看向陆衍舟的目光不由带着几分诧异。 糯糯的身世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早在五年前，她跟他结婚之前，他就已经跟她说过了，那是他婚前的私生子，是他跟穆馨予的孩子。 如果不是当年老太太嫌穆馨予家世不好，他当年真正想要娶进门的人，应该就是穆馨予。 “妍妍，先上车吧！上车再跟你说。” 趁着楚妍失神的片刻，陆衍舟握紧她纤细的手腕带她走出了医院。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医院大楼门口，见陆衍舟跟楚妍一起出来，司机下车，恭敬的为两人打开后面车门。 陆衍舟生怕楚妍再拒绝，也迫切的想要把楚妍拉进车子里。 “吱——” 突然，一辆兰博基尼也在医院门口紧急停下。 轮胎急促擦过地面的刺耳声，在深夜里的医院门口格外惊心动魄。 可陆衍舟完全顾不得其他，现在他满心只想带楚妍上车，然后把压在他心底多年的那个秘密告诉她。 偏偏那辆急促停下的车子里，突然传出女人的哭喊声： “衍舟！救命啊！快救救糯糯——” 一瞬间，楚妍和陆衍舟都扭头朝那辆车看了过去。 穆馨予抱着糯糯从车里下来。 糯糯身上穿着她喜欢的小黄鸭图案的浅色睡衣，可睡衣的袖子和胸口都沾满了血迹。 楚妍脑子嗡的一下，像是本能，她直接推开陆衍舟，飞奔到了女孩儿跟前。 “糯糯你怎么了？” 原本把脸埋在穆馨予胸口的女孩儿，因为听到了楚妍的呼唤慢慢抬起头。 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儿也沾满了血迹，鼻孔里塞着棉花团，仍没法止住里面还在涓涓往外流的鲜血。 “妈妈……” 女孩儿发白的嘴唇翕动着，声若蚊蝇的呼唤带着稀碎的哭腔。 “糯糯……” 楚妍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绞痛。 她颤抖的指尖慢慢伸向女孩满是血迹的小脸儿。 “快把孩子给我！” 这时陆衍舟跑了过来，一把将糯糯从穆馨予怀里抱过去就冲进了医院急诊大楼。 楚妍脑海一阵空白，只是本能的跟着穆馨予一起追上去…… 陆衍舟抱着糯糯冲进医院急诊大楼，暗红色的血滴断断续续铺了整条走廊。 医护人员见状快速把急诊床推出来，陆衍舟把糯糯放上去紧跟着跑向抢救室。 一片混乱中，女孩儿沾满鲜血的小手儿一直在空中挥舞着，像似要抓住什么。 “孩子你在说什么？” 旁边推着床跑的女护士看到女孩儿张着嘴不知在说什么，立即把耳朵凑过去仔细听。 “她在喊妈妈！” 女护士听清了女孩儿虚弱的呼唤声，忙扭过头，朝紧跟在后面的楚妍和穆馨予看了过去： “你们谁是孩子的妈妈？” 第93章 糯糯心里她从未被取代 “我是！” 听到护士问谁是糯糯的妈妈，楚妍和穆馨予几乎异口同声。 “糯糯！妈妈在这儿！” 但在楚妍想跑上前的一刻，穆馨予猛地将她撞开。 楚妍被撞地踉跄后退，幸好及时扶住墙壁才没有摔倒。 但她没有继续往前追，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看着穆馨予追着急诊床跑上去，握住了糯糯半空中挥舞的小手儿。 “糯糯，好孩子别怕，爸爸妈妈都在这里了，你千万不要有事，妈妈不能失去你啊……” 穆馨予的哭喊声在深夜急诊走廊里格外撕心裂肺。 楚妍僵在原地，贴着墙根呆呆站着。 是啊，穆馨予才是糯糯的亲生母亲。 而她不过是照顾了糯糯五年的后妈。 无论在法律上还是血缘上，她都跟糯糯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她有什么资格在糯糯喊“妈妈”的时候冲上前呢？ 她的存在，从穆馨予回来那天起就已经可有可无了。 无论发生什么，有陆衍舟跟穆馨予在身边，对糯糯来说就够了。 急诊床继续往前，穆馨予一直跟在床边，边哭边抓着糯糯刚才空中挥舞的那只手，嘴里不断念着： “糯糯，我是妈妈，对不起，妈妈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我才是你的妈妈，好孩子，不要吓妈妈。” “不……不是……。” 可是女孩儿看看穆馨予，原本苍白的小脸儿像似因为太着急憋得通红，突然她用力喊出声： “你不是我的妈妈，我的妈妈是楚妍，妈妈——” 糯糯几乎是用尽了自己剩下的全部力气，最后这一声呼唤，让僵在墙边的楚妍猛地抬起了头。 是她听错了吗？ 糯糯刚才喊得是她？ “妍妍，糯糯叫你！” 这时候，一直跟着急诊床跑的陆衍舟也扬声朝楚妍喊起来： “糯糯叫得是你，快过来！” 一瞬间，楚妍的脑袋是空白的，双腿却像是本能的再次迅速跑上前。 急诊床此时已经推到抢救室门口，那扇门开了，糯糯突然嚎啕大哭，拽开了穆馨予的手。 女孩儿再次抬起沾满鲜血的小手儿，伸向楚妍跑来的方向。 “妈妈！” “糯糯！” 楚妍也不顾一切冲上前，甚至撞翻了护士从拐角处推过来的输液车。 一片混乱中，急诊床已经推进抢救室那扇门。 “糯糯！” “家属别进去！” 楚妍拼命跑过来还是晚了一步，护士把他们所有人都拦在外面。 “妈妈，糯糯不想死，我要跟妈妈回家——” 眼看着被推进去的女孩儿，还在朝她挥舞着满是鲜血的小手儿。 孩子哭喊出的哀求，像似一把血淋淋的刀狠狠捅进楚妍的心脏。 她痛得捂住胸口，好像五脏六腑都被糯糯喊出的哀求击碎了。 泪水噼里啪啦往下砸，她也嘶声朝里面大喊： “糯糯别怕，你不会死的，妈妈就在这里等你，等你出来我们就回家——” 砰！ 一声闷响，抢救室的门彻底关上了。 “糯糯……” 楚妍痛哭失声，双手捂住泪水横流的脸。 泪水很快浸湿了掌心里包裹的纱布，咸咸的泪渗入伤口里，密密麻麻像似针扎一样，却敌不过她心口仿佛被撕裂的痛。 脑海里拂过这过去五年中，她照顾糯糯长这么大的点点滴滴。 从一个被她捧在怀里嗷嗷待哺的婴儿，到迈出人生的第一步，甚至连糯糯开口说的第一句话，都是喊她“妈妈”……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在默默克制着对糯糯的牵挂和眷恋。 也一直以为回到了亲生母亲的身边，糯糯也忘记了过去五年在她怀里度过的每一个夜晚。 直到今天，此刻，糯糯用自己血淋淋的呼唤让她清楚了，其实在糯糯的心里，她一直都是她的妈妈，并没有被任何人取代…… “妍妍，糯糯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 一直站在楚妍身旁的陆衍舟，将她轻轻揽了过去。 他宽阔的胸膛将她整个包围，大手一下一下轻轻安抚着她痛苦到颤抖的肩膀。 而穆馨予此刻就跌坐在抢救室门口的地上，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被陆衍舟拥进怀里的楚妍。 凭什么？她才是糯糯的亲妈，凭什么糯糯在生死关头最需要的人还是楚妍？ 凭什么？一个一个，大的小的，眼里都只有楚妍？ 疯狂的嫉妒在穆馨予的眼底汹涌弥漫，憎恨与愤怒，胜过了对糯糯的心疼和担忧…… 两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直在门口焦急徘徊的楚妍第一个冲上前， “医生，我女儿她怎么样了？” 楚妍急切抓住医生的手臂，嗓子已经急得沙哑了。 两个小时的等待，对她而言漫长的像是两年。 而等待中一直悬在半空的那颗心此刻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男医生摘下了口罩，脸色越显疲惫，语气有几分凝重： “孩子的血暂时止住了，目前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也不排除随时会再流血的可能，所以家长要保证时刻在身边看护。” “怎么会这样？医生，我女儿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陆衍舟也上前不安的询问。 之前他带糯糯来医院检查化验过，但并没有查出最近频繁流鼻血的具体原因。 穆馨予最近也带糯糯去看过中医，老中医说孩子就是上火配了点中药在吃。 他以为服用了中药会慢慢好起来，却没想到今晚糯糯会因为流鼻血差点连命都没了。 “目前已经给安排了血常规和凝血功能的全面检查，不排除是感染、或免疫系统的问题，或者……其他因素。” 说到“其他因素”这几个字的时候，医生语速顿了顿。 刚从椅子里站起来的穆馨予脸色刷的一下白了，眼底迅速划过无人察觉的慌张。 但医生紧接着又说： “总之具体原因还需要等所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明确诊断，家长们也都别太紧张，先照顾好孩子要紧。” 医生说完举步离开，穆馨予方才绷紧的身形微微一晃，像似松了口气。 糯糯随即从抢救室里被推出来，楚妍跟陆衍舟寸步不离的跟着去了病房。 而穆馨予故意放慢脚步，待他们走远了一些后，她快速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家里的保姆： “把糯糯吃的彩色糖果全部收起来，一颗也不能留，立刻！” “明白了！” 待那边回完信息，穆馨予直接把所有信息清空，然后也去了糯糯的病房…… 第94章 只要她做妈妈 糯糯被推进病房后，楚妍寸步不离守在床边。 女孩一直迷迷糊糊的昏睡着，时不时嘴里喃喃呼唤一声妈妈。 “妈妈在！” 楚妍一听到立即温和的答应，轻轻握住糯糯被子下面的小手儿。 孩子的手有些凉，楚妍拉着小手儿贴在自己胸口，尝试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孩子冰冷的指尖。 昏睡中的女孩儿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鼻子里塞着止血纱布，呼吸的时候喘息声有点重。 回想起今晚在医院门口时看到糯糯满身是血的画面，楚妍心口又不禁一阵抽痛。 她凑到女孩儿耳边，声音轻柔的承诺： “糯糯，妈妈一直在，等你好了，妈妈就带你回家。” 这是今晚糯糯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对她的请求，她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 而穆馨予刚推开病房门进来，就听到楚妍在糯糯耳边的承诺。 细眉一紧，穆馨予走到床边，帮糯糯掖了掖被角，然后看向楚妍： “楚妍，今晚给你添麻烦了，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糯糯这里有我和衍舟，你放心吧！” 穆馨予的语气温柔，听起来很客气。 但楚妍不难听出，她这是故意赶她走。 而不等楚妍回应，一直坐在她身后沙发上的陆衍舟替她开了口： “糯糯想让楚妍在这里陪着，今晚就我和楚妍在这儿吧！馨予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早晨再过来。” 陆衍舟低沉的声线中夹杂着淡淡疲倦，语调虽平和，却是不容违背的决定。 穆馨予抿紧唇看向他，却见陆衍舟的视线一直在楚妍身上。 默默捏紧尖锐的指甲，穆馨予明白了，他这是故意想要把她支开，来给他和楚妍还有糯糯，提供一家三口的空间。 所以在陆衍舟的眼里，她才是那个最多余的存在。 可她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会再把原本该属于她的这个位置，再让给别人。 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穆馨予直接拉开了病床旁的椅子坐下。 “不，我不走，糯糯还没有醒，我要在这里守着她。” 穆馨予坚定的说着，眼眶渐渐红了，拉起糯糯另一只手贴到自己脸上，故意哽着声音呢喃： “糯糯，我的宝贝女儿，你千万不要有事啊，你是妈妈的命，妈妈不能没有你啊……” 楚妍坐在床的这一边，看着穆馨予满面悲伤的样子，她心里只觉讽刺。 如果糯糯对穆馨予真的有这么重要，她会扔下糯糯一走就是五年吗？ 说什么当年自己被逼无奈没有选择，不过是自己不够坚定的借口罢了。 至少她知道，如果换做是她，就算是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会狠下心丢掉自己的亲生骨肉。 那时的糯糯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正是嗷嗷待哺需要母亲的时候。 说到底，穆馨予身为一个母亲，并没有把糯糯看得比她自己的生命和幸福更重要。 于是这个晚上，楚妍和陆衍舟还有穆馨予，三人一起守在糯糯的病房里。 穆馨予实在熬不住，没过多久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陆衍舟也靠在沙发里假寐，只有楚妍一整晚都没合眼。 她默默帮糯糯把冰冷的手脚都捂热了，像糯糯小时候那样，每次生病她都寸步不离的守着，精心观察照顾着。 直到窗外天色渐渐亮了，糯糯才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妈妈……” 女孩儿有些涣散的目光里恍惚间映入一张熟悉的脸。 她含糊不清的呢喃刚出口，一直守在旁边的楚妍立即握紧了女孩儿抬起的手。 “糯糯，你醒了，渴不渴？是不是要喝水？” “我去打水！” 陆衍舟这时候也听到声音，立即睁开眼，从沙发里快速起身拿水壶出去。 “妈妈……” 女孩儿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在楚妍脸上，看清这就是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念的妈妈，又虚弱的开口： “我想回家。” “糯糯！” 床的另一边，刚才睡得正香的穆馨予也终于被女孩儿一声声“妈妈”的呼唤吵醒了，她直接抓住了糯糯伸向楚妍的那只手。 “好孩子你终于醒了，吓死妈妈了。” “疼……” 女孩儿的手被穆馨予攥得很疼，皱着小眉头想要抽回手，却被穆馨予更加用力地攥紧： “糯糯，你已经没事了，如果你想回家，妈妈今天就带你回去。” “不行！” 楚妍看不下去了，她直接把穆馨予的手从糯糯腕上掰开。 糯糯纤细的小手腕被攥出几道鲜红的指印，可见穆馨予刚才有多用力。 楚妍脸色冷了下来： “穆馨予，医生都说了糯糯的情况还需要再做一些检查才能明确诊断，所以今天是绝对不可以出院的，还有，糯糯还小，请你以后对她下手不要那么重！” 楚妍特地加重了后面这句话，字里行间中透着警告。 还记得之前有一次糯糯回家的时候，她也曾在糯糯手腕上看见过一道道淤痕，当时糯糯还安慰她说是自己不小心碰的，后来才知道，是糯糯想回家找她，穆馨予为了阻拦，用力拉扯糯糯的时候把糯糯弄伤的。 “楚妍，你这是什么意思？” 穆馨予也听出了楚妍话里有话，忍不住恼火， “糯糯是我的亲生女儿，难道我还会没有你心疼她吗？再说了……” “你们不要吵了！” 糯糯被穆馨予抬高的音量吵得脑袋疼。 “糯糯，你是头疼了吗？” 楚妍见糯糯一双小手抱住脑袋，她立即伸手去试探孩子额头的温度。 这个动作，昨晚她守在糯糯床边不知做了多少遍，总担心糯糯会发烧。 昨天糯糯鼻子流了那么多血，虽然现在最终的诊断还没有出来，可楚妍心里已经开始担忧糯糯是不是得了血液方面的疾病。 摸了摸糯糯额头，温度还跟昨晚一样正常，楚妍又继续温和的询问： “糯糯，除了头疼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 女孩儿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抓住了楚妍抚摸她额头的手。 “妈妈，糯糯只想要你做我的妈妈，不想要别人，好不好？” 女孩儿充满期盼的眼睛里很快又蓄满了泪珠，呢喃而出的央求瞬间灼红了楚妍的眼眸，也苍白了穆馨予的脸色…… 第95章 不可告人的秘密 糯糯有气无力的声音还是很轻很轻，但出口央求的每一个字，却都重重的凿在楚妍心口。 看着女孩儿续满泪水的眼睛里对她充满的期盼，还有那种生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楚妍通红的眼眶也微微湿润了。 “糯糯，妈妈答应你，等你出院了，就跟妈妈回家。” 楚妍温和的保证，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女孩儿的额头，一行泪不经意划出眼角。 女孩儿抬起小手儿轻轻为她擦拭着， “妈妈不哭，糯糯很快就会出院的，妈妈，糯糯好想你……” 女孩儿呢喃着，大颗大颗眼泪像似断了线的珍珠滚落在枕头上。 穆馨予脸色难堪的僵在病床旁，紧紧盯着楚妍和糯糯互相眷恋，母女情深的画面。 她狠狠攥紧掌心，眼里疯狂的嫉妒和不甘几乎要夺眶付出。 “水来了。” 陆衍舟这时候打水回来。 他走到床边将热水壶放下，倒了杯热水一边吹着热气一边递给楚妍： “小心点，别烫着！” “我来吧！” 但楚妍刚伸手，穆馨予突然绕过病床，抢先从陆衍舟手里把那杯热水接了过去。 “楚妍的手不方便。” 见陆衍舟眉头紧蹙的看着她，穆馨予特地扫了眼楚妍缠着纱布的手。 陆衍舟这才后知后觉，是啊，楚妍的手昨晚受伤了，可她却守在楚妍床边一整晚没合眼。 “妍妍，你一晚没睡，现在糯糯也醒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一下吧！” 看了看楚妍受伤的手，陆衍舟温和的朝她开口。 “不要！糯糯不要妈妈离开！” 不等楚妍说话，糯糯突然紧紧拉住她的手， “糯糯要妈妈在这里，糯糯再也不想跟妈妈分开了，呜——” “糯糯别哭！” 见女孩儿说着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楚妍忙答应， “妈妈不走，糯糯乖，不要哭，妈妈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楚妍温和的为女孩儿擦拭脸上的泪，她有些担心孩子情绪一激动可能鼻子又会出血。 而且今天是周末，她也不用去律所。 林菀的案子，沈卓修既然已经决定亲自接手，那有没有她也都无关紧要了，本来她就只是一个律师助理而已。 而且昨晚陆衍舟帮忙弄到的那段视频也足够让那个家暴男得到惩罚，林菀脱离苦海的日子，不远了。 但是眼下，糯糯到底得了什么病还没有确诊，现在孩子非常需要她，她也不放心就这么离开。 可有一个人却非常不想她留下来。 “糯糯别哭了，妈妈不是在这里嘛，而且楚妍妈妈受伤了，你难道忍心让楚妍妈妈带着伤在这里照顾你吗？糯糯是最懂事的孩子对不对……” 穆馨予一边耐心的哄着哭泣的糯糯，一边扭过头对楚妍歉意道： “抱歉啊楚妍，孩子小有点任性，但衍舟说的对，你本来就受伤了，昨天一晚上没睡对你身体也不好，你就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衍舟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把我们女儿照顾好的。” 楚妍听着穆馨予给她的称呼“楚妍妈妈”，是在提醒着她并不是糯糯的亲生母亲。 而穆馨予口口声声这里有她跟衍舟就行，也是在提醒着她，糯糯是她跟陆衍舟的女儿。 楚妍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迫切想要让她离开的女人，若在之前，她也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多余的。 但此刻，糯糯的小手还紧紧的抓着她不放，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缠着纱布的掌心里。 掌心里昨晚被碎玻璃渣刺破的伤口密密麻麻的刺痛着，楚妍蹙起眉头隐忍，她狠不下心拽开糯糯。 而且她注意到只要穆馨予的手一伸向糯糯，女孩儿颤抖的肩膀就绷得格外紧，抓着她的力道也更重。 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糯糯好像生怕她一松手就会被穆馨予抓走。 楚妍默默将糯糯对穆馨予的抗拒和恐惧看在眼里，更不能放心就这样离开。 “穆馨予，你虽然是糯糯的亲生母亲，但你并没有把她照顾好，所以再把糯糯交给你，我还真不放心！” “楚妍，你这是在怪我吗？” 楚妍犀利的言语顿时让穆馨予有些绷不住了，而且陆衍舟就在一旁看着，她更是一脸委屈的哭了起来： “你以为我愿意看到糯糯生病吧？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啊，病在儿身痛在娘心，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心疼糯糯，如果可以让糯糯健健康康安然无事，哪怕让我现在去死……” “够了！” 陆衍舟突然扬声，打断了病房里交织一片的哭闹和争执。 他沉下脸色，锐利的目光落到穆馨予挂满泪水的脸上。 拧紧眉头，他最厌恶的就是穆馨予动不动诅咒自己去死，甚至有时候以死相逼。 眸色沉了沉，陆衍舟随即决定： “馨予，你先回去吧，我和楚妍在这里就行！” “可是衍舟，糯糯现在这样的情况我怎么能走，而且我才是……” 见陆衍舟又像昨天半夜一样还是想让她离开，穆馨予又想说自己才是糯糯的亲妈。 但陆衍舟没让她那句话说出口，他直接打断她： “你看到了，糯糯现在最需要的人是妍妍，而且过去五年，糯糯在妍妍身边从没有受过伤，也很少生病，可是才刚回到你身边几个月的时间，糯糯身体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你敢说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陆衍舟声线冷沉，目光凌厉如刀，言语中的指责不加任何掩饰。 在男人冷厉的目光注视下，穆馨予的脸色白的发青，死死咬住嘴唇，一时找不到能再为自己辩解的借口。 毕竟，糯糯自从来到她身边之后遭受过什么，她心里必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 穆馨予还是有些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可这时她一直攥在手里的电话响了。 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的一长串号码，穆馨予迅速将来电挂断。 生怕对方又打过来，她只好暂且妥协： “那好吧衍舟，我先回去给糯糯收拾点东西，晚点再过来，我……我先走了。” 楚妍扭头看着穆馨予匆忙离开的身影，她不由蹙眉。 怎么觉得刚才那通电话好像让穆馨予很心虚？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96章 担心她再出事 穆馨予走后，病房里剩下楚妍跟陆衍舟一起陪着糯糯。 也直到穆馨予走了，糯糯才停止哭泣，慢慢平静下来。 陆衍舟让人送来了早餐，楚妍喂糯糯吃了一点后，孩子可能是哭累了又昏沉沉的睡着了。 “妍妍，你也吃点东西吧，昨晚你一整晚没睡，我让刘婶给你熬了点当归乌鸡汤。” 陆衍舟打开保温汤桶盛了一碗汤递到楚妍面前。 “谢谢！” 楚妍没拒绝，毕竟糯糯现在的情况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院，她得先照顾好自己身体，才有力气在这里陪着糯糯。 她端过汤小口小口的喝了一碗下去，全程没看陆衍舟。 反而是陆衍舟，特地坐到病床对面的椅子上，一直深深凝视着她的脸。 从昨晚在医院门口遇见糯糯浑身是血的一幕后，楚妍就没再离开，包括昨晚在抢救室外面，楚妍也是最担心最着急的那一个。 她对糯糯的在意和关心，不比亲生母亲穆馨予少一点。 尤其他记得她从昨晚到刚刚，反复答应糯糯，等孩子好了她就带糯糯一起回家。 想到这，陆衍舟终究是忍不住开了口： “妍妍，谢谢你愿意为了糯糯留下来。” 男人出口的声音很轻，像似怕吵醒了糯糯。 楚妍没回应，只是放下喝空的汤碗，起身去卫生间。 她进去洗了把脸，再出来的时候，陆衍舟已经追到卫生间门口。 “妍妍，等糯糯出院了我们一起带孩子回家，是回渝水湾还是观月湖别墅，都听你的！” 楚妍秀气的柳眉一蹙，垂眸看着落在她手腕上的大手。 陆衍舟的手很好看，修长的手指像玉竹一样骨节分明，攥住她细腕的力道不轻不重。 他刚说的渝水湾和观月湖都是他们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渝水湾别墅是他们的婚房，她和陆衍舟还有糯糯一起在那里生活了整整五年。 而观月湖别墅是陆老太赠予她的房产，已经过户到她名下，年前她和他也在那里住过一小段。 所以他以为，她答应糯糯会带孩子一起回家，就是要回到过去跟他一起住过的地方？ 楚妍唇边扯起一抹淡淡的讥诮，抬眸，眼底是冷静和坚定： “陆衍舟，我答应糯糯带她回家，是要带她回我现在住得地方。” 什么？ 陆衍舟额角的青筋一跳，这才后知后觉是他自作多情，想多了。 她只是纯粹为了安抚糯糯，并非是要跟他一起回到过去。 可他还是不甘心，在楚妍想要甩开他的手时，他忽而用力攥紧了她， “楚妍，我已经决定以后不会让糯糯再回到穆馨予身边，所以我们能不能……” “不能！” 楚妍斩钉截铁，将男人想要说得话直接堵了回去。 她也知道他还在期盼着什么，所以她必须更明确自己的态度： “陆衍舟，虽然我不是糯糯的亲生母亲，但毕竟孩子从小跟我在一起，现在她身体出现问题，我做不到冷眼旁观，所以我答应糯糯，只是为了能让孩子快点好起来。” 言外之意，糯糯是糯糯，陆衍舟是陆衍舟。 她心里已经划清了这道界限，也希望陆衍舟不要再混为一谈。 看着她清冷坚决的脸庞，陆衍舟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绷紧，薄唇也紧紧抿住。 原本想要对她说的那些话现在都说不出口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包括奶奶病重，现在又是糯糯身体也出现了问题。 虽然楚妍每一次都没有因为跟他感情出现裂痕而置之不理，可她却一再表明，不会为了奶奶或者糯糯，重新回到他身边。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的压住，有些透不过气。 陆衍舟缓缓松开了楚妍的手腕。 “我出去抽根烟。” 他转身离开病房，沉郁下来的脸色明显带着失望。 楚妍靠在身后的墙上，也不由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虽然她心底已经坚定了和陆衍舟再没有复合的可能。 可毕竟同床共枕五年，夫妻一场，她到现在还不能完全做到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 如果人生是一场修行，等她哪一天不会再因为陆衍舟的失望或愤怒牵动一丝情绪，那或许她就算修炼成功了。 中午,楚妍正在喂糯糯吃午饭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响。 楚妍扭头看过去，推门走进来的男人西装笔挺，俊逸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沈总！” 见走进来的是沈卓修，楚妍将手里还剩半碗的粥交给了保姆刘婶。 她起身礼貌的招呼：“你今天应该很忙，怎么有空过来？” “我来看看糯糯。” 沈卓修温和的目光看了眼楚妍，随即走上前把带来的毛绒玩偶递给糯糯。 “哇！好可爱的小猫咪啊！谢谢沈叔叔！” 糯糯一把抱住沈卓修送她的礼物，苍白的小脸贴着玩偶猫使劲儿蹭了蹭。 沈卓修关心了糯糯几句，视线随即在病房里环顾了一圈。 “衍舟呢？” “他回公司开个会，晚一点能回来。” 楚妍说话间，沈卓修的视线又回到她身上。 “那你的手，好点了吗？” 男人关切的目光落到楚妍还缠着纱布的双手。 “没事了，一点小伤。” 楚妍微笑，却见沈卓修眉头紧蹙。 “楚妍，昨晚你不该一个人行动，太冒险了。” 陆衍舟已经告诉他，昨晚楚妍自己混进会所后发生的事情。 如果不是陆衍舟及时赶到，楚妍昨晚就不只是手上受伤这么简单了。 沈卓修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而提起昨晚，楚妍更关心的是霍世安那个家暴男的下场。 “沈总，陆衍舟说昨晚的视频他已经给你了，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通过匿名渠道把视频发给了几家主流媒体，而且这几家媒体之前都被霍世安刁难过，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报仇，他们不会放过他。” “如果不出意外，今晚黄金时段的新闻上应该就会出现霍世安在会所选妃的丑闻，但是……” 沈卓修顿了顿，再看向楚妍的时候，温和的眉眼中又添了几分担忧： “但是霍世安的丑闻一经曝出，他父亲不会善罢甘休，我和衍舟这边倒没什么，只怕他们还会找你麻烦。” 第97章 糯糯的亲生父亲 沈卓修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之前楚妍为了林菀的案子已经正面惹怒过霍世安。 上次她在公寓楼下差点被蒙面黑衣人劫持的事，沈卓修一直怀疑是霍世安派的人。 而这次霍世安“选妃”的视频一经爆出，他父亲也就是霍副市长一定会想尽办法查到视频来源。 陆衍舟这边霍副市长不敢对他做什么，但是楚妍这边就说不准了。 “没关系，我自己会多注意的。” 看出沈卓修对她的担忧，楚妍只能故作淡定。 但其实，上次差点被黑衣人劫持的事已经在她心里烙下了一点阴影。 可事已至此，她再怕也没用。 虽然她现在只是个律师助理，但做这一行总不能因为害怕得罪有身份背景的人就见死不救。 作为女人，她同情林菀的遭遇，作为一名法律从业者，她更不能因为怕事就退缩。 于是她挺直脊背道： “沈总，秦主任早晨也告诉我了，林菀的案子你已经正式接手，但林菀那边上午给我打过电话，她说不管换谁做律师，她只相信我，如果我不管了，她就要撤诉，所以我想，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给你做这个案子的助理？” 沈卓修愣了下，完全没想到楚妍会主动提出给他做助理。 如果是别的案子，他或许想也不想就直接答应。 可是这个案子…… 沈卓修微微蹙眉，实在不想让楚妍再无辜受伤。 楚妍也看出了沈卓修的顾虑，随即保证： “沈总你放心，我不会擅自行动，就只负责跟林菀对接，其他的事我一定不会插手。” “而且林菀的情绪一直不稳定，如果她真的撤诉了再被霍家逼迫，只怕她会想不开做出极端的事，如果她不在了，那她的女儿，就没有妈妈了……” 说到后面，楚妍的声音越来越轻。 垂眸，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掩住她眼底翻涌的悲伤。 沈卓修不由想起陆衍舟曾经跟他说过，楚妍的生母在她出生那天死在产房里了，她是被舅舅养大的。 又看了看病床上的糯糯，沈卓修恍然明白，无论是糯糯，还是林菀和她女儿，楚妍对她们的同情背后，更多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她才想尽所能不让身边的人承受她所承受过的痛苦。 “好！” 沈卓修终于还是点了头，答应楚妍提出的要求： “那从今天起，你就做我的助理，继续协助林菀的案子。” “嗯！谢谢沈总……” 楚妍抬起头，看向沈卓修的目光里泛着几丝感动。 印象中，从她跟这个男人相识到现在，她已经不记得这个男人帮过她多少次。 虽然这次也只是为了工作，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楚妍总觉得比起陆衍舟，现在很多时候她更愿意相信沈卓修。 下午， 楚妍趁着糯糯午睡的功夫，她来到林菀所在的外科病房。 门推开的一瞬，病床上的女人顿时抱紧自己身体，蜷缩到床边。 “林菀姐，我是楚妍。” 看到床上女人战战兢兢的样子，楚妍立即温和出声，先给了女人一个定心丸。 “楚律师……你终于来了！” 看清走进来的人是楚妍，林菀这才松了口气，爬到床边一把抓住了楚妍的手臂。 “我还以为你被霍世安威胁，所以不敢再管我了。” “不会的林菀姐。” 楚妍在床边坐下，动作轻柔的帮林菀把凌乱的头发捋顺。 “你放心吧，我还是你这个案子的律师助理，对了，上午你电话里说还有霍世安婚内出轨的重要证据，是什么？” “就是这个。” 林菀随即拿起手机，把藏在qq私密相册里的一张照片翻出来，递给楚妍看。 “这张照片是几个月前我偶然拍下的，那天我带着女儿去游乐场玩儿，离开的时候在门口看到霍世安的车，原本我以为他是去接我跟女儿的，可我刚要走过去突然看到另一个女人也带着一个小女孩儿上了他的车。” “于是我急忙拍下了这张照片，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照片里的女人应该也是霍世安在外面的情人，至于那个跟我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儿是不是霍世安跟这个女人的孩子，我就不清楚了。” 林菀说话间，楚妍拿过了手机，视线紧紧盯着手机照片里的女人和女孩儿。 虽然照片里只有一大一小的两个背影，可楚妍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人是穆馨予，而女孩儿，正是糯糯！ 认出照片里的女人跟孩子，楚妍握着手机的指节有些发白。 “楚律师，怎么了？” 林菀观察着楚妍脸上的表情，见她一直紧紧盯着照片里的背影，不由猜测： “你是不是认识这照片里的女人和孩子？” “我……” 楚妍张了张口，虽然她确定照片里的就是穆馨予和糯糯，可在没有弄清状况之前，她还是觉得先不要告诉林菀的好。 “没有，林菀姐，你觉得这个女人真的会是霍世安的情人吗？会不会他们只是普通朋友或者别的关系？” 楚妍随即试探的询问，她心底其实也不相信穆馨予会跟霍世安那种人渣有关系。 毕竟穆馨予已经得到了陆衍舟的偏爱，她应该没有理由再去招惹一个跟陆衍舟完全没有可比性的人渣。 “我……虽然不能百分百的确定，但是……” 林菀认真想了想，越发觉得有一件事很奇怪， “但是我记得有一天霍世安喝得酩酊大醉回家，当时我在女儿的房间里，他冲进去薅住我头发把我摁在女儿床上的时候，好像骂骂咧咧的说什么都是废物，一个个给他生的都是臭丫头。” “可我是他唯一名正言顺娶进门的，我也只给她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啊，所以当时我想过，会不会他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而且那女人同样给他生了女儿。” 林菀这个猜测一出口，楚妍心口顿时一紧。 一个大胆的猜测冷不丁冲进脑海。 如果，穆馨予跟霍世安真的是那种关系， 那么糯糯的亲生父亲，难道是…… 第98章 糯糯真实身世 楚妍离开林菀病房后，又拿出手机反复看了几眼她从林菀手机里转过来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两个背影，一大一小，怎么看都像穆馨予和糯糯。 不，不是像，而是她确定，就是她们！ 如果真的像林菀怀疑的那样，穆馨予是霍世安的情人，还给霍世安生了孩子。 那糯糯的亲生父亲会不会是霍世安？ 对了！ 糯糯出事的那天晚上，陆衍舟还曾在医院门口追上她，说要告诉她一件事，就是有关糯糯的真实身世。 当时她还有点奇怪，糯糯不就是他的孩子吗？为什么突然扯出一个“真实身世”？ 难道陆衍舟那晚要告诉她的就是，糯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怀揣着一个个炸裂的猜测，楚妍回到了糯糯病房门口。 深吸口气，她尽量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推门走了进去。 “回来了？” 关好门，楚妍一转身就看到陆衍舟不知何时回来了。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水果刀正在给糯糯削苹果。 “妈妈，你去哪儿了？” 糯糯已经醒了，看到她回来，立即张开小手想要她抱抱。 楚妍走上前，俯身给了女孩儿一个温暖的拥抱，又摸了摸女孩儿柔顺的发丝，眉眼温柔的解释： “妈妈刚才去处理点工作的事。” 闻言，陆衍舟手上的动作顿了下，剑眉微微蹙起。 “妍妍，不是说好了吗？林菀的案子以后卓修亲自接手，你为什么还要管呢？” 陆衍舟虽然语气温和，但字里行间也还是透出了几分不满。 楚妍没看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梳子给糯糯梳头发。 她猜到沈卓修一定告诉他了，是她主动提出要继续做林菀这个案子的律师助理。 她也不想再为此做任何解释。 “妈妈，疼……” 头发突然被扯痛，糯糯歪了下脑袋。 “对不起糯糯，妈妈轻点啊！” 楚妍温柔的跟女孩儿道歉，同时把刚从糯糯头上扯下来的一根头发迅速包进一张干净的纸巾里。 见她不理会他，陆衍舟默默叹了口气。 既然她已经决定了继续协助林菀的案子，他过度干涉只会让她更讨厌他。 继续手上的动作，陆衍舟握着水果刀，刀锋贴着果皮行云流水般游走，削薄的果皮随着他利落的动作一圈圈垂下。 “好了，吃吧糯糯！” 很快，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糯糯，这时，楚妍瞥见他修的整齐干净的指甲缝里有一小块淡黄色的水渍，应该是削苹果时粘上的果汁。 眼底迅速划过一抹思绪，楚妍随即抽了一张湿巾递给他。 “你手指上沾了东西，擦擦吧！” 陆衍舟愣了一下，看看楚妍投过来的目光和递来的纸巾。 有多久，她没在这些细节上关心过他了。 深眸中不由拂过几丝感动，他微笑着接过了她递来的纸巾。 “谢谢！” 他仔细擦了擦手，然后把用过的湿纸巾随手扔进了床头的垃圾桶里。 楚妍随即起身，特地绕过病床，假装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然后弯身把那个垃圾桶上的袋子取下来。 “妍妍。” 陆衍舟这时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楚妍的心也仿佛瞬间被攥紧。 “你已经很累了，收拾卫生的事就让刘婶做吧！” 直到他这样说，楚妍才默默松了口气。 “顺手的事。” 楚妍淡声道，用力拽开了他温暖的掌心。 拿着垃圾袋，她迅速进了卫生间，反手把门锁好。 然后迅速从垃圾袋里找到陆衍舟刚才擦过手的那张湿纸巾。 将纸巾小心折好，她又将刚才糯糯头上拽下了的几根带毛囊的头发也拿出来，然后一并收好。 她要亲自验证内心的那个猜测…… 傍晚时分，穆馨予又来了医院。 她背着一个大号的妈咪包，脸上化着淡妆，推门进来的时候糯糯又睡着了。 陆衍舟刚才接了通电话出去，此刻病房里剩下楚妍跟保姆刘婶。 楚妍正靠在沙发里假寐，听到刘婶唤了声“穆小姐。” 她慢慢睁开了眼，刚好视线与穆馨予投来的目光相撞。 也是在楚妍睁眼的一瞬间，穆馨予方才眼底的嫉恨跟阴险迅速换成温和的关心。 “楚妍，你从昨晚一直守在这里，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会吃不消的，要不你今晚还是回家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再过来，我们也正好可以换个班。” “这样也好！” 不等楚妍出声，陆衍舟这时回到了病房，直接替她答应了穆馨予的提议。 “妍妍，馨予说得对，你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不然不等糯糯好了，你先把自己熬垮了，听话，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陆衍舟温和说着，已经走到楚妍面前把她从沙发里拉了起来。 见他大手轻轻握住楚妍的手腕要跟楚妍一起离开，穆馨予恨恨攥紧手里的电话。 但想到今晚她要做的事，穆馨予还是撑起笑容附和道： “楚妍，就让衍舟先送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和刘婶，你不用担心。” “是啊是啊太太，您本来身体也不太好，要先照顾好自己啊，糯糯小姐这里有我，您就放心吧！” 保姆刘婶这时也给了楚妍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楚妍相信刘婶，毕竟糯糯也是刘婶看着长大的。 于是她走回病床旁，看着床上睡得正沉的糯糯。 女孩儿半张小脸儿埋在被子里，楚妍担心她透不过气，轻轻把被子拉下来一点，又把女孩儿一双发凉的小手儿塞回温暖的被窝里。 指尖轻柔拂过女孩儿依然有些苍白的脸庞，楚妍情不自禁俯身在女孩儿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不管糯糯的真实身世究竟如何？ 毕竟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孩子，虽没有亲缘关系，但她们对彼此的牵挂和依赖是纯粹而真挚的。 无论如何，她都希望糯糯健康平安，快乐无忧的长大成人。 最后楚妍还是跟陆衍舟一起离开了医院。 她确实有些累了，没什么力气再跟陆衍舟争执。 他要送她回家就由着他吧，只是一路上，她依然不想跟他多说一个字。 而陆衍舟送她回到公寓楼下又跟她一起下了车。 楚妍皱眉看向他时，他从车里拿出一个药店的口袋。 “妍妍，你手上的伤该换药了，我帮你换了再走。” 生怕楚妍再拒绝，陆衍舟说完直接上前拿过她手里的包，掏出门禁卡开门，抢先走进公寓…… 第99章 他情不自禁 转眼回到公寓楼上。 刚进门换好拖鞋，陆衍舟就直接攥过楚妍手腕，把她拉到沙发里摁着她坐下。 “别动，等我一下！” 他快速去洗手间把自己的手先洗干净，再回来，脱下身上的外套，挽起衬衫袖口，挺拔的身形蹲在了楚妍面前。 他从带上来的口袋里取出碘伏、纱布、棉签、药膏……换药包扎的工具准备的一应俱全。 “把手给我。” 准备工作就绪，他向楚妍摊开掌心。 “不用，我自己可以……” “听话！” 不由楚妍拒绝，他直接拉过她的手。 动作轻柔的帮楚妍双手缠着的纱布一圈一圈都解下来。 但是最后两层的时候，纱布被干涸的血迹粘在伤口上了，虽然他动作很轻了，还是无法避免的扯痛了楚妍掌心的伤口。 见她指尖缩了缩，陆衍舟不由抬头，见楚妍咬紧唇瓣，秀眉紧蹙的隐忍着，他深眸里的疼惜快要溢出眼眶。 “妍妍，忍着点，一会儿就好了。” 低下头，陆衍舟继续帮她拆解纱布处理伤口，动作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再弄疼她。 纱布终于拆完了，陆衍舟盯着楚妍掌心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伤口，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那些细密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了，但有些还微微渗出黄褐色的血水，原本纤薄的手掌也整个肿了起来。 楚妍也垂眸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目光不经意瞥见陆衍舟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 伤在她的手上，疼也是她疼，他为什么却出汗了？ 是紧张，还是心疼？ 嘶—— 楚妍失神间，陆衍舟已经开始帮她给伤口涂药。 药水浸入那些细小的伤口里，密密麻麻的刺痛不由让楚妍倒吸了口冷气。 “对不起，我再轻点。” 陆衍舟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疼惜和温柔几乎要化成一滩水。 楚妍疼得说不出话来，紧紧咬住唇瓣，另一只手不经意间抓紧了陆衍舟的肩膀。 他的肩膀很宽，肉眼看并不是很壮硕，可摸上去，掌心下都是紧实的肌肉。 曾经，每个缠绵的夜晚，他压在她身上驰骋的时候，她总是喜欢这样攥着他肌肉紧实的肩膀，感受着他的狂野和力量…… “好了。” 思绪游离间，陆衍舟帮她换好了药，用新的纱布重新包扎好了。 再抬眸，发现楚妍脸颊微微红了，陆衍舟不知她刚才想了什么，只是有点担心的抬手抚上了她泛红的脸颊跟额头， “脸怎么有点红，发烧了吗？” “没……没有，我去洗手间。” 楚妍躲开了他的手，有些窘迫的起身，匆匆进了洗手间。 关好门，楚妍看向盥洗台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真是红了。 该死！ 她刚才想了什么。 都要离婚了，还想那些做什么？她一定是疯了。 连忙打开冷水，楚妍拍了拍脸，要自己冷静下来。 几分钟后，她再从洗手间出来时听见厨房传出声音，不由迈步走了过去。 陆衍舟刚把冰箱里取出的蔬菜洗好，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妍妍，你晚上没吃饭，我给你煮一碗蔬菜鸡蛋面，等我一下！” 他朝愣在厨房门口的楚妍温和的笑了笑，又回过头继续烧水，打蛋。 楚妍静静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他为她忙碌的身影，最后还是没有进去阻止他。 转身，她回到沙发里坐下。 等陆衍舟端着一碗亲手煮的蔬菜面从厨房出来时，楚妍已经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把一碗面轻轻放到茶几上，又小心翼翼坐到她身旁。 她身体斜靠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的姿势一看就不会舒服。 陆衍舟不由轻轻把她歪过来的头揽到他宽阔的肩膀上。 动作间，指腹不小心碰到了她了唇。 男人指尖轻颤着，缓缓落在了那绸缎般柔滑的两片唇上。 她的唇，过分柔软，光滑细腻，天生的淡红，粉润。 均匀地呼吸间，连吐出的气息都仿佛带着淡淡的花香。 陆衍舟不由得靠近，再近一点，然后情不自禁轻轻吻了上去。 削薄的唇片轻拂过那片娇嫩，像似一片羽毛轻柔划过，不痛不痒的，格外让人难耐。 一股强烈的悸动突然冲上头，陆衍舟再也无法克制，终于还是深深吻了下去。 “嗯……” 睡梦中的楚妍呼吸突然有些不畅，闷哼着掀开眼皮，下一秒猛地撑大了瞳孔。 四目交汇，男人眼底汹涌的赤焰像是要将她整个吞噬，楚妍还来不及清醒，就被整个压进了沙发里。 见她醒了，生怕她挣脱，陆衍舟双手攥住她一双细腕摁在她头顶上方，他吻得愈发用力，深邃。 像似一个流浪旅人，在干涸的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突然找到了水源，他贪婪地吸取这一汪渴望已久的甘甜。 楚妍的脑海一时间还处在被迫醒来的混沌中，热烈的呼吸交缠间，她只是本能的沉沦，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绵软，颤栗…… “妍妍，你也想我了，是不是……” 感受到她身体的回应，男人热烈的吻随即漫上楚妍耳垂和脖颈，大手刚要探进她衣摆下，楚妍猛地清醒。 “不要！” 她用力挣开了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结实的手臂。 “陆衍舟，放开我……放开！” 直到她扬起声线抗拒，陆衍舟的吻才不得不停下。 楚妍立即推开他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她身上的衬衫被扯开了几颗扣子，抬手捂住胸口露出的肌肤，恼羞成怒的瞪着他， “陆衍舟，请你，立刻离开！” 她冰冷的声线微微发颤，另一只手指向房门。 陆衍舟看着她羞恼的样子，和那双冷漠决绝的眼睛，方才身体里翻涌的烈焰渐渐熄灭。 他起身，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再次走到她面前。 “妍妍……” 喉结滚了滚，陆衍舟深邃的眸子紧紧凝视着楚妍冷漠的眼睛，顿了顿，只能向她道歉： “对不起，我只是，太想你了。” 男人的声线暗哑低沉，透着不得以的克制。 楚妍扭过脸，只回他两个字： “你走！” 不想再为难她，陆衍舟低下头，只好迈开脚步。 拉开门的一刻，他又顿了一下，告诉她： “我的人就在门口，你安心休息，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陆衍舟轻轻关上门离开了，楚妍也闭上了眼。 腿软的跌坐回沙发里，她抬手捂住一阵紧缩的心口。 不知为什么，心脏突然很疼…… 第100章 失踪 翌日早，楚妍特地早起煮了一些蔬菜瘦肉粥，糯糯以前每次感冒或者食欲不好的时候，她都会给孩子煮这个粥吃。 早上七点半，她就拎着装粥的保温桶来到医院。 可是推门走进病房时里面却空荡荡的。 病床上没了糯糯的身影，楚妍第一反应是，可能是被护士叫去采血或者去做别的检查了？ 于是她转身要出去找，却见保姆这时回到病房。 “刘婶，糯糯呢？是不是去做检查了？” “太太……” 楚妍这一问，刘婶眼泪瞬间溢了出来。 “对不起太太，我把小姐她……弄丢了……” “什么？” 刘婶哽出口的话顿时狠狠攥住了心脏。 “糯糯她怎么会丢呢？刘婶，到底怎么回事？” 楚妍有些难以置信，糯糯这两天身体很虚弱不可能乱跑。 而且昨晚穆馨予和刘婶都在病房里陪着糯糯不是吗？ “太太，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只是昨天半夜我睡着了，早晨醒过来就发现糯糯不见了，还有穆小姐，她也没影了。” “什么叫她也没影了？你是说穆馨予跟糯糯一起不见了？” “是的太太，早晨我发现糯糯没在病房里的时候也以为是穆小姐陪糯糯做检查去了，结果我去问了护士，护士说早晨压根没见过她们，然后我就给先生打电话，先生也不知道这件事，刚刚先生过来给穆小姐打电话，她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所以，是穆馨予偷偷把糯糯从医院带走了？” 楚妍得出这个结论时，脑子里“嗡”地一声。 糯糯鼻子频繁出血的症状还没有查清楚原因，穆馨予为什么这么急着把糯糯带离医院？ 而且还是在未经陆衍舟允许的情况下，偷偷把糯糯带走的？ 那个女人，她到底想做什么？ “刘婶，那昨晚我和陆衍舟离开之后，糯糯醒了吗？或者穆馨予有没有什么其他反常的地方？” “糯糯她没醒，穆小姐她也一直在病房里哪儿也没去……哦对了！” 刘婶这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太太你和先生离开之后，穆小姐说我也一直在医院照顾糯糯应该都没休息好，就说让我也回家去休息，我当时就拒绝了，然后穆小姐就亲自给我泡了一杯茶，说是那个茶专门用来提神的。” “当时我没多想直接把那一大杯茶都给喝了，但是喝了茶后非但没有提神，反而越来越困，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反正早晨醒来就看到自己莫名躺在沙发里，然后穆小姐和糯糯都不见了……” 听着刘婶这番，楚妍已经可以断定穆馨予昨晚给刘婶的那杯茶里一定加了东西，目的就是为了把刘婶迷晕后她好悄悄带糯糯离开。 楚妍越想眉头拧的越紧，穆馨予越是这样不择手段也要带糯糯离开，越说明她心里有鬼。 所以到底是什么，在穆馨予心里居然比她亲生女儿的健康更重要？ 想不通，她眼前最关心的还是糯糯的下落。 于是拿出手机给陆衍舟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听， “喂……妍妍……” 陆衍舟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还伴着急促的脚步。 楚妍猜测他此刻应该是已经到了穆馨予的住处，正在上下楼。 于是她直接问： “穆馨予带糯糯回家了吗？” “没有，我刚过来，楼上楼下都找遍了，家里没有人影。” “那她会带糯糯去哪儿？” 楚妍攥紧手机的指节泛白，眼皮也怦怦直跳。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是一片乌云将她整个笼罩。 “妍妍你先别着急，糯糯不会有事的，而且穆馨予早晨给我发过信息，说她会照顾好糯糯，我猜她应该是听糯糯要跟你回家，所以害怕糯糯再离开她才悄悄把糯糯带走了，总之她毕竟是糯糯的亲生母亲，不会伤害糯糯的，但不管怎样，我一定会找到糯糯的，相信我……” 电话里的陆衍舟语气温和的安慰了楚妍一番。 可挂了电话，楚妍绷紧的心房还是无法得以安放。 之前她也一直安慰自己，穆馨予是糯糯的亲生母亲，一定会比她把糯糯照顾得更好。 可事实却是，糯糯自从回到这个亲生母亲身边后动不动就受伤，生病。 而且这两天在医院据她的观察，隐约发现糯糯好像很怕穆馨予。 她甚至有点怀疑，穆馨予会不会为了阻止糯糯回来找她，而虐待她这个亲生女儿？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楚妍心脏就是被一根铁丝箍紧了，丝丝入扣的疼，让她越发的不安。 偏偏这时，手里的电话响了，来电人显示着“沈总”。 “喂，沈总……” “楚妍，你现在有没有空来林菀病房一趟，她要割腕，说只想见你。”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楚妍立即挂断电话，几分钟后跑来了林菀在外科的病房。 病房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楚妍急忙拨开人群冲进来。 眼前的一幕，顿时让楚妍惊愕的喊出声： “林菀姐，不要做傻事！” 病房角落里，林菀蜷缩着蹲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锋利的刀刃泛着刺眼白光。 “别过来！” 看到楚妍一进来就要靠近她，林菀手里的刀刃更用力的抵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 “我不过去，你别伤害自己！” 楚妍惊得忙止住脚步，扭头看了眼也站在病房中间的沈卓修。 向来西装笔挺的沈卓修，此刻身上的西装有些褶皱，领带也歪了，甚至脖子上还有两道鲜红的指痕。 楚妍蹙起眉头，可以想到他身上的狼狈应该都是败林菀所赐。 “你们这些骗子，口口声声要帮我的，结果呢？现在不仅我自己被困在这里，连我女儿现在也生死未卜，你们根本什么都帮不了我，如果女儿死了那我也跟她一起死了算了，啊——” 病房里灌满了林菀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见楚妍一时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沈卓修这时凑到她耳边告诉： “霍世安选妃的视频被曝光了，昨天半夜被警方带走，今天一早霍家保姆就给林菀打电话说她女儿自己跑丢了，但霍家同时也让保姆故意透露给林菀，说只要她撤诉，然后想办法帮霍世安澄清那个视频里的事情是被她陷害的，他们就帮她找到女儿，其实，霍家就是想让林菀替霍世安坐牢，换她女儿回来……” 第101章 要她一起死 听了沈卓修告诉她的这些，楚妍更能理解林菀此刻的绝望。 眼看着林菀手里的刀刃已经把她自己的手腕划出来鲜红的一道，楚妍揪紧一颗心，试着先哄她把刀放下。 “林菀姐，情况我都了解了，你放心，我答应会帮你找到你女儿就一定会全力以赴，我不会骗你的，但前提是，见到女儿之前你一定要先照顾好自己，否则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算女儿找回来也看不到你了啊，难道你真得让那么幼小的孩子没有妈妈么？听话，先把刀放下，好不好？” 楚妍语气温柔而小心，一边哄着一边小步小步的往前挪动。 “楚妍……” 沈卓修下意识想伸手拽回她，这时林菀突然从角落里爬起来直接冲到楚妍跟前。 “楚律师，你说得对，我不能让我女儿没有妈妈，如果不是为了女儿，我也早就一头撞死了，但现在他们拿女儿的命来威胁我，我真的没办法了啊，所以楚律师，你真的能帮我找回女儿吗？是真的吗？” 林菀死死抓住楚妍的手腕，另一只手里的水果刀还紧攥着没放。 刀刃锋利的光，和林菀续满眼里的泪，一齐映入楚妍的眼底。 这一刻，她从林菀眼里看到的不只是恐惧，而是她活下去的最后一丝希望。 她不由回想起五年前第一次看到糯糯的时候。 那么小的一团，皱巴巴的小脸儿，细细弱弱的哭声像只小猫一样。 当时她抱着那软乎乎的一小团，除了不知所措，更多是心疼。 还在襁褓里的小婴儿早早离开了亲生母亲的怀抱，就像二十八年前的她一样，一出生就没有了母亲。 也正是因为自己经历过没有母亲的灰色童年，过去这五年她才极尽所能的把糯糯当成自己的孩子悉心照顾和疼爱。 可并不是所有失去母亲的孩子都能像糯糯那么幸运。 就像林菀，如果她真的一时想不开做了极端的事，那就算找到了她的女儿，那个孩子也注定是不幸的。 “林菀姐，我不会骗你的！” 于是楚妍反手握紧了林菀还攥着水果刀的那只手。 她明亮的眼眸中满是坚定的光， “我知道你心里怕什么，也知道霍家人有权有势，但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他们是谁，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所以林菀姐，你也要为了女儿坚强起来，别轻言放弃，只有让伤害你跟孩子的人彻底得到惩罚，你跟女儿才能从新获得自由，安度余生。” “自由？” 林菀听到这两个字，沾着泪珠的睫毛一颤，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楚妍的眼睛。 这两个字，与她而言太过遥远。 遥远到，让林菀不自觉的反复喃喃这两个字： “自由……” “是的林菀姐，霍世安做的丑事不止会所选妃这一件，包括他父亲也是，现在有关部门已经开始暗中调查，用不了多久，霍家父子都会得到法律的严惩，到那时，就是你跟女儿重获自由和新生的时候。” 楚妍温声言语间，握着林菀拿刀的那只手，指尖慢慢的收紧。 林菀的注意力还沉浸在楚妍刚说的“自由”两个字。 涣散的眼神仿佛溺水的人突然看到远处一块渴望而不可及的浮木。 她拼命想要抓住它，却怕自己无能为力。 “自由，我真的还能有自由吗？” “当然，只要你活着，就一定会有！” 楚妍语气笃定，握在林菀那只手腕的力道猛地扣紧。 “你要干什么？” 就在楚妍已经握住林菀手中那把匕首的刀柄时，林菀猛地惊觉，死死抓住了楚妍已经握住刀柄的那只手。 “你居然骗我？” “不是的林菀姐，我没有骗你，我只是不想你伤害自己……” “我信你个鬼！” 林菀嘶喊着，猛地用力拽开了楚妍握着刀柄的那只手。 “不要！” 一瞬间，林菀手里锋利的刀刃抵住了楚妍纤细的脖颈。 沈卓修惊呼出声： “林菀你不要冲动，放开楚妍！” “别过来！你敢往前我就先要了她的命！” 林菀拔高声线，握紧的刀柄紧紧压住楚妍喉咙的位置。 楚妍被迫仰着头，冰凉的刀刃紧贴着皮肤，她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深呼吸，心脏像似被一根铁丝箍紧，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楚妍也怕林菀一冲动，手里的刀下一秒可能真的从她脖子切下去。 一个濒临绝望的人，什么疯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可越是害怕，她越是要镇定，极力稳住呼吸继续劝道： “林菀姐，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也是一个母亲，也经历过跟女儿分开的煎熬跟痛苦，所以我才更不想看到你因为一时糊涂毁掉了你跟你女儿的未来，我也愿意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担保，我一定一定会帮你找到女儿的……” “我不会再信你们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根本不是想帮我，而是联合霍家那些仇人想要利用我让霍家完蛋，你们这些人都只会想着你们自己的利益，没有人会真的在乎我跟我女儿的死活，我不管，反正今天在天黑之前如果我见不到我女儿，就让你跟我一起去死！” 林菀歇斯底里的喊着，因为情绪太激动，握着刀柄的手一抖，锋利的刀刃直接在楚妍脖子上划出了一道。 “楚妍！” 看到楚妍脖子被划出一道鲜红，沈卓修脑海一阵空白，这一刻所有的理智都被他抛之脑后。 他不顾一切地迅速冲上前，在林菀还来不及反应的一瞬间，他猛地扣住林菀握着刀柄的那只手，水果刀“啪”地一声终于从林菀手里掉落在地。 旋即几名安保人员冲进了病房，所有人把嘶声喊叫的林菀摁在病床上的时候，楚妍突然发现沈卓修的手臂一长串的鲜血涌了出来…… “沈总！” 楚妍脸色瞬间煞白，愕然扑过去，手忙脚乱的拿过一包纸巾扯出厚厚一摞，摁住了男人涓涓流血的手臂。 “楚妍，你也受伤了……” 沈卓修沾染鲜血的手指，不由自主伸向了楚妍脖子上的那道划痕。 可还不等指尖碰到她的伤口，楚妍快速扶住他的手臂大步往外走： “护士，这有人受伤了，护士……” 第102章 这次有她 外科处理室，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楚妍陪着受伤的沈卓修进来，刚才混乱中她没看仔细，直到此刻护士帮沈卓修挽起被鲜血浸透的袖口，明亮的灯光下，男人小臂上又长又深的伤口几乎血肉模糊。 楚妍脸色唰地白了，她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视线随即落到沈卓修眉心紧蹙的脸上。 察觉她担忧的目光，沈卓修特地朝她挤出一个温和的笑： “别担心，一点小伤而已。” 伤口一直还在流血，沈卓修的笑容都显得有些苍白。 楚妍抿住唇，很后悔刚才在林菀的病房里她不该冒险要去夺林菀手里的刀。 如果当时她没有靠近林菀，就不会被林菀情绪激动下拿刀抵住脖子。 也是在她置身危险的一瞬间，沈卓修不顾一切冲上去把林菀的刀从她脖子上抢了过去，也害他自己受了伤。 虽然很抱歉很惭愧，但此刻楚妍也顾不上道歉了，只听她旁边的医生跟护士说： “伤口太深了，必须马上进行清创缝合，先准备麻醉。” “不用麻醉，我对麻药过敏，直接缝就好了。” 什么？直接缝？ 楚妍听到沈卓修脱口而出这几个字，当即震惊的撑大了瞳仁。 她之前点了几个痦子都要敷麻药的，沈卓修现在要做伤口缝合手术居然不用麻药直接缝，他会不会疼得晕过去。 医生也担心的提醒他： “先生，你这伤口有点深还挺长的，缝合时间最快也要十分钟，不用麻药，你能受得住吗？” “没事，我以前小腿也割伤过一次，就是无麻醉缝合的，我撑得住。” 沈卓修目光坚定，见他都这么说了，医生也只能尊重。 毕竟麻药过敏的话也是有生命危险的，于是吩咐护士开始准备缝合。 “沈总，不麻醉真的可以吗？” 相比沈卓修的淡定，楚妍却越发不安，似乎感受到她的紧张，沈卓修再次给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放心吧，我能撑得住。” 可是当缝合正式开始，才不到一分钟，沈卓修额头上沁出了一片豆大的汗珠。 银光闪闪的缝合针一下下穿过他手臂上紧实的皮肉，钻心刺骨的剧痛席卷着全身每一根神经。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楚妍全程不敢看一眼缝合的过程，只能盯着沈卓修渐渐失去血色的脸。 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绷得像似一把拉满的弓，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滑，濡湿了他镜片下颤动的睫毛。 虽然他全程一声不吭，但凸起的喉结时不时上下滚动，像似在拼命压制着喉咙里快要溢出来的痛苦。 楚妍也能看出来沈卓修一直在咬牙强忍这份无麻缝合的剧痛。 尤其他的另一只手，原本一直攥着拳头，现在反复的松开，又攥紧，像似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给他最后的支撑。 楚妍犹豫了一下，随即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沈卓修那只反复落空的手掌。 柔软温热的一只手落进自己掌心，沈卓修一直紧闭的眼睛蓦地睁开，怔怔扭过头看向楚妍，短密潮湿的睫毛像是沾了露水的蝶翼一下下颤动着。 “沈总，就快了，你再忍一会儿。” 楚妍无心观察男人眼底覆满的受宠若惊，只觉得男人宽大的掌心里全是冷汗，指尖像冷得像冰块一样。 她不由反手将男人的大手抓紧，希望能以自己的微薄之力给他一点支撑。 “楚妍……” 一直没吭声的男人看着她，情不自禁的开了口。 他的声音像似被砂纸摩挲过一样，低沉粗哑，呢喃唤着楚妍的片刻间，冰冷的掌心也渐渐攥紧了楚妍柔软温暖的手。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这一刻，他不顾一切，只想这样紧紧的抓住她。 楚妍没有半分挣扎，哪怕沈卓修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她还是咬紧牙关由着他抓着她不放。 且不说他今天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而且还是她的老板她的上司。 就算他只是她一个普通的同事，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疼死而无动于衷…… 漫长的十几分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直到看着医生收起针，给缝合好的伤口贴上无菌纱布和绷带，楚妍才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医生临走前又特地嘱咐了沈卓修一句： “你这伤口本来就有点深，还没用麻醉，避免感染，最好待会儿就输点消炎药。” “知道了，谢谢医生，辛苦了！” 楚妍替沈卓修答应，看着医生跟护士相继离开处理室，她才回过头又看向沈卓修。 他像似耗尽了全部力气整个瘫坐在椅子上，但他那只没受伤的手还紧紧的抓着她没放。 “沈总，医生刚说了要打消炎针，我现在扶你去输液室吧？” 楚妍试着要把手收回来，沈卓修掌心的力道却突然加重。 “楚妍……” 他哑声唤她，猩红的眸色紧紧凝视着楚妍清澈的眼睛。 “谢谢你……” 这一声感谢，意味深长。 沈卓修还记得几年前他在国外，一次意外小腿被割伤，当时也是没有打麻药做了缝合，但不同的是，那时他只有一个人。 可今天，有楚妍。 她不仅陪着他，刚刚还主动把手递给他。 男人视线缓缓落到楚妍手上，她纤细的手指柔弱无骨，手背光滑细腻，像似上等的绸缎。 “沈总，你不用谢我，你本来也是为我受得伤，今天都怪……” “楚妍！” 楚妍自责的话没等说完，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沈卓修见她身形摇晃，瞬间起身一把将她扶进了怀里。 “楚妍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晕血。” 楚妍抬手扶着晕眩的额头。 刚才陪着沈卓修缝合的整个过程她都绷紧了神经，现在刚放松一点，整个身子也软了。 而此刻，处理室半掩的门外，陆衍舟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看到里面那一幕，男人额角的青筋剧烈跳了几下，身侧紧攥的拳头青筋分明。 深寒的眸底，风雨欲来…… 第103章 他是不是很没用 陆衍舟原本还在外面找糯糯，突然接到电话得知楚妍被那个家暴男的老婆劫持了，他才匆忙赶回医院。 方才他去过林菀的病房，看到地上都是血迹的时候还以为楚妍出事了，后来打听了护士才知道受伤的是他好朋友沈卓修。 于是他找来处置室，站在半掩的门外，亲眼看到楚妍陪着沈卓修缝合伤口，还主动把手伸给沈卓修。 沈卓修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的把她攥住，直到伤口都缝合完毕了他还迟迟不肯松开。 尤其沈卓修那一刻看向楚妍的眼神，不是上司看下属，也不是看朋友，更不是看朋友的妻子，而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认识沈卓修这么多年了，陆衍舟从没有见过沈卓修看哪个女人的眼神里有过那种期待和欲望，哪怕是五年前那个女人为他而死，他都不曾有过。 而此刻，沈卓修正用那只刚缝合包扎好的手扶着楚妍的腰，几乎把她整个揽进了他怀里。 “楚妍，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晕血，刚才应该让你出去等的。” 沈卓修一只手扶着楚妍的腰，另一手轻轻揽在她的肩膀上，温和眉眼中辗转着歉意和关心。 楚妍扶着晕乎乎的脑袋，反复闭眼睁眼，缓了一会儿，眼前不再一片昏黑了，她才恍觉此刻自己跟眼前这个男人靠得太近。 近得她呼吸间都是男人身上那股好像雨后青竹的淡香，透着不言而喻的温柔。 但他身上的气息再好闻，于楚妍而言都是必须划清界限的“禁忌”。 “楚妍！” 而就在楚妍刚要跟男人拉开距离的刹那，陆衍舟终于还是推门走进了处置室。 “衍……衍舟！” 也是在扭头看到陆衍舟来到的瞬间，沈卓修如梦惊醒般，猛地抽回了刚才扶在楚妍腰上和肩膀的双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陆衍舟很快走进来，浓墨般的眸色不着痕迹扫过两人迅速拉开的距离。 顿了顿，视线还是先落到了沈卓修刚缝合包扎好的那只手。 “伤得不重吧？” “哦，没事了。” “那就好。” 陆衍舟淡淡点了下头，才看向楚妍， “糯糯找到了。” “找到了？她在哪儿？” 楚妍一颗心又紧绷起来。 她没忘记早晨来医院的时候得知穆馨予昨晚偷偷把糯糯带走的事。 见她还是这么在意糯糯，陆衍舟面上没什么波澜，只说了句： “我带你去看她。” 他说着就直接上前攥住了她手腕，临走还对沈卓修嘱咐了一句： “伤口别感染了，先打消炎针吧！” 话落他直接拉着楚妍走出了处置室，留下沈卓修独自僵在原地。 想起方才医生也叮嘱他要先打消炎针避免感染，沈卓修心头咯噔一紧。 “衍舟……” 他既然听到了医生嘱咐的话，那应该是早就来了。 那陆衍舟应该也看到了刚才他抓着楚妍的手，还有他把楚妍揽进怀里的那一幕。 想到这些，沈卓修忙追出处置室，却看到陆衍舟已经拽着楚妍进了电梯。 但是从进电梯到车子驶离医院，整个过程，陆衍舟都没再开口跟楚妍说一句话。 他甚至没多问一句刚才沈卓修受伤的事。 他既然没问，她也不会主动跟他说。 只是还记挂着糯糯，不由先开口打破了彼此间长久的沉默。 “陆衍舟，穆馨予到底把糯糯带去哪儿了？” “糯糯她现在怎么样了？离开医院有没有再流鼻血？” 楚妍问了好几句，可陆衍舟还是一直目视前方，专注开车。 但他沉默中，棱角分明的下颚线越绷越紧，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外面是阴天，车厢里暗沉的光线也将他的脸色笼罩得阴森森的。 “陆衍舟，你不说话什么意思？” 男人迟迟不开口，楚妍越发恼的火，但更多是不安。 她怕是不是糯糯又出了什么事，所以他才从去医院把她带走到现在一直绷着脸不说话。 “吱——” 车轮紧急擦过地面，突然停了下来。 楚妍毫无防备，整个身子随着惯性往前撞了过去。 不过刹那间，男人一双大手猛地攥住她的肩，把她整个摁回了座椅中。 “是不是在你眼里，所有人都比我重要？” 什么？ 楚妍愣住，整个人有点懵，他为什么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来。 “……陆衍舟，你又发什么疯？” 楚妍莫名其妙，盯着眼前那张愈发阴沉的脸，他阴郁而锐利的目光也死死盯着她，像似要把她盯出个窟窿。 被他紧紧按住的肩膀硌得有些疼，楚妍茫然又恼火。 “放开我！放……” 她攥紧的拳头用力抵住他压下的胸膛，正想把他推开，又突然注意到陆衍舟的视线落在了她脖颈上。 “你怎么也受伤了？” 陆衍舟这才发现楚妍白皙的脖子下面，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道划痕还沾着点淡淡的血丝。 虽然那道划痕不长也没有皮开肉绽，落到陆衍舟眼底时，却让他眼底的阴郁更浓了。 刚才他带她离开医院后的这一路，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他在处置室门口亲眼目睹的那一幕。 竟然没发现她也有了伤。 耳畔，冷不丁回荡起不久之前，沈卓修曾经提醒过他，不要再让楚妍受伤了。 还有两天前，楚妍没有等他，自己冒险进了霍世安的会所结果割伤了双手，之后沈卓修也曾用指责的口吻说，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楚妍不知道陆衍舟盯着她的脖子时在想什么，她还想把他推开，却又听到他突兀的问： “楚妍，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一次一次，在她受伤遇到危险的时候，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在她身边保护她。 反而是她的上司，他的朋友沈卓修，一次次那么巧合的帮助她，甚至不顾自身安危的救她。 也是在这一刻，陆衍舟第一次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丈夫，原来如此的失败。 楚妍实在看不出他是在发什么疯，也听不懂他问她这些意味着什么。 更不想回答，这些于她而言已经没有意义的问题。 她只是拧紧眉头，继续追问他： “陆衍舟，糯糯到底在哪儿？” 第104章 不会跟他回去 听着楚妍一再问他糯糯的下落，陆衍舟脸色越发阴沉。 过去五年的生活中，她一直是个温柔贤惠的妻子，除了每天照顾糯糯，也会无微不至的关心他。 可是现在，她在他面前张口闭口提到的除了糯糯，奶奶，还有她在律所服务的客户。 好像那些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比他重要。 甚至是他身边的朋友…… 回想起刚刚在医院亲眼目睹的那一幕，陆衍舟越发烦躁的抬手扯了扯领带。 随之松开楚妍，他转身坐回驾驶坐上，重新启动了车子。 楚妍不由地揉了揉刚被他攥痛的肩膀，对于陆衍舟今天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她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可能是跟糯糯有关。 不然他为什么一直扯东扯西不回答她糯糯的下落。 “陆衍舟……” “穆馨予带糯糯出国了。” 而就在她再次开口追问的时候，他终于是开口回答了她。 “什么？” 楚妍瞬间满目错愕， “陆衍舟，你是说穆馨予带糯糯离开了京城？” “嗯。” “可是糯糯总流鼻血的原因还没有查出来，而且……” “穆馨予才是糯糯亲生母亲！” 楚妍担忧的话突然被打断，陆衍舟语气冷淡而坚定，似乎还透着淡淡的讽刺。 楚妍不由捏紧了皮包带子，他说得没错，穆馨予才是糯糯的亲生母亲。 所以穆馨予想带糯糯去哪里生活都是人家的权利。 而她跟糯糯之间没有任何的亲缘关系，就算她对糯糯再好，糯糯再依赖她，都改变不了血浓于水的事实。 “那穆馨予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带糯糯离开京城？” 楚妍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就算那个女人要带糯糯回去她在国外待了五年的地方，也不至于差这么一天两天的。 至少应该等到糯糯的所有化验结果都出来，弄清楚流鼻血的具体原因再走也不迟。 虽说穆馨予是糯糯的亲生母亲，可楚妍总觉得那个女人似乎并没有把糯糯的身体安危放在第一位。 “威廉来京城了，馨予怕他要来害她跟糯糯，所以她才匆忙带着糯糯离开，去一个那个人找不到的城市先躲一躲，等警方抓到了威廉再带糯糯回来。” 陆衍舟娴熟的打转方向盘，他说得这些也都是半个小时前，穆馨予刚给他打过电话时亲口告诉他的。 听他这么说，楚妍觉得也算合乎情理。 威廉现在是全球通缉犯，跟穆馨予夫妻一场，到最后才知道她在婚前还跟别的男人有过一个孩子。 换位思考，如果她是威廉，也会憎恨穆馨予多年来的故意欺骗和隐瞒。 何况那个威廉还跟穆馨予有财产上的纠纷，甚至威廉被警方盯上也是败穆馨予所赐。 所以威廉偷偷跑来京城找穆馨予报仇也是极有可能的。 可她还是会忍不住担心糯糯的安危， “穆馨予带糯糯去的地方安全吗？那个威廉会不会找到她们？还有……” “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还有糯糯的所有化验结果也都出来了，孩子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患了过敏性鼻炎，加上最近火有点大。” 陆衍舟再次开口，把楚妍所有的担心都堵了回去。 原来糯糯的所有检查结果都已经出来了。 楚妍记得糯糯小时候也流过鼻血，她带糯糯检查的时候，医生也说过可能是季节性鼻炎，只是那时候出鼻血没这么严重。 但不管怎样，糯糯没有得大病，这是她近来听到最好的消息。 只是，一想到糯糯那晚满身是血被推进抢救室之前，求她带她回家的小可怜样模样，楚妍心底还是不由一阵刺痛。 或许每个人一生都难免会有遗憾。 那对她而言，除了多年前没能见到外婆的最后一面，还有不能跟糯糯做一辈子的母女，都是她今生注定无法弥补的遗憾…… 深长的呼吸后，楚妍竭力让自己不要再想这些无能为力的事。 这时看向车窗外，才突然发现陆衍舟把车开去的方向好像是渝水湾别墅的路。 那是他跟她还有糯糯一起住了五年的婚房。 秀眉一紧，楚妍直接扭过头朝他要求： “陆衍舟，我还要上班，请你送我回律所！” “你今天受伤了，先回家休息。” “我这点小伤不耽误工作，如果你不方便送我，那麻烦在这儿停车！” 楚妍虽然没问，但也看出来了，陆衍舟这是要带她回他们曾经的家。 她已经在跟他走离婚程序了，所以那栋房子就已经不再是她的家。 她不会再跟他回去的。 可陆衍舟对她的要求充耳不闻，也不吭声。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分明，绷紧的下颌线，拧紧的眉峰，以及他周身愈发冷冽的气息，无不昭示着他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这段时间为了缓和跟她的关系，他尽量忍耐着她在他面前的冷漠和决绝。 但今天的事，让他认清了再这么由着她任性下去，他们的婚姻就真的要走向不归途了。 可他绝不会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陆衍舟！我让你停车你听到了没有？” 车子就快要接近别墅区了，见陆衍舟非但没有停车的意思还加快了车速。 楚妍恼火的扬起声线， “你要是不肯停车，我就自己跳下去！” 楚妍赌气的说着就去扣车门把手，可车门早已经被陆衍舟锁死了。 她扭过头恨恨地瞪着一言不发也不肯停车的男人： “陆衍舟，你能不能尊重我一次，放我下车！” “所以你是觉得我不够尊重你，才要去找别人？” 陆衍舟冷睨了她一眼，随即一字一顿： “楚妍，我不会给你那个机会的！” “什么？你到底再说什么？” 楚妍对他这些话莫名其妙，也不想再跟他掰扯。 眼看着车子即将驶入别墅区大门了，楚妍猛地倾身过去一把扣住了陆衍舟手里的方向盘。 “楚妍你干什么？危险！” 陆衍舟抬手要把她推开，却在一瞬间，方向盘脱离了他的掌控。 车子突然歪斜，像是失控的野兽猛地朝路边一片树林冲了过去。 陆衍舟眼疾手快的重新握紧方向盘，随即轮胎极速擦过路面，尖锐刺耳的嘶鸣声像似一道索命符狠狠勒住了楚妍的喉咙。 眼看着车头就要撞上树林边最粗壮的那棵大树，她惊愕的瞪圆了眼，这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滞了…… 第105章 该交作业了 距离那片树林不到半米距离的位置，车子戛然停住。 轮胎急促擦过地面的痕迹在柏油路上划出很长一道弧度。 车厢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楚妍和陆衍舟都被安全带勒得狠狠弹回自己座椅上。 楚妍抬手捂住心脏，大口大口的喘息，整个人，连同指尖都在轻颤。 陆衍舟双手还紧紧攥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缓缓扭过头，充血的眼睛盯着楚妍那张纸一样苍白的脸。 “楚妍，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还是你想跟我共赴黄泉？” 寂静的车厢里响起男人冰冷愤怒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咬紧的齿缝间狠狠碾磨出来的。 刚才他是完全没有想到楚妍敢来抢他手里的方向盘。 夫妻五年，她向来温柔贤淑，乖巧懂事。 像刚才这样不计后果的发疯，从来没有过。 是她变了，还是她真的想跟他一起去死？ 楚妍咬着嘴唇说不出话，心跳还是剧烈的，一下一下狂乱的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一样。 脑子里现在还是刚才车子冲向树林的惊险一幕，她也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做出那么疯狂和不理智的事？ “你没事吧？” 见楚妍一直手捂着心口不说话，陆衍舟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心脏病发作了？ 虽然她的先天心脏病在跟他结婚之后一直控制的很好，但这两个月他们毕竟都没有生活在一起。 其实好几次他独自在夜里辗转难眠时，也会担心如果哪天她心脏病发作什么没个人在身边，会不会什么时候死了都没人知道…… “我……我要回律所。” 直到陆衍舟伸手过来帮她解开了安全带，楚妍才终于找回自己轻颤的声线。 她转身就要去推车门，陆衍舟突然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狠狠一扯。 片刻间，楚妍再次被按在了座椅上。 “楚妍，律所的工作对你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 陆衍舟双臂撑在楚妍座椅两侧，将她整个困在座椅跟他胸膛之间。 她还能有回去律所上班的力气，说明她心脏没事。 但是刚才的一幕，让他手心里的冷汗现在还没有消散。 若不是他反应的快，车子真的冲进树林或者直接撞上那棵最粗壮的树干，就算他跟她命大死不了，也一定会受伤。 所以，律所的工作对她楚妍来说，就重要到可以让她不惜自己跟他的性命安危？ “我……” 楚妍羽翼般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抬眸撞进男人充血的眸中。 愈演愈烈的怒火正在他充血的眼眸里腾腾燃起。 逐渐缓过来的楚妍也有些懊悔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动。 “我刚才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楚妍自责而抱歉的呢喃着，像个犯错知错的孩子又低下头。 陆衍舟垂眸，睨着女人此刻在他面前低眉顺目的模样，眼底翻涌的怒火渐渐暗下去。 这段时间她每次见到他都像个刺猬一样竖起尖刺防备他攻击他。 有多久，她没有在他面前如此柔软过了，柔软的，让他突然很想把她揉碎…… “楚妍，想回律所可以，但你这段时间欠得作业，该交了。” 什么作业？ 楚妍诧异的抬眸，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唔——” 而陆衍舟也没有给她思考和抗拒的机会，猛地俯首堵住了柔软的唇。 楚妍撑大眼，这一刻才后知后觉他刚才所谓她欠的作业指得是什么。 陆衍舟的吻来势凶猛，他一手扣住楚妍的后脑，另一只手臂把楚妍试图挣扎的腰身死死箍进怀里。 像似一头抓狂的猎豹，就在此刻，此地，他要将自己这小半年来压抑的所有欲望全部发泄出来。 楚妍大脑空白了几秒后，又开始剧烈的抗争。 她攥紧拳头死死抵住男人不断压下来的胸膛，可奈何男女力量悬殊，只要他想，她根本抵抗不了。 反而她的抗拒只换来他眼底更加汹涌的征服欲。 “陆衍舟你干什么？” 好不容易他的吻终于从她唇上移开片刻，楚妍却见他扯掉领带然后把她两只手腕捆在一起。 “我不要！陆衍舟你快放开我，我要回律所……” “我说了，先交作业！” 陆衍舟随手一键按下，车窗瞬间雾化，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他随即把楚妍捆绑的一双细腕狠狠举过头顶，又再次深深吻了下去…… 两个小时后，楚妍回到安悦律所。 拖着虚浮的脚步走进电梯时，脑海里还挥之不去刚才陆衍舟在车里对她发疯的行为。 他真的疯了，如果不是她刚刚哭着求他，他快要把她整个撕碎了。 浑身都好无力，楚妍靠着电梯墙缓缓蹲下了身。 很快，电梯升至她工作的楼层，电梯门刚一开，站在外面的男人一眼发现了她。 “楚妍，你怎么了？” 看到楚妍蹲在电梯角落，沈卓修以为她晕倒了，立即奔进去把她扶了起来。 “沈总……我没事。” 而就在楚妍抬起头的瞬间，沈卓修镜片下的瞳仁一紧。 楚妍脸上没什么血色，但嘴唇却是红肿的。 细嫩的唇瓣有一处溢出了细微的血丝，像似刚被咬破的。 还有她衬衫领口处隐约露出的几片粉红色的印记，也像似…… 男人扶在楚妍腕间的手指不由收紧。 手腕有些疼，想起刚在陆衍舟车里被他用领带绑住手腕的一幕，楚妍原本苍白的脸色微微涨红。 沈卓修紧紧盯着她一阵白一阵红的脸色，琥珀色的瞳仁中浪潮翻涌。 不用问，他也能猜到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手，缓缓从楚妍腕间收了回来。 楚妍这时目光又落到男人缠着纱布的那只手臂。 “沈总，今天在医院都怪我心太急，才害你受了伤。” “不怪你。” 沈卓修牵强的扯了下嘴角，转身把刚关上的电梯门又按开。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的回去自己办公室。 可原本他是打算出去办点事，但现在，他突然什么心情都没了。 楚妍没有察觉到男人的情绪，缓了下，也随即迈出电梯。 来到办公区，她直接敲响了秦莉办公室的门。 就在刚刚，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106章 她要离开了 之前因为糯糯住院，楚妍请了两天假。 原本今天打算回来律所上班的，可一早糯糯不见了，之后林菀出事。 耽搁到现在，楚妍还是回来律所，是因为上午秦主任给她打过电话，告诉她，让她抽时间回来提交律师执业资格的申请资料。 所以，她的实习期已经通过，现在是安悦律所正式的员工了。 这原本是她一直期盼的，可是刚刚陆衍舟的行为，让她在回律所的途中想清楚了。 她要彻底，跟这个城市的一切告别，包括陆衍舟。 “你要辞职？” 办公室中，得知她的决定，秦莉很是诧异。 “为什么突然要辞职，你可是刚转正，而且，律师执业资格按规定是要工作期满一年才能申请的，但沈律帮你争取了特许，你如果这时候放弃，可就太可惜了。” “我知道。” 楚妍微微低头，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陆衍舟是沈卓修的朋友，作为律所老板的沈卓修也不会这么关照她。 所以她才更想离开这里。 既然要跟陆衍舟彻底分开，就要跟他有关的一切，都划清界限。 深吸了口气，楚妍再抬起头，平静的目光里只剩心意已决的坚定： “秦主任，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和我包容，能有机会跟您共事这一段，我很荣幸，也学到了很多，但因为个人原因，我还是决定离开安悦。” 见她是真的去意已决，秦莉皱着眉，不由得惋惜的轻叹了声： “那真是可惜了，本来我还想着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跟着我，说实话，其实抛开你跟陆先生还有沈律的关系不谈，我个人是很看好你的能力。” “谢谢秦主任，但是我很惭愧，这段时间您交给我的几个项目，我都没有从一而终的把它做好。” “你说的是穆馨予和林菀的案子吧！” 说到这，秦莉也不由坦言： “楚妍，其实我提前就知道这两个案子胜诉的可能渺茫，所以才特地把它们交给你，也算是对你的一种考验。” 考验？ 楚妍诧异的抬眸，之前穆馨予的案子她原本以为是穆馨予故意要找她的，原来都是秦主任对她的考验？ “是的，穆馨予和林菀的丈夫都涉嫌违法，这是我在接手之前就了解到的，之所以接过来交给你辅助，是为了考验你的胆量，事实证明，作为一个法律从业者，你不是一个怕事的人，也不会因为个人恩怨感情用事，这是我最看好你的地方。” “但是，如果你非要离开，我也不能强求，但希望之后，还能跟你有合作的机会！” 秦莉说着站起了身，很郑重其事的朝楚妍伸出了手。 楚妍怔愣着，从秦莉那双向来犀利严肃的眼睛里看到了对她的欣赏。 “谢谢……秦主任。” 楚妍缓缓伸出手回握住秦莉，她闪烁的目光里溢出几分感动和欣慰。 原以为来到安悦律所的这几个月她终将一无所获的离开。 但现在看来也不是，至少，她得到了一个行业内大佬的肯定。 这也让楚妍原本对未来感到迷茫的心，突然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对了，还有件事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秦莉收回手时想起来： “关于你的离婚诉求，由于你提供的证据不足，不能证明陆先生婚内出轨，加上陆先生那边也否认你们夫妻感情破裂，还提交了相应材料，所以他坚持不离婚，法院目前先驳回了你的离婚诉求。” “嗯，我知道了秦主任，辛苦你了！” 楚妍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她的确没有能够足够证明陆衍舟婚内出轨的证据。 就算他跟穆馨予之间有个孩子，那也是在婚前他明确告诉她的，而她也接受了。 现在穆馨予也带着糯糯离开了京城，她就更没有能够证明他不忠于婚姻的证据。 所以这件事，最终还要她跟陆衍舟当面解决。 而秦莉虽是楚妍现在的顶头上司，但正式离职还需要一些必须得流程和交接工作。 短时间里楚妍也还走不了。 但她已经开始提前收拾东西了，下班的时候，她捧着一个箱子离开。 里面有她备用的平底鞋，冬天用的暖手宝，还有一些专业工具书，桌面小绿植等。 虽然来得时间不长，但她置办过来的东西到不少。 毕竟当初她是做好了长期在安悦扎根的打算，就像好友温雨姗，在安悦待了五年，靠自己的能力在京城买了一套小公寓。 她原本也想的，但计划没有变化快。 “楚妍！” 刚从电梯出来到律所一楼，旁边电梯里出来的沈卓修叫住了她。 楚妍回过头时，沈卓修已经走到她面前。 视线落到她捧在怀里的箱子，男人眉头蹙起。 “听秦莉说，你要离职了。” “嗯。” 楚妍如实点头。 “为什么？” 沈卓修盯着她闪躲的目光，他前两天刚跟秦莉说要给她提交律师执业资格的申请，她现在放弃一切又要从头再来。 楚妍这时也想起下午秦主任告诉她的这些，不由的感谢他： “沈总，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关照我，还有好几次我遇到危险，也都是你救了我，虽然你是陆衍舟的朋友，但我还是很感谢你，等我办好了离职，请你吃饭。” 楚妍微笑着，眼里的是真诚的谢意。 沈卓修却看着她的眼睛，默默在心底回应她： “楚妍，就算你不是衍舟的妻子，我也一样会救你，为你做的一切，跟他无关。” “那我先走了。” 楚妍听不到沈卓修内心的声音，捧着箱子转身往外走。 但走了没几步又突然停下。 回过身，她不由得朝定在原地的男人请求： “沈总，我要离职的事，麻烦你暂且帮我保密，不要告诉陆衍舟，可以吗？” “好！” 沈卓修丝毫没有犹豫，点头答应，但同时，他也猜到了， “楚妍，你是不是打算，离开京城？” “是！” 楚妍看着他，同样坦诚的回答。 虽然眼前这个男人是陆衍舟的好朋友。 但是冥冥之中，她似乎早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甚至，是那种可以信赖的朋友…… 第107章 不欢而散 楚妍捧着箱子走出律所的时候，才知道外面不知何时下雨了。 三月里的京城，虽然已经初春，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还透着冬日里未散的寒气。 冰凉的雨丝夹杂着冷风灌进领口，楚妍打了个冷颤。 这种天气又赶上下班高峰，直接去路边打车很难打到，她只好掏出手机想叫辆车过来。 接过手机划开屏幕的时候却先看到了一条未读消息，是陆衍舟几分钟前发过来的。 【下班一起吃饭，我在律所门口等你】 楚妍握着手机的指尖一紧，皱起眉头朝律所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律所门口斜四十五度方位的停车道上，一辆黑色迈巴赫安静的停在夜幕下。 而车门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手里夹着根烟正在吞云吐雾。 灯火璀璨的夜色夹杂着细密的雨丝，笼罩着男人挺拔的轮廓。 在楚妍望过去的时候，男人的目光早已经锁住了她。 指间的烟刚好燃尽，他徒手掐灭最后一抹猩红的火光，随即抬起铮亮的黑皮鞋，踩着被细雨打湿的路面，一步步靠近她。 也是在他走过来的片刻，楚妍脑海里又回放出今天中午在别墅区外的车子里，他对她发疯的行为。 捧着箱子的指节渐渐发白，她愈发冰冷的目光看着最熟悉的男人又走到面前来。 “下雨了，晚上吃火锅吧！” 陆衍舟脚步落到楚妍面前，直接开口决定。 语气平淡如常，仿佛今天中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也或许他以为中午他强硬的行为已经征服了她，她就可以再跟他回到过去。 回到过去那五年，每次下雨天，她都想跟他一起吃火锅的日子…… “怎么拿这么多东西，给我吧！” “不用！” 当他抬手伸向她怀里的箱子，楚妍立即往旁边挪了一步。 “你自己去吃吧，我要回家。” 楚妍冷淡拒绝，抬脚要去路边。 叫车是来不及了，现在只能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打到车。 就是打不到，她宁愿冒雨走回去，也不会再上他的车。 “妍妍！” 可她刚从他身边走过，陆衍舟转身又拦在她面前。 “上次我不是说有件事想告诉你吗？最近一直没机会，今晚一起吃饭我再……” “我不想听！” 楚妍冷声打断，直接告诉他： “陆衍舟，从今天起，有关你的一切都不要跟我说，我不感兴趣。” “我和你之间除了离婚的事，其他一切免谈。” 楚妍语气坚决，再次脱口而出的“离婚”二字，让陆衍舟原本淡定的脸色突然又沉了下来。 每次楚妍提起，就像是握着一把尖刺狠狠扎进他心口。 为什么她一次又一次，不依不饶的想要把他们的婚姻推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离开他，她还想找一个比他更优秀的男人吗？ 不甘心！ 陆衍舟再次大步追上去。 “楚妍！我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别碰我！” 哗—— 不顾楚妍的抗拒，陆衍舟还是一把攥紧了她细腕，将走到路边的她猛地拽进他怀里。 也是在这一瞬，楚妍捧在怀里的箱子砸落在地。 楚妍低下头，箱子里的物品撒了一地，还有她养在办公桌上的一盆多肉，也连盆带土都砸碎了。 “楚妍……” 她用力甩开了陆衍舟的手，慢慢蹲下身，在砸落一地的物品中，先拾起了那个碎裂的相框。 相框玻璃摔碎了，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在画面上漫开。 雨丝越来越密，雨水顺着玻璃漫开的裂痕渗进去，洇湿了相框里的照片。 楚妍轻颤的指尖缓缓抚摸着照片里外婆生前温和慈爱的笑颜。 这是外婆去世之前那年春节，她回老家陪外婆过年时拍下的最后一张跟外婆的合影。 照片里的她当时只有二十岁，扎着马尾，穿着红色毛衣，青春洋溢的脸靠在外婆怀抱里。 外婆微微垂眸，看着依偎在怀里的她，笑得那么温柔慈爱。 外婆的怀抱，也是她人生活到现在这二十八年来拥有过最最温暖的怀抱。 八年过去了，自从外婆离世后，这些年，楚妍习惯把这张跟外婆最后一张合影带在身边。 就好像外婆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陆衍舟低头看着楚妍颤抖的指尖轻拂过摔碎的相框，眉头紧了紧，他也缓缓蹲下了身。 “楚妍，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相框我回头帮你换个新的。” 陆衍舟记得这张照片，自从楚妍跟他结婚就一直放在家里她的书桌上。 所以他知道这是她视为珍宝的东西，说着就要把摔碎的相框从楚妍手里拿过来，他会给她换一个摔不坏的相框，免得再让她难过…… “你滚开！” 可是他指尖刚碰到相框，楚妍突然一把将他推开。 也不知她哪里来这么大力气，竟然把他直接推倒在满是雨水的地上。 “陆衍舟，你就是个混蛋！” 楚妍红着眼睛嘶声骂他，最后只抱着摔碎的相框跑向了路边。 刚好一辆空的出租车驶来，楚妍迅速拦车坐了进去。 “楚妍……” 陆衍舟刚站起来，出租车已经载着楚妍汇入了细雨交织的夜色中。 直到那辆车消失不见，陆衍舟拧紧眉心，重重叹了口气。 原本想好了今晚要把压在他心里很久的那件事告诉她的。 可为什么每一次话还不等说出口就不欢而散。 身后有脚步声传过来，陆衍舟随即缓缓转回身。 这才发现沈卓修也刚从律所里面走出来，他二话没说，先蹲在地上，把楚妍刚才摔在地上那个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拾起来。 包括那个摔碎的多肉盆栽，他也特地用几张纸巾把多肉的根茎裹好放到箱子里。 陆衍舟居高临下，就这样定定看着沈卓修把楚妍遗落的物品一件件收好，他无声的攥紧拳头。 直到沈卓修把楚妍的物品都重新收回箱子里后，起身把箱子递给他时， 陆衍舟面无表情丢给他几个字： “喝几杯！” 他说完直接捧过楚妍的箱子先上了车。 沈卓修原地顿了顿，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已经预料到，陆衍舟要跟他说些什么…… 第108章 他心动了 二十分钟后， 陆衍舟跟沈卓修来到以前他们常来的一家酒吧。 由于这里消费档次比较高，所以人不多。 两人选了一个角落位置，跟过去一样点了他们以前来常喝的特调威士忌。 台上驻场歌手抱着吉他，正在动情吟唱一首年少时他们都喜欢的老歌。 熟悉而遥远的旋律，伴着烈酒一起入喉。 辛辣漫过喉咙，将陆衍舟压抑在心头的一股郁火渐渐点燃了。 落下空杯，他犀利的目光紧紧锁住沈卓修缠着纱布的那只手臂。 “为什么救楚妍？” 沈卓修刚端起的一杯酒顿在半空，怔怔看向陆衍舟愈发猩红逼人的双眸。 “是因为她是我妻子，你好朋友的老婆，还是因为你对她……” “衍舟！” 沈卓修忽地开口，将陆衍舟那句到嘴边的质疑堵了回去。 捏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沈卓修先把杯中酒全部灌入喉。 都说酒壮熊人胆，沈卓修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懦弱的人。 但是面对陆衍舟，他最好的兄弟，挚友，此刻，他需要一份足够坚定的勇气。 放下酒杯，沈卓修深吸口气，再抬眸，他直视着陆衍舟犀利逼人的目光。 还是决定坦然面对自己的心，和好朋友对他的质疑。 “衍舟，我承认，在律所见到楚妍第一眼的时候，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点梦嫣的影子，所以从那天起，我开始不由自主的关注她，可就在我发现对她产生了一点好感时，突然有一天得知她是你的妻子。” “也是在得知她是你妻子的那一天，我决定跟她保持距离，可是偏偏一次又一次，我碰见她受伤，遇到麻烦和危险，我没办法视而不见，所以每一次我都在心里提醒自己，是因为她是你妻子，我才帮她的。” “但是……” 沈卓修语速顿了顿，垂眸避开陆衍舟紧盯着他的目光。 话到此，他才突然发现有些话，他真的没办法看着陆衍舟的眼睛说出来，可能，这就叫做贼心虚吧。 “呵……” 陆衍舟蓦地笑了，盯着沈卓修逃避的眼神，他再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 都是男人，他怎么能看不懂沈卓修看楚妍的眼神，还有他一次次帮助楚妍甚至不顾自身安危舍身救她。 他愿意相信作为这么多年的朋友，沈卓修心底一定告诫过自己“朋友妻不可欺”。 可他们毕竟都不是圣人，面对一个让自己动心的女人，有时候越是拼命的想要克制，越是适得其反，让自己更看清楚，她就是那个自己一直想要的人。 “但是沈卓修。” 陆衍舟咬紧的牙关里终于还是一字一顿的碾磨出几个字： “楚妍，是我陆衍舟的女人，你对谁动心都可以，偏她不行！” 话落，陆衍舟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啪！ 最后重重落下空杯，他抓起外套大步离开了酒吧。 沈卓修坐在位置里没动，只是默默地也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捏起酒杯，琥珀色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轻轻摇晃着。 沈卓修看了眼捏着酒杯的手臂，厚厚的一圈纱布下面是他今天为救楚妍烙下的伤。 回想今天那一幕，他当时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只是在林菀把刀架在楚妍脖子的一瞬间，他像似出于本能的冲过去。 如果再重来一遍，如果今天林菀手里那把刀会直接要了他的命，他还会毫不犹豫的冲过去救楚妍吗？ 沈卓修摇晃着杯子里的液体，默默在心里问自己…… 然后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不由在心里骂自己。 沈卓修啊沈卓修，曾经梦嫣对你一片痴心，用整个青春来爱你，爱到死最后也只是换来你的内疚而没能得到你的心。 可她才走了五年，你居然对自己好朋友的妻子心动了。 曾经梦嫣因为对你爱而不得才生病死去。 而如今，你明知自己爱上一个不该爱的女人，还宁愿为她去死。 你说梦嫣好傻，那你呢？ 你愚蠢，卑鄙，该死！ 沈卓修狠狠在心底咒骂自己，一杯一杯灌下去…… 夜深了， 楚妍洗了澡，刚吹完头发准备上床休息，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走过来看到屏幕上跳跃出“露姐”两个字，楚妍不由诧异的撇了眼柜上的闹钟。 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这个时间隔壁邻居沈清露打电话给她，是出了什么事？ 楚妍想着，已经接起了电话： “喂，陆姐，怎么了？” “楚妍，你睡了吗？我有件事要求你帮个忙？” 电话里传出沈清露有点焦急的声音，她说弟弟沈卓修在酒吧喝醉，酒吧的人给她打电话让她去接一下。 可她习惯每天晚上睡前喝一杯红酒，但喝了酒自己不能开车，就想问问楚妍能不能帮她开车一起去酒吧接一下沈卓修。 沈清露是楚妍隔壁的邻居，也是沈卓修姐姐，而沈卓修今天刚为了救她受伤。 所以楚妍不可能拒绝沈清露，于是爽快答应，迅速换下睡衣出了门。 她开着沈清露的车，跟沈清露一起去酒吧的途中，沈清露还忍不住好奇： “我弟弟他以前从来不酗酒的，不管是跟朋友还是出去应酬，他向来都很有数，从来没把自己灌醉过，可这次他回国后不知怎么就变了，最近已经给自己灌醉好几次，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陆姐你别着急，沈总他可能只是工作压力有点大。” 楚妍娴熟的操控方向盘，试着安慰沈清露对自己弟弟的担心。 沈清露却果断否定这种可能： “不会的，我弟弟的性格是不会因为工作压力大这么折腾自己的，或许……是因为感情的事？” 沈清露喃喃出后面这句话时，余光默默扫了眼专注开车的楚妍。 其实她早就有点察觉弟弟对楚妍好像有点不一样。 可楚妍是卓修好朋友的妻子，以卓修的为人应该不会做出背叛自己朋友，违背人格底线的事。 但听说楚妍要离婚了，如果是那样，她反倒希望自己弟弟能够不要顾虑那么多。 毕竟这么多年，卓修就从没有遇到一个真正可以让他动心的女孩。 沈清露默默想着这些，楚妍很快把车开来了那家酒吧门口…… 第109章 以后离他远一点 楚妍跟着沈清露走进酒吧时已经深夜零点了。 酒吧里只剩下两三桌客人，其中角落里的一张圆桌前趴着个喝醉的男人。 “卓修！” 沈清露一眼认出那就是她弟弟沈卓修，立即大步走了过去。 “卓修你怎么喝了这么多，快起来，跟姐回家。” 沈清露推了推沈卓修，可男人嘴里不知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只把脸往胳膊下埋得更深了些。 见状，楚妍也走上前，俯下身凑近沈卓修耳边试图叫醒他： “沈总，酒吧要下班了，我们送你回家你再睡吧，沈总……” 酒吧快要打烊了，音乐声已经停止，只有楚妍温和的声音缓缓送进男人耳畔。 原本昏睡不醒的沈卓修肩膀缓缓动了动，见他终于有反应，沈清露也继续再一旁叫他： “卓修，快起来，大半夜的，人家服务生特地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你，姐晚上喝了酒不能开车还麻烦人家楚妍一起过来，你听话快点跟姐回家，别耽误人家楚妍休息，你听到了没有，快起来……” 沈清露一边说一边用力拽过沈卓修压在脑袋下的手臂，男人这才缓缓抬起了头。 金丝框眼镜早已经摘到一旁，男人皱紧眉头眯着眼，醉意猩红的眸色迷离涣散。 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也有点乱，下巴上还沾着点无意蹭上去的酒渍。 这样狼狈甚至有点颓废的沈卓修，是楚妍认识他小半年来几乎没有见过的样子。 愣了愣，她随即也伸出手帮着沈清露一起把沈卓修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沈卓修一米九身高，虽然身材精瘦，但喝醉的人身体格外沉。 楚妍跟沈清露一左一右好不容易把人给拽起来，沈清露这时松手去给沈卓修拿眼镜，也是在这片刻间，男人高大的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沈总小心！” 楚妍忙双手将倒向一旁的男人紧紧拽住，谁知男人晃了晃突然朝她砸了过来。 楚妍本来就站在墙边，男人倒过来的一瞬她脚下一个踉跄随即被整个压在了墙角。 一瞬间，男人身上的酒气和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楚妍屏住呼吸，握紧的双拳死死抵住男人宽厚的胸膛。 男人衬衫下面紧实的肌肉像一块烫手的山芋，楚妍反应过来忙要收回手，却被男人一把攥紧了细腕。 “楚……妍？” 沈卓修沙哑的嗓音低喃出她的名字，带着些许的不可思议。 没有戴眼镜，导致他现在视线里的轮廓都是模糊的，直到听见楚妍近在咫尺的声音： “沈总，你……你喝醉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男人靠得太近，以至于楚妍呼吸间都是男人身上木质香水跟酒精的混合气息。 尤其是男人呼吸间喷洒在她脸上的灼烫气息，烫得她脸颊一阵发热。 沈清露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弟弟喝醉了跟人家一个有夫之妇这样暧昧的距离不合适，忙又上前拽他： “卓修，你真的喝醉了，人家楚妍好心来帮忙接你的，听话，赶紧跟我们回去。” “谁要她来接我的？” 沈卓修突然一把将面前的楚妍挥开，力气大得直接把楚妍推得撞在旁边桌前。 小腹被桌子坚硬的边缘撞得一阵钝痛，楚妍捂着肚子一时没站稳跌坐在地板上。 “楚妍！” 沈清露错愕的忙上前关心她： “你没事吧楚妍？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露姐，沈总也是喝醉了。” 楚妍秀眉微皱，忍耐着腹痛，在沈清露搀扶下刚站起来，沈卓修这时摸索到眼镜重新戴上。 男人恢复清晰的视线再次落到楚妍身上，醉意浓重的眼睛仍是猩红一片，他紧紧盯着楚妍，耳畔又回荡起陆衍舟今晚跟他说得那些话。 楚妍被男人那种复杂难辨的眼神盯得不知所措。 认识有小半年了，沈卓修向来给她温润如玉，绅士有礼的印象。 从不曾在她面前大声说话，更不会像刚才这样粗鲁的推她。 “楚妍，你别生气啊，我弟弟今晚一定是喝了太多酒神志不清了，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你别跟他一个醉鬼一般见识啊，真是抱歉……” 沈清露在一旁连连道歉，楚妍也没想计较什么，毕竟谁都有心情不好喝醉的时候。 “没关系，露姐，我们叫服务生一起帮忙吧！” 楚妍提议，然后沈清露就朝酒吧服务生招了下手，很快两个男服务生一起过来帮忙。 扶着沈卓修走出酒吧，沈清露跟在后面给他拿外套，楚妍快步走在前面先到车子前，把后车门打开。 “沈总你低下头，小心！” 两个服务生要扶他上车时，楚妍怕他个子太高撞到脑袋，刚好心提醒了一句，沈卓修突然扶住车门站住。 男人高大的身形在暗沉的夜幕中轻轻摇晃，路灯昏黄的光笼罩他醉意浑浊的脸。 他充血的眸子紧紧盯着夜色下楚妍柔和的脸庞，咬了咬牙关，嘴角随即扯起一抹弧度，像是自嘲也像似讽刺着什么。 “楚妍……” 像似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在夜幕中格外暗沉。 沈卓修叫着楚妍名字，终于一字一顿告诉她。 “从今天起，离我远一点，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看到你！” “卓修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人家楚妍大半夜不睡觉帮忙开车出来接你，你不感谢人家还说这种话，脑子被酒精泡坏了是不是，快给我上车……” 沈清露听到了弟弟对楚妍这些无礼的话，气得直接上前把人推进车子里。 楚妍一时间还有点懵，不知所措的愣在驾驶室车门前。 沈清露关上后面车门时，扭过头还想跟她道歉， “楚妍，真对不起，我弟弟他……” “露姐，没关系，很晚了，先送沈总回去休息吧！” 楚妍打断沈清露的歉意，虽然不知道沈卓修刚才为什么那么说她。 但现在已经凌晨了，再折腾下去天都要亮了。 她随即请求旁边的酒吧服务生，让他们帮忙给沈清露开车，把喝醉的沈卓修送回家。 弟弟说了那么难听的话，沈清露也不好再麻烦楚妍，拉过楚妍的手，一脸抱歉和为难。 “今天真是抱歉了楚妍，那你待会儿自己打车也要早点回家，到家记得给我发信息。” “好！” 楚妍微笑点头，直到目送沈清露的车载着沈卓修消失在凌晨的街头，她才摸了摸风衣口袋。 糟了，刚才她出门太急，手机竟然忘带了。 难道这个时间她要一个人走回去？ 楚妍发愁的看了看凌晨的街道，却冷不丁瞥见停在马路对面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秀眉一紧，楚妍不可思议的盯着那辆车时，后面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冷俊熟悉的脸…… 第110章 看上了他的兄弟 凌晨的街头，夜风裹着初春的寒气灌进领口，楚妍拢紧了身上的毛衣外套。 长发在风中凌乱，她站在原地望着马路对面那里不知停了多久的黑色迈巴赫。 搭在车窗沿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指间夹着根烟。 昏黄路灯下，男人无名指上的那枚钻石指环泛着耀眼的光。 楚妍眉心微蹙，结婚五年来，她和他的婚戒一直都锁在抽屉里。 因为他说不喜欢戴首饰，所以她就陪他一起把婚礼上给对方戴上的戒指摘了下来。 现在的婚姻要走到尽头了，他却不声不响的自己把戒指给戴上了。 楚妍唇边不由扯过一抹讥诮，随即收回目光，转身朝着锦绣城公寓走去。 无论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这辈子她都不会再上他的车，不会再给他在她身上发疯了机会。 但是很快，楚妍就感觉到身后有道车灯的光亮打过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虽然出门时穿得是平底鞋，但在这寂静的凌晨街道，脚步声还是格外的清脆。 她知道陆衍舟的车就跟在她身后，她也不想停下一步。 太晚了，她只想早点回家休息，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出门的时候有点急，换下睡衣后就穿了件薄薄的打底衫，套了件粗线毛衣。 傍晚的时候下过一阵细雨，空气还是潮湿的，夜风裹着初春时节的寒气，很快就把她浑身衣物都打透了。 楚妍浑身冻得直达哆嗦，拢紧外套一味的加快脚步。 走得太急不知踩到了石子还是别的什么，鞋底一滑，瞬间整个人失去平衡。 掌心跟膝盖狠狠磕在湿冷的柏油路面，前几天被碎玻璃扎伤的手心顿时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楚妍倒吸了口气跌坐到马路牙上，随即听到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那辆车开关车门的声音。 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靠近，下一秒，男人戴着钻石指环的那只手从头顶落了下来。 “楚妍，摔哪儿了？能不能起来？ 陆衍舟低沉的嗓音透着一丝紧张，询问间已经弯下腰，大手攥住楚妍一只胳膊要把她从冰冷的地面扶起。 “别碰我！” 楚妍用力的一把拽开他，忍着膝盖的疼，她一手抵住地面，咬牙撑起了身。 可能是刚才崴到了脚，起身的功夫脚腕一阵钝痛，她踉跄着晃了下又险些摔下去。 “小心！” 陆衍舟的手再次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摇晃的腰身，直接把人扶进了他怀里。 带着炽热体温的胸膛，虽然过去五年是楚妍最眷恋的地方，但现在她多一秒钟都不想待。 “别管我，走开！” “楚妍！” 她还想再推开他，陆衍舟却攥紧了她单薄的双肩。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两人身上，男人眉心紧蹙的紧盯着楚妍倔强冷漠的脸。 她冻得牙齿都在打颤，站也站不稳，还在极力的抗拒他，难道他在她眼里是洪水猛兽吗？ “太晚了，能不能别闹了，上车让我送你回去，行吗？” 陆衍舟语气尽量的温和，带着商量的口吻。 他也不想再跟她吵，五年的夫妻感情再吵下去就真的成仇人了。 掌心下，她单薄的肩膀一直在抖，他随即脱下身上的风衣裹住她的肩。 “谢谢，用不着。” 可楚妍就算是冻死疼死，也不要再上他的车，不要穿他的衣服。 她抬手就要扯掉他的外套，男人却用力按住她的肩不让她脱。 “楚妍，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他本来不想跟她吵的，可她的冷漠跟抗衡，终究还是快要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楚妍挣不开他的纠缠，也越发恼火。 “陆衍舟，大半夜的你不回家睡觉跑出来跟踪我，你想怎样？” “我跟踪你？呵……” 陆衍舟扯唇冷笑，他确实不是有意跟踪她，而是晚上跟沈卓修喝了两杯后，他就让司机开车把他送到她现在住得公寓楼下。 他一直在车子里默默望着她楼上的窗户，自从她一个人搬出来后，他每个夜晚都不想回到空荡荡的别墅。 他就在她楼下的车子里默默抽了半个晚上的烟，十一点半的时候准备离开了，却突然看到公寓地库驶出一辆车，开车的正是楚妍。 当时看到车子副驾驶坐得是沈清露，他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于是让司机跟上。 果然如他所料，楚妍是跟沈清露一起到酒吧去接喝醉的沈卓修。 回想自己方才在车里亲眼看到酒吧外面沈卓修把楚妍推开的一幕，陆衍舟嘴角的讽刺渐浓。 “楚妍我问你，如果今晚喝醉的人不是沈卓修是我，你也会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接我吗？” 男人出口的问和他眼里溢出的光同样犀利。 楚妍一怔，恍然意识到刚才酒吧门口发生的一幕他都看到了。 “陆衍舟，你什么意思？” 楚妍越发察觉陆衍舟眼里的犀利意味着什么，不由捏紧了指尖。 “难道，你怀疑我跟沈卓修有事？” “我没这么说。” 陆衍舟扭过脸，避开了楚妍愤恨的目光。 楚妍咬住唇，他虽然没这么说，但心里显然已经这么想了。 所以他大半夜不睡觉，蹲守在酒吧门口，是为了捉奸？ 而且是捉他老婆跟他好朋友的奸？ 呵…… 楚妍气笑了，瞪着眼前的男人，齿缝中恨恨地碾磨出几个字： “陆衍舟，你就是个混蛋！” “对！我是混蛋，所以你现在觉得是个男人都比我好。” 陆衍舟扭回脸，阴恻恻的目光里满是讶异的怒火跟讽刺： “我说怎么自从去了安悦律所后，你就这么铁了心要跟我离婚，原来是看上我好兄弟了……”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在空旷寂静的凌晨接头发出回响。 陆衍舟扭过脸，脸颊的掌印在昏黄路灯下清晰可见。 “陆衍舟你无耻！” 楚妍收回发麻的手掌，溢出口的声音也透着颤抖。 她用力的想推开他再自己走掉，可这次陆衍舟直接把她掐住她的细腰把她整个拎了起来。 “混蛋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 被男人扛到肩上的刹那，失重感吓得楚妍惊呼。 她攥紧拳头死劲儿捶打男人的肩膀，可还是被陆衍舟强行塞进了车子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紧，陆衍舟随即朝司机命令： “老陈，回渝水湾！” “是，先生！” 第111章 是人是鬼都属于他 凌晨一点，渝水湾别墅楼上传出一阵阵脆响声。 二楼主卧里，床头的台灯，墙上的婚纱照，墙角的古董花瓶，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 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应声碎地。 楚妍撸起衣服袖子，长发凌乱的站在房间中央，砸了十多分钟她也累了。 喘着粗气，被怒火染红的眸子朝坐在沙发里的男人看过去。 陆衍舟靠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刚点燃回来后的第二根烟。 从路上把她强行扛回来之后，她就疯了似的砸东西，他始终没拦一下，随便她发泄。 “陆衍舟，让人把门打开放我走！” 能砸的都砸了，见他始终没有任何反应，楚妍怒气冲冲奔到他面前。 “你听到没有，放我出去，不然我就把这门也给砸了！” 十分钟前他把她扛回来丢进这间房，就直接让司机跟上来把门在外面给锁上了。 她撬不开门只能砸东西，可显然这招对眼前的男人根本没用。 陆衍舟吐了个烟圈，白色烟雾笼罩着他线条冷硬的俊脸。 湖水般幽深的眸子里毫无波澜，只是抬眼淡淡的看着楚妍发疯的样子。 她喊得嗓子都哑了，双手紧攥着拳头，刚才砸东西的时候不知碰到了哪儿，指节溢出了几丝血迹。 想来，自从几个月前她趁他出差的时候搬出这里后，似乎三天两头都在受伤。 所以沈卓修一次次提醒他，要保护好她，甚至上次还指责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妻子。 就因为他没有保护好她，所以她打算另找一个人来保护她了？ 不！他不会再给她和“他”任何机会。 又深深吸了口烟，陆衍舟将抽了一半的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随即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英姿顿时将楚妍笼罩在一片暗影之中。 “妍妍，从今天起，我会二十四小时陪着你，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到你。” 陆衍舟语气低沉，说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捋楚妍腮边凌乱的发丝。 “乖，你应该也累了，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别碰我！” 男人微微粗粝的指腹刚落到她唇上，楚妍立即后退一步，爱憎分明的眼底铺满抗拒。 “陆衍舟，你以为你用这样的方式强行把我带回来，我就还能跟你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了？” “我告诉你，不可能的，打从我有了离婚的念头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再回头，哪怕是死！” “呵……” 陆衍舟扯唇笑了，愈发幽暗的眸色紧紧盯着楚妍宁死都不愿再回头的决绝。 “好！很好……” 他缓缓点着头，脚尖抵着楚妍后退的脚步，一步一步把她逼退到墙角时，双手猛地抓起她一双细腕，不由她再把他推开。 “楚妍，那你也听好了，打从我娶你进门的那一天起，这辈子就没想过要离婚，哪怕是我死了，也得拉上你一起，所以从你嫁给我的那天起就注定了，这辈子，你是人是鬼，都得属于我！” “陆衍舟你疯了……唔！” 楚妍恼怒的声音，瞬间被落下的烈吻吞没。 陆衍舟一手钳住她两只细腕举过头顶死死按住，另一手捏紧楚妍下巴迫使她张开嘴，承接他暴风式的掠夺…… 她说他疯了，或许吧！ 在这之前，他也从没有想过他陆衍舟这辈子会为了一个女人，失控到不能自已的程度。 但如果这就是老天对他的惩罚，那就让他们这样继续彼此折磨下去吧！ 反正就算到死，他也不会再放开她，让她去找别的男人…… 翌日清晨， 锦绣城公寓里，宿醉的沈卓修缓缓醒来。 头痛欲裂，他扶着额头刚从床上坐起来，房间门响了一声，沈清露端着一杯蜂蜜水走进。 “姐？你怎么……” 看到姐姐沈清露一早出现在眼前，沈卓修愣了下才后知后觉发现，他醒来的这间屋子不是在自己公寓，而是姐姐的房子。 虽然他平时也经常过来看姐姐陪姐姐一起吃饭，可他很少会在姐姐这里留宿。 “现在酒醒了？” 沈清露恨铁不成钢似的撇了眼沈卓修发懵的样子，叹了口气。 随即把蜂蜜水递给他，也将昨晚去酒吧接他回来的整个经过都帮他回忆了一番。 听着姐姐告诉他的这些，沈卓修脑子里也断断续续涌入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酒吧里，楚妍跟姐姐一起把趴在桌上睡着的他扶起来时，他把楚妍推倒说不用她管。 楚妍当时没跟他计较，还在服务生把他扶到酒吧外面的时候她帮他开车门，结果他再次推开她，还跟她说让她以后离他远一点，不要再在他面前出现…… 不堪回首的一幕幕，让沈卓修更加头痛欲裂。 他双手抱住头，攥起的拳狠狠砸了几下自己脑袋。 “行了卓修，你也别自责了，昨晚你喝醉了，楚妍她不会跟你计较的。” 沈清露抓住沈卓修自残的手，严肃的教育了几句。 “不过你以后还是少喝酒的好，免得酒后误事，尤其昨晚人家楚妍本来是被我大半夜叫出去帮忙的，结果你把人家赶走没让她上车，害得人家大晚上还得自己打车回来。” “不管怎样，昨晚你确实太过分了，一会儿赶紧起床先去给楚妍道个歉！” 沈清露教育完弟弟转身出去了。 沈卓修忍不住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昨晚是因为陆衍舟说了那些话，他才反思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确跟楚妍走得有点近了。 他也很惭愧自己不该对好朋友的妻子动心，但这一切都不是楚妍的错。 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她，为什么要伤害她？ 几分钟后，沈卓修从姐姐房门里出来，走到隔壁那扇门前。 反复深呼吸，他鼓起勇气敲响了这扇门。 可是他敲了好几遍迟迟没有任何回应。 沈清露随即也从自己家门口探出头来。 见弟弟一直站在那扇门外，她也随之走了过来。 “怎么了？楚妍没在家吗？” 沈清露看了看手里的电话，才早晨六点多。 做了一段时间邻居，沈清露大概也了解楚妍每个工作日都是八点左右才出门，这个时间她应该都在家里的。 难道…… “卓修，你说楚妍她会不会，昨晚一个人从酒吧回来的途中出事了？” 沈清露突然的猜测像一把无形的大手，顿时扼住了沈卓修的喉咙。 他呼吸一紧，脸色瞬间白了。 第112章 已经打扰了 沈清露的话，让沈卓修还要敲门的手顿在了半空。 脑海里突然闪过今天凌晨的酒吧门口，他把好心要扶他上车的楚妍用力推开的画面。 当时楚妍就那样一个人站在街边，目送着姐姐跟他一起上车离开。 凌晨的街头，空旷的马路，楚妍单薄的身影格外孤单。 沈卓修顿在半空的手慢慢从眼前那扇紧闭的房门收回。 喉咙里发出艰涩的呢喃： “楚妍，你千万不要有事，求你……” 不安的祈祷着，沈卓修随即拿出手机拨通了楚妍的电话。 一声，两声，三声，听筒里机械式的声音好像比以往拉长了数倍。 他的心，也跟着漫长的一声声逐渐揪紧。 “喂？”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可那端传来的却不是楚妍的声音，而是男人低沉中夹杂淡淡冷漠的声线。 那声线，沈卓修同样的熟悉，是陆衍舟。 呼吸一紧，沈卓修又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定自己没有拨错号码。 楚妍的电话是陆衍舟接的，说明他们在一起。 所以楚妍昨晚并没有出事。 沈卓修默默松了口气，却不知要怎么开口。 “怎么了卓修，楚妍接电话了吗？” 沈清露在一旁看着自己弟弟绷紧的下颌线，紧锁的眉头。 他紧张的样子也让沈清露更担心楚妍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沈卓修攥着电话的指节泛白。 他大清早给楚妍打电话，只怕陆衍舟又会以为他对楚妍还什么不轨的想法。 正犹豫着要不要就这样挂断，那边又传来陆衍舟冷淡低沉的声线： “找妍妍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昨晚，她太累了。” 听筒里的声音特地加重了后面四个字。 沈卓修攥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听得出来陆衍舟话语里的暗示。 所以昨晚他喝醉后把楚妍一个人丢在酒吧门口后，楚妍跟陆衍舟回家了？ 也是，他们现在还没有离婚，而且陆衍舟从一开始就没同意过楚妍要离婚的诉求。 说到底，楚妍一直都是陆衍舟的女人，是他好朋友的妻子。 就算他从没想过要跟楚妍有怎样的未来，只要他动了心，就是不仁不义，卑鄙无耻。 无尽的惭愧和羞耻取代了方才对楚妍的担心。 沈卓修喉结滚了滚，终是找到自己毫无底气的声音： “衍舟，我没事，楚妍跟你在一起就好，不打扰了。” “你已经打扰到我们了。” 沈卓修说着就要挂断电话，陆衍舟在听筒里的声线却越发冰冷锐利。 “沈律，听说我太太已经提交辞职申请了，那么从现在起她就不再是沈律的员工，所以我希望从现在开始，有关你们律所的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要再打扰她，还有我跟她的生活。” 嘟—— 听筒里传出忙音，陆衍舟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沈卓修还举着手机一动不动。 沈清露在一旁看着弟弟发白的脸色，不由拧紧了细眉。 刚才她因为担心楚妍特地凑近弟弟的电话，所以听到了里面陆衍舟说得那些话。 陆衍舟原本是弟弟在京城最好的朋友。 可刚才陆衍舟在电话里的语气明显很不友好，所以两人这是为楚妍闹翻了。 果然她没猜错，弟弟对楚妍是真的不一样，可人家毕竟是有夫之妇，而且还是好朋友的妻子。 沈清露叹息着摇摇头，试着开口： “卓修，楚妍既然已经回到陆衍舟那里，说明她昨晚没事，你就别担心了，而且……” 沈清露顿了顿，有些话直接说出来只怕让弟弟更难过，话到嘴边，她只好转了话题。 “对了，姚姚昨天打电话说今天就要回国了，不知道她几点落地，正好今天周末，你跟姐一起去接她好不好？” 沈清露话语间，直接挽住沈卓修的手臂，拉着他离开了楚妍的房门口。 与此同时，渝水湾别墅里。 陆衍舟此刻正一个人坐在别墅餐厅。 攥着电话的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根根分明。 一双冷沉的眸子如同深冬的湖水，一眼望不到底的森寒。 回想今天凌晨时分的酒吧门口。 沈卓修喝醉了把楚妍推开嚷着让她以后离他远一点。 而就在那的几个小时前，他刚跟他摊牌。 所以是因为他的提醒和警告，让沈卓修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可这一清早他酒醒了就给楚妍打电话，却说明他心底并没有真的放下。 世界上的好女人那么多，为什么沈卓修偏偏要爱上楚妍？ 朋友妻不可欺，沈卓修他到底有没有把他真心的当成朋友？ 陆衍舟眼底的寒色见深，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指尖滑动手机屏幕，他最后将刚才那通来电记录，直接从楚妍的手机里删除了。 二楼主卧。 明媚的晨光穿透窗帘缝隙洒落床前。 楚妍皱了皱眉，缓缓掀开眼皮。 刺眼的光线晃得她眯起眼睛，慢慢适应后才又看清这个她曾经住了五年的房间。 但是曾经温馨舒适的房间，现在满室狼藉。 床头的台灯倒在地上，台灯罩都被碎了。 墙上的婚纱照相框也歪歪斜斜，玻璃四分五裂。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还有首饰盒里的珠宝首饰都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整个房间像是被洗劫了一样，满目疮痍。 楚妍深吸了口气，她不后悔昨晚自己的行为。 是陆衍舟强行把她带回来才逼她发疯的。 从床上坐起的刹那，身上的被子滑落。 楚妍垂眸瞥见自己胸口处，白皙的肌肤残留着一道道浅紫色的痕迹。 抓起被子捂住胸口，楚妍咬紧唇，眼里铺满羞耻。 夫妻五年，在这种事情上他曾经从来不会强迫她，她身体不适或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会尊重她安抚她。 每次在一起的时候他也都会首先照顾她的感受。 可现在呢，哪怕她喊破喉咙，打他骂他哭着求他，他都不肯放过他，反而变着法的让她疼…… “混蛋！” 想着昨晚男人在她身上兽性大发的样子，楚妍抓起床上的抱枕狠狠砸向门口。 刚好房门这时被推开。 砸出的抱枕不偏不倚，正中走进来的罪魁祸首…… 第113章 凶兽的晚餐 走进房门的陆衍舟被砸过来的抱枕击中。 他顺势接住，面无表情走到床边将抱枕放回原位。 “醒了就收拾一下待会儿下楼吃东西，刘婶做了很多你爱吃的，昨晚辛苦了，好好补补。” “别碰我！” 陆衍舟指尖刚要抚上她的唇被楚妍一把推开。 抓着被子紧捂住愤怒起伏的胸口，楚妍有些红肿的眼睛恨恨瞪着他： “陆衍舟，我都起诉离婚了你还强行把我带回来不放我走，而且还不顾我的意愿对我强行做那种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对我做的这些都已经触犯了法律。” “呵……你的离婚诉求已经被法院驳回了，不知道？” 陆衍舟扯起嘴角，凑近，炽热的气息紧贴楚妍耳际。 “而且当时你叫那么大声，我以为，你也很享受的。” “陆衍舟你无耻！” 楚妍涨红着脸抬手要打他，细腕被一把攥住。 “楚妍，我的忍耐是有限的，这小半年我由着你任性离家出走，是因为糯糯的事情我心里对你有亏欠，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挑战我的底线。” 陆衍舟冷锐的眸光像是一把利刃落在楚妍倔强的脸庞。 他确实忍她很久了，从她趁他不在擅自搬出这里开始。 但是看在她过去五年把糯糯当成自己孩子一样精心的呵护，他尽可能去体谅她失去糯糯的痛苦。 以为等她慢慢适应了没有糯糯的日子，也就能释怀糯糯回到亲生母亲身边的事实，也能渐渐的不再怨怪他。 所以他一直忍耐着，也等待着。 可是等到最后，差点等到自己女人和好朋友的双重背叛。 迎着男人锐利如刀的目光，楚妍蹙紧眉头，眼里除了愤怒也有些许茫然。 她并不是很清楚他所谓的“底线”到底是什么。 她只知道跟他做了五年夫妻，直到今天，她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问心无愧，楚妍清澈眼底只剩坚决。 “陆衍舟，你如果真的为糯糯的事对我有半点的愧疚，那就放我走，只要你同意离婚，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在此前，她曾经赌气的想过他跟穆馨予给了她那么多伤害，她不应该便宜他们。 可现在，没有什么比“自由”二字对她更重要。 又听到“离婚”两个字，陆衍舟恨得咬了咬后槽牙，但也不想再跟她打口水战。 只要他不放手，她就永远别再想从他身边逃走。 “陆太太”这个身份，她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狠下决心，陆衍舟甩开楚妍一直在挣扎的那只手腕。 “我去书房开会，你先下楼吃饭。” “不吃！” 楚妍扭过脸，一副“不放我走，我就绝食”的样子。 陆衍舟只是冷哼了一声，没再理她。 转身朝外走，刚走出卧室门又顿住脚步。 微微侧过棱角分明的脸，提醒道： “最好乖乖在房子里呆着，要是敢擅自出去，小心变成黑风白虎的晚餐。” 陆衍舟说完直接去了书房，这次他没有关卧室的门。 楚妍坐在床上愣了愣，黑风白虎，不是陆衍舟散养在郊区庄园的两只藏獒吗？ 几年前，陆衍舟一个朋友送了他两只纯种的藏獒，当时两只还是毛茸茸的小幼崽。 楚妍当时看着小幼崽挺可爱的还想抱它们来着，结果差点被两小只围攻了。 幸好那时两只小幼崽牙还没长牙没什么攻击性，但那种凶狠的眼神还是把她吓到了。 从那以后，楚妍没再见过它们。 但她记得有一次陆衍舟被竞争对手暗害差点死了，事后他查出凶手就直接把人丢到了那个庄园，后来听说那个人被黑风白虎咬成重伤，成了植物人。 楚妍随即抓着被子跳下床，从窗帘缝隙探头看向别墅楼下。 果不其然，两只藏獒犬，一只守在别墅大门前，另一只却在院子四周徘徊。 几年没见，过去那两只小幼崽如今已经壮硕如牛。 蹲在别墅大门口的那一只黑色鬃毛的叫“黑风”，像一尊黑色的石像一样纹丝不动。 晨光照着它黑色浓密的鬃毛泛着冷冽的光。 另一只徘徊在院子周围的叫“白虎”，像似察觉了楼上正有人看它，白虎突然仰起头朝窗口望过来。 那狠厉的目光放着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光。 楚妍身上的汗毛整个都竖了起来，忙拉紧窗帘，捂着心跳如擂鼓的胸口跌坐回床沿。 陆衍舟，他居然把这两只她最怕的凶兽带回别墅来看着她，他简直太卑鄙了！ 楚妍愤恨的咬紧牙关，她知道现在不能再硬碰硬了，否则谁都不能保证她会不会真的成为楼下那两只凶兽的晚餐， 可是她要怎么再从这里挣脱出去，陆衍舟今天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就算她死在这里，他也不会再放开她。 绝食？砸东西？报警？这些对他都没用的。 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让陆衍舟主动带她出去，然后她借机逃离这座城市。 是的，只要一有机会，这次她会直接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再回来。 楚妍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几秒后，她忽地睁开眼。 对了，舅舅的生日就快到了。 好像就是明天。 她从小被舅舅收养，陆衍舟知道，不论舅舅把她当成联姻工具还是摇钱树，她一直都还记着舅舅对她的抚养之恩。 所以她要求回去给舅舅过个生日也是人之常情，他应该不会有疑心。 于是一小时后，楚妍换上了一身陆衍舟以前喜欢看她穿得白色长裙。 她特地亲自进厨房煮了碗银耳羹。 昨晚她就听到陆衍舟时不时咳嗽，可能是老毛病咽炎又犯了。 以前每次他犯这个毛病，她就给他煮点银耳雪梨羹，每次都很管用。 但为了不让自己的目的性暴露的太明显。 楚妍没有亲自送上楼，而是让保姆刘婶替她把银耳羹端到书房给陆衍舟。 果然，吃了她煮的银耳羹之后，陆衍舟很快下楼。 见她乖乖坐在餐厅里用餐，他走进来时，早晨还沉冷如冰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不过，陆衍舟刚坐到楚妍身旁位置，就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怎么突然这么乖了？说吧，想干什么？” 第114章 都该结束了 男人犀利的注视下，楚妍捏着汤勺的指尖微微一紧。 毕竟她昨晚还执意要离开这里跟他一刀两断。 这一早就给她煮银耳羹，态度转变这么快，难免会让陆衍舟有所警觉。 还好她提前已经有所准备，顿了顿，把碗里的汤慢条斯理的全部喝完。 她才淡定的放下汤勺，看向他。 “陆衍舟，明天是我舅舅六十岁生日，我想回去一趟，可以吗？” 迎着楚妍平静中略有期待的目光，陆衍舟眉心微拧。 他就知道，闹了这么久，她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想通了。 所以是为了要回去楚家给她舅舅过生日，她才一早特地给他煮了银耳羹？ 呵…… 紧抿的薄唇不由扯过一抹讽刺。 曾经温柔贤惠的妻子，每次在他咽炎发作时给他煮银耳雪梨羹，是发自内心对他的在意和关心。 可现在，她再为他做这些，已经变成一种跟他讨价还价的条件，或者说，是为达目的一种手段。 楚妍盯着陆衍舟嘴角拂过的冷笑，也怕他看穿她另有目的，又特地解释了一番： “陆衍舟，你知道的，我生来就没了父母，是舅舅收养我把我养大的，虽然他之前也做了一些让我心里很不舒服的事，可自从外婆去世，舅舅他就成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所以我……” “可以回去。” 楚妍话还没说完，陆衍舟直接点了头，不过也附加了一个条件： “明天我陪你一起。” 楚妍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他能这么爽快答应她已经出乎她意料。 而现在当务之急，她首先要从这里顺利出去，才能实施下一步计划。 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反悔，楚妍也没多犹豫，赶紧点头。 “好，那辛苦你了。” “不用跟我客气，我们是夫妻，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 陆衍舟握住了楚妍的手，方才嘴角的冷笑慢慢柔和下来。 “舅舅生日，理应我陪你一起回去尽一份孝心，舅舅的生日礼物，我来帮你准备准备好了。” 楚妍定定看着男人深邃眼瞳里溢出的宠溺。 不由想起过去五年，在穆馨予回来之前，他们一直都是相敬如宾的夫妻。 对于她舅舅一家，陆衍舟虽然看不惯，但也会念在是她唯一的娘家人而给足舅舅情面。 以往过年过节或是舅舅生日，只要她开口要求，他都会陪着她一起回去。 不过这一次，楚妍心知，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以她丈夫的名义陪她回娘家了。 这么想着，心底好像堵了一块浸过水的海绵，沉重而潮湿。 “怎么了？” 陆衍舟如墨的深眸一瞬不瞬紧紧凝着楚妍的眼睛。 “没有。” 楚妍垂眸，避开了男人探究的目光，不由得轻声呢喃： “陆衍舟，谢谢你……” 这一句“谢谢”其实意味深长。 谢谢过去五年，他曾给过她一段还算温馨和谐的婚姻生活。 她也曾以为他是那个值得她托付一生的人。 可这几个月来发生的种种，让她逐渐认清，这世上真正可以完全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她用了自己身为女人最好的十年时光，默默的爱了一场。 曾经也时常会忍不住想问，他心里有没有同样真挚的爱过她？ 可现在这个答案对楚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管陆衍舟为什么要极力挽回这段婚姻，一个对她充满占有欲控制欲的男人，现在只让楚妍觉得陌生的可怕。 楚妍最后默默在心里对他说： “陆衍舟，我们的五年，我的十年，都该结束了！” 翌日， 傍晚时分，楚妍走下楼时，西装笔挺的陆衍舟正站在客厅落地窗前打电话。 “我知道了奶奶，今晚我陪妍妍去给她舅舅过生日，明天再带她去医院陪您，嗯，您先好好休息。” “奶奶这几天身体恢复怎么样了？” 陆衍舟刚结束跟奶奶的通话，背后传来楚妍关心的声音。 他转过身，黑眸落到楚妍身上的刹那，眼前一亮。 楚妍身上穿了一条深海蓝宝石色调的长裙。 裙子采用丝绒与缎面拼接，垂坠挺括而不失柔和的精致剪裁，将楚妍窈窕曼妙的曲线勾勒的恰到好处。 随着楚妍走过来的脚步，裙摆上镶嵌的一片片天然碎钻和白贝母，如同浪花在海中荡漾，泛着璀璨的光。 就像是此刻的楚妍，整个人耀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随着男人惊艳的目光，楚妍走过来时，也不由垂眸看了看身上这条她一直珍藏在衣橱里的高定晚礼裙。 这条裙子是五年前，陆老太特地请设计师给她量身定制的，老太太本意是想让她陪同陆衍舟一起出席陆氏集团年会。 那时他们刚结婚不久，老太太以为陆衍舟会把她正式介绍给集团所有员工，让大家都知道她以后就是陆家的女主人。 那天她也满怀期待，还特地做了造型化了精致的妆容，可是陆衍舟最后并没有带她出席。 直至今日，他们结婚五年多了，陆衍舟也从未以“陆太太”身份带她出席过任何公开场合。 所以这条昂贵华丽的晚礼裙，一直被楚妍默默压在柜子里。 终于今天，她有机会穿上它，站在他面前了。 “好看吗？” 楚妍重新抬起头，迎着男人移不开的视线，笑面如花的看着他。 陆衍舟也忘了有多久没见过楚妍对他这样温柔的笑过了，一时间有些恍惚。 “妍妍……” 他怔忪着，缓缓开口： “你今天，好美！” 她的脸好美，裙子也好美，尤其是此刻对他笑意温柔的样子格外美。 “谢谢！” 楚妍莞尔，随即又问了一遍刚才他可能没有听清的话： “奶奶的病情最近控制的怎么样？” “目前来看，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案效果还不错，奶奶最近食欲和气色都比过年时候好很多，医生说癌细胞有望得到控制。” “那真是太好了！” 楚妍长长松了口气，这是近来一段时间听到最好的消息。 这段时间又发生很多事，她已经有好几天没去看过陆老太了。 今晚以后，她可能也更没有机会再见到老人家了。 诀别的悲伤在眼底一闪而过，楚妍随即又绽开温柔的笑意，主动挽住了陆衍舟的臂弯： “衍舟，听说我舅舅今晚的寿宴在游轮上举行，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我们走吧！” 第115章 游轮晚宴 暮色渐沉，夕阳余晖将海天相接之处染成一片橘红。 波光粼粼的海面泛着细碎的金光，映衬着停靠在岸边那艘三层高的游轮像似一座童话中的城堡。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岸边停下时，游轮上已经灯火璀璨。 楚妍挽着陆衍舟的臂弯刚从车上下来,楚鸿海就迫不及待的迎上前。 “哎呀陆总，真是不好意思，您看您这么忙还特地过来给我过生日，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楚鸿海满脸殷勤奉承的笑，今天之前，他却是做梦想不到今天楚妍能带陆衍舟一起过来参加他的寿宴。 回想几个月前得知楚妍跟陆衍舟闹离婚，那次他特地把楚妍叫回家去教训了一番，老婆周玉兰还伸手打了楚妍。 结果陆衍舟突然赶到，为护着楚妍还让人把他老婆狠狠打了一通，那天之后，楚妍没再回过楚家，陆衍舟之后也撤回了给楚氏几个项目的投资。 这个月，楚鸿海其实每天都求佛拜神，祈祷着楚妍千万别跟陆衍舟离婚。 只要他们不离婚，他相信凭着自己对楚妍的抚养之恩，早晚还可以继续在陆氏集团的大伞下乘凉。 前不久，也是他主动给楚妍打电话，提前通知她，今年他的生日要在游轮上办，希望她能带着陆衍舟一起来。 原本不敢抱太大期望，没想到今天还真被他给盼来了。 陆衍舟扭头看了眼依偎在他身边的楚妍，随即微笑着回应： “楚总不必客气，妍妍是我妻子，您是她的舅舅那也就是我的长辈。” 陆衍舟微微颔首，抬起另一只手臂示意身后的保镖。 保镖立即上前，把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送到楚鸿海面前。 “舅舅，这是我跟妍妍的一点心意，祝您福如东海，财运亨通！” “这……怎么还准备了这么多礼物。” 听到陆衍舟又肯跟着楚妍一起叫他舅舅，楚鸿海松了口气，满脸受宠若惊的笑意。 “其实你们能来舅舅已经很高兴了。” “舅舅，这是衍舟的一点心意，而且我们都是一家人，您就别客气了。” 沉默半晌的楚妍这时也温声开口：“舅舅生日快乐，祝您长命百岁！” “好好好，那就谢谢你们小两口的一片孝心了，这次舅舅收下，下次你们可别再这么破费了啊！” 楚鸿海说着客套话，美滋滋的引领着陆衍舟跟楚妍一起登上了游轮。 游轮上的风有点大，楚妍身上只穿着那件宝石蓝的长裙。 刚登上游轮，海风就掀起她飘逸的裙摆和长发，她不由打了个冷颤。 陆衍舟这时停下脚步，把自己身上的西装脱下来裹住了她单薄的肩。 “妍妍，海风大，小心感冒！” 像是怕她会拒绝他的关心，男人大手攥紧她的肩，不许她把他的外衣脱下来。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确实让楚妍暖和了不少。 她温柔的弯起眉眼， “嗯，谢谢！” 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陆衍舟眉心又舒展了几分。 今晚的楚妍，的确是这小半年来他见过最温柔的样子。 仿佛回到了过去五年那些跟他相敬如宾的日子。 可是她对他的态度转变的越快，陆衍舟心里越是不踏实，总觉得要发点什么。 宽厚的掌心随即攥紧了楚妍纤细柔软的手。 只要他一直紧紧抓着她不放，她就不可能再有机会离开他。 楚妍没有挣扎，由着陆衍舟紧握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的走进了游轮上的宴会厅。 灯光璀璨的宴会厅里宾客云集，除了楚鸿海的亲朋好友之外，还有一些商圈人士。 有几个大公司的老总都是听楚鸿海传出消息说今晚陆衍舟会来，他们才肯给楚鸿海面子。 所以打从陆衍舟进了宴会厅就不断有人来跟他寒暄攀谈，俨然他成了这场游轮晚宴最受瞩目的焦点。 而楚鸿海身为这场生日宴原本的主角，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光环被夺走而懊恼，反而殷切的一直站在陆衍舟旁边。 但凡上前来跟陆衍舟攀谈的商圈人士，楚鸿海都要特地跟人家介绍一下，陆氏集团总裁是他亲外甥女的老公，而且两人的婚事还是他促成的。 楚妍脸上始终挂着温婉的笑容，任由舅舅继续利用她。 但也仅限于今晚了。 趁着陆衍舟敷衍的应付大家时，楚妍默默打量周围的一切，也时不时看一眼腕间的钻石手表。 接近晚上九点，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楚妍特地叫住了一个刚从身边经过的中年贵妇。 “舅妈！” 闻声，周玉兰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看向楚妍。 两个多月前，楚妍上次回楚家被她打了一耳光，然后陆衍舟赶到就叫保镖回了她数个耳光。 回想起来那天被教训的惨状，周玉兰现在还不由得抬手轻轻碰了下自己的脸。 就在今天晚宴之前，楚鸿海特地警告过她，晚上一定要尽可能避开楚妍，不能再跟楚妍发生正面冲突。 如果做不到她就干脆不要来。 所以打从楚妍跟陆衍舟一起登上游轮之后，周玉兰一直都在刻意的绕着她躲着她。 现在突然被楚妍叫住，周玉兰手心里捏着一把冷汗，她今晚可没有招惹她。 “舅妈，今天舅舅生日，我看您一直在忙着招呼宾客，也过来歇会儿吧！” 楚妍笑着言语间，朝周玉兰举了举手中捏着的一杯香槟。 周玉兰瞪大眼睛，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楚妍。 她以为经历上次的事情，也有了陆衍舟的庇护，现在的楚妍应该不会再把她这个舅妈放眼里，却没想到…… “玉兰，你愣那儿干什么，过来跟妍妍还有衍舟，我们一起喝一杯。” 陆衍舟也随着楚妍的目光看向周玉兰时，楚鸿海特地招手让周玉兰过来。 “哦！” 周玉兰这才举步走上前。 “舅妈，这些年您照顾舅舅辛苦了，我先敬您一杯。” 楚妍说话间，特地拿过一杯香槟酒亲自递给周玉兰。 周玉兰再次看向楚妍对她笑意亲切又恭敬的样子，还是有点懵。 今晚的楚妍，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第116章 爱过不后悔 楚妍的目光也紧紧盯着周玉兰那张好像见鬼了一样的脸。 脑海里一瞬间拂过儿时被这个女人虐待的一幕幕。 她少女时期第一次来例假，被周玉兰丢进寒冬里的地窖，那冰冷的两天两夜害她烙下的痛经毛病至今未愈。 只要舅舅出差不在家，周玉兰就把她当佣人使唤，端茶倒水洗衣服，甚至让她跪在地上擦楼梯，跪到膝盖血肉模糊。 还动不动就不给她吃饭，或者逼她吃猫粮狗粮，害她有一次急性胃出血差点命都没了…… 回想着小时候周玉兰背着舅舅虐待她的种种，楚妍捏着高脚杯的指节白得发青。 她早就默默发过誓，迟早要让周玉兰为曾经对她造成的所有伤害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 “舅妈，我妈妈生下我就走了，是舅舅把我带回家抚养长大，这些年给舅舅舅妈添麻烦了，尤其是舅妈您，在我年幼时的那些年里，没少费心的照顾我，所以这杯酒，就当是我感谢您的！” 楚妍微笑言语间，继续把手里那杯香槟又往周玉兰面前递了递。 周玉兰却因楚妍这番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毕竟她比谁都清楚着，楚妍在楚家长大的漫长时光里，她是怎么“照顾”她的。 年幼时的楚妍胆子小，尤其楚鸿海那时候也忙，三天两头出差不在家，她心情不好或是无聊就拿楚妍撒气解闷。 那时楚妍外婆身体不好经常住院，她受了委屈想跟舅舅告状，周玉兰就威胁她说如果她告状就给她外婆停药赶回乡下老家去。 楚妍害怕外婆被赶回乡下孤苦无依就只能忍气吞声，把遭受的虐待和委屈都咬牙活血吞进肚子里。 后来楚妍上了高中就干脆住校，直到她嫁进陆家后，周玉兰时常会做同一个噩梦。 就是梦见楚妍把小时候遭受她虐待的那些事都告诉陆衍舟，然后陆衍舟就让人把她丢进大海里喂鱼…… “玉兰，妍妍敬你酒呢！” 直到楚鸿海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周玉兰，她才抽回神。 看了眼楚鸿海警告她的目光，周玉兰这才不情不愿的伸出手，去接楚妍递给她的那杯香槟酒。 “呀！” 可周玉兰指尖刚碰到杯沿，楚妍突然手一歪，杯里的香槟全部都洒在了周玉兰身上。 眼看着几十万定制下来的高定礼裙被泼了浑身的香槟，周玉兰惊叫了一声，当即脸都绿了。 “楚妍你干什么呢？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玉兰恼怒的瞪着楚妍，就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果不其然。 “对不起舅妈，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刚才手一滑，您别生气，我帮您擦擦！” 楚妍连声道歉，同时用力挣开了陆衍舟一直攥着她不放的掌心。 她随手拿过一个手帕就要上前给周玉兰擦拭裙子上的酒渍，却被周玉兰嫌弃的推开。 “起开，别碰我！” “妍妍！” 楚妍被推的踉跄后退了一步，陆衍舟立即上前稳稳扶住她纤柔的腰身。 “没事吧？” 楚妍抬眸就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瞳。 楚妍看得出来，现在的陆衍舟跟过去五年对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以前他看她的眼神，哪怕是最缠绵的时候，也仅仅只是一个丈夫对妻子本能的欲望和责任。 但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如同今夜的海，一眼望不到边的深邃。 洒落海面的星辰，也如同他此刻眼底闪烁的光，是对她真切的关心和在乎。 可是这一切，已经无法再让楚妍心底有半分动摇了。 她曾用自己最好的十年深爱他，纵使从来没有用言语表达过，他那么聪明睿智不可能不懂。 或许他现在才开始想要好好珍惜，可她已经不愿意再继续待在原地守候了。 “衍舟，我没事。” 楚妍从男人温暖的怀抱里轻轻挣开，再次靠近一身狼狈的周玉兰。 “舅妈，我真的很抱歉，您别生我的气，还有这么多宾客在，我先陪您回房间去换一件礼服吧！” 楚妍说着不顾周玉兰的抵触，硬是直接握紧了周玉兰胳膊。 周玉兰还想甩开她，这时撞上陆衍舟冷锐的目光： “舅妈，妍妍弄脏你的礼服是她不小心，这件礼服价值多少，我可以十倍赔给你。” 陆衍舟锐利的眸中覆满警告的意味。 言外之意，楚妍弄脏周玉兰的衣服多少钱他都配得起，但想再动楚妍一根手指，他绝不会饶了她。 在陆衍舟警告的目光下，周玉兰也又想起上次打了楚妍一耳光后被狠狠教训的事情。 脸色白了白，她没敢再推开楚妍，只能硬着头皮假装大度。 “没……没事的，我知道妍妍不是故意的，一件衣服而已，我去换了就是。” “那就赶紧让妍妍陪你一起去。” 楚鸿海有点不耐烦了，朝周玉兰挥挥手让她赶紧去换衣服。 他可不想再为了这点小事，把他好不容易又盼来的“大佛”再给得罪了。 “妍妍！” 眼看着楚妍要走开，陆衍舟突然在她经过身边时又一把拽住了她的细腕。 “记得你以前有点晕船的，要不你还是待在我身边吧！” 男人话语间，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楚妍的心也跟着收紧。 她知道他是不放心她离开他视线，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必须牢牢攥在手里。 默默深吸口气，她转过脸，依旧眉眼温柔： “放心吧，今天我提前吃了晕船的药，不会有事，而且舅妈的衣服是我弄脏的，这是礼貌。” “好了，我陪舅妈换完衣服就速速回来你身边还不行吗？别让人家以为你堂堂陆氏集团大总裁是个黏人的老婆奴。” “老婆奴怎么了？说明我老婆有魅力！” 陆衍舟一脸傲娇，扣紧楚妍的细腰就要当众吻她。 楚妍忙双手抵住他坚实炽热的胸膛。 “不要嘛，这么多人看着呢！” 陆衍舟垂眸，视线里的楚妍面若桃花，少女般娇羞。 就像五年前新婚夜那晚，她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他的时候。 楚妍缓缓抬眸，与这一刻，她也想再最后一次认真的看看这个她默默爱了十年的男人。 深深的凝视着他英俊的脸庞，深邃炽热的眼神。 在心底，她与他做着无声的告别： “陆衍舟，爱过你，我不后悔，但一切到此为止了，再见，保重！” 第117章 再无归期 “衍舟，今天看到你跟妍妍一起过来，舅舅我特别开心！” 宴会厅里，楚鸿海一有机会就跟陆衍舟套近乎，拿出一副长辈的口吻，语重心长道： “夫妻之间嘛，过日子难免有磕磕碰碰的，不能因为偶尔一点小摩擦就离婚，妍妍她也是从小被我惯得有点任性了，幸好衍舟你大人大量不跟她计较，以后也请你多包容啊！” “放心吧，我跟妍妍永远不会离婚的。” 陆衍舟手里捏着一杯香槟，言语目光铺满誓不放手的坚决。 不过……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楚妍陪周玉兰去换衣服已经超过十分钟了，怎么还不回来？ “陆总！陆总不好了！” 突然这时，负责盯着楚妍的保镖慌慌张张的跑过来。 陆衍舟猛地扭过头， “出什么事了？” “太……太太她坠海了！” “砰——” 陆衍舟捏在手里的高脚杯滑落，碎裂一地。 他一把抓过保镖的西装领子，掀起巨浪的眼睛里铺满难以置信： “你再说一遍，太太她怎么了？”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刚才太太跟着楚夫人进房间换衣服的时候我在门口守着，然后不多时就听到里面传出尖叫声，等我闯进去的时候太太已经……已经……” 保镖战战兢兢的话不等说完就被陆衍舟一把推开，他转身冲出宴会厅直奔游轮顶层的豪华海景房而去。 房间门大敞着，陆衍舟跑进来时，周玉兰正面色惨白的僵在阳台围栏前，握着围栏的双手不住的斗着。 陆衍舟一眼瞥见落在围栏前的那件外婆，正是他的西装。 是他跟楚妍刚登上游轮时，怕她穿着单薄的礼服着凉，他把自己的西装脱下来给她披上了。 可现在，只见衣服不见人…… 腿有些软，陆衍舟迈上前的脚步愈发沉重。 他缓缓俯身将地上那件外套捡起来时，指尖似乎还能触及到她残留的体温。 “楚妍呢？” 陆衍舟突然抬起头，一双充血的眸子死死盯住周玉兰，呼啸的海风卷起他嘶吼的质问声： “说话！楚妍她在哪儿？是不是你把她推下去的？” “不是的，不是我啊——” 陆衍舟质问间猛地扑过来将周玉兰一把摁在栏杆前。 周玉兰整个上半身顷刻间悬在半空，惊恐的尖叫声几乎要划破这暗无边际的深海之夜。 “衍舟，衍舟你先冷静点！” 楚鸿海这时跑上前用力拽住周玉兰一只胳膊，生怕陆衍舟也把她给丢下游轮，极力镇定的劝道： “救生员都已经下去找妍妍了，而且妍妍她自己也会游泳，她一定不会有事的，衍舟你先别着急！” “她是我老婆你让我怎么能不着急！” 陆衍舟红着眼，一脚踹开楚鸿海，他很清楚在楚鸿海眼里，楚妍不过就是可以为楚家创造利益的一枚棋子罢了。 尤其是周玉兰，楚妍以前也跟他说过，她小时候没少被这个歹毒的舅妈偷偷虐待。 他早就想帮她教训这个女人了，可楚妍说来日方长，这个账，她想自己跟这个女人算。 刚才在宴会上楚妍泼了周玉兰一身酒的时候他就察觉到，她可能是故意的。 所以周玉兰会不会就因为那杯酒，刚刚故意把楚妍推下海了？ 想到这种可能，陆衍舟反手狠狠掐住周玉兰脖子，继续把她悬在半空的上半身往围栏下面按。 “说，是你推楚妍下去的对不对？” “不是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推的，是楚妍她……她说她舅舅的情人今晚也在这艘游轮上，我只想问出她那个女人是谁她不肯说，然后她自己退到栏杆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自己就掉下去了，真的不是我……” “啊——” 周玉兰慌乱的解释最后化作一声凄厉的惨叫。 陆衍舟终是松了手，将周玉兰悬在半空的身子整个丢了下去。 “不要！玉兰！” 楚鸿海惊愕的冲到围栏前，只听见扑通一声，周玉兰坠入了游轮下面的深海。 呼啸的海风裹挟着周玉兰凄惨的叫声，断断续续传上来。 楚鸿海脸色刷白的赶紧喊人救周玉兰，慌乱中也有些恼怒的瞪向陆衍舟。 “陆衍舟你疯了，玉兰她不会游泳，你把她推下去她会死的。” “别着急，如果楚妍有事，我会把你也丢下去，陪她一起死！” 陆衍舟冰冷的声线丢给楚鸿海这句话，随即把楚妍丢下的外套挂在了栏杆上，然后他双手握住栏杆，动作利落的纵身一跃，也跳进了这片深夜里的汪洋。 一瞬间，冰冷的海水将他整个吞没。 像是无数根冰冷的尖针同时刺入身体，寒意整个渗透了骨血。 楚妍是寒性体质，她怎么能受得了这深海里彻骨的寒。 “妍妍，我来了，你在哪儿，快跟我回家好不好？” “妍妍，你千万不要有事，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再也不逼你做任何事，哪怕你要离婚我也同意还不行吗？” “求你了妍妍，你到底在哪儿啊？妍妍……” 陆衍舟陷入海面的身体越沉越深，深夜的海底只有彻骨的寒冷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只能拼命的呼喊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耳朵里也灌满了水压的轰鸣，恍惚中，他仿佛听到了楚妍温柔的声音： “衍舟，虽然我不是糯糯的亲生母亲，但为了你，我也一定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我会努力做一个好母亲，好妻子，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妍妍！妍妍……” 终于能喊出声来，陆衍舟再睁开眼时，入目是一间苍白明亮的屋子。 “陆总您醒了！” 助理林睿铺满紧张的面孔，渐渐清晰的映入陆衍舟视线，也逐渐看清他这是躺在病房里。 可记忆还停留在昨晚的游轮上，他冲进那个房间时只剩下他给楚妍披过的那件外套落在游轮甲板上…… “楚妍呢？” 突然间，陆衍舟一把抓住了林睿的手，嘴唇哆嗦着，艰难找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她……找到了吗？她……是不是没事？” 看着陆衍舟充血的眸子里溢出最后那一丝希冀的光，林睿心底一沉。 闪躲着陆衍舟的眼睛，有些不敢直视他，却也不得不把残酷的事实告诉他： “陆总，目前，还没有太太的下落……” 林睿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是千斤重的锤子狠狠砸中陆衍舟心口，几乎将他整个灵魂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那双铺满血丝的眼睛逐渐空洞，两行泪无声滑落，沾湿了枕巾。 陆衍舟闭上胀痛的眼睛，仿佛自己整个身体还漂浮在昨夜那片寒冷的汪洋。 或许从此之后，他的心，也将永远漂泊在那片失去楚妍的深海之中， 潮汐起落，再无归期…… 第118章 她消失十七个月 已经过去整整七天，搜救队的船只还是每天无数遍在海面上来回搜寻。 海岸上，陆衍舟笔直的身影伫立在那儿，从天亮到天黑，整整七天，没有一天不来。 海风撩起他风衣的下摆，一双空洞的眼睛铺满血丝，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也一个礼拜没有打理了。 不过是七天，他整个人好像瘦了一大圈。 助理林睿在身后默默摇头叹息。 搜寻了七天都没有找到楚妍的踪影，哪怕只是一具尸体。 其实，搜救队的人说这片海域有暗流，楚妍很可能在那晚坠海后就被冲远了。 可这话，林睿不敢告诉陆总，怕他受不了。 但是有一件事，他也不敢瞒着。 犹豫着，林睿还是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陆总，警方照例调查了太太出事前几天的日常行程，发现她曾去过一趟亲子鉴定中心。” 陆衍舟身形一颤，震惊的扭过头看向林睿。 “陆总，这是太太做得亲子鉴定的报告。” 陆衍舟缓缓抬手，轻颤的指尖从林睿手里接过了那张报告单。 上面写得很清楚，这份亲子鉴定是给他和糯糯做得，而鉴定结果也明确写着，排除被检者为生物学父女关系。 也就是说，糯糯并非他的亲生女儿。 所以，楚妍坠海之前已经知道了他跟糯糯不是亲父女， 也知道了，他把这个秘密瞒了她五年，骗了她五年…… “陆总！” 陆衍舟高大的身形一晃，林睿忙上前扶住他。 涨潮了，岸边层层递进的浪头不断拍打堤岸，溅起的浪潮裹着呼啸的海风来势凶猛，似要把岸上的人一起卷进这片无边无际的汪洋。 陆衍舟攥着亲子鉴定报告的手不住地斗着，猩红的眸子又望向楚妍消失的那片海。 他该早点找机会把糯糯的真实身世告诉她的。 现在，她消失不见了，他想跟她解释都没有机会。 她一定以为他是故意骗她的，她最憎恨的就是被人欺骗，她一定很难过，很恨他吧…… “咳咳咳……” 海岸边的风越来越大，陆衍舟掩住唇开始剧烈的咳嗽，林睿担心的扶住他。 “陆总，看这天气好像马上要下雨了，而且医生也说您的身体现在需要多休息，不能再受风寒，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那晚楚妍坠海后，他也跳下去在冰冷刺骨的深海里找了她好久，导致大量海水吸入气道，灌入肺泡，形成了急性肺气肿。 幸亏当晚送到医院及时，不然也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医生也说了，肺部损伤如果不好好休息调养，以后只要阴寒湿冷的气候或者劳累过度情绪激动，都有可能出现胸闷气短，刺激性咳嗽等症状。 林睿也不希望看到最后找不见太太，陆总还烙下了终身难愈的病根。 可不论他怎么劝，陆衍舟但凡还有一点力气都不舍得离开。 他依旧笔直的站在海风呼啸的岸边，望着远处一直在徘徊的搜救船，不断攥紧的拳头青筋分明。 “扩大搜索范围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死”字像是锋利的刀片划过喉咙，陆衍舟嗓音艰涩沙哑，喉结滚了滚，像是艰难地咽下了一口血水。 林睿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把想要再劝他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或许，陆总内心深处也已经明白太太能活着回来的希望几乎为零。 只是时间还不够久，不过才七天而已。 也许再过十七天，或者七十天，甚至更久以后，陆总才能慢慢的接受，楚妍已经坠海身亡，这个残酷的现实……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陆衍舟还是每天都会来海岸边，从一开始天亮站到深夜。 到后来奶奶病重，他答应奶奶会振作起来，然后每天照常去集团处理公务，忙完了所有事再来岸边待上一两个小时。 日复一日，陆衍舟度日如年，就这样挨过了漫长的十七个月。 十七个月后， 这天，他在办公室里伏案工作时，助理林睿走了进来。 “陆总，m国的新能源合作项目，对方突然提出终止合作。” 林睿将一份加急文件递到陆衍舟办公桌上。 陆衍舟蹙眉，拿起文件审阅的间隙，林睿又继续汇报： “对方提出终止合作的主要原因，是说我们这边存在技术参数不符的问题，还要求我们赔偿巨额违约金，目前对方派出的律师团队已经正式介入，而且据说他们请的律师团在处理跨境商务纠纷这个领域，很有话语权。” “是哪家律所？” 陆衍舟合上文件抬眸。 十七个月来，他夜夜失眠，眼下一圈淡青色，眼底也泛着些红血丝，肉眼可见的疲倦。 但面对工作，再疲惫他也容不得一丝差错。 抬眸间，目光仍是锋锐如刃。 这个跨境新能源项目，是陆氏集团斥巨资布局的重点项目，也是近两年来海外分公司投资最大的一个项目。 一旦处理不当，不仅会为集团造成巨大损失，也将影响集团在海外的声誉。 而现在合作方单方面要取消合作且已经请好了律师团，显然是有备而来。 “陆总，这个就是那家律所的信息。” 林睿随即把手里的另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陆衍舟拿起来，视线扫过律师团名单时，突然，目光锁住一个英文名字—— “iselin？” 陆衍舟盯着那个英文名，瞳孔剧烈缩紧。 五年前，他跟楚妍刚结婚不久，有一次看到楚妍在网上撰写了一份跨境商业仲裁的论文，他记得当初楚妍在论文里的署名就叫伊瑟林。 虽然伊瑟林这个英文名很常见，尤其是在国外，甚至他国外分公司也有叫这个名字的高管。 可是，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合作方律师团队的名单里，说明对方也是一名律师。 所以，会不会，这个iselin就是楚妍？ 或许十七个月前那晚她坠海后被人救下，然后辗转去了m国呢？ 或许她没有死，所以在国外又继续发展的她热爱的律师专业…… 想到这种可能，陆衍舟忽地站起身，吓了林睿一跳。 “陆总，您怎么了？” “马上订机票，我亲自去一趟m国。” 陆衍舟捏紧掌心，晦暗了十七个月的眼底，在这一瞬间终于又燃起了一抹希望的光。 不管这个iselin到底是不是当年用过同个英文名的楚妍。 他都必须亲眼去验证。 而且这十七个月来，他内心深处始终都没有相信过楚妍真的不在这个世上了。 甚至他也无数次想过，或许，她只是故意躲起来，不想被他找到…… 第119章 离婚律师 十六个小时后，跨国航班落地m国机场。 陆衍舟脚步匆匆走出机场直接上了一辆加长林肯。 七月的m国是个多雨的季节。 陆衍舟坐在后面，抬手，指尖轻抚被雨水模糊的车窗。 无名指上的钻石指环在忽明忽暗的车厢里时不时泛出耀眼的光。 楚妍已经消失整整十七个月了，这漫长的五百多个日夜，他时时刻刻都期盼着突然某一天，她能再出现在他面前。 可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直到十几个小时前，在一份律师名单上，他看到了楚妍曾经用过的英文名，伊瑟林。 直到上飞机之前，还没有查到这个伊瑟林的具体信息，只知道也是一位亚洲女性。 陆衍舟收回手，默默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妍妍，真的是你吗？如果真的是，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在把你弄丢了。” “陆总，到了。”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在商务中心一栋写字楼前停下。 这里是陆氏集团在m国的分公司，他已经一年多没有过来了。 “陆总，对方律师团所有成员都已经到了，正在会议室里等您。” 林睿随即撑着把黑色大伞下车，帮陆衍舟打开了车门。 陆衍舟走下来，站在伞下仰起头，望着公司楼上某扇窗口，深深吸了口气。 风尘仆仆的十几个小时，他漂洋过海而来，最关心的不是合作方突然要违约将面临的损失。 只要能让他再见到失去了十七个月的爱人，哪怕让他赔上整个陆氏集团，他也在所不惜！ 几分钟后，陆衍舟上了楼，来到陆氏集团在m国的分公司。 会议室门推开，陆衍舟笔直的长腿一步迈入。 视线迅速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面孔。 会议室一共六七个人，都穿着正装，有五个是欧美人，其中两个是亚洲面孔。 陆衍舟的声线最后落到坐在会议桌最边缘的一个女人身上。 女人留着一头乌黑的直发，身形纤瘦。 陆衍舟的角度只能看到女人的侧身，加上女人正低着头专注于电脑上的文件，散落在肩侧的长发也将她的面容遮掩了一半。 看不清对方的样貌，陆衍舟有些着急，直接问出口： “请问在座哪位律师，是iselin？” 陆衍舟迫不及待出口的声音轻颤着，充满期待的目光紧紧盯着坐在会议室最里面的那个女人。 从对方单薄的侧影和轮廓上看，的确很像楚妍。 所以当对方缓缓扭过脸的片刻，陆衍舟不由屏住呼吸，浑身每一根神经都跟着紧绷到极限。 直到对方慢慢扭过头，一张布满细纹的中年女性面孔没入视线的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陆衍舟心底“啪”地一声，支离破碎。 “您好陆总，我就是iselin，受gr集团委托，贵公司与我方客户的项目违约事宜，接下来将由我及其团队成员，全权负责.” 中年女人站起身,郑重其事的目光看向陆衍舟时,陆衍舟脸色发白,高大笔挺的身形轻轻一晃。 “陆总……” 陈睿忙在一旁将差点没站稳的陆衍舟扶住。 来m国之前陆总为了一个项目的事已经连着在公司熬了两个通宵。 原本他还想着让陆总在来m国的飞机上补个觉，可是在飞机上的十六个小时陆总一直没合眼。 甚至比过去这十七个月来的每一天都要精神百倍。 陈睿心里明白，是因为陆总以为这个律师团里的iselin就是楚妍，所以他晦暗了十七个月的整个世界都亮了。 可是现在，亲眼目睹了这个iselin并不是楚妍，陆衍舟眼底那束光如同骤然熄灭的火，瞬间褪去了所有光亮。 跨越山海，满心期待终成空，陆衍舟也好像被瞬间抽走了风尘仆仆而来的所有力气。 他连再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捂住喘不上气的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陆总，我让人先送您回酒店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陈睿最后把陆衍舟扶出了会议室，留下对方的律师团成员们困惑的面面相觑。 同一时刻，m国另一座城市的法院门口。 身材纤细的年轻女人穿着一身米白色西装，棕色波浪发披散在肩头，手里拎着公文包。 她正面含笑意的站在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跟前。 “苏律师，谢谢你帮我摆脱了那个恶魔，如果不是你，那个混蛋死都不会跟我离婚的，是你帮我打赢了官司，让他得到了惩罚，也帮我争取到了三个孩子的抚养权和所有财产，苏律师，你真是一个天使……” 金发碧眼的女人哭肿了眼睛，紧紧握着苏律师的手，哽咽的话语间字字是道不尽的感激。 苏律师弯下身，用纸巾帮女人轻轻擦拭去脸上的泪水。 “海伦，你是个善良的女人，所以老天也不会忍心让你一直受苦的，今天你得到的一切，原本就该属于你，答应我，从今天起，好好爱自己和你的孩子们，别再轻易把自己的人生，完全托付给男人。” 意味深长的话落下，苏律师最后抱了抱海伦，转身，脚步从容的迈下法院门口的台阶。 这是她来m国一年多的时间里，打赢的第三十场离婚官司，也是一个典型的家暴离婚案。 这一年来，她见过那么多被婚姻伤害的体无完肤的女人，有的为了孩子选择隐忍，有的奋力反抗反而遭到更深的伤害。 同为女人，她除了对这些被婚姻伤害的女性报以同情，更多是想用自己擅长的专业为她们找回自己，重获新生。 这是她身为一名专业离婚律师的职责，使命，更是她引以为傲的自我价值。 “妍妍！” 刚走下台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苏律师顿住脚步，抬眼间，路边刚停下的一辆出租车里走下一个身影。 “雨姗……” “妍妍！” 转身间，两个女人亲密的紧紧抱在了一起。 温雨姗声音哽咽： “妍妍，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你在这里，都还好吗？” “嗯……我很好，雨姗，谢谢你来看我。” 苏妍眼眶也红了，轻轻松开这个久违的怀抱。 十七个月来，温雨姗是她唯一知道她下落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知道，现在的苏律师，就是十七个月在京城游轮上坠海后，消失的那个楚妍。 小时候因为舅舅收养了她，她从小跟了舅舅的姓氏。 但她生命中最爱她的人是外婆，所以离开京城来到m国，她改成了外婆的“苏”姓，现在叫苏妍。 一年多没见了，拥抱之后，苏妍带着闺蜜温雨姗来到一家西餐厅。 刚坐下来，温雨姗就迫不及待的问她： “妍妍，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当年你在你舅舅生日宴的游轮上坠海之后，到底是怎么来的这里？” 第120章 已经不爱他了 温雨姗还记得十七个月前，她得知楚妍在舅舅的游轮生日宴上坠海的消息时，除了悲伤，更多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于是出事之后，她急忙从宜城赶回了京城，多希望得到的只是一个假消息。 但是她却从陆衍舟让人调取的游轮上监控录像里亲眼看到，那晚出事的时候楚妍跟她舅妈周玉兰在甲板上发生争执。 从监控录像上看，是周玉兰情绪激动下扑向楚妍的时候，楚妍大幅度后退导致身体后仰跌下了栏杆而坠海。 事发后，警方联合海上救援队，开展了数日搜救工作，但最终还是没有找到楚妍坠海后的一丝踪迹。 警方最后判定，楚妍大概率是被海浪冲走，溺水而亡了。 而根据监控画面显示的证据，警方最后判定周玉兰因过失致人死亡罪名成立，判处周玉兰有期徒刑五年。 而就在所有人以为楚妍真的坠海身亡的一年后，温雨姗突然接到了一通海外来电，直到那天她才知道楚妍没有死。 此刻，温雨姗目光一瞬不瞬紧紧盯着现在的苏妍，她太想知道十七个月前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妍端起水杯的动作顿了顿，终于缓缓开口： “雨姗，如果我说当年坠海是我提前设计好的，你信吗？” “什么？” 温雨姗太过震惊，一不小心拔高了声线。 察觉餐厅里周围的宾客都朝她们看过来，温雨姗有些尴尬的撩了下头发，随即压低了声。 “妍妍，你的意思是，那晚你是故意跳海的，你傻啊，为什么要这样做？” 温雨姗瞪大的眼睛里覆满了难以置信。 难道就因为当年陆衍舟不同意离婚，为了摆脱他的纠缠所以楚妍一时糊涂选择轻生？ “不是的，我故意坠海不是不想活了，只是想换个活法。” “什么？你故意的？” 温雨姗眼睛瞪得像铜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妍妍，你的意思那晚不是周玉兰害你坠海的，是你自己要跳下去的？” “嗯，那晚我是故意泼了周玉兰一身酒，然后主动陪她去房间换衣服，又故意把我舅舅在外面养情人的事情告诉她，然后把她引到甲板上激怒她，当时她确实恨不得想把我推下海，但是有陆衍舟在游轮上她不敢，但是我敢，因为我知道当时已经有人在游轮下面等我了。” 苏妍抿了口水，将十七个月前那晚的整个经过都告诉了温雨姗。 到现在，苏妍还记得那晚海水冰冷刺骨的温度。 她坠下海的时候，游轮下面的专业潜水员已经等候多时，潜水员带着她以最快速度远离了那艘游轮，然后把她安全送上了另一艘驶离京城的跨境货船。 站在货船上，她默默回头望着远处那艘游轮上的灯火渐行渐远，只能在心里跟陆衍舟道别： “衍舟，夫妻一场，我本想好聚好散，可没想到我对你掏心掏肺的五年里，你却一直把我当成一个外人，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欺骗我，虽然我也知道糯糯是无辜的，可你不该用一个跟你我都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欺骗我五年的感情。我也知道如果我跟你摊牌，只要你不肯放手，我们还是要纠缠一辈子，可是我真的累了，在这段婚姻里，我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弄丢了，留在你身边，你也永远不会给我找回自己的机会，所以请原谅，我用这样的方式跟你告别，世界之大，若有一天再相见，我们不再是我们，但我，一定可以是我……” 货船在浓稠的夜幕之中朝着远海而去，渐行渐远的是曾经的楚妍，陆衍舟的妻子。 听完了苏妍的一番回忆，温雨姗震惊之中，眼眶微微红了。 “妍妍，你真是太不容易了，跟陆衍舟结婚五年给他和那个女人带了五年孩子，到最后为了找回自己，连性命都赌上了，你真的好傻。” “可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至少现在的我，活成了曾经的楚妍，一直想要活成的样子。” 苏妍勾起唇角，眉眼弯弯，清澈眼眸里都是劫后重生的通透释然和坦荡。 像是用漫长时间走过了一片迷雾重重的森林，终于找到了自己本来就该拥有的那束光。 “对了妍妍，你还没说，那晚在游轮下面护送你离开的人，是谁帮你安排的？” 温雨姗突然想到最关键的问题。 苏妍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也不再有任何保留，一字一顿的说出了那个名字： “穆馨予！” “谁？” “你没听错，就是糯糯的亲生母亲。” 苏妍确定的点头，又在温雨姗震惊的目光下说出另一个真相： “糯糯不是穆馨予跟陆衍舟生的孩子，陆衍舟以为糯糯的亲生父亲是他好朋友阿烨，因为阿烨多年前为了救陆衍舟死在了国外，所以陆衍舟应该是为了报答阿烨才把糯糯视如己出。但是陆衍舟不知道糯糯其实也不是阿烨的亲骨肉，而是穆馨予跟副市长儿子霍世安的私生女。” “所以，我就是用这个穆馨予最不想让陆衍舟知道的秘密，作为她帮我离开京城的条件，而且她本来就巴不得我把陆衍舟身边的位置让给她，所以对她来说，这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她没有理由不帮我。” 苏妍说着，视线望向餐厅落地窗外，曼哈顿的夜幕渐渐沉落， 街道对面的那栋写字楼亮起了灯，某扇窗口是她现在的办公室。 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不到半年时间，她靠自己过硬的专业能力，一步步从律师助理成为一名优秀的离婚律师。 这一年来，她帮助了那么多婚姻里受到伤害的女性。 靠自己的能力在这个异国都市站稳了脚跟，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也变成了那个自己最初想要活成的样子。 所以当温雨姗问她： “妍妍，你还会再回京城吗？” “不回去了。” 苏妍回答的毫不犹豫，收回视线，笑意从容： “雨姗，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而且，我已经不爱陆衍舟了。” 第121章 他不会放弃 m国西海岸的另一座城市，陆衍舟此刻在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落地窗外是城市繁华的夜色，星光与霓虹交织的光影笼罩着不远处的那片海。 房间里的大床上，陆衍舟正闭眼昏睡。 在国内时因为工作熬了两个晚上，又在赶来m国的航程中十六个小时没合眼。 直到漂洋过海风尘仆仆而来，亲眼印证了那个律师团的伊瑟林并不是楚妍的那一刻，无尽的失望和落寞，终究还是让他无法再撑下去。 被手下送回酒店后他就一直昏昏无沉沉的躺在床上。 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意识还是清醒的。 清醒的又看到了十七个月前的那片海。 漆黑的夜，笼罩着无边无际的汪洋，将黑暗无线放大。 他整个泡在冰冷的海水里不知多久，一直在拼命的游啊游，像似迷失在一片黑暗潮湿的森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在心底拼命地一直呼喊： “妍妍，你在哪儿？求你不要有事，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可以再也不纠缠你，就算你想离婚也没关系，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妍妍……” “妍妍！” 急切的一声呼唤，陆衍舟猛地睁开了眼。 “衍舟，是不是做梦了？” 听到床边熟悉而关切的声音，陆衍舟视线慢慢聚焦在一张俊朗的脸上。 是好友江尘宇。 江尘宇家里是专门做酒店生意的，旗下有数家国际连锁酒店，m国的这家酒店只是其中之一。 陆衍舟一时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粗重的喘息间，睡衣后背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过去这十七个月里，每个夜晚只要不是困到不行他都不愿合眼。 因为一闭眼就又梦到楚妍坠海的那个深夜，他跳进海里，拼命的游啊游，游得筋疲力竭却怎么也找不见被他弄丢的爱人。 “是不是，又梦到楚妍了？” 江尘宇刚才也听到了他梦中醒来时呼唤的那个名字，不由轻声问他。 陆衍舟重重叹了口气，戴着婚戒的那只手拂去额头的汗水，撑着床沿慢慢坐了起来。 “先喝点水吧！” 江尘宇把床头柜上一杯水递给他。 陆衍舟接过喝了两口，干涉的喉咙得以缓解，才哑声开口： “快一年半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没有死。” 江尘宇看着陆衍舟疲惫的有些憔悴的脸色，他知道过去这十七个月对陆衍舟来说每一天每一刻都像是在渡劫。 所以哪怕只是一点点渺茫的希望，江尘宇也还是忍不住要告诉他： “衍舟，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就在昨天早晨，我看到一个女人从我酒店里出去，那个身影，很像是楚妍。” “真的？” 陆衍舟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瞬间亮了，一把抓住江尘宇的手臂， “尘宇你确定你看到的是她？” 布满血丝的眼眸紧紧盯着江尘宇，眼底的期盼像似死灰复燃的一团火。 但江尘宇抿着唇仔细想了想，又只能如实道： “我，不能确定，因为我当时还坐在车里，等我追下去的时候，她已经从酒店出来上了一辆出租离开了，所以我没能看清楚她的脸。” “那你说她是从你们酒店出去的，会不会她在你们酒店住过，你可以让前台查一下入住记录……” “查过了，但是最近一段时间的入住名单里，都没有她的名字。” 陆衍舟眼底刚刚燃起的一束光又渐渐暗了下去。 “不过衍舟，你也别泄气。” 江尘宇伸手按住陆衍舟压低的肩膀，不忍心掐灭陆衍舟心里唯一的一丝希望。 自从当年楚妍坠海之后，江尘宇亲眼看着曾经顶天立地，杀伐果断的陆氏掌权人是怎样一点点消耗自己，不断把自己推向崩溃的边缘。 虽然现在的陆衍舟依然每天把自己投身在工作中，看似身居高位执掌一切，可也只剩下一具如同行尸走肉的躯壳。 尽管所有人都明白，楚妍坠海十七个月杳无音信，大抵是早就葬身于那片冰冷无情的汪洋。 可身边没有人敢在陆衍舟面前说这种话，因为都知道那是支撑陆衍舟不被彻底击倒的最后一道防线，最后一抹希望。 正如此刻，江尘宇尽管也觉得在酒店门口看到的人大抵不是楚妍，可他还是忍不住要再多给陆衍舟一点希望。 “衍舟，都说相爱的人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既然你一直觉得她还在世上，那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你们一定还会在人海里相遇，所以就算为了等待那一天，你也一定要好好地活着，你说对吗？” 陆衍舟抬起头，黯淡的眸色落到江尘宇满是关切的脸上。 他知道这一年多，无论是奶奶，还是身边的朋友都很担心他。 尤其是前不久，他因为受不了长期失眠的痛苦，那晚一次性服下了半瓶褪黑素，导致昏迷了几天几夜，把大家都吓坏了。 甚至大家可能以为他是因为对楚妍相思成疾，所以想服药自杀。 事实上，楚妍消失之后，他确实觉得现在自己的人生整个变成了灰白色。 可是他不能因为生活失去了颜色了无生趣就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倒了，病情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奶奶怎么办？ 还有八岁的糯糯，他曾经答应过逝去的好兄弟阿烨，一定会帮他把糯糯抚养长大。 而且，陆氏集团几千上万名员工的生计也都要靠他来支撑。 所以他就算想死也死不起。 沉默良久，陆衍舟深吸口气，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恢复了以往的沉着冷静。 “尘宇，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也会继续找楚妍，只要她还没死，我就一定能找到她，不论还要找多久，我都不会放弃！” 看着陆衍舟眼里重新燃起的希望，江尘宇默默松了口气。 虽然他不敢相信衍舟还会找到楚妍，但他相信只要时间够久，没有绝对放不下的感情。 或许再过几年，就算还是找不到楚妍，陆衍舟心里也会慢慢放下对她的执念，然后再遇到更好的女人，开始全新的生活。 “对了！” 结束这个沉重的话题，江尘宇随即问他： “衍舟，卓修的订婚宴明天晚上就在我酒店里办，你应该也会去吧？” 第122章 曾经的好兄弟 翌日晚，沈卓修的订婚宴在江尘宇酒店里最大的一个宴会厅举行。 宴会厅穹顶之上，百米水晶纱幔瀑布般倾泻而下，层层叠叠的灯光如同一片星空，折射出耀眼璀璨的光。 上万朵玫瑰蒲城的花海从宴会厅门口一直蜿蜒到舞台中央，交响乐团在现场演奏着一曲曲幸福的乐章。 整个订婚现场，浪漫华丽。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宾客之中，陆衍舟西装笔挺的站在一个角落。 手握着一杯香槟，他出神的望着蜿蜒至舞台中央的玫瑰花海，不由想到了家里别墅后院的那个花房。 那是他专门让人给楚妍建造的花房，楚妍在花房里种满了玫瑰。 恍惚中，陆衍舟仿佛又看到洒满阳光的花房里，楚妍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忙碌的身影。 她站在娇艳盛放的玫瑰花丛中，弯着腰，拿着工具小心翼翼修剪花枝。 温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柔美的轮廓与娇艳的玫瑰花丛融为一体，像似一幅温柔的画卷。 她很喜欢插花，但总是一不小心会被玫瑰的尖刺扎破手指。 还记得那个周末的午后，他坐在花房看文件的时候突然听见楚妍“嘶”地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又扎手了？” 他立即放下文件起身上前抓过她的手，果然，她细嫩的指腹上沁出了一颗鲜红的血珠。 “没事儿的，这点小伤不要紧。” “别动！” 楚妍刚要把手抽回，他突然低头含住了她刺破的指尖。 “衍舟你干嘛？别这样，脏……” 楚妍顿时红了脸。 绯红的脸颊像极了花房里盛开的红玫瑰，娇艳欲滴。 她轻轻推他的胸膛，试着要抽回被他含住的手指，却被他一把搂住细腰整个拽进了他怀里。 “怎么会脏呢？你浑身上下哪儿都香香的，比花儿还香……” 他炽热的气息贴着她烫红的脸颊，低吟着，他的吻从她光洁的额头，颤动的长睫一路缓缓吻下去。 轻柔的吻一路滑落到她的唇，她的唇像花瓣一样细腻娇嫩，让他一旦触碰上就会情不自禁想要更多。 用力的吻了下去，他抱紧她细软的腰身，不由克制的在花房里要了她，那是他们第一次在花房里做，她紧张的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女，让他格外疯狂…… “衍舟，你怎么在这儿，我以为你还没来呢！” 江尘宇这时候走过来，也将陆衍舟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扭头看了眼走来身边的好友，他不由将杯子里的香槟一口饮尽，才拼命压下了身体里被回忆撩起的那团火。 “衍舟，你应该跟我一样都是今天第一次见到卓修的未婚妻吧？” 江尘宇抻着脖子望向宴会厅中间正忙着招待宾客的一对璧人。 陆衍舟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 沈卓修还是跟以前一样，时时刻刻儒雅绅士。 此刻挽着他臂弯的女人，身材高挑，样貌出众，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温柔的样子。 那就是今天跟沈卓修订婚的未婚妻，陆衍舟也的确是今天第一次见到。 “我听说啊，卓修这个未婚妻还是个法学博士呢，两人是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认识的，怪不得之前他回国我给他介绍过几个女生卓修都连看都不看一眼，原来是早就有心上人了。” 陆衍舟默默听着江尘宇在一旁的话，什么都没说。 他还记得当年楚妍出事之前，沈卓修曾亲口承认过他对楚妍动了心。 所以那时候沈卓修的心上人应该不是现在他身边的这位。 楚妍坠海之后，沈卓修也曾几次悄悄到海边去过，他都看见了。 后来沈卓修把京城的律所交给手下打理，他又回来了m国。 所以在今晚之前，其实他跟沈卓修也已经一年多没见了。 “卓修，恭喜啊！订婚快乐！” 不觉间，沈卓修已经带着他的未婚妻朝这边走了过来。 江尘宇热情的迎上前几步，陆衍舟还站在原地。 趁着江尘宇跟沈卓修未婚妻寒暄的片刻，沈卓修抬眸，视线跟陆衍舟无声交汇。 只是相隔了两三米的距离，却好像中间隔了一条大江大河。 曾经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的兄弟，如今再相见却都不知要如何开口。 尤其是沈卓修，不过是几步而已，他都没有勇气迈上前去。 曾经对自己好兄弟的妻子动过心，是他沈卓修认为自己这一生做过最龌龊的事，其实，他没有脸再面对陆衍舟。 最后还是陆衍舟主动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了沈卓修的面前。 从侍者托盘里又拿过一杯香槟，陆衍舟微笑开口： “卓修，好久不见，订婚快乐！” 沈卓修愣在原地，他没想到这一步，最终还是陆衍舟先主动迈过来的。 有些惭愧，沈卓修低了低头，出口的声线也跟着压低了几分。 “谢谢你衍舟，谢谢……你能来。” 再抬眸看向陆衍舟，沈卓修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除了惭愧，感动，还有一些难言的悲伤。 这份悲伤，是因为他知道过去的一年半，陆衍舟过得很不好。 陆衍舟看着他，毕竟是曾经最了解彼此的好兄弟，所以他能够读懂沈卓修眼底的所有情绪。 沉默了几秒，他朝沈卓修身旁的女人举了举手中的香槟： “弟妹，卓修是个心地善良，有责任心的好男人，嫁给他，你会幸福的！” 看着陆衍舟仰头饮尽这杯祝福的酒，沈卓修眼眶微红。 “衍舟……” 张了张口，沈卓修想说点什么却如鲠在喉，最后也只能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想说的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 陆衍舟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助理林睿打来的。 “陆总，gr集团那边律师团临时提出和解方案，可能需要您现在回公司一趟，陆总您现在方便吗？” “我现在回去。” 陆衍舟挂了电话，随即对面前几人道： “抱歉，公司有个临时会议，我就先走了。” “祝你们，百年好合！” 最后这句话，陆衍舟是看着沈卓修的眼睛说的。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订婚宴，脚步匆匆直奔电梯，边走边给林睿发信息部署工作。 而就在他低头走到电梯口时，里面走出一个女人。 两人擦身而过，女人扬起的发丝不经意掠过他的肩。 蓦地，陆衍舟刚要迈进电梯的脚步一僵…… 第123章 宿命 掠过肩头的那一缕发丝带着淡淡的玫瑰香。 那不是普通的玫瑰香水或者洗发水的味道，而是一种调制的玫瑰露的淡香和清甜。 以前楚妍总是喜欢用别墅花房里种的玫瑰花调制玫瑰露给自己用，那是她身上独有的气息，刻骨铭心。 “楚妍！” 陆衍舟猛地转过身电，只看到电梯外的走廊里一个女人正背对走开。 以为那就是刚才从他身边经过的人，他呼唤着，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妍妍，真的是你吗？” 太过激动，陆衍舟溢出口的声线颤抖而沙哑，紧紧抓住那只纤细的手腕，眼底已经迫不及待燃起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就知道她没死，他终于找到她了…… “先生，我们……认识吗？” 可当女人转过脸，诧异的看向他时，陆衍舟脸上的表情顿时凝滞。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无论是眉眼，气质，还是说话的声音，都跟楚妍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陆衍舟眼底刚燃起的光又在一瞬间幻灭。 “抱歉，我认错了。” 松开了女人的手腕，陆衍舟默默收紧的掌心空空如也。 刚才那一刹那，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真的找到了楚妍，他死也不会再放开她。 可是五百多个日夜过去了，他仍是连她一个影子都抓不到。 “真是的，都弄疼人家了。” 女人揉了揉莫名被攥红的手腕，娇嗔着看了看陆衍舟那张英俊的脸，忍不住想搭个讪： “先生，我是跟你认识的什么人长得很像吗，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也算是有缘了，不如……” “我太太，比你漂亮一百倍！” 陆衍舟冷着脸丢给女人这句话，转身直接进了电梯。 “你……” 女人气得直跺脚，随即从包包里拿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天生丽质的脸蛋儿。 明明自己长了一张精致美艳的混血脸，被身边朋友都称之为“万人迷”。 可刚才那个男人却说他太太比她漂亮一百倍。 哼！ 难不成他太太是天仙？ 女人不服气的朝着已经关闭的电梯门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开。 走廊拐角处，随之缓缓走出一个纤柔的身影，正是如今的苏妍。 她转身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电梯口，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她从电梯出来的时候，一抬头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男人。 即使快一年半没见了，可毕竟是自己曾经爱了十年的人，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好在陆衍舟当时眼睛盯着手机正在发消息，趁他没发现她，她迅速从他身边走过，急忙小跑着躲到拐角处先藏起来。 毕竟一起生活了五年，他对她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她就怕他反应过来发现是她。 好在她躲得及时，又恰巧刚才另一个电梯里也走出了一个女人，所以他误以为刚才经过他身边的是那个人。 亲眼目睹了刚才陆衍舟认错人的整个经过，他从激动到落寞的表情她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苏妍后背贴紧墙壁，默默攥紧了手提的公文包。 今天温雨姗见面时就告诉她，自她坠海之后，陆衍舟一直都没有放弃找她，他坚信她还活着。 所以如果刚刚被他看到，他一定又会纠缠着她不放。 可她不想再回到从前，在他身边失去自我又难以挣脱的，那种无能为力的日子。 她只能逃，只能躲，躲到有一天真的被他找到，大不了，就彻底做个了断。 攥在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苏妍这才想起自己来酒店是见客户的。 深呼吸，平复下来，她转身又进了电梯。 刚才她是不小心走错楼层了，客户在三十九楼，而这里是三十八楼。 陆衍舟此时已经坐进离开酒店的车子里。 可鼻息间，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电梯口闻到的那股香气。 从前，他总是喜欢每天清晨醒来从楚妍身后紧紧抱住她。 把脸埋进她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中，深深呼吸着她发丝间那股淡淡清甜的玫瑰露香气。 那是她自己调整的玫瑰露，是市面上买不到的，所以刚才闻到那股香气的时候，他真的以为就是她。 结果当她抓住对方的时候，才发现是自己认错人了。 而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认错了，每当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像似她的身影，他会激动的冲上前，可每一次都跟今天一样，失望收场。 或许这就是相思成疾吧，他太想念她了，想到快要发疯。 不，是已经疯了。 不然刚才他抓住那个女人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了那股香气，是他产生的错觉。 好累， 陆衍舟疲惫的靠近座椅中，闭上眼睛，脑海里又再次浮现十七个月前，那个深夜里，漆黑冰冷的海…… 两个多小时后，苏妍才跟客户谈完事情。 乘电梯下到酒店地库时，她边走边从包里翻找车钥匙。 “楚妍？” 突然间，迎面而来一道惊讶的声线。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随之戛然而止。 苏妍刚拿出钥匙的指尖一颤，这声音似曾熟悉。 如果没听错，应该是陆衍舟的好朋友，她曾经的上司，沈卓修！ 判定了此刻迎面朝她走来的人谁，苏妍下一秒直接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可身后的男人并不打算放过她，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追了上来。 “楚妍，是你吗？” 沈卓修大步追上来，这次直接一把拽住了楚妍的胳膊。 楚妍被拽的一个踉跄，险些跌进男人怀里。 好在沈卓修反应及时，忙双手攥住了她的肩膀，才没有让她跌进自己怀中。 终于，他也看清楚了面前这张脸，金丝镜片下的瞳孔剧烈的震颤。 “楚妍，你真的没有死？”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苏妍用力挣开男人的双手，再次转身朝自己车子快步走去。 好不容易晚上的时候躲过了陆衍舟，现在又被他最好的朋友撞见。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宿命？ “楚妍！” 快速走到车子前，她刚拉开车门，沈卓修的声线再次传来： 第124章 她的心回不去了 苏妍刚拉开车门的动作僵住，指尖轻颤，只因身后男人刚说的那句，陆衍舟生不如死…… 见她停下来，沈卓修更认定了眼前的女人就是十七个月前那晚坠下游轮消失的楚妍。 他又大步上前，在距离苏妍三米的距离停下。 不论她为什么假装不认识他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要让她知道过去这一年多的时间，陆衍舟是怎么过来的。 “楚妍你知道吗？当年那晚你坠海之后，衍舟为了救你也跳了下去，他在海里游了足足几个小时，被拖上岸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送到医院抢救发现他肺里灌满了水，昏迷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可他一醒来又冲去海边找你。” “他始终不肯相信你坠海身亡了，所以让搜救队在海上搜寻了足足半年，那半年里，不管刮风下雨，他都雷打不动的每天往海边跑，后来搜救队放弃了，警方也结案，所有人都告诉他你已经死了，尤其你舅舅擅自要给你注销户籍的那天，他情绪彻底失控，把你舅家的别墅砸了，也把人打断了腿，还为此差点坐牢。” 苏妍僵在原地，攥着公文包的指节逐渐发白。 她想过坠海之后陆衍舟一定会找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执着。 见她没反应，沈卓修又继续告诉她： “而且他肺部的问题因为没有好好休息烙下了很多后遗症，到现在还是会受天气和情绪的影响动不动就咳嗽不止，最严重的时候还咳过血。” “还有，从你消失之后他得了严重的睡眠障碍，困得受不了的时候他只能依靠安眠药和褪黑素，前阵子因为他过量服用褪黑素昏迷不醒，把所有人都吓坏了，我们以为他是想自杀，但衍舟说，在没有找到你之前他不能死，他怕他死了，就没有人再等你回家了……” 沈卓修说到这里声线愈发沙哑。 楚妍出事之后不久他也离开了京城，但来到国外他也经常会给共同的好友江尘宇打电话，所以刚才说的这些都是从江尘宇口中得知的。 其实他也没想到过，曾经信誓旦旦说自己不相信爱情的人，最后会因为一个女人把自己折磨的如同行尸走肉。 苏妍仍旧背立在车门前，单薄的肩膀越发僵硬，指甲深深陷入攥紧的掌心里。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在陆衍舟心里会如此重要。 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五年，除了生理上的需求和欲望，他从未说过爱她的话。 以至于后来穆馨予回国，他经常晚上不回家跟那个女人在一起，让她一度以为他心里一直爱的人是穆馨予。 亦或者，是在她消失之后，陆衍舟才后知后觉对她的感情。 只可惜，他看清自己的真心时，她的心已经不能回到原点了。 她良久的沉默着，沈卓修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应，忍不住又迈上前两步， “楚妍……” “对不起！” 终于她还是开了口，语气里都是生疏和冷淡： “我不姓楚，这位先生认错人了。” 苏妍头也没回地说完迅速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我没有认错，你就是楚妍！” 可沈卓修一口咬定，不甘心的冲上前想要拦住她。 “楚妍，你是故意不想让衍舟找到你是不是？可衍舟他真的想你想到快发疯了，楚妍……” 沈卓修拍打着紧闭的车窗，苏妍一脚油门果断踩下去，白色雷克萨斯顿时从他面前疾驰而去。 “楚妍！” 沈卓修不甘心追着跑出一段距离，直到那辆车眨眼驶出地库消失不见，他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抬手扶了下刚才差点跑掉的金丝眼镜，沈卓修眉心紧蹙，他万分肯定，刚才那个女人就是楚妍。 可她为什么不肯承认？ 是有什么苦衷，还是单纯就不想被陆衍舟找到？ 无论是为什么？他都必须立刻告诉陆衍舟，楚妍没有死，她真的还活着。 陆衍舟早一点知道，就能少一天痛苦。 沈卓修随即拿出手机拨通了陆衍舟的电话，可此时还在公司会议室里的陆衍舟手机调至静音了。 他正坐在会议室主位，面色冷沉的与gr律师团进行谈判…… 不多时，苏妍开车来到一栋公寓。 上楼走到一扇门口，她刚要拿钥匙开门，房门先一步从里面打开了。 “阿妍你回来了！” “嗯，琴姐，宝宝睡了吗？今天有没有闹。” 苏妍走进门，边换鞋子边朝里面的婴儿房看过去。 “宝宝今天特别乖，睡得也很早，应该是肚子没再疼，晚上睡着后一直都没哭呢！” 琴姐从苏妍手里接过公文包放到沙发里，又去了趟厨房。 “阿妍，你最近总是熬夜加班，容易气血不足，我炖了点银耳莲子粥放了点红枣，可以补气血润燥，你就当夜宵少吃点再休息。” 苏妍看了眼琴姐端到茶几上的粥，心头一阵暖意。 但还是温和叮嘱了一番： “琴姐，你每天照顾宝宝已经够辛苦了，尤其最近我们刚搬家过来，孩子生病了我工作又忙，也帮不了你什么，以后你趁孩子睡了就赶紧休息，别再做宵夜等我了，我在外面会吃的。” “还有，家里的卫生我也请了保洁会，每天都会按时过来大嫂。” “哎呀阿妍，你请什么保洁啊，家里卫生我趁着宝宝睡觉的时候就顺便打扫了，你就是跟姐客气。” “琴姐，我不是客气，只是不想你太辛苦了。” 苏妍拉住琴姐的手，眼眸里辗转着欣慰和感恩。 “其实我一直觉得，来到m国遇见琴姐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如果没有你帮忙，我生了孩子后根本不会有精力出去工作，所以，我只希望你能把自己的身体也照顾好，你好了，我和宝宝才能好。” 看着苏妍眸中闪烁的真诚和感激，肖琴眼眶也微微红了。 “阿妍，能在这异国他乡遇见你，又何尝不是我的幸运啊，如果不是你帮我，到现在我应该还过着每天被那个死酒鬼殴打虐待，生不如死的日子，所以是你把姐从地狱里救出来的。” 肖琴红了眼，不由回想起一年多前的那个雨夜…… 第125章 实现了梦想 肖琴这辈子都忘不了，她三十六岁生日那天，丈夫埃德蒙酗酒到半夜才回家。 他没忘记那天是她生日，还抱住她问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肖琴只是苦笑着说了句，只要他以后都不打她就是给她最好的礼物了。 就那么一句话，换来埃德蒙狠狠抽了她十几个耳光，肖琴想反抗，男人却发了疯似薅住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又把肖琴踹倒在地拳打脚踢。 最后埃德蒙把浑身是伤的肖琴直接丢出家门，害她大半夜倒在风雨交加的马路边。 肖琴脸上和身上的伤口都在流血，血水混着雨水，在她身下汇成一片血河，那一刻，肖琴真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但对当时的肖琴来说，死，也是一种解脱。 “你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忙？” 可是恍惚间，突然有一个轻柔的声音穿过雨幕跑到她跟前。 那是肖琴第一次见到苏妍。 那时候的苏妍刚到m国一个月，她当时就在那附近的一家餐厅做服务生。 晚班结束准备回家时，无意中看到路边躺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她做不到视而不见，于是上前用她手里的那把伞为肖琴阻挡了此生最冰冷的那场雨。 后来苏妍帮肖琴叫了救护车，报了警，她全程陪着去医院检查录口供，然后才知道肖琴是被自己丈夫打成那样丢出家门的。 苏妍最恨的就是家暴男，遇到这种事，就像是职业的本能，她告诉肖琴不要害怕，要勇敢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合法权益。 可肖琴之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采取法律手段，之前因为埃德蒙打她，她多次报警，也找过律师要起诉离婚。 但埃德蒙是m国州议员办公室的顾问，得知他的身份，没有一个律师愿意接她的案子。 了解到肖琴的苦衷，苏妍一再给她打气： “琴姐，据我了解，m国对家暴的判罚向来严格，就算他再有背景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而且你的退让和忍耐只会换来以后他对你变本加厉的伤害。” “你不要害怕，我就是学法律的，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律师职业资格证不能直接帮你打官司，但我可以帮你收集证据，相信我，只要你自己不放弃，就一定可以摆脱家暴男，重获新生！” 苏妍眼底笃定的光，让遭受八年家暴的肖琴于那一刻恍惚看到了一丝希望。 而苏妍一诺千金，承诺要帮忙之后，她就每天马不停蹄的帮肖琴准备材料。 从医院就诊记录、伤情鉴定、到过往报警出警回执，再到肖琴每次被埃德蒙家暴后偷偷拍下的照片和日记，包括埃德蒙恐吓她的信息，录音……苏妍事无巨细的一条条梳理备案，足足整理了几百页的证据。 之后苏妍就带着她整理的所有材料，一家家律所去碰壁。 如肖琴所说，大部分律师得知家暴男的身份之后都纷纷婉拒，不愿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苏妍跑了几十家律师都无果，肖琴也渐渐认命，劝她不要再管她了。 可苏妍不死心，她不相信这个陌生的国度和城市里，真的冷漠到没有一丝公平和正义。 一次偶然，她听说西海岸一家知名度极高的律所中，有一位从业二十多年的律师叫罗恩。 罗恩是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律师，据说只要他肯接手的案子就没有败诉的可能。 于是苏妍辗转找到了罗恩律所，但她去了几次都约不到罗恩先生。 最后苏妍只能把准备的案件材料和她帮肖琴攥写的案件陈述书一起寄了过去。 几天之后，罗恩先生的助理给她打来电话，说罗恩先生要见她。 苏妍初见罗恩先生，第一印象，对方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英伦绅士。 年过四十的罗恩，笔挺西装焊在身，举手投足尽显儒雅的贵族气质。 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却透出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凌锐。 “告诉我，这些材料，都是谁整理的？” 罗恩先生合上厚厚的一摞材料，深蓝色的眼睛落到苏妍身上，用英文询问她。 “罗恩先生，这些都是我帮我朋友整理的。” 苏妍如实道，顿时就觉得罗恩盯着她的目光格外亮了。 “那么，如果我没猜错，你也是法学专业？” “是的，我在国内毕业于政法学院，但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在家待业五年，来m国之前我在一家老牌律所做了几个月的律师助理，目前，我正备考律师执业资格。” “原来如此！” 罗恩了解了情况，点头，当即决定： “那么，苏小姐朋友的案子，我接了。” “真的吗？罗恩先生您真的肯帮我们？” “是的，但我有个条件。” 条件？ 苏妍脸上的笑容僵了几分，还以为这位名律师会提出一笔不小的佣金要求。 可肖琴手里没什么钱，被家暴多年，埃德蒙从没有真心把她当成妻子，而是免费的保姆和出气筒。 如果罗恩真的提起高昂的佣金，肖琴是负担不起的。 罗恩锐利的目光很快看出了苏妍的担忧，笑了下，随即说出了他的条件： “苏小姐，从你帮你朋友准备的这些材料中看得出你出色的专业能力，所以我想聘请你来我的律所给我做助手，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朋友的官司我可以免费帮她，也可以承诺，你入职我们律所三个月内，我保证让你成为一名正式的执业律师。” 直到今天想起来跟罗恩先生的初次见面，苏妍仍觉得像似做了一场美梦。 现在梦醒了，一切也并没有幻灭，反而实现了她在国内多年都没能实现的心愿和梦想。 现在，她已经成为了罗恩律所一名正式的离婚律师。 吃过了琴姐特地给她煮的气血粥，苏妍随即轻轻推开婴儿房的门。 暖黄色夜灯下，一团奶呼呼的小身影蜷缩在婴儿床里。 十个月大的小婴儿睡梦中呼吸均匀，白皙粉嫩的小脸蛋儿圆鼓鼓的。 软乎乎的睫毛又密又长，樱桃小嘴也肉嘟嘟的，苏妍忍不住想啄一口。 可这两天或许是因为搬家，孩子水土不服的缘故有点闹肚子。 好不容易今晚没哭闹，她可不想惊扰了宝宝的好梦。 只能在心里跟宝宝说： “女儿你知道吗？你的亲生父亲此时此刻，也跟我们在同一座城市里了，但请原谅，妈妈现在还不想让你们相认……” 第126章 没什么比她活着更重要 陆氏集团m国分公司，会议还没结束，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衍舟！” 陆衍舟拧眉抬眸，看到闯进办公室的人居然是沈卓修。 手中转动的钢笔不由顿住，陆衍舟诧异的盯着沈卓修。 今天是沈卓修订婚的日子，晚上他刚去过他的订婚宴。 而且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他不回家陪她的未婚妻，大半夜的跑到他公司来做什么？ 沈卓修来之前已经给陆衍舟打过好几通电话他都没接，想着今晚他从他订婚宴离开的时候就说有个紧急会议要回公司，所以他情急之下直接找了过来。 此刻看到会议室里还有五六个人在，沈卓修也意识到自己来一定打扰到陆衍舟的工作了。 但他相信再重要的工作对陆衍舟来说应该都不及他带来的这个消息。 会议室里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他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稍稍平复了下，沈卓修一脸郑重道： “衍舟，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是关于楚妍的，在外面等你。” 沈卓修说完就转身先走出了会议室。 而陆衍舟愣在座位上，攥着钢笔的手一瞬间收紧。 震颤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溢了出来，是他听错了吗？ 沈卓修刚说的是楚妍？ 林睿也在一旁有些讶异的看了看走出去的沈卓修，等他再回头看向陆衍舟时，人已经迅速起身。 被撞开的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陆衍舟几乎是踩着风火轮一样飞奔出会议室的。 “沈卓修，你刚说什么？” 沈卓修就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等着，还没站稳脚跟，陆衍舟就一个箭步奔到他面前来。 看着陆衍舟充满期待的眼睛，沈卓修也没兜圈子，直接把今晚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衍舟，我今晚在酒店地下停车场里看见楚妍了……” 沈卓修将地库里遇见楚妍的整个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番。 陆衍舟听着，高大的身形晃了晃，骤然紧缩的瞳孔剧烈震颤。 薄唇哆嗦着，他缓缓找到自己颤抖的声线： “卓修，你确定你见到的人……真的是她？” 陆衍舟不敢置信的紧紧盯着沈卓修，还记得今天晚上他离开酒店的时候也曾在电梯口遇见过一个女人。 当时那个女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也以为是楚妍，可当他把人拽住之后却发现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所以只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完全的相信楚妍真的还活着。 但沈卓修却认真的看着他，坚定地点头： “是！衍舟，我很确定，我看到的人就是楚妍，不信你看！” 沈卓修随即拿出手机，他刚让人弄到了酒店地库的监控录像。 点开监控视频后他将手机递给了陆衍舟。 画面里，女人纤细的身材穿着一套浅色职业装，脑后扎着低丸子，手里拎着公文包，踩着中高跟鞋从电梯出来。 监控画面里一开始只是一个背影，就紧紧攥住了陆衍舟的心脏。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她被沈卓修叫住的时候停下来，陆衍舟攥着电话的指节渐渐发白。 直到女人坐进车子里时终于露出那张清晰的侧脸。 陆衍舟颤抖的指尖迅速落在屏幕上，监控画面随即定格于此。 震颤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张刻骨铭心的脸庞，陆衍舟喉结上下滚动，极力从苦涩翻涌的吼间发出艰涩的呢喃： “原来真的是她，她还活着，她没有死，可为什么她不回来找我，为什么……” 所以不是他的错觉，也不是他的幻想，楚妍是真的还活着，而且就在m国的这座城市里。 既然她还活着，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肯给他。 她知不知道失去她消息的这十七个月里，他是如何生不如死熬过来的？ 沈卓修的目光一直在陆衍舟脸上，看着他铺满血丝的眼睛湿润了，他能感受到陆衍舟此刻的震惊，喜悦，和悲伤。 温暖的掌心随即落到陆衍舟紧绷僵硬的肩上， “衍舟，我知道，自从楚妍坠海之后，这一年多你每天都过得很煎熬和痛苦，但现在你也看到了，楚妍她还活着，只要她没死，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你说对吗？” 陆衍舟湿润的睫毛颤了颤，看向沈卓修温和的目光，他说得没错，没有什么，是比楚妍还活着，更重要的。 翌日，苏妍起得很早。 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她就已经穿戴整齐，蹑手蹑脚的拎着小行李箱从她的卧室出来。 “阿妍，早餐已经做好了，你吃点再走，免得待会儿晕机。” 苏妍转过身时，肖琴刚把给她煮的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放到餐桌上。 “琴姐，不是说了让你不要起早给我做早餐的嘛，我上了飞机会吃的。” “只怕是你一上飞机又要忙着整理案卷根本顾不上吃。” 肖琴说着把她拉到餐桌前坐下。 “快点趁热吃吧，待会儿你还要赶飞机。” “对了，c市是m国最爱下雨的城市，你可得随身带把伞，不然要是一下飞机赶上雨再淋湿了可就麻烦了。” 琴姐说话间迅速去找了把伞给塞进苏妍的包里。 “琴姐，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好，那你也安心出差，宝宝交给我你不用操心，我去看看宝宝醒没醒，你先吃啊！” 琴姐说着就去了婴儿房。 苏妍坐在餐桌前，看着琴姐为她忙前忙后，眸中铺满了感动。 她是来到m国两个月后才得知自己怀孕了。 那时候她已经认识琴姐，并帮琴姐找到罗恩先生给打离婚官司。 得知她怀孕的事还有她坠海的经历之后，琴姐只问了她一句： “阿妍，你跟姐说真心话，你想不想生下这个孩子。” “我……我想，但我怕自己没有能力和精力照顾好她。” “不用担心，想生咱就生，等生下来姐帮你带！” 苏妍到现在还记着当时肖琴拍着胸脯向她承诺的样子。 她原本以为，肖琴只是因为她帮忙找到罗恩律师给她打官司，为了感谢她随便说几句客套话。 却没想到肖琴一诺千金，从孕期开始，肖琴就一直陪着她。 琴姐每天给孕期的她做营养餐，还陪着她产检，直到她生下宝宝满月后恢复工作，肖琴更是每天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的帮她带孩子。 不过是萍水相逢，肖琴却把她当成亲人一样爱护，帮助，不求回报的付出。 现在想来，苏妍仍觉得，如果没有遇见琴姐，她或许也不会有勇气生下女儿。 所以为了女儿和自己的未来，也为了不辜负琴姐，她一定要加倍努力的工作。 尤其这次去c市给客户取证的任务十分艰巨，但不管多难，她必须完成…… 第127章 不去打扰她 航班落地c市机场是当地中午。 冰凉细密的雨丝裹着深秋的冷风扑面而来，苏妍拢了拢身上的风衣，从包里取出今早出门之前琴姐为她准备的伞。 一手撑伞，一手拖着她的小行李箱，苏妍朝着机场附近的一家酒店走去。 这次来c市，主要是为了客户莉雅女士的离婚诉讼案。 莉雅长期遭受丈夫科尔的家暴与精神控制，在此前，莉雅已经跟科尔足足打了长达三年的离婚官司。 但科尔在c市是有权有势的企业家，行事阴险狡诈，善于销毁证据、歪曲事实。 此前多认接手的案件律师，都被科尔用各种手段逼迫放弃了代理。 莉雅飞机周折才找到罗恩律所，原本想要委托罗恩先生帮忙打这个官司，但罗恩向莉雅推荐了苏妍。 苏妍心里一直很感激罗恩，当年是因为她救了被家暴的琴姐，并帮琴姐打官司才认识的著名律师罗恩。 或许是她的善良感动了上天，罗恩给了她去他律所工作的机会。 在罗恩身边做了半年助理后，苏妍生了宝宝，满月后再回律所，罗恩帮她拿到了律师执业资格，从那之后她就成了罗恩律所一名正式的离婚律师。 而她主要负责的案件类型就是家暴离婚诉讼。 苏妍来到酒店刚把行李箱安置好，委托人莉雅打来了电话： “苏律师，今天是那个女人的生日，不出意外的话，科尔今晚一定会过去陪那个女人过生日，还有他跟那个女人的私生子也刚被接过去，位置我已经发给你了。” “我收到了，稍后就行动。” 苏妍雷厉风行的挂断电话后，立即换了一身便装，戴上隐形摄像头，隐形蓝牙耳机等设备。 这次来c市，苏妍首要任务就是帮莉雅搜集家暴男科尔婚内出轨，还有跟小三在外养私生子的石锤。 再结合科尔长期对莉雅家暴和精神控制的证据，才能确保到时候在法庭上能帮莉雅胜诉，并拿到孩子的抚养权和属于她的那份婚内财产。 此前，莉雅也试过寻求私家侦探的帮助，可那些人收了佣金之后就没了下文。 莉雅说，科尔从商之前做过警察，他心思缜密，警惕性反侦察能力都远超常人。 所以平时跟小三在一起，科尔都做的滴水不漏，旁人很难接近他，就算接近了也别想查出什么。 但苏妍不甘心，她相信事在人为，所以她来了，决定亲自取证。 都准备好后，苏妍离开酒店，她租了辆车，独自开往c市的郊区。 快接近目的地时，莉雅又发来信息： “苏律师，你一定要小心，那片郊区住户本来就稀少，科尔会安排人在那周围巡逻，一旦有陌生车辆靠近，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和警惕，所以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以科尔的手段，如果被他发现恐怕你很难脱身。” “好的，我知道了莉雅，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但如果天黑之前我没有给你消息，你就按照我之前说的，去找罗恩律师，先这样。” 苏妍淡定的结束通话，黑白分明的眸中只有勇往直前的坚定。 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也很清楚自己此刻，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自从她到罗恩律师身边做助理开始，接触过的家暴案子少说也有几十起了。 什么样的变态恶魔没见过，要是因为害怕就退缩，那她根本干不了这一行。 攥紧方向盘，她继续向着c市的郊区驶去…… m国a市， 窗外同样是一片阴霾的天色。 陆衍舟坐在办公室里，视线一直紧紧盯着手机屏幕里那段酒店地库的监控视频。 虽然只是一张侧脸，却也足够让他认清那就是楚妍。 是十七个月前那个深夜从游轮上坠下去消失的楚妍，跟他做了五年夫妻的爱人。 可沈卓修说，当时他叫住楚妍的时候，她只说了一句话，说她不姓楚。 为什么？ 她明明就是啊，为什么不承认呢？既然她还活着，为什么不肯回去他身边？ 办公室门突然被叩响几声，林睿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来。 “陆总，查到太太的信息了。” 闻言，陆衍舟霍地起身，一把夺过林睿手里的文件夹。 从昨晚半夜沈卓修来找他之后，他就一直在等这个结果。 迫不及待他打开打开文件夹，第一眼看到的是履历最上面的名字—— “苏妍？” “陆总，太太自从来到m国之后就改了姓氏，现在叫苏妍。” 林睿忙在一旁确定道： “十五个月前，太太以苏妍这个名字进入罗恩律师事务所，职位是著名律师罗恩先生的助理，现在太太已经是罗恩律所的执业离婚律师了。” “之前太太是在罗恩律所的曼哈顿分所，也住在那座城市，但前几天太太刚被调到a市的罗恩律所总部，应该现在也定居在了a市。” 随着林睿的汇报，陆衍舟也亲自翻阅了一遍手里的调查资料。 视线最后紧紧定格在了那张证件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黑西服白衬衫，长发拢起工整的发髻，精致的五官，清秀的眉眼，跟记忆中的那张脸完完整整的重合。 真的是她！ 陆衍舟捏紧文件夹的手背青筋凸起。 所以，他苦苦找寻了十七个月的人，不仅没有死，而且换了一个名字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陆衍舟突然想起当年出事那晚，他冲到甲板上质问周玉兰的时候，周玉兰哭天喊地的咬定自己无辜，说楚妍是故意自己跳下去的。 而就在楚妍坠海的两天前，他把她强行带回家时，曾恶狠狠的告诉她，这辈子就算她死了变成厉鬼也别想摆脱掉她陆太太的身份，他死都不会同意离婚。 所以，十七个月前游轮上的那晚，楚妍或许只是利用了她舅妈周玉兰。 一来报复周玉兰对她小时候的虐待，二来也用这个方式逃离了他的世界。 “咳咳咳……” “陆总，您没事吧？” 见陆衍舟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林睿立即上前扶住他。 还以为陆总是因为得知太太还活着太激动了，林睿也跟着高兴起来： “太好了陆总，我已经帮您打听过，太太今天去了c市出差，您要是着急见她，我现在就给您订机票去……” “别去！” 可陆衍舟却拦住了他，溢出口的声线异常暗哑： “还是，先不要去打扰她了……” 第128章 暴露了 c市郊区， 苏妍特地将车停在了距离目标一公里外的隐蔽处。 细雨如丝，乌云压顶，才下午三点，天就要黑了。 不过这种天气倒是让苏妍更方便行动。 她特地在便装外面穿了一件深绿色的雨衣，一路穿过树林接近了科尔情人住的那栋欧式别墅。 如莉雅所说，科尔的警惕性极高，别墅周围时不时能看到几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来回走动，那应该就是科尔特地安排在这里把守的保镖。 苏妍猫着腰躲在树林中，借着茂密的枝叶和灌木丛的掩护，她小心翼翼拿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别墅二楼亮灯的落地窗口。 距离有点远，她只能恍惚看到有人影在那扇窗户前晃动。 快速点了几下手机摄像里的变焦，才在逐渐放大的画面中看清了，站在别墅二楼窗口的男人正是莉雅的丈夫科尔。 他刚和一个金发女人在窗口热烈拥吻过，还有个两三岁大的儿童从他们身后快速跑过去。 那应该就是莉雅所说的科尔和小三的私生子。 苏妍攥紧手机，把那扇窗口的画面都捕捉到录像镜头里。 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不由勾起嘴角，原本还以为要在c市待上几天才能回家。 现在看来，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深夜她就能赶回a市的新家，跟她十个月大的宝贝女儿团聚了。 可是突然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苏妍听见动静猛地回过头， “谁……唔！” 还不等她看清什么，一个厚重的麻袋就直接从她脑袋上严严实实的罩了下来。 嘴巴随之被死死堵住，刚刚录像的手机也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苏妍当即知道自己暴露了，拼了命的挣扎，奈何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好几双手一起拖拽着她，她根本无力挣脱…… m国a市， 林睿拿着项目文件再次走进办公室，看到陆衍舟还在窗口来回踱步。 从中午的时候他将有关太太的调查信息交过来之后，三个小时过去，陆总显然是坐都坐不住了，一直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陆总……” 林睿把工作文件放到办公桌上后，还是走到陆衍舟身后，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今天下午四点半，还有一趟去c市的航班，我真的，不用给您订机票吗？” 陆衍舟踱了半晌的脚步蓦然顿住，垂在身侧的拳头随之收紧。 他知道林睿是想问他真的不用马上去c市找楚妍吗？ 不，现在她叫苏妍。 为了不被他找到，她连用了二十八年的姓氏都改了。 甚至十七个月前那晚坠海也是她自己设计的。 那夜的海水冰冷刺骨，她平时那么怕冷，怕黑又晕水，跳下去的时候就不害怕吗？ 脑海里再次闪过她消失之前一次次跟他离婚时，那么冷漠坚决的样子。 原来为了离开他，她真的死也不怕。 “陆总……” “算了。” 林睿再次试探的开口时，陆衍舟深吸了口气，像似自言自语的喃喃： “她不想看到我的，我也，不想再失去她的消息……” 陆衍舟低喃着，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 飘渺烟雾笼罩着他沉郁的脸。 他不是不想立即追过去与她重逢，只是他怕，怕自己追过去，换来的不是与她重逢的喜悦。 而是她可能再一次拼了命的逃离。 过去这十七个月没有她的任何消息，已经让他生不如死。 如果再来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挺过去。 “只要她好好的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陆衍舟低喃着，像似在说服自己。 林睿抿住嘴唇，也渐渐感受到了自家主人内心的痛苦挣扎。 默默叹息着，林睿转身刚要出去，办公室门突然被外面的人大力推开…… “衍舟，楚妍今天去c市了你知道吗？” 陆衍舟仍背立在落地窗前，即使没回头也从声音听出闯进来的又是沈卓修。 昨晚半夜同样是沈卓修突然闯入会议室，把看到楚妍的事告诉了他。 现在连楚妍去c市出差沈卓修也知道了。 想来，好像有关楚妍的事，他总也不是那个第一时间知道的人。 怪不得楚妍豁出命也要离开他，宁愿让他以为她死了，也不要再跟他见面。 原来是他这个丈夫，一直都不称职。 陆衍舟嘴角拂过一抹淡淡的自嘲，又深吸了几口烟。 见陆衍舟迟迟没给沈卓修任何回应，林睿只好出于礼貌的替自家主人开口： “沈总，太太去c市出差的事情，我们陆总也知道了。” 沈卓修愣了一下，眉头不由蹙紧。 他既然知道了楚妍去c市铤而走险，为什么还待在这里无动于衷？ “衍舟……” “沈卓修！” 沈卓修刚要再开口说些什么，陆衍舟蓦地转过身来打断了他。 “谢谢你昨晚把见到妍妍的事告诉了我，你刚跟柳小姐订婚，有时间就多陪陪你未婚妻，祝你们幸福。” “林睿，立即通知法务部去会议室开会。” 陆衍舟一边吩咐林睿一边朝外走去。 徒留沈卓修独自僵在原地。 陆衍舟冷漠的与他擦肩而过时，沈卓修很快反应过来了他刚才的话。 陆衍舟言外之意就是要他把时间多放在自己和未婚妻身上，不要再干涉他跟楚妍之间的事。 后知后觉了陆衍舟的提醒和警告，沈卓修眸中又浮现了几丝惭愧。 怪只怪当年他不该对楚妍动心。 但在他对陆衍舟坦白之后，就没再有半分非分之想。 而且就在当年楚妍坠海的那天晚上，是他主动给现在的未婚妻柳曼打了电话。 也是他主动对柳曼说，如果她愿意跟他奔着结婚目的交往的话，他就回来m国跟她试一试。 一年多过去了，他一直在努力想要修复跟陆衍舟的兄弟情谊。 可是刚才陆衍舟的提醒，显然是早已经在心底对他筑起了一道不可卸下的防线。 沈卓修重重的叹了口气，或许这辈子，他跟陆衍舟的兄弟情谊都无法回到从前。 但只要楚妍还能安然无恙回到陆衍舟身边，其他一切也都不重要了。 于是沈卓修很快又追出了办公室。 “衍舟，听说楚妍这次去c市出差是为了帮她当事人取证，而且她要去找的那个人是你认识的科尔！” 陆衍舟刚走到电梯口的脚步顿时僵住。 “你说谁？” 猛地回过头，陆衍舟讶异的目光落到追过来的沈卓修脸上。 “你没听错，衍舟，楚妍去c市要找的人就是之前差点抢走你欧洲项目的那个科尔.斯林特……” 沈卓修随即把楚妍给科尔妻子做家暴离婚辩护律师的事情都告诉了陆衍舟。 他毕竟也是律师，而且楚妍现在工作的律所合伙人罗恩先生跟他私交还不错。 所以从得知楚妍现在罗恩律所执业，沈卓修就直接联系了罗恩。 从沈卓修口中了解到这一切之后，陆衍舟原本只是暗沉落寞的脸色瞬间紧绷而凝重。 他的确认识科尔，还曾为了欧洲的项目跟科尔交涉过。 所以他比沈卓修更了解科尔的阴险狡诈和不择手段。 攥紧拳头，陆衍舟下一秒直接吩咐林睿： “马上给我订机票！” 第129章 欣赏她的胆量 粗糙的麻袋罩着苏妍的脑袋，她看不到路，只能被动由着两双手拖拽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 直到头上的麻袋被粗暴的扯下，一道刺眼的白光明晃晃从头顶照下来。 苏妍不由眯起眼睛，待适应了光线后才开始环视此刻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里大概是一间地下室，周围堆砌着好多封闭的木箱子。 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铁锈的腥气，有点刺鼻。 手腕和脚踝都已经被人绑在了一把冰冷的椅子上，嘴巴也被一块胶布封的严严实实发不出声音。 苏妍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惧，慢慢睁大的眼睛仔细观察周围。 突然听见右上方传来的声音，她猛地扭头看过去。 铁质楼梯上此刻缓缓走下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 男人金棕色的头发，穿着一件黑色皮风衣，鼻梁上的大墨镜遮掩了半张脸。 那极具压迫力和危险气息的身影，瞬间将苏妍一颗惶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委托人莉雅之前不止一次跟说过，她丈夫科尔.斯特林表面上一个成功的企业家。 但在不被外界知晓的暗处，他手上还不知沾过多少人的血。 所以在来之前，莉雅一再提醒她，一定要保护自己的安全。 “你，就是帮莉雅起诉我的，苏律师？” 科尔缓步从铁楼梯上走下来，坐到苏妍正前方的一把椅子上。 男人翘起长腿，手里晃着一杯深褐色的液体。 墨镜遮住了男人眼底的神色，出口的声音却像似从地狱里传出的催命符，阴鸷，危险。 而在男人开口询问间，苏妍嘴上的胶布被旁边的黑衣人一把撕了下去。 嘴唇被扯得一阵刺痛，苏妍皱紧眉头，深呼吸，然后用同样流利的英语极力淡定的回应： “斯特林先生，我是苏妍，是受您太太莉雅的委托，代理她的离婚诉求。” “所以你的意思，是莉雅指使你过来偷拍我的？” “不是的，斯特林先生您误会了，我只是按照惯例，正常为我的委托人收集辩护需要的证据而已，这是我的工作和职责范围，但如果打扰到斯特林先生了，我很抱歉，实在对不起！” 苏妍语气诚恳的道歉，却换来科尔一声嗤笑： “呵……” 男人不屑的勾起嘴角，语气越发阴森险恶： “帮她找证据找到我眼皮子底下了，苏律师胆子倒是不小。难道莉雅就没有跟你说过，之前她请的那些律师最后都是什么下场吗？” 男人墨镜下的眼睛一直盯着手中轻晃着的那杯深褐色的液体。 苏妍刚刚还以为那只是一杯酒。 可现在，男人阴险的话语突然让她想到莉雅跟她提过，说科尔两年前投资了一个医药公司，表面上做合法合规的医药生意，其实很可能暗地里贩卖违禁制剂。 想到某种可能，苏妍脸上逐渐失去血色。 偏偏下一秒，科尔把手中那杯深褐色的液体递给了旁边的保镖。 保镖随即端着那杯液体走到苏妍面前来： “苏大律师，我们斯特林先生说了，他很佩服你的敬业，所以这杯酒算是斯特林先生敬你的，喝了它，你就可以回去了。” 苏妍错愕盯着那杯已经递到她嘴边的深褐色液体。 鼻息间是一股清甜的气息，让人不由想品尝一下其中滋味。 可理智告诉她，决不能轻易品尝来历不明的饮品。 莉雅说过之前她请的那些律师在见过科尔之后，一个个要么莫名解约，要么无故失踪。 如果眼前这杯莫名的液体里面真的有问题，那恐怕就算放她回去了，往后她也不会再有好日子。 苏妍随即歪过头去，避开了那杯液体散发的气息。 再次镇定开口： “谢谢斯特林先生好意，但我不会喝酒。” “而且，来这儿之前我已经按照我们律所规矩报备过，将我来这儿的行程、定位都发给了我同事，如果待会儿我不能准时回去，我同事一定会以为我出事了，要是他们报警找到这里来，难免会对斯特林先生您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苏律师，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的，斯特林先生别误会，本来我今天过来也只是想找您了解一些情况，但您是大人物，我一个小律师想见到您一面太不容易了，就只能冒昧地自己找来这里。” “您也知道您太太莉雅这几年一直想跟您离婚，为此她也请过很多律师都没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所以这次她花了大价钱想要请我们律所著名的罗恩律师帮她，而罗恩律师正是我的顶头上司，所以今天让我来这儿找斯特林先生了解情况，也是我们罗恩律师给我的任务。” “罗恩？” 科尔听到这名字，声线不由绷紧了几分： “你说的，是罗恩.米歇尔？” “是的，我的上司，也就是我的老板，正是法律界著名的罗恩.米歇尔先生。” 苏妍斩钉截铁的话一出口，科尔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盯着被绑在椅子上不卑不亢的女人，怪不得这个女人敢不知死活跑到他的地盘上来。 原来是罗恩.米歇尔的手下。 科尔之前因为几次商业纠纷曾跟罗恩律师打过交道。 也听说过，c市的市长儿子结婚就是罗恩做的证婚人，州议员选举也是罗恩担任的首席法律顾问。 总之罗恩这个名字，在政商两界的资源和人脉，是欧洲商圈多少大佬们都忌惮三分的人物。 而现在，莉雅居然请到罗恩手下的人帮她跟他打离婚官司。 该死的贱人！ 科尔恨恨地咬牙，在心里咒骂莉雅。 整个地下室陷入一阵让人窒息的死寂。 苏妍表面淡定，可浑身的冷汗都快浸透了衣衫。 也的确是因为她很清楚罗恩在整个欧洲政商界的影响，所以今天才敢单枪匹马来冒险。 罗恩也曾对她说过，他欣赏她不仅仅是她在专业上的优秀能力，更多是欣赏，她在为弱势群体捍卫权益的时候，那份不畏艰险的勇敢和胆量。 所以苏妍也很清楚，她硬着头皮铤而走险，不仅是为了帮莉雅胜诉，也是为了不让罗恩失望。 “哈哈哈……” 突然，陷入一阵沉默的科尔大笑了起来。 “真没想苏律师竟然是罗恩先生的手下，而我跟罗恩先生也算是老朋友，苏律师早说，就不会有这么多误会了。” 科尔说话间，抬手给保镖示意。 保镖立刻上前给苏妍解开了绑在椅子上的绳索。 终于得以解绑，苏妍揉着烙下於痕的手腕，扶着椅子刚站起来，科尔突然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对了，听说苏律师家里有个不到一周岁的女儿，为表示对苏律师误解的歉意，改日，我会让手下给苏律师女儿，送一份礼物！” 霎时间，苏妍呼吸一滞，像是一只凶狠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她的命脉…… 第130章 迫切想拥她入怀 苏妍已经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脑海里一直盘悬着科尔放她回来之前说的那句话。 他说之后要给她女儿送一份礼物，说明已经提前查过她的个人信息，了解她有一个才十个月大的女儿。 科尔虽然没有直说，但很显然他提起她女儿就是在恐吓苏妍。 如果她还要继续帮莉雅打官司，科尔就会对她女儿下手。 于是回到酒店，苏妍忙从行李箱中取出她的备用手机。 另一部常用的手机已经被科尔的人抢走了，因为那里面有她偷拍到的科尔跟他情人和私生子的照片。 取出手机，苏妍立即给家里帮忙照看女儿的肖琴打了过去。 “琴姐，念念睡了吗？” “刚喂完牛奶快睡了，阿妍你安心出差吧，念念一整天都挺乖的。” “那就好……” 苏妍攥紧电话，默默松了口气，但却也不敢放松警惕。 “琴姐，你听我说，立刻把房门从里面锁好，然后从现在开始，任何人敲门哪怕是物业找也不要开门，我会尽量订最快回去的航班，总之在我回去之前，你跟念念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要去，记住了吗？” “阿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肖琴从苏妍严谨的叮嘱中察觉了她的紧张。 但苏妍在电话里也不方便多说什么，只是最后叮嘱了一句： “琴姐，我明天上午之前如果没有回去，你就立刻给布朗警官打电话，让他帮忙保护你跟念念的安全，先这样，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说。” 苏妍说完直接挂断电话，紧接着就用手机订机票。 可是c市回a市的航班今天晚上已经没有票了，她只能订了一张凌晨最早的航班。 直到定好了机票，苏妍才腿软的跌坐进沙发里。 其实在她以往辩护过的家暴离婚案当中，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遭受当事人配偶的威胁。 但这一次科尔·斯特林的威胁对她来说却是最致命最让她害怕的。 因为科尔抓住了她最大的软肋，就是她的女儿，念念。 她来到m国之后发现自己怀孕，百般挣扎才下定决心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怀孕七个月早产，她在产房里大出血差点连命都没了。 所以女儿是她用命换来的，也是她在这个陌生国度唯一的亲人。 莉雅之前反复跟她说过，科尔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他阴险狠毒，不择手段。 如果真的为了帮客户打个官司而葬送了自己幼小的女儿，那将是苏妍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疲惫的闭了闭眼，苏妍再睁开眼时，黑白分明的眸中确定了自己的选择。 她随即从公文包里取出电脑，给自己顶头上司罗恩律师发了封加密邮件过去。 邮件中，她将自己今天被科尔绑架后遭到威胁的详细经过都告诉了罗恩。 这也是她自从被罗恩留在身边做事后，第一次向罗恩求助，也是她第一次没有完成罗恩交给的任务。 她实在，不能拿女儿的命去赌…… 受天气影响，从m国a市到c市的航班延误了几个小时。 陆衍舟抵达c市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翌日凌晨三点。 机场里，陆衍舟大步流星往外走，助理林睿一路小跑着紧随其后。 “陆总您慢点，外面还下着雨，c市气温本来就低，您已经感冒了，先把外套穿上吧！” 林睿气气喘吁吁跑过来，刚要把外套披在陆衍舟肩上，就被他一把推开。 “科尔现在在哪儿？位置确定了没有？” 陆衍舟停了下脚步，彻夜未眠的疲倦盖不住他眼底的焦躁和不安。 几个小时前，航班延误的时候，他在a市机场里得到消息。 科尔绑架了一个帮他妻子打离婚官司的女律师，对方是个华裔，姓苏。 现在的楚妍在m国知名的罗恩律所做离婚律师，改名为苏妍。 而近期苏妍负责的离婚官司，当事人就是科尔的妻子莉雅。 所以在飞机上的这几个小时，陆衍舟几乎是度秒如年。 科尔曾经为了抢走陆氏集团在欧洲的一个合作项目，不择手段到想要谋害他性命。 因为了解科尔的阴险手段，陆衍舟更加不敢想象落入科尔手里的苏妍会不会凶多吉少？ 而林睿自然知道陆衍舟担心什么，刚才一下飞机就打开手机联系了私家侦探，也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陆总，刚得到具体消息，昨天傍晚时分太太为了取证独自一人去了科尔情人在郊区的别墅，太太虽然被发现了，但科尔昨天晚上已经把太太放了。” “他真把妍妍放了？你确定？” 陆衍舟有些难以置信，以他对科尔的了解，但凡对他有一点威胁的人，科尔都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对方。 他担心林睿得到的消息不准确，可林睿直接把手机里得到的酒店入住信息递给他看： “陆总，这是太太入住酒店的登记记录，可以确定几个小时前太太已经平安回到酒店了，陆总……” 林睿话音不等落下，陆衍舟已经转身跑出机场。 他要立刻赶到酒店去见她。 漫长的十七个月，他苦苦守候，期盼，幻想。 除非是自己真切的把她拥进怀里，否则他难以确信他的妍妍，真的还活在这世上…… 也就在陆衍舟跑出机场的同一时刻，机场广播的声音响起： “前往a市的mu1832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坐在候机室里的苏妍站起身，拖着脚边的行李箱朝着登机口走去，边走边给琴姐发消息： “琴姐，我马上登机了，照顾好念念，三个小时后我就能回到a市了。” 发完信息，苏妍深吸了口气，拖着行李箱加快脚步。 科尔拿她女儿威胁她的声音像似魔咒一样，一直在耳畔挥之不去。 苏妍心急如焚，只有快点回到女儿身边，亲自守着女儿，她才能安心。 自从来到国外的这十七个月里，她一个人经历了很多事。 可再苦再难，只要有女儿陪在身边，她的世界就不会再晦暗。 全世界，现在对苏妍来说，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女儿的平安健康，对她更重要的…… 第131章 布朗警官 凌晨三点半，陆衍舟风尘仆仆终于赶到了苏妍来c市出差住的酒店。 可是林睿去前台询问过后，却得知了一个他最不想要的消息： “陆总，前台说太太在一小时前刚退房。” “退房了？” 已经站在电梯前的陆衍舟猛地转过身盯着林睿。 才凌晨三点半，天还没亮，她这个时间退房难道是又出了什么事？ 看出他的紧张担忧，林睿紧接着道： “陆总，前台说太太离开的时候是他们帮忙叫的出租车，好像是去机场，或许太太，只是急着要回去a市。” 陆衍舟拧紧眉头，就算她要回a市也不至于天没亮就走。 昨天她被科尔·斯特林绑架很快又被放了，这其中具体经过他还不清楚，更不敢再有半点疏忽。 “马上去机场查！” 于是他紧绷着声线朝林睿命令。 “是，陆总，我现在就去。” 林睿转身去查，陆衍舟站在原地默默叹了口气。 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小时前退掉房间直接去了机场，那说明刚才他应该跟她在机场里错过了。 十七个月了，当所有人都以为曾经的楚妍已经死了，他却始终坚信她还活着，所以一直不曾放弃寻找她，苦苦等着她，盼着她回去。 好不容易现在终于确定她还活着，却在一次次就要靠近她的时候与她擦肩而过。 难道命中注定这辈子，他跟她，这辈子就只能这样错过吗？ 从c市回a市的航班一共飞行了三个多小时。 苏妍一直没合眼，一下飞机她立即打开手机，给帮忙照看孩子的肖琴打去电话。 凌晨在c市登机之前她给琴姐发过信息，但琴姐当时没回，她以为琴姐那个时间一定是休息了没看到。 可现在已经是早晨七点多了。 琴姐平时都起得很早，可她从下飞机到走出机场打了五六通电话琴姐都没接。 苏妍耳畔又回荡起，昨天科尔放她离开之前的那句“给你女儿送一份礼物”。 那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埋进了她的生活，随时可能会引爆。 苏妍焦急的加快脚步，走出机场就直接拦了辆出租赶回家去。 一路上她一直不停的打电话，不仅肖琴的手机没人接，连家里的座机也是如此。 苏妍不断催促着司机快一点，她只怕那个科尔已经对女儿动手了。 二十多分钟后，出租把她送回到了她在a市新租的公寓楼下。 车子还没停稳，苏妍就着急忙慌的跑下去冲进了公寓，连行李箱都忘记了拿。 “女士，你的行李……” 好心的司机没能叫住她，只好帮忙把苏妍落下的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送到了公寓门口的物业中心。 此时苏妍已经气喘吁吁跑上楼，掏出钥匙的手一直在抖，好不容易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 门开了，她迫不及待冲进房间。 “念念！琴姐！你们在哪儿？念念……” 苏妍紧张的呼唤声灌入每一个房间。 客厅，厨房，婴儿室包括琴姐跟她的房间，每个屋子都空荡荡。 女儿每天抱着的那只小兔子玩偶也掉在了婴儿床下面。 苏妍心脏像似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窒息间，双腿软得快要站不住。 她扶住墙努力让自己先镇定。 如果真的是那个科尔让人把念念跟琴姐一起抓走了，那她现在更不能倒下。 对，先报警。 颤抖的手再次拿起手机，她正要拨报警电话，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来电显示着琴姐的号码…… “琴姐！” 苏妍猛地攥紧电话直接划开了免提，那边立即传出肖琴的声音： “对不起啊阿妍，我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调成静音了，刚刚才看到你打了电话。” “琴姐，念念呢？你们在哪儿？” 苏妍追问的声线依旧紧张的发颤，直到肖琴又告诉她： “阿妍你别着急，念念她夜里十一点半的时候发烧了，高烧到四十度，我怕你在c市那边一时回不来干干着急，所以我就给布朗警官打了电话，现在念念已经退烧了，你别担……” “琴姐那你们现在是在医院吗？是在哪家医院？” 苏妍打断了肖琴，一边攥着电话追问，人已经急切的跑出了家门。 出租车载着她通往市儿童医院的途中，苏妍还一直紧紧攥着电话。 虽然电话里肖琴说念念已经退烧了，可她这颗心还像拉满的弓一样绷得紧紧，不敢有半分松懈。 念念十个月了，从出生到现在其实都很少生病。 除了琴姐照顾的细致，也多半是孩子天生的身体素质好。 可偏偏昨晚孩子突然高烧到四十度。 科尔昨晚那句“会送你女儿一件礼物”，就像是一个咒语不断盘旋在耳畔。 苏妍不敢想，会不会女儿突然高烧就是科尔暗地里动的手脚？ 或者是科尔让人收买了琴姐给念念下了什么药？ 不！ 绝不可能！ 琴姐绝不可能做出伤害念念和她的事情。 苏妍狠狠拍了下自己胡思乱想的脑袋。 她真是被科尔那个恶魔下了诅咒，才会连琴姐都怀疑。 总算到了市儿童医院，苏妍下车就狂奔进医院大楼，很快跑来儿科住院部。 路上的时候，琴姐已经给她发来了念念住得病房号。 苏妍找到那间病房，顾不上敲门就直接推门冲了进去。 “念念！” 女儿幼小的身影正躺在病床上，见她突然冲进来，守在床边的琴姐连忙给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妍这才看清女儿还闭着眼睛在睡觉。 现在才不到早晨八点，女儿还没睡醒也正常。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到了床边，睡梦中的女儿，婴儿肥的小脸儿红扑扑的，小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 苏妍心口一阵揪痛，轻颤的指尖缓缓落到婴儿的额头，温度不算很烫，但摸着也比平常能热点。 “阿妍，刚刚护士给念念又测了体温38度，算低热，已经比昨晚好很多了。” 琴姐在一旁轻声安慰她。 苏妍点点头，直到此刻亲眼看见女儿，从昨晚到回来这一路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松懈了几分。 “琴姐，念念生病我却不在家，辛苦你了。” “跟我就别客气了阿妍，不过这次多亏了布朗警官，昨晚念念突然发烧，很快烧到四十度还怎么都叫不醒，真是给我吓坏了。” “而且你晚上才打过电话让我们不要出门，想起你说如果你回来之前有什么紧急情况可以给布朗警官打电话，情急之下我就只好打给他了。” “嗯，琴姐你做得对！” 苏妍点头认可琴姐这么做，不过环视了一眼这个单间病房，没看到琴姐说的人。 “琴姐，布朗警官他……” 苏妍正要问什么，病房门这时被敲响几声。 她顿时扭过头去，只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第132章 久违的安全感 走进病房的高大身影正是琴姐口中的布朗警官，全名埃文·布朗。 埃文今年三十五岁。 一米九的高大身型穿着咖色机车皮衣，挺括的版型勾勒着他宽阔挺拔的肩背。 下身搭配深色休闲裤和黑色马丁靴，酷帅硬朗的装扮完美展现他的硬汉气质。 深褐色微卷的发丝很浓密，留着工整的侧分。 他五官深邃立体，综合了父母的血统，是典型的中欧混血长相，骨相优越俊朗。 尤其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深邃明亮，透着他身为一个国际刑警特有的锐利。 不过当那双眼睛落到苏妍身上的时候，眸色却柔和了许多。 “苏律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由于母亲是华裔，所以他的中文很流利，能跟苏妍无障碍的沟通。 “刚回来，布朗警官，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男人走近，苏妍站起身表达谢意： “昨晚的事琴姐都告诉我了，真的谢谢你！” “苏律师客气了，我说过的，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 男人硬朗的脸庞露出与他身上气质有些违和的笑容。 身为国际刑警重案组探长，埃文·布朗向来行事严谨，平日里不苟言笑。 苏妍也的确记得布朗警官曾经许诺过她，说如果她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可以随时给他打电话。 她知道这个男人一直觉得欠她一个人情。 一年前，布朗警官的妻子出轨被发现，却纠缠着不肯答应离婚。 埃文·布朗工作太忙，没有时间跟她纠缠，只好请求律师帮忙，说只要他妻子答应离婚，他愿意净身出户。 当时苏妍还只是罗恩律师的助理，这个案子罗恩接了，但出庭前的一切事宜都交给她来办。 于是苏妍在了解事实后，找到布朗警官跟他说，他不是过错方，没有理由净身出户。 出于法律的公正公道，她会帮助他争取他应该得到的那部分。 最终，苏妍帮助取证，以女方多次出轨的确凿证据帮助埃文·布朗顺利的离婚，并帮他争取到了房产，其他婚内财产也只分给了他前妻一小部分。 布朗警官拿到离婚判决书那天，请苏妍喝了一杯咖啡，承诺她，以后有任何需要他的地方，只要她一个电话，他一定全力以赴。 苏妍之前就听罗恩律师称赞过，说埃文·布朗是个优秀的警官，无论从职业能力还是他个人的道德品行方面都无可挑剔。 直到今天，亲眼见证布朗警官兑现他随口的一句承诺，苏妍才确认了罗恩律师看人的眼光果然没错。 不想吵到还在睡梦中的婴儿，布朗警官特地请苏妍到医院走廊里说话。 他那双极具洞察力的深褐色眼眸，深深凝视着苏妍疲倦而又心事重重的脸色。 “苏律师，你看起来不太好，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其实在这之前，肖琴已经跟布朗警官提过，说昨晚苏妍从c市那边打回电话。 当时苏妍叮嘱过琴姐她回来之前不要带孩子出门，琴姐怀疑她在c市遇到了什么麻烦，就都跟布朗警官说了。 此刻，男人注视她的目光，也让苏妍又想起昨天科尔威胁她的那番话。 其实只身来到m国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她习惯了遇到任何麻烦都自己抗，自己想办法解决。 除了帮她照顾女儿的琴姐，她不想求助其他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他是一名优秀的国际刑警。 从小外婆就告诉她，将来要是出门在外被人欺负，就算没有任何人能依靠的时候，至少还可以求助警察。 人民警察的本职义务，就是保护每一个公民合法的人身安全。 想到这，苏妍不再顾虑的开了口： “布朗警官，我昨天去c市出差，的确遇到了麻烦……” 苏妍随即把昨天在c市被科尔·斯特林绑架后又放走的具体经过都告诉了埃文·布朗。 男人认真听着她的倾诉，原本温和的目光愈发锐利。 直到苏妍说完，男人不禁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科尔·斯特林……” 这个名字他是听说过的，尤其前不久局里刚得到匿名举报，有人说这个科尔·斯特林打着医药贸易的名头，暗地里做违禁制剂的交易。 不过这些，出于案件机密，埃文没有跟苏妍说。 他只是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温和的看着苏妍： “情况我都了解了，苏律师不用担心，我一定不会让他伤害到你跟你的女儿。” 苏妍怔怔抬起头，与那双深褐色的眸子交汇。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口洒进来，那一抹柔和的光晕笼罩着男人轮廓刚毅的脸。 他方才那坚定的语气像是一个承诺，更像是一束温暖的光，照进苏妍心底那片阴霾。 从昨天被绑架到现在，她心里一直都是不安的。 不管她表面如何的故作冷静，极力的镇定，终究她只是一个女人。 而且是背井离乡身在国外。 唯一的亲人只有才十个月大的女儿。 琴姐虽然一直帮她照顾女儿，但她也都有支付给琴姐佣金，换言之，琴姐只是她雇来的保姆，顶多算是朋友，也不能完全依赖。 而罗恩律师虽然也很欣赏她，给了她实现职业理想可以谋生的机会，但终究罗恩对她的帮助仅限于工作。 仔细的想来，在这个陌生国度里，她其实没有任何依靠。 可眼前这个男人，刚刚却那么坚定的承诺，一定会保护好她跟她女儿。 苏妍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她难以形容这种感觉，不止感动，也并非心动，而是一种久违的踏实跟安全感。 “谢谢你，布朗警官……” 苏妍缓缓开口，极轻的声音里透着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疲惫。 男人深褐色的眼眸仍紧紧凝视着她，认识一年多了，虽然他们一共没有见过几面。 但之前每一次这个女人在他面前表现出的，都是从容淡定和冷静，以至于他曾以为她是个女强人。 可现在从那双颤动的水眸，和那张疲惫的脸庞上，他看到了她一直裹在坚硬外壳下的脆弱。 埃文·布朗眸光深邃，沉默了几秒后，微笑道： “苏，其实我早已经把你当成朋友，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叫我埃文。” 男人笑容温和，突然的改口，却并没有让苏妍觉得不适。 她也随着嫣然勾唇： “谢谢你，我的好朋友，埃文！” 第133章 为了女儿不放弃 埃文有紧急任务，跟苏妍承诺会保护她跟女儿的安全，然后就离开了医院。 苏妍站在走廊一直目送埃文进了电梯，她刚要转身回病房时，攥在手里的电话响了。 来电人正是罗恩律所创始人，也是她的顶头上司，罗恩。 苏妍其实一直在等罗恩的电话，于是迅速走进僻静的楼梯间里接听了： “早上好罗恩先生，我已经从c市回来了。” “苏，你的邮件我收到了，对于你昨天的遭遇我很抱歉，当初是我把这个案子交给你的。” 电话里的罗恩一如既往的绅士礼貌，体恤员工。 他从来不会因为手下员工没有做好他交给的任务而有半句埋怨和责怪，越是这样，苏妍越是惭愧。 “对不起罗恩先生，我让您失望了。” “不，苏，你已经很优秀了，只是这次你不太幸运的遇到了一个恶魔。” 罗恩在电话里轻轻叹息，对于科尔这个人有多卑鄙他应该也是了解的，于是他很善解人意道： “苏，为了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如果你想放弃，我不会怪你，我也可以帮你亲自跟莉雅沟通，妥善处理后续事宜。” 放弃？ 罗恩说出的这两个字瞬间像似一块巨石压在苏妍心口。 她深吸了口气，也在心里问自己，真的要放弃吗？ 还记得她刚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前途一片渺茫，也找不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只能去餐厅打工。 是因为那个雨夜她救了被家暴男差点打死的肖琴，而后帮肖琴取证找律师打官司，才认识的罗恩。 罗恩被她的善良和勇敢打动，也更看中她的专业能力，于是给了她去他身边做助理的机会。 所以罗恩是她职业生涯的伯乐，也是罗恩给了她在这个陌生国度谋生的资本。 甚至得知她怀孕，罗恩都没有辞退她，还在她生完孩子回到律所后直接帮她拿到了律师执业资格。 是罗恩成就了她的职业理想，所以她曾经发过誓，一定不能让罗恩对她失望。 过往她经手的案子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困难，但无论再难她都努力克服了。 只是，这一次那个科尔用她女儿做要挟，才让她因为害怕女儿受伤害而徘徊动摇。 女儿是她致命的软肋，没有什么比女儿的平安健康更重要。 可这一句“放弃”到了嘴边却难以启齿。 苏妍攥紧手机，只能犹豫的开口： “罗恩先生，我想考虑一下。” “没问题的，苏，不要为难自己，考虑好了告诉我，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罗恩温和的说完挂了电话。 苏妍慢慢放下手机，心头那块巨石却压得更沉了。 罗恩越是这样体谅她包容她，越是让她感到惭愧。 再回到病房时，女儿念念已经醒了。 琴姐正抱着念念在怀里喝水。 看到她进来，十个月大的婴儿立即推开水瓶，朝她张开一双小手儿，嘴里咿咿呀呀喊着含糊不清的“妈妈”。 苏妍知道女儿这是要她抱抱，她立刻笑着走上前。 “念念是不是想妈妈了？妈妈也想乖宝贝了，对不起宝贝，昨晚你不舒服，妈妈却没在你身边。” 苏妍抱过女儿坐到床沿，抓住女儿扎着留置针的小手儿轻轻吻了吻。 小婴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亮亮的盯着她看，嘴里一直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苏妍虽然听不懂，却能深刻感受到女儿对她的爱和依赖。 其实她心里一直对女儿感觉很亏欠，因为从女儿出生一个月后，她就回到律所上班了。 案子一个接一个，她总有忙不完的工作，经常为了取证奔波在出差的路上。 想来，除了坐月子的那一个月，她几乎没有安心在家里全天的陪过女儿。 “阿妍，你也别太自责了，念念就是普通流感，这么大的小孩儿发烧感冒都是正常的。” 肖琴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而且你这么辛苦忙工作，不也都是为了给念念一个好的未来吗，念念长大了一定可以理解你作为母亲的用心良苦，你是个好妈妈。” 琴姐的安抚让苏妍心里好过了一点，的确她这么拼命工作，更多是为了给女儿更好的生活。 还记得在她来到m国发现自己怀孕了那天，最苦恼的就是担忧自己生下这个孩子没有能力照顾好她。 但如今她在罗恩律所的收入，足以给孩子一个美好的未来。 只要她努力不放弃…… 对！ 就算是为了女儿的未来，她也不应该放弃！ 突然间，看着怀里咿咿呀呀嗷嗷待哺的女儿，苏妍一瞬间想通了。 她既然选择这个职业，就不能因为遇到点困难轻言放弃。 而且莉雅，她饱受科尔家暴多年，现在把挣脱恶魔的最后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 她怎么能那么不负责任的说放弃就放弃。 放在床沿的手机这时候震动了一下，苏妍瞥见屏幕上跳出埃文的头像。 她立即拿起手机点开，是埃文·布朗发来的一条信息。 “苏，我安排的人现在已经到医院，从现在开始，他们会暗中保护你跟你女儿还有琴姐的安全，相信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们。” 苏妍攥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轻轻咬住唇瓣。 十分钟前，埃文刚在医院走廊里承诺会保护她和她女儿。 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兑现了承诺。 苏妍抱紧怀里的女儿，泛红的眼眸望向窗外。 晨光明媚，照亮的何止这一天一夜的阴霾。 仿佛过去这十七个月她所经历的所有孤独和不安，都因为埃文给她的承诺和帮助，被一点点抚平和安放。 她这颗流落异乡漂泊了十七个月的心，也从没像此刻这般踏实过。 同一时刻，陆衍舟已经坐上c市飞回a市的航班头等舱里。 他手里一直紧紧捏着份资料。 这是在登机之前，他刚拿到的关于楚妍，不，是现在的苏妍，她来到m国后详细的背调信息。 陆衍舟深邃如墨的眸子一瞬不瞬，紧盯着资料中的一栏信息。 上面明确写着，苏妍曾在十个月前于m国的另一座城市，早产生下了一个女儿…… 第134章 想看看女儿 陆衍舟一下飞机直接赶来了a市一家儿童医院。 昨夜他风尘仆仆赶去c市的时候苏妍已经走了。 现在他又急匆匆追随她回来这座城市，但心情却不一样。 因为在飞机上他得知苏妍来到m国后生下了一个女儿。 而且从她七个月早产生下孩子的时间线来推断，显然那孩子是她当年坠海离开京城之前就怀上了。 所以他笃定，那孩子就是她跟他的亲生骨肉。 刚才下飞机第一时间他得知了苏妍女儿昨晚高烧住院的消息，此刻，人已经迫不及待赶来了医院儿科病房区。 儿科住院部走廊里人来人往，不断有护士推车经过，还有家长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低声哄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若有似无的奶腥味。 陆衍舟从电梯出来就焦急奔向护士台，正想要询问护士他要找的那间病房在哪里，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猛地扭过头去，陆衍舟震颤的目光紧紧锁住了走廊那头站在一间病房门口的女人。 她穿着米白色高领羊绒衫，下面搭配了一条灰色阔腿西裤，微卷的长发蓬松随意的散落在背脊。 手中拿着一个奶瓶，她正在跟刚从病房里走出的一个中年女人说话： “琴姐，昨晚念念高烧你一整夜没睡，先回家好好补个觉，这里有我。” “可是阿妍你昨天出差忙了一整天，也是整晚没睡，还天不亮就往回赶，而且你律所的工作……” “律所那边我已经请假了，琴姐，听我的，先回去休息，我会照顾好念念的。” “对了，医生刚刚说了最近婴幼儿流感爆发，念念现在还有些低热，医生建议最好在医院多观察几天，等你休息好了再过来的时候顺便给念念用的东西多拿点过来。” “那好吧，我就先回去，阿妍你也趁着念念睡着的功夫眯一会儿，有事随时叫我。” “嗯，知道了琴姐。” 苏妍欣慰的目送肖琴离开。 她一直记得肖琴说过，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她们都没有其他亲人，所以她们要把彼此当做亲姐妹一样，互相温暖彼此依靠。 所以在苏妍心里，早已经把肖琴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 看着肖琴进了电梯，苏妍才转身要回病房。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不经意的一瞥，她蓦地僵住了脚步。 怔怔扭过头，视线里，一道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 男人穿着黑色风衣，面色有些苍白，却还是苏妍记忆中刻骨铭心的那张脸。 指尖一颤，苏妍手里的奶瓶“啪”地掉落在地，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不偏不倚，奶瓶正好滚到了陆衍舟脚边。 他缓缓俯下身，捡起的奶瓶里有婴儿没喝完的奶粉，还是温热的。 陆衍舟握紧奶瓶的指节发白，再抬眸望向苏妍的时候，也终于朝她迈开了脚步。 十七个月，不过是一年半的时间，于他而言却像是漫长的前世今生。 他夜夜辗转难眠，只能依靠药物勉强入睡，每一次的梦境中他都能看到他失去的爱人又回到了自己怀抱。 但是每当要抱住她的时候，她又突然消失无踪。 所以这一刻，迈向她的脚步并没有幻想中的迫不及待，反而一步步的沉重，像是踩在自己绷紧的心弦上。 他很怕，怕当他靠近过去的那一刻，她真的又像无数次梦境中那样消失不见。 苏妍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 她没有躲，因为这一天，早在她那晚在酒店看到他跟沈卓修之后就已经预料到了。 “妍妍……” 陆衍舟艰难的脚步终究还是落到了苏妍面前。 也是直到他靠近，苏妍才看清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甚至连他身上的风衣领子都有些褶皱。 一起生活过五年，他何时这般狼狈憔悴过。 苏妍微微蹙眉，耳畔回响起上次闺蜜温雨姗来m国看她告诉她： “妍妍，你消失的这一年多时间里，陆衍舟一直没放弃过找你，而且他整个人憔悴了很多，没有了你，他现在像变了个人。” 还有沈卓修上次在酒店地库撞见她时，也跟她说，当年她坠海之后，衍舟为了救她也跳了下游轮，那夜他在海里游了足足几个小时，之后他肺部留下了后遗症，也患上了严重的睡眠障碍。 之前因为困得受不了他依靠安眠药，有一次过量服用褪黑素昏迷不醒，大家都以为他要为她自杀殉情…… “妍妍，真的是你吗？” 苏妍思绪游离间，陆衍舟颤抖的指尖缓缓伸向了她的脸。 苏妍拉回思绪，目光落在男人苍白的脸庞，他大概是因为长期睡眠不好，眼里都是血丝，沙哑的嗓音再次呼唤她的名字时，眼尾越发潮湿。 苏妍清楚，既然他能找到这里来，就算她再否认自己不是他找了十七个月的人，他也不会相信。 默默深吸了口气，她终于淡定的开了口： “陆衍舟，你不该来。” 尽管苏妍的语气很冷淡，透着不愿再看到他的冷漠。 可至少她没有否认自己，也让陆衍舟更确认了自己苦苦思念了十七个月的爱人，终于被他找到了。 再也克制不住，陆衍舟一把将苏妍紧紧拥入怀中。 像似把自己全部的力气都凝聚在这个久违的拥抱里，如果可以，他只想把她整个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这样就再也不会失去她了。 “妍妍，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妍妍，我好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男人炽热的呼吸缠绕在耳畔，那低喃的嗓音沙哑的厉害，甚至带着细微的哭腔。 可是被他拥入怀中的片刻间，苏妍脑海里却浮现出她刚来m国的那段时间经历的种种。 一开始她租了一个黑人的房子，半夜里黑人悄悄打开房门差点把她强了，她拼死跑出来后又被混混打伤，还把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跟证件都抢走了。 身无分文的那段日子，她流落街头甚至睡过桥洞，当时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肚子疼的差点横死在街头…… 那些无助的日子，是苏妍此生最晦暗的时光。 这条命也是她拼死捡回来的，所以她更加不想再回到曾经被他占有纠缠，失去自我的日子。 “陆衍舟，放开我！” 用了很大力气，苏妍挣脱开了这个快让她窒息的怀抱。 “曾经的楚妍已经死了，现在我是苏妍，所以陆先生，如果你不想苏妍也死掉的话，就不要再来打扰！” 苏妍说完转身要回病房，可指尖刚碰到门把手，陆衍舟突然哑声问她： “妍妍，那我能不能，进去看看我们的女儿？” 第135章 爱来得太迟 苏妍脚步一顿，脊背瞬间绷紧。 身后的男人刚说要见他们的孩子，所以，他这是都已经知道了。 默默捏紧指尖，苏妍深吸了口气，转身，用身体挡住身后这扇门。 “陆先生，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就算他都已经知道了，只要她不点头，他就别想跟孩子相认。 念念，是她用命换来的，她不允许任何人把她的命抢走。 陆衍舟看着苏妍爱憎分明的眼睛里溢出的警惕，抿了抿有点干涸的薄唇，也在心底默默劝自己，不能太操之过急了。 他跨越千山万水好不容易才把她找到，无论如何不能再把她吓跑。 “妍妍，我知道孩子是我的，但如果你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我可以先不见她，但我只求你一件事，就是不要再让我找不到你们，可以吗？” 男人深邃的目光紧紧凝视着她，眼底的血丝，眼尾的湿润，甚至他低低哀求的语气，这样的他，简直卑微到苏妍快不认识了。 好像此刻站在眼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天之骄子般的陆氏继承人，也不再是杀伐果断的企业掌舵者，他身上原本的所有锋芒都黯淡无光了。 温雨姗说的没错，现在的陆衍舟，像是变了一个人。 可现在的苏妍除了女儿的健康安危，已经没有其他任何人任何事能再搅乱她的心。 她只是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陆先生，如果你真的不想打扰我们现在平静的生活，就不要再靠近。” “为什么？” 陆衍舟沙哑的声线突然打断了她。 “妍妍，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当年你会坠海？又为什么活下来了都没有告诉我？” 虽然陆衍舟心里已经有答案，可现在终于见到她了，他还是忍不住想听她亲口说。 “妍妍你告诉我！” 男人有力的掌心突然牢牢扣住她的细腕。 苏妍本能的想挣脱却只被他抓得更紧。 陆衍舟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告诉我，当年坠海到底是意外，是周玉兰推你的，还是你自己……” 后面这句话，陆衍舟有些难以启齿。 他想知道答案，却又不敢问出口，确切说，是怕得到他不想要的答案。 可偏偏…… “是我，那夜游轮上坠海，是我自导自演的！” 苏妍仰起头，冷静坚决的目光看着陆衍舟的眼睛，事到如今，她有必要跟他把一起都讲清楚了。 “陆衍舟，我十八岁见你的第一面就爱上了你，但可能当时的你并没有注意到我，所以你也不知道，从那一天到我们结婚后，我整整爱了你十年。” “可是你呢？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让我给你的孩子做后妈，只要我能全心全意把糯糯视如己出，其他的你一切都不在意，不在意我爱不爱你，也不在意我为这段婚姻和你牺牲了什么放弃了什么，你只在意，在你需要的时候我是否言听计从的让你满意。” “以至于穆馨予一回国你就不顾我的痛苦把糯糯从我身边带走交给她，后来发现穆馨予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照顾不好糯糯，你又想让我回去继续相夫教女，哪怕我提出离婚甚至起诉，你也想尽一切办法要把我钳制在你身边，甚至最后不惜把我关在别墅里，限制我的自由，强迫我按照你的需求过活。” “所以陆先生，你应该问问你自己，在我坠海消失之前，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真意的为我考虑过，有没有真正的在乎过我的感受，有没有……” 苏妍语速顿了顿，曾经最在意的，他有没有真心爱过她，如今到了嘴边却突然觉得没有问出口的必要了。 而她方才这些控诉，每一个字都像似尖锐的刀子，一刀一刀刺进陆衍舟的胸口，每一下都在狠狠撕扯着他已经忏悔了十七个月的心。 其实在苏妍消失之后，他也无数次的反省自己曾经对她的不公。 她在最好的年纪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了他。 可他却从一开始只把她当成一个工具。 从糯糯的后妈，到满足他生理需求和生活需要的妻子。 五年的婚姻里，他一直都在索取，就算给她买什么礼物为她做点什么，也大多都是出于满意她的付出，而给她的奖励。 是他的自私，霸道和强势，一点点把她推远，最后让她不惜性命也要逃离他的世界。 “妍妍，我错了。” 宽大的掌心缓缓松开了苏妍的细腕，陆衍舟如鲠在喉，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填满了亏欠。 “以前是我没有认真体会过你的感受，是我没有好好珍惜你，是我活该，对不起，但我……” “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就不要再来找我，陆先生，我现在跟我的女儿过得很好，以后也会拼尽全力照顾好她，所以还是那句话，不要再靠近我们，不然我只能带着女儿，再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苏妍坚决的话落转身快速进了病房，咔哒一声，她直接在里面把门反锁。 陆衍舟僵在原地，定定面对紧闭上的那扇门。 张了张口，终是找到自己暗哑低喃的声音： “但是妍妍，我真的，很爱你……” 只是有些爱，后知后觉，来得太迟。 病房里，苏妍走到床边，双腿有些无力的跌坐到椅子上。 十个月大婴儿刚睡着，小小的身影蜷在被子里，安静的像一只软萌的小猫。 小脸儿粉嘟嘟的，细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肉肉的小嘴儿还在轻轻蠕动着像在吃奶。 看着女儿睡梦中软萌可爱的小脸儿，苏妍方才在陆衍舟面前坚硬如铁的那颗心慢慢软了下来。 “念念，不要怪妈妈好吗？妈妈不是不想你跟爸爸相认，只是害怕我们平静的生活再被打乱，余生，妈妈只想跟你安安静静的相依为命，就够了……” 病房外面，陆衍舟一直默默站了半小时，都没有见苏妍再开门出来。 他舍不得走，怕再一走开又是长久的分别。 直到国内，奶奶一通电话打过来： “衍舟，糯糯出事了……” 第136章 跟他一起回去 陆衍舟接了奶奶电话后离开了医院。 直到坐进车子里，耳畔还久久回荡着刚才奶奶在电话里带着哭腔的控诉： “衍舟，穆馨予白天刚来过，夜里糯糯的腿突然就不能动了，一定是穆馨予给糯糯下了什么毒，不然糯糯不可能突然变成这样，一定是那个坏女人害得，你快回来呀……” 电话里奶奶告诉他，糯糯夜里突然大哭，保姆冲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糯糯躺在地上抽搐。 连夜送到医院抢救后虽然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现在糯糯双腿都没有知觉了，之后会不会恢复正常还是未知的。 当年在楚妍消失两个月后，穆馨予带着糯糯又回去京城。 她说不放心陆衍舟想跟糯糯一起陪陪他，糯糯也央求着要回到他身边。 但是那时候的他满心只有一件事就是要找到楚妍，他没有精力照顾好糯糯，只能让人把糯糯带回老宅。 奶奶用了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案后逐渐病情稳定了下来，也很高兴糯糯能回老宅去陪她。 但是奶奶很不喜欢穆馨予，也不允许穆馨予去老宅见糯糯。 前两天是穆馨予生日，她打电话哭着求陆衍舟让她去见见糯糯。 不管怎样穆馨予毕竟是糯糯亲生母亲，他就帮忙跟奶奶说了。 却怎么也没想到穆馨予去过一趟老宅后，糯糯就又出事了。 陆衍舟捏了捏胀痛的眉心，虽然并不太相信穆馨予真能对自己亲生女儿下什么毒手。 但奶奶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过去这一年多糯糯待在老宅，奶奶不许穆馨予去看她，糯糯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情都很好。 来m国的前一天他还回老宅看过，糯糯在花园里欢快的追着小兔子，还学着小兔子一蹦一跳的。 原本活蹦乱跳的糯糯，怎么就一下子不能动了呢？ “陆总，刚联系过医院那边。” 前面副驾驶座上的林睿刚打完电话，回过头，神色凝重： “吴院长说他已经亲自带着专家团队去给糯糯会诊了，他说以糯糯的情况目前来看很可能是脊髓损伤，需要长期康复治疗，甚至有可能会……再也站不起来了……” 林睿后面的声音渐渐压低，却还是如同一把尖锥狠狠刺中陆衍舟心口。 糯糯今年才七周岁，小小年纪如果真的站不起来了，就会像一只被折断羽翼的鸟儿了，只能对广阔的蓝天遥遥相望，再也没有自由翱翔的可能。 那对糯糯来说，太残酷了。 攥紧青筋分明的拳头，陆衍舟面部的每根神经随之绷紧，继续严肃的追问： “有没有查出来，具体什么原因？” “吴院长说，目前还不能确定导致糯糯双腿失去知觉的具体原因，但从已经出来的血液化验报告中发现几处异常指标，怀疑糯糯是在出事前误食了有损神经系统的某种药物。” “什么药物？” “这个还不清楚，吴院长说会再对糯糯的血液进行持续监测和化验，应该用不了几天就会查明原因，陆总，您，要现在回去吗？” 林睿打量着陆衍舟阴沉凝重的神色，刚才老太太来电说了什么他也都知道了。 陆总对糯糯向来很宠爱，现在糯糯身体遭受这么大创伤，林睿猜到陆总一定很想早点回去，可这边也还有陆总更加放不下的人。 “掉头！” 下一秒，陆衍舟突然沉声朝司机命令： “回去儿童医院。” 林睿愣了一下，这不是刚从儿童医院离开的吗？怎么又要回去？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猛地调转方向，轮胎急促擦过地面，尖锐刺耳的嘶鸣似要把这座异国城市撕开一道口子，方能让他把心爱之人从这里带回去…… 十几分钟后，病房门忽地一下被推开。 苏妍正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湿毛巾给婴儿擦脸擦手。 看到突然闯进来的男人，苏妍手上的动作僵住。 陆衍舟的视线也直接落到了婴儿病床上。 床上十个月的大的小婴儿，粉粉嫩嫩的，像个小奶团子。 刚睡醒的婴儿正抓着苏妍的另一只手往小嘴儿里塞，对于闯进病房的人，小婴儿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 可苏妍这次却无法淡定，愣了两秒后，她直接站起身，向前几步挡住了婴儿病床，不允许男人靠近。 “陆衍舟，你又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 “糯糯出事了！” 陆衍舟逼自己从婴儿床上收回视线，时间紧迫，他必须抓紧争取： “妍妍，糯糯这一年多一直住在老宅跟奶奶在一起，但是昨晚糯糯突然莫名抽搐，送去医院抢救后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她现在双腿都不能动了，医生说怀疑糯糯是药物中毒引起的神经损伤，具体原因还在查，但有可能糯糯她，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什么？” 苏妍睁大的眼瞳一震，脑子里也轰的一声。 毕竟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孩子。 即使来到m国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也时常会想起过去跟糯糯在一起的那些温暖的时光。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希望糯糯好好的，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可现在陆衍舟却告诉她，糯糯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苏妍有些呼吸不畅，手扶住床沿才站稳。 陆衍舟看着她的反应，就知道她对糯糯还有牵挂，她一直都是个好母亲，哪怕她其实在当年坠海之前，就已经知道糯糯也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陆衍舟小心翼翼又上前两步，看了看婴儿床上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些什么的小婴儿。 他终是情不自禁攥紧了苏妍单薄的肩膀， “妍妍，糯糯的情况我现在必须回去一趟，但我放不下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所以你能不能，带着孩子跟我一起回去？” 陆衍舟迫切的请求一出口，苏妍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陆衍舟，你该不是又拿糯糯来骗我的吧？” “当然没有，我只是……” 陆衍舟刚想解释，半掩的门这时突然被推开，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病房： “苏，你还好吗？” 第137章 宣誓主权 陆衍舟的话被突然传入病房的声音打断。 他顿时扭过头去，视线里出现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男人。 男人笔直的立在病房门口，一头浓密微卷的棕色发丝梳得一丝不苟，五官深邃立体，是典型的中欧混血骨相，英俊硬朗。 男人倒三角的上身穿着件咖色机车皮衣，攥着拳头的手上戴了一副黑色露指皮手套，脚下踩着一双黑色马丁靴。 无论是男人的着装还是浑身透出的气质，从头到脚都给人一种摄人心魄的凌厉和冷硬。 陆衍舟定在原地，把门口出现的男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直到听见身旁的苏妍朝对方唤道： “埃文，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刚结束工作，来看看你和念念。” 埃文抄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这时才迈步走进病房里。 陆衍舟僵在原地，看着苏妍朝埃文迎上去的刹那，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几下。 时隔十七个月，今天他终于找到她，还来不及了解这十七个月里她都经历了什么，包括她在国外都遇到了哪些人，结识了哪些朋友。 尤其是此刻这个被苏妍呼作埃文的混血男人，陆衍舟只想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苏……” 埃文余光扫过刚才攥着苏妍肩膀的男人，随即，那双深褐色的眸子又紧紧落到苏妍略显苍白的脸庞。 跟刚才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一样，他又问了她一遍： “你，还好吗？” 对于苏妍的过往，埃文之前从未了解过。 那是她的个人隐私，而且之前他们的关系，他也没有任何资格去深入了解她。 但从今天早晨开始，她终于不再只是称呼他布朗警官，而是接受了他的建议，称呼他埃文。 所以现在，他至少算是苏妍的朋友。 其实在来到这里之前，埃文派来暗中保护苏妍的手下已经告诉他，半小时前有个男人来医院找过苏妍，两人在病房门口争执过一番。 所以埃文是因为担心苏妍再出事，才临时赶过来的。 在埃文关心的注视下，苏妍只觉后背一阵冷飕飕的，那种熟悉的压迫气息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不等她回答埃文，陆衍舟脚步落到了她身侧。 在苏妍身旁站定，陆衍舟随即朝埃文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陆衍舟，苏妍的丈夫！” 埃文深褐色的眼眸微微一沉，视线落到伸向他的那只手。 陆衍舟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泛着冷白，指甲圆润干净。 他袖口的那颗蓝宝石袖扣泛着耀眼的光，与埃文戴着粗粝皮手套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埃文视线顺着那只干净修长的手缓缓上移，他这才仔细看向此刻站到苏妍身旁的男人。 陆衍舟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即使他身上透着一种风尘仆仆的疲倦，却也掩不住举手投足间的矜贵和清冷。 虽然是陆衍舟主动伸出的手，但埃文从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里看到的并非友好，而是带着某种敌意的审视。 身为重案组探长，埃文阅人无数，有着极强洞察力，从陆衍舟盯着他的目光里，更感受到他对苏妍极强的占有欲。 不然也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宣誓主权。 埃文嘴角随即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你好！埃文·布朗。” 尽管察觉到陆衍舟目光里的敌意，埃文还是回握了他的手。 皮手套粗粝的纹理是他常年握抢、格斗留下的痕迹。 粗糙的纹理狠狠摩挲过陆衍舟光滑的掌心，攥紧的力道，像是在回应陆衍舟的警告。 安静的病房里，两个初次见面的男人两只手紧紧交握，没有多一句言语，可越发冷凝的空气中却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最后还是陆衍舟先从那只皮手套中先抽回了手，随即很自然的揽过了苏妍的薄肩。 “妍妍，昨晚我们的宝贝女儿发烧，你连夜从c市赶回来辛苦了，今晚我在这里陪你们。” 苏妍被攥紧的肩膀一僵，扭过头，秀眉紧蹙盯着陆衍舟噙着温和笑意的脸。 从他刚才特地跟埃文介绍是她丈夫那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他是把埃文当成情敌了。 此刻又刻意的想让埃文知道婴儿床里的孩子也是她和他的。 甚至他特意说晚上会留在这里陪她们母女，就是想让埃文知难而退的离开。 毕竟是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夫妻，苏妍轻易就看穿了陆衍舟的心思。 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十七个月的分别，哪怕他曾以为她死了，再重逢，他还是改不了骨子里强势的占有欲。 苏妍也不想费力的拆穿他什么，只是用力扭了下肩膀，挣开他的掌心。 “陆先生，谢谢你今天来看我跟念念，但我现在有点事情，要跟埃文单独谈。” 苏妍淡漠言语间，走到病房门口，把病房门大开着，对陆衍舟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衍舟瞬间沉下的脸色仿佛要凝结成冰。 他死死盯着又要赶他离开的苏妍。 虽然半小时前他第一次来找她的时候也是被她赶走的。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赶他走，是为了要跟另一个男人单独相处。 失望，愤怒，不甘，怨恨和醋意一时间交织在一起，山呼海啸般涌上心头。 陆衍舟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拼命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怒浪，他再次看向笔直立在他和苏妍中间的男人。 埃文对上陆衍舟眼底呼之欲出的敌意和警告，仍没有开口多说一句，哪怕他已经意识到陆衍舟把他当成了情敌。 苏妍是个聪明的女人，如果她心里介意，她一定会当即亲口澄清。 可是她没有。 当事人都不介意，他就更没有必要解释什么了。 只是淡淡勾了下嘴角，埃文朝陆衍舟耸了下肩，然后侧过身子，给陆衍舟让出路来。 “陆先生，请吧！” 苏妍再次淡漠开口，她只怕陆衍舟下一秒就会跟埃文打起来。 毕竟埃文是国际刑警，还是重案组的探长，他身上随时都戴着武器，常年跟罪犯格斗的拳头更是钢铁般坚硬。 苏妍只怕若真是动起手，以陆衍舟现在的身体情况，肯定不是埃文的对手…… 第138章 渴望父爱的孩子 几分钟后，陆衍舟气急败坏的冲进了电梯。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从那间病房里出来的。 只记得他刚迈出那扇门，就听见苏妍转身温和的叫了声： “埃文……” 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电梯墙上，陆衍舟随即咬着牙朝随身助理命令： “林睿，我要那个埃文·布朗的全部信息，还有，给我查清楚，他跟苏妍……到底是什么关系？” 后面几个字，陆衍舟几乎是齿缝间一字一字狠狠磨出来的。 在得知她的消息后，他做过最坏的准备，就是楚妍可能已经不认识他了。 而且现在她已经改了名字叫苏妍，或许她坠海后失忆了，所以活着也没有与他联系。 但今天见面才知道，她并没有失忆，也并没有忘记他，她只是不愿意再回到他身边。 原以为只要他努力，再给她多一些时间和耐心，她迟早会原谅他曾经的愚蠢。 只要她还好好的活着，他就有信心带她还有他们的女儿一起回国。 可是刚才那个埃文·布朗的出现，却像似一记重锤，狠狠打碎了他心存的侥幸和所有期待。 这种感觉，比过去十七个月找不到她的日子，更让他压抑到快要抓狂。 “陆总，您先别着急，要当心身体。” 从电梯到医院地库，陆衍舟又剧烈的咳嗽起来，林睿担心的扶住他。 他身上的手机从走出电梯就一直响不停，陆衍舟捂嘴咳嗽也没有接听的打算。 等他坐进车里的时候，电话打到了林睿这里。 林睿拿起手机，电话是陆老太太打过来的，他连忙毕恭毕敬的接听： “老夫人……” 林睿听着电话里陆老太太告诉的事，脸色越发凝重。 “好的老夫人，我待会儿就跟陆总说明情况，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回去。” 挂断电话，林睿坐进车子副驾驶，扭过头看向陆衍舟。 咳嗽声渐渐弱了，但他脸色却格外疲倦，刚靠进椅背沉重的闭上眼睛。 过去这十七个月，林睿是亲眼看着陆总如何度日如年的。 只靠着有朝一日能再见到太太的那份渺茫的希望，陆总才一路强撑着走过来。 今天终于见到了，可是带给陆总的却不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而是更深的打击。 林睿默默叹了口气，真有点担心这样下去陆总迟早有一天会撑不下去。 可是国内那边，现在也乱成一片了，林睿皱了皱眉头，还是不得不小心开口： “陆总，老夫人刚才打电话来，说糯糯的情况不容乐观，而且医生根据最新出的化验结果来看，糯糯很可能是被人下毒了……” 林睿话音未落，陆衍舟蓦地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儿童医院病房里， 把陆衍舟赶走之后，苏妍也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身形摇晃着险些跌倒，幸好埃文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 “苏，你怎么了？” “没，没事，可能是这两天没怎么睡觉，有点贫血了。” 苏妍抚了下有些晕眩的额头，不动声色地挣开了男人宽阔的臂弯。 埃文也适时收回刚才落在她肩膀和腰间的大手。 深褐色的眸子担心的凝视着苏妍有些苍白的脸庞。 “可是苏，你看起来不太好。” “不要紧的，吃块糖果就好了。” 苏妍随即从身上摸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自从早产大出血后，她就烙下了贫血和低血糖的毛病，所以平时都会随身带点糖果，以备突然犯病的时候可以快速补糖。 刚吃下巧克力，婴儿床上的小家伙突然嗷嗷大哭了起来。 苏妍扭过头，见小家伙手脚并用的扯掉身上的小被子，攥紧的小拳头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那张圆嘟嘟的小脸儿也憋得通红。 “怎么了念念？好宝儿不哭，来，妈妈抱……” 从刚才陆衍舟离开之后，孩子就开始哼唧了。 或许小家伙也在冥冥中感受到了妈妈把她的亲生父亲给赶走，所以不高兴了吧？ 苏妍这样想着，已经走到床边弯身要抱起大声哭闹的婴儿。 “苏，你身体不舒服，我来试试吧！” 可这时埃文突然过来，温和言语间，已经弯下腰，小心翼翼把啼哭的婴儿从床上抱了起来。 男人宽大的掌心轻轻托着婴儿的小屁股，一只结实的手臂足够支撑婴儿整个小身板。 另一只手轻轻为婴儿擦拭脸颊上的滚落的泪珠，声线压得极轻柔： “念念乖，不哭了，你看，妈妈就在这儿呢，不过，妈妈有点不舒服了，念念是好孩子，乖乖的不要妈妈担心，好不好……” 或许是听懂了埃文的话，也或许是埃文宽阔的胸膛里很温暖，很快，婴儿的啼哭声弱了下来。 还挂着泪珠的小脸儿往埃文怀里又蹭了蹭，小嘴里不知在轻轻哼唧着什么。 苏妍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突然有点热了。 女儿十个月了，从出生到今天，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抱进怀里。 孩子还小，什么也不懂，但或许幼小的心灵里也会出于天性的，渴望得到父爱的抚慰。 可她刚刚却狠下心把念念的亲生父亲给赶走了…… “苏……” 渐渐安抚好了怀中的婴儿，埃文这才抬眸看向苏妍。 见她眼眸泛红，他像似也察觉了她的悲伤，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刚才那位陆先生，是念念的亲生父亲，对吗？” “……嗯！” 苏妍微微犹豫，但还是点了头。 毕竟刚才陆衍舟已经跟埃文说了，他是她丈夫。 埃文把她当朋友，她也不想虚伪的掩饰什么。 把停止了哭泣的念念从男人怀里抱过来，苏妍低头轻轻吻了吻婴儿还沾着泪水的眼眸。 无声地，默默在心里对女儿说： “念念，爸爸刚才来了，但是我没有让他抱你，对不起，不要怪妈妈，好吗？” 埃文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苏妍红着眼亲吻怀里的婴儿。 她看似不想提起跟他丈夫之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也忍住没再多问一句。 不想让她难过，埃文随即转移了话题。 “对了苏，我今天去查了那个科尔·斯特林，发现他药品公司下面有几个隐蔽的实验室，是专门用来研制违禁制剂的，最可恨的是，其中有一种致幻剂是专门给婴幼儿用的。” “什么？” 苏妍眉头一紧，万没想到家暴莉雅的科尔，竟然罪恶到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第139章 如果她爱上别人 在苏妍讶异的目光下，埃文继续道： “那是一种特殊的致幻剂，成分很复杂，被黑市上的人称之为恶魔之吻，是专门给婴幼儿服用的，大一点的儿童制剂做成了彩色糖果，小一点的婴幼儿服用的制剂则是液体和粉末状的，可以溶解在牛奶或其他饮品当中，所以一般不容易被发现。” “也就是说，这种名为恶魔之吻的违禁制剂，是专门用来祸害婴幼儿的？” 苏妍听得浑身毛骨悚然，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有专门给小孩儿研制这种东西的。 怪不得她的当事人莉雅之前多次在她面前控诉，说科尔·斯特林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恶魔。 他的存在就是要伤害更多人，让更多人痛不欲生的活着。 突然，苏妍想到了什么，心头咯噔一下。 “埃文，你刚才说，他们把那种东西做成了彩色糖果给小孩儿吃？” “是的，就是这种。” 埃文随即找出手机里一张样图递给苏妍看。 这一看，苏妍顿时惊愕的撑大了瞳孔，图片上这种用透明小瓶子装的彩色糖果她竟然见过，而且，是在糯糯的背包里看到过。 当年她坠海离开之前最后一次见糯糯，是糯糯那次因为流别血住院，那几天都是她跟陆衍舟一起在医院里陪着糯糯。 那天陆衍舟不在，她也出去病房打电话，再回到病房里的时候发现糯糯匆忙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背包。 后来趁着糯糯睡着后，她没忍住悄悄检查了糯糯的随身小背包，只想知道糯糯有点鬼鬼祟祟藏着的东西是什么。 后来她发现背包里有一个玻璃罐装着的彩色糖果，当时还以为是因为她平时都不准糯糯随便吃糖，所以糯糯才藏着掖着怕她看到。 原以为那不过就是一罐小孩子都喜欢的果味儿糖，她就没忍心把那罐糖果从糯糯背包里拿走，只当是自己没看到。 可是此刻，紧紧盯着埃文手机里的那张照片，苏妍脊背一阵冰凉。 “苏……你怎么了？” 见苏妍看到他手机里的图片后瞬间惨白的脸色，埃文察觉了不对。 苏妍也不由的一把抓住男人结实的手臂： “埃文，那你知不知道这种彩色糖果现在有没有暗中流到我们国内去？” 苏妍声线紧绷，此刻她只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如果那个东西没有流到国内，那么糯糯背包里的那一罐应该就是普通的果味儿糖。 可埃文却神色凝重道： “据我了解，早在两年前，这个恶魔之吻刚出现，就已经被科尔手底下的人投放到国内去了。” “那服用了这个东西的孩子会有什么症状？” “根据我们目前找到的受害儿童了解到，服用这种制剂一开始的不会出现明显不适，只是会容易犯困，对喜欢的一切逐渐失去兴趣，之后会渐渐变得嗜睡烦躁，等到情况严重后，就会频繁出现不明原因的发热，甚至频繁流鼻血，如果不能及时发现并干预，最坏的结果就是毒素会蔓延至孩子身体重用器官，造成死亡或瘫痪……” 苏妍越听脚底越软，这些症状好像都能跟糯糯对上号。 尤其是今天陆衍舟还来告诉她，糯糯昨天突然腿不能动了，医生还说很可能以后再也站不起来。 难道…… 想到某种可能，苏妍突然身形一晃。 “苏！” 幸好埃文眼疾手快，一手稳稳扶住了她摇晃的腰身，另一只手臂里还稳稳拖着十个月大的小婴儿。 念念似乎也感觉到了妈妈的不适，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也朝苏妍伸了过去，嘴里咿咿呀呀的好像也在询问妈妈怎么了？ “念念，妈妈没事。” 苏妍知道女儿是跟她有心灵感应的，此刻她的确满心都是对身在国内的糯糯牵挂和担忧。 不想自己的紧张情绪让女儿不安，苏妍极力稳住心神，站定后，把糯糯从埃文怀里抱了过来。 “埃文，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可以吗？” 苏妍铺满不安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人，虽然还不能确定糯糯的情况真的跟那个彩色糖果有关，但为了糯糯的身体，她决不能袖手旁观。 终究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五年的母女情，她至今还没有完全的放下…… 这边，陆氏集团m国分公司， 陆衍舟直到回来公司办公室，脑海里依然挥之不去那个出现在念念病房里的男人。 虽然他还不确定苏妍跟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但是男人最了解男人，从那个埃文看苏妍的眼神里，他分明看到了爱慕之意。 “陆总，查到了！” 林睿很快带着一个文件夹走进办公室。 陆衍舟一把夺过文件夹打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埃文的详细背调信息—— 姓名：埃文·布朗（evan·brow） 年龄：三十三周岁 国籍：中英双国籍 职业：国际刑事警察组织，重案调查组探长，督察。 他曾参与近白起重大跨国犯罪案件的侦破工作，也曾主导破获特大国际贩毒走私案，获得功勋无数。 埃文·布朗父亲曾是陆军特种空勤团的上校，退役后受封勋爵，现任国际安全集团董事长。 埃文的母亲则是享誉全球的著名珠宝设计大师，给多个国家王氏成员设计珠宝，旗下品牌更是遍布海内外。 陆衍舟眉头紧蹙的一页一页往下翻，越看脸色越阴沉，紧紧捏着文件夹的指节渐渐发白。 直到看完了埃文·布朗的全部背调信息，他啪地合上文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望向窗外这座繁华的异国都市，眼底的阴郁像似化不开的浓墨。 这个埃文·布朗无论从家世背景还是个人职业和能力，各个方面都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算苏妍真的对那个男人动了心，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她一个女人来到这陌生的国度，还在这里生下了孩子。 她的确需要一个足以有能力给她依靠的肩膀。 胸腔里一阵压抑无法释放。 陆衍舟掏出烟盒刚抽出来一根，林睿忙在身后劝道： “陆总，您肺不好，医生也介意要少抽烟的，有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啊！” 陆衍舟夹着烟的指尖顿了顿，如果苏妍真的爱上别人了，他空有一副好身体，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终究还是点燃了指间的烟，刚吸了一口，林睿又忍不住问： “陆总，那您准备，什么时候回国？” 第140章 必须回去了 林睿的询问，再次让陆衍舟夹着烟的指尖顿住。 如果苏妍愿意跟他一起回去，他当然恨不得立刻马上就飞回国。 糯糯突发急症不能动，医生给做了检查后现在怀疑糯糯被人下了毒。 到底是谁狠心对一个才七八岁的小孩子下毒手，他必须要尽快查清楚。 而且糯糯现在的情况正是需要他在身边保护的时候，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更应该尽快回到糯糯身边去。 可是心底却偏偏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 十七个月的苦苦寻找，煎熬等待，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妍妍，如果他就这样独自回去了，下次他再来的时候，会不会就永远都找不到她了。 痛苦挣扎间，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林睿立刻帮他去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闪现出一串m国的电话号，没有署名。 “陆总，不知道是谁的来电，您要接吗？” 林睿把手机拿过来递给陆衍舟，他也扫了眼那个陌生的号码。 他这部手机是私人专用，知道他这个号码的人不多，只有少数亲近的朋友和家人。 想到这，陆衍舟原本暗沉的眸子突然一亮，他猛地抓起手机点开了免提。 “喂……” “陆衍舟，是我。” 听筒里传出熟悉的声音，陆衍舟攥着电话的指尖一紧， “妍妍……” 他激动的声线轻颤。 刚才那一瞬间他就猜想到是她，只是不太敢相信，她会主动打电话过来。 “陆衍舟，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半小时后，医院楼下的咖啡厅见。” 苏妍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陆衍舟还握着电话的指尖微微发颤，听筒里传出的忙音像似敲击在他心房的鼓点，一下下的清脆有力。 所以刚才不是幻觉，真的是他的妍妍主动打电话来约他见面。 一定是她想通了决定跟他回去，就算她还不想再从新接受他，至少她心里应该还是在乎糯糯的。 今天他已经把糯糯出事告诉了她，她一定也很着急回国去看看糯糯，毕竟那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 “林睿，快，妍妍她约我见面，快备车！” 迫不及待去见他，陆衍舟一边急切的命令林睿，一边大步朝外走去，甚至连外衣都顾不上拿。 他太着急了，跟刚走进办公室的秘书撞了个正着，差点把人家小姑娘撞倒。 “小心！” 林睿忙上前扶住女秘书，而陆衍舟已经头也不回甚至小跑着出了办公室，直奔电梯。 林睿无奈的摇摇头，跟在陆衍舟身边快十年了，那个在商场上向来杀伐果断，私下底也冷静自持的陆总，何时像现在这般慌慌张张到失态的地步。 这世上也只有楚妍，不，是苏妍，只有苏妍能让陆总如此方寸大乱。 林睿叹了口气，转身帮陆衍舟拿上外套也快步追了出去。 “陆总，外面冷，您多穿点……” 很快，车子驶离陆氏分公司，陆衍舟坐在后座，攥着手机把苏妍刚才给他打来电话的号码仔细做了备注，保存好。 时隔十七个月，他的手机里终于又有了可以联系到妍妍的方式。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深谙无边的汪洋里漫无目的漂泊许久，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林睿，再快点！” 不想让苏妍久等，陆衍舟一路不断催促。 二十分钟后，总算赶到了苏妍说的那家咖啡厅。 就在儿童医院附近。 车子还没等停稳，陆衍舟就迫不及待推门下车，他毫不犹豫迈开长腿，匆匆走进了咖啡厅。 虽然他提前了十分钟到，可却一眼望见了已经坐在角落位置上的苏妍。 苏妍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她低着头，正攥着手机不知在跟谁发信息。 陆衍舟脚步顿了顿，明明刚才赶来的这一路他满怀期待又急切。 可真的又要走到她面前，他却突然有点望而却步。 从前的陆衍舟对一切无所畏惧，如今，在面对自己心爱之人时，却如此的小心翼翼。 而他自己清楚着，这不是懦弱，只是他太在乎她，太怕再失去她了…… 苏妍是在跟律所的上司罗恩发信息，因为她联系不上莉雅了，有点担心莉雅是不是又被科尔给控制起来了。 莉雅现在还是律所的客户，她找不到人，只能拜托罗恩帮忙。 他们都不想看到那个遭遇家暴的可怜女人再受到更深的伤害。 跟罗恩发完消息后，苏妍放下手机，一抬眼就望见不知何时走进咖啡厅的男人。 陆衍舟也是在她看过来的一刻，才默默深吸口气，终于抬起脚步朝她走了过来。 “妍妍，抱歉，我来晚了。” “没关系，是我提前到了。” 苏妍莞尔，平静淡然的目光看着陆衍舟在她对面落座。 “妍妍，你约我来，是不是想通了要跟我……” “你听说过恶魔之吻吗？” 陆衍舟迫切想问出内心的期待，却被苏妍脱口而出的问打断。 “什么？” 陆衍舟愣了下，一时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从他的反应中，苏妍便判断出，他对这种专门用来坑害婴幼儿的违禁制剂一无所知。 于是她把今天刚从埃文口中得知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陆衍舟越听脸色越白，最后满眼错愕： “所以妍妍，你的意思是，糯糯很可能就是被这个恶魔之吻害成现在这样的？” “你先别着急，这只是我目前的推断，具体情况，还需要你回国之后进一步的了解才能确定。” 苏妍淡淡安慰了他一句，又补充道： “所以陆衍舟，你最好尽快回国！” 如果不是糯糯那边现在急需要他，苏妍是不会催促他的。 虽然她也不想再跟他多一丝纠缠，但是去是留，本是他的人身自由。 陆衍舟眉头紧蹙，他也想起今天下午林睿接到奶奶电话，国内那边医生已经怀疑糯糯是被人下了毒。 再结合苏妍刚才告诉他的这些，他缓缓捏紧拳头，也基本可以推断糯糯吃得那瓶糖果，很可能就是恶魔之吻。 所以，他必须立刻回去了。 下定决心，陆衍舟突然一把攥紧了苏妍放在桌边的手， “妍妍，跟我一起回去吧！求你……” 第141章 不再弄丢自己 陆衍舟掌心的灼热烫得苏妍心头发紧。 尤其是那双充满期盼的深眸里溢出的卑微，只让苏妍觉得曾经那个骄傲的陆衍舟似乎真的变了。 从前的他一直是个天之骄子般的存在，他骄傲的不会对任何人低头。 而曾经的楚妍，也一定不会忍心让他在她面前如此卑微。 可现在，她是苏妍，不会再像过去的楚妍那样总是因为心软而妥协。 她用了很大力气终是挣开了陆衍舟的掌心。 “陆先生，我今天约你来这里跟你说这些，完全是因为我不想眼睁睁看到一个幼小的孩子，被无辜摧毁，其他的，我们就免谈吧！” “妍妍！” 见她起身要离开，陆衍舟也立即站起身，再次牢牢扣紧她细白的手腕。 “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我也不奢求你现在就原谅我，可糯糯毕竟是你一手带大的，你消失的一年半的时间里，除了我，念叨你最多的人也是糯糯，她真的很想你，在她心里你才是她的亲妈，我相信你也一样一直还牵挂着她，所以能不能就为了糯糯……” “陆衍舟！” 苏妍蓦地扭过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请不要再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她一字一顿，清澈的眼眸里爱憎分明。 她是心疼糯糯担心糯糯，但这决不能成为陆衍舟以此逼她回去的软肋。 “妍妍，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衍舟也后知后觉到是自己太心急了，他紧紧攥着她的细腕不甘心放开，想再解释什么，苏妍却不想听。 她了解陆衍舟，就算他在她面前表现的再卑微，骨子里的骄傲也是不会泯灭的。 所以此刻，她只能把话说得够坚决够无情，才能让他彻底死心。 默默捏紧指尖，苏妍深吸了口气，极致冷漠的目光看着他： “陆衍舟，从我终身跳下海的那一刻起，过去的楚妍和过去跟她有关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现在的苏妍绝不会跟你回去，因为她已经不要你了，也不要再做你孩子的后妈，你清楚了吗？” 苏妍几乎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是斩钉截铁的决绝。 每一个字，也都像是尖锐的刀子狠狠插进陆衍舟胸口最柔软的地方，血淋淋的，染红了他原本充满期盼的双眸。 “妍妍……” 如鲠在喉，陆衍舟张了张口，艰难找到自己嘶哑而破碎的声音： “你是不是已经……已经爱上了……埃文·布朗？” 不过是几个字，陆衍舟却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问出口。 苏妍冷漠的眸子一震，不可思议的盯着男人那双猩红的眼睛。 那双眼底的偏执，和疯狂滋长的占有欲，亦如从前，所以他压根就没有变过。 他从没有真正想过，十七个月前那个深夜里，她是怎么从冰冷的海水里挣扎求生？ 又是如何历经波折，在异国他乡隐姓埋名艰难找到谋生的出路？ 还有她决定生下他们的孩子，又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克服了多少困难？ 这一切，陆衍舟都不关心不在乎，他心里只在乎的，是她还会不会全心全意的爱他？ 会不会还像从前那样把他放在她心里第一的位置？ 果然，他依然是那个充满掌控欲的陆家少爷，陆氏掌权人。 他压根，就没有变过。 无以复加的失望覆盖了苏妍眸中的冷漠，她讽刺的笑了笑，最后只有一句话给他： “陆衍舟，我知道糯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所以如果你不想顾她死活，那也是你的自由和权力，是去是留，随便你！” 苏妍说完再度挣开了陆衍舟的掌心，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咖啡厅。 陆衍舟僵在原地没动，黯淡的目光望向窗外，异国城市点亮的繁华灯火，璀璨的耀眼，却无法再照不亮他眼底那片失望透顶的阴霾。 刚才苏妍虽然并没有回答她是否爱上了埃文·布朗，但同时她也没有否认。 所以，在他苦苦寻找她等待她的这十七个月里，她很可能真的已经爱上了别人…… 默默得出这个结论的一刻，陆衍舟好像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跌坐回椅子里。 “陆总！” 林睿这时候匆匆走了过来， “程管家刚才打来电话，说穆小姐执意要把糯糯带出国治疗，老夫人说一切要等你回去才能定夺，可穆小姐说怕糯糯的身体等不了那么久非要今天就带糯糯走，刚刚老夫人也被气得进了医院，程管家问，陆总您什么时候能回去？” 林睿语速很快，神色亦是十万火急。 国内已经乱成一团了，急需陆总快点回去主持大局。 但他刚才也看到了太太离开时冷漠的脸色，估计又是谈崩了。 林睿只怕带不走太太，陆总可能还是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订机票吧！” 蓦然，陆衍舟声音暗沉的开了口。 林睿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下一秒又听陆总吩咐： “订最早的航班，越快越好。” 陆衍舟低沉嘶哑的声音里夹杂着万千疲倦。 他是真的累了，自从他来到m国，一个礼拜过去，他马不停蹄奔走，兜兜转转几次跟妍妍错过，好不易今天才重逢。 可是短短这一天里，他们见了三面，却是每一面都让他原本充满期待的心，一点点的冷却下去，直到此刻，终是心如死灰…… 沉重的闭了闭眼，陆衍舟耳畔又回荡起苏妍刚才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她说现在的苏妍不要他了，也不要再做糯糯的后妈。 字字诛心，这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妍妍，对他说过最狠心最无情的话。 所以，她是真的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了，他又何必再留下来，自取其辱。 苏妍离开咖啡厅的路上脚步也愈发沉重，心口闷得有些透不过气。 走在过马路的人群中，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与自己擦肩而过时，她想起了多年前外婆在世的时候跟她说过的话： “妍妍，人这一生难免要面临许多选择，如果将来有一天你遇到无法选择的难题，就问问自己的心，怎么选，才能不把自己弄丢……” 第142章 做贼心虚的女人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京城国际机场。 陆衍舟从机场走出来时，京城天色刚亮。 深秋的寒风卷着寒凉的晨雾，刮在脸上一阵刺痛。 陆衍舟铺满红血丝的眼眸望向雾色弥漫的这座熟悉的城。 奔赴m国之前，他满心期盼，风尘仆仆这一路，终究还是一个人回来的。 耳畔，再次回荡起苏妍那句“我不要你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在他心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或许终其这一生，他都没办法把这个窟窿填平了。 “咳咳咳……” “陆总，车来了，一会儿上车您先吃点药吧！” 见他又咳嗽起来，林睿上前扶住他。 从m国回来的飞机上，十五六个消失的航行中，陆总一直没合眼，还时不时的咳嗽，药也不肯吃。 林睿真担心再这样下去，陆总恐怕有一天真的要倒下去。 因为晨雾的原因，来接机的车子晚了，在机场门口等了一会儿才到。 一上车，司机老吴就把医院那边的情况汇报给陆衍舟： “陆总，穆小姐在医院闹了一天一夜，非要把糯糯小姐带走，程管家一直拦着没让，现在还在医院里僵持着，而且穆小姐还带了律师，说如果我们不同意她带走糯糯小姐，就走司法程序。” 陆衍舟冷“哼”了一声。 现在越发明白了为什么奶奶一直说，穆馨予不配做一个母亲。 “奶奶怎么样了？” “老夫人昨晚已经送进医院，医生给做了全面检查，只是被穆小姐气得情绪波动导致冠心病复发，医生说留院观察几天，应该无大碍。” “嗯。” 陆衍舟默默松了口气，奶奶没事就好。 至于糯糯，他坚决不会再让任何人带走她，伤害她。 半小时后，陆衍舟从机场直接赶到了京城第一医院。 儿科重症病房区。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陆衍舟就听到了细微的哭声。 他拧紧眉头，举步走向声音来源。 转过走廊拐角时，视线里映入熟悉的身影。 穆馨予一身白色连衣裙，披散着黑长直的头发，正跪坐在糯糯病房门口低声啜泣，她旁边还站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像似她请来的律师，正在劝慰她： “穆小姐，您别哭了，我知道您是担心您女儿的身体着急把她带去国外接受最好的治疗，您都是为了您的女儿好，我相信等陆先生回来也会理解您作为一个母亲的用心良苦，到时候一定会同意您带走糯糯的……” “谁说我会同意！” 陆衍舟冷厉的声线打断了律师安慰穆馨予的话。 瞬间，穆馨予扭过头，眼睛红肿着，满脸挂着泪水。 “衍舟！” 她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陆衍舟跟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脑袋钻进男人宽阔的胸膛里，哭着告状： “衍舟你终于回来了，糯糯生病了，我只想带她去国外接受更好的治疗，那边医院都联系好了，可是程管家他们不允许我带孩子走，现在还不准许我进去看糯糯，可是再这么耽误下去，糯糯这辈子都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衍舟，你快帮帮我，也是帮糯糯啊……” 穆馨予哭着哀求，一双纤细的手臂拼命抱紧陆衍舟笔挺的腰身，挂满泪水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陆衍舟脸色越发阴沉，眉宇间的川字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起开！” 他猛地将赖在怀里的女人推了出去，力气大得直接把穆馨予推出两米之外。 “啊！” 穆馨予后背狠狠撞上冰冷坚硬的墙壁，疼得她忙捂住被撞痛的肩膀，再抬头看向陆衍舟的时候，更是满眼的委屈。 “衍舟，你为什么也这么对我？” “那你应该问问你自己，到底对糯糯做了什么？” 陆衍舟此话一出口，穆馨予脸刷的一下白了，顿时一动不敢动。 红唇翕动了几下，穆馨予艰难找到自己颤抖的声线： “陆衍舟，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衍舟犀利的目光将女人这一瞬间的错愕跟慌张都收进眼底。 迈开长腿，一步步再次走到她面前。 “穆馨予，两天前那个下午你去老宅看糯糯的时候，都给她带了什么？” 穆馨予不安的眼色对上陆衍舟眼底的锐利。 他冰冷的语气分明是在质问她，是不是，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这个念头涌上脑海的一瞬，穆馨予脊背瞬间渗出冷汗。 但她还是默默捏紧指尖，极力让自己看起来足够镇定： “我那天就是给糯糯带了些给她买的衣服，玩具和零食，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的零食，指得是这个？” 陆衍舟也没有耐心跟这个女人周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直接递到了穆馨予的眼前。 那是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软糖，看起来跟超市里卖的那种普通的彩色糖果没什么两样。 可穆馨予看到这东西出现在陆衍舟的手里，顿时瞳孔地震，脸上也瞬间没了一丝血色。 “说话，这是不是你带给糯糯的？” “我没有！” 穆馨予矢口否认，这才缓过神来，看出了陆衍舟是想拿这个在她嘴里诈出点什么。 但她想起某人告诉过她，只要对方没有确凿证据，她咬死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而且那天她去陆家老宅看糯糯的时候也的确当时没有给糯糯带这个东西，这瓶彩色糖果大概是一年前糯糯被接回陆家老宅的时候，她偷偷塞给糯糯的，大概其它几瓶糯糯都已经吃了。 陆衍舟指尖摩挲着手里这个像小熊形状的透明瓶子，里面的彩色糖果只剩下了三分之一了。 眸色渐渐深寒如冰，陆衍舟紧紧盯着穆馨予那张心虚到惨白的脸。 “这是程管家让人在糯糯房间的床底下翻出来的，里面的糖果已经送去化验过，所以穆馨予，你最好是想清了再回答！” 虽然陆衍舟语气平缓，可出口的话像似尖锐的刀直接横在了穆馨予的脖颈上一样。 她呼吸一滞，顿时大气不敢喘，更不敢问他化验结果是什么？ 而就在陆衍舟是在刚刚从机场赶回老宅的途中，程管家让司机老吴把这瓶糖果交给他的。 这个瓶子，还有里面糖果的颜色形状，都跟苏妍在m国给他看的那个照片里一模一样。 并且路上老吴也已经把化验报告给他看过了。 化验结果显示，这个糖果里面含有的毒素成分跟糯糯身体里检测出的毒素高度吻合，几乎可以判定是同源。 只是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糯糯突发急症陷入昏迷浑身不能动，这些都是因为吃了这个糖果导致的。 所以他也还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能证明是穆馨予给糯糯下得毒。 但是他拿在手里的糖果瓶和他眼里浓郁的质疑，也足够让做贼心虚的穆馨予方寸大乱了。 “陆衍舟，你到底想说什么呀？你难道是在怀疑我吗？” 穆馨予歇斯底里的喊了起来， “别忘了我才是糯糯的亲生母亲，而你跟她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现在我女儿在你们陆家出了事，我没有追究你们的责任，你反倒来质问我，你们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第143章 兄弟的挚爱 人在心虚到极致的时候，格外容易崩溃。 此刻，穆馨予歇斯底里的撒泼，完全不顾及这是在医院里。 也或者她是故意用这样的方式欲盖弥彰，倒打一耙来掩盖她的恶毒罪行。 尽管糯糯所在的重症病房是特护级别的，这条走廊里也只有这一间病房，可穆馨予大喊大叫的声音还是引来了一些病患家属的围观。 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目前事情还没彻底查清楚，陆衍舟也懒得再跟这个女人周旋。 “林睿，请穆小姐去郊区那栋别墅住几日，多派些人过去，好好照看。” “是！” 林睿领命，立刻给守在糯糯病房门口的两个保镖递了个眼色过去。 “你们要干什么？别碰我！” 穆馨予看着两个保镖朝她走过来，当即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慌张的往后退，但还是被两个保镖快速上前抓住了她两只胳膊。 “放开我！陆衍舟你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她才不信他是真的要让人去好好照顾她，这分明就是要把她抓起来的阵仗。 围观的人们也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庭广众下，一群男人对付着一个外表漂亮柔弱的女人。 在大家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中，陆衍舟走到穆馨予面前，特地抬高了几分声线： “穆馨予，你说的没错，你的确是糯糯的亲生母亲，可是你生下糯糯还没满月，就把糯糯交给了我，是我跟我的妻子一把屎一把尿，尽心尽力的呵护着糯糯把她抚养到这么大。” “而你亲生母亲呢？一个人在国外重新组建了家庭，对自己亲生女儿不闻不问，直到你在国外的婚姻出现问题过得不幸才回国，然后一回国就哭着求我把糯糯还给你，还为此逼走了我的妻子，害得我妻离子散……” 话到此，陆衍舟恨得咬紧后槽牙，紧攥的拳头也咯吱作响。 从m国飞回来的航班上，他仔仔细细反省了自己，从穆馨予回国求他把糯糯带给她那一天起，他就开始伤害他的妻子，让妍妍难过失望。 后来穆馨予又利用糯糯，无数次把他从妍妍身边叫走，导致一次次在妍妍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她身边。 失望攒够了，妍妍心寒到离家出走，跟他提出离婚，直到她宁愿亲手设计坠海也要逃离他的世界…… 所以他和妍妍走到今天这一步，穆馨予至少有一半的责任。 围观的人也都听到了陆衍舟控诉穆馨予的这番，虽然还不清楚具体缘由，但也对这个看似柔弱无助的女人有了新的认识： “这女人也太可恶了，刚生的孩子就丢给别人养，心怎么那么狠？” “就是，抛弃自己亲生女儿跑去国外嫁人，自己潇洒快活够了，一回来就要抢回女儿，还对帮自己养女儿的恩人恩将仇报，也太没人性了……” 穆馨予慌乱之中，听见周围一时间都是对她的谴责声。 虽然事实就是如此，可她还是不甘心认罪，又朝陆衍舟歇斯底里的喊起来： “陆衍舟你休想在这里颠倒黑白，分明当年是你奶奶非要把我赶出京城而不是我自己想走，明明就是你们强行拆散了我和我女儿的。” “再说，楚妍当年坠海也不是我推她下去的，她是对你太失望才宁愿死也要离开你的，明明都是你…… “你给我住口！” 穆馨予最后一番话，终究是击中了陆衍舟心底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他猛地一把掐住了穆馨予纤细的脖子，只想让她闭嘴。 就算他现在也知道了妍妍当年坠海是她自己设计的，就算他也清楚了，她宁愿死也不要留在他身边。 可他还是受不了这些从别人嘴里说出来。 如果别人不说，他还能再继续自欺欺人…… “陆总您冷静点！” 林睿也被陆衍舟这个举动吓到了，尤其周围还有那么多看着，他忙上前跟保镖一起把陆衍舟的手从穆馨予脖子上拽了开。 穆馨予捂着全是红痕的脖子，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以为陆衍舟会把她给掐死。 林睿也担心再僵持下去真的会出人命，他忙给保镖递眼色，让他们快点把穆馨予给带走。 这次穆馨予没再喊叫，就算她知道陆衍舟要把她控制起来，也好过在这里被活生生的掐死。 只要活着，她相信一定有人会来救她。 可是被保镖押着从陆衍舟身边经过的刹那，穆馨予还是忍不住又吐出了一句： “陆衍舟，别忘了，阿烨当年是怎么死的。” 陆衍舟挺直的脊背骤然一僵。 阿烨，这两个字，多年来都像是他深埋心底拔不出来的一根尖刺。 穆馨予被保镖强行推进电梯带走了，林睿也把围观的人群都驱散。 走廊安静了下来，陆衍舟耳畔却久久盘悬着穆馨予刚才那句话。 他当然没有忘记，他最好的朋友，兄弟，阿烨，是在多年前国外那场意外中，为了给他挡墙口，最后浑身是血的倒在了他面前。 他跪地把阿烨扶进怀里时，阿烨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抓住他，阿烨几乎是用尽了自己生命剩下的全部力气，临终前只对他说了这一句话： “衍舟，一定帮我照顾好，馨予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陆衍舟沉重的闭了闭眼，八年多过去了，他从未忘记过阿烨临终前对他的嘱托。 所以从糯糯一出生到现在，他一直都把糯糯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 哪怕有一天让他为糯糯去死，他也在所不惜，因为那是他欠阿烨的。 林睿站在一旁，默默看着陆衍舟渐渐塌下来的肩膀，也不由的叹息。 如果八年前没有在国外遭遇那次袭击，如果阿烨没有死，陆总现在也就不会有那么多顾忌。 他会果断的把穆馨予交给警方，让警方介入调查清楚到底是不是穆馨予给糯糯下毒的。 如果是，就让穆馨予去坐牢，承担她该承担的代价和惩罚。 可是偏偏，穆馨予是阿烨生前最爱的女人…… 第144章 让她安心的保护 m国， 念念住了三天院，彻底退烧也没再有其它不适的表现，苏妍才安心的给孩子办了出院。 中午的时候刚到家把孩子安顿下来，苏妍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莉雅！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电话是当事人莉雅打来的，苏妍立即攥紧了手机。 自上次她去c市帮莉雅取证被科尔发现之后，就联系不上莉雅了。 这几天她一直很担心莉雅，也一直在等莉雅的电话。 “苏律师，我决定撤诉了。” 电话里，莉雅语气异常平静的道： “这几天我仔细地想了下，我和科尔要是真离了婚，受伤害最大的人就是我的儿子，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伤害他，所以苏律师，请帮我办理撤诉的手续吧！” 苏妍攥着手机秀眉紧蹙。 她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会让莉雅突然改变了她已经坚持了三年多的决心。 曾经的莉雅为了能拜托丈夫科尔·斯特林的家暴和控制，哪怕豁出性命也不会有半分动摇。 因为她知道，只有彻底跟科尔·斯特林一刀两断，摆脱那个恶魔的控制和折磨，她才能开始新的人生。 否则要么迟早被科尔活活折磨死，要么就是一辈子生不如死。 所以，到底是什么让莉雅突然要退缩了？ “莉雅，你在哪里，是自己，还是身边有旁人？” 苏妍攥紧手机，已经察觉到这不像是莉雅的心里话。 据她了解，科尔早在莉雅第一次提出离婚的时候就把她的儿子带去给他外面的情人养了。 外面的女人很有手段，短短时间里就已经俘获了莉雅儿子的心，败小三所赐，莉雅儿子早已经不愿意认她这个亲妈了。 莉雅也曾经跟她说过，只要儿子能快乐，就算认贼为母她也不在意了。 可现在她突然又要为儿子妥协。 “我……身边没别人。” 电话里，莉雅语速微微顿了下，再次要求道： “苏律师，这是我的决定，请尽快帮我办理撤诉吧，拜托你了。” “莉雅！” 在那边要挂断之前，苏妍急切的拦住她。 “你放心，我会帮你的，这是我身为一名离婚律师的职责。” 苏妍语气坚定，却不是在答应莉雅要撤诉的要求，而是想告诉莉雅，不论她此刻身陷如何不得以的处境，她都会对这个案子负责到底。 其实从刚才莉雅异常平静的语气中，她已经听出来莉雅此刻身边一定有旁人。 是那个人逼着莉雅打电话决定撤诉的。 所以她只能顺着莉雅的话说，若是问多了说多了，只会让莉雅在那边更不好过。 结束跟莉雅的通话后，苏妍回到自己房间。 打开电脑登陆了云端账户，查看了一遍上次去c市拍到的一些照片。 虽然当时她被科尔的人发现，手机也被夺走砸了，但她手机跟云端提前连接好了，拍到的照片已经第一时间传到这里了。 包括之前莉雅提供给她的所有科尔家暴和威胁莉雅的证据，也都在这个云端账户里。 确定了所有证据还在，苏妍特地重新修改密码并设置多重密码保护，已确保这些证据不会被盗取和丢失。 都处理妥当后，苏妍去婴儿房里看了眼女儿。 从上午要出院开始，念念一上午都很兴奋，可能是玩儿累了，这会儿终于躺在婴儿床里香甜的睡着了。 “刚刚给念念喂了奶，也凉了体温，都挺好的，阿妍你不是说下午要回你们律所办点事情吗，那你就放心去忙吧！” 肖琴边在旁边整理从医院拿回的行李箱，一边温和的给苏妍吃定心丸。 要不是念念这次生病，苏妍很少会请假好几天不去律所。 “嗯，那我就先去了，辛苦了琴姐！” 苏妍朝肖琴露出欣慰的笑容，某种意义上来说，肖琴也算是她的坚强后盾。 因为只有肖琴帮她照看好女儿，她才能安心在外面工作。 俯身轻轻吻了吻午睡中的女儿，苏妍随即放轻脚步往外走。 “对了阿妍，” 可她刚走出房间，肖琴突然追出来问： “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我看到有辆车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现在那辆车还在楼下，那辆车里的人，是不是布朗警官派来保护我们的？” “是的！” 苏妍确定的点头。 自从埃文得知她在c市被科尔绑架的经历，还有科尔拿她女儿做要挟的事，埃文就派了他手下的人在暗中保护她们的安全。 这几天在医院，埃文手下就轮着班在念念病房外面的走廊里守着。 现在念念出院了，埃文的人又跟着到她家楼下继续保护她们。 苏妍不由得的也朝停在楼下的那辆车望了眼，心底涌起的暖流都是对埃文的感激。 她曾经帮埃文打赢过离婚官司，但那是她身为一个律所的职责。 现在埃文主动派人保护她们母女的安全，大概也跟她一样，是出于他身为一名警察的职业本能。 不管怎样，有埃文的暗中保护，苏妍很安心。 可她出门后，肖琴却站在窗口，望着一直逗留在楼下的那辆车，眉头紧蹙，眼底似有万般挣扎…… 苏妍很快回到了工作的罗恩律所， 身为m国律届的著名律师，罗恩每日在各个城市间飞来飞去，很少能抓到人影。 却恰好苏妍来的时候，罗恩也刚结束出差回到律所。 苏妍被助理请到办公室里时，罗恩正站在窗口打电话。 四十岁的罗恩，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英伦绅士。 他总是习惯穿黑色的西装，举手投足间都是他出身于英伦贵族的儒雅和修养。 苏妍默默在办公室里站了两分钟，直到罗恩结束了工作电话，转身看向她。 “噢！非常抱歉苏，让你久等了。” 罗恩歉意的走过来，苏妍微笑勾唇， “没关系的罗恩先生，是我打扰了你。” “别这么说苏，你是我们罗恩律所非常优秀的一位律师，这次为了维护我们的客户，你遇到了麻烦，说说吧，看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罗恩绅士的伸出手，请苏妍坐到他办公室沙发里…… 第145章 新型退热制剂 “莉雅虽然在电话声称是为了儿子才要撤诉，可我总觉得她又遭到科尔的胁迫了。” 苏妍将莉雅给她打电话的事告诉了罗恩。 罗恩是她的上司，她的老板，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她半个恩师。 莉雅的案子越发复杂，她现在需要罗恩帮她指一条明路，方便她开展接下来的工作。 罗恩随即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她。 “苏，你先看看这个。” 苏妍打开文件，发现这是一份警方的调查备忘录。 其中“恶魔之吻”这几个字特地用荧光笔做了标记，并注明，是违禁品生产线的代号。 苏妍捏着文件的指尖收紧，身在国内的糯糯现在瘫痪在床，身体里就是查出了这个“恶魔之吻”的毒素。 “早在两个月前，布鲁局长私下找过我，说他们警方在秘密调查一起国际贩毒案，主要嫌疑人正是科尔·斯特林，希望能得到我们的配合。” “所以，罗恩先生您早就知道……” 苏妍顿时如梦惊醒般盯着罗恩。 罗恩这才坦言： “其实科尔·斯特林早就进入了警方的黑名单里，他表面上是成功的商人，实则暗地里做得都是违法的勾当，所以科尔极其跟他有密切关系的人也早被警方盯上了，包括他妻子莉雅。” “那也就是说，莉雅找到我们律所要我们帮她跟科尔打离婚官司的时候，罗恩先生也是为了配合警方，才决定接手这个案子的？” “是的。” 罗恩坦言，又继续告诉她： “还有，科尔之所以一直不同意跟莉雅离婚，是因为莉雅手里握着科尔曾经参与多起地下交易的账目备份，以前莉雅是科尔的秘书，所以她知道科尔太多不为人知的丑恶秘密。” “那莉雅岂不是更有危险了？” “苏，别担心，科尔他现在还不敢灭口，因为莉雅告诉过他，如果她死了，会有人立刻把她手里的东西交给警方，所以科尔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莉雅说的那些证据……难道？” 苏妍大胆猜测着，突然，盯着罗恩的目光一颤。 罗恩淡定一笑： “苏，你真的很聪明！” 罗恩欣慰的牵起嘴角，从一开始他主动请苏妍来他身边做事，就是看中了苏妍思维敏锐，脑袋转得快。 苏妍也从罗恩运筹帷幄的淡定神色中，猜到了，莉雅早已经把科尔那些犯罪证据都交到了罗恩手上。 她一开始还天真的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离婚家暴案，却没想到其中牵扯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也渐渐明白了，原来莉雅跟罗恩还有警方早就设计好了一切。 他们的共同目标是要拿到科尔制造违禁制剂的确凿证据，来全面攻破科尔主导的国际贩毒大案。 “苏，莉雅的安危你暂且不用担心，但恐怕科尔会怀疑莉雅手里那些证据都交给了你，所以你要十万分小心。” 罗恩随即转移话题，担心起苏妍的安危。 “罗恩先生不用担心，布朗警官已经派人在暗中保护我跟我的家人。” “我知道，布朗警官已经告诉我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科尔是个诡计多端的恶魔。” “嗯，知道了罗恩先生，我们都要保护好自己，希望这个案子尽快顺利结束，莉雅能安然无恙的摆脱恶魔，早日获得自由！” 离开律所， 开车回家的途中，苏妍心里越发有些佩服莉雅。 原以为只是一桩普通的家暴离婚案，却没想到牵扯出违禁品的国际走私大案。 而她的当事人莉雅，看似柔弱无助，实际却胆识过人。 为了摆脱恶魔的纠缠换回永远的自由，也为了帮助更多无辜的孩子把噩梦扼杀要摇篮里，她竟敢不惜拿自己的性命和一生做诱饵。 这不只是一个女人的勇敢，也是振奋人心的女性力量。 苏妍一路心绪翻涌，开车回到了公寓。 刚上楼走到房门口，就听见屋子里传出女儿的哭闹声。 苏妍快速打开房门进屋，顺手把门反锁。 拖鞋都顾不得换，她就匆忙进了婴儿房。 “怎么了念念？又发烧了吗？” 婴儿床上的孩子小脸儿通红，边哭边扭着身子在床上打滚。 苏妍大步上前摸了下孩子额头和身上的温度，并没有很烫。 “阿妍，我刚给念念量了体温，没高烧，就是有点低热，你别担心。” 肖琴正忙着在旁边给念念冲奶粉，苏妍这时候突然注意到肖琴拿出了一小支塑料管，刚打开要往冲好的奶粉里倒什么东西。 “琴姐，这是什么？” 苏妍顿时一把将那个小管从肖琴手里拿了过来，她之前没见过这个东西，不由仔细打量起来。 那是一支塑料材质的小管，浅黄色不透明，所以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阿妍，这个是今天出院之前，医生专门给念念开的药。” 肖琴这时忙在一旁解释： “医生说近期婴幼儿流感高发，这个药是专门治疗婴幼儿流感的新型退热剂，可以兑奶粉里面给孩子吃，我怕念念再高烧就给她喂点。” “所以这个是退热药？” 苏妍微微诧异的捏着手里的一小支，药管背面有几行俄文，她看不懂写得什么。 但琴姐说是医生开得退热药，应该也没有错，琴姐不会骗她。 床上的小婴儿还在张牙舞爪乱蹬乱抓，涨红的小脸儿满是泪水，可能是看到妈妈回来了哭得更大声。 “琴姐，这个药先别给孩子用了，低烧最好还是物理降温，你去打盆温水过来待会儿先给念念擦擦身子吧！” 苏妍随即把那一小支药递回给肖琴，然后俯身把啼哭的孩子从婴儿床里抱了起来。 肖琴收回那支药膏的指尖微微颤了颤，又像似不甘心似的，试探地道： “阿妍，这是医生专门给开的药，效果应该不错，给孩子喂点儿应该比物理降温更快呢？” “可是药三分毒，尤其是这种没见过的新型药物，最好还是轻易别给孩子服用的好。” 苏妍还记得那天埃文·布朗跟她说过，那个“恶魔之吻”不仅制作成彩色糖果哄骗小孩，还会以一些新型制剂的药物给孩子服用。 虽然她也不觉得医院里医生开的药会有这种隐患，但还是想尽可能多谨慎小心些。 见她这样说，肖琴也就没再多言，只是点点头，把那管药收回自己衣服口袋里。 “那我现在去打水。” 转身快步走进卫生间，肖琴把门关好后打开了水流。 哗哗的流水声，渐渐盖过了她方才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 就在刚才苏妍把那药从她手里夺走的时候，她还以为苏妍是发现了什么…… 第146章 当做亲姐姐一样信任 肖琴按照她说得打了温水后，苏妍就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给念念擦拭着小手小脚，腋下和脖颈。 一开始念念还有点不适应的哼唧哭闹，但在苏妍轻柔的动作和温声安抚间，念念渐渐平静了下来。 原本通红的小脸蛋儿也慢慢恢复了白皙粉嫩的婴儿肤色。 肖琴一直在床边帮忙换水递毛巾，忙前忙后的不闲着。 看着糯糯呼吸逐渐平稳的进入了梦乡，肖琴也仿佛如释重负般的笑了： “阿妍，别看你年纪轻轻的，照顾小孩儿还挺有经验。” 苏妍帮孩子擦拭小手的动作顿了顿，她一直没跟肖琴说过，她以前在国内的时候也照顾过一个小孩儿，就是糯糯。 她跟陆衍舟结婚的时候，糯糯才刚满月。 婚前她答应过陆衍舟，会把糯糯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悉心照料和爱护。 只不过那时候她才刚大学毕业，根本没有一点育儿经验。 于是她特地买了很多专业的育婴书籍，再上网看一些育婴网站上的经验帖子，从中摸索学习。 也是因为她的用心，所以糯糯从小在她身边很少生病，小时候就算偶尔流感发热，她也都是用物理降温帮糯糯退热的。 可是自从穆馨予回国，陆衍舟把糯糯从她身边带走之后，糯糯就成了医院的常客，不是感冒发烧就是哪儿哪儿受伤。 到现在，糯糯居然瘫痪在床不能动了。 陆衍舟已经回国几天，不知道他回去之后有没有查出来给糯糯下毒的凶手是谁…… “阿妍，念念已经睡了，我给你煲了汤，你去喝点然后就早些回房间休息吧！” 肖琴温和的声音拉回苏妍心系糯糯的思绪。 她回眸看了眼婴儿床上刚睡着的女儿。 老天保佑，但愿糯糯能早点好起来，也要保佑她的女儿念念，不会遭遇糯糯所经历的不幸…… “琴姐，这几天在医院你也没休息好，今晚念念就跟我睡吧！” 苏妍决定着，就要把婴儿床里的女儿抱起来去她房间，肖琴忙拦住她， “那怎么行呢阿妍，念念晚上容易起夜，你白天还要上班的，休息不好也会影响工作效率。” “没关系，我请假了，这几天不用去律所。” “请……请假了？” 肖琴愣了一下，好像有些意外。 她记得自从苏妍当年得知自己怀孕，再到生下念念至今，除了坐月子那一个月，苏妍就没请过一天假。 事实上，是罗恩知道苏妍女儿生病了，所以今天她离开律所的时候，也是罗恩说让她在家里多休息几天。 尤其是科尔那边可能已经暗中盯上她了，罗恩的意思最近苏妍最好都在家待着，布朗警官那边已经派人在公寓楼下二十四小时守着，确保不会有外来人员伤害到她。 “嗯，所以我最近都不用上班，我在家，琴姐你得空就多休息休息。” 苏妍朝肖琴温和笑了笑，轻轻抱起睡着的念念离开婴儿房，去了她的卧室。 而苏妍并没有注意到，肖琴在看着她把孩子从婴儿房抱走的时候，眼底暗暗划过了一抹失望和焦灼…… 夜渐深，念念躺在她的床上睡得很安稳。 苏妍却没有丝毫睡意，她坐到窗口的书桌前，想要梳理一下电脑里的案卷资料。 可是她记得，今天出门之前她用完了笔记本电脑后已经严严实实合上了的，但此刻笔记本电脑却是虚掩的，甚至键盘灯还亮着。 难道有人碰过她的电脑？ 苏妍心头一紧，忙打开电脑查看，里面所有文件都还在，尤其是案卷资料也都在加密邮箱里备份着，别人就算打开了她电脑不知道密码也盗不走里面的东西。 而且家里除了才十个月大的女儿和她之外，就只有肖琴了，今天她回来之后还特地问过肖琴她出门的时候有没有谁来过。 肖琴说没有，一直是她跟念念在家里的。 那应该就是琴姐帮她收拾房间擦桌子的时候无意间碰了她的电脑。 这么一想，苏妍刚刚绷紧的心弦便放松了下来。 肖琴平时除了帮她照顾女儿，还帮忙收拾家务，做饭， 如果当年没有肖琴的鼓舞和帮助，她甚至都没勇气生下念念。 肖琴帮了她这么多，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是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她和孩子的事情。 苏妍也愿意把肖琴当成亲姐姐一样信任，于是她继续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一直忙到深夜十一点半，她眼睛发涩才合上电脑。 怕吵醒孩子，苏妍蹑手蹑脚的走到房门口，想把虚掩的房间门关紧再上床陪女儿睡。 可指尖刚碰到门把手，突然听到屋外隐约间好像有细微的哭声。 是琴姐哭了吗？ 苏妍有些担心肖琴，轻轻推开卧室门，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客厅阳台上有一抹微弱的光亮。 借着那抹微光，苏妍慢慢看清楚，是肖琴蹲在阳台角落里打电话。 好像肖琴一边讲电话还一边低声啜泣。 苏妍不知道肖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不好意思跟她说。 她便放轻脚步悄悄走到阳台和客厅之间的那扇落地窗前。 躲在窗帘后面，苏妍依稀听到肖琴哭着跟电话里的人说： “她今晚刚说请假了，这几天都会待在家里，有她在我也不好动手，求求你们再宽限我几天，求你们了……” 隔着一扇窗，苏妍听到的声音有点模糊，但“请假”“不好动手”“宽限几天”这几个字眼她却听得真切。 “谁？” 可是却不等苏妍把这些信息串联起来，肖琴突然察觉窗帘后面有个影子，她慌忙挂了电话从阳台回到客厅。 “琴姐，我口渴，出来找点水喝，你怎么还没睡？” 苏妍摁开了墙上的壁灯，随即走到客厅茶几前给自己倒了杯水，状似方才什么也没有听到。 肖琴的脸色在微弱的光线下格外苍白，默默攥紧了手里的电话，警惕的目光盯着苏妍。 从苏妍一如平常的温和面色中，肖琴判定她应该是什么都没听到，自己便也极力镇定的解释： “哦，我刚才都快睡着了，我表妹从国内打来电话询问我近况，我就跟她随便聊了几句，阿妍，我没吵到你跟念念休息吧？” “没关系的。” 苏妍微笑，没拆穿肖琴的谎话。 分明她刚才听到肖琴对着电话里的人，哭着哀求什么…… 第147章 等她回来 国内， 京城市医院病房里又传出糯糯的哭声。 “爸爸……糯糯为什么还是动不了，是不是快要死了，可是糯糯不想死啊……” 女孩儿一边攥着拳头使劲儿捶打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一边哭着问守在病床旁的男人。 陆衍舟看着那张挂满泪水苍白憔悴的小脸儿，心口一阵抽痛。 “糯糯不要害怕，医生说了你的腿一定能好起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好孩子不哭了，都哭成小花猫儿了。” 陆衍舟指尖轻轻擦拭着女孩儿脸颊的脸，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还记得从前的糯糯，是个特别天真活泼爱笑的女孩儿。 可是自从两年前，穆馨予回国，她把糯糯从楚妍身边带走想让糯糯跟亲生母亲相认。 结果，糯糯回到穆馨予身边却笑得就越来越少，甚至到现在，每天都以泪洗面。 后悔莫及，陆衍舟只能默默在心底祈祷，祈祷糯糯真的还能站起来，跟从前一样健康快乐。 “爸爸，我听奶奶说，你这次去m国找到妈妈了，可是妈妈为什么不回来看糯糯呢？就因为糯糯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吗……” 糯糯抽泣着，委屈的泪珠一串串砸落在陆衍舟手背上。 糯糯突然转移的话题，也像是一把尖锥狠狠扎进陆衍舟心口。 他要怎么跟糯糯说，楚妍现在国外那边已经有了她自己的孩子。 不，确切说，是她跟他的孩子。 尽管楚妍口口声声不会再回到他身边，可她却愿意在异国他乡生下了他的骨肉。 也许他应该欣慰，可是一想到她当年坠海的时候腹中已经有了身孕，他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如果不是他让她太失望，如果不是他强硬的不肯离婚，她怎么会拼死也要离开他。 “爸爸，糯糯真的好想妈妈，你可不可以现在给妈妈打个电话，哪怕只是让糯糯听听妈妈的声音也好，求求你了爸爸……” 糯糯央求着，伸手拿起了陆衍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看到糯糯拿起手机的一刻，陆衍舟眼神也亮了几分。 他其实也很想知道，如果糯糯给楚妍打电话哭着央求她回来，她会不会也对他那样，狠心的拒绝。 亦或者，她的冷漠和决绝只是对他一个人，对糯糯或许就能心软了…… 不！ 可是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维持了两秒，就被陆衍舟自己否决了。 他不能利用糯糯，更不能利用楚妍的心软，来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那样他就太自私了。 这次在m国的时候，楚妍就跟他说了，她之所以拼了命也要离开他，就是因为他从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所以除非有一天她是自己愿意回来，不然他不能再用任何手段逼迫她，那样只会让楚妍更怨恨他。 不，她现在叫苏妍。 她想跟过去所有的不快告别，他应该尊重她。 但不管她是楚妍还是苏妍，他都会一直等她，等她愿意回来的那一天。 “糯糯乖，听爸爸说，妈妈在m国，那边现在已经快深夜十二点了，这个时候我们打电话给妈妈一定会影响她休息的，糯糯最心疼妈妈了，也不想让妈妈睡不好觉，是不是？” 于是陆衍舟耐着性子跟糯糯商量着： “不过爸爸答应你，等你好了，爸爸就带你一起到m国去看妈妈，所以糯糯要好好配合医生的治疗，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心情好一点就能快点好起来去找妈妈了，好吗？” “嗯……” 不能立刻打电话给楚妍，糯糯虽然有些失望，可还是乖乖的点了头。 她是真的太想楚妍了，虽然穆馨予早已经明确说过她才是她的亲生母亲。 可是在糯糯心里，她只认楚妍这一个妈妈。 也只有楚妍是真心疼她爱她，她从小就是楚妍带大的，记忆中的楚妍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妈妈，从舍不得骂她一句，更没动手打过她一下。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母亲的女人，却动不动就偷偷掐她一把踹她一脚的。 而且每次打过她之后就威胁她不许告诉任何人，如果她敢说就不再给她那个彩色糖果。 可是没有那个彩色糖果，她总是觉得浑身无力还总想睡觉。 不过，自从来到医院之后，爸爸不许她再吃那个糖果，除了现在腿还不能动之外，好像也没有很想再吃那个糖果了。 也许就像爸爸说的那样，只要她好好配合医生的治疗，保持好心情，很快就还可以站起来。 那样她就可以亲自去m国找妈妈了。 “爸爸，糯糯以后不哭了，一定乖乖配合医生叔叔的治疗，因为糯糯要快点跟爸爸一起去m国看妈妈！” 看着糯糯自己胡乱抹干了脸上的泪，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希望和期待，陆衍舟心底五味杂陈。 如鲠在喉，他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张开双臂，轻轻把女孩儿拥进他宽阔的怀抱里…… m国， 一整晚，苏妍都没怎么睡着。 耳畔一直反复回荡着她在阳台外面听到肖琴偷偷讲电话的内容。 虽然当时没有听清楚全部内容，但她仔细回味后渐渐可以确定，肖琴说的那个请假在家的人指得就是她。 而肖琴说她在家一时不好动手，那句话更像是埋进了苏妍心底的一颗炸弹。 身为一个律师，本能的敏锐和警觉，让苏妍有种特别不安的预感…… 清晨， 苏妍顶着一双淡淡的黑眼圈走出卧室的时候，肖琴刚把早餐端到餐桌上。 “阿妍你起来了，去洗漱吃饭吧！” “嗯，辛苦了琴姐！” 苏妍站在卧室门口，面色亦如平常的温和。 但心里却已经有了某个决定，随即温和道： “琴姐，我最近不上班，家里吃得用的可都不够，待会儿你出去帮我采购一些回来吧！” “哦……好的。” 肖琴略微迟疑，还是点头应下了。 于是早饭后，肖琴很快出了门。 苏妍站在窗边目送着肖琴下楼走远，立即拿起手机拨通了埃文·布朗的电话： “喂，埃文，我怀疑肖琴可能被科尔收买，要害我女儿……” 第148章 一定要保护好女儿 一个小时后，肖琴从超市采购完回到公寓，房间里却不见了苏妍和念念。 “阿妍？念念？阿妍……” 找遍了每个房间，确定她们娘俩是真的不在家。 肖琴第一反应还以为可能是苏妍带念念出去透透气什么的。 可再次回到婴儿房里，肖琴却发现念念平时用的那些东西都不见了，包括念念每天必须的奶粉和纸尿裤，还有念念平时最喜欢的那些小玩具。 肖琴心头咯噔一蹦，转身冲进了苏妍的卧室。 迅速打开衣柜，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包括平时放在墙角的行李箱也不见了。 还有书桌上，苏妍的笔记本电脑，桌上她平时工作用的书籍资料也都一扫而空。 所以苏妍是带着念念从这里搬走了？ 那为什么她不告诉她一声？ 难道她让她去超市采购就是为了把她支走的？ 意识到这，肖琴脸色刷的白了。 双手颤抖着拿出手机给苏妍拨了过去…… 苏妍手机响起的时候，已经身在一家高档酒店的套房里。 她刚把念念哄睡轻轻放到床上。 今早孩子没睡好就被她折腾起来，从家到这里哭闹了一路，这会儿也是哭累了才睡着，纤长柔软的睫毛上还沾着几颗晶莹的泪珠。 踹在牛仔裤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苏妍给孩子掖好被子走出房间才把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上跳跃着“琴姐”两个字。 苏妍攥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正打算接听，忽而一只戴着皮手套的大手伸过来，直接帮她挂断了电话。 “苏，你的手机很可能已经被植入了定位和监听程序，所以你的电话最近都不要再用了，尤其是肖琴的来电更不能接。” 苏妍抬眸看着男人将她手机关机后装进了一个信号密闭袋中，也越发验证了她之前的猜测： “埃文，肖琴她是不是真的被科尔收买，想害念念？” 这段时间，苏妍一直都没有忘记上次去c市发生的事。 为了帮莉雅取证她铤而走险结果被科尔绑架，最后科尔虽然放了她，却也暗示过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是科尔当时说会送她女儿一份礼物，那句话这些日子都就像定时炸弹一样埋在她心底。 直到昨晚半夜她无意中听到肖琴在阳台打得那通电话，从昨晚到现在，她这颗心就没能再安放过。 一个小时前她特地把肖琴从家里支走，然后打电话给埃文，把这些事都告诉了他。 埃文当即让她收拾东西，亲自去公寓把她和女儿都接来了这里。 此刻，看着苏妍满眼的不安，埃文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绷紧的薄肩。 “苏，我知道你可能很难接受，但我必须告诉你，肖琴现在，的确在给科尔做事。” 埃文随即拿出自己手机，找了几张照片递给她看。 “这个，从包装上看，只是一种婴儿退热剂，它无色无味，可以溶解在奶粉和温水里面，但事实上这是恶魔之吻第三代制剂。” “什么……恶魔之吻！” 苏妍惊愕的目光盯住埃文手机里的那张照片。 那是一只小小的浅黄色塑料管，包装上的德文标识，注明是婴儿专用退热滴剂。 而昨天傍晚她回到家时，肖琴本来要给念念喂的那只退热剂，就跟这个照片里的包装一模一样。 一瞬间，苏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被冻结了。 脊背一阵冰凉，心也跟着凉透了。 所以，如果昨天不是她回家及时，如果不是她选择给孩子用物理降温的方式，肖琴就已经把那只“恶魔之吻”的新型制剂给女儿念念服下去了。 那样的话，或许用不了多久，女儿念念也会跟身在国内的糯糯一样，面临可能瘫痪的残酷和不幸…… 苏妍倒吸了口气冷气，不敢置信的摇着头。 “为什么？为什么琴姐她要这样对我们……” 还记得当初她来到国外不久发现怀了身孕。 本来她是没有勇气生下来的，是肖琴一直鼓励她，让她不要害怕，她会一直陪着她，会帮她照顾孩子。 肖琴也的确说到做到，在她整个孕期都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直到她怀孕七个月早产在产房里大出血，守在抢救室外面的人也只有肖琴。 后来她拼死挺过来，同样还是肖琴，一个人照顾她跟孩子，并且还把她跟孩子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如果没有肖琴的陪伴和帮助，苏妍都不知道自己在这举目无亲的异国，一个人到底能不能走到今天。 “苏，不要难过。” 看着苏妍失望落泪，埃文攥紧她颤抖的肩，继续告诉她： “我想肖琴她心里也不愿伤害你们母女，但她受到了科尔·斯特林的威胁。” “刚刚我得到消息，肖琴在国内有个弟弟，前两天出了车祸需要做截肢手术，并且这个手术只有m国能做，是科尔的人把肖琴弟弟接过来了，现在肖琴弟弟就在医院里等着手术。” “你的意思，科尔是用肖琴弟弟的命，来威胁她给念念下药？” 苏妍错愕的盯着埃文，又想起昨晚肖琴躲在阳台接电话时候一直在哭，原来是为她弟弟。 可是，她弟弟的命是命，念念的命就不是了吗？而且念念才只有十个月大啊，她怎么能下得去手…… 突然好无力，苏妍扶着沙发坐下，闭上眼，任由失望的泪水无声流淌。 为什么，她信任的人，她用真心对待的人，最后一个一个给她的只有失望。 难道这辈子，就注定她谁也不能再相信，只能一个人无依无靠…… 不！她还有念念！ 想到女儿，苏妍蓦地又睁开了眼。 扭头看向卧室，房间门开着，女儿小小的身影躺在床上，睡得安稳香甜。 她不是没有依靠，她还有女儿，虽然念念才只有十个月，但至少她们血脉相连，是彼此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只是现在，女儿尚且幼小，需要她不遗余力的保护，所以她决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她的念念。 而埃文，那双深褐色的眸子一直紧紧凝视着苏妍。 看着她倔强的抹去眼泪，努力要藏起自己的脆弱，他走过去，高大的身形缓缓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第149章 把她留在他的城市 “苏，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和念念有事的。” 埃文半蹲在苏妍面前，深褐色的眸子凝望着她。 因为他母亲是华裔，他也从小跟母亲在国内生活过，所以他的中文说得很流利。 以至于苏妍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由觉得似曾熟悉。 曾经，陆衍舟也曾这样深沉的承诺过会保护好她跟糯糯。 可是现在，糯糯被人下毒，身心都在承受着巨大的重创。 而她也拼死逃离了他的世界，她所熟悉的那座城市…… “苏，要相信我！” 埃文像似看穿了苏妍的心思，一双宽厚温暖的掌心再次攥住了苏妍单薄的肩。 对上男人那双深褐色的瞳仁，苏妍才恍然回神。 她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把埃文跟陆衍舟扯到一起。 不是说埃文没有陆衍舟优秀，而是她跟埃文从认识到现在，一年多了，他们之间从没有过任何暧昧的言行。 而且埃文自己也说过，他之所以这样帮她，甚至派人保护她跟念念，是出于他身为一个警察的本能。 还有就是，埃文一直想报答她之前帮他打赢了离婚官司。 这样想着，苏妍不禁有点尴尬。 “对不起埃文，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不要这样说，苏，我是一名警察，保护证人是我的职责。” 埃文语气坚定，眼底满是惩治罪恶的凛然正气。 正如罗恩之间说的那样，埃文·布朗是一名优秀的警察，正义的使者。 苏妍也知道科尔作为“恶魔之吻”的制造者，已经是警方锁定的重大犯罪案件的嫌疑犯，所以某种意义说她的确是证人，但同时也是受害者。 “苏，在我们正式逮捕科尔之前，这段时间你就跟念念待在酒店里哪儿都不要去。我的人会一直在门口守着你们，就算肖琴找到这里，也不会让她再靠近你们。” 埃文这番话，渐渐让苏妍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慢慢放了下来。 “埃文，太谢谢你了！” 苏妍澄澈的眸子看着眼前的男人，就算对他来说只是职责，她依然觉得能认识他，是她这些不幸经历中的万幸。 至少此刻，她觉得有这个男人在，心里踏实了很多。 可下一秒，埃文忽而告诉她： “对了苏，明天我要动身去一趟你们国内，执行一个秘密任务。” 出于职业操守，埃文现在还不能告诉苏妍他要去国内执行的任务具体是什么。 闻言，苏妍刚安定下来的心又有些不安了起来， “你要离开m国？” “是的苏，我这次要去的是京城！” “京城？” 苏妍一怔，那是她长大的城市，也承载了她的青春，她的爱情和婚姻。 她三十岁之前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因为那座城市…… 只是，她已经，离开那里一年半了。 埃文也知道那是她的故乡，在那座城市里，她应该还会有所牵挂。 顿了顿，他真诚道： “苏，我此次去京城至少要停留一个礼拜，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事，尽管开口。” “我……” 苏妍眸光颤了颤，抿住唇瓣，她的确在京城有一份放不下的牵挂，那就是糯糯。 自从陆衍舟回国之后，就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她也不想跟他通话。 因为她知道陆衍舟可能一直在等她的电话，或者笃定了，她会为了糯糯再回到京城，回到他身边。 可她真的不想再回去继续跟他纠缠，只能跟好友温雨姗联络，让雨姗帮她去打听。 但是陆衍舟这次保密工作做得很严密，糯糯病房门口一直有人严防死守，温雨姗想替她去看看糯糯也无法靠近，去医生那里打听，更是没打听出任何消息。 她甚至想过问问穆馨予，那女人毕竟是糯糯的亲生母亲。 糯糯现在这种情况，她想穆馨予应该会守在糯糯身边。 可昨天她给穆馨予打电话也发了邮件，都没有任何回应。 她实在太担心糯糯了，不知道那孩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想了又想，妍终究也只能厚着脸皮朝埃文请求： “埃文，上次我跟你说过，我在国内还有个女儿叫糯糯，医生已经确诊从她身体里查出了跟恶魔之吻相吻合的毒素，我很担心她现在的情况，所以能不能拜托你，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替我去看看她吗？” 埃文是国际刑警，而且正在调查科尔的罪行，如果他以警察的身份去找糯糯了解情况，陆衍舟也没有理由阻拦。 “好！我会帮你去看她的。” 埃文没有一丝犹豫，也像是都在意料之中，他果断答应了下来。 双手更用力的握紧了苏妍的肩， “苏，放心吧，我会帮你去看糯糯，也很快会让科尔得到应有的惩罚，包括肖琴，她也不会再有机会来伤害你，还有你担心的当事人莉雅，她现在只是被科尔软禁了，不会有生命危险，等科尔被捕，她就彻底自由了，所以，你担心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相信我！” 埃文那双戴着皮手套的掌心温热而有力，亦如他此刻凝望着苏妍的目光，像似在给她传递着一种温暖的力量。 他要让她知道，现在所有的困境都只是暂时的，不要因为她最信任的肖琴背叛了她，她就对这个世界，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 苏妍定定的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他深邃而坚定的眼神更像是一束明亮的光，一点点照亮了她内心的阴霾。 眼眶又热了起来，苏妍越发哽咽了： “埃文，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 “那就不要谢了，我说过，这是我的职责，而且……” 埃文语速顿了顿，凝视着苏妍水雾弥漫的眼眸，他像似有很多话要跟苏妍说，到最后还是把最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温和的告诉她： “苏，别忘了，我们是好朋友！” 埃文最后还是情不自禁，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了苏妍。 他能感受到苏妍此刻的脆弱，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快抓获恶魔之吻这个案件的重要嫌疑人，才能让科尔尽早绳之以法。 那样，苏妍也就能安心的继续留在m国。 是的，他想永远把苏妍留在他的城市里…… 第150章 不能再逼她 京城， 陆衍舟刚结束一下午的会议，本来打算直接回医院陪糯糯的，却接到老宅管家电话。 听管家说奶奶感冒了，他就先回了老宅。 半小时后，豪华suv驶入半山庄园。 已是深秋，庄园里草木萧疏，凉风袭过，枯叶簌簌飘落。 陆衍舟走下车，望了眼满园的枯萎萧瑟，眉宇间不由添了几分惆怅。 又是一个秋天，他最讨厌的季节。 也是没有妍妍陪在身边的第二个秋天…… 默默叹了口气，陆衍舟抬起脚步，踩着铺满枯叶的青石板路径直走进了老宅别墅。 别墅客厅里，陆老太坐在轮椅中，膝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子，手里捧着暖宝宝，苍老的脸庞没什么血色。 尤其是看到保姆刚端到面前的那晚药汤，老人家脸色更显苍白， “这个药实在太难喝了，还是拿走吧！” “可是老夫人，良药苦口啊，而且您都喝了快两年了不是。” “喝了两年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 “少爷您回来啦！” 听见管家在玄关的声音，老太太想说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衍舟！” 扭头看向走进别墅的陆衍舟，老太太方才还黯淡的眼底顿时又有了光亮。 “奶奶，程叔说您感冒了，不然还是去医院打两天针，那样好得快。” “打什么针啊，就只是小感冒而已，喝了这个药，奶奶很快就会好了。” 看着走到身前的爱孙，老太太立即从保姆手中端过了那碗难以下咽的药汤。 喝了两年的中药汤确实苦不堪言，但是为了能多陪陪自己的爱孙，再苦的药她也会逼自己咽下去。 于是老太太在陆衍舟担心的目光下，一口气把这碗哭药汤灌了下去。 “咳咳咳……” “奶奶！” 喝得太急，老太太被药汤呛咳起来，陆衍舟忙在一旁给老人家抚背顺气。 “衍舟，奶奶没事。” 老太太刚缓过来一点就用力抓住了陆衍舟的手，红着眼眶问他： “上次你去m国不是已经找到妍妍了吗？那为什么还不赶紧把她接回来呢？” 陆衍舟帮老人家抚背的手顿住，看着奶奶眼底的焦急和期盼，他的眸色却越发黯淡。 见他沉默不言，老太太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衍舟，你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妍妍她……她在那边有了新的家庭？” “当然不是！” 陆衍舟连忙否认，这一点他很确定。 “奶奶，妍妍她在m国没有成家，她只是改了名字，现在叫苏妍，随了她外婆的姓氏。” “所以你是说，妍妍她就是不想让你找到她，不愿意再回来所以才特地改了名字？” 老太太虽然年迈身体也不好，可天生的聪敏，还是看穿了陆衍舟心底难言的苦闷。 “唉……” 老太太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 “衍舟啊，你也别怪妍妍，毕竟是你先伤了他的心。” “我知道，奶奶，我从没有怪过她，也没有资格怪她。” 陆衍舟在老太太面前低下头，像个自知犯错的孩子。 老太太叹息着，枯瘦如柴的手攥紧了他， “衍舟，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就去把妍妍找回来，别再让她一个人继续在异国他乡漂泊了，奶奶很想她，而且糯糯也跟我说过，她只认妍妍这一个妈妈，如果妍妍能回来，糯糯也一定能早点好起来的，衍舟，你就答应奶奶吧，快去接她回来……” 老人家攥紧了陆衍舟的手，充满期盼的字字句句都像似一根根刺扎进陆衍舟心底。 他要怎么跟奶奶说，其实妍妍不是一个人在外漂泊，而是带着她给他生下的女儿。 上次在m国他见到过那个才不到一周岁的女婴，但是苏妍拦着他，没能让他靠近，他甚至都没能看清楚那孩子长得像他还是像她更多一些。 如果奶奶知道了苏妍是带着他的亲生女儿在国外，一定更会焦急的要他立马把苏妍和孩子一起接回国。 可在m国他要带苏妍一起回来的时候，她是那般坚决。 就像当年她坠海之前，铁了心要跟他离婚的时候一样。 所以他真的不敢再像从前那样逼她，更不能拿糯糯的身体对她进行道德绑架。 过去他已经错了，不能一错再错，把她推得更远更远…… “奶奶，您放心，妍妍她回来了的，只是她可能，还需要再多一点时间。” 陆衍舟最后只能这样安慰奶奶，却没有发现老人家逐渐暗淡的眼底，那抹无声掠过的悲哀。 老太太只怕自己没有足够的时间，能够等到妍妍自愿回来的那一天了。 陆衍舟身上的手机这时候突然响了，拿出来看了眼，是助理的电话，他直接当着奶奶的面儿接了起来， “什么事？” “陆总不好了，穆小姐她割腕了！” 电话里是林睿有点慌乱的声音，陆衍舟却只是拧紧了眉头， “先送去医院，盯紧她，等我过去。” 从接电话到挂断电话，陆衍舟一直很淡定，没有一丝人命关天的紧张。 他几乎可以断定，穆馨予割腕一定又是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无非就是想要找机会挣脱他的掌控，继续伤害糯糯，或者自己逃之夭夭。 正因为猜到了穆馨予的把戏，陆衍舟便没有着急。 他在老宅又多陪了奶奶一会儿，直到奶奶乏了想回房间休息，他把奶奶送回楼上才离开老宅。 等他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给割腕的穆馨予包扎好了伤口。 推开病房门，他径直走到窗前，居高临下盯着躺在床上输液的女人。 “衍舟，你不该让人救我的，见不到糯糯，我还不如死了……” 穆馨予红着眼睛，脸上铺满泪水，可怜又无助的模样儿并没能换来陆衍舟半点怜惜。 他只是冷冷扯了下嘴角， “穆馨予，如果你真想死的话，下次别割腕了，不如自己把这些都吃下去！” 陆衍舟说话间，林睿上前，把装着几瓶彩色糖果的口袋递到穆馨予面前，直接告诉她： “穆小姐，这些，都是从你住处搜出来的！” 第151章 撕开伪装的面具 看到林睿递到眼前的那些彩色糖果，穆馨予脸色刷的白了，手指也不由抓紧了被子。 她自然很清楚这些彩色糖果的确是她藏在家里隐蔽地方的，可还是被陆衍舟的人给翻出来了。 剧烈的慌乱在眼底划过，穆馨予很快又逼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咬死不承认： “衍舟，我真的不知道这些糖果有毒，上次你跟我说的时候我也很意外，而且这些都是我回国之前威廉给我的。” “威廉？” 陆衍舟剑眉一挑，眯起眸子紧紧锁住穆馨予那张极力镇定的脸。 威廉是穆馨予在国外的丈夫，当初她回国的时候自称是遭遇了威廉的家暴，一回国就找他帮忙请律师，要跟威廉打离婚官司，争取威廉在国内的一些财产。 可官司还没等正式开打，威廉就因商业诈骗和谋杀罪名成为全球通缉犯。 穆馨予眼里迅速划过阴险的算计，以为威廉还在逃亡当中，反正警察还抓不到他，她把所有罪名都栽赃给威廉，陆衍舟也无法去对证。 这么想着，穆馨予又继续编起了故事： “是的，还记得我当年回国不久，有一天威廉特地托他朋友给我送来一箱这个彩色糖果，我当时也有些奇怪，他为什么突然给我送这个，但回国之前我们已经闹得很不愉快，我就没问他，只是随手把那箱糖果放在了家里，有一天我出门回家的时候，糯糯自己把那箱糖果打开取了一罐，她边吃边说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糖，我看孩子喜欢吃也就不忍心夺下来，主要当时我真的以为那就只是普通的糖果，哪知道竟然……” 穆馨予说着哽咽了下来，泪水一串串滑下，无辜又委屈： “威廉那个畜生，他一定是故意的，就因为得知了我在国内有个女儿，他故意把一箱有毒的糖果送给我，分明是要害死糯糯，报复我，他怎么可以这么混蛋……” 陆衍舟依旧笔直的站在床前，冷眼看着穆馨予编织着谎言，想要把她自己的罪恶推卸给跟她夫妻一场的男人。 这个女人到底是觉得他好骗，还是从头到尾都把他当成了一个傻子。 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陆衍舟眼底覆上厚厚的冰霜，讽刺的扯起嘴角， “穆馨予，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两天前，警方已经在京城抓获了你先生威廉。” 什么？！ 穆馨予浑身一震，瞬间撑大的瞳孔错愕的盯着陆衍舟， “你说什么？威廉他……他被捕了？” “是的穆小姐，就在两天前的一天晚上，陆总在去医院陪糯糯的时候，地库里被一个蒙面男持刀偷袭，要不是陆总身手敏捷反应快，那天晚上就被威廉一刀捅死了。” 林睿出声回应了穆馨予的难以置信，尤其提到那天晚上医院地库里惊心动魄的那一幕，到现在林睿还心有余悸。 事实上，很长时间以来，陆衍舟时不时会在一个人的时候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 直到两天前那晚他亲手把背后要袭击他的人当场制服，撕开那张掩藏的面具，他才终于彻底了解了穆馨予这个女人有多阴险卑鄙。 “衍舟，威廉那个人就是个疯子，他没有伤到你吧？” 穆馨予完全没想到威廉会被抓获，但事已至此，她只能依靠自以为精湛的演技，抓住陆衍舟的手臂， “还有，威廉阴险奸诈，嘴里没一句实话，他要是胡说八道了些什么你千万不要相信。” “所以，你是怕他说什么？” 他还什么都没说，穆馨予就让他不要相信，通常只有做贼心虚的人才会这么急着欲盖弥彰。 陆衍舟一把拽开了穆馨予，险恶的抽出手帕，仔细擦了擦被女人碰过的手。 亏他以前一直以为穆馨予是个柔弱而不幸的女人，也因为他答应过好兄弟阿烨要好好照顾她，所以尽己所能的保护她。 到最后，不仅被这女人害得妻离女散，还差点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收紧拳头，陆衍舟锐利的寒眸像一把刀子狠狠割在面前这张虚伪的脸上，转身，他坐到沙发上。 林睿随之上前一步，把威廉向警方招认的一切全盘与穆馨予对峙： “穆小姐，威廉说你给糯糯吃得这些彩色糖果他从来没有见过，并且他还说在国外的时候，你就跟一个叫科尔·斯特林的人有密切来往，并且与其进行地下交易，威廉是因为得知你参与了你跟科尔指尖违法的勾当所以才要跟你离婚，而非你所说的，他出轨在先对你家暴。” “所以，真正参与商业诈骗的人是你，威廉只是被你跟科尔逼得走投无路了才会错手杀了人，成为全球通缉的罪犯。而威廉两年前逃亡到京城之后你们也先后偷偷见过几次面，你还曾跟威廉说过，如果他能杀了楚妍，成全你跟陆总在一起，你就答应帮威廉洗脱罪名，为此，在当年楚妍坠海之前的一段时间，威廉曾几次要对楚妍下手最后都没能得逞。” “直到前不久，陆总开始怀疑你给糯糯下毒之后，你又偷偷给威廉传递了信息，让他想办法杀了陆总……” “不！我没有做这些，不是我，我没有，威廉他胡说八道！” 穆馨予无法再听下去，嘶声打断了林睿所说的这些事实。 慌乱之中，她甚至一把薅下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连滚带爬的跌下床，哭着扑到坐在沙发里的男人面前： “衍舟，你千万不要听威廉那些鬼话，他就是嫉妒我心里一直爱着的人是你，以为糯糯是我在婚前跟你生的孩子，所以他想报复我也报复你，衍舟，求你不要相信他，求你了……” 陆衍舟眯着眼，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她泣不成声的哀求他再相信她，哭得那么撕心裂肺又无助。 可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他不可能再被这个女人虚伪柔弱的面具蒙蔽双眼。 狠狠地一脚踹过去，陆衍舟将抱着他双腿的女人踢开。 “林睿，可以把她交给警方了。” 不想再多看那张脸一眼，陆衍舟起身就朝外走去。 可还不等迈出这扇门，身后突然又传来穆馨予歇斯底里的声音： “陆衍舟，你以为你这样无情的把我赶走把我毁了，楚妍就能再回到你身边吗？别做梦了，当年她坠海之前，可是求着我帮她离开你的！” 蓦地，陆衍舟僵住了脚步，震惊的转回身。 “穆馨予，你说什么？” 第152章 从没爱过他 “穆馨予，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陆衍舟脊背僵硬的转回了身。 咬着牙，他几乎是从齿缝间狠狠研磨出每一个字，周身的空气也随之冷凝如冰。 迎着他眼底汹涌翻滚的巨浪，穆馨予扯了扯嘴角，扶着柜子从地上狼狈的爬了起来。 “陆衍舟，你应该做梦也没想到吧，当年楚妍坠海其实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在事发前一天，她发邮件求我帮她提前安排好的一出戏。” “所以，那晚她是故意从游轮上跳下去的，而且当时游轮下面已经有专业潜水人员等着接应她了，潜水员把她护送到一搜货轮上，当晚就送出了京城，而你为了救她差点淹死在海里的时候，楚妍已经踏上飞往异国的航班远走高飞，永远离开你了……” 穆馨予讽刺的话，字字如刀，狠狠划开了陆衍舟心底那道还未愈合的伤疤。 就在这次去m国找到楚妍的时候，她已经亲口告诉了他，当年坠海的确是她自己提前设计好的。 没人知道，当楚妍把这个真相告诉他的那一刻，他空洞了十七个月的那颗心又被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为了离开他，她竟然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可想她是对他有多么的失望透顶。 这些天，每个失眠的夜晚，陆衍舟都在心底默默忏悔自责。 是他这个丈夫做得不够格，才会把自己的妻子逼得走上绝境，宁死也要逃离他的世界。 是他错在先，所以没有资格去恨她选择如此冷漠无情的方式离开他。 而此时此刻，穆馨予给了他这个更完整的真相，无疑是在他未愈的伤口又撒了把盐。、 看着陆衍舟攥紧拳头，眼底的冷光渐渐消沉暗淡，穆馨予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陆衍舟，你知道的，之前楚妍一直误会糯糯是我跟你的孩子，加上你在我回国后直接把糯糯从她身边带走，这一切，让她原本把我当成敌人一样的怨恨着，可最后她为了离开你，却不惜放下尊严哭着求我帮她，你还不明白，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什么？” 陆衍舟捏紧拳头，眯起的眸子越发阴郁，透着似要毁天灭迹般的危险。 可穆馨予却没有半分畏惧的上前两步，特地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 “说明，楚妍她，从来就没有真心爱过……” 最后那个“你”字，穆馨予还未能说出口，就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 “穆馨予，你再胡说八道，我就直接送你去见太奶！” 陆衍舟张开的五根手指狠狠扼住了女人纤细的脖子，她越是挣扎，他越是加大力道，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底翻涌的巨浪，裹挟着难以言说的怨与恨。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愚蠢让楚妍对他太失望，她才会心灰意冷的提出离婚。 而她之所以那么难过失望，也是因为她曾经太爱他太依恋他。 都说恨得越深越证明爱得赤城，可如果她真的爱他，又怎么会联合穆馨予一起设计了这场人命关天的骗局，骗得他过去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一直在苦苦折磨自己惩罚自己…… “不！妍妍她不会没有爱过我！” 突然间，陆衍舟嘶吼出声，眼底一片猩红。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曾经对他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的楚妍会对他没有一点真心。 “穆馨予，你这个罪魁祸首！” 猛地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陆衍舟红着眼睛咬着牙，恨恨地控诉： “就是你，是你利用糯糯一再挑拨我跟楚妍的夫妻感情，是你毁了我们的婚姻，是你把她逼走，想让我彻底失去她，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早就该死！” “放……放开我……” 穆馨予双手死死抓住男人青筋暴起的手臂，脖子被掐的涨红，脸上渐渐失去血色。 胸腔里的气息越发薄弱，她快要无法呼吸，错愕的目光里都是男人要将她彻底摧毁的阴鸷跟狠厉。 死到临头，穆馨予终是怕了，泪水倾泻而出，惊恐又无助。 “衍舟……是我错了，求你……求你看在我是糯糯亲妈的份儿上放过我吧，如果我死在你手里，阿烨在另一个世界也会对你失望的……” “闭嘴——” 陆衍舟扬声嘶吼，眼底一片嗜血般的猩红。 他不允许这个女人再提起“阿烨”。 那个曾经为了救他死在国外的好兄弟，如果不是为了阿烨，他也不会容忍她到现在。 “陆总您不要冲动！贱人自有天收，为这种女人脏冷您的手不值得啊！” 林睿在一旁眼见着穆馨予就快要被掐断气，他连忙示意负责盯着穆馨予的两个保镖，几个男人一齐上前才好不容易把陆衍舟掐着穆馨予的那只手掰了开。 穆馨予随即整个瘫软的跌坐在病房地上，双手捂住脖子大口大口喘息。 陆衍舟最后是被林睿和保镖一起拽进电梯的。 刚进电梯，陆衍舟就直接拿起手机拨出了m国的一个号码。 那是楚妍，不，是现在的苏妍在m国的手机号。 从m国回来之后这些天，他每天都会想给她打个电话，却一直都没有勇气。 甚至糯糯哭着求他，说想听听妈妈的声音，他也没有让糯糯如愿。 就是怕他逼得太急，会让苏妍再像当年那样想尽一切办法隐藏起来，让他再也找不到。 可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就想亲口向她印证，是不是像穆馨予说的那样，她真的从来没有爱过他，所以才会那么对他那么狠心决绝。 除非她亲口说，否则他是不会相信的。 可是，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了机械式的声音。 苏妍她关机了。 陆衍舟拧紧眉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m国那边已经深夜十点多。 她大概已经休息了，那就只能等明天早晨她开机后他再继续打给她。 可是接下来一天一夜过去了，陆衍舟迟迟都没能打通苏妍的电话。 他这才意识到，苏妍她是不是在m国，出事了？ 第153章 他的老婆孩子 一开始，陆衍舟还以为苏妍只是关机休息。 可是他打了一天一夜的电话，身在m国的苏妍始终没有开机。 翌日傍晚，陆衍舟不安的脚步正在办公室里徘徊时，林睿行色匆匆的闯了进来。 “陆总，m国那边有消息了！” 陆衍舟脚步蓦地顿住，抬头就看到林睿神情凝重而严峻： “我们的人去太太住得公寓那边查过监控，确定太太两天前的早晨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那栋公寓，而就太太离开后的第二天，她家里的保姆被警方给带走了。” “什么？” 陆衍舟夹着香烟的指尖一颤。 “妍妍带念念去了哪儿？还有警方为什么要带走保姆？” 一天一夜没合眼，陆衍舟一双充血的眸子紧紧盯着林睿，他说苏妍跟孩子离开公寓第二天保姆就被警察带走了，那会不会是保姆对她们母女俩做了什么？ 这个念头涌入脑海的瞬间，陆衍舟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林睿额头上也沁出了冷汗，小心翼翼的继续汇报着： “陆总，之前您吩咐派去保护太太的人被太太发现后就给赶走了，所以现在还查不出太太带着念念去了哪儿，也派人去找警方打探过，没打听到太太家里的保姆究竟是犯了什么事被抓走的。” “废物！” 什么都没查到，陆衍舟恼怒的骂了声。 当时他为了糯糯离开m国的时候的确派人在那边盯着苏妍，就怕她再消失不见。 但没两天就被苏妍发现了，她给林睿打电话让林睿转告他，说如果再敢让人偷偷监视她，她就让他永远都找不到她。 所以他不得以让手下撤了，可结果还是一样,又失去了她的消息…… 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办公桌上，陆衍舟恨自己上次没能直接把苏妍跟他们的女儿一起带回来。 苏妍跟念念失踪，保姆随后被警方带走，是不是她们母女俩被保姆陷害了…… 不！ 陆衍舟用力摇了下头，他不敢再往下想，更不能再继续等下去。 “林睿，马上订机票！” 多一分钟都不想再等下去了，陆衍舟猩红的眼眸里除了不安和担忧，更多是不容置喙的坚决。 这一次他再去m国，只要还能找到她，无论她对他如何冷漠抗拒，他誓死都一定把她跟女儿带回来！ “是，陆总，马上安排！” 林睿也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订机票。 而就在这时，陆衍舟一直攥在手里的电话响了。 来电人是在医院里负责照看糯糯的手下。 陆衍舟眉心一紧，只怕这时候糯糯那边又出了什么状况。 紧攥电话的指节泛白，他还是立刻接听了电话： “出什么事了？” “陆总，有一位叫埃文·布朗的国际刑警来医院看糯糯小姐，说是想要了解一下糯糯中毒的具体事宜。” “埃文·布朗？”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陆衍舟浑身一僵。 还记得上次在m国见到苏妍的时候，她身边出现了一个男人，是个中欧混血，就叫埃文·布朗。 当时苏妍还当着那个男人的面儿把他赶走，他怀疑他们之间关系匪浅就让人去查了埃文·布朗。 调查资料显示埃文·布朗是国际刑警，专门负责一些重大跨国犯罪案件的高级探长。 除了警察的职业之外，埃文·布朗的家世背景也不简单，父亲从政母亲从商，都是所在领域里颇有地位和影响的人物。 正是因为这个人无论外貌职业还是家世背景都足够优秀，所以他回国之后也放心不下，又让人仔细查了苏妍跟埃文·布朗之间的关系。 后来得知苏妍是帮埃文打离婚官司认识的对方，除此外，两人之间并没有过多交集，或者暧昧不清的关系。 但想到苏妍现在m国下落不明，陆衍舟突然觉得可能这个埃文·布朗会知道苏妍在哪儿。 这么想着，陆衍舟挂断电话就匆匆赶来了医院。 医院走廊里，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着棕色的复古皮衣，垂在身侧的拳头戴着露指皮手套。 男人笔直的站在糯糯病房门外，门口的保镖暂时还没放他进去。 埃文宽阔挺拔的脊背对着电梯方向，直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过身。 那双锐利如鹰的深褐色眸子，随即紧紧锁住大步走到他面前的男人。 “你好！陆先生，又见面了！” 陆衍舟脚步刚落到病房门口，对方戴着皮手套的那只手就先一步递到了他面前。 这一幕似曾相识，不由让陆衍舟想起了在m国与这个男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不同的是，上次是他主动先伸出手，向对方自我介绍他是苏妍的丈夫。 想到苏妍，陆衍舟更没有心情回应对方，直接开口问： “布朗警官，我太太苏妍在m国不见了，你是警察，知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现在哪里？” 埃文深褐色的锐眸盯着陆衍舟脸上的焦急和担忧，顿了顿，他只是淡定的先给了陆衍舟一个定心丸： “陆先生别担心，苏和她的女儿念念，现在都很安全。” 或许是埃文的目光足够坚定，和他身为警察的职业加持，陆衍舟悬着的心稍微得到了几许安抚，但还是迫不及待想了解更多： “可我听说苏妍家里的保姆被警察带走了，是不是保姆对她们母女俩做了什么？” “是的！” 埃文点头确认，但没允许陆衍舟再仔细追问下去，只是不失礼貌的耸了下肩： “但很抱歉陆先生，介于案件的保密信息，其他的我不方便透露，不过，我可以保证，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苏，还有她的女儿念念！” 埃文此话一出，陆衍舟顿时拧紧了眉头。 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苏妍，怎么他觉得这个“任何人”里面也包括了他。 而且，他很不喜欢这个男人对苏妍的称呼，于是冷声纠正： “布朗警官，苏妍是我太太，你可以称呼她陆太太，还有，念念，也是我跟我太太的亲生女儿，所以我会尽快赶去m国，亲自把她们母女俩平平安安接回国，以后，也就不劳烦布朗警官在我的老婆孩子身上费心了！” 第154章 嫌疑人 身为高级探长，埃文的敏锐胜过常人，自然听得出陆衍舟言语中宣誓主权的警告。 但埃文并不介意，只是淡然的收回手，言归正传： “陆先生，我这次来京城，主要是为了调查一起跨国违禁品的案件，据我了解，陆先生女儿糯糯也是受害人之一，所以还请陆先生，配合一下。” 埃文郑重的话语间，目光再次落到面前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为了保护糯糯，门口的两个保镖严防死守，即使埃文刚才来得时候已经说明身份和来意，但没有陆衍舟的允许，保镖也不敢擅自放人进去。 而陆衍舟还记得在m国的时候，苏妍就告诉她，m国有人制造一种叫恶魔之吻的违禁品现在已经流入国内。 所以回国之后，他也很快确定了糯糯身体里查出的毒素就是那个恶魔之吻。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巧，这个案子居然就是这个埃文·布朗负责的。 眸色沉了沉，陆衍舟最后朝着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开门让埃文进去。 保镖这才侧过身，推开病房门对埃文·布朗做了个请的手势。 埃文同时也对自己身侧的手下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在外面等着，他随即迈步走进了糯糯的病房。 “陆总，小姐她又哭了一下午，刚睡着没一会儿。” 刚进病房，守在床边的保姆刘婶就走上前低声告诉陆衍舟。 陆衍舟蹙了蹙眉，这段时间糯糯情绪一直不好，几乎每天都要哭上几场。 放轻脚步，他走到病床旁，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女孩儿那张憔悴的小脸儿。 女孩儿大概是哭得累了才睡着，垂在眼睑下的睫毛沾着几颗晶莹的泪珠，脸颊也还是潮湿的。、 陆衍舟心口紧了紧，抽出西装胸前的手帕，动作极轻的为女孩儿拭去脸颊未干的泪痕。 埃文就站在病房中间，深褐色的眸子一直盯着陆衍舟。 原本他对陆衍舟最初的印象不是很好。 加上今天一共见过两次面，每一次陆衍舟都在他面前表现出一种骄傲的姿态，且一再刻意的宣誓主权和警告。 埃文倒也不在意陆衍舟对他的敌意，只是觉得如此骄傲霸道掌控欲极强的一个男人，苏妍跟他在一起生活应该也会很轻松自在。 可是此刻，埃文看着陆衍舟对糯糯心疼怜爱的神情举止，突然觉得，他或许不是一个很温柔体贴的丈夫，但应该是个很合格的父亲。 陆衍舟在床边陪了一会儿糯糯，见孩子睡得很沉，他最后提议跟埃文换个地方说话。 两人随后来到医院附近一间咖啡厅，刚坐下，陆衍舟又追问起苏妍的下落： “布朗警官，你也看到了，我女儿糯糯就因为中了那个恶魔之吻的毒，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受到了极大创伤，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妈妈的陪伴，所以还请布朗警官告诉我，她究竟在哪儿？” 因为刚见过了陆衍舟对糯糯慈爱怜惜的一幕，埃文这次没有立刻回绝他的请求，而是如实告诉他： “陆先生，恶魔之吻的制造者目前已经被我们锁定，所以我这次来京城就是为了抓捕与本案有关的两个重要嫌疑人，等我把他们带回m国，拿到关键证据，就能将陷害你女儿糯糯的始作俑者绳之以法。但在这之前，恕我还不能告诉你苏的下落，否则，她和念念，会有生命危险。” 埃文这番话顿时让陆衍舟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不安的盯着埃文： “这件事跟苏妍有什么关系？难道她跟念念也中了那个恶魔之吻的毒？” “放心，她们没有。” 埃文立即给了陆衍舟一个定心丸。 从陆衍舟眼里溢出的紧张，他便也能体会到他是在乎苏妍的，但他仍只能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陆先生，恕我不便多说，总之我可以跟你保证，苏跟念念现在m国都是安全的。” 见埃文还是不肯说出苏妍的下落，陆衍舟脸色又冷了下来，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行，既然布朗警官不肯说，那我就亲自去m国找她，就算把m国翻个底朝天，我也一定会找到她！” 陆衍舟发着誓，起身就要离开。 不管是为了自己，为了糯糯，还是为了苏妍跟念念，这次他一定要去m国把她带回来。 可他刚站起身，就听埃文阻拦道： “陆先生，我建议你现在还是不要急着去m国，否则你们陆氏集团可能要出大事！” 陆衍舟脚步一顿，扭过头，瞪着埃文的目光里燃起怒焰： “布朗警官，你最好不是为了阻拦我去找苏妍，而在这里诅咒我的公司。” 迎上陆衍舟愤怒而质疑的目光，埃文只是淡定的端起咖啡戳了一小口。 这咖啡有点苦，埃文放下杯子，其实他还是喜欢喝点清香回甘的绿茶。 小时候他跟着母亲在国内生活过一段时间，也是那时候爱上了中国茶道。 显然，陆衍舟带他来这里喝咖啡，是以为他这个中欧混血的外国佬应该只喜欢咖啡不喜欢茶。 看来，不是所有成功人士都有一双足够清明的眼睛，就像陆衍舟，他看人的眼光就很有问题。 埃文嘴角拂过一抹淡淡的讽刺，这才告诉他： “陆先生，我这次来京城要抓获的两个重要嫌疑人都是跨境犯罪团伙的成员，其中一个叫穆馨予，另一个叫威廉。” 听到这两个名字，陆衍舟只是拧紧眉头，眼底并没有太多惊讶。 他已经查出穆馨予这两年来给糯糯服用的那个彩色糖果，就是从外国流到国内的违禁制剂“恶魔之吻”。 所以他也猜到了穆馨予一定跟那个制毒团伙的人有关系，至于埃文口中提到的那个威廉。 他虽然没见过，可也听穆馨予提过很多次，那是穆馨予在国外的丈夫。 两年前穆馨予回国不久，威廉就在国外被警方查出参与诈骗和谋杀案，至今仍是警方没能抓获的逃犯。 现在穆馨予已经被他送去警局了，而她前夫威廉他也没有见过，更没有跟对方发生过正面冲突。 那为什么埃文说如果他现在去m国了，陆氏集团就会出事？ “陆先生，你认识一个叫陈烨的人吧？” 突然从埃文口中听到这个令他刻骨铭心的名字，陆衍舟身形一僵。 陈烨，也就是他最好的兄弟阿烨。 多年前在国外遭遇恐怖袭击的时候，是阿烨拿命为他挡枪口，最后阿烨死在了他怀里。 不顾失去自己性命也要护他周全的好兄弟，是他这辈子觉得最亏欠的人。 每次一想起阿烨是为了救他而死的，陆衍舟心口就会条件反射般的一阵抽痛。 埃文将陆衍舟眸中的凝重和沉痛看进眼里，顿了顿，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威廉，就是陈烨！” 第155章 被耍了 m国， 夜渐深，窗外的霓虹穿透薄纱窗帘，迷离的光影笼罩着酒店大床上的母女俩。 苏妍搂着不满一周岁的女儿已经沉入梦想。 自从离开家住到酒店里这几天，她夜夜失眠，今晚好不容易睡着，梦境里却也不得安稳…… 国外，混乱的街头，枪声，尖叫声汇成一片。 人群哭喊着拼命奔跑，硝烟弥漫的空气中裹挟着让人作恶的血腥味。 枪林弹雨间，受了伤的陆衍舟突然停下来。 他紧紧捂住右手臂涓涓流血的伤口，扭过头，朝着混乱逃亡的人群焦急张望，像似在寻找什么人？ 而他丝毫没有察觉到，阴暗处，子弹“咔嚓”一声上膛，枪口精准锁定了他的心脏部位。 “衍舟！小心！” 突然间，好友陈烨惊呼着从人群里冲了出来，陆衍舟甚至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就被拼命冲过来的陈烨直接推倒在地上。 “砰！” 也就在这一刹那，震耳欲聋的枪声从陈烨后背贯穿，他浑身剧烈一颤，随即从陆衍舟身上滚了下去。 陆衍舟连忙翻身坐起，看到陈烨前胸后背都涌出大量鲜血，他才惊愕的意识到刚才陈烨突然从人群里朝他扑过来，是为他给他这颗子弹。 “阿烨！阿烨你挺住，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听到了没有，我不许你死……” 陆衍舟嘶声喊着，将满身是血的陈烨扶进怀里，他拼尽力气想扶陈烨起来，陈烨却抓住了他也在流血的那只手臂。 “衍舟……我……我恐怕回不去了。” 被子弹贯穿的胸膛血流不止，陈烨苍白的嘴唇哆嗦着，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的抓着陆衍舟。 像似用尽自己生命余下的全部力气，他才终于找到自己破碎而虚弱的声音： “帮我照顾好……照顾好馨予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阿烨你别胡说，我们是一起来的，就一定要一起回去，你坚持一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衍舟，答应我……” 陆衍舟还在努力的想要把浑身是血的陈烨扶起来，陈烨却拼尽全力抓住他的手，被鲜血染红的眼睛里充斥着最后的期望和嘱托。 “好！我答应你……阿烨！” 他刚答应下来，陈烨嘴里就喷溅出一大口鲜血。 “不！阿烨你不能死，阿烨——” 陆衍舟抱紧彻底瘫软在他怀里的好兄弟，痛哭嘶吼，那歇斯底里的呼喊声震得人撕心裂肺…… 苏妍胸口一阵钝痛，猛地睁开了眼。 暖黄色的光晕下，枕边躺着香甜入梦的婴儿，苏妍默默松了口气。 原来是梦！ 手捂着还有些闷痛的胸口，苏妍放轻动作坐了起来。 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后背的睡衣布料也被冷汗浸湿了，回想方才梦境里那鲜血淋漓的一幕幕，真实的好像不是梦。 对，不是梦，那就是真实发生过的。 当年她坠海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糯糯不是陆衍舟的女儿。 而陆衍舟一直以为糯糯是穆馨予跟他好兄弟陈烨的孩子。 当年陈烨随他去国外谈一个重要项目，结果不幸遭遇了恐怖袭击事件，最后陈烨用自己身体为陆衍舟挡了枪口，当场死掉。 好兄弟舍命相救，这份情谊对陆衍舟来说重于泰山。 所以他一直铭记着陈烨生前用最后一口气嘱托他的事，那就是帮忙照顾好穆馨予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也的确没有让陈烨失望，这些年一直把糯糯照顾得很好，包括对穆馨予也是尽可能的保护。 哪怕跟他结婚五年，他都不曾亲口把真相告诉她，宁愿让她一直误会着他跟穆馨予之间的关系…… 想着这些，苏妍心口愈发沉闷，说不出的压抑让她再无一丝困意。 轻轻帮女儿掖好被子，她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 捧着杯子走到落地窗前，视线投向窗外这座繁华的异国之都。 虽然她已经来了m国有一年半的时间了，可这颗心始终都没有完全在这里安放下来。 尤其是经历了最信任的琴姐要对念念下毒这件事后，这几天她总是会忍不住想，为了女儿能有个安稳踏实的成长环境，她是不是不该一直这样带女儿漂泊在异国他乡…… 国内，灰色宾利驶向医院。 坐在后面的陆衍舟脸色铁青，攥紧的拳头青筋分明。 耳畔，不断回荡着刚才那个埃文告诉他的一切： “没错，威廉就是陈烨，据我了解，多年前y国一起暴乱事件中，这个陈烨曾为陆先生挡了一枪，但陆先生你应该不知道，这个陈烨其实并没有死，他做了整容手术，改名换姓成了现在的威廉，也成了m国重大犯罪团伙头目，科尔的手下，同时，他也是恶魔之吻违禁制剂的核心制造者这一。” “所以是威廉让穆馨予回国，把糯糯当成恶魔之吻在国内试毒的第一个小白鼠，他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制造的恶魔之吻成功流到国内，坑害更多无辜的孩子，他跟科尔一样，都是恶魔的化身……” 埃文最后那句愤恨的言语，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陆衍舟多年来一直埋藏于心的那份愧疚和感恩。 当年国外那场暴乱中，陈烨穿过枪林弹雨扑向他，用自己身体为他挡墙口的一幕，至今他仍刻骨铭心。 过去八年里，他也一直坚守着当年答应陈烨的事，把糯糯视如己出的疼爱，对穆馨予也同样尽可能的去保护。 甚至为了她们，他最后逼走了曾经深爱他的楚妍。 可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陈烨根本就没死。 不仅没死，陈烨还一直把他当个傻子一样的捉弄和利用。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耍他？ 陆衍舟汹涌的火焰夹杂着愤怒，悲伤，自嘲，还有最后一丝侥幸。 不！ 他不能完全相信埃文说的话，或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掉头，去看守所！” 于是他突然扬声命令，驾驶室里的林睿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陆总，您这是要去看守所找穆馨予吗？” 陆衍舟没说话，一再收紧的拳头发出清脆声。 没错，他就是要去找穆馨予，那个威廉到底是不是陈烨，陈烨到底有么有死，穆馨予最清楚…… 第156章 双从打击 京城看守所， 探视室里，冰冷的白炽灯笼罩着陆衍舟寒意蚀骨的脸。 埃文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穆馨予应该最清楚。 而穆馨予作为国际重大贩毒团伙的嫌犯之一，本来案件还在调查中是不允许探视的。 所以当穆馨予走进探视室看到陆衍舟坐在那儿，她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亮了。 “衍舟，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刚才管教只跟她说有人找，她却没想到会是陆衍舟。 一定是他想通了，要看在陈烨救过他一命的份儿上放她一马，她就知道他不会违背对陈烨的承诺。 “衍舟……” “坐下！” 穆馨予激动着就要冲到陆衍舟面前，但被管教一把拽回来摁在了椅子上。 隔着一张长型桌子，陆衍舟抬眼，冰冷的目光落到穆馨予身上。 她穿着看守所里统一发放的灰色马甲囚服，衣服宽松版型布料粗糙，头发也只是用一根黑色皮筋潦草的拢在脑后，那张没有了妆容掩盖的脸，露出原本蜡黄的肤质和雀斑。 此刻陆衍舟眼前的女人，跟过去八年里那个总是一身名牌，画着明媚妆容，高雅温婉又不失妩媚的穆馨予简直判若两人。 陆衍舟不由冷“哼”了声，眸中划过一抹冰冷的讽刺。 “穆馨予，任何人，都要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你做了违反的事，就算我想救你出去，法律也不会允许。” “我……我没有，衍舟，我真的不知道给糯糯吃得那个彩色糖果里面有毒，我也是被陷害的。” 穆馨予还是努力想要把自己的罪行推脱出去，陆衍舟便顺着她的话追问： “那你倒是说说，陷害你的人是谁？” “是……” 穆馨予张了张口，却又警觉身后还站着管教和负责案件调查的警察。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陆衍舟这是故意来试探她，而不是来带她出去的。 这样她更不能说出那个人，不然恐怕就更没有人来救她了。 这样想着，穆馨予脸色也逐渐冷了下来。 “陆衍舟，如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那你现在可以走了，我也当你从来没亏欠过我任何。” “我亏欠你？呵……” 陆衍舟不由嗤笑，这话，她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自从八年前阿烨为了救他死在国外后，这些年，他给她在国内国外买房子还有各种投资，至少也有几十个亿了，还不包括他帮她养孩子，甚至她回国后，他还因为她一次次伤害楚妍，直到把楚妍的心伤透，她冒着生命危险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想着这些，陆衍舟紧攥的拳头“砰”的一下砸落在桌面上，他没有再耐心跟这个女人多一句废话了。 “穆馨予我问你，你在国外的丈夫威廉，到底是谁？” 陆衍舟此话一出口，穆馨予心底那根弦好像瞬间崩开了，她错愕的目光盯着陆衍舟锐利如刀的眼睛。 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她？难道他知道了？ 陆衍舟锐利的目光不放过穆馨予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从她方才的故作冷静，到听到那个名字时露出的慌张，无疑是心里有鬼。 “陆衍舟，你不是知道吗，威廉他以前是我丈夫，但我跟他早就分开了，至于他现在是谁也都跟我没有关系了，你要找他自己去找好了。” 因为心虚，穆馨予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威廉就是整容后的陈烨，对吧？” 穆馨予刚抬起脚步，就被陆衍舟脱口而出的这个问制止了。 脚步僵住的一瞬，穆馨予只觉头顶一阵轰鸣，好像天也跟着塌下来了。 他真的，都知道了！ 陆衍舟也随之站起身，愈发冷冽犀利的眸子死死盯住女人僵硬的背脊。 “所以陈烨他根本就没死，是不是？你回答我！” “陆先生请冷静！” 陆衍舟恼怒的冲上前刚拽过穆馨予，就被旁边的两名警察用力拉开了。 “探视时间到了，陆先生，您先请回吧！” 见他情绪激动，警察礼貌的请他离开，同时给管教递了个眼色，让人把穆馨予也带回监室。 可穆馨予被押着往外走的时候，突然扭过头来，见陆衍舟攥着拳头还站在原地没动，她咬了要干涸的嘴唇，终是哑声回答了他刚才的问： “陆衍舟，你说对了，威廉就是陈烨，只不过，你认识的那个陈烨，早就死了，还有……” 穆馨予顿了顿，苦笑着摇摇头，事到如今，她也突然无力再隐瞒下去了。 最后告诉他： “还有，糯糯也不是陈烨的孩子，而是霍世安强奸我怀上的。” 悲哀的泪水滑下来，穆馨予苍白的笑了笑，转身走出探视室。 陆衍舟笔挺的身姿一晃，双腿顿然瘫软，踉跄的后退几步跌坐回椅子上…… 陈烨，他真的没有死。 那个埃文没有骗他，反倒是他八年来一直心怀愧疚，悲痛思念的好兄弟阿烨骗了他。 还有穆馨予，他也骗他骗得好惨。 竟然骗他帮一个非亲非故的混蛋，养了八年孩子…… “咳咳咳……” “陆总！” 见他突然又剧烈咳嗽起来，林睿立即上前，小心劝慰道： “陆总您先别难过，我相信陈烨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会隐姓埋名的瞒着您的。” 林睿这话，像似给了陆衍舟最后一抹希望，他红着眼睛看向林睿， “对，你说得对，阿烨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当年暴乱中，陈烨不顾一切在枪林弹雨里奔向他，用自己身体为他挡了那一枪。 如果陈烨没有把他当朋友，又怎么会不惜自己性命保护他。 一定是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逼着阿烨不得不隐姓埋名活下来。 “林睿，”于是他抓紧了林睿的手臂，强撑着站起来， “马上回去查，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好，陆总我知道了，我们先回去吧！” 林睿应着，双手扶着陆衍舟往外走。 自从当年太太坠海消失后，陆总身体越来越不好，尤其受不了打击。 上次去m国，得知太太当年是自己设计的坠海，陆总有被打击到，从m国回来后身体就有点不如从前了。 现在，连陆总从前最信任的副手，亲如兄弟的好朋友也隐瞒了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林睿只怕这样的双重打击更是雪上加霜，迟早会把陆总的身体击垮…… 第157章 他有点惨 一个月后， “本台最新消息，历时两年，特大国际贩毒诈骗团伙近日全部落网，其中团伙核心成员之一威廉被m国警方通缉两年，今日上午于边境口岸被成功抓捕。” “据悉，威廉为其化名，真实身份为华裔，原姓名陈烨，出生于少数民族曾经在京城读书，毕业后就职于陆氏集团，八年前在m国整容后加入该犯罪团伙……”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黄金时段的新闻。 新闻画面中，边境口岸上，数名特警将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押送至警车。 男人一生黑色便装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是他！” 电视机前，苏妍视线与新闻画面中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相撞的瞬间，心口猛地一震。 “妍妍，你怎么了？” 好友温雨姗递过来一杯温水时，突然发现苏妍脸色有些苍白，扭头看了眼电视机里正在播报的新闻，不由诧异： “妍妍你认识这个人？” “我……” 苏妍顿了顿，不由回忆起两年前她还没离开京城时发生的事。 “两年前有段时间，我好几次在地库里被人跟踪，甚至有一次在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被一个男人拽进灌木丛，他用匕首抵在我脖子上逼我跟他走一趟，当时我身上带着防狼喷雾才得以挣脱，因为那个人当时戴着帽子口罩我没看清他样子，但我记得很清楚，他的眼睛，和刚才新闻里的那个人一样，也是蓝色的……” “所以妍妍你的意思是，当年要绑架你的那个人就是他，哦对了，他是穆馨予在国外的老公，那也就是说，是穆馨予指使他伤害你的？” 温雨姗越想越后怕，苏妍也恨恨地咬紧了牙关， “穆馨予，她简直太卑鄙了。” “还好妍妍你当年跑得快，要是继续留在京城，指不定现在早被那个恶毒的女人害死了。” 温雨姗为苏妍感到庆幸，苏妍却忍不住叹息： “陆衍舟应该做梦也想不到，陈烨居然是假死的。” “陈烨？陈烨是谁？” 温雨姗没听到刚才新闻里播报的全部内容，也不了解陆衍舟曾经最信任的副手，亲如手足的好朋友，就叫陈烨。 甚至当年在国外遭遇袭击事件的时候，陈烨还曾用自己身体为陆衍舟挡了一枪。 陆衍舟曾经以为陈烨就那样死了，所以他照顾穆馨予，抚养糯糯，都是为了感激陈烨，也为了他们之间至死不渝的兄弟情义。 可陆衍舟怎么都不会想到，陈烨根本就没死，只是整了容，换了名字，以全新的身份在国外开始新的生活。 并且在穆馨予生下糯糯去了国外之后，两人结婚了，还一起加入了以科尔为头目的犯罪团伙。 苏妍把这些都告诉了温雨姗之后，雨姗也有点同情陆衍舟了。 “唉！要说这陆总也真是有点惨了，被最信任的好兄弟背刺，白白给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养了这么多年孩子，最后还弄得自己妻离女散，而且听说他这两年身体也不怎么好。” “还有糯糯，那孩子是最可怜的，一出生被亲妈抛弃，长到六岁亲妈才回来，可哪知亲妈并不是诚心诚意回来跟她母女相认的，而是为了把她当成违禁制剂的小白鼠，就算现在那个女人跟他们团伙所有人都落网得到了惩罚，可是对糯糯身心造成的伤害恐怕这辈子都没法完全治愈了。” 温雨姗连连叹息间，苏妍捏着杯子的指尖默默收紧。 心底像是压了一块又一块大石头，沉闷的让她透不过气。 当年她之所以亲自设计坠海离开，就是因为陆衍舟不肯答应离婚。 所以到现在他们在法律上还是夫妻关系。 而糯糯从一出生就被陆衍舟带回家，他们结婚之后也是她一把屎一把尿的精心把糯糯照顾长大。 五年多的陪伴，即使糯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在她心里也是她的孩子。 一个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一个是自己牵挂的孩子，想到他们现在都在承受着身心的打击和创伤，苏妍眉眼间越发凝重。 温雨姗默默观察着她眼底的神色，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妍妍，你回国已经一个礼拜了，真的不打算回京城去看一看吗？而且我听说，糯糯过两年就要做手术了。” 苏妍低垂的睫毛轻轻一颤，温雨姗这话像是戳中了她心底一直在挣扎的一根弦。 打从她决定回国的那刻起，就决定了回国后一定要定居在京城以外的地方。 她回来，只是为了给女儿一个安稳踏实的成长环境，而不是为了跟陆衍舟再续前缘的。 所以如果可能，她其实不想再回到那座城市。 可是她也听说了，糯糯即将要做手术，而且这台手术关乎着糯糯以后还能不能再站起来。 想到那个无辜又可怜的孩子，苏妍抿紧唇瓣，原本满是挣扎的眸色，渐渐的爱憎清晰…… 京城， 陆氏集团办公室里，江尘宇一把合上了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也切断了刚才电脑里播放的新闻画面。 抬头，担忧的目光落到面前那张暗沉阴郁的脸上。 “衍舟……” 江尘宇张了张口，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 多年前，他和陆衍舟，还有沈卓修，陈烨，他们曾经是形影不离的四人党。 他们在一起无话不谈，一起走过了青葱岁月，原本以为还可以将这份滚烫的兄弟情义延续到老。 可现实却不免让人唏嘘。 沈卓修因为曾经窥觊过楚妍，已经被陆衍舟拉进了黑名单，除了上次沈卓修在国外订婚他去了一趟之外，两人没再有交集。 但对陆衍舟来说最残酷的，却是这四人党里面他最信任的那个人给他的欺骗。 八年来，他一直以为陈烨当年在国外为了救他已经死了，所以这么多年他对陈烨心怀愧疚和感恩，不惜一切兑现他当年给陈烨的承诺。 可结果呢，陈烨不仅隐瞒自己活下来了，还在国外改名换姓娶了穆馨予，并且跟那个女人一起加入犯罪团伙回来骗他，回来伤害糯糯，甚至逼走了他的妻子，害他妻离女散…… 江尘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可突然想到有一个消息应该可以让他好过一些。 “对了衍舟，你还不知道吧，楚妍她回国了！” 听到江尘宇有点激动的说出那个名字，陆衍舟阴郁的眼底隐约拂过一抹波澜。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却没有什么惊讶和欣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暗哑的嗓音对江尘宇纠正： “她现在，叫苏妍！” 第158章 要带着两个女儿生活 两天后， 京城中心医院，手术室外，苏妍的手被一双小手紧紧攥着不放。 “妈妈，糯糯好怕，好不容易再见到妈妈，糯糯怕如果我死在手术台上就……” “糯糯不许胡说！” 苏妍忙温声打断了女孩儿惶恐不安的话，指尖温柔的擦拭着女孩儿脸上铺满的泪水。 她是今天早上才赶回京城的，就为了陪着糯糯做完这个手术。 从早晨看到她来到现在已经被推到手术室门口，糯糯的小手儿就没有松开过她。 被亲妈下了两年毒，现在的糯糯跟以前在她身边的时候完全是两个孩子。 曾经的糯糯总是穿着心爱的公主裙，粉嫩嫩的小脸上每天都洋溢着甜美的笑容，整天像个小太阳一样活泼烂漫。 可是此刻，躺在病床上的糯糯已经瘦成皮包骨，宽大的蓝白色病号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单薄的像是一朵枯萎的小花儿。 那张消瘦而惨白的小脸儿也没有了往日的一丝朝气，眼里除了流不尽的泪水，看不见一丝明媚的光。 苏妍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捧在手心里静心呵护的孩子，如今被摧残成这幅模样，心似刀绞的红了眼。 “好孩子，不要害怕，妈妈会在这里等着你出来的，相信妈妈，手术一定会很成功的，等术后你慢慢好起来了，妈妈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回家？” 女孩一听到这两个字，含满泪珠的眼睛一颤，有些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真的吗？妈妈真的会再带着糯糯一起回家吗？” “嗯！是真的，妈妈这次一定，说到做到！” 苏妍确定的点头，温暖掌心攥紧了女孩儿有些冰凉的小手。 同样含着泪光的眼里除了对糯糯的心疼怜悯，更多是不抛弃不放弃的坚定。 还记得当年她坠海前夕，糯糯那次因为流鼻血不止送进医院，那次也是在抢救室外，糯糯抓着她的手要跟她回家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答应糯糯的。 可最后因为穆馨予偷偷把糯糯从医院带走了，导致她没能兑现给糯糯的承诺。 但是如今，穆馨予因参与重大犯罪团伙，涉嫌诈骗贩毒，甚至谋害自己亲骨肉，等待那个女人的注定是终身画地为牢的惩罚。 而陆衍舟现在也已经知道了糯糯不是穆馨予跟他好友陈烨的孩子，甚至也知道了陈烨假死骗他。 如果让糯糯继续留在他身边，只怕他一看到糯糯就会想到最信任的好友对他的欺骗和伤害。 而且穆馨予当年是被原副市长儿子霍世安强奸后怀上糯糯的。 一年前，霍副市长贪污受贿巨额，霍世安也因强奸多名女子，父子俩双双入狱，霍家彻底败亡。 所以这次回来京城之前，苏妍就已经默默下定了决心。 等糯糯手术后，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会正式收养糯糯。 从此后，她要让糯糯正式成为她的女儿。 她也相信，只有回到她身边，糯糯才能过得更好，至少，比现在要好…… 因为苏妍的承诺，糯糯最后擦干眼泪安心的被推进了手术室。 厚重的手术室门缓缓合上，苏妍坚定的站在那扇门口，双手合十默默在心里为糯糯祈祷。 而她背后，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的陆衍舟始终安静的看着她。 一周之前他就得知她回国了，只是她没有第一时间回来京城。 她在好友温雨姗目前所在的滨市安顿了下来，而且跟温雨姗一家做了对门邻居。 因为温雨姗母亲是专业的育儿嫂，所以现在他们的女儿念念也由温雨姗母亲帮忙照顾。 这些，陆衍舟都是在第一时间了解到的，他忍着不去找她，就是怕她因为他逼得太紧又跑掉了。 快两年时间，他好不容易把她盼回国，真的不敢再逼她。 “妍妍，谢谢你愿意回来，陪糯糯挺过这一关。” 直到背后响起男人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苏妍才缓缓转过了身。 面前的男人，虽然还是习惯性的西装笔挺，可那张俊朗的脸上却也不见了曾经的骄傲和锋芒。 深邃的眉目中含着难掩的疲惫，脸色也有点憔悴。 苏妍能想到，随着所有真相大白，尘埃落定，带给他的并不是豁然明朗，而是难以接受的失望。 无论是穆馨予还是陈烨，都曾经是他信任的人，结果却一起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一场骗局，从头到尾把他蒙在鼓里耍的团团转。 被最信任的人背刺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苏妍不久前也深有体会。 不过肖琴只是她在m国认识不到两年的一个陌生人， 可陈烨却是跟陆衍舟有着十几年友情，他曾经最在乎的好兄弟。 出于同情，苏妍还是不由自主的劝了他一句：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就算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 陆衍舟漆黑的眸色又深邃了几分，他听得出来苏妍是在为陈烨和穆馨予的事安慰他。 到底还是夫妻，她应该也不想看到他遭遇背叛和伤害，就此萎靡不振。 他也不想让她担心，紧抿的薄唇拂过温和的弧度， “妍妍，你回来了，其他一切就都不重要了，真的不重要……” 陆衍舟反复低喃着后面几个字，是真觉得苏妍的归来能治愈他遭遇的所有背叛和不幸。 “妍妍，真的谢谢你！” 情不自禁，陆衍舟还是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高大的身影也随之靠近一步。 苏妍垂眸，视线落到那只紧攥着她的大手。 陆衍舟无名指上的那枚钻石指环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她微微蹙眉。 当年跟他结婚的时候，婚戒是陆老太太特地请著名珠宝设计师为他们定制的，可婚礼一结束他就把婚戒摘下没有戴过，她也就随着他一起摘下了婚戒。 直到两年前她提出离婚后，有一天突然发现陆衍舟把婚内五年没戴过的这枚戒指又套回了无名指上。 或许他以为重新戴上这枚戒指，就能再挽回他们有了裂痕的婚姻。 就像此刻，他紧紧抓着她的手，原本黯淡的眸色渐渐又燃起了充满期待的光。 他大概也以为她今天回到这里，就意味着她还愿意再继续跟他做夫妻。 想到这，苏妍默默深吸了口气，有些话，她有必要说在先： “陆衍舟，我回国是为了给念念一个更安稳踏实的成长环境，所以我已经在滨市买了房子。” “还有，过段时间，请你配合一下，把我们的离婚手续办了，然后再把糯糯的抚养权也转交给我吧，以后，我会带着念念和糯糯，跟我的两个女儿一起在那边生活。” 第159章 不想让她带走糯糯 糯糯下肢的手术很成功，体内残留的毒素也基本清楚干净了。 半个月后，是糯糯出院的日子。 苏妍一早就在床边帮忙收拾糯糯的东西，女孩儿靠在床头看她，小脸儿上洋溢着幸福甜美的笑容。 “太好了！糯糯今天就可以出院了，也终于可以跟妈妈一起回家啦！” 苏妍叠衣服的动作停下来，抬眸间，女孩儿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眼里满是欣喜和期待。 那张术前苍白憔悴的小脸儿现在也越发红润了。 苏妍很欣慰，过去被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小公主，终于又恢复了和从前一样灿烂的笑容，眼里也重新燃起了明媚的光。 她笑了笑，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孩儿柔顺的黑发。 “是啊，妈妈也终于可以带着糯糯回去找妹妹了，以后糯糯就跟妈妈和妹妹一起生活，我们娘三个，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 糯糯开心的拉长声音，扑进苏妍怀里蹭了蹭，鼻尖儿用力吸了吸苏妍身上那股淡淡的玫瑰花香，那是跟普通的玫瑰香水不一样的香气，是独属于妈妈的味道。 已经八岁的糯糯这两年经历的种种，让她比同龄的孩子更成熟，所以她现在也很清楚了，苏妍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只认苏妍做她的妈妈，而不是那个亲手给她下毒，差点毁掉她一生的恶毒女人。 而且这段时间，苏妍在医院里陪着她的时候也都提前跟她说了，等她出院，就要带她去另一座城市，那里有妈妈的另一个女儿，是个不到一周岁的小宝宝。 妈妈已经有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还愿意接受她，糯糯心里充满感激，也发誓不管妈妈以后去哪儿，她都要跟在妈妈身边，就像妈妈说的，她们再也不分开了。 可偏偏，病房门这时候被推开，主治医生走了进来。 “恭喜糯糯小朋友今天出院，以后也不用再每天输液了，开心吗？” 戴眼镜的男医生四十岁左右，走到病床边，脸上带着怜惜的笑意，也由衷为糯糯逃过一劫感到庆幸。 “谢谢医生叔叔，糯糯就要跟妈妈回家了，简直太开心了！” 糯糯仰起笑容灿烂的小脸儿，巴不得跟每个人分享她就要跟妈妈一起回家的喜悦。 可下一秒，医生叔叔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从她头顶淋下。 “糯糯，虽然出院了，但是你每个礼拜，还要按时来医院进行术后康复治疗，那样才能尽快的重新站起来哦！” “啊？糯糯还要来医院？” 听到医生这话，糯糯前一秒还阳光灿烂的笑脸瞬间凝住，苏妍也在旁边一愣。 “孟医生，之前您不是说糯糯的术后康复治疗可以在滨市的康复医院进行吗？” 苏妍有些诧异的盯着孟医生，半个月前糯糯手术成功之后的第一时间，医生就说过，等糯糯出院以后还要进行一段康复训练，才能慢慢恢复下肢的正常运动功能。 而苏妍当时也特地了解了一下，糯糯的康复训练最少要几个月，多则半年以上，可她女儿念念还在滨市那边，而且她不想长时间逗留在京城。 在了解她的情况后，当时孟医生说滨市的康复医院在国内是非常权威的，糯糯去那里做康复治疗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此刻，在苏妍诧异的目光下，孟医生却一改之前的口径： “陆太太，我之前是说过糯糯可以去别的医院做康复训练，可糯糯的手术是在我们医院做得，通常术后康复在本院进行都是首选，毕竟对糯糯的身体状况也是我院最了解，所以我还是建议最好让糯糯留在我们医院做后续治疗，这样更有利于糯糯尽快站起来。” “可是滨市康复医院那边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而且那边医生也看过了糯糯的病历，对糯糯的康复治疗非常有信心。” 苏妍还是想坚持之前的决定，带糯糯离开京城，跟她一起去滨市做后续治疗。 她并非只考虑自己和女儿念念，而是拜托好有温雨姗特地去了解过，滨市的康复医院各方面条件并不比这里差，甚至在康复训练方面更专业更权威。 “孟医生，怎么了？” 苏妍正跟医生僵持不下时，陆衍舟随即走进了病房。 不等苏妍开口，孟医生立即转过身，好像事先准备好的一样，特地把手里的文件夹递向陆衍舟： “陆总，我们医院针对糯糯的特殊情况，专门组建了国内外联合的专家团队，为糯糯的情况专门定制了一套全新的康复方案，这套康复训练周期顶多三个月，就能保证糯糯一定会重新站起来，可是陆太太她，想带糯糯去滨市的康复医院。” 随着孟医生的话，陆衍舟的视线终是落到了苏妍脸上。 她皱紧秀眉，脸色明显不悦，尤其是投向他的目光，突然异常犀利，像是看穿了什么。 “陆衍舟，你出来一下！” 扔给陆衍舟这句话，苏妍大步走出病房，有些话，她不方便当着糯糯的面儿说。 趁她出去，陆衍舟跟孟医生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孟医生也随之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他跟床上坐着的女孩儿，陆衍舟默默深吸口气。 他转身坐到床沿边，宽大的手掌轻轻裹住了糯糯的小手儿。 “糯糯，跟爸爸说实话，你心里真的愿意离开京城离开爸爸，跟妈妈单独去滨市吗？” “我……” 陆衍舟这个问题一出口，女孩儿黑溜溜的大眼睛里顿时闪烁出水光。 看着糯糯眼里含着泪光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陆衍舟心里便有了答案。 “好孩子，爸爸明白了。” 轻轻摸摸糯糯的头发，陆衍舟低沉的语气里覆满慈爱和欣慰。 到底是自己抚养了八年的孩子，就算是没有任何亲缘关系，他也相信糯糯不会舍得不要他这个爸爸了…… 病房外的走廊里，苏妍等了三分钟，就快要失去全部耐心的时候，陆衍舟才终于出来。 “陆衍舟，是你故意不想让糯糯跟我去滨市的对不对？” 男人脚步刚落到苏妍面前，她就愤然的先发质问…… 第160章 女儿是她的全世界 苏妍犀利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 明明之前糯糯的主治医生已经同意给糯糯转院，到滨市那边的康复医院进行后续治疗。 可刚才周医生却又突然改口，说给糯糯从国外请来了康复专家。 而且这种事，如果没有患者家属同意，医院也不会自作主张。 在苏妍犀利的注视下，陆衍舟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蜷，他就知道，苏妍这么聪明，不可能看不穿他的私心。 所以他只能坦然的点了头： “是，我承认，我的确不想让你带糯糯去滨市。” 果然不出所料，苏妍眸中顿时窜起一团怒火： “可是陆衍舟，之前你明明已经答应了。” 自从糯糯手术那天，她就跟陆衍舟说了，她要带糯糯去滨市一起生活。 当时他也没有反对，还说只要糯糯能好起来，他怎么样都可以。 所以为了带糯糯一起去滨市，她从糯糯手术后一直在这边陪着糯糯整整半个月。 可现在陆衍舟却说： “妍妍，糯糯是在京城长大的，我担心她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一时间可能适应不了，最重要的是糯糯她现在还不能站起来，而且你还要照顾念念，我也担心你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会更辛苦……” “借口！” 苏妍恨恨地打断了他，实在听不进他这些处处为她和糯糯着想的理由。 “陆衍舟，扪心自问，你到底有多少是真心为糯糯考虑的，还是只想利用她来达到你想要的目的？” “我没有利用糯糯，妍妍能不能不要这样想我？” “那我该怎么想你呢？如果你真的为糯糯着想，那即使我执意要带糯糯去滨市，以你的能力也完全可以把国外专家请到滨市去给糯糯做后续治疗的，所以这对你来说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知道我心疼糯糯，不舍得再丢下她，所以你留下了糯糯就等同于留下了我？难道不是吗？” “是！” 在苏妍越发咄咄逼人的控诉下，陆衍舟眼底腾起的怒火也越发汹涌。 “我承认我这么做是有私心，而且我不但是为了想要留下你，也想你把我们的女儿念念一起接回来，加上糯糯，我们一家四口往后余生都美满幸福的在一起，我不知道我这样想到底有什么错？” “而且苏妍，你说我在利用糯糯，那你呢？你只一味的想跟我划清界限而执意带糯糯离开这座熟悉的城市，你又有没有真正聆听过糯糯心里的声音？有没有想过糯糯需要你的同时其实也不会舍得离开我的。” 陆衍舟此话一出，苏妍心底顿时咯噔一下。 想起昨天晚上，已经知道今天要出院的时候，她还曾问过糯糯到底愿不愿意跟她去滨市。 而糯糯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先问了她一句： “妈妈，那爸爸也会跟糯糯一起去妈妈住得那个城市吗？” 当时糯糯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含着期待。 可她不想骗孩子，就直接告诉糯糯，以后只有她跟妹妹，她们母女三个一起在滨市那边长期定居。 现在回想起来，苏妍才后知后觉，糯糯在听到爸爸不会一起去的答案时，眼里似乎拂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 到底是一出生就被陆衍舟带回陆家的孩子，即使现在糯糯已经知道了陆衍舟不是她亲爸，但她从小就被陆衍舟捧在手心里呵护宠爱，糯糯心里会有不舍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想着，苏妍最后一把推开了陆衍舟，大步回去病房。 陆衍舟说得没错，她应该认真聆听一下糯糯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妈妈！糯糯的腿有些疼。” 然而苏妍刚回到病房里，就看到糯糯手捂着做了手术的双腿坐在病床上流泪。 “妈妈，疼，糯糯真的疼。” “哪里疼，妈妈看看。” 苏妍诧异着连忙上前，动作轻柔的要把糯糯的睡裤挽起来，想要查看一下是不是术后伤口发炎了什么的，不然怎么会突然疼起来？ “妈妈，糯糯的腿真的很疼，要不我们还是先不要出院了吧！” 苏妍挽起女孩儿裤腿的动作突然顿住。 抬起头，紧紧盯着糯糯挂着泪水的小脸儿。 想到了什么，苏妍盯着女孩儿的目光愈发严肃， “糯糯，你知道的，妈妈最不喜欢说谎的孩子，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你的腿，是真的疼吗？” “我……” 女孩儿因为心虚，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被角，低下头避开苏妍犀利又严肃的目光。 “糯糯！” 而就在女孩儿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回答苏妍的时候，陆衍舟也再次回到病房里。 “怎么了糯糯，刚刚爸爸听你说腿疼了？疼得厉害吗？” 陆衍舟大步上前，双手攥住女孩儿单薄的肩，他背对着苏妍，所以苏妍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但糯糯却从陆衍舟微微加重的掌心感受到了一个信号。 那信号就是在无声的提醒她，如果她今天跟妈妈一起离开了京城去另一座城市，那从此以后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糯糯舍不得留下爸爸一个人，也舍不得再放开妈妈的手。 于是女孩儿只能勉强自己点了头， “嗯，爸爸，妈妈，糯糯……真的，真的是腿疼，呜……” 或许是因为自己说了谎，女孩儿顿时放声大哭。 “好孩子不怕，一定是没有恢复好才会疼的，那咱们就在医院再多观察几日好不好……” 陆衍舟忙把糯糯拥进怀里安抚着，苏妍却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只有嘴角几不可查划过的那一抹讥诮和浓烈的失望。 毕竟是她一手带了五年多的孩子，她又怎么能看不出女孩儿因为说谎愧疚而难过的样子。 可是她无力拆穿糯糯，也不想再责怪和质问教唆糯糯说谎的男人。 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有些事，尽力了就好，毕竟她不是圣母也不是超人。 于是，趁着陆衍舟把糯糯拥进怀里安抚的片刻间，苏妍默默转身离开了病房。 她刚进电梯，身上的电话就响了。 来电是身在滨市的好友，温雨姗。 “妍妍，你今天就要带糯糯回来了吧？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而且我还给糯糯买了……” “不，我自己回去！” 苏妍打断了温雨姗，随即听到听筒里传出自己女儿念念咿咿呀呀的声音，好像在叫妈妈。 “念念，是不是想妈妈了，对不起宝贝，妈妈再有三个小时就回到你身边了，以后，念念就是妈妈的全世界！” 苏妍攥紧手机，呢喃的话语像是在对女儿承诺，更像是在默默劝自己，释然些什么…… 第161章 留在她的城市 再次离开京城，不到三个小时的航程，苏妍又回到了滨市。 舱门推开的一瞬，海滨城市独有的湿润空气裹着晚风扑面而来，好像瞬间吹散了苏妍连日来沉闷的心绪。 如果不是因为糯糯的手术，她原本也不会再回去京城。 从糯糯进手术室到术后的恢复阶段，她在医院里陪了糯糯半个月，中途都没有回来看一次自己的女儿念念。 这也是从念念出生之后，她们娘俩儿分开最久的一次。 所以为了糯糯，这一程，她已经仁至义尽。 既然糯糯还是舍不得离开陆衍舟，那也只能这样了。 而且陆衍舟说得也没错，糯糯一出生就在京城，在陆家长大。 她如果执意要让糯糯从新换一座城市生活，糯糯也未必真的能适应。 总之她尊重糯糯内心的选择。 那就这样吧，反正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 从现在起，她也该收收心，带着女儿念念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开始又一程，全新的生活。 拖着迷你小行李箱，苏妍一身轻松的走出滨市机场时，好友温雨姗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雨姗。” “妍妍，你是不是已经落地了？” “是啊，刚出机场，你在哪儿呢？” 苏妍攥着手机四下望了望，在京城机场启航之前跟雨姗通过电话，雨姗说要开车来机场接她回家。 此刻温雨姗却在电话里叹息着抱歉： “太对不住了妍妍，我刚才已经在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可突然接到助理电话说我当事人要自杀，所以我现在正赶去事发现场，不能去接你了，太抱歉了亲爱的。” “没关系，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打车就回去了，你安心工作，晚上回家一起吃饭，先去忙吧！” 苏妍温和的挂了电话，虽然温雨姗没能来接她，但一想到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有她最熟悉最亲信的好朋友，心里格外温暖踏实。 收起电话，苏妍拖着小行李箱往路边走，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找女儿念念了。 这半个月她每天都会跟女儿视频，很欣慰的是，念念每次都没有在电话哭着找她。 雨姗妈妈把念念照顾得很好，毕竟是做了一辈子的专业育婴嫂。 在国外的时候，保姆肖琴被那个恶魔科尔收买，差点给念念下毒，这件事让她不敢再把女儿交给其他保姆。 但是，人不能因为一朝被蛇咬，就否定了全世界。 至少雨姗，是她失去外婆之后，一直以来最信任最亲密的好朋友，而且这么多年，雨姗也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苏妍拖着小行李箱走到路边，刚抬手要拦出租车的时候，一辆骑士十五世，突然停在了她面前。 “苏！” 驾驶室的车窗落下，露出一张典型的中西混血面孔。 男人骨相优越的脸上，五官深邃立体，那双深褐色的眼眸落到苏妍身上时格外明亮， “真的是你，苏！” “埃文？” 苏妍看清车子里那张面孔时也当即愣住了。 埃文·布朗是m国的国际刑警，身为重案组探长，前些日子他特地来国内京城，抓捕“恶魔之吻”违禁品有关的几个重要嫌疑犯，其中包括穆馨予和化名威廉的陈烨。 现在穆馨予和陈烨等罪犯都已经落网，相关联的案件也全部完结，苏妍以为埃文·布朗成功完成了工作任务，应该已经回去m国了。 怎能想到会在滨市遇见他。 两人简单寒暄后，埃文热情的提出要送苏妍回家。 两人在m国的时候已经是好朋友，而且如果没有埃文帮忙，她也不可能平安顺利的回国。 所以苏妍没跟他客气，上车后，她询问起埃文为什么会在这座城市，埃文告诉她： “我已经好多年没有休过假了，所以这次我申请了长假，留在国内陪我妈妈一段时间。” “那也就是说，阿姨现在也在国内？” “是啊，我母亲的祖籍就是滨市，从去年开始她回来定居，我因为工作忙也一直没能回来看她，这次就想着趁长假好好陪陪她。” “原来是这样。” 苏妍恍然的点了点头。 想起一个多月前，那个要害她的恶魔，科尔·斯特林被抓捕归案后，她决定回国。 得知她的决定，当时在京城执行任务的埃文反复询问她想好了，必须要回来吗？ 她说想好了，还是觉得国内的生活环境更适合她跟女儿长期定居。 于是埃文就跟她提议说，国内有个海滨城市不错，冬暖夏凉，空气湿润，适宜长期居住。 而当时苏妍已经事先跟好友温雨姗通过电话。 雨姗几个月前刚在滨市开了自己的律所，得知她要回国的消息就在电话里迫切求她一定要来律所帮她。 曾经她们的共同心愿，就是未来有一天，要一起开一间律所。 所以为了她和雨姗共同的梦想，她当即在电话里决定要来滨市定居，跟雨姗一起圆梦。 也就是这么巧，在这座原本对她来说还有些陌生的城市里，不仅有好友温雨姗一家，现在又多了埃文。 “埃文，在m国的时候谢谢你帮忙保护我跟我女儿，还有我决定回国的时候，也是你让人帮我安排好了所有回国的手续，真的谢谢你！” 回想起在国外的种种，苏妍还是由衷的想表达自己的谢意。 如果没有他派人一直保护她跟女儿，她不敢想自己跟女儿会承受怎样不幸的遭遇。 苏妍对眼前的男人一直心怀感恩，于是她主动提出邀约： “埃文，正好现在你也在滨市休假，那最近趁你哪天有空，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当然！” 埃文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就愉快的应下了这份邀约。 那张棱角刚毅的俊脸上，露出与他硬汉气质不太相符的一抹温柔笑意。 深褐色的眼眸看了看苏妍漂亮温婉的脸庞，他默默在心里跟她说： “苏，既然不能把你留在m国，那就请允许我，来到属于你的国度，如果可以，我愿意一直，留在你的城市里……” 第162章 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回到滨市的新居，苏妍陪着女儿念念玩儿了一整个下午。 小家伙也是太想妈妈了，中午的午觉都没睡。 一直玩儿到窗外夜色落下才玩累了,在苏妍的怀里睡着. 把念念轻轻放到婴儿床上，见女儿睡得安稳香甜，苏妍才安心的走出房间。 “妍妍，念念睡着了？” 温雨姗系着围裙端着最后一道菜从餐厅出来。 “饿了吧？趁孩子睡了赶紧过来吃。” “好！” 苏妍欣然跟着雨姗走到餐桌前坐下。 看了看桌上色香味俱佳的四菜一汤，她清澈的眼眸里顿时闪烁起感动的光： “雨姗，辛苦你了，说好了晚上我要下厨做几道菜让叔叔阿姨都一起过来吃的，结果念念一直粘着我不放，害你在律所忙了一天，回来还要下厨给我做饭吃。” “跟我就别客气了，我爸妈他们晚上去大姑家给我大姑的婆婆过生日了，我自己不也得吃饭嘛，再说了，现在我们就住对门，以后日子还长着，你做了好吃的只要敲个门，我跟我爸妈随时都能来蹭饭的。” “嗯，那我们就说好了啊，明天晚上我一定要好好做一桌饭菜，让叔叔阿姨都过来吃，就当是感谢阿姨愿意帮我带孩子。” “我还要谢谢你呢，现在有了念念，我妈最近都不催我去相亲了，还说要找个良辰吉日正式让念念认我当干妈，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当上外婆了，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耽误他们老两口抱外孙不是。” “念念认你当干妈自然是亲上加亲，可是雨姗，也别怪叔叔阿姨总催你嫁人，毕竟你跟我一样都三十岁了，也是时候该好好考虑一下终身大事，对了，上次你相亲认识的那个外科医生不是说感觉还不错的嘛，最近有进展没有？” “倒是约过我两次，可现在律所刚成立没多久，好多事情要我亲力亲为，我哪儿有精力谈情说爱的，不过现在，有妍妍你回来帮我，我也相信我们的律所会很快步入正轨的。” 温雨姗说话间不断给苏妍夹菜，今晚她做得四菜一汤都是苏妍平时爱吃的菜。 “嗯，一定可以的，但是雨姗，我现在刚回国，走完国内的律师执业流程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我暂时只能先帮你做涉外领域的顾问，现阶段确实也帮不了你太多。” “这叫什么话，你一回来就给我拿了三百万，帮我解决了律所资金紧张的困难，这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好吗？所以啊妍妍，咱们说好了，这笔钱我就当你是入股。” “那怎么行，我现在正式成为律师才一年多，还不够资格做律所合伙人。” “我知道啊，所以现在就先按隐秘出资人算，我私下给你分红，等日后你执业年限达标，一切手续齐全了，就第一时间让你正式成为我们安达律所的合伙人，反正，大学那会儿我们就说好了将来要一起开律所的，从现在起，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圆梦了！” “好！我们一起圆梦……” 苏妍用力点头，眼眶有些热了。 再国外漂泊快两年的时间，虽然她回国后也是来了一座陌生的城市。 可这里有她最亲密最信任的好闺蜜，也有她们共同要追逐的梦想。 虽然这几年经历了太多坎坷波折，但是走到今天，她更愿意相信往后的路，都是苦尽甘来的温暖日子…… 晚饭后，雨姗先回去休息了。 苏妍收拾好厨房，洗了澡回到房间。 半个月没有跟女儿待在一起了，她轻轻把熟睡的女儿从婴儿床里抱到自己床上。 念念睡得很安稳，没有因为换了床有任何不适。 小眉头舒展着，柔软纤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婴儿肥的脸蛋儿肉嘟嘟的，苏妍忍不住想亲一口。 可她刚俯身凑近，枕边的手机骤然“嗡嗡”作响。 虽然调了震动，苏妍还是怕惊扰了女儿的美梦，她连忙抓起手机到客厅。 手机屏幕上不断跳跃出陆衍舟的号码，苏妍秀眉紧蹙。 今天中午的时候她还京城市医院，当看清糯糯其实并不想离开陆衍舟的时候，她当即决定自己回来。 所以她离开糯糯病房就去酒店拿了行李到机场，直到她落地滨市，数不清陆衍舟一共给她打了几十通电话。 这期间，她只给他回过一条信息，就是告诉他，她已经回来滨市了，然后她直接把手机关机，刚刚才打开，这不，陆衍舟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看来，今天如果她不接电话，他是打算把她的手机打爆。 无奈的叹了口气，苏妍只好划开了接听键。 “喂！妍妍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得知你自己走了，糯糯哭了一下午……” “陆衍舟！” 苏妍冷不丁出声，打断了听筒里男人急切的声音。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又要拿糯糯的身体和对她的依恋，让她心软的彻底回到京城去。 但她今天既然决定一个人回来，就清楚着，如果她不能狠下心，这辈子恐怕都要按照陆衍舟想要的方式去过活。 可她也算死过一次了，如果现在的生活算是重生，那这一世，她只想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陆衍舟，好好照顾糯糯，她是个可怜的孩子，不要再为了达到你的任何目的而利用她，除非，你想我带着念念，彻底消失的让你再也找不到。” 苏妍平静而又坚决的话落下，直接挂断了。 屏幕暗了下来，如同把京城跟她所有的牵绊隔绝在另一个城市里。 苏妍长长的舒了口气，如释重负。 她再次关掉手机，转身回了房间，把女儿搂进怀里，睡了她回国后最安稳的一觉。 接下来几天，苏妍专心在家里陪女儿，只想好好弥补离开女儿的这半个月。 几天后的这个傍晚，苏妍来到了一家靠海的私房餐厅。 她走进餐厅的时候，一位中欧混血硬汉，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她了。 苏妍立即弯起唇角，笑着朝男人走了过去。 “埃文，抱歉，路上堵车我迟到了五分钟……” 第163章 埃文喜欢她 傍晚的海风裹着橙红色的落日余晖，透过宽敞的落地窗漫进餐厅。 埃文坐在窗口位置，褪去了平时执行任务经常穿的皮衣皮手套的装扮，今天他穿了一身剪裁精湛的黑色手工西装。 也仿佛褪去了他身为一个国际刑警平日里严肃凌厉的气场。 此刻他站起身，笑容温润，举止绅士地为苏妍拉开了椅子， “没关系，我也刚到，请坐吧！” “谢谢！” 苏妍莞尔落座，埃文也坐回对面的位置上。 “这两天念念格外粘我，刚刚出门之前她有点闹，我就多陪了一会儿，真不好意思，是我约你出来的，却迟到了。” 苏妍抱歉的解释自己为什么迟到。 埃文很是理解的笑了笑， “真的没关系，是我占用了你陪着女儿的时间，下次，你可以带着念念一起出来，我也很喜欢她，她漂亮又可爱，和你一样！” “谢谢！” 苏妍莞尔一笑，对埃文的赞美也没有多想什么。 虽然埃文母亲是中国人，但毕竟他身体里也流淌着父亲的欧洲血统。 而且埃文从小接受的也是西方教育，所以和大多数西方人一样都不会吝啬对旁人的赞美，这对他们而言只是人际交往中必须的礼貌和热情。 但苏妍却没有察觉到，埃文凝着她时，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默默流转过的深沉情愫。 在埃文眼里，她和别的女人，都不一样，所以他很珍惜能跟苏妍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 可偏偏这难得的二人时光，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妍妍，你怎么也这儿呢？” “雨姗！” 循着熟悉的声音，苏妍扭头边看到刚从餐厅二楼走下来的身影，正是闺蜜温雨姗。 很快，温雨姗跟同行的一个人打了招呼分开后，朝他们走了过来。 “我刚跟客户聊完就看到你了，妍妍，这位是？” 温雨姗笑着，视线随即落到坐在苏妍对面的男人身上。 也是在温雨姗看过来的一瞬，埃文礼貌的站起了身。 “你好！我叫埃文·布朗，是苏的好朋友。” 男人身高一米九宽，一身高档手工西装，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 尤其是那张骨相优越的面孔，深褐色的眼眸，一看就是典型的中欧混血，让温雨姗眼底不由多了几分惊艳。 “你就是埃文？” 其实今天下午苏妍要出门之前就跟她在电话里说了，晚上她要请一位叫埃文·布朗的男人吃饭。 而关于苏妍跟埃文在国外时怎么相识的，包括埃文对她的所有帮助，苏妍之前也都告诉了温雨姗。 所以此刻，温雨姗也算是终于见到庐山真面，不过她之前完全没想到这个埃文居然长得这么帅。 眼底的惊艳稍纵即逝，温雨姗大方地朝对方伸出手： “你好布朗先生，我是妍妍最好的朋友，温雨姗！” “很高兴认识温小姐，之前我听苏提起过你。” 埃文微笑着，温和的目光又落到苏妍脸上。 苏妍回国之前的确跟他说过，她决定回国后定居在好友温雨姗现在的城市。 前几天在滨市机场遇见的时候，苏妍也说了现在跟好友温雨姗做邻居，而且雨姗妈妈还是个专业育婴嫂，现在负责帮忙照顾苏妍的女儿念念。 足以见得这个温雨姗就是苏妍身边最亲近的朋友。 虽然埃文也不想跟苏妍这难得的二人世界被打扰，但既然遇见了，他也想给苏妍身边的人都留下个好印象，随即对温雨姗热情的邀请： “温小姐，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用晚餐。” “可以吗？” 温雨姗扭头看了眼身旁的苏妍，苏妍笑着直接把她拉到身边的座位里。 “跟我还客气什么。” 本来这家餐厅也是温雨姗推荐给苏妍的，苏妍听雨姗说过很喜欢这里的餐品。 于是拉着温雨姗落座后，苏妍提议让雨姗帮忙点餐。 等餐的时间里，埃文坐在她们对面，会主动给两个女孩倒水，询问她们的喜好，展现出他的绅士体贴，这也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修养。 餐点不多时端上了桌，当服务生要一盘淋满花生酱的焗薯泥放到苏妍面前的时候，埃文立刻抬手阻拦， “抱歉，这份花生酱焗薯泥是这位小姐的。” “好的先生。” 服务生点头，随即把那份焗薯泥换了个位置，放到温雨姗面前。 温雨姗和苏妍下意识的互相看了眼，刚刚点餐的时候，埃文说吃什么都可以，苏妍也让她做主。 所以温雨姗不由笑着问埃文： “埃文，你怎么知道这份焗薯泥是我的？” “因为苏以前说过，她对花生酱过敏。” 埃文说出这话，苏妍不由在旁边欣然一笑。 她其实也没想到，之前她在国外随口的一句话，埃文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温雨姗心里更是不由感慨，还记得两年前苏妍决定跟陆衍舟离婚的时候说过，陆衍舟和她结婚五年都不曾了解她对花生酱过敏。 可眼前这个男人，苏妍说她跟他在国外认识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时间，可埃文却对苏妍花生酱过敏这件事牢牢记在心上。 会心的笑了笑，温雨姗随即朝埃文端起面前的一杯红酒： “埃文，之前听妍妍说在国外的时候，她们娘俩儿几次遇到麻烦都是你帮忙解围的，这次她能带着念念平安顺利的回国，也是多亏了你，作为妍妍最好的朋友，她能结实到你这样既优秀又有责任心的好男人，我真的为她高兴，也真心的感谢你！” “温小姐客气了，苏同样是个善良优秀的女孩，能认识她，也是我人生中一件很美好的事。” 埃文也端起红酒回应温雨姗，深褐色的眼眸却深深落在苏妍柔美的脸庞。 温雨姗做了多年律师，也算是阅人无数，她默默将埃文看苏妍的眼神，还有他整个晚餐时间对苏妍的体贴照顾都看在眼里，心里只为苏妍庆幸。 庆幸她当年为了逃离陆衍舟拼死跳海，不止是挣脱了一段让她失去自我的婚姻，也让她遇到了一个更懂得珍惜她的人…… 接下来的整个晚餐时间，埃文全程展现出他的绅士体贴，并且他也很风趣，席间时不时逗笑苏妍和温雨姗，整个晚餐的氛围轻松融洽。 直到晚上八点多，晚餐结束。 跟埃文告别后，雨姗开车载着苏妍回家。 途中，温雨姗很直接的问她： “妍妍，我看得出来埃文他喜欢你，你呢？” 第164章 一定叛离 “埃文喜欢我？不会吧？” 苏妍一愣，在此之前，她并没有感觉到埃文对她有什么不同。 可温雨姗十分笃定： “信我的吧，埃文看你的眼神，还有他对你的关心程度，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在你刚回国定居到滨市，他就来这里休假？” “他说过，是因为他母亲老家在这边。” 苏妍尽力不想把事情想得复杂，可脑海里却也不由回放着今晚在餐桌上埃文对她的体贴关照。 还有之前在国外，她怀疑家里保姆肖琴要谋害念念的时候，她一个电话过去，埃文就亲自去家里把她和女儿直接给接走保护了起来…… 回想起埃文对她的种种照顾和付出，苏妍眉心微微蹙起， “可我只把他当朋友，而且我跟陆衍舟现在还没离婚。”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埃文是个很优秀的男人，而且你的离婚诉求我已经重新帮你提交了，你出国两年，长期分居足以让法院认定你们感情破裂，证据也都补齐了，放心吧妍妍，只要你不心软，这次法院一定会判离！” 温雨姗信誓旦旦，作为苏妍这次的离婚律师，她很有信心，这一次，定会帮苏妍彻底斩断这段婚姻带给她的牵制和纠缠，也彻底还她自由身。 可是当温雨姗开车载着苏妍刚回到同住的小区，远远就在车里望见她们住的那栋楼下，一道笔挺的身影推着个轮椅站在单元门口。 “妍妍你快看，那是陆衍舟和糯糯吗？” 苏妍正在回m国罗恩先生发来的一条消息，编辑信息的指尖瞬间因温雨姗的话顿住。 诧异的抬起头，苏妍顺着温雨姗的视线从车里望出去，也一眼望见了正站在她楼下的男人。 仅仅是个挺拔的背影，苏妍也一眼认出那就是陆衍舟。 像是察觉到了身后射过来的车灯光亮，陆衍舟突然转过身。 他这一转身的功夫，苏妍也随之看清楚了刚才被他挡住的轮椅中，有个单薄瘦小的身影。 “是糯糯！” 心口猛地收紧，陆衍舟居然把糯糯带过来了。 夜色深沉，刺眼的车光晃得陆衍舟眯了眯眼，但还是很快看清了驶来的那辆车子里，副驾驶中苏妍铺满惊讶的脸。 车子还没等停稳，苏妍就快速推开车门下来。 “糯糯！” 她几乎是小跑着奔到了轮椅前，结果发现坐在轮椅里的女孩儿已经睡着了。 宽大的外套裹着女孩儿瘦弱的身躯，头上戴着针织帽子，夜色下，女孩儿睡着的小脸儿带着奔波的疲惫。 苏妍帮女孩儿拉了拉腿上盖着的厚绒毯，再抬起头时，胸腔里的怒火一涌而上： “陆衍舟，你这是在干什么？” 不想惊扰了轮椅里睡着的孩子，苏妍把陆衍舟拽到一旁，压着声音质问他： “当初我要带糯糯来滨市的时候，你想方设法阻拦，现在你又大晚上把糯糯折腾来这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昏黄的路灯下，苏妍脸上只有愤怒和指责，陆衍舟幽深的眸色却如同这暗沉的夜幕无边无沿。 他像似万千疲惫的深深吸了口气，压低肩膀，眼神越发落寞： “妍妍，我知道你不愿意看到我，可是糯糯太想你了，自从你独自离开京城之后，她每天都在以泪洗面，怪我没有允许她跟你一起离开，她也不愿配合术后的康复训练，再这么下去，只怕手术也白做了，所以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来打扰你。” “陆衍舟，你这叫什么话？你没办法所以就带着孩子来为难妍妍是吗？” 温雨姗不知何时也下车走了过来，刚走进，就被陆衍舟这番话气得火冒三丈。 气呼呼上前把苏妍拽到一旁，她必须跟他好好理论一番。 “妍妍从跟你结婚开始就帮你照顾这个孩子，她辛辛苦苦掏心掏肺把这孩子当自己亲骨肉，那是因为她在乎你才会爱屋及乌，可是她含辛茹苦五年换来的是什么？” “是你不顾她的感受，直接把糯糯从她身边带走送去跟亲生母亲相认，现在怎么了？因为那个亲妈对自己孩子下毒手把糯糯害成这样，你又觉得还是妍妍更能把糯糯照顾好，所以想要让妍妍继续给这孩子当后妈是不是？陆衍舟我问你，妍妍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免费的保姆吗？” 夜晚的小区里很安静，所以温雨姗愤怒的声音格外清晰锐利有刺耳。 陆衍舟默默攥紧拳头，对温雨姗的指责和控诉没做任何辩解。 他闷不做声，只是用那双幽深落寞的眸子紧紧盯着苏妍。 她扭过脸去不愿看他，也因温雨姗替她控诉陆衍舟的这番话，心底默默翻涌着苦涩。 她确实曾经因为深爱这个男人，心甘情愿，把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当做自己的骨肉精心照顾。 哪怕那个时候，她以为这个孩子是陆衍舟跟他前任女友的爱情结晶。 因为爱他，她愿意打碎自己的委屈活血吞，甚至放下尊严和自由，拼尽全力为他付出所有。 可是当糯糯的亲妈穆馨予从国外回来那天，他完全不顾她的感受就直接把糯糯从她身边带走了。 当时她仿佛失去一切的心痛和破碎，直到今天想起，还是会有种结痂的伤口被抠破的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而陆衍舟也清楚着，这件事，是他和苏妍的婚姻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导火索。 世上没有后悔药，所以他只能再一次走到她面前忏悔： “妍妍，当初是我不好，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真的知道错了，也可以向你保证，以后我……” “陆衍舟，你什么都不用保证！” 苏妍不想再听他的任何承诺，冷声打断他，还要再说什么时，轮椅的女孩儿突然醒了。 “妈妈……” “糯糯！” 见女孩儿双手握紧轮椅扶手想拼命到她跟前，苏妍立即转身奔过去。 她刚在轮椅前蹲下来，女孩儿就紧紧抓住她的手，哭着央求： “妈妈，你之前不是说要让糯糯一起来滨市生活的吗？现在糯糯来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赶糯糯走……” 第165章 彻底做个了断 女孩儿稀碎的哭着满是委屈和不安，小手紧紧抓着苏妍不放，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苦苦哀求： “妈妈，你就让糯糯留下来吧，糯糯一定会乖乖听妈妈的话，好好做康复训练早点好起来，到时候糯糯也可以帮妈妈一起照顾妹妹，只要妈妈不赶糯糯走，让糯糯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了妈妈……” 深秋夜的风清本就冷清萧瑟，女孩儿悲哀的哭泣和哀求声在这样的夜晚格外凄凉。 尤其那双含满泪珠的大眼睛可怜巴巴望着苏妍的样子，就像一根尖锐的细针狠狠扎在苏妍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轻轻攥住了女孩儿在冷风里颤抖的瘦弱肩膀，发热的眼底渐渐蓄满了疼惜。 “糯糯不哭，妈妈不会赶你走的，乖，好孩子，不要哭了……” 苏妍轻柔的指尖轻轻为女孩儿擦拭着脸上的泪，柔软的语气中都是无法克制的心痛。 到底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孩子，从嗷嗷待哺开始就被她整天捧在怀里哄着。 是她教她迈出人生第一步，也是她教会她开口说第一句话。 糯糯也是对着她喊出的第一声“妈妈”，所以她也愿意相信，在糯糯心里，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妈妈”可能真的比那个亲妈更有分量。 最重要的事，她曾经抱在怀里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孩子，苏妍终究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 终于听到她答应留下糯糯，陆衍舟站在后面默默松了口气，他就知道苏妍不会真的对糯糯那么狠心决绝。 她恨得是他，而不是糯糯。 温雨姗看着眼前一幕，方才的满心怒火也渐渐化作无奈的叹息。 她最了解苏妍的善良和柔软，知道她没办法冷硬的把糯糯赶走，这孩子被亲生母亲害成残疾，确实很可怜。 但温雨姗也看出来了，陆衍舟就是要利用苏妍的善良和心软。 于是温雨姗又气恨地扭过头瞪着一旁的男人： “陆衍舟，这下你的目的达到了，满意了吗？” 陆衍舟只是目视前方，看着苏妍蹲在轮椅前温柔安抚糯糯的画面，丝毫不理会温雨姗对他的指责和敌意。 他心里很清楚，糯糯的确是他能挽回苏妍的最后机会。 就当是他利用糯糯吧，他宁愿让自己卑劣一次，也要挽回被他弄丢的爱人。 没有理会温雨姗的职责，陆衍舟再次迈开脚步走到轮椅后，俯身把披在糯糯身上的宽大外套又拢紧了一些。 “糯糯乖，妈妈已经答应让你留下了，不哭了，哭了好几天，嗓子都哑了。” 男人压低的声音也透着几分疲惫的沙哑，低低哑哑的温柔，像极了深爱女儿的一个慈父。 苏妍却拧紧秀眉抬头，犀利的盯着他， “陆衍舟，你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以不用再演了。” 她看穿了他对糯糯的利用，却不想让糯糯知道他的自私，于是又回头摸了摸糯糯被泪水冰凉的小脸儿。 “糯糯，外面有点冷，先让温阿姨带你上楼，妈妈一会儿就回家上去找你。” 苏妍对女孩儿温柔言语间，温雨姗已经走过来，跟苏妍默契的互换了个眼色后，温雨姗推着糯糯的轮椅先上了楼。 直到看着温雨姗带糯糯走进公寓，陆衍舟从京城到滨市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默默松了口气，他上前一步，靠近了刚站起身的苏妍。 “妍妍，我知道，你对糯糯原本就没有任何责任，我不该也不能对你做任何道德绑架，可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糯糯放弃后续治疗，她才八岁，应该和别的孩子一样有个健全完整的人生。” “所以我只能厚着脸皮带她过来，谢谢你妍妍，谢谢你没有因为恨我而把她赶走，我也向你保证，只要哪天你觉得实在没有精力照顾糯糯，我可以随时过来把她带走，或者只要你和糯糯需要，只要你一个电话，不管我在哪儿都会立即赶过来，我说到做到！” “你说完了？” 苏妍面如止水般，平静的听完陆衍舟这番感激和承诺，唇边不由扯起一抹讽刺， “陆衍舟，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什么？ 陆衍舟一愣，迎上苏妍犀利而又讽刺的目光，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指得是什么？ “呵……” 这次苏妍笑出了声，那讽刺的笑意汇入眼底，渐渐化作无尽的失望。 她心寒的摇了摇头，算了，既然他已经彻底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的存在给忘了，那就随他去吧。 反正一年前她在m国生下念念的那一天起就发过誓，这辈子她会拼尽全力自己照顾好女儿。 所以陆衍舟忘了也好，他不在乎念念，正好她也就不用担心他会跟她争抢念念的抚养权了。 “妍妍……” “陆衍舟！” 陆衍舟刚要再询问，刚才苏妍指得那个他忘了的事到底是什么？ 可话没等出口，就被苏妍冷声打断： “我可以留下糯糯，但我有两个条件。” 苏妍捏紧指尖，挺直脊背，冷静而坚定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男人。 既然他自私无情到连自己女儿都能忘了，那她也不必再念任何情分，不如借机谈笔交易吧！ “什么条件？” 陆衍舟也紧紧凝视着苏妍过分冷漠的眼神，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苏妍冷漠的提出两个条件： “第一，我要你明天就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三天之内跟我办完离婚手续。” “第二，我要你把糯糯的监护权正式转交给我，从此以后，她只是我苏妍的女儿，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只要你同意这两个条件，我就保证从此后一定把糯糯留在我身边，把她当成我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管她以后还能不能再站起来，我都会用心把她抚养长大，不抛弃不放弃。” “但是如果你做不到以上两点，那三天之后，我只能把糯糯再送回京城去，然后我们，法庭见！” 苏妍坚决的话落下，直接转身进了公寓。 她并不是在跟他商量，也不会由着他继续利用她对糯糯的怜悯。 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她必须要跟陆衍舟彻彻底底的做个了断…… 第166章 重度抑郁症 夜深时，苏妍的枕边，一左一右躺着两个安睡的女孩儿。 左边，还不满一周岁的念念裹着柔软的小被子，睡梦中的小脸儿，粉粉嫩嫩，软萌软萌，苏妍忍不住凑近轻轻啄了一口。 婴儿睡得很安稳，没有被打扰了好梦，继续甜甜的安睡着。 苏妍随即扭过头，温和的目光落到躺在她右侧的女孩儿脸庞。 时间过得很快，刚满月就被亲妈抛弃的女孩儿，在她的怀里安安稳稳待了五年。 现在的糯糯已经八岁了，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喜欢吮着手指睡觉，苏妍动作极轻的帮女孩儿把手指从嘴里抽了出来。 苏妍左看看右看看，一个是自己七月怀胎，早产大出血，拼死换来的亲生女儿。 一个，是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却同样会让自己心疼又割舍不下的孩子。 床头的暖黄色台灯，光线柔和的笼罩着枕边安睡的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苏妍渐渐柔软的眸中，此刻只剩下一个慈母的温柔。 “糯糯，妈妈不会再离开你的，安心睡吧！” 苏妍轻柔的声线凑近糯糯耳畔，抬起的手缓缓落到女孩瘦弱的背脊，一下一下轻柔的抚慰。 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没有人比苏妍更了解糯糯，这孩子好像天生就没有安全感，小时候也总是会在夜里赖皮的从自己房间跑到她和陆衍舟的房间，揉着眼睛委屈吧啦的央求着： “爸爸妈妈，糯糯害怕自己睡，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当然可以！” 每次苏妍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然后就掀开被子要糯糯趟进她怀里。 而每当这时候，陆衍舟都会在她身旁像个孩子一样委屈的控诉： “老婆，说好了白天的时间都是糯糯的，晚上的时间全部归我，怎么又说话不算数？” “因为在糯糯的世界里，我是她的全部。” 那时候每次苏妍都会把后面那句默默放在心里，她一直都知道，她永远不是陆衍舟生活里的全部。 他有陆氏集团的千亿资产，有成千上万名陆氏的员工，有疼爱他的奶奶，拥戴他的朋友，更有数不清挤破脑袋主动要往他怀里送的名媛佳丽…… 所以就算跟她离了婚，就算糯糯也离开了他，陆衍舟的世界也不至于崩塌。 但是糯糯不一样， 糯糯只是个八岁的孩子，羽翼尚未丰满。 而且她的亲生母亲穆馨予和亲生父亲霍世安都坐牢了。他们后半生几乎都要在牢里度过。 所以现在对糯糯来说，最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给与她坚定陪伴，不再抛弃她放弃她，也不会伤害她利用她的监护人。 而这个人，苏妍也很清楚，自己最合适不过。 所以从陆衍舟今晚带着糯糯出现在她楼下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有了不会再被动摇的决定。 她要收养糯糯，让糯糯正式成为她的女儿。 往后余生，有念念和糯糯，这两个女儿陪伴她，就足够了…… 翌日早，苏妍起床后特地给糯糯煮了蔬菜瘦肉粥，以前糯糯在她身边的时候，每隔两天的早晨，必须要吃一次她煮的这个粥。 想来，她都两年多没有给糯糯做过饭了。 在厨房煮粥的时间里，苏妍得空就给陆衍舟打去了电话。 昨晚她给他的两个选择，相信经过一天晚上他应该已经有决定了。 她也迫不及待想知道他的答案，不，确切说，她是迫不及待想跟他尽早划清界限。 可是电话里很快传出机械式的声音，陆衍舟他关机了。 苏妍不由皱眉，除了在飞机上，陆衍舟的私用手机号很少会关机的。 除非他是故意不想接她的电话。 这么一想，苏妍更是火大，她直接把电话拨给了陆衍舟的随身助理林睿。 “林特助，陆衍舟电话打不通，你知道他现在滨市的哪里吗？” “太太，陆总他昨天半夜就从滨市飞回京城了，今天一早又从京城国际机场登机，去y国出差了。” “他去y国出差？” “是的太太，集团在那边的一个项目发生点紧急情况，必须陆总亲自过去处理，所以陆总就匆忙赶过去了。” 呵…… 苏妍攥着电话不由冷笑，什么紧急情况，该不是他为了逃避昨晚她提出的两个条件，故意躲开了吧？ 恨恨地抓紧手机，苏妍最后只能让林睿转告： “那你告诉他，三天之内，如果他不能满足我昨晚提出的条件，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太太！” 苏妍说完就要挂电话，林睿却急切的拦住了她， “怎么了？林特助还有事吗？” “我……太太，有件事，陆总他不让我说。” “那就不用说了。” 苏妍怕又是陆衍舟特地安排的什么戏码，她再次要挂断。 “陆总他得了抑郁症！” 蓦地，苏妍要挂电话的指尖顿在了屏幕上方。 “……你说什么？” 她不可思议的攥紧了手机。 “太太，我说得是真的，自从当年您坠海消失之后，陆总他每天失眠，只能靠褪黑素等催眠的药物才能勉强浅睡两三个小时，前几天陆总在公司会议上突然晕过去，我陪他去医院做了检查，之后医生私下底跟我说，陆总是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加之情志积压不畅，诱发了抑郁症的躯体化症状，而且医生还说，陆总其实查出抑郁症已经有半年时间了，只是他一直没对任何说……” 苏妍直到结束跟林睿的通话，耳畔还久久回荡着林睿告诉她的这番。 她的确没想到陆衍舟居然会得抑郁症。 回想她在国外跟陆衍舟重逢，到她回国去京城陪着糯糯手术，再到昨天晚上。 现在每次站到她面前的陆衍舟，确实跟从前那个骄傲霸道的男人判若两人了。 苏妍原本还以为是他为了挽回她，故意在她面前放低姿态想换她心软，现在看来，他是真的病了，而且是很严重的心病…… 这一整天，苏妍都因为林睿电话里告诉她的事情而心事重重。 而且她右眼皮跳了一整天，以她自己的经验，每次她右眼皮跳就会发生些不好的事情…… 第167章 他签字了 灶台砂锅里的蔬菜粥咕嘟嘟的冒着泡，软糯的米香混着肉菜的鲜甜气息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苏妍握着勺子轻轻撇去锅里的浮沫，调至小火慢熬。 等糯糯睡醒了，就能吃到最喜欢她煮的蔬菜瘦肉粥了。 她有多久没给糯糯做早餐，就跟陆衍舟分开了多久。 满打满算也有两年多了。 耳边还在回荡着刚才林睿在电话里告诉她的事。 苏妍握着勺柄的指节微微泛白，现在想来，之前她看到陆衍舟的那些异常表现，应该也都是因为他得了抑郁症。 之前因为糯糯手术，她留在京城市医院陪了糯糯整整半个月，而那半个月里，陆衍舟也会在每天处理完集团的事务后赶去医院，跟她一起陪着糯糯。 记得糯糯术后前几天晚上，因为术后伤口扯着疼，糯糯总是难以入眠。 那天晚上，糯糯挨到后半夜实在困了才睡着，当时已经过了深夜零点。 苏妍在病房里守了糯糯一整天，浑身骨头僵硬酸胀，心口也闷得慌。 她想去走廊吸烟区抽根烟解解乏，可刚走出病房没几步，脚步突然顿住。 凌晨的医院走廊里，所有病房门都紧闭着，连值班的护士也都趴在护士台里休息了。 空空荡荡的走廊沉在一片死寂中，尽管她已经尽力放轻了脚步，还是惊扰到了坐在走廊椅子上的男人。 他穿着西裤衬衫，独自坐在拐角的椅子上，深夜里昏暗的廊灯将他棱角分明的俊脸笼罩在一片暗沉的光影里。 “陆衍舟？” 苏妍诧异的看着他，原本还以为他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回家了。 今天糯糯的伤口格外疼，他推掉了公司的会议，从下午就在病房里陪着糯糯。 从糯糯手术之后，他这几天晚上也都在病房过得夜，有时候跟她一起守在糯糯的床两侧，有时候他躺在病房家属休息室的沙发上。 今天晚上原本是苏妍说糯糯现在的情况晚上一个人陪着就行，让陆衍舟之后每天晚上回家休息。 其实苏妍也是想尽量跟他少一些相处的时间。 尤其是经历了长达近两年的分开，苏妍现在越来越不习惯他在身边了。 陆衍舟当时也答应了，晚上九点多就离开了病房，可现在都十二点多了，他居然还在医院里没有走。 凌晨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没有温度的椅子上，他没在看手机也没再抽烟，只是挺直脊背安静的坐着，双目直直盯着他对面空白的墙壁。 直到听见苏妍诧异的声音，他才缓缓扭过了头。 四目交汇的一刻，苏妍眉心微蹙。 可能是这几天他也在医院里也一直没休息好，黑眼圈此刻格外明显。 尤其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像似过于疲倦，黯淡的没了一丝光亮，甚至空洞的有些呆滞。 “妍妍，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直到男人低沉的开口，苏妍才又抬起脚步，走到他面前。 “不是让你今晚回家休息的吗？怎么现在还在这儿？” 苏妍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她知道他每天管理公司本来就很忙，现在还要每天往医院跑，所以他今晚看上去格外的疲惫，见他还坐着不动，她不仅又催促道： “很晚了，糯糯已经睡了，你就快点回去休息吧！” “辛苦你了，妍妍……” 陆衍舟仰着头往她，低沉的嗓音沙哑干涩，原本空洞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到苏妍也有点疲倦的脸庞。 “从糯糯手术到现在，你一直都守在她身边，你也一定累了吧？” 他温和的询问着，抬起的手伸向苏妍手腕。 可男人指尖刚触到她汗毛，苏妍立刻抬手缕了下耳边的碎发。 “我不累，既然你也答应了糯糯以后跟我去滨市，那我就在这里陪着她，等她出院我直接带她一起回滨市去。” “嗯，也好……” 陆衍舟缓缓收回了刚才落空的手，一边点头一边垂眸低声喃喃： “糯糯跟你一起走，挺好的，只有在你身边，她才能做回从前那个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苏妍没接话，只是默默看着低下头仿佛在自言自语的陆衍舟。 其实她没想到，陆衍舟会真的答应她带糯糯离开京城。 这次回国再见到他，苏妍莫名觉得他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从前的陆衍舟如果想要什么，一定会主动出击，霸道强势，不达目的绝不把手。 可现在的陆衍舟，尽管她看出来他还是想留下她，可他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一再要求她什么。 是过去这两年的分别，让他学会了尊重她的选择，还是他骨子里的骄傲和霸道，真的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当时苏妍只觉得他是变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可那晚她回去病房后，原以为陆衍舟会回家去休息，但第二天早晨她再走出病房的时候，发现他还跟半夜时候一样坐在走廊里的那个座椅上，似乎一整晚都坐在那里没动过。 而且不止那一晚，几乎是糯糯术后的那半个月里，陆衍舟每天晚上都独自一人坐在走廊里。 好几次，苏妍忍不住出去让他回去休息，他答应的好好地，可她回到病房后再悄悄从病房小窗户望出去时，他还坐在原位没动。 那时候，苏妍只觉得，他可能就单纯只想在医院里陪着她和糯糯。 直到刚才那通电话里，陆衍舟的助理说他是得了抑郁症。 现在回想起那半个月陆衍舟在医院里的种种异常，苏妍也越发确定了，林睿说的不是假话，也不是陆衍舟为了挽回她演得什么苦肉计，他是真的病了。 而就在这天下午，陆衍舟的代理律师登门找到苏妍。 “苏小姐您好！您提交的离婚协议，陆先生已经签字，受陆先生委托，接下来，二位的离婚手续，财产分割、包括二位亲生女儿念念的抚养权，以及养女糯糯的收养流程等，都将由我全权代理，苏小姐可以先看看这几份协议，还有什么其他需求您尽管提。” 律师将几份陆衍舟签好字的协议，一并递到了苏妍手里…… 第168章 不能让孩子没有爸爸 苏妍缓缓接过律师递给她的几份协议。 一份离婚协议，一份离婚财产分割协议，还有一份是有关糯糯的监护权转交手续。 而这三份协议上刚劲有力的签字笔迹，苏妍再熟悉不过，的确是陆衍舟的亲笔。 苏妍捏着三份协议的指尖微微收紧，尤其是看到第二份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明细的时候，指节渐渐发白。 陆衍舟居然把陆氏集团百分之七十股权都给了她，另外百分之二十给了他们的亲生女儿念念，百分之十给糯糯。 包括他名下其他不动财产，也几乎七成都要划到她名下。 律师见苏妍目光紧紧落在那份财产分割协议上，立即补充道： “苏小姐，陆先生拟定这几份协议的时候再三叮嘱，协议上提到的全部资产，包括您二位的亲生女儿念念抚养权全部无条件归属于苏小姐，除此之外，陆总还特地留出了一笔专项教育基金，单独存放在信托账户，专供念念和糯糯两个孩子成长过程中的求学使用。” “另外如果苏小姐还有其他要求或觉得哪里不合适尽管提，如果没有的话，等您签了字，我会配合您一起走完几份协议余下的全部流程。” 律师说话间，向苏妍递了一支笔过来。 只要她现在签了字，三份协议立刻生效。 从此后，她和陆衍舟的婚姻关系就此解除，亲生女儿念念和养女糯糯的抚养权也全部归属于她。 包括陆氏集团和陆衍舟名下所有资产的百分之七十，也将同时划到她名下。 婚离了，孩子抚养权到手了，上千亿资产在手，她的人生将从此走向无数人望尘莫及的巅峰。 可这一切，如果是建立在陆衍舟正在承受的身心痛苦之下，她真的能坦然接受吗？ “苏小姐，没有什么异议的话，请您签字吧！” 律师又把签字笔往苏妍手边递了递。 苏妍捏着协议的指尖却一再收紧，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陆衍舟那双空洞失神的眼眸，和之前那半个月里的每个深夜，他独自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椅子上孤独的身影…… 耳畔又回荡起林睿在电话里告诉她的那番： “太太，陆总他因为长期失眠和焦虑换了重度抑郁症，他不让我跟您说就是不想再打扰您跟两个孩子的生活，但我知道，陆总是因为您当年坠海之后一直渺无音讯以为您死了才会痛苦成疾，所以我想，能够解开陆总心结把他治好的人，现在也只有您了。” 林睿的话不断在耳畔盘旋，像似一座千斤顶沉重的压在苏妍心口。 “苏小姐，您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见苏妍迟迟没有接过笔签字，律师一脸困惑的看着她。 “苏小姐……” “抱歉！” 律师再要开口催她时，苏妍才从内心翻涌的挣扎中，做出了决定。 “洪律师，请你转告一下陆衍舟，有关离婚和财产分割的事宜，我要跟他当面谈。” “可是，陆先生他已经出国了，我也不确定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就等他回来吧，这三份协议，我先收着，见到他，我再签字。” 苏妍将三份协议收好，面色淡定的起身准备送客。 “辛苦你了洪律师！” “苏小姐客气了。” 洪律师治好起身往外走，这样的结果他属实没想到。 作为专门打离婚官司的资深律师，经受过多少离婚财产分割的案件，陆先生无疑是他见过对女方最慷慨的一位。 而且之前陆先生也说过，离婚是他太太两年前就提出来的。 等了漫长的两年，总算是等到了陆先生签字同意离婚了，而且还给了她这么多财产。 离婚等于发财，走向人生巅峰。 按理说，没有人会拒绝这么大诱惑，一定巴不得赶紧把这一切收入囊中才能踏实，可现在女方明显有些犹豫了。 该不会是又不想离婚了吧？ 但洪律师没好意思问出口，这些话，下午从温雨姗嘴里问了出来： “妍妍，你没签字，是因为陆衍舟得了抑郁症，所以你心软了，不想离了吗？” “不是！” 苏妍回答的很果断，眼里也依旧是要离婚的坚决。 “我跟陆衍舟的姻缘已经走到尽头了，这婚，迟早都会离，只是……” 苏妍站在温雨姗律所的公室窗前，端着咖啡杯的指尖默默收紧。 顿了顿，她像似自言自语般喃喃： “可就算我们不再是夫妻，就算我们不再相爱，至少，他还是我女儿的父亲，也算是我的亲人。” “我明白了。” 温雨姗理解的点了点头，也端着咖啡走到窗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苏妍骨子里的善良和柔软。 她的性格和修养，注定了她不能对一个自己曾深爱过的男人狠心到，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而不顾及对方的死活。 叹了口气，温雨姗又问她： “那你打算去国外找他吗？” 律师找过她之后，苏妍便可以断定了，陆衍舟此次去国外并不是因公出差，而是故意把自己藏起来。 林睿说陆衍舟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除了长期失眠，他还每天头痛痛晕，胸闷心慌，肌肉僵硬食欲不振，等等躯体化的症状。 虽然他的好朋友江尘宇已经在国外那边给他安排好了，专业的疗愈机构和权威的心理专家。 可林睿说陆衍舟去了国外之后一下飞机就不见了，现在江尘宇在国外那边一直没找到他。 苏妍其实也很担心，他会不会真的想不开躲起来伤害自己？ 想到这种可能，苏妍深吸了口气，扭过头看向温雨姗， “雨姗，我不能让念念和糯糯没有爸爸……” 两天后，苏妍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滨市国际机场。 安检的时候，她刚要弯身要把行李箱放到安检传送带上，突然一只青筋分明富有力量感的手臂，替她把行李箱拿了上去。 苏妍诧异的扭过头，身旁，穿着深棕色皮风衣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 对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眸，苏妍不由一怔： “埃文？” 第169章 为了在乎的人 人潮涌动的机场里，埃文·布朗高大挺拔的身形，和那张硬朗英俊的混血脸格外引人瞩目。 苏妍盯着那张脸，眼里满是诧异： “埃文，你怎么会在这儿？” “有点紧急任务，需要我回m国处理一下，先进去再说！” 安检口人太多，埃文示意苏妍先进行安检。 他顺势把自己的行李箱跟苏妍的挨在一起放进了传送带。 直到两人一起过了安检进入候机室坐下，埃文才问她： “苏，你为什么又要回m国？发生什么事了吗？” 埃文深褐色的眼眸凝望着苏妍，明明她刚从m国回来才一个月不到，而且离开m国之前她也在那边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被科尔威胁，被保姆肖琴背叛，她应该对那座城市也没什么留恋了的，为什么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又要回去？ “我……” 苏妍若有所思的垂了垂眸，关于她跟陆衍舟之间的事，她一直没怎么跟埃文说过。 毕竟那是他们夫妻间的私事。 但或许是认识的久了，也或许冥冥之中，她早已经把埃文当成了可以信任的好朋友。 顿了顿，她还是如实告诉了他： “陆衍舟得了抑郁症，两天前，他去了m国，但是那边的人现在都找不到他了。” “抑郁症？” 埃文眉心轻蹙，脑海里拂过陆衍舟那张冷俊骄傲的脸。 第一次跟陆衍舟见面就是在m国，当时陆衍舟特地在他面前宣誓主权，说苏妍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 那一刻，埃文就察觉到了他被陆衍舟当成了情敌。 那张充满敌意的脸在脑海中闪过，埃文盯着苏妍的目光愈发深邃。 所以，就像两年前她坠海后孤身漂泊到m国一样，现在她又要回m国也是为了她的丈夫，陆衍舟。” 她应该是很爱那个男人吧，只有足够在乎，才会甘心为了一个人，不在乎距离的遥远，天涯海角的追随。 就像是他，昨晚刚得知苏妍今天要回m国的消息，他就临时取消了今天原本要随母亲去参加的应酬。 其实他骗了苏妍，这次他之所以申请休长假，根本就不是为了在国内陪着母亲，而是因为这个国度，这座城市里，有他在乎的人…… 但是这一切，埃文现在都无法告诉苏妍。 不是他不够勇敢，而是他清楚着，现在的苏妍，法律上还是另一个男人的妻子。 登机广播响起时，苏妍跟埃文一起踏上了飞回m国的航班。 虽然那是苏妍生活了两年的国度，而且她也是在那里生下的女儿，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那座城市一直都没有什么感情。 此行，她完完全全，就是为了去找陆衍舟，无关于爱恨，她只想把她女儿的亲生父亲，平平安安带回国。 十余个小时的航程，苏妍跟埃文一起又回到了m国。 两人走出机场时，一辆suv已经提前在机场外等候他们了。 “苏，我住得地方跟你订的酒店很近，顺路送你过去。” 埃文说话间，司机已经帮忙将两人的行李箱放到车上。 苏妍赶上生理期，痛经发作，因为不舒服，她也没有力气再跟埃文客气了。 “那就麻烦你了。” “上车吧！” 埃文直接上前帮她打开了后面车门，她弯腰上车的时候，他绅士的抬手替她护住头顶。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抵达酒店，不顾苏妍的婉拒，他执意亲自帮苏妍把行李箱提到她入住的房间门口。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坐了一天飞机你应该也累了，今晚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谢谢你埃文！” 苏妍忍着痛经的不适，朝埃文温和的笑了下，她很感谢这个男人一路的陪伴和对她的照顾。 埃文只是微笑着，目送她转身开门，他又顺势帮她把行李箱提到房门内，但他没有迈进去一步。 他只是站在房门口，又深沉的叮嘱了一句： “苏，m国，我比你要熟悉很多，所以有什么我能做的，记得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不用客气！” “好，我记住了，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再见！” 苏妍微笑着说完就有点迫不及待的关上了房门。 门一关，她顿时捂住绞痛的小腹，倚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m国已经是初冬时节了，比现在国内滨市的温度低了七八度的样子。 今天生理期第一天，原本在飞机上小肚子就有点不舒服。 出了机场被m国寒冷的风一吹，这会儿小腹的绞痛更厉害了。 像似一把尖锥狠狠在她小腹里搅动着，撕扯着她的骨肉和每根神经，疼得她额头很快沁出了一层冷汗，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干了。 苏妍只能紧贴着身后坚硬的门板，坐在地板上咬牙忍耐。 其实自从生下念念之后，她痛经的毛病已经很久没犯了，可能是这趟行程太过匆忙，加上两个城市间的温差有点大…… 当当当—— 身上的门板突然被叩响，门外随之响起酒店服务生礼貌的声音： “您好，苏女士，有一位布朗先生，吩咐我们煮了碗红糖姜枣汤给您送过来，请您开下门！” 闻声，苏妍紧贴着门板的脊背顿时一僵。 埃文特地让人给她煮了红糖姜枣汤，难道是刚刚已经看出了她的不适？ 可她刚刚在他面前一直在极力隐忍，就是不想被他看出来。 可她忽略了他是一名优秀的国际刑警，而且是重案部的探长，他敏锐的洞察力本就胜过常人。 “苏女士，苏女士您在吗？” “在！” 直到门外的服务生又敲了几下门，苏妍才捂住小腹，强撑起身子打开了房门。 “苏女士，布朗先生特地嘱咐，这个要趁热喝，我先帮您端进去。” 服务生帮忙把那碗热气腾腾的姜枣汤端到房间茶几上，随即又把一个口袋递给苏妍： “还有这个，也是布朗先生叮嘱买给您的。” “这是……” 苏妍怔怔的接过那个黑色口袋打开。 当看到里面居然是两包卫生巾时，她原本疼得煞白的脸庞，刷地一下红了…… 第170章 噩梦 酒店服务生把东西送到就离开了。 房间里，苏妍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枣汤，视线盯着茶几上那两包卫生巾。 她真没想到埃文居然这么细心，不仅发现了她痛经不适，连她卫生巾不够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大概是在飞机上的时候，她麻烦空姐帮她拿一包卫生巾被他听到了。 因为她对某些卫生棉的质地过敏，所以一直用同一个牌子。 登机之前她去机场卫生间的时候不小心把随身带的那包卫生间落下了，导致她上了飞机后没有卫生巾可换，只能拜托空姐帮忙。 当时空姐说飞机上没有她用的那个牌子，她只能用了空姐给拿的其他牌子临时用一下。 此刻，茶几上那两包埃文让酒店服务生给送来的卫生间，正好是她平时用的牌子。 苏妍猜想，大概埃文是特地问了空姐，才特地帮她买了这个。 埃文的悉心程度完全超过了苏妍的想象，她原本以为他的职业和他的硬汉型外表，应该不是一个细心的男人。 当年她帮他打离婚官司的时候，他前妻也曾在法庭上控诉埃文对她不够关心细致才导致她出轨。 现在看到埃文帮她做的这些，苏妍心里更是笃定了，当年埃文前妻在法庭上控诉的那些，一定只是那个女人为自己出轨找的借口。 而苏妍记忆中，帮她买卫生巾这样私密又悉心的事，好像，跟她一起生活了五年多的丈夫陆衍舟，也从来没有为她做过…… 手机铃声骤响，打断了苏妍游走的思绪。 她撇了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是陆衍舟的好友江尘宇打来的。 苏妍立即放下喝了半碗的红糖姜枣水，拿起手机，她划开接听键，那边立即传来江尘宇的声音： “苏妍，我刚刚派人去机场接你没接到，你是没来吗？” “不好意思，我搭我朋友的车直接来酒店了，找到陆衍舟了吗？” 苏妍直接问出此行她最关心的问题，也知道江尘宇这几天一直在这边找陆衍舟。 “还没有。” 电话里传来江尘宇的叹息， “我把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包括所有心理疗愈中心，私人诊室也都查了，他压根没去过，手机也一直打不通。” 江尘宇在电话里的语气越发焦灼，显然也在为陆衍舟失踪满心担忧。 苏妍攥着电话的指节微微泛白，心底那根弦也越绷越紧。 现在的陆衍舟是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 而且在来到m国之前，他特地先做好了财产分割，子女抚养权分配，甚至连一直拖着的离婚协议也主动签下了。 这说明他在出国之前已经做好了放下一切的打算，或者说，他就没想过要再回去…… 想到这，苏妍突然出声决定： “我们还是报警吧！” 再晚一点，苏妍真担心等她再找到他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可江尘宇却在电话里说： “还是再找找看吧，毕竟他消失之前给我发过信息，说他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苏妍你也别太着急了，而且今天都这么晚了，你刚下飞机先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再一起去找。” “那好吧。” 苏妍挂了电话，心底愈发沉重。 林睿说陆衍舟的抑郁症躯体化症状越来越严重了，就算他原本只是想躲起来安静一下，可一旦情绪极度崩溃的时候，她怕他头脑一热真的就想不开了。 喝下了埃文让人送来的一碗红糖姜枣汤之后，苏妍小腹的绞痛渐渐缓解了一些。 这一天风尘仆仆，实在有些累了，苏妍躺到床上辗转到后半夜好不容易才睡着。 入梦，眼前是一片汪洋大海，凛冽的海风在耳畔呼啸，浪潮疯狂翻涌，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男人高大的身形孤独的站在岸边，在呼啸的海风里，那原本挺拔的身影渐渐摇摇欲坠。 突然，男人回过头望向站在几米之外的她，一双幽深的眼眸黯淡无光，空洞死寂。 “妍妍，好好照顾自己跟孩子们，永别了！” 男人哑声朝她嘶喊出这句话，转身就迈入翻滚的浪潮之中。 任由海水漫过他的脚踝、小腿、膝盖、腰身，慢慢的将他整个身影吞没在无尽的汪洋之中…… “不要！陆衍舟——” 苏妍惊呼着猛地张开了眼。 入目是头顶的吊灯，和挂着油画的墙壁。 意识到自己此刻是躺在酒店房间里的，苏妍才堪堪松了口气。 原来刚才那一幕只是场梦。 捂着心跳狂乱的胸口坐起身，苏妍浑身冷汗淋漓，睡衣后背的布料都被汗水浸透了。 刚才的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梦醒后一直到天亮，苏妍都无法再入眠。 早晨刚七点她就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昨晚江尘宇说今天要带她一起出去找陆衍舟。 苏妍心底也打算好了，如果今天还是找不到他半点消息，她一定要报警。 决不能让昨晚梦境里的那一幕变成现实。 “苏妍！” 然而苏妍刚从下楼走到酒店大堂，突然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苏妍脚步一顿，扭过头，男人西装革履的颀长身影正缓步朝她走来。 “沈卓修？” 盯着那张温润俊逸的脸，苏妍眼中不免诧异。 上一次见面也是在m国，她跟陆衍舟重逢之前，酒店地库里遇到了沈卓修。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上次陆衍舟能在m国找到她，应该也是沈卓修告诉他的。 还记得两年前她跟陆衍舟刚闹分开的最初，温雨姗帮她找的工作就是沈卓修的律所。 他是她重回职场的第一个老板，而他也是陆衍舟最好的朋友之一。 苏妍更记得，那段时间里沈卓修也帮了她很多，甚至还曾为了救她受过伤。 几分钟后，苏妍随着沈卓修一起坐到了酒店大堂的休息区。 沈卓修是一早特地来这里等她的，两人刚坐下，沈卓修就开门见山道： “苏妍，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知道衍舟他在哪里。” “你知道？” 苏妍眼神顿时亮了，像是看到了一束希望之光，迫不及待追问： “那他到底在哪儿？” “他在洛市。” “洛……洛市？” 苏妍一怔，洛市，那不是她刚来m国的第一年住得地方吗？ 她在那里住了一年多，而且念念也是在那边生下来的。 “嗯！” 沈卓修点头确认，“他现在就在洛市，你曾经住的地方。” “什么？” 苏妍撑大瞳孔，再度因沈卓修的话震惊…… 第171章 等她去找他 苏妍惊讶的盯着沈卓修，怎么也想不到陆衍舟居然会去洛市，而且他现在就住在她以前在洛市的出租公寓里。 可是为什么，他要去那儿？ “苏妍，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道歉的。” 还没等苏妍缓过神来，沈卓修再次开口。 道歉？ 苏妍又是一愣，不解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她跟他之间并没有任何恩怨的，何来道歉一说？ 而在她疑惑的目光下，沈卓修自觉惭愧的垂下了眼眸，不敢直视苏妍那双爱憎分明的眼睛。 捏着水杯的指节有些泛白，默默深吸了口气，他终是把原本打算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那些话，都说了出来： “苏妍，其实当年，我在律所遇见你的第一眼，就对你产生了好感，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衍舟的妻子。” “再后来我知道你们的关系后，也默默警告过自己，不能对自己朋友的妻子有任何非分之想，可是很惭愧，我还是无法克制的，爱上了你。” 什么？！ 面对沈卓修这迟来的告白，苏妍顿时满面错愕。 但脑海里也不由浮现出当年她在沈卓修律所上班的那段时间，他的确处处帮助她，甚至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一次次的挺身而出甚至还为她受过伤。 那时候她天真的以为沈卓修对她的所有关心帮助，都是因为她是陆衍舟的妻子，而陆衍舟跟沈卓修是最好的朋友。 以沈卓修的为人和修养，苏妍完全没有想过他会窥觊自己好朋友的妻子， 以至于此刻听到沈卓修亲口告诉她这些，苏妍仍难以置信： “沈先生，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不，我说的都是真的！” 沈卓修还是鼓起勇气抬起了头，诚恳的坦白： “苏妍，我真的喜欢过你，而且这件事，衍舟也知道。” 他知道？ 苏妍秀眉蹙紧，所以蒙在鼓里的人，只有她自己？ “对不起苏妍，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现在也订婚了，原本这些都已经过去，我不应该再提起，可是在你坠海消失后的这年时间里，我看到了衍舟因为失去你所承受的痛苦，每一次，我都很自责和惭愧。” “我也常常会想，如果当年不是因为知道我爱上了你，或许他就不会用那样极端的方式逼你回到他身边，那样，或许你也就不会冒险制造坠海，拼命离开他的控制，所以你们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有衍舟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是有责任的，是我的错……” 坐在对面的男人又低了低头，声线也越压越低，言语神情尽是惭愧和自责。 苏妍听着沈卓修对她坦诚的这番，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渐渐后知后觉。 现在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年陆衍舟说好会给她时间慢慢把她追回来，结果有一天却突然强制性的把她带回别墅，还让保镖和他养得两头凶兽守在别墅外面看着她。 原来他把她关起来不让她去上班不让她出门，就是因为他知道了他的好兄弟爱上了她。 “苏妍，是我对不起你们，真的很抱歉，我……” “都过去了。” 苏妍终是平静的开口，打断了沈卓修不断呢喃的自责和歉疚。 虽然她之前从未想过这个男人会喜欢上她，但现在知道了，内心也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人，本身就是感情复杂的动物。 谁爱上谁都有可能，只不过大多只是彼此生命的过客。 她也听说了，沈卓修前不久已经在m国这边订婚了，这至少说明，他已经放下过去，开始了新的生活。 既然如此，她如果介意便是庸人自扰了。 无所谓的笑了下，苏妍最后只是告诉他： “其实我跟陆衍舟走到今天，跟其他人都没有关系，这是我们婚姻必经的劫数。所以沈先生不必再自责愧疚，好好珍惜你现在身边的人，祝福你们，幸福美满的相伴余生。” 苏妍留下这句真诚的祝福，起身离开。 沈卓修默默站起了身，目送着苏妍大步走出酒店的身影，他重重的吐了口气。 压在心底两年多的这份感情终于还是对她说了出来。 虽然如释重负，但沈卓修仍然不能确定，苏妍到底会不会亲自去洛城把陆衍舟找回来，会不会因此决定再回到陆衍舟身边？ 作为朋友，沈卓修现在能做的，就是默默为陆衍舟祝福，愿他还能挽回心爱之人。 这也是朋友一场，沈卓修能为陆衍舟做得最后一件事。 从此以后，他也会将自己曾经对苏妍那份错误的感情彻底放下，就像苏妍刚刚说的，他要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苏！” 苏妍刚从酒店出来，穿着皮风衣的高大身影突然出现在面前。 是昨天晚上跟她同一航班回来m国的埃文·布朗。 “埃文，你怎么也这么早？” “我在这附近执行任务，顺便来看看你，陆先生，有消息了吗？” 埃文深褐色的眼眸盯着苏妍，其实他是专门为她而来的。 见苏妍这么早就离开酒店，他猜想她一定是要去找陆衍舟的，这是她此行唯一的目的。 “嗯。” 苏妍点头，想着刚才沈卓修告诉她的事，她也没对埃文有所隐瞒， “我要去一趟洛市。” “洛市？” 埃文记得那时苏妍曾经住过的城市，距离m国的这座城市取车需要三个多小时。 “他可能在那边，所以我想去看看。” 苏妍说这番话时，一直蹙着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突然觉得陆衍舟是故意去那里等着她去找他的。 但不管怎样，她已经来了，总要亲自去见他一面，就当是为了女儿。 “苏，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埃文没多说什么，只是有些不放心她一个人，可是突然间，一辆兰博基尼在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苏妍！” 驾驶室车窗落下，里面的男人朝苏妍招了招手。 苏妍看了眼车子里的人，是陆衍舟另一个好朋友，江尘宇。 昨晚就说好了，今天他们一块去找陆衍舟。 “谢谢你埃文，有需要的话，我会告诉你的，你先工作吧，回头见！” 苏妍婉拒了埃文的好意，说完便直接坐进了江尘宇的车子，去洛市找陆衍舟…… 第172章 装病 江尘宇驱车载着苏妍，从m国a市直奔洛市。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终于抵达了苏妍曾熟悉的这座城市。 兰博基尼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下停住，苏妍推门下车，抬头望了眼楼上的某扇窗口。 当年刚来到m国的时候，她就是在这里落脚的，也是在这里，生下的女儿念念。 陆衍舟，他真的会在这里吗？ “苏妍，我们上去看看吧！或许他真的在这儿。” 江尘宇也下了车，言语中也带着不确定的期望。 其实他也是在今天早晨接到沈卓修电话时，才知道陆衍舟可能在这里。 “嗯。” 苏妍点了头，先行迈开脚步走进楼道。 这是个老旧的公寓，没有门禁系统，直接走进楼道进电梯，很快抵达九楼。 走出电梯，苏妍直奔走廊尽头那扇门，脚步停下的一刻，她深吸了口气才抬手摁响门铃。 可是门铃响了好几遍，足足过了三分钟，门内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苏妍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她开始用力拍打门板： “陆衍舟！陆衍舟你在里面吗？是我，苏妍，你在吗？陆衍舟……” 她扬声朝里面喊，可是眼前这扇门始终紧闭，倒是把住在隔壁的邻居给喊出来了。 满头银发的外国老太太认出了苏妍是以前住在这里的邻居，苏妍也走过去跟老人家寒暄了两句，然后询问起最近有没有看到她以前住的房子里来新的租户。 老太太很快回忆起来： “是有个新住户，跟苏小姐你一样都是中国人，一个英俊绅士的年轻人，还帮我拎过东西。” “那您这几天见过他吗？” “没见过，他好像很少出门，不过昨天我出门的时候听到他在里面咳嗽的很严重，他好像生病了……” 老太太的话，让苏妍和一旁的江尘宇眉眼中更添了几分凝重。 待老太太关门回屋后，苏妍更担心了： “他会不会在里面出了什么事？” 苏妍话刚出口，就看到江尘宇转身取下走廊里的消防器械，然后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狠狠砸过去。 “咔！” 老旧的门锁应声弹开，房门终于开了。 苏妍第一个冲了进了。 狭小的客厅里窗帘紧闭，没有开灯，光线昏暗的屋子里死气沉沉。 “陆衍……” 苏妍扬起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突然定格窗边的躺椅中。 男人安安静静的靠在上面，一身宽松的黑色家居服裹着消瘦的身影，加上屋子里昏暗的光线，苏妍差点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衍舟！” 江尘宇也很快发现了他，一个箭步奔到躺椅前，俯身握住那双消瘦的肩膀晃了晃， “衍舟你醒醒，你看谁来了，衍舟！衍舟……” 江尘宇一边呼唤一边用力摇着陆衍舟的肩，可他却毫无反应。 苏妍慢慢抬起僵硬的脚步，艰难的走过去。 躺椅里的男人身形消瘦，苍白的脸色比上次见到时候憔悴了许多，甚至此刻，连一点生气都没有了…… “陆衍舟！” 苏妍突然脑海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扑过去，膝盖重重可到地板上也没觉得疼。 她死死攥住男人垂在膝上的大手，那骨节分明的指节白的发青。 触碰到男人冰凉的手，苏妍指尖颤抖着，溢出口的声线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哭腔： “陆衍舟你醒醒！你不要吓我好吗？你睁开眼睛看看啊，我来了，我是妍妍啊，衍舟……” 苏妍颤抖的指尖用力抓住那双冰凉的大手，哑声呼唤着她曾用整个青春深爱过的男人。 泪水不由自主的一串串砸下来，落在男人手背上时，突然，男人紧闭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睡梦中的陆衍舟恍惚听到那个刻骨铭心的声音，他像是一个暗无边际的泥潭里拼命挣扎。 总算是一点点挣脱出那片黑暗的泥泞，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一开始，视线还有些涣散，只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急切的在耳畔呼唤： “衍舟你醒了！” “陆衍舟！” 苏妍惊讶的声线里还透着心有余悸的颤抖。 刚才看到他悄无声息的躺在这里一动不动，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他死了。 “……妍妍？” 熟悉的声音和气息，让陆衍舟涣散的视线很快聚焦在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庞。 一张温柔美丽，惊慌失措的脸。 陆衍舟缓缓抬起手，冰凉的指间小心翼翼般去触碰着那张挂满泪水的脸。。 他空洞的双眸中渐渐燃起一抹黯淡了许久的光。 为什么此刻眼前这张脸如此清晰，不像是在做梦。 过去这两年里，每一次梦醒时分他伸出手时都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抓不到。 可这一次不一样，他竟然，摸到了那张脸上温热的泪水，柔软的唇瓣…… “妍妍，真的是你？” 难以置信，陆衍舟突然一把抓住了那只纤细的手腕，柔弱无骨的触感，同样的真实。 他不由加重了掌心的力道，死死的攥住她不放， “妍妍你终于来了……” 男人原本空洞的眼眸里渐渐铺满血丝，压抑许久的思念，孤独和苦闷，像似翻涌的浪潮席卷而来。 猛然间，他将她一把拽进怀里，深深的抱紧她。 好怕这又是一场梦，梦醒时分，眼前的人又消失不见。 所以他只能拼尽全力的抱紧她，恨不得将她整个揉进骨血之中，那样他就永远不会再失去她了…… 可是这个拥抱只让苏妍赶到窒息，快要透不过气的一刻，她用尽全力推开了他。 “陆衍舟，你太过分了！” 苏妍猛地站起了身，退后了两步。 她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方才眼底的担忧和悲伤转瞬化作无法抑制的愤怒。 “你故意把我引到这儿，然后又给我上演一出假死的戏码，到底想做什么？是想博取我的同情和心软让我回到你身边，还是故意想考验我会不会再为你伤心难过？” 狭小的客厅里，突然灌满了苏妍愤怒的声音。 她残留着泪光的眼睛恨恨地瞪着眼前的男人，甚至觉得他的抑郁症，可能也是装出来的…… 第173章 狠心的女人 “妍妍，我没有……” 面对苏妍的愤怒和质疑，陆衍舟本能的想解释： “我没有故意骗你什么，我之所以来这里，就是因为这里有过你跟女儿生活过的痕迹，有我错失的那些应该陪伴你们的时光，如果可以，我多想能弥补那段缺失，可是我知道，我没有机会了。” 陆衍舟暗哑的声音越压越低，最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我把你们弄丢的，所以都是我活该，活该彻底失去你们……咳咳咳……” 话语间，陆衍舟捂住胸口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看着陆衍舟越发惨白的脸色，和那双因长期失眠而发青的眼眶，铺满血丝的眼底，苏妍默默捏紧指尖，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的确很不好…… “衍舟，你不用再跟她解释了。” 一直在旁边的江尘宇这时候冲上前，一边帮陆衍舟抚胸拍背，一边为他忿不平： “从一开始，你就只是想让糯糯跟自己亲生母亲相认而已，又没有跟那个女人发生过什么过格的关系，也没有做过任何违背婚姻底线的事情，凭什么你要一直觉得自己有错，一直这样折磨自己？” “还有你，苏妍！” 江尘宇猛地扭过头，有些话他已经忍了很久，到此刻，他终于不想再忍了。 “自从穆馨予回国你就开始跟衍舟闹，你扪心自问到底是因为你不想失去糯糯，还是你压根就没有信任过的自己的丈夫？” “还有，你口口声声衍舟欺骗你，那你呢，你为了逃避你们之间的问题为了离开他，甚至故意坠海，制造了你已经坠海身亡的假象，这难道不是欺骗吗？” “而且就因为你的谎言你的欺骗，让衍舟日夜自责忏悔折磨自己，把自己身体折磨成现在这样，所以是你，苏妍，是你把衍舟害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别说了尘宇，不怪妍妍……咳咳咳……” 陆衍舟一边咳嗽一边拽着江尘宇不想让他说这些指责苏妍。 可江尘宇越说越恼火，最后指着苏妍骂道： “苏妍，你是我见过最狠心最无情的女人，不是想离婚吗？衍舟已经签了离婚协议，财产也都给你了，现在你可以满意了，那就马上滚吧，从今以后，衍舟他是死是活也都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了，狠心的女人，赶紧滚，滚——” 江尘宇指着苏妍，怒吼声灌满整个房间。 陆衍舟拦不住江尘宇，咳嗽得更厉害的。 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夹杂着江尘宇的愤怒和指责，一声声重重砸在苏妍心口。 她不由也在心里问自己，真的是她错了吗？ 楚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 洛市这座多雨的城市又飘起了细雨。 苏妍抱紧自己单薄的肩膀，独自走在细雨如丝的洛市街头。 耳畔不断回荡着江尘宇刚才指责她的那些声音，还有陆衍舟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以及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真的是她把他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 真的是因为她不信任他，才导致他们的婚姻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吗？ 到底，是她做错了吗？ 苏妍像是掉进了一个漩涡，越陷越深。 “吱——” 车轮急促擦过地面的刺耳声打断了苏妍沉重的思绪。 她扭过头时，一辆黑色库里南靠路边戛然停住。 苏妍扫了眼车牌号，是m国a市的车牌，而且有点眼熟。 “苏！” 下一秒，驾驶室门推开，一道高大矫健的身影从车里走下来。 “埃文？” 苏妍愣住，埃文·布朗怎么会来这里？ 她记得早晨她来洛市之前在a市的酒店门口遇见过他，当时他说在酒店附近执行任务的不是吗？ 怎么他的任务，也执行到洛市来了？ “下雨了，上车吧！” 苏妍怔愣的片刻间，男人已经撑着伞走到了她面前。 黑色大伞笼罩在苏妍头顶，将细密的雨丝隔绝在外。 埃文深褐色的眼眸扫过苏妍被细雨打湿的头发和衣服。 他眉头微蹙，没有给苏妍拒绝的机会，果断攥住了她的手腕，直接把她拽上了车。 一上车，埃文就先递给了苏妍一条干爽的毛巾， “先擦擦吧！” “谢谢！” 苏妍接过毛巾，心不在焉的擦了擦潮湿的头发和衣服。 埃文随即默默打开了车内的空调，调到温暖适宜的温度。 方才迎着风雨走在街头时，苏妍确实有点冷了。 虽然在洛市生活过一年多的时间，但她其实并不喜欢这座多雨阴湿的城市。 很快暖和了下来，苏妍才又诧异的看向身旁的男人， “埃文，你为什么也来洛市了？” “执行任务。” 埃文娴熟的大专方向盘，淡定出口的回答跟苏妍想得一样。 两天前在国内机场遇见的时候，他就说过临时中断假期，是为了回m国执行一个紧急任务。 苏妍便也没多想，只轻轻点了点头。 “哦。” 车子突然又停了下来，埃文指了下路边那家西餐厅， “中午了，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他不由分说直接下车，又撑起那把黑色大伞绕过车头，绅士的为苏妍拉开副驾驶车门。 其实苏妍没什么胃口，但眼下，她还没想好要再去找陆衍舟谈，还是直接离开这座城市。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在决定之前，她还需要点时间好好想想。 于是苏妍下了车，跟着埃文一起走进西餐厅找了个角落的靠窗的位置坐下。 席间，埃文询问了她有没有找到陆衍舟，苏妍就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从什么时候起，埃文在她心里已经是可以信任，可以交心的好朋友了。 而且现在，她真的有些迷茫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埃文，我是不是真的是个狠心的女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我错了？” “不，你没有错！” 埃文几乎没有一秒的犹豫，他不想看到她否定自己怀疑自己。 肯定而又坚定的告诉她： “苏，你不是个狠心的女人，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人。” 街道对面，一辆白色幻影停在细密的雨幕之中。 车子后座上，男人暗沉的目光紧紧盯着餐厅落地窗前的两个人…… 第174章 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苏妍跟埃文吃过午餐后，洛城的细雨变成了大雨。 加上苏妍还没有考虑清楚要不要再去找陆衍舟，于是她决定今天先在洛城住上一晚，好好想想，明天再做定夺。 埃文开车把她送到就近一家连锁酒店，陪着她去前台办好了入住手续后，一直送她到电梯口才止住脚步。 “苏，今天你淋了雨，回房间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男人深褐色的眸子落在苏妍有些疲倦的脸庞。 从国内到m国，从a市到洛市，这两天她一直在不停奔波，一定很累了。 眼底划过无声的怜惜，埃文最后又叮嘱了一句： “我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今天也不会离开洛市，你这边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给我。” “嗯，知道了，谢谢你，埃文。” 苏妍走进电梯，隔着缓缓闭合的一道门，对埃文露出一抹想让他安心的笑容。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每当她遇到麻烦或是不顺心的事，这个男人都会那么适时地出现在她身边。 或许就是因为他是警察的这个职业，每次有他在，她心里就莫名的踏实。 可电梯门刚关上，苏妍脑海里又浮现出今天见到的陆衍舟，那张憔悴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还有江尘宇对她的那些指责…… 直到电梯门关上了，埃文也才转身离开。 不过他刚走出酒店，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立即走向他，好像是特地在这里等他的。 “你好，是布朗先生吧？我们陆总想请布朗先生喝杯咖啡，不知布朗先生能否赏光？” 埃文脚步顿住，随着男人目光示意的方向，他这才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白色幻影。 深褐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其实，刚刚跟苏妍一起在餐厅吃午餐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辆车一直停在餐厅对面的马路边。 如他所料，还真是苏妍的丈夫，陆衍舟。 十分钟后，两个男人一起坐进了附近一家临街咖啡店。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拍打着玻璃窗，才下午两点，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受天气影响，咖啡厅里客人稀少，缓缓流淌的音乐声也很安静。 两个男人面对面而坐。 埃文·布朗身上还是他习惯穿的怀旧皮风衣，捏着勺柄搅动咖啡的那只手上也还是带着露指皮手套。 这身装扮，跟陆衍舟两个月前在m国a市见到他的第一面时没什么两样。 与此同时，埃文的目光也都在陆衍舟身上。 他也跟第一次见面一样，一身剪裁精湛，面料考究的手工西装，乌黑浓密的发丝梳成一丝不苟的大背头。 仍然是从头到脚透着上位者的矜贵和骄傲。 只是跟第一次遇见不同的是，今天的陆衍舟，脸色异常苍白，眼眶发青，眼底的光也没有之前那么骄傲明亮了。 两个男人就这样互相盯着对方看了足有两分钟，最后是埃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死寂。 “听苏说起，陆先生近日身体不太好？” 一听到埃文对苏妍的称呼，陆衍舟眉宇间的“川”字顿时拧得更深了，于是他直接开门见山： “布朗先生，我只想知道，你跟苏妍，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陆衍舟脱口而出的这个问题时，原本暗沉的眸中顿时又泛起凌厉的光。 相比之下，埃文依旧面不改色，像是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陆衍舟找他是为了什么。 淡定的端起咖啡，轻啜了一口，埃文抬眼直视着陆衍舟逼人的目光， “我和苏，现在，就只是很好的朋友。” 现在？ 察觉埃文语气中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陆衍舟微微眯眸： “所以布朗先生的意思是，其实你并不想以后，也只跟她做好朋友？” 在陆衍舟越发咄咄逼人的注视下，埃文放下咖啡杯，双手一摊，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以后的事说不准，那现在呢？布朗先生明人不做暗事，不如直说，你是不是现在已经，爱上了苏妍？” 陆衍舟问出这番话时，放在桌子下的拳头越收越紧，这个问题，对他很重要。 “是！” 而埃文也并没有半分逃避，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承认： “苏是个善良勇敢的女孩儿，她很优秀，很美好，我没有理由不爱上她……” “砰！” 埃文话音未落，陆衍舟一直紧攥的拳头突然重重砸到桌面上。 怒瞪着埃文那张坦坦荡荡的脸，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提醒： “埃文·布朗，你要知道时至今日，苏妍还是我陆衍舟的合法妻子，只要我们的离婚手续一天没办结，你就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可我刚刚说过了，我跟苏，现在只是好朋友，我们之间，也从未有过半点越界的行为。” 埃文依旧面色淡定，目光坦荡。 其实他并不介意被扣上“第三者”的帽子，因为他确实爱上了别人的妻子。 但在苏妍还没有跟陆衍舟正式结束婚姻关系之前，埃文必须要恪守道德底线，以确保苏妍的清白。 她在他心里是纯洁不可侵犯的存在。 桌前的气氛再次凝滞，窗外的大雨转为暴雨。 疯狂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好像砸在了陆衍舟愤怒又压抑的胸口。 从埃文的言语深情种，他也看出来听出来了，埃文是真的爱上了苏妍，只要他跟苏妍现在办了离婚手续，埃文就会立即光明正大向苏妍表白。 一想到这，陆衍舟就恨得咬紧后槽牙， “埃文，你给我听清楚了，苏妍她爱了我十年，不管我们离不离婚，都没有人能取代我在她心里的位置，所以你，好自为之！” 陆衍舟话落直接起身走出了咖啡厅。 外面下着暴雨，他推开助理在门口给他撑起的伞，在呼啸的风雨之中他站了几秒钟就从头到脚都淋透了。 转回身，陆衍舟又看了眼还坐在窗口位置上的男人。 埃文·布朗的坦荡和淡定，跟气急败坏的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亦如此刻咖啡厅里的安静温暖，跟外面的狂风暴雨。 但是此时此刻，陆衍舟只希望这场暴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好把他淋得更透彻，醒得更彻底。 “陆衍舟啊陆衍舟，你不能，再亲手把自己深爱的女人推给别人，决不能！” 第175章 只是孩子的父母 早晨，昨日洛城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停了。 苏妍拉开房间窗帘，明媚的晨光晃得她眯了眯眼。 在这座城市生活过一年多，还很少看到这座多雨的城市有如此耀眼的晨光。 雨过天晴，她昨日纠结了大半天的心，也有了决定，那就是，她不能白白来洛市这一趟。 昨天跟糯糯通电话的时候，糯糯还问及爸爸什么时候回去看她。 念念还小，什么都不懂，但糯糯已经八岁多了，从小在陆衍舟身边长大的。 如果陆衍舟真的在这边出了什么事，对糯糯也是很严重的打击，如果她就这么回去了，跟糯糯也没法交代。 所以就算为了孩子，她今天一定要再去一趟陆衍舟哪里，尽可能心平气和的劝他早点平平安安的回去。 想好了，苏妍洗漱完毕就直接出了门。 却没想，她刚从酒店房间出来，她要去找的人竟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陆衍舟？” 苏妍愣住，诧异的目光锁住靠在她走廊墙边的男人。 一身黑色手工西装，熨帖的没有一丝褶皱，他亦如从前那般矜贵笔挺。 昨天去那个小公寓见到他的时候，他昏昏沉沉靠在躺椅上，胡子拉碴，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的颓废。 而今天的陆衍舟，西装笔挺，刮净了胡茬，头发也梳理的一丝不苟。 但还是掩不住他依然有点憔悴的脸色，还有他长期睡眠不足烙下的黑眼圈。 不过相比昨天那个疲惫而颓废的陆衍舟，他今天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在苏妍诧异的目光下，陆衍舟几步走到了她面前。 “妍妍，我替尘宇跟你道歉，他昨天不该那样说你，对不起！” 看着男人在她面前低下高贵的头颅，苏妍耳畔也不由再次回荡起江尘宇昨天指责她的那些话。 也的确，江尘宇的指责，让她从昨天下午到晚上，心里一直有点不好过。 或许江尘宇说得也没错，如果不是两年前她为了跟他分开自己设计了坠海，让他误以为她死了，或许他也不会因为自责和焦虑而患上失眠障碍，最后导致抑郁症。 这样想着，苏妍也平静的开了口： “不用对不起，我们走到今天，我也有责任。” 既然他自己来了，那么她也想跟他心平气和的聊几句，于是苏妍把陆衍舟请到了房间里。 陆衍舟在沙发坐下，她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你，妍妍。” 他接过水杯时，漆黑如墨的眼瞳深深凝望着苏妍，这一声“谢谢”并不只是为了这杯水，更多是为了她能从国内赶来m国找他。 不管她为什么来的，经历昨晚的彻夜深思，他现在想清楚了，所以这大清早他就迫不及待过来告诉她： “妍妍，我的病不算严重，至少没有生命危险，所以你不用为我担心，等这次回国后，我会开始接受系统的治疗，相信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回国？ 苏妍捕捉到最关键的这两个字，有点不确定的盯着陆衍舟，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今天。” 陆衍舟确定道，随之拿出了两张机票放到茶几上， “机票我已经订好了，今天中午，跟你一起回国。” 苏妍垂眸盯着那两张机票，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她确实没想到仅一夜之隔，陆衍舟就决定跟她一起回国了。 而陆衍舟绝不会告诉她，他是因为昨天见过埃文，听埃文承认爱上了她，所以才让他下定了回去接受心理治疗的决心。 担心苏妍还对他有什么误解，陆衍舟又一脸郑重的解释： “妍妍，我真的没有装病博取你的同情，只是觉得亏欠你太多，不知道该怎么再面对你而已。” 苏妍抬眸，对上那双深沉而诚恳的目光，这次她选择相信他。 “我知道，我离开的两年，给你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所以我也有责任，但不管怎样，我希望以前那些不快就都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们是两个孩子的爸爸妈妈，为了他们，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苏妍心平气和的言语中，透着对他们之间所有过去的释然。 同时也暗示着他们的婚姻只能止步于此，往后，彼此就只是两个孩子的父母而已。 陆衍舟听出她言语中蕴含的态度，眼底默默拂过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用两年就可以释然的东西，或许他终其这一生，都无法做到。 但没关系，至少有两个孩子在，她和他，终究是有剪不断的纽带。 只要他足够努力，或许终究有一天，还能用这条纽带重新把彼此再紧紧绑在一起。 带着这个美好的心愿，中午时分，陆衍舟和苏妍一起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平稳航行。 头等舱里灯光调暗，其他乘客都在闭目休憩。 苏妍因为这几天赶上生理期，昨天还在洛市淋了一场雨，导致她不仅晕机了，痛经的毛病也同时发作。 陆衍舟在她旁边的位置，发现她藏在毯子下面的手一直捂着小腹，脸色也逐渐发白，额头还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用问，他也能猜到她应该是又痛经了，刚结婚不久，他就知道她有这个毛病。 他曾经请老中医给她调理过，之后几年每次生理期她都没再犯。 可他们已经分开了两年多，她一个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孩子的，应该也没有精力照顾好自己。 陆衍舟默默看着她咬牙忍耐的样子，深眸中填满怜惜。 于是他小心翼翼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询问： “妍妍，我帮你揉一揉，好不好？” 男人温热的气息在耳畔漫开，苏妍这才皱着眉头睁开眼看他。 对上那双温和关切的目光，苏妍才反应过来是他发现了她的不适，想要帮她揉肚子。 还记得刚结婚那会儿，有一次她来痛经，疼得半夜在床上打滚儿，得知情况后，陆衍舟把她搂进怀里，用宽厚温热的手掌帮她揉着肚子。 那一晚，是他温暖的掌心抚慰了她的痛楚。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他们已经是陌路夫妻。 于是，在那只宽厚温暖的掌心已经探入毯子下面，就要覆上她的小腹时，苏妍猛地攥住了他， “谢谢！真的不用了！” 第176章 她的后半生没有他的位置 陆衍舟探入薄毯下的手臂被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时，也捕捉到了苏妍眸中浮现的抗拒。 想起今天从洛市离开之前，苏妍特地跟他说，以后他们只是两个孩子的父母。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她这次特地从国内来国外找他，主要是为了两个孩子，而不是因为她害怕失去他。 也是，如果她真的害怕失去他，当年又怎么会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制造坠海离开他。 她现在应该已经彻底不爱他了，所以才不能再接受他跟她有任何亲密接触。 “对不起。” 陆衍舟只好收回了手，眼底划过无声的落寞。 既然她不喜欢，他便只能尽力不做越界的举动。 然后默默让空乘人员给苏妍送来温热的红糖姜茶和热水袋，还有加厚的羊绒毛毯。 接下来整个航程中，陆衍舟一直安静的坐在旁边，悉心留意着苏妍的状态。 直到看着她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捂着小腹的手也慢慢移开了，他这才安心的起身去洗手间。 沿着过道往后走，陆衍舟刚绕过隔断，后面靠窗座位上的一个男人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对方戴着鸭舌帽靠在座椅中，还拉上了座椅侧挡板，扭过脸去对着窗外。 陆衍舟看过去的一刻虽然没看清对方的长相，但男人特地抬手压了压帽檐， 而那只手上戴着的露指皮手套，瞬间让陆衍舟认出了他是谁？ 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几下，陆衍舟默默攥紧了拳头。 但脚步也只是停顿了一秒就继续向着洗手间走去了。 去过卫生间回到座位上时，陆衍舟又默默看了看身旁已经睡着的苏妍。 她应该还不知道这趟回国的航班上，还有一个男人是跟他们一起回来的。 既然她没发现，他便也没告诉她。 可能是这几日一直在奔波，加上痛经的缘故，苏妍实在太疲惫了。 十多个小时的航行中她昏昏沉沉睡了好几觉，一直到航班落地国内，滨市国际机场。 飞机舱门打开，人流有序的往外涌动，苏妍脸色稍许憔悴，陆衍舟一直在她身侧，手臂不动声色地悬空护在苏妍肩膀处，替她挡住拥挤的人群，一路护着她走过廊桥，走出机场大厅。 而这整个过程中，陆衍舟眼角余光时不时瞥一眼他们身后的方向。 那个高大身影一直烟魂不散的跟在他们身后。 刚走出机场，来接机的豪华商务就停到了他们面前。 “妍妍，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也顺便去看看两个孩子。” 陆衍舟说着就要去拉苏妍的手腕，却被她后退一步躲开了。 “谢谢，不用了，雨姗已经来接我了。” 苏妍话语间，陆衍舟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停在不远处停车场的一辆保时捷。 温雨姗刚下车，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其实在m国洛市机场登机之前，苏妍就给温雨姗发了消息，告诉她大概回来的时间。 雨姗也说了会开车来接她。 在雨姗走过来的片刻间，苏妍平静的目光又看向陆衍舟， “糯糯和念念我都会照顾好的，你不用担心她们，尽早回京城去安心接受治疗。” “还有，你出国之前让律师给我的那几份协议我都收到了，除了财产分割协议之外，其他协议我都签字了，等你好一些了，我们再找时间把剩下的流程走完就好，保重身体，再见！” 苏妍话落直接从陆衍舟身边拿过她的行李箱，转身朝着迎过来的温雨姗大步走去。 陆衍舟僵在原地，方才没能攥住苏妍的那只手缓缓收回，慢慢握紧的拳头里空空如也。 苏妍方才说出了那份财产协议之外，其他协议都签字了。 意思就是她不要他给她的公司股份和其他财产，她只要跟他离婚，还有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所以她的后半生规划里，完全没有给他留一点点位置。 望着苏妍很快坐进温雨姗的车子离开，陆衍舟渐渐暗淡的黑眸中，划过无尽的失望和落寞。 但是余光瞥见身后走来的人，他又猛地攥紧拳头，转过了身。 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刚走出机场大厅的男人。 对方穿着棕色皮风衣，飞机上的鸭舌帽已经摘下，戴着墨镜，看不到眼底的情绪。 陆衍舟越发冷冽的眸中却覆满愤怒和警告： “布朗先生，你从m国偷偷跟着我们同一航班回国，这行为在我国已经构成恶意骚扰，而你身为国际刑警，更不该知法犯法，所以你最好收敛一点。” “还有，这次妍妍特地去m国把我找回来，就是想跟我继续好好过日子的，所以如果你继续纠缠我的妻子，干扰我们的夫妻关系，就别怪我不客气！” 陆衍舟后面的话，几乎是从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狠狠磨出来的。 他眼底的寒意，和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经过身边的路人都下意识绕着走。 可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却依旧站的笔直，毫不畏惧似的，嘴角划过一抹淡笑。 “陆先生，我母亲就是在这座城市长大的，所以这里于我而言，也算是第二个故乡。而且不管是m国还是国内，往返出行，本就是我的人身自由。如果我的到来让陆先生感到不舒服了，那我，也只能说抱歉了！” 埃文语气淡淡，说完就从陆衍舟身边走过。 陆衍舟扭过头，怒瞪着埃文走向停车场的身影，额角青筋直蹦，拳头也攥得咯吱响。 “陆总……” 助理林睿这时在旁边小心翼翼的询问： “从国外请来给您治疗的专家团队已经到达京城了，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回去了！” 不等林睿声音落下，陆衍舟就脱口而出他的决定： “让他们来滨市给我治疗，还有奶奶，也一起接过来。” 死死盯着刚从停车场驶离的那辆顶级越野车，陆衍舟咬着后槽牙，心意已决。 既然苏妍把他从国外找回来了，那从这一刻起，他要跟自己的老婆孩子每天待在同一座城市里。 不会再给其他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第177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苏妍回到滨市先陪了女儿两天，第三天就带糯糯去康复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了。 可当天治疗还没等结束，苏妍就接到温雨姗妈妈吴月华打给她的电话。 “喂，吴阿姨，糯糯是不是又发烧了？” 苏妍立即担心的接起电话。 前几天她去m国找陆衍舟的时候念念就感冒了。 当时她在国外，温雨姗不想让她分心就没有告诉她。 她回来这两天念念的感冒本来已经好差不多了，可今早临她出门前喂念念吃了点鸡蛋羹，念念没吃两口就吐了，当时她给念念量了体温也有点低热。 所以接到吴阿姨电话，苏妍当即以为是不是念念又发烧了？ 可下一秒却听吴阿姨告诉她： “妍妍，家里来客人了，说是念念的祖奶奶。” 什么？ 念念的祖奶奶？ 苏妍攥着手机一愣， 陆衍舟的奶奶居然也来滨市了？ 想到了什么，苏妍越发拧紧眉头。 “吴阿姨，我知道了，辛苦您先帮我招呼一下老人家。” 苏妍挂了电话，随即直接给陆衍舟打了过去。 “喂，妍妍！” 那边几乎是秒接，就像是提前知道她会打给他一样。 “陆衍舟，你什么意思？” 苏妍攥紧手机，压着怒火直接问他， “我……我怎么了？” “你少装糊涂！” 男人明知故问的态度更让苏妍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也逐渐冷硬了下来。 “陆衍舟，你让奶奶过来看念念如果就是为了做说客的，那我奉劝你马上去把她老人家给接走，否则你后果自负！” “妍……” 苏妍丢给他这句警告就直接挂了电话。 这边，陆衍舟此刻正躺在一间私人心理诊疗室的皮质躺椅中。 室内拉着窗帘，阻挡了外面的强光，只有壁灯柔和的光线，笼罩着陆衍舟剑眉紧锁的俊脸。 他攥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从躺椅中坐了起来。 见他眉头紧蹙，旁边的女人轻声询问： “陆先生，你还好吗？” 坐在旁边沙发里的女人膝上端着一个笔记本，穿着一身米色针织套裙，乌黑长发如瀑般散落在单薄的脊背。 女人眉眼清秀，浑身透着知性温婉的气质。 她叫林知忆，来自m国顶尖心理研究院的资深心理治疗师。 今年刚三十岁的林知忆二十出头就留学海外研究心理学。 她擅长调理重度抑郁引发的各类身心问题，在心理诊疗的领域取得过不少惊人的成绩。 江尘宇认识林知忆所在的那家心理研究院的院长，也是院长特地推荐林知忆来国内给陆衍舟做一对一的治疗。 看到陆衍舟因接了一通电话突然从躺椅中坐起来，脸上也多了几分愁绪，林知忆猜到应该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不愉快的事。 陆衍舟耳畔也还回荡着苏妍刚才挂电话之前的那句警告。 她说如果他不去把奶奶接走，让他后果自负。 什么样的后果？ 难道，她还想带着他们的女儿再次远走异国，消失无踪？ 想到这种可能，陆衍舟猛地站起了身。 “不好意思林医生，我有点事先走了。” 见他抓起外套匆忙要离开，林知忆也立即起身，拦在了他面前。 “陆先生，今天是我们首轮治疗，才刚开始为您梳理症结，如果您现在离开中断治疗的话，不仅打乱了梳理节奏，我们之前的铺垫也都白费了，所以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我建议您还是……” “就是十万火急的事！” 林知忆劝阻的话还未说完，陆衍舟就斩钉截铁的打断了她： “我太太的事，对我来说就是十万火急，林医生，你听过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句话吗？其实我的病，只有我太太能医好。” “陆先生……” 林知忆最终还是没能拦下陆衍舟离开的脚步。 她追到诊疗室门外，看着陆衍舟十万火急的跑进电梯离开，她也默默捏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里记载了陆衍舟长达两年的失眠障碍和各种躯体化症状。 在来到他身边之前，她不仅对他的病情做了详细的了解，其实也默默打探过他跟她前妻之间的经历。 所以她也能理解了刚才陆衍舟说的那句，解铃还须系铃人。 只是，她更希望能医好他的那个人，不是他太太苏妍，而是她，林知忆。 陆衍舟很快赶来了苏妍在滨市的住处。 虽然今天并不是他让奶奶来的，但从他两天前让人把奶奶从京城接过来那刻起，就想过奶奶一定会来找苏妍。 果然，奶奶就在苏妍家里。 “衍舟你也来了，快来看看我的重孙女多漂亮啊！” 保姆吴月华刚给陆衍舟打开房门，坐在轮椅里怀抱女婴的老太太立即召唤他过去。 陆衍舟顿了顿，还是不由自主的迈步走了过去。 “衍舟你看，这孩子皮肤跟妍妍一样白白嫩嫩的，睫毛也这么长，瞧这乌黑晶亮的大眼睛倒是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陆衍舟刚凑近，老太太就拉过他的手臂要他仔细看看他的亲生女儿。 念念刚午睡醒来，这会儿精神饱满，乌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对眼前这位满脸慈爱笑容的老太太，和眸色深邃的男人都还很陌生。 就像老太太说的，这孩子好似剥了壳儿的鸡蛋一样白白嫩嫩的，乌黑的大眼睛很深邃，像是浸在一汪山泉里清澈水亮。 其实，这也是陆衍舟自从得知苏妍在国外给她生了个女儿之后，他第一次能这么近距离的仔细看看自己的亲骨肉。 “念念，我是爸爸啊，你是我的亲生女儿，知道吗？” 或许是太激动了，陆衍舟出口的声音微微发颤。 骨节分明的长指也小心翼翼般伸向婴儿肉嘟嘟的小脸儿。 老太太这时候突然想起： “对了衍舟，听说念念还有几天就满周岁了，那你可一定要好好给我的重孙女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周岁宴啊，就当是弥补我们错过了她的出生。” “嗯，知道了奶奶，我一定会……” “不必了！” 陆衍舟刚要答应奶奶的叮嘱，这时房门口突然传来苏妍的声音…… 第178章 到底还爱不爱 苏妍一进门就听到陆老太太嘱咐陆衍舟给念念办周岁宴。 不等陆衍舟答应，她直接大步走进了客厅。 “奶奶，谢谢您来看念念，但孩子还太小，不适应人多的场合，所以周岁宴就不必了。” 虽然刚才老太太没直说要怎么给念念办周岁宴，但苏妍也能想到以陆家的实力，一定会办的很隆重。 但以苏妍对老太太的了解，想必老人家要给念念办周岁宴只是个由头。 目的是为了借机对外宣告，陆衍舟当年坠海的妻子并没有死，还在国外给他生下了一个女儿。 这样一来，也能为陆衍舟和陆家挽回一些颜面。 “妍妍……” 陆衍舟转过身，见苏妍一回来就直接拒绝了奶奶的提议。 再看看她冷淡的面色，他更笃定她一定还在为奶奶突然的来到而不满。 不想激化矛盾，陆衍舟上前一步温和的解释： “奶奶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念念。” 他能想到她的担心，应该是怕他或者奶奶会来把念念从她身边抢走，所以他必须先给她一个定心丸。 “是啊妍妍，奶奶就是来看看我的重孙女，这孩子长得真像你和衍舟，简直是综合了你们夫妻两的所有优点，不愧是你们的爱情结晶啊！” 陆老太接过话，笑盈盈的说着，又满眼慈爱的看了看还被她抱在怀里的婴儿。 苏妍微微蹙眉，她听得出老太太是提醒，她跟陆衍舟目前还是夫妻。 或许老人家以为她之所以在国外悄悄生下这个孩子，也是因为她还爱着陆衍舟。 但只有苏妍心里清楚，在她心里，早已经把陆衍舟和念念划分的很清楚。 一个是她曾经爱过的人，一个是她要用整个余生去爱的人。 念在老人家一直对她不错的份儿上，苏妍忍耐着，尽量不说让老太太下不来台的话。 而是转移了话题。 “糯糯今天已经在滨市的康复医院开始进行康复训练了，刚开始，糯糯会受点罪，所以奶奶有时间的话也可以抽空去安慰一下她，糯糯这时候才更需要家人长辈们的关心和鼓励。” 苏妍话语间上前把念念从陆老太怀里抱了过来。 老太太跟陆衍舟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也都听出来了苏妍的意思，是让他们把精力多放在糯糯身上，而不是念念。 老太太皱了皱眉，原本脸上的慈爱渐渐淡了几分，她很想说，糯糯毕竟不是陆家的亲骨肉，念念才是，所以他们祖孙对念念更关心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妍妍……” “妍妍说得对！” 可老太太想说的话没等出口就被陆衍舟打断了。 “妍妍，我知道你一个人照顾念念又要陪糯糯康复训练很辛苦，正好我的心理治疗师也在滨市，我这段时间都会在滨市治疗，所以你放心，我也会多去陪陪糯糯的。” “那就好。” 苏妍淡淡点头，随即把怀中孩子交给保姆吴月华。 “吴阿姨，念念可能困了，你带她回房间睡一会儿吧。” “哦……好的。” 吴月华愣了下，明明刚才念念才睡醒，而且陆老太太来得时候也看到了。 显然，苏妍这是故意不想再让陆老太跟陆衍舟看孩子。 吴月华看出了苏妍的心思，忙把孩子抱回房间。 咔的一声，吴月华直接从里面把房门反锁了。 顿时，陆老太脸色彻底严肃了下来。 “妍妍，你这是因为我来看我重孙女不高兴了？还是怕我们来跟你抢孩子？” “奶奶！” 陆衍舟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虽然奶奶从前特别宠爱苏妍，不，那时候是楚妍。 奶奶以前总说妍妍大学毕业一嫁进陆家直接当了后妈，而且还对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视如己出的宠着爱着。 她的善良，贤惠，难能可贵，要他一定要好好珍惜她好好对待她，决不能辜负她的付出。 可最终他还是让她失望了，甚至不惜自己制造坠海逃离他身边。 也不知奶奶是从哪里知道的楚妍当年坠海是故意为之，从那天起，奶奶对从前那个楚妍的所有怜惜荡然无存。 对现在这个与他冷漠决绝的苏妍，奶奶更是怀揣很多不满。 甚至前不久得知念念的存在时，奶奶还要求他把念念的抚养权从苏妍手里夺过来 此刻眼见着奶奶终于还是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懑，严厉的盯着苏妍，陆衍舟忙转过身把苏妍挡在了他身后。 “奶奶，妍妍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她现在一边要照顾念念一边还要陪着糯糯去做康复训练，每天忙得团团转，我们就别再来给她添麻烦了。” 陆衍舟说着就绕到老太太轮椅后面想推着奶奶离开。 可经过苏妍身边的时候，老太太又突然脱口而出： “妍妍，我知道你在国外改了姓氏，现在姓苏了，但不管你姓什么，都改变不了你目前还是我们陆家的人。” 苏妍默默捏起的指尖一紧，陆老太此刻严厉的语气，没有了一丝往昔对她的怜爱和疼惜。 “奶奶……” “让我说！” 陆衍舟想阻拦老太太，可老人家今天来之前就想好了，有些话，今天她必须当面跟苏妍说。 “衍舟，你去门口等我！” 老太太朝陆衍舟命令，可他却剑眉紧锁不肯挪步，直到苏妍也看向他。 “没事，我也有话想单独跟奶奶说。” 苏妍都这么说了，陆衍舟只好无奈的转身先出去。 门一关，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脸色也逐渐恢复和蔼： “妍妍啊，奶奶知道，在糯糯的事情上你有很多委屈，可一码归一码，衍舟他从始至终没有做过违背夫妻道德底线的事情，他心里始终也只有你一个。” “可是你却为了离开他不惜制造坠海死亡的假象，你知道吗？在没有你消息的这两年里，衍舟他每一天都过得生不如死，所以奶奶怨过你对他的狠心，但奶奶也同样感谢你，谢谢你还愿意带着孩子回来，至少给了衍舟从新振作起来的希望。” “所以奶奶现在就想要你一句话……” 老太太顿了顿，抬头盯着苏妍静如止水般的眼眸，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问出口： “你就跟奶奶说实话，你到底还爱不爱衍舟，有没有可能再回到他身边？” 第179章 后悔药 黑色迈巴赫载着陆老太太驶离了苏妍的住处。 陆衍舟同老太太一起坐在后面。 默默打量着老人家从离开苏妍住处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他很想知道刚才奶奶都跟苏妍说了些什么。 “奶奶……” “衍舟，不管怎样，念念是我们陆家的血脉。” 陆衍舟刚要询问，沉默半晌的老太太突然也开了口： “就算你和妍妍离了婚，到时候念念的抚养权也必须握在你的手里。” 老太太此话一出，陆衍舟眉宇间的川字拧得更深了。 不用再多问，单从奶奶的语气中也听得出来，奶奶刚才跟苏妍谈得应该很不愉快。 其实他也都想到了，自从在m国找到苏妍以来，无论他如何诚恳的想要挽回，苏妍的态度始终还是坚决要离婚。 心里头难免还是有些失落的，但他现在已经做好了要“打持久战”的准备。 “奶奶，这两天，因为我和妍妍的事情让您操了不少心，但衍舟向你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和妍妍，也一定不会离婚的。” 老太太低头，看向陆衍舟攥紧她的手，他掌心的力道亦如他说这番话的语气，一样的坚定不移。 若在以前，老太太听他这么说会很欣慰。 她何尝不希望看到自己最心爱的孙子能有一段始终如一的幸福婚姻。 可是此刻，老太太耳畔还回荡着刚才苏妍亲口对她说的话： “奶奶，我承认我还是会担心衍舟，希望他能尽快治好抑郁症，健健康康的生活，希望他一切都好，但这也只是因为他是我女儿的父亲，也算是我的亲人，除此以外，我对他，已经没有别的感情了……” “唉——” 一想到苏妍那些话，老太太还是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 再抬眼看向陆衍舟时，老人家慈爱的目光里都是难掩的心疼。 “衍舟啊，奶奶知道你重感情，可是姻缘这东西都是天注定的，不是所有的夫妻都能白头到老，有时候太过执着，其实困住的只是自己。” 陆衍舟敛眸，默默听着奶奶的语重心长。 虽然奶奶没直说，他也能明白，奶奶只是不希望看到他为了守住这段婚姻这么辛苦和煎熬。 虽然明白奶奶的用心良苦，他却也不能答应奶奶就此放手。 “奶奶，事在人为这句话，一直是我的座右铭，所以我从不信命。但您放心，我也不会把自己一辈子困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只是凡事，我都想竭尽全力去做，哪怕做到最后仍不能得偿所愿，那我也认了，至少那样，我不会再后悔。” 陆衍舟这番话看似在安慰奶奶，又更像似在给自己打气。 两年前因为穆馨予回国，他直接把糯糯从苏妍身边带走，当时种种，的确是他没有顾及苏妍的感受，所以是他亲手把她从他身边推走，也是他亲手把他们的婚姻推向悬崖边缘。 他后悔了，在她两年前制造坠海消失之后，他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时候他发誓，如果楚妍还活着，如果他还能再见到她，那他无论如何都要拼了命的去挽回她。 都说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现在她真的回来了，虽然回来的苏妍。 或许现在的苏妍已经不如曾经的楚妍那么爱他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有后悔药可以吃，哪怕这颗药需要他打破牙齿活血吞，他也心甘情愿。 陆衍舟把奶奶送回他在滨市新买的大平层，随后就亲自开车赶来了滨市康复医院。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糯糯的第一天康复训练结束。 苏妍中途回家的时候特地把温雨姗叫过来陪着糯糯。 刚刚苏妍又从家里赶过来接糯糯回去。 她推着坐在轮椅里的糯糯，跟温雨姗一起乘电梯抵达医院地库。 “妍妍，你跟糯糯在这儿等我就行。” 温雨姗让苏妍推着坐轮椅的糯糯站在一旁等她，她自己去开车。 结果不等温雨姗把车开过来，另一辆从外面刚驶入地库的黑色迈巴赫戛然停在了她们跟前。 “糯糯！” 车刚停下，驾驶室里就传出熟悉的声音。 苏妍跟糯糯一齐扭过头去，陆衍舟笔挺的身影走下了车。 “爸爸！” 糯糯一看到他，眼睛顿时亮了，恨不得立即跳起来扑进陆衍舟怀里，奈何现在她的双腿还不能活动自如。 “糯糯坐着别动。” 陆衍舟一个箭步奔到轮椅前，轻轻握住了女孩儿单薄的肩膀，低头敛眉间，深眸里辗转着慈父般的温和。 “今天是糯糯康复训练第一天，爸爸听说你表现很不错，所以特地过来接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真的吗？” 女孩儿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喜，今早妈妈带她过来做康复训练的时候她还问过妈妈，爸爸会不会过来看她？ 当时妈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告诉她，爸爸也希望她能早点站起来，所以就算康复训练会很辛苦，希望她也能咬牙坚持一下。 而今天的康复训练对糯糯来说的确有些困难，今天才第一天她就哭了好几场。 但是此刻看到爸爸也来接她了，糯糯觉得这一天的辛苦煎熬总算没白费，于是小手儿紧紧抓住了陆衍舟的大手。 “那，糯糯想吃麦当劳，爸爸可以带糯糯去吗？” “当然可以，糯糯想吃什么都行。” 陆衍舟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温和的目光随即落到苏妍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妍妍，一起吧，只当是庆祝糯糯顺利完成了第一天的康复训练。” 想到她会拒绝，陆衍舟直接找了个理由。 而这时，温雨姗的车子开了过来。 糯糯像是生怕苏妍会带她跟温雨姗一起离开，另一只小手拉住了苏妍的手腕。 “妈妈，我们就跟爸爸一起去吧！糯糯真的好想跟爸爸一起去吃麦当劳啊，求求你了妈妈……” 苏妍低下头，对上糯糯那双乌溜溜充满期盼的眼神，心底一片柔软。 自从得知穆馨予回国并不是真心为了跟糯糯相认，而是从一开始就把糯糯当成他们犯罪团伙的试毒小白鼠，以至于最后害得糯糯到现在还站不起来。 也正是因为糯糯这不幸的遭遇，才让苏妍早就想好了，她不能再让陆衍舟把糯糯当成用来挽回她的一颗棋子。 于是她只能狠下心拒绝： “对不起糯糯，妈妈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第180章 不怕撕破脸皮 苏妍最终还是独自坐上了温雨姗的车子。 她没有答应糯糯，跟陆衍舟一起出去吃饭。 但她能够理解，在糯糯心里，陆衍舟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从刚满月到现在八岁了，糯糯的整个童年几乎都在陆衍舟的宠爱下度过，所以她不能阻止糯糯对父爱的渴望。 至于陆衍舟特地去康复院接糯糯，心里打得什么算盘，温雨姗也看得很清楚： “哼！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陆衍舟他表面上答应你来收养糯糯，其实就为了利用糯糯在你身边的便利，好让他可以有更多靠近你的机会，以此来挽回你们的婚姻，呵，到底是商人。” 耳边是好友温雨姗的讽刺，苏妍却只是静静看着车窗外这座她还不够熟悉的城市。 曾经为了摆脱这段让她感到疲惫的婚姻，她不惜亲手设计坠海逃到国外。 现在回国了，又为了跟陆衍舟划清界限，她带着还不到一周岁的女儿来到这座陌生的海滨城市。 回想这几年，好像她一直在为逃避这段已经回不去的婚姻，不断的漂泊。 但是现在，以后，她都不想再漂了。 下定决心，苏妍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协议。 “雨姗，这份离婚协议陆衍舟跟我都签字了，接下来的就要麻烦给你了。” “明白，交给我好了！” 温雨姗刚好把车子驶进她们同住的小区。 停好车后，温雨姗将苏妍递来的离婚协议收进公文包，她现在是苏妍的离婚代理律师。 “妍妍，虽然陆衍舟签字了，但是从今天他看你的眼神还有他利用糯糯的种种表现中，都能看得出来，他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跟你离婚，要不，你也再认真的考虑一下，问问自己的心，是不是真的想好了，一定要跟他离婚？” 温雨姗突然很认真的看着苏妍。 因为她比其他任何人都了解，苏妍曾经有多爱陆衍舟。 十八岁爱上他，二十三岁嫁给他，婚后她更是放弃梦想，在家里精心照顾和抚养一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这一切，都因为他是她少女时期的梦，所以温雨姗才会担心她会因赌气做出让自己终身遗憾的决定。 苏妍自然也明白雨姗这么问就是不想她冲动，于是她也极其认真的看着温雨姗。 “雨姗，我已经三十岁了，不再是曾经那个为了爱情至上的小女孩了，短暂的人生里，还有太多值得珍视的情谊，除了爱情，我也还有好多更想做的事，所以，绝不会后悔的！” 苏妍清澈的眼眸里除了不容动摇的坚定，还有更多对过去的释然。 二十岁跟三十岁的区别，不仅仅是年龄和身体上的成熟，还有历经情感和现实磨砺后的通透。 见她如此清醒，温雨姗便也不再有顾虑。 “好，那接下来的事情就都交给我吧，不过妍妍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念念毕竟是陆衍舟的亲生女儿，真到了对簿公堂那天，他未必不会争夺念念的抚养权。” “嗯，我知道。” 苏妍点头。 其实，从她决定要带念念回国那刻起，她就提前想过，就算陆衍舟不会跟她抢念念，陆老太太也未必会允许陆家的血脉流落在外。 所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回到家，苏妍就先让吴月华回去休息了。 吴月华是好友温雨姗的妈妈，她们就住在她隔壁。 这也是苏妍一回国就买下这栋房子的主要原因，有雨姗妈妈帮忙照顾念念，苏妍很放心也很踏实。 吴阿姨已经给念念做好了辅食，是念念最喜欢吃的山药牛肉粥，里面还搭配了点念念喜欢的西蓝花碎。 苏妍把念念抱到婴儿餐椅中，系好小围兜，坐在旁边一勺一勺耐心的喂给念念。 粥熬的软烂入味，念念吃得很满足，一口没等咽下，又张开肉嘟嘟的小嘴儿等着下一口。 “念念慢点吃，乖宝不着急，吃太急了容易消化不良，知道吗？” 苏妍温声哄着，还是一勺一勺慢慢地喂给念念。 今天念念食欲似乎格外好，一小碗粥吃得干干净净。 “念念今天一点都没有浪费哦！乖宝真棒！” 苏妍给念念竖了个大拇指，拿着手帕轻轻擦拭小嘴儿小脸儿沾着的粥渍。 也不知道念念是不是听懂了妈妈的夸赞，顿时朝她伸出一双肉乎乎的小手。 “妈……妈妈……” 婴儿突然出口的一声呼唤，清亮又清晰。 苏妍手上动作猛地一顿，满眼不可思议。 虽然女儿六个七个月的时候就开始牙牙学语了，但之前喊妈妈都是含糊不清的单音节，可方才女儿却那么清晰的喊出了一声完整的“妈妈”。 “念念！你再叫一声妈妈好不好？ 苏妍有些激动地抓住婴儿向她伸出的两只小手儿，眼眶不由热了起来。 念念也像是感受到了妈妈的喜悦，肉嘟嘟的小嘴儿抿了抿，随即脱口而出几声更清脆的呼唤： “妈妈！妈妈……” “哎——” 苏妍拉长声音回应着，感动的张开怀抱拥住了婴儿软乎乎的小身板儿。 眼角情不自禁的湿润了，女儿这几声清脆的呼唤，突然让她觉得过去这几年经历的所有辛酸都值了。 女儿在一天天懂事，一天天长大，现在能清楚的喊出妈妈，之后不久也会向她迈出人生的地步。 所以，她一定要一直陪伴着女儿，亲眼见证女儿的每一步成长。 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把她的念念抢走。 如果这段婚姻最后还是注定不能好聚好散，为了女儿，她宁愿跟曾经深爱过的人，撕破脸皮。 晚餐后，苏妍又陪着女儿在客厅里玩儿了一会，直到晚上八点左右，埃文·布朗突然打来电话。 埃文说上次她去m国找陆衍舟的时候，把她当时戴着的一条围巾落在他车上了，所以他特地给她送过来。 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苏妍只好叫温雨姗过来帮忙照看一会儿念念。 她下了楼，刚从公寓出来，一眼就望见站在路灯下的高大身影。 埃文穿着皮风衣，一手插在衣兜里，一手拎着个袋子。 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男人立即转过身，原本冷俊肃穆的一张脸因为看到她，顿时挂起的温和的笑意。 “苏！” 男人大步迎上苏妍的脚步，很快走到了她面前。 “抱歉，这么晚过来，打扰你休息了吧！” “没关系，时间还早。” 苏妍微笑，自然而然的接过了埃文递给她的袋子，里面装着的就是她在m国时落在他车上的羊绒围巾…… 第181章 情敌 这次去m国来去匆匆，其实苏妍已经忘了当时她戴了一条羊绒围巾过去，更不记得自己把围巾落在了埃文的车上。 “谢谢你埃文，还麻烦你特地跑来一趟。” 接过袋子，苏妍礼貌的道谢，突然又想起问： “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回来滨市的？是继续回来休假的吗？” 苏妍记得前不久她去m国找陆衍舟的时候，在机场遇到埃文也回m国。 当时他说临时回去是有一个紧急任务，她以为他的假期就那样结束了。 却没想到这么快，又在滨市见到了他。 “嗯，那边工作处理完了，我的假期还没结束，所以就过来继续陪陪我妈妈。” 埃文微笑解释，不打算告诉苏妍，上次他说回m国执行任务不过是一个借口。 当时他是因为担心苏妍去m国再遇到什么麻烦，所以特地跟着回去的。 苏妍自然也还不知道，其实她跟陆衍舟一起回国那天，埃文也在同一航班上。 “妈妈！”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苏妍扭过头，就看到正减速驶来的一辆灰色迈巴赫中，糯糯在后面探出头朝她招手。 是陆衍舟送糯糯回来了。 很快，车子就在她跟埃文面前停了下来。 司机先下车把轮椅从后备箱里取下，随即陆衍舟下车抱出糯糯。 在他把糯糯轻轻放到轮椅中时，苏妍已经走到了糯糯跟前。 “怎么穿这么少，糯糯冷不冷啊？” 见糯糯只穿了一条单薄的连衣裙，苏妍连忙脱下自己身上的毛衣外套披在了糯糯身上。 糯糯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新裙子，天真的脸庞洋溢着甜美的笑， “这条裙子是爸爸下午刚给我买的，妈妈你看漂亮吗？” “嗯，很漂亮！” 苏妍眨了下眼睛，温和的勾起唇角。 她知道糯糯从小就喜欢穿裙子，以前陆衍舟也经常会送糯糯漂亮的公主裙。 虽然糯糯不是他亲生女儿，但他确实对糯糯很宠爱。 而就在苏妍跟糯糯说话的片刻间，陆衍舟犀利的目光落在了埃文身上。 “布朗警官，又见面了！” 陆衍舟扯起的嘴角拂过一抹讽刺，埃文却面色不改，只礼貌性的浅笑了下。 见他不接话，陆衍舟又继续道： “说起来，我们还真是有缘，三天前，我跟妍妍从m国回来的航班上也遇见了布朗警官。” 苏妍给糯糯腿上盖毯子的动作倏地一顿。 她诧异的扭过头看向埃文，他居然也是乘那趟航班回来滨市的？ 那为什么她没有看到他？而且刚才他也没有提起？ 察觉到苏妍目光里淡淡的疑惑，埃文这才淡定的回了陆衍舟一句： “是挺巧合的。” “巧合？” 陆衍舟嗤笑，盯着埃文的目光越发锐利。 “布朗警官，你是不是对巧合和两个字有什么误解？而且，世界这么大，怎么偏偏你跟我太太之间的巧合就这么密集？” “陆衍舟！” 听出陆衍舟言语中越发浓郁的敌意，苏妍立即出声打断他： “谢谢你送糯糯回来，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衍舟没想到苏妍会当着埃文的面赶他走，脸色顿时比夜深更暗沉下来。 但是埃文还没走，他要是先走了，岂不是给了对方机会？ 攥了攥拳头，陆衍舟努力压下心头的奥火，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大盒子交到糯糯怀里。 “我给念念买了玩具，顺便送糯糯上去。” 他不由分说，直接推过糯糯的轮椅走进了公寓。 苏妍秀眉紧蹙，就知道他一定会借机会上楼的。 埃文站在原地，将苏妍的无奈尽收眼底。 “苏……” 他刚要说什么，公寓大厅里又传出陆衍舟催促的声音： “妍妍，外面冷，你也快点进来吧！” 埃文知道陆衍舟是故意的不想再让苏妍跟他单独相处，有些话，显然现在说也还不是时候，他只能先告辞。 “苏，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苏妍点头，又看了眼手里的袋子，再次道谢： “埃文，谢谢你帮我保管围巾，回去慢点开。” “好，你也快进去吧，别着凉感冒了。” 埃文深褐色的眼眸最后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上车。 礼貌的目送埃文车子驶离，苏妍转身进了公寓。 陆衍舟还推着糯糯的轮椅站在电梯前等她。 苏妍蹙紧眉头走过去， “陆衍舟，念念已经睡下了，你现在上去会把她吵醒，还是改天再来吧！” 不等陆衍舟答应，苏妍直接推开他，自己推过糯糯的轮椅。 “妍妍！” 可陆衍舟却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那个埃文对你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苏妍猛地回过头，对上陆衍舟还氤氲着怒火的黑眸。 刚才在外面她就看出了他对埃文的敌意，显然他是把埃文当成了情敌。 可只有苏妍清楚，跟埃文认识一年多的时间里，那个男人从未对她有半点不礼貌的言行。 虽然，她也能感受到埃文对她是有好感的，但埃文对她的所有关心和帮助都秉持着对她最大的尊重。 埃文，可以说是她见过最有边界感的异性朋友。 但苏妍也懒得与他争辩什么，只是冷漠的告诉他： “陆衍舟，你既然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就意味着你同意离婚，所以有这个时间和精力，不如趁早跟我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至于其他的，那都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劳烦陆先生操心了。” 苏妍话落就用力抽回了手腕，直接推着糯糯进了电梯。 “妍妍……” 陆衍舟想追进电梯，可苏妍特地用糯糯的轮椅把电梯门口挡得严严实实，他一步都迈步进去。 最后他只能站在电梯外，眼睁睁看着那扇门缓缓关闭，将他们彼此隔绝在两个世界。 刚刚被苏妍甩开的那只手慢慢攥紧成拳，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沿着手臂蜿蜒而上。 陆衍舟紧攥的拳头最后狠狠砸在墙壁。 天知道，他有多后悔在那份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第182章 只能选一个 “妈妈，你真的要跟爸爸离婚吗？” 晚上临睡前，苏妍来糯糯房间跟她说晚安的时候，糯糯突然拉住她的手，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苏妍秀眉轻蹙，不用问也能想到一定是陆衍舟跟糯糯说了什么。 她坐到床边，轻轻抚了抚女孩儿柔顺的发丝。 “糯糯，离不离婚，是我们大人的事情，你只要明白，不管我和爸爸在不在一起，我们对你的爱都不会改变。” “可是妈妈，糯糯真的好想念以前，我跟爸爸还有妈妈一起住在京城别墅里的日子。” “而且爸爸说了，现在有了念念妹妹，如果妈妈愿意带着妹妹一起回京城的话，我们就可以四个人一起住在那里，到时候一定会比以前更开心的。” “妈妈，求你了，就带着念念妹妹跟我和爸爸一起回去京城吧！求求你了妈妈……” 女孩儿抱住苏妍的腰，靠进她怀里一边撒娇一边央求。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溢满期待。 然而苏妍脸上没什么情绪，心底更是没有半分动摇。 她用脚趾也能想到，这些话一定是陆衍舟教糯糯说的。 打从他亲自把糯糯从京城送到滨市来找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的目的了。 但是，他低估了她这一次的决心。 “糯糯，妈妈是很爱你的，但是，妈妈不会带念念回京城，如果什么时候你想爸爸了，想跟爸爸一起回去，妈妈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苏妍语气温和，拉开被子扶着糯糯躺了下去。 “好了，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继续去做康复训练，乖，早点睡吧！” 轻轻吻了吻女孩儿的额头，苏妍眼底辗转着温柔的母爱。 虽然糯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甚至也不是陆衍舟的。 可这孩子也是在她怀里长大的，她既然决定收养她，那就一定会全心全意对待她。 但是如果糯糯想要的是她没法给于的东西，那也只能怪她们母女缘浅了。 总之，这一次，她下定的决心，不会再为任何人而动摇…… 翌日上午， 苏妍又准时带糯糯出门，继续去康复医院做康复训练。 她推着坐在轮椅里的糯糯刚从公寓里出来，抬眼就望见站在楼下的挺拔身影。 苏妍秀眉一紧，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陆衍舟原本正在接一通电话，余光瞥见走出来的身影，他立即打断了对方， “抱歉林医生，我今天有点事，就先不过去了。” “糯糯！” 挂了电话，陆衍舟转身走了过来。 “爸爸，你也是过来陪糯糯一起去做康复训练的吗？” 一看到陆衍舟，糯糯眼睛顿时亮了。 “是啊，因为糯糯昨天表现的很好，所以爸爸今天也陪着糯糯一起去。” 陆衍舟走过来，跟糯糯温和说话间，深邃的目光特地打量了一眼苏妍脸上的表情。 见她蹙眉盯着他，显然有所不满的样子，他立即跟她解释： “妍妍，你每天照顾念念，又要陪糯糯，一个人太辛苦了，正好我今天有空，就送你们一起过去吧！” “太好了，爸爸妈妈可以一起陪糯糯去做康复训练啦！” 不等苏妍回话，糯糯已经开心的拍起小手儿。 陆衍舟便直接从苏妍手里接过了轮椅。 “那走吧糯糯，爸爸的车子在那边。” 他推着糯糯就往不远处的停车场走去，但是走了几步察觉到苏妍没跟上来，他又顿住。 回过头，见苏妍果然还站在原地没动，他俯身在糯糯耳边说了什么，然后他又折回来。 “妍妍，你别多想，我真的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所以想帮你分担一点，毕竟糯糯也是我的女儿。” “我没有多想。” 面对陆衍舟反复的解释，苏妍脸上始终淡定。 “你说的没错，作为父亲，你想多陪陪糯糯也是理所应当，那今天就你陪糯糯去吧，正好我还有别的事。” “妍妍！” 苏妍转身就要回去公寓里，手腕却再次落入了男人宽厚有力的掌心。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可我毕竟是糯糯和念念的爸爸，能不能为了两个孩子……” “陆衍舟！” 苏妍用力拽开了他的手，脸色冷了下来。 “你是不是以为有两个孩子在，你就可以牵制我一辈子？” 苏妍目光犀利，已经把眼前这个男人怀揣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到底是同床共枕过五年，夫妻一场，陆衍舟了解她骨子里的柔软，知道她对糯糯狠不下心。 所以就算他签下了离婚协议，也还信誓旦旦的以为，只要有糯糯和念念在，她迟早会心软的回头。 “妍妍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你能不能别这样想我？” “能啊！要让我不多想，那就从今以后不要再利用糯糯或者念念，否则只会让我觉得你为了达到目的连小孩子都不放过，陆衍舟，别把自己变成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苏妍犀利的言语刚落下，一辆崭新的白色保时捷驶来，停在了陆衍舟身后。 随即，车上下来一位穿西装制服的年轻男人，礼貌的走到苏妍面前。 “苏女士您好！您订购的车辆全部手续都已经完善，现在正式交付于您，这里面有两把车钥匙，还有发票、合格证、三包手册和保险单等，请您核对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请您签收吧！” “好的，谢谢！” 苏妍接过4s店工作人员递来的所有手续和车钥匙，快速核对后就签字收车了。 这辆车，是她刚回国决定在滨市定居下来的时候买下的，因为是预订款所以等了些日子。 今天送来的刚刚好。 工作人员离开后，苏妍转身走到糯糯面前， “糯糯，你想要妈妈还是爸爸陪你去医院都可以，妈妈听你的。” “我……” 女孩儿看着苏妍笑容温和的脸庞，一时有些为难。 但想到刚才爸爸在她耳边特地叮嘱的话，她还是拉住了苏妍的手，可怜巴巴的央求： “妈妈，昨天那个跟我一起做康复训练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一起陪着她的，所以糯糯也想……” “糯糯如果想坐妈妈的新车，可以跟妈妈一起去，如果想坐爸爸的车，妈妈正好也能回家里去陪陪念念妹妹，糯糯自己决定就好。” 苏妍打断了糯糯的央求，再次声明她可以自己做选择。 糯糯已经八岁了，不是听不懂话的小婴儿。 她听得出也看得懂，苏妍的意思是，在爸爸和妈妈之间，她只能选一个…… 第183章 回不去的意气风发 “我……” “糯糯，跟妈妈去吧！” 在女孩儿犹豫不决间，陆衍舟再次走了过来。 他轻轻摸了摸糯糯的头发，温和道： “爸爸想起今天还有点别的事要做，糯糯就先跟妈妈一起去吧，下一次，爸爸再陪你。” 说这话时，陆衍舟又默默看了眼苏妍。 曾经的她心软如水。 只要他或者糯糯稍微说点软话，让她做什么都行。 可现在，她的心，亦如她冷漠的眼神一样，坚硬无比。 最后，陆衍舟帮忙把糯糯抱上了苏妍的新车，又把轮椅帮忙放进了后备箱。 站在原地，目送着苏妍载着糯糯离开，他眉宇间的川字越拧越深，眼底的期待也渐渐冷却。 一次又一次，他越发看清楚了，现在的苏妍，是真的不再需要他。 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几下，突然一阵尖锐刺骨的头痛袭来。 陆衍舟猛地抱住脑袋，眼前一片眩晕，整个身子失重的晃了晃。 “陆总！” 在他踉跄后退险些跌倒在地的时刻，刚把车子开过的司机匆忙跑上前。 “陆总您是不是又头痛了？” 司机老陈踉跄扶住了陆衍舟摇摇欲坠的身躯。 想起昨晚陆总也是在来这儿见过太太之后，离开的途中突然在车里头痛发作。 心理医生说，陆总这是抑郁症的躯体化症状，所以昨晚陆总发病的时候，他就直接把车子开去了专门给陆总治疗的那个心理治疗室。 “陆总，我再送您去林医生那儿吧！” 见陆衍舟站都站不稳了，老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吃力的扶他上车去找医生。 一路上，陆衍舟一直双手抱头，那种尖锐的痛几乎从整个颅腔蔓延至全身。 像似有无数根尖细的针狠狠扎进他浑身所有的神经，疼得他全身直冒冷汗，大衣里面的衬衫都湿透了。 等老陈把陆衍舟送到治疗室的时候，心理治疗师林知忆，已经在治疗室门口等候了。 因为来的途中，司机已经提前联系了她。 林知忆穿着白大褂，黑发如瀑，今天脸上多了一副细金丝框眼镜，给那精致温婉的脸平添了几分知性成熟。 “陆先生您还好吗？小心点，别磕到头。” 快步上前，林知忆跟司机一左一右扶住陆衍舟手臂。 因为他个子太高，她怕他被门框磕到头，特地在他进门的瞬间抬手给他护了下头顶。 但陆衍舟此刻已经疼得昏昏欲绝，眼前一片混黑，他完全没注意到女人对他悉心的举动。 被扶到躺椅中，陆衍舟的手还紧紧捂着疼到快要裂开的脑袋。 “陆先生，我来帮您按吧！” 林知忆见状，立即站到躺椅后面。 一双纤柔的手指缓缓落在了陆衍舟剧痛的两侧太阳穴上。 “陆先生，请先深呼吸，尽量不要把身体绷得太紧，慢慢的放松……对，就这样……” 陆衍舟紧闭双眸，尽量配合着林知忆的指令。 女人帮他按揉的手法力度恰到好处，尤其那轻柔的声音也似乎带着特殊的魔力，没几分钟，就让他脑袋里方才紧绷到快要爆裂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剧烈的头痛也在女人温柔的声音和娴熟的手法间一点点的减轻。 疼痛渐渐散去，可能是刚才的剧痛耗尽了陆衍舟的力气，他不知不觉就在躺椅里睡着了。 等他再睁眼时，入目就是一张温柔关切的脸。 “陆先生您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衍舟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视线也缓缓聚焦在一张温婉关切的脸庞。 “是不是口渴了？先喝点水吧！” 见他抿了下干燥的嘴唇，林知忆立即端了杯水递到他面前。 “谢谢。” 陆衍舟正觉得口干舌燥，便接过那杯水大口大口喝了下去。 一整杯水灌下去，原本干涩灼烧的喉咙得以滋润，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似乎也缓解了不少。 尤其是来之前那种几乎要裂开的头痛也荡然无存了。 陆衍舟渐渐有种死而后生的感觉，这才凝眸看向一直守在身旁的女人。 “林医生，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 “陆先生不用客气，而且你这次睡了足足十个小时，说明我的治疗方案对您是有用的，接下来您只要……” “十个小时？” 陆衍舟顿时难以置信的打断了林知忆的话。 他扭头看向窗口，厚重的窗帘遮掩了外面的天色，他又低头看了眼腕表。 居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是啊陆先生，您到我这里的时候是接近上午十点，现在晚上八点，您睡了十个小时。” “之前您不是说，已经有两年多没睡过一次超过三个小时的觉了吗？这次您一次性睡了这么久，说明我的治疗方案对您很适合，只要之后您每天都按时来我这里，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把您的失眠障碍治好了。” 陆衍舟看着女人眼底的愉悦和脸上的自信，他原本紧锁的眉心也慢慢舒展开来。 他的确已经有两年多没睡过一个饱觉了。 而他的抑郁症，归根结底也是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所以睡好觉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看来这个林医生的确有点本事。 “林医生，谢谢你让我睡了一个饱觉，如果你真的能把我的失眠障碍治好，我绝不会亏待你。” “陆先生客气了，对我来说，只要能帮我的患者摆脱精神折磨，每天吃好睡好，心情愉悦，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总之我会竭尽全力，帮助陆先生早日找回您最意气风发的样子。” “但愿吧……” 陆衍舟嘴角划过一抹淡淡的苦涩。 回想他最意气风发的样子，应该就是曾经可以夜夜把爱人拥在怀里入眠，然后每个清晨一睁眼又能看到那张温柔笑脸的日子。 可现在，他把她的爱人弄丢了，如果这辈子都找不回她，他又怎么可能再回到曾经的意气风发。 林知忆坐在旁边，将陆衍舟黯然神伤的情绪收进眼底，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但是陆先生，如果你一定要感谢我的话，那不如，就把你的余生都交付于我吧，我一定，会比那个女人更珍惜你……” 第184章 幸福不一定要靠婚姻 接下来几天，陆衍舟没找苏妍。 苏妍每天安心的带糯糯去医院做康复训练，回家后陪着念念。 虽然每天都在围着两个孩子打转，但也是这两年来她过得最清闲的一段日子。 之前在国外她都是每天马不停蹄的工作，只有熬夜加班才能勉强挤出一点碎片时间陪陪念念。 离开m国的时候她辞去了罗恩律所的工作，回来就把手里大部分积蓄都投给了温雨姗创办的律所。 但按照行业规定，她眼下并不具备国内执业律师资格，更不满足三年以上的律所合伙人资质，所以这笔钱目前只能算作是友情赞助，而不能正式成为温雨姗律所的投资合伙人。 即使在国外知名律所有了一年多的执业经验，但回国后也还是要先满足一年的实习期才能拿到国内执业资格。 所以现在她只是在温雨姗律所挂挡实习，对外职称是跨境业务的专项顾问。 由于温雨姗律所也是刚成立不久，目前还没有接到涉外案件，苏妍本想这段时间就专心陪着两个女人。 可这天晚上，温雨姗加班回来特地来家里找她： “妍妍，律所今天接到了一桩跨境离婚纠纷，当事人丈夫长期定居m国，女方生了小孩后就带孩子回国生活了，现在孩子五岁，夫妻俩常年聚少离多，前不久女方回m国探亲，才发现男方早在那边跟别的女人同居了，她提出离婚却遭到男方暴力殴打。” “于是她带着一身伤回国，找到咱们律所，现在委托我们帮她起诉与婚内出轨的丈夫解除婚姻关系，并争取婚生子女的完整抚养权，以及夫妻双方境内外所有财产的三分之二。” “这个案子牵扯跨境资产确认，境外取证以及两国法律适用问题等，总之涉外专业性极强，咱们律所目前只有你举杯成熟的涉外办案经验，所以我想让你来全程主导跟进这个案子，然后国内立案和庭审流程这块交给我，你看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苏妍答应的爽快，虽然她很享受现在每天陪伴女儿的时光，但为了给孩子们更好的未来，她还是要努力赚钱。 “太好了妍妍，有你做我坚强的后盾，我想我们的律所用不了多久就能在行业里站稳脚跟了。” “放心吧雨姗，我们一起努力，何止是站稳脚跟，不久的将来，我们华新律所肯定会成为惊艳整个律届的一匹黑马！” 苏妍坚定自信的目光和言语，瞬间也让温雨姗斗志满满，热血沸腾。 “对，我们一定可以做到的，那也是我们大学时候共同的梦想，等到了那时候，妍妍你的执业年限也达标了，我会立刻给你变更股权，让你做我们律所的最大股东跟核心合伙人，总之，华新律所，永远属于我们俩。” “嗯，只要我们都脚踏实地，好好干，梦想一定会实现，雨姗，我们一起加油！” “加油！” 闺蜜俩鼓舞着对方，越说越斗志昂扬，互相击掌拥抱，彼此眼里心里都是对未来，美好的憧憬跟期待。 这种有人并肩作战的感觉，也让苏妍心里一片暖意，她庆幸自己选择了回来。 于这一刻，苏妍也深刻意识到，女人的幸福，不一定非要从爱情跟婚姻中汲取。 真挚的友情，母女情，战友情，还有引以为傲的事业，为梦想奋斗的动力…… 这一切，都可以是幸福快乐的源泉。 于是当天晚上，苏妍就主动给陆衍舟打了通电话过去，让他明早过来陪糯糯去康复医院。 因为她明天要去律所，见温雨姗说的那个涉外离婚纠纷案的当事人。 而陆衍舟巴不得能有这样的机会，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了公寓楼下。 苏妍推着糯糯轮椅下楼后，陆衍舟立即先把糯糯抱进了车里，好像生怕苏妍会反悔似的。 为了争取有更多这样的机会，他十分积极道： “妍妍，既然你有工作要忙，最近糯糯的康复训练就都由我陪着吧，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你安心工作就好。” “嗯。” 苏妍只是淡淡点了下头，虽然知道他想利用糯糯来制造跟她相处的机会。 但毕竟糯糯也是他呵护着长大的，他相信他不会亏待糯糯。 相比之下，他倒是对他们的亲生女儿不那么的上心，可怜念念一出生就像是没有爸爸一样。 对念念的疼惜在眼底一闪而过，苏妍朝车子里的糯糯嘱咐了两句后，就转身去陆地停车场开车。 陆衍舟站在原地望着她走开，虽然她还是对他冷淡的不愿多说一句话，但他一定会好好抓住这个机会的。 半小时后，苏妍来到温雨姗的华新律所，见到了涉外离婚纠纷案的当事人。 对方叫林曼玉，今年二十九岁。 在温雨姗的办公室里，苏妍详细了解了林曼玉和丈夫长期异国分居，丈夫婚内出轨以及家暴和她的所有诉求。 整个过程中，因为苏妍在国外经受过多起类似案件，她成熟的涉外办案经验，得到了林曼玉的认可跟信任。 但是林曼玉中途突然接了一通电话，说是她姐姐要过来。 然后苏妍就在温雨姗律所中，第一次见到了林知忆。 “你好！我是曼玉的姐姐，林知忆。” 温雨姗办公室里，穿着米白色风衣的林知忆，微笑着跟苏妍握了下手，然后递上了她的名片。 苏妍接过名片看了眼，才知道对方是一名海归心理治疗师。 看到这个职业的一瞬，她竟不由想到了陆衍舟。 上次他说他从国外请来的心理治疗师的临时工作室就设在滨市了。 但她没有陪他去过，也不曾了解给他做心理治疗的心理医生是男是女？ 反正总不会那么巧，就是她当事人的姐姐吧？ 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苏妍忙又抽离思绪。 “林小姐您放心，既然曼玉选择了我们华新律所，我们就一定会全力以赴，尽最大程度保障她的合法权益。” “好的，那就辛苦温律师，和苏小姐了！” 林知忆脸上始终挂着随和的笑容，却并没有看一眼本案的正式代理律师温雨姗，而是一直盯着苏妍的脸庞。 她确实长得很好看，清雅的脸蛋儿，即使没有一点妆容的修饰，也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清绝美女。 尤其她眉眼间的从容淡然，格外透着成熟女人的沉静气质。 林知忆盯着苏妍的脸，心里不由默默感慨，她确实很出尘，难怪能让京城顶级豪门的继承人，对她执念那么深，哪怕为了她把自己折磨成抑郁症也不愿罢手…… 第185章 好聚好散 苏妍在律所忙了一天，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妍妍你回来啦！” 苏妍进门时，帮忙照顾女儿的吴月华亲切的迎到门口，弯腰帮苏妍拿了拖鞋。 “谢谢吴阿姨。” 苏妍换了拖鞋，随之歉意道： “抱歉吴阿姨，我今天回来晚了，要您自己带了一天的孩子，真是辛苦您了！” “阿姨不辛苦，雨姗都跟我说了，律所接了个案子只有你能办明白的，那你回来晚还不是为了帮雨姗，你们工作上的事情阿姨也帮不了别的，就只能给你把孩子带好，放心吧，念念吃得好玩得好，刚刚已经睡着了。” 吴月华笑容和蔼，说话间顺手接过了苏妍脱下的外套和公文包。 苏妍脸上也浮起了欣慰的笑容，的确，有温雨姗妈妈帮她照顾孩子，她格外安心和踏实。 “对了妍妍，陆先生来了。” 可下一秒，吴月华才想起告诉她： “陆先生他是刚送糯糯回来没一会儿，我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告诉你。” 吴月华说话间，苏妍微微诧异的目光投向了厨房门口。 陆衍舟穿着灰色西裤，雾霾蓝的衬衫，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他脉络清晰而结实的小臂。 他刚洗好一盘水果，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视线与苏妍诧异的目光相撞时，英俊的脸庞顿时浮起温和的笑容： “妍妍你回来的正好，我买了你喜欢吃的蓝莓还有车厘子，刚洗好，快来吃点吧！” 他那么自然的招呼她，然后走到客厅中间，把果盘放到了茶几上。 看着眼前和谐的画面，吴月华忙说， “那，妍妍我先回去了。晚上你也早点休息！” “嗯，吴阿姨您辛苦了，早点休息！” 苏妍转过身帮吴月华开门，站在门口目送着吴月华安安稳稳回到住在隔壁的家中。 “妍妍，工作一天累了吧？晚饭有没有吃？” 直到身后的男人再次开口，苏妍才蹙着眉头转回身来。 站在沙发前的男人一直面函笑容的看着他，又弯身把茶几上的一个高档饭店的外卖口袋打开。 “晚上我带糯糯去吃饭的时候，给你打包了一份燕窝粥，现在还热着，没吃饭的话过来吃点吧！” “谢谢，我吃过了。” 苏妍这才抬起脚步，但却是径直从陆衍舟身边走过去。 “妍妍，糯糯和念念都睡了。” 见她朝两个孩子房间走去，陆衍舟开口拦住她的脚步。 “你也累一天了，过来吃点水果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我晚上很少吃水果。” 苏妍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讽刺在眼底一闪而逝。 从二十三岁嫁给他到现在，已经整整七年过去了。 甚至那五年他们每天同床共枕，一起吃一起睡，可他却连她晚上从不吃水果的习惯都不知道，甚至也不了解她对花生酱过敏…… 不止这些，还有很多她生活饮食上的习惯他都不怎么了解。 但现在也都无所谓了，反正他们的婚姻就快要彻底画上句号。 想到这，苏妍忍不住提醒他： “陆衍舟，如果可以，最近你最好跟我一起回一趟京城，我们把离婚手续办了，不然如果真的上了法庭不仅对你，对整个陆氏集团恐怕也会有不好的影响，夫妻一场，你应该也不愿意看到我们最后闹得太难堪吧！” 见苏妍又提起“离婚”这茬，陆衍舟原本温和的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但却也不想再为这个话题跟她发生争执。 深吸口气，他只能尽量压下心头的奥火，试着转移话题： “妍妍，后天就是念念的生日了，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跟你商议一下给念念办周岁宴的事情。” “这件事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念念还小，不适应人多嘈杂的场合，所以周岁宴就免了吧！” “可是妍妍，我已经错过了念念的出生，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给她过生日，而且周岁宴上我也不会请太多人，只是几个平时走得近的朋友。” “可是我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怎么会没有必要呢，念念是我的女儿，她值得拥有一切最好的……” “陆衍舟！” 苏妍渐渐没了耐性再跟他为此争辩下去，盯着陆衍舟的目光也愈发犀利： “说实话，你执意想给念念办周岁宴，是不是就想昭告所有人念念是你们陆家的孩子，这样之后也方便你跟我争抢念念的抚养权，对不对？” 面对苏妍脱口而出的质疑，陆衍舟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苏妍，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已经彻头彻尾成了一个卑鄙小人？” 迎上男人眼底腾起的怒火和讽刺，苏妍面色依旧淡漠冷静。 “陆衍舟，我说过，夫妻一场，我很希望我们最后能好聚好散，所以我只是想提醒你，念念是我豁出半条命才生下来的，除非我死了，否者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把念念从我身边抢走。” 苏妍再次明确态度，随即又转身走到了门口。 “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你也请回吧！” 见她再次冷漠的赶他走，陆衍舟攥紧拳头，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讽刺的扯了下嘴角，他举步走到她面前。 “为什么？” 突然地，大手一把攥起了苏妍的细腕，陆衍舟眼底翻涌着无尽的不甘…… 第186章 她爱不动了 虽然陆衍舟已经习惯了重逢以来，苏妍一直冷漠坚决的态度。 可她一次次挂在嘴上的“离婚”，几乎要耗尽了他所有的忍耐。 “苏妍，虽然我以前有些地方做得的确不好让你失望了，可我扪心自问，从没有做过违背我们婚姻底线的事情，甚至我这辈子活到现在三十五岁了，除了你就没有碰过其他女人，我对你这样专心一意，你为什么还不满足，为什么？” 男人咬着牙，因为极力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妍腕骨被男人掌心里加重的力道攥得一阵钝痛，她愤力想要挣开。 “陆衍舟你松手，松开我！” 可是她越挣扎，男人的掌心越像似牢不可破的铁钳，把她钳得死死。 “苏妍，你确实变了，变得不只是你的名字，还有你对我的感情，从前，你看我的眼神总是温柔如水，可现在，你每次看到我，眼里都是冷冰冰的抗拒。” “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爱我了，不爱了……” 陆衍舟愈发低沉沙哑的嗓音喃喃出后面这句话时，嘴角扯出了一抹浓烈的自嘲。 他不是傻子，从几个月前在m国与她重逢的那一刻起，他在她眼里就再也没有看到过残存的爱意。 苏妍停止了挣扎，静如止水的眸子里映入男人泛红的眼眶，和那双眼睛里无尽的落寞。 轻轻抿住嘴唇，此刻，她什么都不想说，有时候，沉默既是回答。 陆衍舟铺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凝视着眼前这张脸，他多希望还能在这张脸上看到一丝丝对他残存的依恋。 可是没有，她的脸上，她的眼底，就像是一潭静谧的湖水，毫无波澜。 “好，我明白了……” 缓缓点着头，陆衍舟松开了苏妍的手腕，举步迈出了这扇门。 苏妍站在房门内没动，只是默默捂住被攥得又痛又麻的手腕，目送男人落寞的身影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陆衍舟顿时双手抱住脑袋，靠着冰冷的电梯墙壁缓缓蹲了下去。 尖锐刺骨的痛再次席卷了整个头颅，像似无数根尖针密密麻麻扎进他脑袋里每一根神经。 胸腔里也好像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地让他呼吸越来越紧，快要透不过气…… “陆总！” 电梯降落到公寓地下室，司机老陈一眼看到陆衍舟跌坐在电梯里，像似快要缺氧的鱼正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息。 “陆总您坚持一下，我带您去找林医生。” 老陈急忙跑进电梯，费力的把陆衍舟扶起来，不用问也看得出来，陆总这是抑郁症的躯体反应。 大概是在太太那里又闹得不愉快了，陆总才会又发作。 老陈默默叹了口气，把陆衍舟扶上了车…… 此时，苏妍独自坐在客厅沙发里。 看着茶几上的果盘，里面新鲜的蓝莓和车厘子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这是她以前最喜欢吃的两种水果。 但这两年她在m国每天奔波于繁忙的工作中，时常忘记吃饭，三餐都不及时，导致她得了慢性胃炎。 现在只要是稍微带点酸味的水果，都会引起她胃部的不适。 所以，再喜欢吃的东西，伤了胃也就吃不下了。 就像爱过的人，曾经爱得再深，伤透了心，也就爱不动了…… 夜渐深， 林知忆的心理治疗室中还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柔和的光线下，陆衍舟闭眼靠在真皮躺椅上。 “陆先生，请尽量放松一点，不要一直紧绷着身体，就像感觉自己躺在一片云朵上，整个身体越发的轻盈，对，就这样，很好……” 林知忆语调轻软，一双细若无骨的手指按压着陆衍舟头部穴位。 直到他紧锁的眉心缓缓舒展，她柔软的指尖又缓缓游弋而下，顺着男人柔软的耳骨，一寸寸熨帖过僵硬的肩颈。 “陆先生，你最近头痛发作频繁，肩颈格外僵硬，跟着我的指令，深吸气，再漫漫地，慢慢地吐气，感受呼吸的绵长，对，尽量打开胸腔，把心底所有积压的郁气缓缓地吐出，很好，继续……” 陆衍舟闭着眼，耳畔徐徐飘入女人羽毛般轻柔的声音，他不由自主跟着她的指令反复深呼吸。 能明显感觉到来时的头痛欲裂和胸口的沉闷，都随着女人指尖的温柔逐渐舒缓。 直到那双柔弱无骨的手沿着他逐渐放松的肩颈继续下滑，缓缓落到了他坚如壁垒的胸肌。 一瞬间，陆衍舟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再次绷紧到极致，陌生又熟悉的电流骤然传遍全身。 这种感觉，至少两年多没有过了。 “妍妍……” 情不自禁的一声呼唤溢出口时，陆衍舟蓦地睁开了眼。 可视线中映入的却是另一张温柔的脸庞。 “陆先生……我在为您做胸闷的疏导手法，是让您不舒服了吗？” 见陆衍舟大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林知忆温柔的询问，脸颊微微泛红。 陆衍舟拧紧眉头，一抹失望无声划过眼底。 以前和苏妍在一起的时候，每次亲密时刻，只要她温柔的指尖覆上他紧实的胸肌，他就瞬间血脉翻涌。 只有她了解，那是他身体的敏感地带，他也不曾让其他女人碰触过。 而刚才那双手覆上他胸口的一瞬间，他恍惚间居然还以为是她。 但此刻，看着眼前那张温柔却陌生的脸，方才身体里瞬间上涌的血流很快褪去了。 “我已经好多了，辛苦林医生！” 陆衍舟松开了女人的手腕，起身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可是陆先生……” 林知忆忍不住叫住他，差点说出刚才那一刻他明明已经有了反应，其实他可以留下来的。 只要他需要，他想要什么，其实她都可以给他的…… 可是，想到他在她眼里只是一个为他治疗的医生，林知忆抿住红唇，不得不逼自己压下心底的蠢蠢欲动。 又恢复了她冷静专业的态度，改口道： “陆先生，我是想说，最近您的病症反复发作，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这段时间您还是先不要见您太太了，不然您的情绪反复波动，也不利于我们的治疗效果。” “林医生，还是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吧！” 陆衍舟没回头，只是冷厉的丢下这句话就推门离开了。 只要他想见苏妍，任何人，任何理由都别想阻止…… 第187章 她爱上了别人 新的一天，苏妍很早就来了华新律所。 今天温雨姗因公出差，昨天就交代过说埃文今天会给律所引荐一位客户，请她帮忙接待一下。 上午十点多，苏妍亲自接待完这个客户后，请埃文在律所楼下的咖啡厅里小坐了一会儿。 “埃文，我替雨姗谢谢你，听说你已经帮我们律所介绍了好几位客户了。” “不必客气，他们也正好需要。” 坐在对面位置上的埃文，脱下了皮风衣，穿着深灰色高领羊绒衫。 五官硬朗的面庞挂着淡淡笑意，深褐色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深邃柔和中透着关切。 “苏，你昨晚是没睡好吗？” “嗯，昨晚做了一宿的噩梦，确实有点没睡好。” 苏妍下意识地抬手轻抚了下眼底。 今早起床洗漱的时候，她也发现了今天有点明显的黑眼圈。 昨晚睡到半夜，她被噩梦惊醒。 梦到陆衍舟站在悬崖边，回头朝她笑了笑，然后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最近一段时间，她已经梦到好几次类似的梦境了。 所以梦醒后，她就一直睁眼到天亮。 “你呢？对滨市的气候环境还适应吗？” 苏妍微笑着转了话题。 “都还好，毕竟我从小也跟我妈妈在这边生活过一段时间。” “对啊，我忘记你之前说过的。” 苏妍不失尴尬的笑了笑。 “没关系。” 埃文依旧目光深邃的凝视着她。 他明白，她对他是没有友情之外的一丝情愫，所以对他随口提过的事也就没太放心上。 “苏，你的手腕怎么了？” 突然间，埃文瞳孔骤缩，视线紧紧落到了苏妍端起咖啡杯的那只手腕。 她肌肤细腻白皙，也因此那几道淡紫色的痕迹在她手腕上格外明显。 顺着男人紧锁的目光，苏妍垂眸，也瞥见自己衬衫袖口下露出的手腕。 手腕上的两道淤痕早晨洗脸的时候她也发现了。 那是昨晚她赶陆衍舟离开的时候，他一怒之下用力攥住她手腕留下的指痕。 一想起昨晚他那双覆满怨恨和不甘的眼睛，苏妍不由蹙了蹙眉。 即使分开了这么久，发生了这么多事，其实陆衍舟也还是跟以前一样的霸道。 只要她没有顺从他的心意，他就想强制她。 而且现在的他比以前，情绪更不稳定了。 “苏，是不是……”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碰的。” 埃文的追问刚出口，就被苏妍笑着打断了。 她放下咖啡杯，拽了下袖口，把手腕的淤痕又藏了起来。 埃文深褐色的眼眸掠过她藏起的伤痕，又抬头看向她若无其事的脸庞。 尽管她说得那么云淡风轻，可他也轻易猜得出她手腕上的伤痕，应该就是陆衍舟留下的。 埃文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默默收紧成拳头。 深褐色的眼眸里划过无声的怜惜。 关于她跟陆衍舟之间的婚姻什么时候结束，她还爱不爱那个男人…… 这些他极其想知道的答案，却都没有立场问出口，只能等待时间的验证。 而咖啡厅外面，一辆红色保时捷停在街道对面。 驾驶坐上的女人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咖啡厅窗口的位置迅速“咔咔咔”地拍下了几张。 “姐，那不是帮我办案子的苏律师吗？你拍她做什么？” 副驾驶林曼玉一脸狐疑，林知忆自顾检查了几眼刚拍下的照片，然后找到微信里一个头像直接把照片转发了过去。 “姐……” “没什么。” 林曼玉再要询问时，林知忆收起手机，扭头看向妹妹。 “你和那个渣男间的离婚纠纷能不能胜诉，接下来就靠她了，所以姐拍她也只是想留个证据。” “哦……” 林曼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苏小姐是帮她办案子的律师，又不是她要起诉的人，留人家什么证据？ “曼玉，打电话给苏小姐吧！说我们去她办公室等着。” 林知忆若无其事说着，重新启动车子，驶向街道对面的华新律所。 市中心康复医院。 康复训练室中摆放着各种训练仪器，患者们都在医生指导下认真而小心的做着康复运动。 糯糯正在康复师的指引下，握着辅助器拆，艰难地练习着站立。 只有先重新站起来，她才能再迈出重获新生的第一步。 女孩儿单薄较小的身影轻轻摇晃着很难站稳，但她还是咬紧牙关顶着一头冷汗坚持着。 “糯糯不着急，慢慢来，加油！爸爸相信你！” 陆衍舟就站在旁边看着，沉稳而富有力量的声线不断给糯糯鼓励打气。 他手心里也为糯糯捏着把冷汗，深邃的黑眸中满溢着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疼惜和怜爱。 虽然糯糯不是他的亲骨肉，甚至也不是他曾经以为的好兄弟的遗孤。 甚至他还被所谓的好兄弟骗了那么多年。 但不论如何，糯糯是无辜的。 这孩子从刚满月就被他抱回家，完全是在他怀里和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甚至现在苏妍已经给他生了亲生女儿念念，但很多时候，他还是会觉得糯糯跟他更亲…… 手机突然在西裤兜里震了几下，陆衍舟拿出来随手点开屏幕。 这才发现他的微信好友列表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没有署名没有头像的好友。 好奇对方是谁，陆衍舟点开了对方发来的东西。 下一秒，他攥着手机的指尖猛地用力。 陆衍舟视线紧紧锁这个匿名者发来的几张照片。 照片上，苏妍跟埃文面对面坐在一间咖啡厅窗口。 埃文的目光一直紧紧凝视着苏妍，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愉快的话题，其中一张照片里的苏妍笑得眉眼弯弯。 陆衍舟捏紧电话的指尖逐渐泛白，已经不记得有多久苏妍没这样对他笑过了。 现在她每次见到他就跟见到了仇人一样，脸上只有冷漠，无情，和决绝。 是不是现在，也只有跟此刻她面前的那个男人在一起，她才会幸福快乐？ 所以她不爱他了，是因为爱上了埃文吗？ “啪——” 手机狠狠摔碎在墙角，脆裂的声响，让周围正在训练的一些患者都停了下来。 糯糯也奇怪的看向他： “爸爸，你怎么了？” 第188章 不要爱上别人 下午，苏妍从律所刚回来，黑色迈巴赫就戛然停在了公寓楼下。 苏妍脚步一顿，转身看到陆衍舟抱着糯糯下车。 司机随后把轮椅从后备箱里取下来。 但陆衍舟却没有把糯糯抱到轮椅中，而是径直抱着糯糯走进了公寓大厅。 直到他从她身边走过，苏妍才发现糯糯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她下意识转身要跟进去，司机老陈叫住了她： “太太，糯糯小姐的轮椅。” “哦，给我吧！” 苏妍回过身从老陈手里接过轮椅，却在这时听见老陈低声告诉她： “太太，陆总最近每次来您这里之后都会头疼胸闷，有一天还在您这楼下晕倒了，心理医生说陆总的情况不能再受刺激了，否则他这些躯体化症状只会越来越严重。” 苏妍抬眸看了眼老陈满是关心担心的脸色。 她听得出老陈的意思是，陆衍舟最近每次来这里之后身体都会不舒服。 所以老陈也是想委婉的提醒她，为了陆衍舟的身体，让她尽量跟他和平相处，不要再跟他发生争执刺激他的情绪。 “我知道了。” 苏妍没有怪老陈的提醒，只是点了下头，推着轮椅进了公寓。 陆衍舟已经抱着睡着的糯糯站在电梯口等她了。 没有她刷卡他上不去。 “把糯糯放轮椅里睡吧！” 苏妍推着轮椅走到电梯前，然而陆衍舟却没有回应她的话。 他仍是抱着糯糯，笔直的站在那儿没动也没看她，只是盯着面前的电梯门。 见他不说话，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也紧绷着。 苏妍想起以前，偶尔因为工作的事情他心情很不好的时候，也会有这样面色严肃一言不发的时候。 所以，他今天这样，是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还是，对她有所不满？ 算了，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苏妍不想跟他计较。 刷卡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苏妍本来想说他可以把糯糯放到轮椅里，她自己带糯糯上楼回家就行了，可陆衍舟已经率先一步抱着糯糯进了电梯。 苏妍又看了眼他此刻绷着脸，一言不发的样子，想起刚才老陈告诉她的那番，她也默默在心里劝自己，看在他现在还是个抑郁症患者的份儿上，尽量别再跟他发生争执了。 几分钟后，陆衍舟把糯糯抱进了苏妍家里的一间公主房中。 这个房间还是苏妍决定收养糯糯之后，特地给糯糯临时收拾出来的，糯糯喜欢紫色系，所以房间里的窗帘床上用品都是淡紫色系的。 陆衍舟把糯糯轻轻放到床上后，视线落到了床头柜上的那个相框。 苏妍也在这时候顺着陆衍舟的目光，发现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是她跟陆衍舟还有糯糯的合影。 照片里的糯糯穿着公主裙，她和陆衍舟一左一右亲糯糯肉嘟嘟的脸颊。 那张照片，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糯糯五岁生日那天拍下的。 也是在糯糯亲生母亲穆馨予回国的前一年，她和陆衍舟最后一次共同陪糯糯过生日。 照片里的糯糯笑得天真又甜美，而他们夫妻两人一起亲吻着糯糯脸颊时，彼此眼里也都盛满了幸福的光彩。 见陆衍舟一直还站在床边盯着那个相框里画面出神，苏妍只好轻咳了一声。 陆衍舟这才放下相框，转身从糯糯房间走了出来。 “雨姗去外地出差明天就回来了，所以明天起，糯糯的康复训练，我陪她就行了，这两天辛苦你了。” 苏妍像似刚才什么也没看到，礼貌而疏离的开口。 陆衍舟却目光深沉的看着她： “妍妍，糯糯跟念念都是我们的孩子，可我们曾一起陪着糯糯过了五个生日，却还没有一起陪念念过一次生日。” 又来了！ 苏妍皱眉，已经料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果不其然： “所以妍妍，明天是念念一周岁的生日，也是我这个做爸爸的第一次陪她过生日，我已经给念念准备好了生日宴，你放心，到时候只有我们的家人和比较亲近的几个朋友，不会让念念感到不适，还希望你，能成全我想要对念念尽一份父爱的权利。” 苏妍已经不记得这是最近他第几次跟她提这件事情了。 甚至就在昨晚还因为他提起这件事，他们又吵了几句。 刚刚老陈说昨晚他离开这又发病了，心理医生也说了他总是情绪不稳定更不利于抑郁症的治疗。 终究夫妻一场，他还是她女儿的父亲，苏妍自然也希望他能早点好起来。 “那你安排好了！” 无奈，苏妍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想再跟他牵扯别的，苏妍又要去开门送客。 “妍妍！” 可她刚转过身，陆衍舟就一把将她拽回。 他力气很大，苏妍一个措不及防就撞进了男人宽阔的胸膛。 那坚挺的胸膛和身上的淡淡木质香调，一切都是苏妍曾经熟悉而眷恋的。 可如今再这样亲密靠近，她却浑身不自在，立即想要从他怀里挣开。 但那双大手却猛然扣紧她纤细的腰身，她越挣扎，腰间钳制的力道就会随之加重几分。 最后苏妍整个上半身都跟他的胸膛紧紧贴在了一起。 他的外套落在车上了，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苏妍也在刚才进屋的时候脱下了风衣，同样也穿着ol衬衫。 隔着彼此身上只一层单薄的布料，男人壁垒分明的胸肌紧贴着苏妍胸口的柔软。 耳根一阵发烫，苏妍不由得涨红了脸，两只手用力推着男人的肩膀。 “陆衍舟，你干什么？快松开我！” 苏妍越是挣扎，腰间的大手就越是加重力道。 “我们都要离婚了，请你自重！” “可至少我们现在，此刻，还是夫妻。” 陆衍舟一字一顿的提醒，铺着血丝的眼底渐渐覆满了占有欲。 眼前又拂过今天他收到那条匿名信息里的照片，苏妍和埃文坐在咖啡厅里，她对那个男人眉眼弯弯的笑容，像是尖锐的刀子在他心里划开了一道口子，那道伤口，此刻还在苏妍看不到的地方涓涓流血。 “妍妍……” 陆衍舟一双大手忽然捧起苏妍恼羞成怒的脸庞，他红着眼，低声呢喃： “答应我，不要爱上别人，好不好？” 第189章 脸红心跳 陆衍舟捧着苏妍的脸，低喃而出的话语中夹杂着唯恐失去的卑微。 窗外透进来的夕阳余晖刚好打在他脸庞，落进那双深邃泛红的眼眶，将他眼底的偏执和卑微，交织的愈发浓烈。 “妍妍，我真的很爱你，你知道没有你在身边的这两年里，我每天有多煎熬吗？” 男人愈发炽热的掌心还是紧紧捧着苏妍的脸不放，指腹细细摩挲着她脸颊细腻的肌肤。 这样卑微到几乎要破碎的陆衍舟，不是苏妍曾经熟悉的样子。 她蹙紧秀眉，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为什么他今天突然说这种话，她爱上了谁？ 她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还是因为他得了抑郁症才容易这样胡思乱想，说些有的没的。 想着老陈今天告诉她的那番，苏妍也不想再刺激他的情绪，只能平静的回答他： “陆衍舟，我现在除了工作，就只想跟念念和糯糯我们母女三个安安静静过日子而已。” 言外之意，她并没有精力从新开始另一段感情。 她说完又开始在他的怀里挣扎，他把她拥得太紧了，她快要透不过气。 “所以妍妍，你的意思我还有机会对吗？” 陆衍舟方才黯淡的眼神突然又燃起了几丝光亮，捧住她的脸还是不肯放手，气息越凑越近。 彼此的呼吸逐渐缠绕在一起，他愈发炙热的目光，也让苏妍的心跳渐渐有些乱了节拍。 “陆衍舟，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你能不能别再纠缠了？” “我做不到！” 陆衍舟回答的斩钉截铁，眼底燃起的欲望之火越发浓烈。 “妍妍，既然老天让我又找到你了，那就是命中注定，我们两个要纠缠一辈子。” 像似在对自己发毒誓，陆衍舟坚定如铁的话一落下，突然俯首吻向苏妍的唇。 炽热的气息压下来的瞬间，苏妍浑身的神经顷刻绷紧，她想要推开他，却被他一个转身用力压在了墙壁上。 退无可退，也无法挣脱，男人一双大掌紧紧捧住她的脸，她想要扭过脸去都做不到，随着那男人灼烫的气息和薄唇就要覆下来的一瞬，苏妍心跳似乎也乱了方寸…… 可就在两人唇瓣只差分毫就要相触的刹那，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妍妍，你回来了呀！我带念念出去……” 吴月华抱着念念推门而入，看到门口的高跟鞋她刚开口，却在抬眼看到墙边的那一幕时，声音戛然而止。 苏妍和陆衍舟一齐闻声看向房门口，帮忙照顾念念的吴月华此刻也满脸尴尬的僵在那儿。 房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苏妍顿时脸红到脖颈。 “那个，对……对了，我想起还有点东西要去一趟，你们……你们先继续。” 吴月华尴尬的语无伦次，直到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她抱着念念转身又要离开。 “吴阿姨！” 苏妍这时才急忙出声拦住了吴月华，同时陆衍舟也松开了她。 她大步走到房门口把念念从吴月华怀里抱了过来。 “吴阿姨，我带先念念回房间洗澡了。” 苏妍抱着念念转身就进了卧室，经过陆衍舟身边时她刻意的拉开了一些距离。 陆衍舟垂在身侧的指尖也不由蜷了蜷，极力克制住了想要再拽她入怀的冲动。 “那个，陆先生，我下午带念念去小区附近的室内游乐场了，告诉过妍妍五点回来。” 吴月华直觉回来的不是时候，还站在门口有些尴尬的跟陆衍舟解释了句。 陆衍舟这才收回视线，整理了下刚才被苏妍扯得有点发皱的衬衫，又恢复衣冠楚楚，矜贵沉稳的姿态。 他走到房门口，对吴月华微微颔首： “吴阿姨，辛苦您每天帮妍妍照顾念念和糯糯，有您和雨姗在她身边我也放心很多。” “听说叔叔也跟我奶奶一样肺不好，这个是国医馆限量私制的雪域臻虫草养肺膏，适合肺疾体虚的固本调养。还有这个，是中药特质的一个控制癌细胞的药剂，这都是我奶奶这两年一直服用的，效果还不错，吴阿姨拿回去给叔叔也试试吧！” 陆衍舟说着就把门口鞋柜上的两个考究的礼盒拿起来递给了吴月华。 吴月华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她听说过这个雪域臻虫草的养肺膏好像一盒就要好几万，是国医大师的私人订制，一年只能熬制几十分，并且不对外公开零售，普通人就算舍得钱，也找不到渠道购买。 如此贵重的馈赠，吴月华不好意思收下。 “陆先生您太客气了，我帮妍妍带孩子是因为她和我家雨姗是最好的朋友，再者说，妍妍也没有亏待我，所以您这么贵重的东西，我真不能要。” “吴阿姨，这就是我代替妍妍表达的一点心意，您就别客气了。” 吴月华推却着不肯收，陆衍舟只好把两个礼盒又放回柜子上，就直接推门离开了。 “可是陆先生……” 吴月华拿起礼盒追到门口时，陆衍舟已经迅速进了电梯，她只好折回屋子里敲响了苏妍房间的门。 苏妍刚把念念放到婴儿床里安置好，随即打开了房门。 “妍妍，这些都是刚刚陆先生给我的，说是为了感谢我帮你照顾孩子，可是……” “吴阿姨，您就拿回去给叔叔用吧！” 苏妍打断了吴月华为难的话，刚刚她在房间里都听到了。 虽然也能猜到陆衍舟特地送礼给吴月华，主要是因为她是雨姗的妈妈，而雨姗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就像是她的娘家人。 到底是商人，陆衍舟最会收买人心这一套。 不过如果这些保健品和药物真的能让雨姗父亲的身体更好一些，那也没有理由往外推。 “吴阿姨，陆衍舟奶奶两年前肺癌晚期癌细胞都扩散全身了，可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所以这些你就先拿去给叔叔用试试，只要您和叔叔身体都康健，雨姗也能更安心搞事业，您说是吧……” 苏妍最后说服了吴月华，让她收下了陆衍舟给的礼品。 待雨姗妈妈也离开后，苏妍走到客厅窗边朝楼下望了一眼。 同时刻，还站在楼下的陆衍舟也抬起头望向这扇窗。 苏妍忙收回视线把窗帘拉严实，她躲在窗帘后，抬手捂住胸口，心跳突然有点快。 尤其是回想起刚才陆衍舟差点吻了她的那一幕，脸颊也一阵灼热起来。 可是她明明已经不爱他了呀，为什么还会对他做出那些亲密举动的时候，又有点不受控制的脸红心跳…… 第190章 豪华周岁宴 今天是念念满一周岁的生日。 陆衍舟精心为念念准备的周岁宴，定在滨市临海的一家高档会所。 会所里面最大的宴会厅占据了一整个楼层，被陆衍舟整层包下，并特地请了专业的策划团队为念念打造成一个童话世界。 宴会厅的穹顶，数不清的碎钻藏匿于水晶吊灯之间，随着灯光变换折射出稀碎的光芒，如同一片耀眼的银河倾斜而下。 两侧墙壁都被鲜花和气球覆盖，还分别打造成了一个花园城堡和一个动物乐园，供今天到场的孩童们玩耍。 宴会厅中央那个巨大的旋转木马吸引了所有宾客的目光。 尤其是最中间的那只小马通体纯金箔打造，马鞍上还镶嵌着一圈天然的彩色宝石。 棚顶璀璨灯光的照射下，小金马散发着耀眼的光，惊艳了在场所有人。 “哇塞！那个小马可是纯金打造的，现在金价这么高，这个造价差不多购买一套公寓了吧？” “那算什么？你瞧那马鞍上的一圈彩宝没？那个粉橙色宝石前不久我在珠宝展上刚见过，好像一颗就要七位数呢，这一圈怎么也有十几颗了吧？” “我认识这家策划公司的主管，听说陆总这次给他小女儿办得周岁宴当时预算报价十个亿呢！” “天啊！陆总对他小女儿也太宠了，十个亿都够在滨市买一套最顶级的海景别墅了！” “什么小女儿啊？之前那个女儿是陆总收养的，这个才是亲生的，妥妥陆氏集团掌上明珠，陆总能不宠吗……” 周围那些惊叹的声音时不时飘进苏妍耳畔。 她站在人群之外的角落，默默看着刚被抱上纯金小马上的念念。 陆家几个佣人都在那围着念念，小心翼翼的照顾着，生怕念念磕着碰着了没法跟陆衍舟交代。 念念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小公主群，头戴小皇冠，两只小胖手扶着金箔马鬃，脚上的珍珠小鞋子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下张望，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但她似乎看起来也没有紧张，反而很兴奋地撅着小屁股在小金马上一通驰骋…… “啧啧啧……衍舟今天可真是下了大手笔了啊！” 眼前的奢华场面，让温雨姗不由在苏妍旁边咂舌。 “这么隆重的排面儿，估计不出下午，京圈第一财团大总裁，豪掷十个亿为掌上明珠打造周岁宴的新闻一定会登上头条，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吧！” 苏妍听得直蹙眉头。 念念是马年出生的，从那个小金马上也能看出陆衍舟的确是为这场周岁宴花了不少的心思。 她之前已经猜到，陆衍舟非要给念念办周岁宴就是为了把念念的身份公布于众。 本来她是不愿意让这么小的孩子抛头露面。 但考虑陆衍舟的身体状况，她最后还是妥协了。 “苏！” 苏妍正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唤。 她倏地扭过头，视线中映入男人高大英挺的身影。 “埃文？” 看到出现在这里的埃文·布朗，苏妍眸中顿时溢出一抹诧异。 今天这场念念的周岁宴是陆衍舟主张的，所以到场的也都是他那边的亲朋好友。 可埃文是她在m国认识的，是她的朋友而不是陆衍舟的。 而且她也并没有告诉过除了温雨姗以外的朋友？ 所以埃文怎么会来这里？ “苏，今天是念念的生日，希望我的到来，不会打扰到你们。” 男人高大的身影不知不觉已经在她面前站定。 苏妍回过神，先礼貌莞尔： “当然不会，谢谢你能来。” “这个，是我为念念准备的生日礼物，希望念念会喜欢。” 埃文随即把手中提着的一个礼品袋递给苏妍。 “我替念念谢谢你！” 苏妍没有跟他客气，可刚接过礼物袋子，又听到埃文补充了一句： “小时候总听我的外婆说，儿的生日是娘的苦日，苏，一年前的今天，也是你在m国生下念念的辛苦日子，所以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都在里面了。” 埃文此话一出，苏妍当即觉得接过的礼物袋子分量变重了。 这样的日子里，居然还会有人为她准备礼物？ 苏妍抬眸，对上埃文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他的眼神，就像他身上透出的气质一样，刚正而坦荡。 所以她只当作，这是埃文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对她的友情慰问。 不由欣然一笑， “谢谢你了，埃文。” “不客气！” 埃文唇角勾起温和的弧度，也对旁边的温雨姗礼貌的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整个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苏妍随着众人一齐看向一束追光落到的舞台上。 陆衍舟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念念上了台。 追光灯下，他一身高定西装，英姿笔挺，仅用一只手臂稳稳拖住念念小小的身躯。 明亮的光束下，念念头顶的小皇冠光芒四射。 懵懂无知的孩子四下张望，好像在找寻着谁，这时，陆衍舟上前一步站到话筒前，铿锵有力的声音从宴会厅的音响里传出：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今天百忙中特地抽出时间来参加我女儿念念的周岁宴……” 陆衍舟抱着念念在台上淡定致辞时，大家都举起手机抓怕他跟念念首次公开同框的画面。 苏妍站在人群之外的角落里，眉头越蹙越深。 昨天晚上她同意他给念念办这个生日宴的时候，他明明还特地跟她保证，说今天只请几个走得很近的朋友来，不会大张旗鼓。 可现在整个宴会厅里的宾客足有近百人，甚至还请了商圈的记者。 他又一次，没兑现给她的承诺。 “妍妍！” 苏妍正默默皱眉时，陆衍舟突然在台上大声呼唤她。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落到台下的那束追光灯就冷不丁打在了她身上。 顷刻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从台上落到了台下不起眼的角落里。 明亮的光束下，苏妍一时间不知所措的愣在那儿，只听音响里随即又想起陆衍舟的深情款款： “妍妍，谢谢你为我生下了念念这样可爱乖巧的女儿，这两年你在国外辛苦了，余生，我一定会好好疼爱你，和我们的女儿……” 第191章 为了宣布主权 陆衍舟突然地在台上喊话，顿时让苏妍成了整场宴会的焦点。 所有目光一瞬间都投向了聚光灯下的她。 “原来陆太太这两天是特地去国外生孩子了，当年的游轮坠海事故后，很多人都以为她死了呢！” “可不是吗？我先生就在陆氏集团任职，听说那阵子就连陆总自己也以为他太太不在了，一度萎靡不振，精神恍惚的。不过前几天我先生说他们集团里有人传，陆总其实早就知道她太太当年坠海后没死，之所以一直没接回来，也是为了保护她太太来的。” “这话怎么讲？” “这个我知道，据说陆太太是她舅舅楚鸿海给养大的，所以以前她跟她舅舅的姓，叫楚妍。楚妍她舅妈一直都看不上她，所以两年前那晚楚鸿海的游轮寿宴上，楚妍跟她舅妈在游轮上发生了争执，然后就被她舅妈给推下海了。” “事后陆总一怒之下给楚妍舅妈送去坐牢，结果那女人想不开在里面自残导致自己流产了，楚鸿海得知自己老婆腹中的孩子没了也跟陆总闹翻，就扬言说是楚妍害死了他的孩子，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所以陆总就是担心楚妍被她舅舅报复，才假装他太太坠海后死了，其实陆总早就安排好了让他太太在国外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再回来的……” 周围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进苏妍耳畔。 她站在那束聚光灯下，方才还有点不知所措的脸色，渐渐恢复冷静清醒。 关于舅妈当年在看守所里流产的事情她听温雨姗说过，后来舅舅已经查出来舅妈怀得不是他的孩子。 所以现在大家议论的这些，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是陆衍舟故意让人传出来的？ 包括他刚才故意在台上说这些话，也是为了惹人耳目。 现在她总算看明白，陆衍舟这次要求给念念办这么隆重的周岁宴，应该就是故意为了掩盖她当年坠海的真相。 如果被外界知道当年她坠海其实是自己亲手设计的，只为摆脱这段婚姻和他的纠缠，那无论是对他个人还是整个陆氏集团的声誉，都可能成为毁灭性的丑闻。 所以，为了防患于未然，他再一次利用了他们的女儿…… 呵！ 苏妍捏紧指尖，唇边溢出了一抹讽刺的弧度。 但是在那束耀眼的追光灯下，所有人只会以为那是幸福的笑容。 “妍妍，还记得你曾经说，你十八岁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认定了是我。” 宴会厅的音响中再次响起陆衍舟深沉而动情的声音。 苏妍长睫一颤，讶异的目光再次投向舞台上的那束光。 陆衍舟怀里还抱着念念，深邃的目光穿过台下众人，径直落到台下被灯光笼罩的她。 四目隔空相望，陆衍舟继续着深情的言语： “你曾经说我是你少女时期的梦，爱上我，是你此生最做过勇敢的事，而今天在这里，我也想郑重的告诉你……” 陆衍舟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苏妍周身那道光束之外，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依然在她身边。 语速顿了顿，他随即用更加坚定的语气，大声喊了出来： “妍妍，谢谢你甘心用你的整个青春来爱我，但是往后余生，换我来加倍的爱你！” “好！” 陆衍舟话音还未落下，好友江尘宇就在台下带头鼓起掌来。 转眼间，整个宴会厅都被祝福的掌声包围了，所有人投向苏妍的目光都是祝福或羡慕。 唯独苏妍自己，站在被所有人艳羡的那束耀眼的灯光下，她的脸上和眼底却再也掀不起任何动容的波澜。 反倒是一阵寒意正在心底无声漫开。 她十八岁对他的一见钟情，把他当成自己少女时的梦，这些都是她曾经小心埋藏于心的秘密。 可今天，他却当着这么多人把她曾经视为珍宝的东西拿出来，作为一种可以给他宣布主权的武器。 他以为这样，她就没有后路可退了吗？ 呵！ 苏妍在心里冷笑，看到陆衍舟怀里的念念朝她的方向伸出手来，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喊着妈妈，她终于也不再徘徊，直接抬起脚步登上了台。 “妍妍……” 终于等到她上台，陆衍舟立刻迎上前，伸手想要拉她却被苏妍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她直接把念念从他怀里抱了过来，然后转身面向台下所有宾客。 “感谢大家今天能来给我的女儿念念过生日，我替念念收下了所有人真诚的祝福，也祝福今天在场的每一个小朋友都能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健康茁壮成长，谢谢！” 苏妍致谢完就抱着念念转身走下台，在经过陆衍舟身边的时候，她再次躲开了他伸向她的手。 陆衍舟指尖悬在半空，最后独自站在台上，从头到尾没有得到苏妍的半句回应。 台下众人看出了苏妍对他的冷淡又开始窃窃私语，主持人也赶紧登台化解尴尬气氛。 陆衍舟很快追下了台，穿过人群迅速拦住苏妍就要走出宴会厅的脚步。 “妍妍，念念的周岁宴才刚开始，你这是要带她去哪儿？” “念念困了，我带她先回家休息。” 苏妍看也不看他，抱着念念想绕过他直接离开。 “苏妍你别太过分了！” 陆衍舟大手一把扣紧了苏妍的细腕，刚才在台上他那么深情款款的一番表白，她却半个字都没有给他回应。 他胸腔里汹涌翻腾的怒浪就快要压制不住了。 大概是他过于冷厉的声线和阴鸷的目光，吓得苏妍怀里的念念突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陆衍舟，我和你到底谁过分？” 苏妍也越发忍无可忍了，她抱紧怀里被吓哭的女儿，眼里交织的愤怒和失望几乎要夺眶而出了。 而就在两人在宴会厅门口僵持不下的时刻，几个嬉闹追逐的小孩儿突然从苏妍身后跑了过去。 最后一个小孩儿不小心狠狠撞了一下苏妍的后腰，害她一个趔趄，抱着念念就朝地面砸了过去。 “妍妍！” 陆衍舟当即错愕的伸手要去拉住她，可指尖刚碰到她衣袖，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臂从苏妍身侧迅速伸了过来…… 第192章 今天必须带她走 男人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苏妍的后腰，同时另一手臂护住了苏妍怀里的念念。 苏妍刚站稳，抬头就撞进男人那双深褐色的眼瞳中。 “苏，你还好吗？” 埃文凝重的眉眼中此刻写满对她的担忧。 从方才陆衍舟站在台上对她喊话，到刚刚她冲上台去把念念抱下来，他的目光全程没有离开过她。 幸好刚才她被那几个孩子撞倒时他就站在不远处，所以才能这么及时的上前来把她扶稳。 像似怕她会再被宴会嬉闹的孩子们撞到，埃文又刻意挪动步子往她身后站了站。 男人高大的身形宽阔的肩膀瞬间像是一个宽大的保护伞，将抱着孩子的苏妍整个护在了他宽阔的胸膛前。 而眼前这一幕，瞬间像似尖锐的刀子落进了陆衍舟眼中。 攥紧拳头，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根根分明，他胸腔里那团极力压制的怒火刹那间烧灼了起来。 猛地上前一步，陆衍舟用力抓住苏妍手腕，要把她跟念念一起拽到自己怀里来。 她的妻子和女儿必须自己来保护，用不着别人来献殷勤。 “妍妍，你要实在不愿意在这儿待了，那我就陪你跟念念一起回去。” “不需要！” 苏妍此刻满心抗拒，她用力往回抽着手腕，试图甩掉陆衍舟的掌控，可他攥着她细腕的力道却像是铁钳一样越箍越紧。 埃文将陆衍舟攥着苏妍不放的一幕看在眼里，不由想起昨天无意中看到苏妍手腕上的那道淤青的指痕。 男人深褐色的眼眸一沉，终于朝陆衍舟开了口： “陆先生，苏已经说了，她不需要！” 埃文一字一顿的提醒，声音像似淬了冰。 陆衍舟怒火汹涌的眸光瞪着埃文，他当然听到了苏妍的抗拒，可他就是不愿意放手，更不会再放手给别人机会。 于是陆衍舟又上前一步，咬着后槽牙，几乎从齿缝间磨出同样冰冷的字眼： “她说的不需要，是说不需要你在这里多管闲事！滚开！” “陆衍舟你干什么？” 见陆衍舟抬手用力推了一把埃文的胸口，苏妍更加恼火的挣扎， “你放开我，我说了不需要你送我和念念，我们自己可以回去，松手！” 宴会厅里此刻除了那些天真的孩子们还在嬉戏打闹，其他大人都站着不动了，所有目光都投向宴会厅门口。 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陆家的脸面从京城丢到滨市来。 陆衍舟咬牙忍了忍，凑到苏妍耳边压低声提醒： “苏妍，我劝你别太过分了，这么多人看着，你要是现在真的跟别的男人一起走了，所有人都会认为你是婚内出轨才要跟我离婚的。” 苏妍纤长的睫毛一颤，不可思议的瞪着眼前的男人，这还是她认识的陆衍舟吗？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一再利用糯糯和念念，现在又在众目下这样威胁她？ 到底是他变了，还是她从前就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 陆衍舟捏了捏眉心，他又有点头痛了，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僵持下去。 否则再闹下去，他只怕会让所有人都看出苏妍已经不爱他了。 尤其是两年前，她为了离开他不惜亲自设计坠海的事，也是他陆衍舟这辈子最不想被外界知道的不堪。 “好了妍妍，听话，让我送你和念念一起回去。” 不顾苏妍的抗拒，陆衍舟硬是将她一把搂进了怀里。 埃文还站在苏妍身后，眼睁睁看着她无法挣开陆衍舟的纠缠，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年她会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宁死也要跳海离开这个男人。 “站住！” 于是下一秒，埃文扬起声线拦住了陆衍舟的脚步。 陆衍舟拧眉，回过头的瞬间，一个戴着皮手套的拳头就毫无征兆地狠狠朝他砸了过来。 像一阵疾风呼啸而来，他几乎没有一丝反应的机会，那快准狠的一拳就狠狠砸中了他的颧骨。 砰—— 一声闷响，陆衍舟整个身形猛地朝后方砸过去，不偏不倚正好撞到了刚服务生刚推进宴会厅的酒水车。 满车的水晶杯叮当哗啦地砸了一地，洒出的红酒在大理石地上漫开，像似一条让人触目惊心的血河。 陆衍舟双手紧握住了推车的边缘，才堪堪稳住刚才失重的身体。 见他没有摔倒，宴会厅所有人都默默松了口气。 而苏妍看到陆衍舟嘴角溢出的血迹时，愕然的目光随即落到了埃文刚收回的拳头上。 她是万万没想到埃文会对陆衍舟动手。 “苏，我很抱歉，但我今天必须先带你们母女离开。” 埃文眼神没有一丝闪躲，反而更加坚定。 话落间，他一手抱过念念，一手攥住了苏妍的手腕，不由分说，直接拽着苏妍迅速走出了宴会厅。 “埃文·布朗你他妈站住，放开我太太，苏妍……” 陆衍舟见状立即要去追，可他刚抬起脚步，脑袋里轰的一下，像似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 “衍舟！” 江尘宇跑过来时，就看到陆衍舟双手抱住脑袋，高大的身形摇摇欲坠。 他立即跟林睿等人一齐上前把陆衍舟摇晃的身形扶稳。 “苏妍……你不能跟他走……” 陆衍舟被几个男人扶住时，眼前已经一片混黑，他抱着疼到几乎要爆炸的脑袋，嘴里不断呢喃着： “妍妍，你不能再离开我，回来……” “陆先生！陆先生……”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陆衍舟恍惚间听到一个紧张的声音在耳畔呼唤他，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焦急中夹着对他的紧张和在乎。 妍妍，是你回来了吗？ 陆衍舟很想睁开眼看看，可眼皮太沉了，他只能拼命的抓住了一只柔软的手。 “妍妍，别再离开我了，求你……” 酒店地库里，苏妍转眼已经被埃文带上了车。 怀里的念念这会儿哭的很厉害，显然是被刚才激烈的场面吓到了。 苏妍眼下只能顾着安抚念念，任由埃文迅速开车驶离了酒店地库。 吱—— 可是车子刚从地库出来，埃文又紧急踩住刹车。 车轮急促擦过地面的刺耳声，惊得苏妍怀里的婴儿哭得更大声了。 “怎么了？” 苏妍抱紧怀里哭闹的孩子，疑惑的抬头望出去时，当即愣住了。 拦下埃文车子的，居然是两辆警车…… 第193章 要求他撤诉 苏妍直到独自带着念念回到家，脑海里还久久挥之不去埃文在酒店地库外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幕： “请问是埃文·布朗先生吧，我们是滨海市振兴区派出所民警，刚刚有人报警称，你涉嫌对陆先生实施殴打，并强行带走陆先生配偶极其未成年子女，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同志，不是这样的，这里面有误会……” 当时她还极力想要为埃文证明清白，他是打了陆衍舟，但他并不是强行带走她，是因陆衍舟钳制她不放，埃文才出手帮她摆脱陆衍舟的纠缠。 但埃文知道这样的解释对警方没用，便温和的安慰她： “苏，不必担心，警察同志就是要我去配合一下调查而已，我不会有事的，你先开我的车带念念回去，照顾好自己和念念。” 埃文被带上警车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慌张。 倒是苏妍，从目睹埃文被警方带走的那一刻起，这颗心再无法安放。 毕竟，埃文是因为她才招惹上陆衍舟的。 窗外暮色已落，从中午时分埃文被警方带走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 念念在客厅爬爬垫上玩耍儿，苏妍在旁边一直攥着手机心神不宁。 直到门铃突然响了，她几乎是从沙发里弹起来的，迅速冲动门口拉开了房门，门外果然是好友温雨姗。 “雨姗，埃文怎么样了？”、 苏妍从温雨姗手里接过公文包，急切的询问结果。 今天埃文被警方带走后，她就第一时间让身为律师的温雨姗作为埃文的代理律师去帮他证实清白。 可看到温雨姗无奈的摇头，她就知道了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 温雨姗随即迈步走进客厅，先去茶几上给自己倒了杯水，跑了一下午，口干舌燥。 一口气灌了大半杯水下去后，温雨姗才从公文里取出一份伤情鉴定报告递给苏妍： “陆衍舟那边动作太快了，伤情鉴定结果下午就出来了。” “轻伤一级！” 苏妍接过报告看了一眼，顿时满目错愕。 “埃文只是打了他一拳，他就嘴角流了一点血怎么会这么严重？” 同样身为律师，苏妍很清楚这份伤情鉴定报告意味着什么。 轻伤一级已构成刑事案件的立案标准，可定性为故意伤害罪名，是要拘留甚至判刑的。 温雨姗对此同样是一脸无奈。 “虽然只是打了一拳，可这一拳打在陆衍舟颧弓位置，骨裂属于钝性外力造成的典型损伤，跟力道和角度有关，和伤口大小没有直接关系。” “而且，陆衍舟还让他的律师把埃文将你和念念从酒店带走的视频也拿给警方了，他指控埃文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恶意介入他人婚姻，寻衅滋事，加上埃文国际刑警的身份，他还控告他知法犯法，总之埃文这次是真惹上麻烦了。” 苏妍捏着伤情报告的指尖微微泛白，恨恨地咬牙断定： “陆衍舟他是故意的！” “那肯定是了，因为埃文说今天他之所以去参加念念的周岁宴，也是陆衍舟派人给他送的邀请函，显然今天这一切，都是陆衍舟提前安排好的。” “他混蛋！” 苏妍愤力将伤情鉴定报告拍在茶几上，气得眼睛都红了。 但想到埃文现在的处境，苏妍也只能尽力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雨姗，那是不是现在也不能给埃文办理取保候审了？” “嗯，暂时办不了，目前是行政拘留加刑事案件的侦办阶段，警方按规定可以羁押最长时间为三十天，在这期间是不允许取保候审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陆衍舟那边主动撤案。” 苏妍攥紧拳头，她也是学法律的，所以也想到了，这是目前她能救出埃文最快的方式。 无奈的闭了闭眼，苏妍最后对温雨姗拜托道： “雨姗，辛苦你帮我照看一下念念。” 话落，苏妍拿起外套直接冲出了家门…… 滨市第一人民医院， 一间vip病房里，陆衍舟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半靠在病床上。 颧骨上那块淤青和嘴角微微结痂的伤口，衬得他脸色有点憔悴。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他抬头盯着吊瓶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液体，目光空洞无神。 “衍舟，你说你这是何必……” 坐在病床旁的好友江尘宇看他这幅样子，不由叹了口气，还想再劝说点什么，却在这时，病房门猛地被推开。 “砰！”的一声重响，打断了江尘宇要说的话。 陆衍舟抬眸，看到气势汹汹闯进来的身影，原本空洞无神的眸光颤了颤。 “苏妍，你来了！” 像是早就预判到她会来，江尘宇不无意外的站起了身，扭头看了眼陆衍舟，他识趣的先离开了病房。 苏妍大步走到床尾处站定，犀利目光紧盯着床上的男人。 “陆衍舟，我要你立刻撤回对埃文的控诉！” 苏妍开口就直接提出了要求。 不是跟他商量的口吻，这是她今天必须要他做的事。 而她强硬的语气，顿时像一根尖针狠狠刺进陆衍舟心口，他扭过头看她，从那双眼里看不到一丝丝他想要的关心。 呵…… 嘴角扯出讥讽的弧度，陆衍舟原本空洞的目光里渐渐蓄满了失望。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来，但不是为他受伤而来，而是为了那个打伤他的男人而来。 “苏妍，你搞清楚，你是我陆衍舟的妻子！” 他咬着牙提醒她的身份。 作为他的妻子，她是不是关心错地方了？ 但苏妍现在没有精力跟他掰扯这些，继续犀利的问他： “陆衍舟，今天埃文去参加念念的周岁宴是你邀请他的对吧？” “是！” 陆衍舟没有否认，而苏妍质问的语气，直让他眼底压抑的怒火愈演愈烈： “的确是我请他去的，我好心邀请他，可他却趁机抢走我的老婆孩子还打伤了我，如此恩将仇报的一个小人，也值得你为他这么上心？” “到底他是小人还是你小人，陆衍舟你应该最清楚！” 第194章 不是爱是控制 “苏妍你到底什么意思？” 陆衍舟猛地坐直了身，手背上的留置针因他大幅度动作牵扯了一下。 苏妍瞥见针管里回流的血液，秀眉蹙紧。 “陆衍舟，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她缓和了一些语气，想尽量跟他心平气和的谈，可陆衍舟却愈发恼火的盯着她， “你不是来跟我吵架，可你却从一进来就为了那个男人指责我质问我，对我的伤势不闻不问，一心只想要我放过那个人，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病房里一时间灌满了陆衍舟愤怒的咆哮声。 他双眼猩红，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似遭受了巨大的屈辱。 苏妍沉默了下来，静静看着陆衍舟颧骨上淤青的那一块，好像有点肿了。 想起温雨姗给她的伤情鉴定报告上面显示，他颧骨被埃文那一拳打得骨裂了。 他被人打伤了，而身为他的妻子，她从进来就只想要她放过打伤他的人，他难免会更加误会她跟埃文的关系。 看穿了陆衍舟心里最在意着什么，苏妍不得不郑重的澄清： “陆衍舟，我跟埃文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陆衍舟嘴角一抽，颧骨的愈伤又被牵了一下，疼得他拧紧眉心，眼底浓郁的讽刺呼之欲出。 “我跟他都是男人，他每次看你的眼神炽热的恨不得把你整个融化了，你居然还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苏妍，你这是把我当成傻子还是瞎子？” 陆衍舟咬着牙，只要想起每次那个埃文盯着苏妍的眼神，和他每次站在她身边的画面，陆衍舟就恨得攥紧拳头。 苏妍视线再次落到他埋着留置针的手背，因为他攥得太用力留置针头处凸起，输液管理的液体停滞了一瞬后。往下滴的速度变得缓慢了。 苏妍皱了皱眉，不想再刺激他的情绪，抬眸再看向他的目光愈发平静。 “陆衍舟，我们已经是快要离婚的人了，我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欺骗你，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我跟埃文，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苏妍心里很清楚，陆衍舟今天以身设局把埃文送进去，说到底就是把埃文当成了情敌。 为了埃文不被无辜的牵连，苏妍必须澄清这个事实。 “呵……” 陆衍舟冷笑，眼里的质疑却分毫未减。 “行了，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反正他打伤了我，就要为他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你走吧！” 陆衍舟扭过头看向窗外沉下的夜幕，脸上的伤痕在白炽光的映衬下分外清晰刺目。 同床共枕过五年，苏妍是了解他脾气的，但凡惹到他的人，他一定是有仇必报，而且都是加倍奉还。 可埃文是因为她才招惹上陆衍舟的，她不可能坐视不管。 苏妍深吸了口气，最后只能问他： “陆衍舟，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撤案？” 听出苏妍语气里的执着，陆衍舟扭回头，犀利的目光再次落到她不甘罢休的脸庞。 “怎么？你是非要救他不可了？” “是！” 苏妍回答的斩钉截铁，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埃文因为她而吃上官司。 一旦埃文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罪名成立，那他不仅要承担刑事责任，身为一名国际刑警，知法犯法，他还极大可能会丢了工作。 想到这些，苏妍只能再重复一遍： “陆衍舟，你说吧，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撤诉？”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愿意撤诉，什么条件你都能答应？” 陆衍舟胸腔里的怒浪翻江倒海，恨得咬牙切齿。 受伤的明明是他，可她现在却为了别的男人在这里跟他谈条件，还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好！很好…… 他咬着牙一下下点着头，在苏妍显然短暂沉默的间隙，他终于脱口而出唯一的条件： “我可以撤案，但你必须立刻撤回离婚诉讼，然后带着念念和糯糯，跟我一起回京城，如果你做不到，那就免谈！” 陆衍舟话落，一把薅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掀开被子他直接下床想要离开病房。 “陆衍舟，这就是你设计这一切的目的，对吗？” 刚握住病房门把手，背后再次响起苏妍的质问。 陆衍舟挺拔的脊背一僵，顿了顿，还是转回身对上了苏妍犀利而失望的目光。 其实来之前，苏妍就已经料想过，自从她回国至今，陆衍舟一直最想做的事就是要带她跟你念念一起回京城。 包括他这段间也一直待在滨市，说是因为他请的心理医生工作室在滨市，其实他就是为了能靠她跟女儿近一些，然后抓住一切机会要带她们回去。 只是苏妍没想到，他会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择手段到今天这个地步。 “对！” 而陆衍舟也没有一丝闪躲，迎着苏妍犀利的目光，他挺直腰杆，理直气壮的承认： “你说对了，这就是我的目的，而且你我夫妻一场，你也应该了解我陆衍舟想做的事想要的东西，向来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所以这件事，没有其他商量的余地，想要我撤案，你就必须按我说的做……” “陆衍舟你卑鄙！” 苏妍压抑了半天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喷涌而出。 她扬起声线打断了陆衍舟的理直气壮，或许是太失望，泪水在泛红的眼眶里打转。 “陆衍舟，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真的不知道吗？” 迎着苏妍失望的目光，陆衍舟又一步步走回她面前。 抬手捏起她的脸，四目相对的这一刻，他在她眼底再也看不到曾经的柔情依依。 “因为，你不爱我了……” 陆衍舟哑声呢喃，暗哑的嗓音仿佛要低到尘埃里。 苏妍含着泪光的眸子颤了颤，说不出的酸涩涌上心头。 她凝视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咬了咬唇瓣，终是艰难问出口： “陆衍舟，就因为我不爱你了，所以你就想毁掉我吗？” “我没有！” 陆衍舟矢口否认，双手攥紧了她颤动的薄肩， “妍妍，我怎么舍得毁掉你，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那根本就不是爱！” 苏妍再度扬声打断了他的深情告白，泪水夺眶而出，她缓缓摇着头，一字一字的纠正他： “陆衍舟，你这根本不是爱，是控制！” 第195章 他满意了吗 其实，苏妍两年前决定用那么极端的方式离开陆衍舟之前，就已经看清楚了，陆衍舟一直坚决不肯离婚，并非有多么爱她，多么舍不得放弃这段婚姻。 而是他接受不了，一直对他百依百顺，温柔贤惠的妻子有一天，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苏妍现在还记得，八年前她跟他领证那天，刚走出民政局，陆衍舟就坚定的告诉她： “从今天起，你是我陆衍舟的太太了，陆家的女主人不需要出去看任何人的脸色做事，我有能力养你一辈子。” 也是在那一刻，苏妍才知道他已经让人去她实习的那家知名律所终止了她的实习合约，而这件事，他压根没有事先征求过她的同意。 而当时的苏妍满心以为他只是有点大男子主义，她也考虑他的身份，不想在外面做个小实习生给他丢脸，就那样答应了他。 结果婚礼前一天，他突然带回家了一个刚满月的女婴，又一脸诚恳的跟她说，关于糯糯的身世属于他的过去，但只要她能对糯糯视如己出，他可以保证一辈子忠于他们的婚姻绝无二心。 当时的苏妍其实心底闪过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好像陆衍舟不经她同意把她的工作辞了，就是为了让她待在家里给他照顾婚前私生女。 可那时他们已经是夫妻了，而这段婚姻本就是舅舅一手安排的，就算她想反悔，舅舅那关她也过不了。 何况陆衍舟是她十八岁一见钟情的人，为了这个少女时期的梦，她还是说服了自己，一结婚就当了后妈。 长达五年的时间里，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糯糯身上。 从每天抱着糯糯喂奶粉，到一步步扶着她学走路，教她说话，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无微不至的照顾，把糯糯从一个嗷嗷待哺的满月婴儿养大六岁大。 直到糯糯六岁那年，穆馨予回国了，陆衍舟又一次没有跟她商量就直接把糯糯从她身边带走，送去跟穆馨予母女团聚。 苏妍现在还记得，糯糯突然离开身边的那几天，她整日对着糯糯空荡荡的房间以泪洗面，被糯糯填满了五年的生活一下子被抽空了。 温雨姗最知道那段时间她是怎么过来的，所以她鼓励她重拾梦想，帮她去到她所在的律所上班。 但陆衍舟从得知她开始出去工作就各种阻挠，甚至为了让她再回家继续相夫教女的日子，他把糯糯又带回她身边一段日子，然后穆馨予一个电话，他又会随时再把糯糯从她身边带走…… 但凡陆衍舟当时有一点真心考虑过她的感受，她也不会实在心累到主动跟他提出离婚。 而陆衍舟从一开始坚决不同意离婚，到最后用强硬的手段把她带回去禁锢在别墅里，不仅让保姆保镖看着她，还把他养在深山里的两头凶兽带回别墅把守。 直到那一天，苏妍才彻底看清楚了，陆衍舟坚决不肯离婚的根源，压根不是因为有多在乎她，而是他不能接受她脱离他的掌控。 也正是因为她看清楚了他的心，所以才不能再以任何理由自投罗网。 “陆衍舟，就算你不肯撤案，我也不会跟你回京城，我们的婚姻也不可能再有挽回的余地，你死心吧！” 苏妍最后还是心一横，推开了陆衍舟。 就算他不撤案，她也会想别的办法救埃文出来。 而不是为此再回到他掌控之中。 “站住！” 可是她刚跑出病房没几步，迎面就被一个轮椅拦住了去路。 “奶奶……” 苏妍一抬眸就撞见坐在轮椅里的陆老太太，正神情冷肃的瞪着她， “哼！亏你还知道叫我一声奶奶。” 老太太攥紧轮椅扶手，严厉的目光中尽是不满。 “苏妍，就算你要跟衍舟离婚，好歹你们也是夫妻一场，他被人打伤晕倒的时候你不管不问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有脸跑过来给那个打伤他的人求情？你把衍舟当什么？又把我们整个陆家置于何地？” 老太太特地压低了声线，可还是压不住对自己宝贝孙子的心疼，和对自己曾经最疼爱的孙媳妇的失望。 苏妍抿住唇瓣保持沉默，没猜错的话，刚才她跟陆衍舟在病房里的争执老太太这是都听到了。 她不想辩解什么，这本就是她跟陆衍舟之间的矛盾，老太太心疼自己孙子也可以理解。 而陆老太见她不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拍着大腿自责起来： “都是我老太婆瞎眼害了衍舟，当年纯纯是被你清纯朴实的外表蒙骗了，还以为你是个心地干净善良的姑娘，结果呢，现在还没跟衍舟正式离婚就把你在国外的野男人带到国内来恶心我们陆家……” “我没有！” 苏妍实在听不下去老太太对她这样的诋毁，忍不住拔高声线否认。 可陆老太完全不相信她和埃文之间的清白，她随即扭头给身后的老保姆递了个眼色。 于是苏妍就看到跟在陆老太身边三十多年的老保姆程婶走到她面前来。 “少夫人，对不起了！” 程婶先是恭敬的给苏妍鞠了一躬，苏妍还来不及反应什么情况，就觉一阵疾风朝她脸颊呼啸而来。 “啪！” 下一秒，一道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条走廊。 苏妍偏过头去，右边脸整个火辣辣的刺痛着。 耳朵里一阵嗡鸣，脑海也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苏妍！” 陆衍舟闻声从病房里跑出来时，一眼就看到苏妍右边脸颊上那五根鲜红的指印。 “衍舟！” 同时刻，陆老太的视线也落到了他的右手上。 因为刚才他自己拔掉了留置针，手背上针头处现在还流着血。 鲜红的血珠一滴一滴，顺着他攥紧的拳头砸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老太太心疼的胸口一阵钝痛，伸手想要去拉他，可陆衍舟的手却伸向了苏妍。 “妍妍……” 轻颤的指尖缓缓伸向苏妍烙下鲜红掌印的半边脸，却未能触及到她一根汗毛，苏妍就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脸颊火辣辣的刺痛，唤醒了她方才那一瞬间空白的大脑。 此刻她再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眼里续满屈辱的泪，唇边却扯出了一抹冰凉的笑： “陆衍舟，现在你满意了吗？” 第196章 算什么男人 苏妍回到家时，被掌掴的脸颊已经红肿了起来。 温雨姗已经把念念哄睡了，糯糯今天没回来，给苏妍发过消息说是今天在祖奶奶那里过夜。 “陆衍舟真是个混蛋！” 温雨姗从冰箱里找了冰袋用毛巾裹着敷在苏妍脸上，在了解过事情经过后，嘴里一直骂骂咧咧替苏妍忿不平： “他把埃文当成情敌故意找人家麻烦也就算了，现在连陆老太太也这么不讲道理，亏你之前还一直把那个老太太当亲奶奶一样孝敬她，现在她居然不分青红皂白诋毁你还对你动手，我看她是老糊涂了，觉得你好欺负所以连离婚都要你跪着离是不是？” “雨姗，别生气了，我没事。” 见温雨姗气得攥紧拳头恨不得去替她打回来，苏妍轻轻拉住了温雨姗的手。 “回国是当初我自己的决定，什么样的后果我自己来承担就好，但决不能连累了埃文。” 事已至此，苏妍现在心里只想一件事，就是怎么把埃文从派出所里保释出来…… “今晚我会以当事人的身份写一份书名说明，证明埃文没有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只要能撤掉这条指控，就有希望帮他争取到取保候审。” “嗯。” 温雨姗赞同的点头，又换了一个冰袋继续给苏妍敷脸。 “乔医生跟我说负责这个案子的主办民警是他姐姐的前男友，他那边说不定也能帮上点忙，你别太着急了。” 温雨姗有点心疼的拥了拥苏妍单薄的肩膀，而她口中的乔医生是已经被她拒绝过的追求者。 现在为了埃文的事，温雨姗主动找乔医生帮忙，苏妍心里更不好受了。 “雨姗，对不起，给你也太难麻烦了，或许我当初，真的不该选择回来。” “别这么说妍妍，你当初也是因为国外那边太乱了，想给念念一个安稳踏实的成长环境才回来的，你的初衷没有错。” “而且你跟陆衍舟的婚姻走到今天也都是他总一意孤行，不考虑你的感受，又不是你的错。总之你无论对陆衍舟还是对你们这段婚姻都尽力了，既然你问心无愧，那就不要再为难自己。” 温雨姗的言语跟她的目光一样温和中充满能量，也让苏妍心里好过了一些。 雨姗说的没错，她用自己最好的十年深爱过陆衍舟，也为他曾放下一切用心经营过他们的婚姻。 所以对这段感情她真的已经尽力了，她不欠他任何，就算他一直不肯放过她，她也要学会放过自己。 “好了妍妍，折腾了一天你也该累了，我煮了你喜欢的红枣板栗粥，先吃点。” 温雨姗随即从厨房盛了碗粥放到茶几上，温和的叮嘱她： “吃完忙完早点休息，别想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明早我陪你去派出所。” 温雨姗离开后，苏妍吃了粥就开始为埃文写证实书，以当事人的身份，她如实描述了整件事情经过。 而这一晚上陆衍舟不知给她打了多少通电话发了多少条消息，她都没有回应。 他发给她的消息她也连看都没看就直接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她猜想到了，陆衍舟无非就是想要为他奶奶让人打她的那一耳光道歉罢了。 第二天一早，温雨姗妈妈也是很早就过来帮苏妍带孩子，她跟雨姗要一起去派出所。 苏妍下楼时，温雨姗刚好把车子开到楼下。 可不等她上车，温雨姗就有些激动的从车里下来， “妍妍，我们不用去派出所了，埃文已经出来了！” “真的？” 苏妍一脸难以置信的盯着温雨姗， “雨姗你听谁说的？” “是乔医生朋友，就是负责埃文那个案子的主办民警，我刚刚接了乔医生电话，他说埃文的家人给他请了律师，连夜办成了取保候审。” 苏妍一愣，埃文的家人，难道是他母亲？ 虽然苏妍没见过埃文的母亲，但她听埃文说起过，他母亲这几年一直定居在滨市这边，他之所以选择在滨市休假也是为了陪他母亲。 而且苏妍在m国的时候也曾听自己上司罗恩律师说过，埃文的职业虽然是警察，但他的家世背景其实很不简单。 听说他父亲乃至他爷爷都是m国政府官员，而她母亲有自创的珠宝品牌，是享誉世界的著名珠宝大师，同时也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那样一个女强人，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被诬陷坐牢甚至毁掉前程。 所以应该是埃文的妈妈亲自为他请的律师，办下了取保候审。 “对了，还有我刚刚得知，陆衍舟那边也撤案了。” “什么？” 苏妍再次讶然，不可思议的盯着温雨姗， “雨姗，你说陆衍舟他，撤案了？” “对，他撤案了，就在今天早晨，所以就算埃文家人没有找律师给他办取保候审，埃文今天也一样会被放出来。” 温雨姗十分确定，同时也松了口气。 “总之不管怎样，埃文现在没事了，我们也不用去派出所了。” 吱—— 温雨姗话音刚落，一辆灰色迈巴赫疾驰而来。 车轮急促擦过地面发出的刺耳声，划破了小区清晨的寂静。 苏妍跟温雨姗一齐看向戛然停在她们面前那辆车。 “陆衍舟？” 一看到车里下来的男人是他，温雨姗当即转过身挡在了苏妍面前。 “你奶奶昨晚打了妍妍一巴掌还不够，你又想来对她做什么？” 见温雨姗把苏妍护在身后，陆衍舟深锁的眉目间更添了几分惭愧。 他歉疚的目光越过温雨姗肩头，直直落向被雨姗护在后面的苏妍。 “对不起妍妍，我今天是来替我奶奶跟你道歉的，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昨晚妍妍回来的时候脸都肿了，可见你们家的老太婆下手有多狠，陆衍舟，你口口声声爱妍妍，不想离婚，可你除了让她受伤让她难过你还会什么？就只会动动嘴皮子说几句对不起吗？” 温雨姗不给陆衍舟再靠近苏妍的机会，一想起昨晚苏妍被打得红肿的脸，她就恨不打一处来，指着陆衍舟鼻子大骂： “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好，陆衍舟你到底算什么男人啊！” 第197章 一路顺风 苏妍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骂陆衍舟不是男人。 她当即捏了把汗，在身后轻轻拽了拽温雨姗的衣服，想要温雨姗别再骂他。 不是心疼陆衍舟，是她实在不想让埃文的事情也发生在雨姗身上。 这本就是她跟陆衍舟之间的恩怨纠葛，不能再连累自己的朋友。 而陆衍舟被温雨姗这样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却也罕见地没有恼火，反而是压低了他高贵的头颅，哑声开口：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算什么男人。” 见陆衍舟居然接受了温雨姗对他的责骂，苏妍怔住，讶异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脸上。 陆衍舟微微低下头，颧骨位置那块淤青还未散尽，脸色也似乎比昨晚她去医院看到他时还要苍白几分。 大概昨天晚上他也跟她一样彻夜失眠了吧。 温雨姗也被陆衍舟刚才这句话噎了一下，本来想继续骂他，可他这认错态度倒让她无从开口了。 也罢，毕竟这个男人目前跟妍妍还是合法夫妻，她终究是个外人，不便过多参和人家的夫妻关系，她也相信苏妍自己可以处理好。 “妍妍，那我先去律所了，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于是温雨姗回头给了苏妍一个鼓舞的目光，她相信苏妍自己可以处理好跟陆衍舟之间的问题，她便先自己驱车离开了。 也直到温雨姗走了，陆衍舟才又抬脚向苏妍迈了几步。 但看到苏妍往后退，他又立即顿住。 昨晚在医院病房里他彻夜未眠。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昨晚在医院走廊里，奶奶让佣人打苏妍耳光的那一幕。 也因为那一耳光，昨晚苏妍跑开之后他跟奶奶也吵翻了，气得她老人家昨晚连夜回了京城。 一整夜没合眼，他不断的反思，最后不得不承认，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对苏妍逼得太紧。 “陆衍舟，你为什么突然撤案了？” 苏妍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明明昨晚她去找他让他撤案放过埃文的时候，他态度还那么强硬。 怎么一夜之隔又突然决定撤案了？ 提起这件事，陆衍舟眉宇间的川字又不动声色的深了几许。 如果可以，他自然是不愿意撤案的。 窥觊他的女人，不管是谁，都必须承担相应的代价，然后知难而退，那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是昨晚奶奶给苏妍的那一耳光却又突然把他打醒了。 如果他想要的结果，同时也会伤害到苏妍，那他最后就算惩罚到了对方，也只会把苏妍推得更远更远…… 这样想着，陆衍舟深吸了口气，再次满眼愧疚的凝视着苏妍： “妍妍，都是我的错，温雨姗说的对，我不是个男人，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好，我们的婚姻走到今天这一步，也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是我对不起你……” 看着向来倨傲的男人再次于她面前低下高贵的头颅，苏妍默默捏紧指尖，从他的回应中已然明白了，他之所以突然撤案，就是因为她被他奶奶打了那一耳光。 虽然有点讽刺，但苏妍觉得这样也不错。 埃文打了他一拳，他奶奶回了她一耳光，他们扯平了。 苏妍唇边划过一抹讥诮，也不想再跟他说别的。 “没别的事你回去吧！” 她说完自己也转身想回家。 本来她这一大早出门是为了去派出所给埃文作证的。 昨晚她整夜未眠，就怕这次连累欠埃被拘留甚至判刑或丢了工作，那样她欠埃文的人情债只怕无以回报。 所以此刻她豁然有种无债一身轻的感觉，只想回家去踏踏实实的补个觉。 “妍妍，我要回京城了。” 可她刚转身走到公寓门口，就被陆衍舟脱口而出的话再次止住了脚步。 苏妍单薄的脊背僵了僵，有些难以置信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怔怔地扭回头，又望向还站在原地的陆衍舟。 或许是察觉了她眼里的不确信，陆衍舟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要回京城待一段时间，今天下午就走。” 这次，苏妍听得真切，他是说要回京城了。 这倒是有些出乎苏妍的意料。 她原本还以为只要她不答应复合，不肯跟他一起回去，他就会一直在这边跟她耗着。 何况，他还对她和埃文之间的关系有所怀疑，这个时候他居然能主动离开，这一点都不像她认识的那个陆衍舟的行事风格。 就像他自己昨天刚说过的，他想要的东西或者想要做成的事，向来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可怎么一夜之间，他竟自己放弃了？ 虽然她没问出口这个疑惑，陆衍舟也主动跟她解释道： “奶奶病情严重了，昨天晚上就连夜回去京城了，所以我要回去陪她老人家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 苏妍默默了然，这个理由的确合情合理。 他对老太太的一片敬爱和孝心，苏妍也都曾看在眼里了。 想来，当年她坠海逃离京城之前，陆老太太的身体就已经不行了，所以老人家能活到今天，在苏妍看来已经算是个奇迹。 虽然昨晚老太太让佣人打了她一耳光，可到底也是曾给过她关心和宠爱的长辈。 苏妍不想去记恨一个弥留之际的老人，最后还是体面道: “那就好好照顾奶奶，多陪陪她，愿奇迹之神还能再眷顾她老人家。” “嗯，我会的。” 陆衍舟温和应着，脚步还是慢慢靠近了过来。 再次站到苏妍面前，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交织着千丝万缕的情绪。 想对她说的话太多太多，可他抿住薄唇，还是把最想对她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告诉她： “我这次回去会把糯糯也带上，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太辛苦。什么时候你想糯糯了，只要一个电话我就会立刻把她送回来。” “好。” 苏妍对他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也不愿再去多想他又带走糯糯是不是还有其他目的？ 真的累了，只要他不再逼她带着念念跟他一起回去，其他的都无所谓。 “那我回去了，也祝你一路顺风！” 苏妍淡淡告别，话落之际再次转身。 “妍妍！” 可转身之际，那只结实有力的手臂突然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 “陆衍舟……” 苏妍本能的想推开他，耳畔却灌入男人低低哑哑的哀求声： “让我抱一下，就一下，求你……” 第198章 他没告诉她的事 苏妍挣扎的动作因为灌入耳畔的声音顿了顿。 陆衍舟结实的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身，贴的太近，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他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耳郭，口中再次低喃出卑微的请求： “妍妍，我好久没有抱过你了，哪怕只是一分钟也好，求你别推开我，就一分钟……” 不远处，另一栋公寓楼下停着辆黑色雷克萨斯。 防窥车窗里，男人深褐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苏妍被陆衍舟拽进怀里的画面。 戴着露指皮手套的掌心缓缓收紧成拳，他在努力克制着想要冲过去帮苏妍挣开那个怀抱的冲动。 毕竟，她到目前为止仍然是陆衍舟的妻子，而他，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名分的外人。 不，在苏妍眼里，应该是纯粹把他当成了她的好朋友。 是朋友就该有朋友的界限，所以他现在根本没有资格和立场走过去。 深褐色的眼眸渐渐黯淡下去，男人最后只是沉声对司机吩咐： “走吧，回云水涧。” 陆衍舟也直到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那辆雷克萨斯默默掉头驶离，手臂的力道才稍稍松缓了几分。 苏妍瞬间抓住这个机会用力挣开，又迅速后退了两步。 脊背冷不防撞上公寓冰冷的玻璃门，疼得她一个趔趄。 “妍妍……” 陆衍舟再次伸出手去想要扶住她，可这次苏妍已经有所防备，她快速躲开他的手，转身跑进了公寓里。 陆衍舟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没再追进去，只是站在原地默默望着苏妍跑进公寓的身影。 就像是躲避洪水猛兽一样，现在的苏妍每次见他，都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缓缓收回落空的手，陆衍舟扭过头，又望向刚才那辆雷克萨斯默默离开的方向。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再离开苏妍所在的城市，不想再给其他男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可是如果他不尽快回去，以后恐怕更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挽回她…… “陆总。” 助理林睿这时候从车上下来，走到他身后恭敬的提醒： “京城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您今天下午能赶回去的话，明天就可以手术了。” “嗯。” 陆衍舟应声，最后又抬头望了眼公寓楼上苏妍住得那扇窗。 其实，他刚刚骗了她。 虽然奶奶这段时间的身体状况没有之前稳定了，但他这次临时决定回京城却并不是因为奶奶，而是他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 他之所以没有告诉她，一来是不想她担心，二来，也是不想再对她进行任何道德绑架。 昨夜一整夜没睡，耳畔不断盘旋着苏妍昨天对他的控诉，她说，他根本不爱她，只是想控制她。 也是因为苏妍那句话，让他恍然明白，她如此抗拒再回到身边，原来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控制狂。 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只是因为爱她，不想彻底失去她。 “陆总……” 林睿默默在一旁将陆衍舟的眷恋不舍看在眼里，还是忍不住开口劝慰道： “医生说这个手术一年前就应该做的，现在决不能再拖了，我知道您放不下太太，但只要尽快手术，等您恢复好了不出半个月您还可以过来这边的。老话说的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有您养好了身体，才能给太太和念念小姐更好的未来，您说是吗？” 林睿苦口婆心，虽然嘴上只字不提这台手术可能面临的风险，内心却满是担忧。 自从两年前太太坠海那夜，陆总为了救回太太一头扎进深海里，从深夜到第二天傍晚，差不多二十个小时，陆总把自己都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等救援队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失去了意识，送到医院抢救发现他肺里灌满了海水。 抢救了整整一夜，之后又昏迷了好几天陆总才醒过来，从那之后陆总肺部就留下了不可逆的创伤，再加上陆总以为太太死了，悲伤过度，长期焦虑，睡眠不足，这些导致陆总肺部长出大片纤维化病灶。 去年的时候医生就建议最好做手术以免病情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可陆总那时候还没有找到太太，他甚至说过，如果苏妍真的死了，那他就算治好了病也会活得犹如行尸走肉，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而昨天陆总被那个埃文打了一拳之后住进医院，在例行检查的过程中，医生发现陆总本就纤维化的肺部长出了几个结节，而且医生怀疑这几个结节有恶变的可能。 林睿第一时间联系了京城那边给陆总看病的主治医生，也是京城市中心医院胸外科的教授，那边建议让陆总尽快做结节切除手术，然后对结节进行病理化验。 虽然陆总这次也同意了医生的建议决定回京城手术，可林睿心里却比之前更不安。 如果手术切除下来的结节病例是恶性的话，那陆总就是跟陆老太太一样都得了肺癌。 其实林睿很想把这些告诉太太，可陆总直到上车时又特地叮嘱了他一遍： “林睿，我的病情和手术，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是苏妍跟奶奶，都不许让她们知道。” “嗯，知道了，陆总。” 林睿心情沉重的答应下来，启动车子，驶向滨市机场…… 陆衍舟就这样暂且离开了滨市。 一时间苏妍还不知道他隐瞒她的事情。 在家里陪了女儿一天后，翌日上午苏妍去律所忙了点工作的事情。 临近中午时分，苏妍来到滨市中心的国贸大厦。 明天，是好友温雨姗母亲的生日。 自从她带着念念回国，雨姗妈妈就主动提出可以帮她带孩子。 而且雨姗妈妈还是干了半辈子的专业育婴嫂，自从回国之后，雨姗妈妈每天对念念尽心尽力，无微不至。 所以只想借这次雨姗妈妈生日，好好表达一下她的满心感激。 来到国贸大厦逛了一圈，苏妍最后还是决定送雨姗妈妈一个贵重点的首饰。 于是她走进了一家高奢珠宝店。 可还没等她走向柜台，突然身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苏！你怎么在这儿？” 第199章 他也结过婚 苏妍闻声扭过头，走过来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穿了一件深棕色的飞行夹克上衣搭配黑色休闲裤。 那张眉骨深邃的混血脸，透着中西方结合的硬朗与温润。 “埃文？” 苏妍盯着很快走近的男人，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他。 想起前天陆衍舟报警抓他，害他差点被拘留的事，苏妍不由得想跟他正式道个歉： “对不起埃文，因为我的事这次差点给你带来大麻烦，我真的很抱歉！” 苏妍在男人面前歉疚的低下眉眼。 其实昨天她就想跟他道歉，可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关机了。 原本她还想着找机会当面跟他说，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见。 “没关系，都过去了，不必放在心上。” 埃文薄唇微勾，硬朗的脸庞浮起一抹饱含宽容的笑意。 可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却在深深凝视着苏妍的脸庞时，眼底又再次浮现出昨天他在她公寓楼下看到陆衍舟把她拥进怀里的那一幕。 但他不打算告诉她，昨天他刚从派出所被放出来，第一时间就想去见她。 而苏妍也没跟他说陆衍舟昨天已经回去京城了。 于是她先将话题移开： “埃文，你也来这里选首饰的吗？” 苏妍第一反应是觉得埃文可能跟她一样，都是来珠宝店选首饰送人的。 但没等埃文回答，另一道声音突然自他身后传了过来： “埃文，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妍循声望去，从埃文身后方向走过来的是一位中年妇人。 对方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墨绿色丝绒旗袍，脑后挽着工整发髻，颈间一串南洋金珠衬得她气质雍容高雅。 “妈！” 埃文转过身时朝对方温和的唤了一声。 苏妍当即愣住，原来那就是埃文的母亲。 “埃文，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苏妍怔愣的片刻间，气质优雅的中年贵妇已经走到了埃文身边。 而那双含着笑意的月牙眼随即落到了苏妍身上。 埃文顺着母亲的目光回头看了眼苏妍，于是郑重其事的跟母亲介绍： “是的妈妈，这位是苏妍，我的……好朋友。” 后面几个字，埃文顿了下才说出口。 如果可以，他多想第一次把苏妍介绍给他母亲的时候，能是另一个身份。 但没想到今天苏妍会来这里，就这样跟他的母亲相遇了。 “阿姨您好，我是苏妍，很高兴认识您！” 苏妍这时也缓过神来，礼貌颔首，主动朝埃文母亲伸手问候。 “你好苏小姐，我们还真有缘，我也姓苏，中文名苏瑾禾。” 苏瑾禾也热情的回握住苏妍的手，那双明亮的黑眸，笑起来时形成两道浅弧，像极了月牙，笑眼弯弯的样子格外有亲和力。 苏妍不禁多看了几眼这位优雅亲和的中年贵妇。 她一头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成工整的发髻，露出白净纤长的脖颈，标准的鹅蛋脸五官优越柔美，皮肤白皙紧致。 人到中年，苏瑾禾脸上却也不见多少皱纹，保养的极好，五六十岁了，看上去就像四十出头。 浑身得体的装扮和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族气质。 与此同时，苏瑾禾温和的目光也不着痕迹地在苏妍身上打量了一番。 苏妍上午刚去律所见过客户，所以现在身上还穿着一套烟灰色西服工装。 白皙无暇的脸庞没有任何脂粉的痕迹，却也掩不住她天生丽质的美貌。 除了手腕上戴着一块温雨姗以前送她的百达翡丽手表之外，她浑身上下没有戴其他任何首饰。 苏瑾禾眼底的笑容愈发深邃，这样一个干净朴实，温婉大气的姑娘，也难怪会让自己儿子着迷，甚至破天荒的给自己请了好几个月的长假，而且还特地来国内休假。 苏瑾禾又回头看了眼自己儿子，埃文的目光一直落在苏妍笑容温婉的脸上。 看穿了自己儿子的心意，苏瑾禾心照不宣，随即又朝苏妍热情的开口： “苏小姐，这是我的店，要不要阿姨带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您的店？” 苏妍微微诧异，这才恍然记起之前好像听埃文提起过，他母亲是珠宝设计师。 所以这家珠宝店就是埃文母亲的自创品牌？ 苏妍后知后觉间，才发现店内的背景墙上的品牌logo是jh珠宝，也就是苏瑾禾名字的缩写。 而且这个珠宝品牌她曾在国外时候看见过，属于高端珠宝品牌。 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苏妍随即笑着说： “苏阿姨，我今天是来为我朋友的母亲选生日礼物的，她平时很喜欢珍珠首饰，我看您戴着的这条南洋珍珠的设计很别致，能请您帮我也推荐一款吗？”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跟我来！” 苏瑾禾随即热切的拉起苏妍的手走向里面一个珍珠首饰专柜。 埃文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母亲和苏妍初次见面就这么融洽。 他不由想起自己前妻艾莉娜。 虽然母亲一开始就不太喜欢艾莉娜，但母亲的修养让她始终都尽力想做个体面宽容的婆婆。 可艾莉娜却总是对母亲各种不满，导致每次婆媳见面，最后都是不欢而散。 如果有一天苏妍能成为他的妻子…… 不！她现在还是别人的妻子，或许这辈子他都不会有那个机会。 想到这，埃文暗自摇了摇头，只能将这个美好的心愿默默藏在心底…… 苏瑾禾最后亲自帮苏妍选了一条天然的海水珍珠项链，送给温雨姗母亲。 本来苏瑾禾不肯收她的钱，说是当做初次见面的一份心意。 无功不受禄，这条项链标价上百万，苏妍怎么能凭空接受如此贵重的礼物，她当即婉拒，最后苏瑾禾给她打了个最低折扣。 为温雨姗母亲选到了中意的礼物，苏妍礼貌告别时，苏瑾禾又热切的邀请她共进午餐。 可苏妍已经跟温雨姗母亲说好了，中午她就到家。 “谢谢苏阿姨，我家里保姆下午请假，我今天得回去带孩子，改日吧，改日我请您和埃文。” “那好吧，我们下次再约，埃文，替我送送苏小姐。” 苏瑾禾眉眼含笑，目送着苏妍跟埃文一起走出珠宝店。 这时，她身后的贴身助理忍不住讶异道： “苏总，这位苏小姐刚才说要回去带孩子，那也就是说，她已婚了？” “那又如何？” 苏瑾禾扭过头淡淡看了眼女助理， “你别忘了，埃文也结过婚。” 第200章 他手术了 “埃文，不用送我了，你去忙吧!” 走出珠宝店，苏妍转头朝送她出来的男人微笑致谢： “刚刚阿姨帮我选了首饰，还给我那么优惠的折扣，请帮我再谢谢阿姨！” “不用客气，我母亲很少来线下门店，大多时候都是待在她自己的设计室里专注创作，今天也是刚巧来巡店就遇到你了，这也算是你们的缘分。” 埃文深褐色的眼眸落在苏妍柔美的脸庞，从刚刚母亲对苏妍的热情表现中也看得出母亲很喜欢她，这也是他想看到的。 苏妍并未察觉埃文眼底默默拂过的欣慰，只觉得埃文母亲对她的热情应该是因为她是埃文的好朋友。 这世间所有的相遇，不论是爱人，亲人还是朋友，甚至于只是擦肩而过的一个陌生人，都可以算是一种命定的缘分。 所以苏妍也就没有对埃文口中的“缘分”多想什么，只是欣然笑了下，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上次念念周岁宴那天你送的礼物我昨天才拆开，那么贵重，实在让你太破费了。” 念念生日那晚埃文打了陆衍舟之后被警方带走，之后因为这件事她前后忙了两天，直到昨天她才得空帮女儿拆开那天收到的礼物。 最后发现除了陆衍舟给念念的房产之外，就属埃文给念念的那份生日礼物最贵重了。 那是一个足金长命锁，单是金料就足有几十克重，锁面中间还镶嵌了一颗鸽血红宝石，色泽浓郁通透的宝石成色绝非凡品。 以前因为陆衍舟奶奶喜欢收藏各种稀有珠宝，她经常陪着老太太去参加一些珠宝展和珠宝拍卖会。 过往的见识和经验，让苏妍几乎能猜到那个镶嵌鸽血红宝石的金锁，至少也要几十万甚至更多的价格才能入手。 可埃文却只是淡然一笑， “只要念念喜欢就不算破费，而且，念念那么乖巧可爱，我也真心很喜欢她。” 如果有可能，他也很想拥有一个像念念那样可爱的女儿。 就算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他甚至愿意把念念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疼爱。 只是这份心愿他暂且还不能向苏妍表达。 而男人眼里满满的真诚，也让苏妍不好再跟他太过客气，只能笑着说： “好吧，那我就替我女儿谢谢你的礼物了，等哪天阿姨也空了，我请你跟阿姨一起吃顿饭。” 苏妍这样说着，心里已经想好了，下次有机会，她一定要选一份贵重些的礼物送给埃文或者他母亲，只当是礼尚往来。 跟埃文告别后，苏妍开车回了公寓。 虽然明天才是雨姗妈妈的生日，但礼物已经选好了，她就提前把礼物拿了出来。 “天啊！这也太漂亮了！” 苏妍将精致的首饰盒打开递到吴月华面前的时候，吴月华当即惊艳的瞪圆了眼。 那是一条天然海水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珠光潋滟。 吴月华一看就知道，这是她平时自己买的那些淡水珍珠不能比及的高档货。 而且前不久女儿雨姗带她去逛一家品牌珠宝店，当时她见过一条天然海水珠跟这一条特别像，但是标价足有七位数，吓得她当时赶紧拉着女儿离开，也没有跟女儿说。 可万万没想到，现在女儿的好朋友居然把这条珍珠项链给她买回来了。 “吴阿姨，明天就是您的生日了，这条项链当做我提前送您的生日礼物，也提前祝您生日快乐！” “哎呦！这么贵重的生日礼物我可不能要。” 直到听见苏妍这样说，吴月华才缓过来连忙要把这条心仪的珍珠项链推开，可苏妍却握住她的手。 “吴阿姨，自从我回国，您一直把念念当成您亲外孙女一样每天精心照顾着，我给您的钱您也给我退回来了，我都没跟您客气，您也就别跟我见外了。” “我看妍妍是你太见外了，我帮你照看念念就是顺便的事儿，反正我现在也退休了，我们又住得这么近，再者说，你跟雨姗是好姐妹好闺蜜，她开律所你还帮她拿了那么多钱，这么贵重的珍珠项链阿姨实在不能收，听话，你把它退回去……” “什么退回去啊？” 温雨姗这时候突然推门进来，疑惑间，母亲转身把情况跟她说明了，苏妍也随即表达了她的诚意。 了解了情况后，温雨姗直接拍板： “妈，既然是妍妍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不然她也不会安心的。” 温雨姗的爽快顿时让苏妍松了口气。 这条项链是埃文母亲帮忙选得还给她打了那么大折扣，雨姗妈妈不收的话，她岂不是又白白多欠下了一份人情。 最后温雨姗做主让妈妈收下了礼物，把母亲支走后，她拉着苏妍坐到沙发里。 “妍妍，有件事，我猜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什么事？” 苏妍盯着温雨姗突然有点凝重的脸色，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雨姗叹了口气，这才告诉她： “陆衍舟今天在京城市医院做了一个肺部的手术。” “什么？” 苏妍顿时满目错愕，陆衍舟竟然做手术了？ 可昨天他来找她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做手术了？ “我听乔医生说，他的老师就是京城市医院的外科教授，恰好也是陆衍舟的主治医生，说这两年陆衍舟肺部一直不太好，早建议做手术，但陆衍舟一直拖着，这次是因为医生怀疑结节有恶变的倾向，所以临时安排了手术。” 听着温雨姗告诉她的这些，苏妍才恍然明白，原来陆衍舟昨天临时决定回京城，并不是因为他奶奶的病情，而是他自己…… “那他现在做完手术了吗？手术顺不顺利？” 突然很担心他现在的情况，苏妍不由抓紧了温雨姗的手。 夫妻一场，就算对他不再有曾经那样炽烈的爱意，她还是希望他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健健康康的。 可温雨姗却有些沉重的叹了口气， “手术虽然顺利，但乔医生刚才告诉我，陆衍舟术后的病理报告显示，切除的结节是恶性……” 第201章 喜欢他多年的女人 苏妍落地京城机场的时候夜幕已经落下。 从机场出来她直接打车赶去京城市医院。 坐在车子里，她心事重重望着窗外这座曾经最熟悉的城市。 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温雨姗那句“结节是恶性的……” 攥着皮包带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她怎么都没想到昨天早晨陆衍舟去她住处楼下跟她道别，就是为了回来做手术的。 他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明明这段时间他一直想尽办法想要让她回来他身边的。 如果他告诉了她，她这次一定会陪他回来做手术，毕竟他是她女儿的父亲。 难道，他在决定回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自己可能得了恶性肿瘤？ 尤其是想到昨天临别前他那个让她几乎窒息的拥抱，苏妍喉咙里一阵酸涩，眼眶也热了起来。 抬手捂着闷痛的胸口，她只能在心底里默默地为他祈祷： “外婆，您在天有灵，请帮我保佑陆衍舟，他是我女儿的爸爸，我不要他死，我要他好好的活着，求外婆您一定要保佑他……” 默默为陆衍舟祈祷了一路，半小时后，出租车把苏妍送到了京城市医院门口。 苏妍来不及买任何东西给他，只是拎着她的一只小行李箱快步走进外科住院部大楼。 来之前她已经想好了，只要陆衍舟需要，这次她会留下来照顾他，一直到他出院。 之前为了糯糯都能做到的事，何况他是她孩子的父亲，而且他们现在还没有离婚。 作为他的妻子，她也有这个义务。 于是按照温雨姗帮她打听到的病房号，苏妍直接找来了外科的vip病房区。 可她刚伸手要敲开那扇门时，才发现病房门是虚掩的。 门缝里透出病房床头一抹柔和的光，而在那束光线下，一个纤柔的身影吸引了苏妍的目光。 她伸出的指尖顿在半空，视线直直穿过门缝锁住了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女人一头乌黑长发，穿着素雅的针织长裙，坐在病床旁，手里握着毛巾正在给床上的陆衍舟擦拭手背。 陆衍舟闭着眼睛，大概是睡着了，女人可能是怕吵醒他，手上的动作十分轻柔，像似小心翼翼捧着一块璞玉。 是她！ 盯着女人柔美的侧脸看了足有几秒，苏妍猛地认出了对方。 那不是她当事人林曼玉的姐姐，林知忆吗？ 之前在温雨姗的律所，她见过对方两次。 可这里不是滨市，是京城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跟陆衍舟又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问号瞬间画满苏妍脑海，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在她身后响起： “知道她是谁吗？” 苏妍蓦地扭过头，这才发现陆老太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不等苏妍作何回应，老太太随即示意佣人推着她走开。 苏妍眉心蹙紧，意识到老太太是要她跟上去，她不禁又回头往病房门缝里看了一眼。 好奇心驱使，她最后还是转身追着陆老太太进了一间家属休息室。 刚一进门，老太太就用目光示意佣人去门口守着。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苏妍跟陆老太太两个人时，老太太才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道： “她叫林知忆，是衍舟从m国请回来的心理医生。” 什么？ 苏妍眸子一颤，原来这个林知忆真的是陆衍舟的心理医生。 前段时间雨姗把一个跨境离婚纠纷案交到她手上那天，她通过当事人林曼玉认识了这个林知忆。 她还记得那天林知忆特地自我介绍称自己的职业是心理治疗师，也是从m国回来的。 当时她想到过陆衍舟也从m国请回了一位心理治疗师给他做抑郁症的疏导。 可就是没想到真的会这么巧，他请回国的心理医生就是她当事人的姐姐。 “这段时间，衍舟在滨市每次病情发作，煎熬难捱的时候，都是知忆在身边陪着他照顾他。” 苏妍还沉浸在这个意外的巧合中，老太太又继续输出她之前不曾了解的种种： “知忆的外婆生前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认识衍舟的时间比你要早十几年，只不过她长大后变了模样，衍舟便也不认得她了，但我知道，知忆从小就喜欢衍舟的那份心思从未改变过，所以她宁愿放弃自己在国外多年努力打拼来的一切，只为照顾衍舟而坚定回国。” “单凭这一点，她就比你苏妍更配得上陆太太这个位置！” 后面这一句，陆老太太的语气明显带着强烈不满。 苏妍沉默着，指尖默默攥紧了行李箱拉杆。 跟陆衍舟结婚这么多年，她竟然到现在才知道，除了穆馨予，还有另一个对他这般痴情的女人存在。 “怎么不说话，心里不好受了？” 陆老太太犀利的目光一直紧盯着苏妍，她的沉默只让老太太以为她是因陆衍舟身边还有个一直默默深爱他的女人，而感到危机了。 可苏妍顿了顿，只面如止水道： “只要他身体好好的，能有一个人真心真意陪伴他往后余生，我替他高兴。”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感受，跟生命比起来，所有的爱与恨都不值一提了。 而且现在的她，也已经熬过了满心满眼都是陆衍舟的时候。 只要他的身体能好起来，她是真心愿意祝福他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哼！亏你说得出口！” 而她这样的态度，却瞬间点燃了陆老太太一直压在心头的怒火。 “苏妍，亏得衍舟这两年一直牵挂着你，他身体变成现在这样也都是被你害得，可你竟然对他这么狠心无情，当年我真是瞎了眼才会选中你做我的孙媳妇，事实证明，你根本就配不上衍舟，配不上做我们陆家的女主人，你不配……咳咳咳……” 老太太指着苏妍怒斥间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奶奶您怎么了？” 苏妍刚发觉老太太脸色煞白状态不对，下一秒，老太太嘴里猛地喷涌出一大口鲜血。 “奶奶！” “老夫人——” 门口守着的佣人也紧跟着跑了进来。 “快去叫医生！快——” 苏妍把晕厥在轮椅里的老太太扶进怀里，带着哭腔嘶喊着： “奶奶您不要吓我！奶奶——” 第202章 入土为安 三天后， 京城西郊的墓园里，一排排青黑色墓碑立在枯萎的草木间。 树木光秃秃的枝丫伸向阴霾的天空，呼啸的北风卷起落了满园的枯叶。 已经进入12月，京城最冷的时节，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 苏妍穿着黑色大衣站在人群的最前排，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凌乱的发丝几乎遮住了她半边脸，她却也没有抬手去拢，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陆老太太的墓碑前，双眼红肿。 到现在，她脑海里依旧挥之不去三天前，陆老太太在她眼么前吐血而亡的那一幕。 曾经给过她袒护和偏爱的老人家，就这样骤然离世了，苏妍只觉突如其来的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苏妍，你这个杀人凶手，把我妈还回来！” 突然一道尖利的声线刺穿整个萧索凝重的墓园，看着陆靖茹气势汹汹的朝她扑过来，苏妍才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并不是梦，陆衍舟的奶奶是真的去世了。 偏偏老太太临终前见得最后一个人就是她，还跟她发生了争执。 所以陆靖茹此刻疯了一样冲到她面前，指着她鼻子怒骂： “自从当年你嫁进我们陆家开始，我妈就一直把你这个孙媳妇当成自己亲孙女一样宠着，结果你呢，跟衍舟拌几句嘴就闹离婚，还离家出走跑去国外待了两年。” “我妈原以为你回国就能跟衍舟继续好好过日子了，可这次连衍舟做了那么大手术你都不肯回来陪他，老太太也就是为此说你两句，你却理直气壮的跟老太太吵起来，结果就把我妈给活活气死了，苏妍，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丧门星，怎么死的人不是你啊……” 随着陆靖茹歇斯底里的指责，所有前来吊唁的陆家亲友们也都开始对她指指点点： “竟然把陆老太给活活气死了，这女人可真是造孽啊！” “谁说不是，两年前就因为她坠海，陆少为了救她跳进冰冷的海水里泡了一天一夜差点连命都没了，好不容易抢救过来肺部却留下了病根，这两年他身体也越来越不好，都是这女人害得。” “不仅如此，前几天陆少终于做了肺部手术，这女人却还待在外面勾搭野男人不肯回来，怎么会有像她这样狠心的女人，简直就是个冷血动物……” 众人都在为骤然逝去的陆老太和陆衍舟忿不平，周围都是对她的指责和辱骂，苏妍却仍站在陆老太墓碑前，低着头一声不吭。 见她如此忍气吞声，一直在陆靖茹身后的陆靖庭这时也冲到了苏妍面前。 “靖茹说得对，你就是我们陆家的丧门星，把衍舟身体搞垮了，现在又气死了老太太，你把我们陆家害得家破人亡，想再拿走我们陆家一分钱都没门，尤其是你当初从我妈手里骗走的那套观月湖别墅的产权，最好趁早还给我们，否则……” “否则什么？” 陆靖庭威胁苏妍的话不等说完，比寒风更刺骨的一道声线突然穿透人群砸了过来。 所有人顿时扭过头，齐刷刷的目光落到了坐着轮椅刚被推进墓园的男人身上。 陆衍舟身上披着黑色大衣，里面还穿着医院病号服，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没有血色的一张脸，憔悴、疲惫，沉重。 今天是他手术后第三天，伤口还没长好不能活动自如。 尤其是手术当天他就得知奶奶骤然离世的噩耗，导致术后这几天一直都没休息好，今天凌晨的时候他还高烧四十度。 医生担心他术后伤口感染，本来不允许他再离开病床，可今天奶奶下葬，他又怎能不来送奶奶最后一程。 吊唁的人群自发地向两侧让开一条路，苏妍黯淡无光的眸子看向陆衍舟，还有身后推着他轮椅的女人，林知忆。 林知忆径直把陆衍舟的轮椅推到陆老太墓碑前，停下时，她绕到陆衍舟身侧帮他把腿上的毛毯又轻轻往上拉了拉。 苏妍默默看着女人悉心照料他的举动，不由想起陆老太临终前告诉她的，这个林知忆其实从小就喜欢陆衍舟。 所以她不止是陆衍舟从m国请回来的心理治疗师，还是想要陪伴他度过余生的人。 “姑姑，二叔。” 陆衍舟深邃的目光先扫了眼沉默不语的苏妍，随即便看向了刚刚责骂苏妍的两个人。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从奶奶当年把集团大权交到他手上之后，姑姑和二叔对奶奶就只剩下怨恨了。 所以他们压根不会真的为奶奶的骤然离世而心疼。 他们不过是想要奶奶两年前赠予苏妍的那些房产，尤其是刚才二叔提到的观月湖别墅。 看透了陆靖茹和陆靖庭的私心，陆衍舟却不想在今天这个日子和这个场合拆穿他们。 他只是当着陆家所有亲友面，悲痛道： “奶奶两年前就已经是肺癌晚期了，这两年每天都用大量药物控制癌细胞扩散，管家说，其实一个月前奶奶去医院复查之后，医生就已经让家属做临终关怀了，但奶奶一直让管家瞒着我……” 一想到奶奶已经病入膏肓还在努力瞒着他不让他担心，陆衍舟就心如刀割。 如鲠在喉的顿了顿，他继续道： “所以奶奶的死并不是意外，也跟苏妍没有关系。” 陆衍舟此话一出，苏妍蓦地抬起了头。 自从三天前陆老太太吐血死在她面前，这几天她听到陆家上上下下几乎所有人都在指责她是害死老太太的罪魁祸首。 她不是没有解释过，可没有人信她。 原以为陆衍舟也跟其他人一样，可此时此刻，他却在陆老太的墓前，当着陆家所有亲友的面，为她证实清白…… “衍舟，事到如今你还护着这个女人？” 陆靖茹顿时更加恼火，手指着苏妍想要继续当众控诉她，可陆衍舟不再给她一丝机会。 “苏妍是我妻子，保护她维护她，都是我身为丈夫的责任，倒是姑姑跟二叔，奶奶病重这些年，你们二位身在国外连通关心的电话都没给奶奶打过，既然如此，现在奶奶不在了，也请二位，让她老人家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