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秘书过夜,我改嫁京圈太子爷你哭啥?》 第1章 离开我,你就混到这个地步了? 夜晚。 雨下得很大,砸在头盔上砰砰响。 温芸骑着电动车,全身早就湿透了,冷得发颤。 外卖箱里是为女儿买的退烧药。 她刚因为上一个订单超时被投诉,扣掉了半日收入,想哭,却早就哭不出来了。 忽然,温芸刷到了一个加急单。 云顶私人会所。 小费500。 嚯!这小费可不少! 温芸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抢下了这一单。 五百块,能买几盒退烧药,也能让朵朵吃一顿有鱼有肉的大餐了。 会所的大门金光闪闪。 保安瞥了她一眼,嫌弃地说:“送外卖的?走后面。” 那人挥了挥手,连多说一个字都嫌烦。 温芸低头,冒雨绕了过去。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声音,但她的鞋湿透了,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深色的水印。 “咚咚咚!” “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温芸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包厢的门。 暖气混着香水和酒气扑面而来,里面吵得要命。 灯光晃眼。 男男女女挤在沙发上,茶几上堆满了酒瓶。 正中间摆着一个三层蛋糕,插着“22”的数字蜡烛。 “祝晴晴生日快乐!祝江总早日抱得美人归!”有人喊道。 晴晴?江总? 温芸顿了顿,看清了坐在中间的人。 江砚。 她的豪门前夫。 此时,江砚靠在沙发里,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手里端着杯酒。 旁边紧挨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孩,正笑着往他身上靠。 哦,没有听错,果然是苏晴晴。 温芸认得那张脸。 在她和江砚离婚之前,苏晴晴还是一个女大学生,一个被江砚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结婚五年,她生了一子一女,却输给了一个青春明媚的女大学生。 温芸吵过,闹过,疯过,也恨过。 最后离婚收场。 江砚要了儿子,而她带走了小女儿。 如今都离婚两年了。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男人转过头,看见温芸后,不禁愣了一秒。 “这不是江总的前妻吗?改行体验生活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 包间里,众人齐齐看了过来。 温芸站在那里,头发黏在脸上,水顺着裤腿往下滴,手里还提着一个外卖,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有人笑了出声,有人交头接耳。 苏晴晴惊呼一声,一脸诧异地说:“姐姐,你怎么会……” 话没说完,但意思全在那眼神里了。 她怎么混成这副鬼样子? 江砚微微皱眉,上下打量了温芸一眼,最后落在她手中的外卖上。 那眼神太熟悉了。 审视。 评估。 然后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江砚扯了扯嘴角,嗤笑道:“温芸,离开我,你就混到这个地步了?” 温芸喉头微哽,却没有争辩什么,因为送外卖的这些日子,她太怕被人投诉了。 她要赚钱。 她要给朵朵治病。 再说了,比这更难听的话都听过了,这不算什么的。 温芸微微弯腰,将外卖放在了茶几上。 “你的外卖。” 苏晴晴连忙起身,想从她的手中接过来,却不小心没拿稳,打翻了外卖袋。 汤汁泼出来,全溅在了温芸的裤腿上。 油腻的黄色液体迅速渗进湿透的布料,恶心极了。 “哎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苏晴晴声音又甜又慌,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姐姐,你的裤子脏了,我赔你钱吧?” 她说着,眼睛却看向江砚。 江砚薄唇紧抿,看向温芸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不认可,或许觉得她混到送外卖的地步,也是打了自己的脸吧。 于是,江砚抽出一叠钞票,直接扔过去了。 钱飘下来了。 一张,两张,三张…… 散在温芸脚边湿漉漉的地毯上。 有些正面朝上,有些沾上了黄色的污渍。 “给你的小费。” 一时间,包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 苏晴晴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故意捶了江砚的手臂一下。 “江总,你太过分啦。” 而后,苏晴晴看向温芸,有些愧疚地说:“姐姐,江总不是故意的,我替他向你道歉吧。” 她替江总道歉?以什么身份呢? 女朋友吗? 不过,温芸已经没力气过问了,也不需要谁的道歉。 “不用了。” 江砚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温芸,晴晴是一片好意,你凶什么?” 原来,这就算凶了吗? 原来,他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时,是这个样子的吗? 但…… 他也曾这么对过自己的…… 苏晴晴捂了捂嘴,似乎笑了一下,却又在下一秒忍住了。 “江总,你别这么说姐姐嘛,姐姐应该是太累了,我没关系的。” “只是这些钱……” 温芸盯着地上的钱,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屈辱,是朵朵化疗后苍白的小脸,是医院的催费短信,是王医生昨天说的话: “温小姐,再不交费,下周的治疗就得停了。” 这些钱,能多撑几天了。 至于尊严…… 呵呵。 她早就没有尊严了。 在她和江砚离婚后,被江砚一路封杀,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时,就已经没了。 温芸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神情近乎麻木。 江砚垂眸看她,觉得她比两年前消瘦多了,也安静多了,那一段脖颈细得一只手就能掐断。 不哭,不闹,不求饶。 甚至不看他。 江砚的心里突然堵了一下,说不清为什么。 温芸将地上所有的钱都捡起来了,也不管脏或不脏,微微鞠躬说:“谢谢江总,祝你用餐愉快。” 说完,温芸转身走了。 包间里静了几秒,然后音乐重新响起来了,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嗤笑。 “江总,你这前妻挺能忍啊?这都没跟你翻脸?”有人打趣。 江砚没回答,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了。 另一边,温芸快步出了会所,这才颤抖着拿出手机,给医生发信息:“王医生,下周的费用我凑到了一部分,剩下的我一定尽快。” 字打到一半,一滴水砸在屏幕上。 温芸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第2章 温小姐,你凑够钱了吗? 出租屋。 温芸回到家时,还带了一个小小的蛋糕,朵朵想吃很久了。 但屋子里安静极了。 “……朵朵?” 温芸见朵朵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不禁慌了。 朵朵迷迷糊糊醒了,想让妈妈抱抱她。 “妈妈,你回来了……” “嗯,妈妈回来了,妈妈带你去医院。” 朵朵才三岁,却懂事极了,摇着小脑袋说:“不去医院,贵贵的。” 温芸鼻子一酸,抱起孩子就冲出去了。 急诊室。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王医生检查完,把温芸叫到了走廊。 “孩子的情况不太好。” “反复发烧,血常规指标很差。” 温芸喉咙发紧,脸色更苍白了,“是又复发了吗?”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复发率本来就高。”王医生翻着病历,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温小姐,我上次就跟你说过,化疗只是维持,要想根治,必须骨髓移植。” “我知道,我一直在想办法……” “你说过孩子有个哥哥?”王医生问。 温芸点了点头,指甲掐进手心,“是,他跟他爸爸。” “那就尽快联系。” “还有,移植的费用,前期至少八十万,这还不算后期的排异治疗。” 温芸张口结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八十万吗? 现在,别说八十万了,她连八万都拿不出来。 王医生看她那样,叹了口气,“你先去把今天的费用交了吧,孩子得住院。” “……好。” 从医院出来时,雨已经停了。 地上还湿漉漉的。 温芸把手插进兜里,摸到了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这是最后的钱了。 于是,温芸回了出租屋,把所有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硬币。 纸币。 全堆在桌子上,一张一张地数。 三百七十一块八毛。 温芸盯着那堆钱,几近麻木。 纸上,是她列出来的债。 网贷平台的,小额贷款的,朋友那边欠的。 通讯录翻到底,能借的都借过了。 温芸是孤儿,没娘家。 以前的朋友,这两年也躲她远远的。 温芸去了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极了。 她才二十八岁,算年轻吗? 不知道。 江砚曾说,她不年轻了,还当自己是女大学生吗? 小性子耍过头,就没必要了。 此时,温芸怔怔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胃里空荡荡的,想吐,又吐不出来。 “咚咚咚!” 忽然,敲门声响起来了。 温芸心头一跳,胡乱抹了把脸,悄悄从猫眼看了出去。 这个点了,谁会来? 房东吗? 还是上门追债的人? 楼道灯亮着。 江砚站在门外,正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温芸愣了好几秒,才打开门。 两年过去了,江砚依旧很帅,仿佛连岁月都格外优待他。 霸道。 狂妄。 不愧是江家唯一的继承人。 此时,江砚深深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不请我进去吗?” 温芸侧身。 江砚进来了,但没坐下,可能嫌脏吧。 他和这个破出租屋格格不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砚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温芸,我们谈谈。” “好。” “昨天,子睿在幼儿园打架了,因为别人说他没有妈妈。” 温芸顿了顿,隐隐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毕竟她在二十岁时,就跟着他了,如今快十年了。 “子睿需要妈妈,江家也需要女主人。” “我们复婚,你照顾好子睿,从此安分守己,我保你衣食无忧。” 温芸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衣食无忧吗? 不愧是江砚,总能知道她的软肋。 温芸笑了一下,竟有一种莫名的解脱感,“我可以回去,但我有两个条件。” 江砚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第一,你每个月都要给我生活费,不能拖欠。” 江砚扯了扯嘴角,轻笑问:“温芸,离开了我,你就这么缺钱吗?” “对,我很缺钱,所以可以吗?” 无论是打在卡里的钱,还是扔在地上的钱,都无所谓的。 她要钱,多多的钱。 因为朵朵的病拖不了了。 而且,她太累了,真的太太累了。 江砚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不似开玩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也同意了。 “第二呢?” “第二,朵朵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我要子睿和朵朵做配型。如果配上了,我要子睿捐骨髓。”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砚笑了一声,眼神却渐渐冷下去了,“温芸,你以为编造女儿得了绝症,再用苦肉计,就能让我心软吗?” “你要钱,我可以给,但别拿孩子当你争宠的工具!” 温芸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江砚都不信她,都认为她在拿孩子争宠。 “怎么,被我说中了?” 见她没闹,江砚倒有些意外了,这才认真地打量她。 眼前的女人依旧很美,却比两年前清瘦多了。 她很安静,与以前不太一样了。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江砚莫名有些烦躁,扯了扯衣领说:“明天去民政局,我们复婚。” “好。” 江砚转身就走。 温芸却还站在那里,没有去送送的意思。 这时,江砚微微回头,似乎不太放心,警告道:“晴晴毕业了,现在是我的助理,她不像你,她还小,也很单纯,你不能再为难她了。” 温芸听后,眼眶有些发热,却还是乖乖应了一声:“好,我都听你的。” 江砚轻嗤一声,或许没想到温芸就这骨气吧。 “温芸,如果你早就这么乖,我们当初也不至于离婚的。” 当初,他不过资助了一个贫困的女大学生,一没出轨,二没转移资产,她闹什么呢? 她是孤儿,也穷过苦过的,为什么连一个小妹妹都容不下呢? 为什么非要作呢? 这下好了,她离开了自己,果然过不下去了吧。 不过,江砚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他还是喜欢温芸的,也见不得她现在吃苦受累。 两年的教训,想必也够了。 如果温芸不再无理取闹,江砚也愿意给她好的日子,就像以前一样。 他们重新开始就是了。 第3章 复婚了 第二天。 去民政局的路上。 温芸坐在副驾驶,久久不发一言,安静得像变了个人。 忽然,温芸从旁边的缝隙里,摸出了一支口红。 很正的玫红。 不是她喜欢的色号,倒是苏晴晴喜欢的。 江砚看了一眼,像是想起什么,“哦,可能是晴晴落下的,她总丢三落四,上回还把包忘我车上了。” 这话很自然,带了点笑意。 温芸没说话,把口红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江砚看了她一眼,“你不问点什么吗?” “问什么?” “问口红怎么会在我车里。”江砚笑了,带着一丝丝玩味,“温芸,你现在挺能沉住气的,以前早就闹起来了。” 温芸沉默了,不禁想起了以前。 那时,她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了苏晴晴的存在,气得浑身发抖,让江砚断了对苏晴晴的资助。 江砚骂她疯子,说她不可理喻。 后来吵的次数多了,江砚开始夜不归宿,开始冷言冷语。 温芸抱着才一岁的朵朵,从天黑等到天亮。 再后来,她学会查他手机,闻他衣服上的香水味,找到一根长头发都能闹三天。 最后一次吵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两年前,朵朵发烧,温芸打电话让江砚回来。 江砚说在开会,让她别烦着自己,电话那头却传来了苏晴晴的笑声。 温芸对着电话吼,骂得很难听。 最后被拉黑了。 七天后,江砚终于回来了,温芸却把离婚协议甩了出来,哪怕净身出户也要离婚。 现在想想,真蠢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会了。”温芸说。 江砚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民政局还是那个民政局。 手续办得很快。 拍照,签字,钢印咔哒一声压下去。 红本子递到手里时,温芸有一瞬间的恍惚,因为她没想过会和江砚复婚的。 江砚突然停住,扯了扯嘴角说:“跟我复婚,就让你这么高兴吗?” 她此刻傻傻的样子,倒有几分刚认识的样子了。 很单纯,像一张白纸。 心思都写脸上了。 不得不说,苏晴晴有几分像她,所以江砚在第一眼见到苏晴晴时,才会愣了几秒的,才会对她多加照顾的。 温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本子,又抬头看他,“江总,这个月的生活费,能提前给我吗?” 江砚笑意渐淡,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递过去一张副卡。 不限额度。 但花的每一块每一毛都会发到江砚的手机上。 温芸接过卡,捏在手里,全然没了以往的骨气,只淡淡说了句:“谢谢江总。” …… 江家的别墅。 车停在门口,佣人已经等着了。 温芸下车时,手里只拎着一个很小的行李袋,边角都磨毛了。 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洗得发白。 佣人们眼神各异。 管家上前,公事公办地说:“太太,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温芸点点头,没说什么。 刚走进客厅,楼梯上就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江子睿冲下来了。 他是江砚和温芸的大儿子,五岁了,正穿着小西装,头发梳得整齐。 他看都没看温芸,直接扑向江砚。 “爸爸!” 江砚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江子睿搂着江砚的脖子,这才看向温芸,“爸爸,这个阿姨为什么来我们家啊?” “别乱叫,这是妈妈。” “才不是!我要晴晴姐姐当我的妈妈,她答应给我买遥控飞机的!” 温芸站在那里,看着儿子。 小孩的眉眼像江砚,但鼻子和嘴巴像她。 离婚时,他才三岁,已经会说“不要妈妈”了。 那时,温芸每次听见这话,就觉得心如刀绞。 她难产生下的儿子,坐月子时还彻夜抱他、哄他,长大了给他讲故事,换来的是他更用力的推搡和哭喊。 江母一向看不起她,骂她连孩子都带不好。 现在,她不强求了。 “子睿你好,以后我会照顾你的起居。” 温芸语气平平,比起一个妈妈,更像一个客客气气的保姆。 江子睿愣了一下,睁大眼睛看她。 江砚却皱了皱眉,认为温芸终于装不下去了,又要开始闹了。 “温芸,你怎么跟孩子说话的?” “我会改的。” 江砚噎了一下,脸色更阴沉了。 江子睿看了看爸爸,又看向温芸,突然指着温芸说:“我不要你照顾,你走!” 温芸没走,但也没说话。 说到底,江子睿姓江,是江家未来的继承人,他自有江砚教导,也有江母教导,与她关系不大了。 “子睿!”江砚呵斥了一声。 “没关系,孩子想叫什么,想认谁当妈妈,都可以的。” 温芸不在乎了。 说完,拎着行李袋上去了。 身后,江子睿“哇”一声哭出来,还在喊着不要妈妈。 但不论他要不要,温芸都住下来了,有了新的洗簌用品,也有了新的护肤品。 就连碗筷都换了一副。 小黄鸭的碗,很幼稚,一看就是苏晴晴选的。 温芸无所谓的,她太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已经饿出慢性胃病了。 晚餐真丰盛啊。 长餐桌上摆满了菜,水晶吊灯照得餐具闪闪发亮。 江砚和江子睿坐在一起,而温芸坐在他们的对面,看起来不太熟的样子。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吃到一半时,江子睿突然伸手去够果汁瓶,却不小心撞翻了温芸手边的红酒杯,洒在了她的裙子上,一片狼藉。 江砚看向江子睿,用眼神示意他坐下来。 江子睿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温芸,孩子不是故意的,你也别上纲上线了,我不喜欢家里吵吵嚷嚷的。” 虽然复婚了,但不代表她能继续作天作地。 要是以前,温芸早就眼红了,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江子睿就是故意的,他在借机表达不满。 但此刻,温芸只是低头看了看裙子,然后拿起餐巾擦了擦。 “好,我去换一件。” 就在她起身时,江砚突然问了一句:“温芸,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生气太耗精力了,她早就身心俱疲了。 江砚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却没再说什么。 上楼时,隐隐听到了他们父子说话的声音。 “爸爸,我不喜欢这个阿姨,我想让晴晴姐姐当我的妈妈……” “以后再说吧。” 第4章 温芸,你非要这样吗? 温芸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还是老样子,只是空气里有股陌生的甜香。 不是她以前用的那种清淡木兰香,是更甜更腻的果香调,像熟透的蜜桃,混杂着一点点脂粉气。 哦,不对,她和江砚的结婚照没了,换成了江子睿的单人照。 照片里,孩子穿着小西装,被苏晴晴搂着,两人对着镜头笑,比自己更像一对母子。 衣帽间的门开着。 左边是江砚的衬衫和西装,按色系排得整整齐齐。 右边挂着满满一排女装,吊牌都没拆完。 吊带裙,蕾丝衬衫,粉的白的鹅黄的…… 全是苏晴晴的款。 温芸看了几秒,伸手取下一条奶白色针织裙。 标签还在,某个高奢品牌的新款。 这两年,温芸消瘦多了,哪怕穿着s码也有些空空荡荡的。 但她也不挑。 最困难的时候,她还带着朵朵去翻旧衣物回收箱,这不算什么的。 这时,江砚进来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这条裙子是晴晴上次落下的,她来家里陪子睿玩,淋了雨,临时换了衣服。” 温芸从镜子里看他,手上动作没停:“哦。” 江砚皱了皱眉,似乎不满意她的反应,便又说了一句:“她没别的意思,就是丢三落四的,我说过她几次了。” “嗯,我知道了。” 她的表情太平静了,似乎信了,又似乎没信。 “你果然生气了。” 江砚看穿了她,宁愿她像以前那样质问,而不是这样装死。 “没有啊。” “那你怎么……” “裙子挺好看的。”温芸打断他,甚至还弯了弯嘴角,“苏小姐品味很好,这个颜色很衬肤色。” 她说话时语气真诚,像在真心实意地夸赞。 江砚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没有。 江砚忽然有些烦躁了,“温芸,我们复婚了,你有什么不高兴就说,不用这样的。” “我怎么了?”温芸问。 江砚语塞。 是啊,她怎么了? 她没吵没闹,甚至大方地夸了那条裙子,她做得完美无缺,他还能挑什么错呢? 就在这时,江砚的手机响了。 秒接。 “江总,我好像发烧了,头好晕,我一个人好害怕呀……” 电话那头传,来苏晴晴带着哭腔的声音,软软的,黏糊糊的。 江砚揉了揉眉心问:“吃药了吗?” “没有……我不敢一个人下楼……” “江总,你能不能过来陪我一下?就一下下……” 江砚看了眼温芸。 她正低头整理裙摆,好像根本没在听。 “好,我现在过去。” 江砚挂了电话,这才想起什么,看向温芸道:“我……” “你去吧,苏小姐生病了,一个人不安全。” 江砚愣住了,准备好的解释也卡在喉咙里,竟有些不太习惯了。 他以为她会生气,会质问,会像以前一样摔东西。 但她没有。 她甚至替他考虑好了理由。 温芸转身,主动取来了江砚的外套和车钥匙,轻声叮嘱说:“你路上开车小心。” “如果苏小姐情况严重,你今晚就不用赶回来了,明天早上我会送子睿去幼儿园的,你放心。” 江砚看着她的眼睛,又开始烦躁了。 “温芸,你非要这样吗?晴晴她就是个小姑娘,一个人在异地工作,生病了害怕,我过去看看怎么了?你就这么容不下她吗?” 温芸静静看着他发火,等他吼完了,才轻声说:“我没有容不下她。” “那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 江砚指着她身上那条裙子,只觉得刺眼极了。 “你穿上晴晴的衣服,说这些话,不就是故意膈应我吗?” “温芸,两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小心眼?” 温芸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又抬头看他,“江总,那我换一条裙子吧。” 江砚更烦躁了,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温芸点点头,语气甚至算得上温柔,“你快去吧,别让苏小姐等急了,她一个人生病了,挺可怜的。” “好,你好得很。” 江砚气极反笑,直接摔门走了,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温芸顿了顿,却并未回头,只是默默将那条裙子换下来了,因为她不想再落人口舌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是江子睿。 刚才,他在外面偷听,知道温芸惹怒了他的爸爸,此刻得意极了。 “喂,你又在骗我爸爸。” 温芸没说话。 “我看见了,也听见了!”江子睿两手叉腰,学足了电视里小霸王的模样,“你故意穿晴晴姐姐的裙子,故意说那些话惹爸爸生气,你就是个坏女人!” 温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不重,但闷闷的疼。 她想起生他那天,痛了很久很久,几乎去了半条命。 护士把皱巴巴的小婴儿抱到她怀里时,她哭得浑身发抖,觉得什么都值了。 月子里,他整夜哭闹,她抱着他走了一遍又一遍,一度累到产后大出血,又进了医院。 他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跌跌撞撞扑进她怀里,第一次用软软的小手摸她的脸…… 那些曾经的记忆,竟渐渐有些想不起来了。 “坏女人!” 江子睿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怕了,不禁更得意了。 “你想回来当我妈妈?做梦!” “我妈妈只能是晴晴姐姐,你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不然我就让爸爸再次把你赶出去,让你死在外面!” 温芸喉头微哽,不敢相信这个满脸戾气的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是谁教他的? 江砚? 苏晴晴? 还是那个从不拿正眼看她的江母? 算了,也不重要了。 以前她会心痛,会崩溃,会抱着他哭,一遍遍问他为什么不要妈妈了。 但现在不会了。 温芸缓缓蹲下身,视线与江子睿齐平,不冷不热地说:“第一,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你妈妈,法律上我是,但你可以不认的。” 江子睿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第二,我留在这里,是因为和你爸爸有交易,我照顾你的起居,他给我钱,就这么简单。” 所以,他不用费心赶人,因为她总有一天会走的。 江子睿彻底呆住了,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却憋着不肯哭出来,只是倔强地瞪着她。 温芸站起身,不再看他。 “很晚了,你回去睡觉吧。” “下次想偷听,记得把鞋子穿上,地板凉。” 江子睿听了,却依旧不服气,恶狠狠地说:“走就走,谁稀罕你了?” 哼,等爸爸回来了,有她好看的。 第5章 你立刻给晴晴道歉! 不久后,温芸刷到了一条朋友圈。 苏晴晴发了一张照片。 灯光昏暗的卧室床头柜,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糖姜茶,旁边是拆开的退烧药盒。 入镜的还有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那块她熟悉的百达翡丽。 配文是: [生病有人疼的感觉,真好。] 没有露脸,没有指名道姓,但温芸一眼就认出了那只手,那块表。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点了个赞。 下一秒,那条朋友圈被删了。 很快,江砚打来了电话,一开口便是质问:“温芸,你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太大了。 温芸把手机拿远了些,不解地问:“江总,怎么了吗?”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江砚很少低吼的,可见真气到了,“晴晴发个朋友圈,你跑去点个赞?你什么意思?你故意恶心她呢,还是故意做给我看?” 温芸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点赞,就是恶心她吗?” 可朋友圈不是公开的吗? 她不能点吗? “你明知道晴晴生病了,情绪脆弱,却非要给她添堵吗?” “温芸,你有什么怨气,有什么不满,你都冲我来,但你别为难一个生病的小姑娘,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温芸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了。 “江总,那条朋友圈,是你让她发的吗?” “你胡说什么?” “那就是她自己想发的。”温芸说,“她发出来了,我看见了,点了个赞,这就算为难她了吗?那她发的时候,为什么要仅我可见呢?” “你……” 江砚被她问得一噎,随即更怒了,“她跟你能一样吗?她单纯,没你想的那些心眼!她只是生病了心情不好,发个动态而已!” “你呢?你点那个赞,不就是想告诉她,你在盯着她,你在示威吗?” 温芸沉默了。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疲惫。 “江总,我没有这么想。” 江砚骤然安静了。 几秒后,他声音冷硬,带着全然的不信和失望。 “温芸,你完全没变过,也只有你,才会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心机深沉。” 心机深沉? 温芸咀嚼着这四个字,心口那片早就麻木的地方,还是细微地刺痛了一下。 “所以,你需要我怎么做?删掉点赞记录?还是去向她道歉?” 其实,温芸已经猜到了,但还是问出来了。 “你立刻给晴晴打电话道歉,就说你不是故意的,让她别多想。” “温芸,你该适可而止了。” 温芸听了,喉咙有些发紧,轻轻问道:“如果我不道歉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江砚一声极冷的嗤笑。 “那我就会重新考虑,这段婚姻还有没有必要继续,我能给你的,也能收回。” 这一次,轮到温芸久久沉默了。 是啊,她在奢望什么?奢望他讲道理?奢望他信她? 别傻了。 朵朵等不起了。 她需要这段婚姻,她也需要钱,多多的钱。 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好。” 江砚即将说出口的斥责和警告,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她就这么答应了? 这么干脆? 江砚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你知道就好,晴晴她心思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也别总把人往坏处想。” “道个歉,这事就过了。” 温芸听着,眼神空茫地看着城市的夜景,轻轻说道:“好……” 江砚顿了几秒,最后干巴巴地丢下一句:“你早点休息。” 率先挂断了电话。 温芸放下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苏晴晴的对话框。打字,删除,再打字。 最后,她只发了一行字: [抱歉,手滑了。] 发送。 几乎同时,苏晴晴的消息回了过来,仿佛一直在等着。 [姐姐,你别这么说,我没关系的,只是江总他太紧张我了,说的话可能重了些,你别生他的气。] [都是我不好,生病了太脆弱,乱发东西。] 后面跟了一个委屈哭泣的表情包。 温芸看着那行字,那表情。 没再回复。 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但再次打开手机时,却见到微信朋友圈那里,有几条新的红色提示。 她点了进去。 最新的一条,来自苏晴晴,发布于五分钟前。 [晚上发了条负能量的动态,本来只是自己宣泄一下,没想到会惹人不开心,但已经收到道歉啦,真的没关系,是我自己太敏感脆弱,生病了就格外矫情。大家不用担心我,也不要误会,是我自己的问题啦。] 下面附了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正是温芸刚刚发过去的那句:“抱歉,手滑了。” 截图截得很巧妙,只显示了温芸的道歉和她自己那句“姐姐,你别这么说”,后面那些茶味十足的话和表情包都删去了。 这条朋友圈下面,已经有了几十个赞和一连串的评论。 [晴晴,你就是太善良了。] [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手滑?骗鬼呢!抱抱我们晴晴,快点好起来!] [谁这么过分啊?生病发个朋友圈都要被针对?] [晴晴姐姐不怕!我和爸爸保护你!] [点个赞再道歉,演给谁看啊?] 其中,江砚也点了赞。 温芸一条一条看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在这时,苏晴晴在那条动态下,新发了一条回复,还特意艾特了她。 [@温芸姐姐,我刚刚情绪有点低落,没想太多就发了这个,你不会生气吧?] 这条回复一出,下面的评论更热闹了。 温芸看着那个艾特,看着苏晴晴看似卑微实则将她架在火上烤的言辞,看着那些不明就里却句句戳向她脊梁骨的评论,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温芸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下非常简短的两个字。 [没事。] 第6章 签了《江太太行为守则》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温芸在准备早餐,平底锅里的煎蛋滋滋作响,她记得江砚以前喜欢单面煎蛋,蛋黄要流心,面包要全麦。 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只是完成任务。 这时,有人来了,是江砚的助理李铭。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说不上客气,也说不上冷漠。 “太太早,江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江总还说,他昨夜很生气,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的位置。” 温芸接过文件袋的手微微一顿,又松开了。 “我知道了。” 李铭有些讶异,却并未说什么。 温芸在长餐桌旁坐下,打开了里面的文件,是一份《江太太行为守则》。 她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条款: 第一条:未经允许,不得主动联系江砚先生。 第二条:在外需配合江砚先生维护家庭形象,不得表现出任何不满情绪。 第三条:不得干涉江砚先生的私人社交,包括但不限于对苏晴晴小姐的任何言行。 …… 一共十二条。 温芸看得很慢,慢到李铭都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眼手表,连如何劝她签名的话都想好了,却很快愣住了。 因为温芸没哭,也没闹,更没把文件撕碎,她只是平静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留着一处签名栏。 “李助理,我有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和江总又离婚了,我在婚内所得的东西能带走吗?” 李铭彻底怔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这个女人,在签下这种近乎卖身契的协议前,关心的居然是离婚后能带走什么? “当然可以,你个人名下的财产,法律……” “那就好。” 温芸打断道,利落签名了。 李铭接过,看了又看温芸的签名,不禁想起了江总昨晚在电话里的嘱咐:“看着她签,别让她耍花样。” 这…… 她似乎也没有耍花样…… “太太,你不再看看了吗?”李铭忍不住问。 温芸摇了摇头,起身往厨房走去,“不用了,我还要准备早餐,就不留你了。” 李铭听后,便离开了江家别墅。 此刻,温芸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平静得可怕。 原来,心死透了,是这样的感觉。 七点半。 江子睿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 他穿着小恐龙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到餐桌旁的温芸时,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怎么是你?晴晴姐姐呢?” “苏小姐今天不来。”温芸把煎蛋和牛奶推到他的面前,像在公事公办,“吃早餐吧,吃完送你去幼儿园。” 江子睿爬上椅子,嫌弃地用叉子戳了戳煎蛋,“这什么啊,蛋黄都流出来了,恶心死了!晴晴姐姐做的煎蛋是圆圆的,蛋黄不会流出来!” 温芸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我不吃!”江子睿把盘子推开,叉子也扔在了桌上,“我要吃晴晴姐姐做的!” “你不吃就算了,但九点前要出门。” 江子睿瞪大眼睛,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不哄他? 她竟敢不讨好自己? 江子睿又气又怒,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于是一把拍掉了她手里的三明治。 “谁让你吃了?” “你只是个保姆,保姆要做饭给我吃,不是自己吃!” 三明治掉在地上里面的煎蛋和生菜撒了一地。 温芸低头看着那摊狼藉,沉默了几秒。 “可惜了。” 算了,不吃就不吃吧。 见她起身,江子睿愣了几秒,冲着她的背影吼道:“喂,你要去哪里?” “你不是要去幼儿园吗?” 江子睿噎住了,小脸憋得通红,指着温芸说:“我告诉你,等会儿在幼儿园,不准说是我妈妈!” “你和我爸爸已经离婚了,我不同意你们复婚,你就是个野女人,听见没有?” 哼,他的妈妈只能是晴晴姐姐。 温芸看着他,这个从她身体里孕育出来的孩子,此刻正用最恶毒的话攻击她,一副看她怕不怕的样子。 “好,我不会说的。”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阴阳怪气的调调! 江子睿更生气了,狠狠推了温芸一把,“你还站着干什么,不会去给我拿书包的吗?” 真是笨死了。 如果被别的小朋友知道她是他的妈妈,一定会笑他的。 不行!一定不能让她乱说! 江子睿拽紧了小拳头,已经做好了准备,才不会让她说出去呢。 去幼儿园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温芸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朵朵睡着时的照片,可可爱爱的。 朵朵今天要做第四次化疗。 王医生说,这次化疗后,如果血象还是上不来,就必须尽快移植了。 移植…… 温芸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天文数字的费用,不去想江砚嘲讽的眼神,不去想那份刚刚签下的协议。 她只需要钱。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张叔,能不能稍微开快一点?我还要去一趟医院。” 江子睿立刻问道:“你去医院干嘛?难道晴晴姐姐病了,你也有样学样吗?” 温芸没理他,只是看着司机。 “好的太太,我尽量。” “谁让你快了?”江子睿猛地踢了一脚前座的椅背,又开始发脾气了。 “少爷……” “我让你慢点开,不然我就告诉爸爸你欺负我!” 司机看了看温芸,终究没敢开快点。 江子睿见了,朝温芸抛去了一个挑衅的眼神,但温芸只看着手机,根本没理他,又把他气到了。 很快,车子终于到了幼儿园门口,还没停稳,江子睿就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江子睿的老师看到温芸后,不禁愣了一下。 看来还记得她呢。 “陈老师早。”温芸主动打了个招呼。 “早……” 那老师也是人精了,不清楚如今温芸的身份,便没有喊她“子睿妈妈”。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送孩子的妈妈好奇地问:“哎呀,这是子睿的妈妈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子睿以前都是管家或者爸爸送,还以为……” 她的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探究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芸笑了笑,客客气气地说:“我不是江子睿的妈妈,我只是他家的保姆。” 下一秒,陈老师微微愣住了,江子睿也有些错愕,转身冲进了幼儿园。 温芸垂下眼睛,对陈老师点点头:“我先走了,孩子麻烦你了。” 第7章 你竟然编造女儿得了绝症? 医院。 温芸推开病房门时,朵朵正坐在床上玩一个旧娃娃。 那是温芸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洗得发白,但朵朵很喜欢,天天都要抱着睡。 “妈妈!” 朵朵三岁了,眼睛大大的,张开小手要抱抱。 温芸走过去,抱着她温温柔柔地问:“朵朵乖,今天感觉怎么样?” “有点想吐,但我没吐出来,护士阿姨夸我勇敢。” 温芸的鼻子一酸,她把脸埋在女儿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哭。 温芸,你不能哭。 “妈妈给你带了苹果哦。” 温芸忍住不哭,从包里拿出一个洗干净的苹果,用小刀仔细地削皮,切成小块。 “慢慢吃,吃不下就不吃了。” 朵朵一边吃苹果,一边一直看着温芸说:“妈妈,你眼睛红红的。” “昨晚没睡好。”温芸笑了笑,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朵朵今天要做化疗了,怕不怕?” 朵朵摇摇头,“我不怕,做了化疗,我的病就好了,对不对?” 温芸的手抖了一下,刀尖划破了指尖,渗出一滴血珠。 她迅速把手指含进嘴里,咸腥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对,你好聪明呀。”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长得很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和儒雅。 “温女士吗?”医生看了看手里的病历夹,“我是陆沉,是新来的主治医师,从今天起负责朵朵的治疗。” 温芸连忙站起来:“陆医生好。” 陆沉走到床边,弯下腰对朵朵笑了笑,“你好啊小朋友,我是陆医生。” “哦哦!” 朵朵挠了挠头,还不明白换了医生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这个医生很帅,有些害羞了。 “陆医生,朵朵今天要做第四次化疗了吗?” 陆沉点点头,翻看着病历说:“我看过朵朵的病例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高危组,已经复发过一次。” “温女士,我直说了,朵朵的情况很不乐观,化疗只能暂时控制,必须尽快进行骨髓移植。” 这些话,温芸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可每一次听到,都像第一次那样,疼得她喘不过气。 “我知道,我在想办法……” “配型做了吗?” “还没有,但她有个哥哥,今年五岁……” 陆沉看了她一眼,并不过问她的私事,只是客观地说:“亲兄妹配型成功率很高,如果能配上,是最好的选择。” 温芸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会尽快安排的。” 江子睿。 那个喊她坏女人的儿子。 她最后的希望,竟全都在寄托在江子睿的身上了。 陆沉合上病历夹,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打量着温芸,这个女人很漂亮,绝对能让人一眼惊艳,但脸色苍白,眼神里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温女士,有时候照顾好自己,才是对病人最大的负责。”陆沉委婉提醒。 温芸怔怔地看着他。 两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第一次有人关心她会不会倒下。 温芸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想说“我撑得住”,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眶也热热的。 “谢谢陆医生,我会注意的。” 陆沉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安静下来了。 温芸又和朵朵说了几句话,却在地上捡到了陆沉掉落的工作牌,发现他是顶尖血液病专家兼医院理事。 于是,温芸立刻追了出去,想把工作牌还给他。 走廊很长,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走到楼下时,温芸迎面见到了两个人,在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江砚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 而苏晴晴站在他身侧,一手轻轻拽着他的袖口,仰着脸说着什么,眼角还挂着泪珠,我见犹怜。 下一秒,江砚也看到她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砚先是一怔,随即眉头深深皱起,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耐烦。 “温芸,你跟踪我?”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温芸张了张嘴,脸色更难看了,“我没有……” “江总,你别这么说姐姐。”苏晴晴连忙开口,声音柔柔弱弱的,“姐姐可能也刚好不舒服,才来医院的吧。”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温芸一眼,又往江砚身边靠了靠。 “都怪我不好,刚才头晕差点摔倒,江总才送我来医院的……” “姐姐,你别误会,我和江总真的没什么……”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温芸看着苏晴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江砚下意识将苏晴晴护在身后的动作,忽然觉得可笑。 “朵朵……” “够了!”江砚打断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温芸,我说过多少次,我和晴晴清清白白,你能不能不要再疑神疑鬼了?” “我没有疑神疑鬼。”温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疲惫的坚持,“江砚,朵朵她……” “又是朵朵?” “温芸,你编造女儿得了绝症的戏码,还没演够吗?” 温芸呼吸一滞,心头更刺痛了,“朵朵真的病了,她今天要做化疗,医生说必须要尽快骨髓移植,否则……” “否则什么?”江砚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否则你就会哭,会闹,会像现在这样,在医院里堵我,演一出苦情戏给我看?” 江砚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他以为,她真的改了。 “温芸,两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套把戏?” 她就这么缺安全感吗?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温芸站在那里,觉得如芒刺背。 她想解释,想告诉江砚朵朵就在这间医院里,想告诉他医生说的话。 可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她看着江砚,看着这个她爱了快十年的男人,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信任,忽然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说什么呢? 说了,他就会信吗? 温芸不再说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直都变得艰难。 江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怔了一下。 眼前的温芸,和他记忆里那个会哭会闹、会歇斯底里的女人,不太一样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而且…… 她脸色苍白得可怕,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仿佛很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 江砚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温芸还不是这样的。 她也会笑,眼睛亮亮的,会在他加班时偷偷溜进书房,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她生了子睿之后?还是从她发现他资助了苏晴晴? 记忆有些模糊了。 “温芸,你别这样。”江砚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毕竟是爱着的女人啊。 温芸抬起眼睛,空洞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我只当晴晴是妹妹,以前如此,以后也会是如此。” 江砚难得耐心地解释,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太过了。 苏晴晴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你以后不要再闹了,也不要再找晴晴的麻烦,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如果你还是觉得没有安全感……” “今晚有个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吧。” “这样总行了吧?” 话音落下,走廊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温芸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而站在江砚身边的苏晴晴,却有些难以置信了,但很快又维持着那副柔弱无辜的表情。 “江总,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出席的吗?” 江砚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你病了,你先好好休息,下次再带你去吧。” “好……” 垂下的眼睛里,满是阴霾。 江砚重新看向温芸,见她依旧沉默,便当她默认了。 “晚上七点,我会回去接你,记得打扮得体面点,别给我丢人。” 说完,他拉着苏晴晴要离开了。 走出两步,又停下。 江砚回过头,看着温芸苍白瘦削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温芸,既然我们复婚了,你便安心当你的江太太,没人能动摇你的地位。” 然后,他带着苏晴晴,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芸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手里的工作牌被她攥得发热,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慢慢抬起手,看着那张印着陆沉名字和头衔的卡片,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很苦。 最后,温芸转身,朝反方向走远了。 第8章 温芸和苏晴晴穿了同款礼服 江家别墅。 温芸回来时,慈善晚宴的礼服和首饰已经送来了。 此时,温芸站在镜子前,墨绿色的高定礼服完美贴合身形,颈间的钻石项链沉甸甸的,坠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妆容精致,口红是当季最流行的色系,可镜子里那双眼睛,空空洞洞。 “太太,你真美。”造型师在一旁赞叹。 温芸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美吗? 或许吧。 但这副皮囊,也是江砚想要的,因为他想要一个体体面面的妻子。 既然收了钱,便要办事的。 晚上六点。 温芸早早就准备好了,此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等着。 水晶吊灯的光太过刺眼。 时间太过漫长。 自从温芸回来后,那些佣人便一直在观望,此刻更是窃窃私语。 “先生怎么还没回来?” “对啊,不是说好带太太去晚宴的吗?” “该不会是忘了吧……” 温芸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指尖冰凉。 水已经冷了,喝下去时,寒意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就在这时,王妈端来了一杯橙汁。 “太太,喝点果汁吧。” 王妈把杯子轻轻放在温芸的面前,眼中有担忧,有欲言又止的怜悯。 温芸抬起头,看着这个在江家工作了许多年的老佣人。 “谢谢。” 王妈站在一旁,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太太,你这次回来,好像变了很多。” 安静多了。 也不像以前爱笑了。 温芸笑了笑,不喜不悲地说:“人总是会变的。” “可是太太……” “你这样,我看着心里难受……” 温芸没再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她没事吗,还是说她已经习惯了? 但都是谎话。 八点二十分,门铃终于响了。 进来的不是江砚,而是他的助理李铭。 李铭的脸色有些尴尬,眼神躲闪,“太太,江总那边临时有个紧急会议,他让我先来接你去慈善晚宴,他晚点就到。” 客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佣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偷偷看向这边。 温芸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走吧。” 李铭愣住了,早就准备好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 慈善晚宴。 温芸到场时,已经七点多了。 水晶灯流光溢彩,香槟塔折射着炫目的光,众人说说笑笑。 温芸一出现,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视。 “咦?那不是江砚的前妻吗?” “听说复婚了,真是想不到啊,毕竟当初闹得太难看了。” “看她那样子,想必是主动复婚的……” “江砚也真够狠的,听说这两年把她封杀了,让她连一份正经的工作都找不到呢。” “……” 温芸似乎听到了别人的议论,又似乎没听到,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轻轻抿了一口。 冰冰凉凉的,带着苦涩。 温芸想起很多年前,江砚第一次带她参加这种场合时,她紧张得手心出汗,就怕出丑了。 现在,她已经能游刃有余了。 时间真快啊。 不久后,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 温芸转过头,看见了江砚,也看见了他身边的苏晴晴。 此时,苏晴晴穿着一身浅粉色礼服,无论是裙摆的设计,还是面料的光泽,都和温芸身上这件如出一辙。 同系列的高定款,只是颜色不同。 在场的宾客没有蠢的,先是看了看温芸,又看向苏晴晴,又开始窃窃私语了。 “哈哈,这算怎么回事,正室和小三穿姐妹款?” “江总有点过分了。” “这下子,又有好戏看了。” “……” 苏晴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往江砚身边缩了缩,小声说:“江总,我是不是不该穿这件礼服,我不知道姐姐也……” “没事,穿都穿了。”江砚说。 温芸站在原地,隔着人群与他对视。 三秒。 五秒。 最后,温芸率先移开了目光,举起香槟,又抿了一口。 酒真苦啊。 江砚微微皱眉,似乎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淡然,心头生出了一丝不自然的感觉。 宴会继续进行。 温芸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花瓶。 微笑。 点头。 偶尔说一句“谢谢”或“过奖了”。 她跟在江砚身边,不远不近,刚好是一对恩爱夫妻该有的距离。 而苏晴晴,几乎全程黏在江砚的另一侧。 她娇笑着给江砚递酒,细心地替他整理领带,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每一个动作都亲昵自然,仿佛她才是那个名正言顺的江太太。 江砚没有推开她,他甚至会在苏晴晴说话时,微微偏头,露出专注倾听的神情。 温芸看着,心里一片麻木。 也好。 这样也好。 至少,她不用再费力去演那些亲密的戏码。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芸?” 温芸转过身,看见了一张久违的脸。 林薇。 她大学时的学姐,曾经也是同一个社团的。 “真的是你!”林薇又惊又喜,但目光扫过江砚和苏晴晴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温芸,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温芸还没说话,江砚已经冷冷开口了:“林小姐,我太太过得很好,不劳费心。” 林薇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江总,你什么意思?温芸是我学妹,我问她过得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江砚的声音更冷了,不喜欢温芸的注意力不在自己的身上,“林小姐如果没什么事,请自便。” “妻子?”林薇气笑了,指着苏晴晴,“江总,这就是你对待妻子的方式?带着别的女人招摇过市,还让她和你妻子穿一样的衣服?你要不要脸?”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了。 一道道目光看了过来,或戏谑,或鄙夷。 苏晴晴的眼眶立刻红了,她拽了拽江砚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江总,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我也不该让姐姐生气,让林小姐生气……” “晴晴,不关你的事。” 江砚将她护在身后,看向林薇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怒意。 “林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晴晴只是我的助理,我照顾她是应该的,至于我太太……” 江砚目光幽暗,一把揽过温芸的肩膀,低头说:“我太太很大度,是吧?” 温芸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温芸。 她在那些目光里,看到了好奇,看到了嘲讽,看到了幸灾乐祸。 于是,温芸抬起头,对上江砚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竟没有辩驳,也没有一丝不悦。 但看向林薇时,温芸微微垂眸,流露出一丝愧疚的目光。 “林学姐,我很好,你别担心了。” 林薇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谁都知道,曾经的温芸是什么样子,她爱惨了江砚,爱到歇斯底里,是京圈里出了名的难搞。 可现在,她居然笑着说很好? 第9章 姐姐,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江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温芸,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没有。 她笑容得体,就像一个真正大度的妻子。 这种平静,反而让江砚更加烦躁了。 “温芸,你阴阳怪气什么?” 温芸转过头看他,似乎有些不解,“我没有,江总对我的回答不满意吗?” 如果是,她可以换个说辞的。 “你……” “江总,姐姐不是那个意思。”苏晴晴连忙拉住江砚的手,柔声劝道,“你别生气,姐姐可能只是累了。” “姐姐,都是我不好,我敬你一杯吧。” 苏晴晴说着,端着酒杯往温芸的身边靠了靠,却不慎脚下一滑,整杯红酒都泼在了温芸的胸前。 “啊!” 苏晴晴惊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想帮温芸擦擦,却被挡开了。 周围一片哗然。 “这也太明显了……” “故意的吧?” “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江砚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话,脸色阴沉得可怕,直接将苏晴晴拉到了身后。 “温芸,晴晴不是故意的,你别小题大做。” 温芸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酒渍,又看向江砚,“江总,你说完了吗?” 江砚一愣:“什么?” “你说完了吗?”温芸重复了一遍,并没有动怒的意思,“如果说完的话,我现在可以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吗?” 江砚噎住了,见她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禁生出了一股无名之火。 “温芸,你别闹了,晴晴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温芸静静地看着他,不解地问:“江总,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在闹?” 江砚怔住了。 但他还没开口,温芸却先失陪了。 洗手间里很安静。 温芸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红酒已经渗进了布料,怎么擦都擦不掉。 她索性不再擦了,打开水龙头,一遍遍冲洗着双手。 “吱呀!”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苏晴晴走进来了。 “姐姐……” 苏晴晴站在温芸的身后,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可不可以相信我?” 温芸没回头,继续洗手。 “江总只是担心我,才说了那些话。”苏晴晴走到温芸的身边,从镜子里看着她,“姐姐,你也别生江总的气了,要怪就怪我吧。” 温芸关掉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擦手。 见她不为所动,苏晴晴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姐姐,你知道吗,江总说你现在特别无趣。” 温芸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他说,你以前虽然爱闹,但至少像个人。”苏晴晴嘴角微勾,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可现在,你像根木头,他看着都觉得烦呢。” 温芸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苏晴晴。 四目相对。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了。 苏晴晴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撑着笑容,“姐姐,我也是为你好呀。” “你说完了吗?”温芸打断她。 苏晴晴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温芸这么沉得住气,迟迟没露出嫉妒的一面。 温芸又问:“苏小姐,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 “……什么?” “不是你装可怜,也不是你茶言茶语,而是你永远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你知道吗?”温芸的声音更轻了,神色竟有些怀念,“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以前的我。” 又哭又闹,又患得患失,以为这样就能留住一个男人的心。 温芸笑了。 笑容很淡,也很冷。 “只可惜,男人的心,是最留不住的东西。” 苏晴晴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了,咬着牙问:“温芸,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教训我?” “我不是教训你,我只是想告诉你,该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 不是她的,注定一场空。 “哦?” 苏晴晴却笑了,竟当着温芸的面,在自己的脖子上狠狠抓了一下,几道红痕刺目。 “姐姐,你以为你斗得过我吗?” 温芸眉头一皱,正想离她远远的,却被苏晴晴死死抓住了。 “姐姐,你为什么打我?” 忽然,苏晴晴大喊了一声,带着啜泣。 “砰!” 下一秒,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江砚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晴晴的身上,她正在哭泣,白皙的颈项上有一道抓痕。 “晴晴,怎么回事?” 苏晴晴哭得更凶了,整个人软软地靠进他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江总,我没事的,姐姐不是故意的……” 江砚深吸一口气,咬牙问:“温芸,你对晴晴做了什么?” 温芸站在洗手台前,手里还捏着那张擦手的纸巾,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可笑。 “江总想听什么答案?” “是我抓伤了她,还是我欺负了她?” 这时,苏晴晴抽噎了一声,把脸埋进江砚的胸前,“江总,你别怪姐姐,是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什么话?” “我说江总最近太累了,让姐姐多体谅,姐姐就生气了……” 江砚的呼吸更重了,满眼都是失望,“温芸,就因为晴晴说了几句关心我的话,你就对她动手?” 洗手间里很安静。 只有苏晴晴压抑的啜泣声,和水龙头未拧紧的滴水声。 温芸看着江砚,轻轻开口问:“江总,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会信吗?” 江砚一时没开口。 于是,温芸就那样看着他,又问了一遍:“江总,我没有碰她,是她自己抓的,你信吗?” 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 却又重得像石头,砸在江砚的心上。 他看着温芸平静的脸,看着苏晴晴脖子上的红痕,喉头微微发紧了。 理智告诉他,温芸不敢做这种事。 两年的教训,她应该学乖了。 她不敢。 可是晴晴脖子上的伤是实实在在的。 晴晴那么单纯,怎么会自己抓伤自己来陷害别人呢? “江总……” 苏晴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你别为难了,是我陷害姐姐了,我认了……” 江砚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温芸,你给晴晴道歉。” 现在! 立刻! 第10章 温芸,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又是这样。 温芸喉头微哽,心头麻木极了。 她看向苏晴晴,神情不悲不喜,淡淡地说:“苏小姐,对不起。” 苏晴晴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假哭都停顿了一瞬。 “对不起,我不该站在这里,让你有机会抓伤自己,更不该问江总那个愚蠢的问题……” 毕竟答案,早就知道了。 还问什么呢? 温芸顿了顿,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彻底的了然。 苏晴晴一脸受伤,往江砚的怀里缩了缩,自责地说:“江总,你们别吵架了,真是我不小心伤到的,跟姐姐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你千万别怪姐姐……” 她说着,还想伸手去拉温芸的手,似乎想跟温芸好好说话。 温芸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这个小动作,让江砚的眉头狠狠拧紧了,觉得温芸又开始闹了。 既失望,又莫名的烦躁。 “温芸,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阴阳怪气。 含沙射影。 这就是她的体面吗? 明明离婚两年,她还没有学乖吗?还要继续闹吗? “我以前认识的温芸,就算再不懂事,也不会像你现在这样……” 江砚顿了顿,还是说出了难听的话。 “不知所谓!” 温芸静静地听着,脸色更白了,“江总教训的是,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失陪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拉开了洗手间厚重的门。 江砚有些错愕,没想到温芸会如此忽视他的,她明明最爱自己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缠着自己的。 还是说,这是她的又一个把戏? “江总……” 苏晴晴柔柔地喊了一声。 江砚却没理会,猛地追了出去。 走廊上,江砚一把扣住温芸的手腕,扯得她脚步踉跄了一下。 “温芸!”江砚压低声音,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手腕被攥得生疼。 温芸忍了,这不算什么的,却忽然问了一个问题:“江总,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还作数吗?” “什么事?” “让子睿和朵朵做骨髓配型。” 夜场梦多。 朵朵一日不做骨髓移植,她就一日不得安心。 江砚愣了又愣,直接气笑了。 都这时候了,她在用女儿争宠,甚至不惜捏造出女儿生了重病? “温芸,你到底有没有心?” 江砚咬牙切齿,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 “早知道,你还是这幅死样子,只知道用孩子来争宠,我就不该……” 不该复婚。 后半句话,江砚并未说出来,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温芸微微垂眸,已经不会伤心了。 太累了。 已经无力计较了。 “江总,你好凶哦。” 这时,苏晴晴也追出来了,一把挽住江砚的手臂,轻轻摇晃着说:“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谁要移植骨髓吗?” 江砚深吸一口气,终究不愿在苏晴晴的面前动怒,与方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温芸说朵朵生病了,让子睿做骨髓配型。” “啊!”苏晴晴一把捂住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怎么会这样呢?姐姐,你是不是没照顾好朵朵呀?” “不……我的意思是……” 苏晴晴欲言又止,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江砚听后,不由得变了脸色,“温芸,当初你执意离婚,还带走了朵朵,你就是这样照顾朵朵的?” 如果朵朵真的病了,那也是她害的! 当初不闹,不离婚,不就没有后面的糟心事了吗? 现在怪谁? 除了她自己,还能怪谁? 此时,温芸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了,苏晴晴可以说她,却不能说朵朵,因为朵朵真的病了。 “江总,我没闹,我有病例……” 温芸正要拿出手机,却被江砚直接拍开了,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行了,你差不得多了。” 呵呵,这样的谎话,真以为他会信吗? 不就是吃晴晴的醋吗? 苏晴晴嘴角勾起,却很快掩饰下去了,“江总,你别生气了,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在乎你了,才会胡思乱想的。” 她说着,又转向温芸,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 “姐姐,你真的误会了,我跟江总真没什么的,所以你不要再拿朵朵说事了哦。” “而且,江总真的很在乎你,今天还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哦,是我们一起去选的,我也试过了,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后半句话,她明明可以不说的,但为了刺激温芸,还是说出来了。 此时,苏晴晴微微挑眉,等着温芸像一个疯子般质问,毕竟这样的手段屡试不爽。 光是想想就很爽呢。 嘻嘻。 偏偏,温芸看也没看她,只是推开了江砚的手,转身想走了。 苏晴晴脸色一沉,很不爽自己被无视了,于是一把拉住了温芸的手,就不让她走。 “姐姐,你先别走嘛。” 说着,苏晴晴非常自然地将手伸进江砚西装内侧的口袋,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看!” 是一个首饰盒。 就在她递过去时,却不小心手滑了,“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啊!” 一条钻石手链掉出来了,细细的砖石散了一地。 “对不起!” 苏晴晴脸色煞白,慌忙蹲下身去捡,一边啜泣,一边道歉:“江总,我不是故意的,这么贵重的礼物,我……”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笨手笨脚……” 江砚将她拉起来,安慰道:“别捡了,没人怪你。” 苏晴晴顺势靠在他臂弯里,哭得梨花带雨,“可是,这是你要送给姐姐的礼物,都被我搞砸了,姐姐不会生气吧?” 江砚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就在这看似安慰的瞬间,靠在江砚怀里的苏晴晴,微微偏过头,朝温芸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哼,复婚了又如何呢? 江总最在乎的人,第一个维护的人,永远都是自己。 这一幕,被一些宾客看在眼里。 议论声不断。 “啧,真是精彩……” “江太太可真大度,这都不说话?” “那小姑娘哭得可真可怜,江总心疼坏了吧?” “礼物都摔了,这下梁子结大了……” 温芸站在原地,那挺直的背脊,显得越发单薄,也越发僵硬了。 第11章 你只是我家的一个保姆! 深夜。 江家别墅。 温芸刚一进门,就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哭闹声。 江子睿又吵又闹,正将沙发上的抱枕狠狠扔向一脸为难的保姆。 一看到温芸,他立刻就跳下了沙发,朝温芸冲了过去,一阵乱踢乱打。 “你为什么没去幼儿园接我,你死到哪里去了?” 拳头虽小,却用了全力。 闷闷的疼。 温芸想抓住他的手,解释说:“我……” “你什么你,你就是一个保姆,你凭什么不去幼儿园接我?” 江子睿根本不听,积攒了一晚上的愤怒彻底爆发了。 坏女人! 她死了最好! 江子睿左右环顾,抓起一个玩具跑车,朝温芸的头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温芸只觉额角一阵尖锐的剧痛,眼前瞬间黑了一下,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迅速滑落。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猩红。 “唔……” 温芸踉跄了一步,扶住冰冷的墙壁,才没有倒下。 江子睿也愣住了,看着温芸额头上迅速涌出的鲜血,小嘴张了张,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被更深的倔强和叛逆掩盖了。 就在这时,江砚和苏晴晴一前一后进来了。 “温芸,你还好吗?” 江砚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久违感到了惶恐的滋味。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温芸的额头时,温芸微微偏头,躲开了。 江砚顿了顿,看向一旁的江子睿,沉声问:“子睿,你为什么要打妈妈?” 这一问,江子睿瞬间爆发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爸爸,你凶我,你从来不会凶我的!” “我讨厌你!” “我也讨厌这个女人!”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温芸,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我一点也不想让她当我妈妈,我只要晴晴姐姐,她温柔,她会接我放学,她会陪我玩!” “这个坏女人只会让我丢脸!” “让她滚出我们家!”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在温芸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切割。 苏晴晴站在不远处,听着江子睿的哭喊,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畅快。 不过,她太会装了,立刻换上了一副心疼的样子。 “子睿乖,不哭了不哭了,晴晴姐姐在这里呢,爸爸只是太着急了……” 苏晴晴蹲下身,抱住暴哭的江子睿,柔声细语地哄着。 江子睿不听,还是哇哇大哭。 于是,苏晴晴又抬起头,语气充满了无奈的劝和:“姐姐,子睿他还小,不懂事,说话有口无心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其实他很渴望母爱的,但可能还需要时间适应。” “小孩子嘛,谁对他好,他就跟谁亲……” 这一番话,听起来体贴入微,却句句都踩在了温芸的痛处。 谁对他好,就跟谁亲吗? 这是在暗示她这个亲生母亲做得有多失败吗? 温芸缓缓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流到下巴的血,既没看哭闹的江子睿,也没看惺惺作态的苏晴晴,直接上楼了。 仿佛额头上的伤口,和身后那些诛心的言语,都与她无关。 …… 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 温芸闭着眼,微微仰着头,一丝丝重新渗出的血水,顺着额角蜿蜒流下。 很疼。 但这点皮肉之苦,早就不算什么了。 “咔哒。” 忽然,江砚推门进来了。 他刚在楼下安抚好儿子,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烦躁后的疲惫。 他的目光,隔着朦胧的水雾,落在温芸的身上。 水流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曼妙的曲线,湿透的黑发贴在白皙的肩颈和脸颊,额角的伤口被水浸着,红肿却莫名添了一丝脆弱的艳色。 水珠沿着精致的锁骨滑落…… 很美。 依旧能让人满眼惊艳。 江砚喉结滚动,眼中多了一丝说不明道不明的晦涩。 无论何时,温芸总是能轻易撩动他最深处的欲念。 当年一见钟情,大半缘于此。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复婚以来,不是冷战就是争吵,要不就是他被苏晴晴的事牵绊。 此刻,在这氤氲着水汽的浴室里,那被刻意压抑的瘾,开始熊熊燃烧起来了。 江砚一步步走近,关掉了花洒。 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了。 只有水滴落地的声音,和两人有些交错的呼吸声。 江砚叹了叹气,紧紧抱住了她。 湿漉漉的冰凉与男人滚烫的体温形成了鲜明对比。 “还疼吗?”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丝暧昧。 温芸身体僵硬,没说话。 “今晚是我语气重了,我不该和你吵架的,看到你受伤了,我也很心疼。” 江砚继续厮磨着,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脸上, “别生气了,嗯?” 手臂收紧,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语气软化多了。 “我们好好过日子,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温芸依旧沉默,任由他抱着,亲吻着,诉说着不知有几分真心的软话。 江砚察觉到她过分安静,微微松开了她。 “你怎么不说话?” “……” 温芸静静地看着他,直至江砚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问她怎么了。 “江总,你还爱我吗?” 江砚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的。 “如果我不爱你,你觉得我会跟你复婚吗?” 子睿固然需要一个妈妈,但正因那个人是温芸,是他深深爱着的女人,所以他才会吃回头草的。 换作别人,江太太的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坐的。 “那……” “江总,你在里面吗?” 温芸正要开口,门外却传来了苏晴晴的声音。 “我房间的吹风机好像坏了,你能帮我看看吗?” 江砚搂着温芸的手臂,微微松了一下。 温芸感觉到了。 忽然,温芸一把抓住了江砚的手臂,不让他松开自己。 江砚低头,讶异地看向她。 温芸抬起脸,额角的伤口还渗着血丝,湿发贴在脸颊,显得那张脸有种惊心动魄的苍白和美丽。 “你说你还爱我。” “如果爱我,就不要抛下我。” 江砚皱了皱眉,有些不认可地说:“温芸,你大度一点,别总是跟一个小朋友计较。” “……小朋友?” 温芸重复了一遍,声音飘忽。 江砚似乎觉得她这反应有些好笑,语气也缓和了些,“是啊,晴晴年纪小,没什么心机,遇到点小事就慌里慌张的,不是小朋友,是什么?”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安抚,又像是打发。 “好了,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便出去了。 门外,传来了苏晴晴娇软又抱歉的声音:“江总,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麻烦你……我真是笨死了……” “没事,我看看。” 江砚的声音恢复了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两人说说笑笑,一起走了。 浴室里,只剩下温芸一个人,她浑身冰凉,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 水汽散尽,镜面清晰,照出她全部的狼狈和可笑。 温芸扯了扯嘴角。 镜中的女人,也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的表情。 第12章 你早该这么乖的 夜很深了。 主卧里依旧冷冷清清,只有温芸一个人。 额角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贴上了纱布,丝丝缕缕的疼,却远不及心口那片空空茫茫的钝痛。 她洗了很久的澡,皮肤都搓得泛红,才裹着浴袍出来。 然后,她换了一件性感的睡裙。 冰凉的丝绸贴在皮肤上,激得她微微一颤。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沉寂,唯有那件红色的睡裙,勾勒出依旧窈窕的曲线,在昏黄光线下,有种颓靡又惊心的美。 温芸没有犹豫,去了二楼的书房。 房门虚掩。 江砚果然在里面,似乎刚处理完一些工作,正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那张脸依旧帅气极了。 见温芸进来,江砚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缓缓往下…… 印象里,温芸好久没有刻意打扮过了。 无论是红唇,还是性感的睡裙,都带着某种男女之间的暗示。 “有事吗?” 江砚按灭烟蒂,有些蠢蠢欲动了。 温芸没说话,只是轻轻关上了书房的门,然后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嗯?” 江砚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回视她,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下一秒,在江砚诧异的目光中,温芸竟抬起手,开始解那条细细的系带。 手指有些凉,动作却并不犹豫。 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截精致脆弱的锁骨和一片细腻的肌肤。 然后,温芸绕过书桌,坐在了男人的怀里。 江砚眼神一黯,声音沙哑得厉害:“温芸,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 温芸看着他,罕见露出了一个轻轻的笑,“江总,你不想吗?” “……但我一直很想你。” 这句话,瞬间撬动了尘封的过往。 江砚猛地收紧手臂,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温芸,你再说一遍?” 温芸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湿冷的发丝贴着他滚烫的颈侧,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生涩。 带着一丝丝颤抖。 江砚反客为主,动作更是毫无温柔可言。 温度骤升。 皮椅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文件被扫落在地,无人理会。 江砚像一头饿狠了的野兽,一遍又一遍。 不知餍足。 “早该这样……” “温芸,你早该这样乖的……” 他感到了久违的的愉悦,不仅仅是因为肉体上的满足,更因为一种心理上的征服。 温芸再倔,还是回到了他身边,回到了这副予取予求的乖顺模样。 苏晴晴带来的那点新鲜感和慰藉,都不足一提了。 他是江家的继承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身边从不缺各色女人投怀送抱。可只有温芸,只有这个他第一眼就心动,娶回家,又离婚,如今再次禁锢在身边的女子,才是他唯一真正想碰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暂歇。 温芸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身上裹着江砚的西装外套,显得格外柔弱。 她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 江砚点燃了一支烟,沉沉地吸了一口,餍足后的愉悦还残留在眉宇间。 他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头愉悦极了。 “今晚怎么这么乖?嗯?” 江砚一脸餍足,拂开了她脸上的发丝,语气带着一丝丝温和与纵容。 “你想要什么?” “钱吗?还是另一条钻石项链?明天我让人送来。” 以前,他这样用物质打发她,她会觉得屈辱,会觉得他把她当玩物,会红着眼睛跟他吵。 可此刻,温芸的心头平静极了,没有屈辱,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疲倦。 她看着江砚近在咫尺的脸,露出了一个乖乖的笑。 “江总,我不要钱,也不要钻石。” “哦?那你要什么?” 温芸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句话说出来:“明天,你陪我去一趟医院,去看看朵朵,好不好?”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安静下来了。 江砚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了,最后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阴郁。 他盯着温芸,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肉,看看里面到底藏着多少算计。 江砚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地问:“所以,你今晚这么主动,这么乖,甚至主动爬我的床,就是为了这个?” 刚才的温存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利用的愤怒。 “你让我去看朵朵,然后呢?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继续争宠吗?” 江砚说着,就要转身离开,那股烦躁再次涌上心头。 “江砚!” 温芸不知哪来的力气,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算我求你了……” 一时间,温芸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泪水浸湿了他单薄的衬衫。 那滚烫的湿意,烫得他背部的肌肉一阵紧缩。 “我求你,就去看一眼,就一眼……” “朵朵也是你的女儿啊……” 温芸很久没哭过了,此刻却哭得浑身发抖,只希望江砚能去一趟医院。 只要见了朵朵,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江砚就会知道自己没有骗人,因为朵朵真的病了,病得很重很重,她真的需要移植骨髓,不然会死的。 而且,朵朵很想爸爸,经常睡着了,都在睡梦中喊着爸爸。 “江砚,我真的没办法了……” 温芸从未想过,她有一天会用这般屈辱的方式,只为了能让江砚去一趟医院。 她觉得自己很脏。 江砚深深看了她一眼,幽幽说道:“温芸,你最好没骗我。” 如果她又说谎…… 哼。 她会知道后果的。 温芸欣喜抬眸,连连点头保证。 “江总,你放心,我明天在医院等你!” “嗯。” 江砚算是答应了。 第13章 我看见了,就是她推的晴晴姐姐! 温芸出去了,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淫靡气息。 忽然,她和苏晴晴迎面撞上了。 苏晴晴穿着一身柔软的浅粉色蕾丝睡裙,长发微卷披散,脸上还化着心机的伪素颜妆,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看起来纯良又无害。 四目相对。 苏晴晴目光一沉,上下打量着温芸,从她微微红肿的唇,到颈侧遮掩不住的暧昧红痕,再到胸口处更多的痕迹…… 既有审视,也有深深的嫉妒。 呵。 呵呵。 她跟在江砚身边快三年了,整整三年! 她费尽心机,揣摩他的喜好,扮演他需要的解语花和天真柔弱,甚至不惜花费大量心思去笼络那个难搞的小崽子。 可江砚呢? 江砚看似风流,身边从不缺女人环绕,可苏晴晴比谁都清楚,他那副温文儒雅的表象下,藏着多深的冷漠和掌控欲。 他给予的怜惜,更像是一种对宠物的奖赏。 他从不越界,有时一个不经意的冰冷眼神,都能让苏晴晴心底发怵。 但这无所谓。 因为苏晴晴一直有信心。 她年轻,漂亮,听话,眼看着江砚对她越来越依赖,江子睿也完全把她当成了准妈妈,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她就能彻底取代那个已经滚蛋的温芸,坐上江太太的位置了。 但万万没想到,温芸竟然回来了! 而且,还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复婚了,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让她连暗中使绊子的时间都没有。 这让她如何不恨? 此刻,看着温芸身上那些刺眼的痕迹,想到江砚刚才在书房里可能对她做的事,苏晴晴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她理智都快没了。 “姐姐,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呀?” 苏晴晴上前一步,刻意在温芸的睡裙上流连,惊讶地说:“哎呀,这件睡裙好眼熟,我之前也穿过哦。” “江总还说了,我穿红色更显娇嫩呢。” 苏晴晴捂嘴笑了,明晃晃在炫耀,也在挑衅。 然而,温芸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既不嫉妒,也不难堪,只有纯粹的漠然。 “你说完了吗?”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种反应,像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让她憋屈死了。 温芸怎么可以这么平静? 她不是应该嫉妒得发狂吗?不是应该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地骂她不要脸吗? 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苏晴晴更加不爽了,压低声音说:“温芸,我劝你识相点,江总现在是对你还有点新鲜感,毕竟你这张脸还能看。” 她盯着温芸的眼睛,阴毒极了。 “你最好自己滚蛋,否则你也不想你的女儿,出什么意外吧?” “医院那种地方,人多手杂的,一个没人看护的生病小女孩,发生点什么,可太容易了……” 此刻,温芸目光骤冷,连浑身的气息都变了,幽幽问道:“苏晴晴,你是不是觉得,你那些肮脏的过去,瞒得天衣无缝?” “你……你乱说什么……” 温芸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字字如刀。 “你那个烂赌的爸爸,做妓女的妈,还有你高中时,为了继续读书,是怎么哄着那个在县城开修车铺的老男人,让他给你掏生活费的?” 苏晴晴一听,脸色更难看了。 “后来你考上大学,见识了花花世界,觉得那个老男人配不上你了,是怎么踹掉他的,需要我提醒你呢?” “你调查我?” 苏晴晴叫了一声,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和心虚。 这些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说,江砚知不知道,他眼里这个单纯柔弱的小朋友,其实是个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的狠人?” “你闭嘴!” 苏晴晴彻底慌了神,这些事如果被江砚知道了,她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但下一秒,苏晴晴忽然又笑了起来,恢复了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甚至带着点怜悯。 “温芸,你以为江总会信你的话吗?” “你信不信,只要我动动手指,别说你那个快死的女儿,就算是你,我也能让你立刻滚出这栋别墅!” 温芸心头警铃大作,本能想与她拉开距离,但已经太迟了。 苏晴晴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突然尖叫一声:“姐姐,你干什么?” 苏晴晴猛地伸出手,死死拉住了温芸的手腕。 然后,她一拉一扯,自己向后倒去了,同时狠狠拽了温芸一下。 “啊——” “救命啊——” 苏晴晴顺着楼梯滚了下去,惨叫声不断。 而温芸,因为被她突然拽那一下,也踉跄着往前扑倒,手肘重重磕在了冰冷的楼梯扶手上,钻心地疼。 “晴晴,你没事吧?” 江砚快步出来了,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此时,苏晴晴躺在楼梯下,浅粉色睡裙凌乱不堪,身上沾满了牛奶渍和玻璃碎片。 她捂着自己的脚踝,正发出痛苦又委屈的啜泣声,看起来可怜极了。 “呜呜呜……好疼……” 苏晴晴泪眼婆娑地望向江砚,声音破碎:“我只是想给姐姐送杯牛奶,我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突然生气了,要推我……” “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晚上来打扰的……” 她句句没提温芸的错,却又句句把脏水泼在了温芸的头上。 “我没有推她。”温芸站起身,手肘痛得不行了,“是她自己拉着我的手摔下去的。” 江砚在两人之间看了一眼,最后落在了苏晴晴的身上。 看来,那杆秤已经偏了。 “爸爸!” 就在这时,江子睿也出来了,指着温芸说:“我看见了,就是她推的晴晴姐姐!” 江砚一听,脸色阴沉极了。 “温芸,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子睿才五岁,他难道也会说谎冤枉你吗?” “我没推。” 温芸轻轻地说,心头泛起了一丝苦涩的滋味。 她看着江砚小心翼翼地检查苏晴晴的脚踝,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怒气,心口那片麻木的地方,又开始细细密密地疼起来了。 江砚抬起头,直接下了命令:“你给晴晴道歉!” 他就是太纵着她了。 第14章 爸爸真的会来吗? “我没有做错,我不会道歉。” 温芸挺直脊背,哪怕只穿着单薄的睡裙,却有一种不肯弯折的孤绝。 “江总,还是算了,你别怪姐姐了……” 苏晴晴扯了扯江砚的袖子,泪珠又滚落下来了,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住在这里碍姐姐的眼,我还是走吧,我回学校宿舍去住……” “胡闹,你这个样子怎么走?”江砚沉声制止,看着她红肿的脚踝和满身的狼藉,不禁心疼极了,“今晚你就住下,哪都不许去。” 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她这个样子一个人离开? 说完,他再次看向温芸,眼神冰冷又失望,“温芸,我给过你机会,既然你到现在还不肯认错,还想赶走晴晴,那你走。”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温芸的身体晃了一下,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现在离开? 深夜? 温芸看着他,看着他怀里故作瑟缩的苏晴晴,还有一脸洋洋得意的江子睿,声音干涩地说:“江总,这里有监控的。” 楼梯转角处,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半球形摄像头。 “调出来看看,不就清楚了?” 苏晴晴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怎么忘了这个? “哎哟,我的脚好疼……” 这时,苏晴晴死死捂住脚踝,一副痛得不行的样子。 “晴晴,你没事吧?” 江砚见了,什么监控都顾不上了。 “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一把将苏晴晴抱起来了。 忽然,江砚微微回头,最后看了温芸一眼,冷冷地说:“温芸,你最好祈祷晴晴没事,否则我不会饶了你。” 说完,他抱着呻吟不止的苏晴晴,直接出门了。 别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温芸看向江子睿,见他一脸挑衅,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你看什么看?” “哼,让你欺负晴晴姐姐,你活该!” 江子睿学着大人的语气,恶狠狠地说:“这次算你运气好,没能赶你走,下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幸运吗? 温芸也不知道。 不过,苏晴晴的威胁,还是在她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朵朵是她的软肋。 此刻,朵朵一个人在医院,会不会害怕呢? 温芸不再多想,立刻去换了衣服。 “喂,你要走了吗?” 就在她即将踏出大门时,身后传来了江子睿的声音。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不舍,只有好奇。 或许在他小小的认知里,这个坏女人被爸爸赶走,才是正确的结局。 温芸的手顿住了,回头问道:“你希望我走吗?” 江子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反问的,于是哼了哼说:“当然希望了,我巴不得你永远别再回来,我有爸爸和晴晴姐姐就够了。” “你走了,就再也没人惹爸爸生气,晴晴姐姐也不会再被你欺负了。” “你走了,一切都好了。” 这就是他的心里话。 温芸久久看了他一眼,轻轻地说:“你会如愿的,但不是现在。”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和他们父子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她复婚,从来不是为了破镜重圆,不是为了夺回江太太的虚名,更不是奢求这个儿子的爱。 她只有两个目标。 一是治好朵朵的病,二是存够钱,带朵朵永远离开。 到那时,希望他不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温芸说完,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夜风扑面而来。 温芸抬手摸了摸脸颊,有些湿湿的。 哦,原来流泪了。 可她明明已经感觉不到悲伤了,为什么还会哭呢? 温芸有些茫然,独自走在无人的街上。 这个时间,这个地段,几乎没有出租车,没有人会为她停留。 温芸既不气馁,也不抱怨,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着,沿着空旷寂静的马路牙子。 月亮与之相伴。 类似的场景,在过去两年里,早已是家常便饭。 离婚后,温芸被江砚封杀了,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 为了活下去,她干过便利店深夜的理货员,在凌晨的批发市场帮人搬运过成箱的水果,在食堂干过帮工…… 她吃过快要过期的打折面包,住过夏天闷热的地下室隔间,为了省下几块钱公交费,徒步走过比今晚更长更黑的路。 最艰难的时候,她抱着发烧的朵朵,坐在24小时快餐店的角落里,用温水一点点喂药,看着窗外霓虹闪烁,却只觉得难熬。 哭吗? 早就哭不出来了。 眼泪在最初的几个月就流干了,只能麻木地坚持。 所以,现在这点路,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知走了多久,脚步也有些虚浮时,温芸终于看到了一辆出租车,也算运气好了。 医院。 朵朵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体陷在白色的被子里,越发显得瘦弱。 温芸在病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了朵朵露在被子外的小手。 那手那么小,那么软,因为反复输液,手背上有着淡淡的青紫痕迹,还有些冰凉。 温芸低下头,将女儿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 然后一遍又一遍地亲吻。 她压抑了太久,此刻竟有些扛不住了,眼泪无声而流。 这一幕,刚好被病房外的陆沉见到了。 他见过太多家属的眼泪,有崩溃的,有绝望的,却还是被温芸无声的伤心触动了,心头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涟漪。 陆沉松开门把手,转身离开了。 刚好,朵朵醒了。 “妈妈……” 她发出小猫一样细弱的声音。 温芸身体一僵,迅速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再转过头时,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除了微红的眼眶和鼻尖,几乎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朵朵醒啦,是不是妈妈吵到你了?” 朵朵摇摇头,小小声地问:“妈妈,你怎么来了?天还没亮呀。” “妈妈想朵朵了,所以就来看看朵朵。”温芸抚摸着女儿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朵朵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朵朵很乖地摇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慢慢浮起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妈妈,爸爸来了吗?” “爸爸的工作还是很忙很忙吗?” 温芸听了,心头更痛了,因为朵朵才三岁,她还不能理解爸爸和妈妈分开了,她只知道别人都有爸爸,但她没有,她一直都想要一个爸爸。 所以,温芸一直都在骗她,说爸爸工作很忙,还不能回来。 朵朵很乖的,一直都信了。 “爸爸忙完了,他说你乖乖睡觉,等天亮了,就来看朵朵哦。” 朵朵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爸爸真的会来吗?” “真的。” “天亮就来?” “嗯,天亮就来。” “哇,太好了,我果然也是有爸爸的小朋友哦。” 朵朵有些害羞,嘻嘻笑了。 第15章 温芸,你真是越来越会演了。 天亮了。 温芸几乎一整夜没睡,脸色更惨白了。 她看了看时间,又一路翻到底,才找到和江砚的聊天界面。 上一次对话,还是两年前。 满屏绿色的气泡,密密麻麻,全是她单方面发出去的消息。 “子睿今天会叫爸爸了!”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炖了你喜欢的汤。” “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朵朵好像有点发烧,我有点怕……” “江砚,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关于那个苏晴晴……”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还记得吗?” “……” 太多太多了。 最初的消息,还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分享的喜悦,渐渐变成不安的质问,最后是一片漠然。 原来,裂痕早就存在了。 温芸喉头微哽,小心翼翼地发去一条消息: [江砚,你昨天答应过的,今天会来医院看看朵朵,她一直在等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医院走廊开始有了人声和推车的声响。 朵朵的输液瓶换了一袋,护工送来了清淡的早餐粥。 但手机屏幕始终是暗的。 温芸的心,也一点点跟着沉下去了,于是又发了几条消息,却依然石沉大海。 既焦虑,又淡淡的难堪。 如果朵朵醒了,问起爸爸,她该如何回答呢? 于是,温芸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却是苏晴晴的声音,似乎才刚刚睡醒。 温芸一听,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江砚呢?” “啊,是姐姐呀。”苏晴晴的声音又乖又甜,还带着一丝丝为难,“江总还没醒呢,昨晚从医院回来太晚了,我又有点不舒服,江总照顾了我一夜,天快亮才睡着。” “姐姐,你迟点再打来吧。” 她说得体贴周到,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根根带刺的针,扎在温芸的心上。 照顾了她一夜…… 天快亮才睡…… 那她在这里枯坐一夜,那些发送出去的消息,那些卑微的等待,又算什么?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我找江总有事,你让他接电话。” “姐姐,你别急嘛,你可以先告诉我什么事,我看情况要不要叫醒江总,你也知道……” “你把电话给他!” 温芸打断了她的话,不想再听她继续炫耀了。 “妈妈……”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朵朵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奶声奶气地问:“是爸爸来了吗?” 这一声呼唤,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温芸所有的怒火,只剩下无边的心酸和慌乱。 “不是,是妈妈在打电话。” 温芸连忙捂住话筒,又变回了温温柔柔的样子,“爸爸可能还在路上呢,朵朵先乖乖吃早餐,好不好?” 朵朵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另一边,苏晴晴“啧”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显然不会让江砚听电话的了。 刚好,查房时间到了。 陆沉依旧是一身整洁的白大褂,戴着一双金丝眼镜,例行检查了朵朵的情况,记录下数据,又温和地问了朵朵几个问题,逗得小姑娘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 “情况暂时稳定。” 陆沉对温芸说,然后示意她出去说话。 两人去了医生办公室外。 陆沉没有迂回,直接切入正题,“温小姐,关于朵朵的病情,目前常规化疗方案效果不理想,病情有恶化趋势。” 温芸的心猛地一沉。 “但是,国外有一款特效药,优势是起效快,为后续移植骨髓争取更稳定的身体状况和时间,但一针要一百万。” 如果是以前,温芸万万拿不出一百万的,但和江砚复婚后,江砚给了她一张副卡,不限额度。 此刻,温芸无比庆幸自己和江砚复婚了。 否则明明有希望,却没钱去治,那种感觉会比杀了她还要难受百倍。 “陆医生,我们用这款药!” “好,我稍后会开医嘱的,希望能为朵朵争取一些时间吧。” 温芸连连道谢。 这时,陆沉又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支药膏。 “温小姐,你的手肘有擦伤,虽然不严重,但还是要涂药的。” 温芸愣住了,心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暖流。 “……谢谢。” 下午。 江氏集团。 既然江砚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而朵朵又问了几次,温芸便亲自来了。 前台小姐认识她,也听说她和江砚复婚了,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既不敢怠慢,又似乎有些为难。 “江太太,你没有预约,恐怕……” “江总说过,我不用预约的。” “可是……”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时,一个温润的男声插了进来:“太太?” 温芸回头,只见李助理抱着一叠文件从电梯出来。 “李助理,我要见江总。” 李铭看了一眼周围竖起耳朵的前台和保安,又看了看温芸惨白的脸色,并未为难她,“江总刚结束一个会议,太太跟我上去吧。” 有李铭带路,一路畅通无阻。 电梯上升时,温芸能感觉到李铭欲言又止的目光,但她没有心思去探究。 温芸不是第一次来了。 上一次,她来找江砚签离婚协议,彻底断了几年的婚姻。 这次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江总……” “温芸,你怎么来了?”江砚有些讶异。 温芸站在他面前,直接说明了来意:“你答应过的,今天会去医院看朵朵,你晚上能过去一趟吗?朵朵一直在等你。” 江砚看了她一眼,忽然笑出来了,“温芸,你真是越来越会演了。” 温芸一怔。 “你之所以反反复复地拿朵朵说事,不就是想让我松口,同意你把朵朵接回江家,让她名正言顺地做江家二小姐吗?” 江砚扔下笔,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我同意就是了,你不用再搞苦肉计了,江家不缺她一口饭吃。” “这下子,你可以消停了吗?” 温芸彻底怔住了,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棍,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来了,当初离婚时,温芸执意要带走朵朵,惹怒了江母和江砚。 江母撂下狠话,只要温芸敢带走朵朵,江家就再也不认这个孙女,不准朵朵再踏进江家一步,也不能分得任何财产。 原来,在江砚眼里,她如今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让朵朵重回江家,从而获得财产继承权? 一时间,温芸浑身都凉透了。 第16章 江总,你怎么能欺负姐姐呢? “你就是这么想的?”温芸问。 江砚挑了挑眉,反问道:“难道不是吗?我们之间,有必要把话说得那么透吗?你口口声声说朵朵得了白血病,需要移植骨髓,但真是白血病吗?” 江砚脸色一沉,带着一丝被欺骗后的怒气。 “难道不是普普通通的发烧吗?” “朵朵跟着你,这两年吃不好住不好,又营养不良,所以才更容易生病罢了。” 她在糊弄谁呢? 说着,江砚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扔在光滑的桌面上。 “你自己看!” “我也不是没给过你机会,也不是完全没信过你的话,我让苏晴晴去查了,可结果呢?” 江砚相信过温芸的,但结果表明,她又一次骗了自己。 真是死性不改! 温芸拿起那份报告,上面列出了朵朵在某社区医院和两个私立诊所的几次就诊记录,诊断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小感冒,用药也只是一些常规的抗生素和退烧药。 报告最后,认为患儿体质虚弱,需加强营养和护理,并无白血病的明确证据。 “我可以解释,这些记录不全面,朵朵……” “够了!”江砚猛地打断她,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彻底的失望,“温芸,你的谎言到此为止了,我不想再听任何解释,我也没兴趣去见一个感冒的孩子!” “我说了,你可以把朵朵接回江家,你该适可而止了。” 江砚重新拿起笔,直接赶人,“你可以回去了,记得准时去接子睿放学,他要是见不到你,又会闹脾气。” 他可以允许她带回女儿,但不能忽视了儿子。 温芸心头刺痛,还还是不死心,因为她真的没有说谎。 于是,她打开手机,把朵朵插着管子的照片,和医院的病例,全都摆了出来。 “江总,你看一眼,这是朵朵现在的样子,这是她在医院的病历……” “温芸,别再做这些无谓的事了。” 江砚直接打断了她。 就在这时,苏晴晴敲门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看起来干练又柔美。 “姐姐,你怎么来了?” 苏晴晴像是才知道温芸来了,主动挽起了她的手臂,“姐姐还是第一次来公司吧,要不要我带你四处逛逛,熟悉一下?” “江总也真是的,姐姐来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她语气熟稔,姿态大方,俨然一副女主人在招待客人的模样,无声宣示着主权。 温芸却避开了她的接触,“不用了,我要走了。”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娇嗔地对江砚说:“江总,你刚才是不是欺负姐姐了?姐姐难得来一趟呢。” “就你话多。”江砚无奈笑了一下,与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她来看过了,也该回去了。” 温芸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彻底粉碎了。 她不再看他们,转身走了。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苏晴晴靠在江砚的身上,撒娇说着什么话。 多么般配的一幕啊。 门外,那些员工看似忙碌,却隐隐瞥向温芸。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幸灾乐祸,也有不加掩饰的怜悯。 苏晴晴在陆氏集团的特殊地位和与江砚的亲近,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显得她这个正牌太太有些尴尬了。 温芸挺直了背脊,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但身后的窃窃私语声不断。 电梯下行的失重感,像极了温芸此刻的心情,一路沉坠,没有尽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了医院。 此刻,朵朵正由护工阿姨陪着,乖乖地看图画书。 “妈妈,你见到爸爸了吗?爸爸什么时候来呀?”朵朵期待地问。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那纯然的信赖,却刺痛了温芸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温芸喉咙一哽,却还是挤出了最温柔的笑容。 “爸爸还在忙……”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温芸已经分不清,自己此刻是在欺骗女儿,还是在麻痹自己。 朵朵的眼睛黯了一瞬,小嘴微微撅起,但很快又变得懂事了,“爸爸工作好辛苦哦,那朵朵要乖乖的,等爸爸回来。” “嗯,朵朵最乖了。” 温芸抱了抱女儿,又亲了亲她的小脸。 不久后,陆沉带着治疗方案过来,详细说明了使用特效药后的注意事项。 温芸吞吞吐吐,说起了出院的事。 当初她和江砚离婚时,朵朵才一岁,在她的记忆中,她从未见过爸爸,一直都很想见到爸爸。 为此,朵朵一直强撑着眼皮,迟迟没睡午觉,就怕错过了。 温芸不愿让她再失望了。 陆沉看了她一眼,又给朵朵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但没有强行把朵朵留在医院里。 “……如果一切稳定,之后可以改为每日门诊注射,这样对孩子的心理和休息更好,也方便家属照顾。” 这个消息,对温芸而言,简直是一剂强心针。 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稍稍松动了。 朵朵出院后,就能跟她回到江家,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爸爸了。 朵朵听后,也欢呼起来了。 “温小姐,这是我的号码,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时打给我。”陆沉递过去一张名片。 下一秒,他却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了,因为作为一名主治医生,他不该私下联系病患家属的,这还是第一次逾矩了。 温芸并未多想,又谢了好几次,觉得遇到好心人了。 “陆医生,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 陆沉推了推金丝眼睛,竟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料,就在她为朵朵办完出院手续时,江母打来了电话。 温芸心头一跳,慢慢接听了。 电话那头,江母依然倨傲,说要见她一面。 第17章 你配得上江太太的名头吗? 一小时后。 咖啡厅。 客人不多,彼此间隔甚远。 温芸进去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江夫人。 她保养得体,颈间佩戴着莹润的珍珠项链,手腕上是碧莹莹的翡翠镯子,看着仪态端庄,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 而温芸,穿着最简单不过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随意挽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脂粉未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但即便如此,也掩不住她的美。 “江夫人。” 温芸知道她不喜欢自己,便没有喊妈妈。 江夫人打量她一眼,嗤笑了一声:“听说,你和江砚复婚了?今天还去了陆氏集团?” “朵朵需要治疗,我只是……” “行了。”王美兰打断她,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温芸,你当年离婚,非要带走那个丫头,我怎么说的?” “我说了,只要你敢带走朵朵,江家就不会再认这个孙女,你现在要死要活,不就是想反悔吗?” 这样的把戏,江夫人见过太多了。 温芸从来都不特殊,她不过一时走了狗屎运,让江砚为她昏了头,仅此而已。 要知道,以温芸一个孤儿的身份,别说当上江太太了,哪怕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也是远远不够格的。 后来倒好,她有幸嫁进江家,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非但不知感恩,不好好相夫教子,反倒成天疑神疑鬼,吵吵闹闹! 她让江砚烦心,让江家也跟着丢人现眼,简直不知所谓! 江夫人重重放下杯子,脸色更难看了。 要不是她又和江砚复婚了,江夫人别说和她说话了,哪怕抽空见她一面,都算她三生有幸。 所以,温芸该好好感恩啊。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配得上江太太的名头吗?你给江家带来过一丝一毫的好处吗?” “除了添乱,除了让江砚分心,除了让我们江家沦为别人的笑柄,你还做过什么?” “现在倒好,才离婚两年,你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竟又厚着脸皮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吧,那就缩着脖子做人。 她偏不! 偏要故技重施,拿孩子当筹码,继续闹! 这世上,竟有这般厚颜无耻的人? 呵。 简直可笑。 温芸听后,身体都在发抖,又一次感受到了极致的屈辱。 这样的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却还是会一次次难堪。 “我没有。” 温芸想要解释,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朵朵。 “朵朵真的病了,她需要……” “需要钱是吗?”王美兰再次打断,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你终于说出你的目的了?” “温芸,我告诉你,江家的钱与你无关!” “当初你死活要离婚,死活要带走朵朵,就该想到有今天,因为这是你的报应!” 江夫人越说,越觉得痛快,不由得冷冷笑了出来。 满眼都是讽刺,都是恨。 “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要告诉你,认清自己的身份,摆正自己的位置。” “江砚心软,念旧情,让你回来,是给你最后的机会。” “你要是再不知好歹,兴风作浪,特别是再敢拿那个丫头的事情去烦他,去丢江家的脸……” 江夫人顿了顿,嘴角扯出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会亲自出手,让你和那个死丫头,彻底消失在江砚的眼前。” “我说到做到。” 最后五个字,带着刻骨的寒意。 温芸猛地抬头,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愤怒。 “你敢动朵朵试试。”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 江夫人没料到她会直接顶撞回来,不禁愣了一下,随即气极反笑了,“呵,你长本事了?” “温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威胁我?”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孤儿,她怎么敢的? 贱的! “我不是威胁,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温芸一动不动,哪怕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朵朵是我的命,谁动她,我就跟谁拼命。” 不信,她可以试试。 说完,温芸不再看她瞬间铁青的脸,直接站起身。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朵朵还在等我。” 她出来已经够久了,朵朵还在医院等她呢。 “站住!” 就在这时,江夫人喊住了她。 温芸无声回头。 江夫人冷冷一笑,又喝了一口咖啡,这才压下一肚子的火气,“两年不见,你的脾气倒是见长了。” 还真以为自己的翅膀硬了,能飞了? 随后,江夫人将一份文件摔在桌上,终于说到了正事,“既然你回来了,有些规矩,就得重新立一立。” 江夫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签了。 温芸重新坐回去,一页页地看。 文件很长,却不算复杂,大意是让温芸和朵朵放弃财产继承权。 说是协议,更像一份卖身契。 她们可以重回江家,却不得觊觎江家的财产。 江家给她们的,才算她们的。 江家不给,她们就不能主动去要。 “温芸,你也知道,以你的出身和过往,能重新踏进江家的门,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但江家的财富和地位,不是你能肖想的。” “签了这份协议,安分守己地当好你的江太太,照顾好子睿,或许还能……” 下一秒,江夫人噎住了,早早准备好的话,全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温芸直接签了。 “你想清楚了?这上面的每一条……” “嗯,想清楚了。” 江夫人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哼,你还算识时务。” 温芸微微垂眸,也不觉得难堪,“江夫人,我从回来那天起,就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江家的钱,江家的势,江太太的风光…… 这些,她从来就没想要过。 以前没要。 以后也不会要。 由始至终,温芸只想要女儿好好活着。 江夫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你这次回来,倒是比以前聪明多了。” 只可惜,她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 “我真是不明白,江砚到底喜欢你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困扰了她很多年,带着不解,带着不甘,还有一丝丝嫉妒。 嫉妒这个一无所有的孤女,竟然能占据儿子所有的爱,哪怕闹到离婚,如今又轻易复婚。 温芸闻言,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江砚喜欢她吗? 曾经喜欢的,毫无保留的喜欢。 但自从苏晴晴出现后,温芸就没有答案了,现在依旧没有。 温芸不言不语,起身走了。 第18章 带朵朵回江家了 下午四点半,圣约翰幼儿园门口。 江子睿穿着精致的小西装,背着小书包,脖子伸得老长,在一辆辆驶来的豪车间搜寻。 早上出门前,他特意叫温芸来接自己的。 江子睿想,她不敢不来的。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温芸迟迟没有出现,幼儿园的孩子也越来越少了。 这时,一个和他打过架的小男孩上车前,故意大声说:“江子睿,你妈妈又没来接你吗?我就说嘛,你根本就没有妈妈,你还不承认!” 周围的孩子们哈哈笑了。 江子睿听后,气得不行了,要不是被老师拉住,当即就要和他们打一架。 哼,气死他了! 那个坏女人,连当个保姆都不称职! 刚好,管家来了。 江子睿一把拉开车门钻进去,对着管家发脾气:“怎么是你?那个保姆呢,她死了吗?” 管家连连苦笑,只说太太有点事。 有点事? 有什么事比来接他更重要吗? 江子睿的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车子驶入江家别墅。 江子睿踢掉鞋子,正要冲上楼,却猛地刹住了脚步。 客厅里,不太一样了。 地上有一双幼稚的小兔子拖鞋,沙发上放着一个又脏又旧的兔子玩偶,连一个小小的书包也是兔子造型的。 谁来了吗? 还把这些脏东西带进来了? 此时,温芸正蹲在客厅的地毯上,给朵朵擦干脚丫子。 朵朵瘦瘦的,但眼睛亮晶晶的,可爱极了。 江子睿见了,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忽然,那小女孩依赖地靠在温芸的怀里,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声:“妈妈……” 妈妈? 这个小屁该,叫那个坏女人妈妈? 啊…… 想起来了…… 晴晴姐姐说过的,他还有一个妹妹,但那个妹妹自小就被带走了,还经常生病,天天都得吃药,说不定身上有什么病毒呢。 这么说,这个小屁孩就是他的妹妹了? 不对! 他才没有妹妹! 太可恶了,阿猫阿狗都敢进他的家? “谁让你进来的?” 江子睿叫了一声,竟直接朝朵朵冲了过去,想狠狠将她推倒。 温芸反应极快,一把将朵朵护在身后。 “江子睿,你敢推人?” “推就推,这是我的家,我不仅要推她,我还要打死她呢!” 江子睿指着朵朵,话语恶毒得不像一个小孩子。 朵朵被吓得浑身一抖,把脸埋起来了。 “你闭嘴!” 温芸气到了,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酷似江砚,却满嘴喷毒的儿子,只觉得失望透了。 她可以忍受他的针对,但绝不能容忍他这样伤害朵朵。 “你不该骂人,你道歉。” “道歉?向她?”江子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不道歉。 “她就是一个快死的人,一个没人要的贱种!” “还有你,一个保姆,也配管我?” “我让爸爸把你们都扔出去!” 他说着,竟抄起旁边茶几上一个沉重的水晶烟灰缸,就要朝温芸身后的朵朵砸过去。 “住手!”温芸猛地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细小的手腕。 烟灰缸“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温芸的手劲不小,江子睿疼得“嗷”了一声,不禁更生气了。 她为了这个病鬼,竟敢这样对他? “放手!你弄疼我了!坏女人!毒妇!”江子睿尖叫挣扎,用另一只手去抓挠温芸。 温芸一把甩开他的手,将他往后推了一个趔趄。 “江子睿,你敢打朵朵,我就敢打你。” “你敢?” 江子睿红了眼,只觉得她们是一伙的。 她们要抢走他的家,抢走他的爸爸,抢走他的一切! 此刻,江子睿恨恨地瞪着温芸,又瞪了瞪她身后的朵朵,转身“噔噔噔”跑上了楼,把房门摔得震天响。 温芸并没有追上去,而是蹲下身问:“朵朵,你吓到了吗?” 朵朵摇了摇头。 然而,她的小脸都白了,说不害怕是假的。 温芸见了,不禁更心疼了。 …… 晚餐时。 长条餐桌上,江子睿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一脸不爽。 温芸则带着朵朵坐在另一边。 朵朵的椅子是临时加的儿童椅,显得有些突兀。 菜品很丰富,但江子睿一筷子都没动,他一直都在瞪着朵朵,连她吃了几块肉都数得清清楚楚。 朵朵很害怕,根本不敢抬头。 江子睿便说:“哼,你这么脏,也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病,就用我们的碗筷。” “王妈,明天这些碗筷都给我扔了,用一次性的给她。” 朵朵吃饭的动作僵住了,小脑袋垂得更低。 温芸握筷子的手紧了紧,没理他,夹了一块蒸得软烂的肉丸子放到朵朵的碗里,柔声说:“朵朵,多吃点肉,身体才能好。” 朵朵看着碗里的肉丸,又偷偷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凶神恶煞的哥哥,小心翼翼地把肉丸夹起来,努力伸长小手,想放到江子睿面前的碟子里。 “哥哥吃……” “谁要吃你的东西了?”江子睿直接拍开了。 下一秒,朵朵手里的筷子连同那颗肉丸一起被打飞了。 朵朵吓得一哆嗦,小脸更白了。 “江子睿!” 温芸忍无可忍,让他坐好。 “怎么?我说错了吗?”江子睿就不坐好,还挑衅地回瞪她,“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死病鬼,用她的脏筷子碰过的东西,谁知道有什么病毒?” “如果爸爸和晴晴姐姐都被传染了,你能负责吗?” “我看啊,就该让她去跟狗一起吃!” 哼。 就该这样。 温芸见他一副被惯坏了的样子,没再说什么。 “朵朵不怕,你不是病鬼,你看你吃剩下的东西,妈妈也吃呢。” 温芸抱着女儿,柔声安慰。 这句话,却彻底点燃了江子睿的怒火,竟一把掀翻了自己面前的碗碟。 “滚!你们都给我滚!” 他尖叫着,竟突然跳了下来,狠狠推了朵朵一把。 朵朵“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她那么瘦小,被推得直接从儿童椅上摔了下去,额头磕在椅子腿上,顿时红了一片。 第19章 让朵朵住在阁楼吧 这时,江砚刚好回来了,一眼就看到了这一派乱象。 “怎么回事?家里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江砚不悦地开口。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江子睿立刻扑过去,哭声充满了委屈和控诉,“她们欺负我!那个坏女人,她掐我手臂,好疼啊!” “还有那个死小孩,她故意把脏东西弄到我身上,还想用有病毒的筷子给我夹菜!” “爸爸,我讨厌她们,你快让她们走啊!” 江砚看向温芸,眼神带着质询。 温芸抱起朵朵,解释说:“子睿不喜欢朵朵,还动手推了朵朵。” “我没有!是她们先惹我的!” “爸爸,你别信她,她最会骗人了!” 江子睿摇着江砚的手臂,矢口不认。 江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耐烦处理这些琐碎的争吵,尤其是温芸,她身为妈妈,难道连两个小孩子的争吵都解决不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儿子,又看了一眼温芸怀里的小女孩。 她的眉眼,依稀能看出温芸的影子,但鼻梁和嘴唇的轮廓却像自己。 这就是那个孩子? 上次见,还是在离婚前,她才勉勉强强会走。 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朵朵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忘记了害怕,轻轻地问:“你是我的爸爸吗?” 奶声奶气的一句话,很甜很软。 跟男孩子完全不一样。 江砚脸上的冷硬,不自觉缓和了半分,于是“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叫朵朵?” 朵朵用力点头,扯了扯温芸的衣角,小声又兴奋地说:“妈妈,爸爸跟我说话了!” 这个反应,纯粹得让江砚怔了怔。 “爸爸!”江子睿不干了,用力拉扯江砚的大手,“你不准跟她说话,她和那个坏女人是一伙的!你让她走!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江砚被儿子吵得头疼,呵斥道:“子睿,她是你妹妹,你怎么说话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她才不是我妹妹!我没有妹妹!你凶我!你为了她们凶我!” 江子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爸爸从来没有这样严厉地对他说过话,都是因为这两个人! 委屈。 愤怒。 又嫉妒。 江子睿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片,大哭着跑上楼了。 温芸看着这一幕,对江砚说:“我上去看看他。” “不用了,他哭完就好了。”江砚揉了揉眉心,只觉得麻烦极了,“子睿还不能接受朵朵,先让朵朵住在阁楼吧,免得再起冲突。” 温芸心头一凉,那个阁楼以前是堆放杂物的,空间低矮憋闷,采光也极差。 “江总,朵朵身体不好,需要通风和阳光,那里太……” “温芸。”江砚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我能让她住进来,已经是看在你的份上了。” “子睿才是这个家的长子,他的情绪更重要,你不要得寸进尺了。” 他也不是重男轻女,但子睿毕竟心思敏感,朵朵让一让哥哥,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他就该怀疑温芸的教育了。 在回来之前,晴晴就提醒过他了,朵朵毕竟跟了温芸两年,跟她朝夕相处,难说没有被灌输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比如,和哥哥争宠。 比如,和哥哥争夺家产。 虽说他和温芸都还年轻,两个孩子都还小,谈家产的分配都还早,但不可不防。 人心,是最经不起试探的。 江砚有这样的考量。 他可以给温芸和朵朵一个优越的生活条件,但不该想的,就别想了。 想到这里,江砚的脸色愈发阴沉了,看向温芸的目光也隐隐流露出一丝不满意,似乎觉得她不太听话了,与自己的期盼相差甚远。 “温芸,我再说一遍,你不要得寸进尺。” 同样一句话,如果还要他说第三遍,就很没意思了。 相信温芸是一个聪明人。 “……” 她得寸进尺? 一时间,温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江砚冷漠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怀里不明所以的朵朵,只觉得遍体生凉。 这一次,温芸没再争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哑声道: “……好。” 这才对嘛。 乖乖听话不就好了,闹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呢? 江砚很满意她的顺从,转身上楼了。 …… 阁楼的门很旧了。 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像是很久没人打开过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温芸屏住呼吸,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 “啪。” 一盏小灯泡亮了起来。 这就是阁楼。 不足十平米的空间,低矮得让人有些压抑。 一张窄窄的单人床靠在墙角,床板光秃秃的,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旧褥子,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窗户积满了灰尘。 墙角堆着几个落灰的杂物箱,隐约能看见里面露出的旧书和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装饰品。 没有暖气。 没有空调。 甚至连一扇像样的窗户都没有。 这就是朵朵要住的地方,阴冷逼仄,连佣人房都不如。 温芸的鼻子猛地一酸,连忙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朵朵面前哭。 “呼……” 温芸勉强笑了笑,让朵朵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自己则从带来的旧行李袋里,翻出一条洗得发白的床单,仔仔细细地铺在那张窄床上,尽量抚平每一个褶皱。 又把朵朵最宝贝的那个旧兔子娃娃,端端正正地放在枕头边。 “妈妈。” 这时,朵朵在身后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带着一点点好奇,一点点兴奋,唯独没有嫌弃和害怕。 温芸转过身,问她怎么了。 朵朵仰着小脸,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瞧瞧。 “妈妈,这是我的房间吗?” 温芸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吗?” 朵朵又问了一遍,声音小小的,却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那张窄窄的小床。 “好软呀。”朵朵说完,又看向那个小小的窗户,一脸惊奇地说:“妈妈,这里可以看到星星!” “是啊。” “爸爸知道我喜欢星星,所以给我安排了这个房间!” “是……” 第20章 如果她们死了,就好了! “哇!我太喜欢这个房间了!” 朵朵的眼睛更亮了,在阁楼里跑了一圈又一圈,快活得像一只小鸟。 温芸的鼻子又酸了,很想哭。 这时,朵朵好像发现了什么,挠了挠头说:“妈妈,你眼睛红红的。” 温芸慌忙偏过头,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眼角,“没有,妈妈只是有点累了。” 朵朵歪着小脑袋,敏感极了,“妈妈,你不开心吗?” 温芸哽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妈妈不开心?因为妈妈拼尽全力,却只能让你住在这种地方? 还是说妈妈很开心?因为至少你还有个地方可以住,至少你没有被赶出去?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朵朵见妈妈不说话,便伸出一只小手,想帮妈妈擦擦泪水。 “妈妈不哭。”朵朵一脸认真,语气里带着小大人似的安慰,“我会乖乖的,哥哥就不会生气了。” “等哥哥不生气了,他就会和我玩了,对不对?” 温芸一听,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觉得愧疚极了。 都是她不好。 都是她不好。 朵朵被抱得有点紧,但没有挣扎,还用小手轻轻拍着温芸的后背,就像温芸平时安慰她那样,一下,一下。 “我会陪着妈妈的,不怕不怕。” 声音软软的。 像最甜最软的棉花糖, 温芸抱着她,慢慢平复下来了,“妈妈没事,只是眼睛进了沙子。”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奋地扯了扯温芸的袖子,“妈妈,我偷偷跟你说哦,爸爸今天跟我说话了。” 温芸的心猛地一抽,没想到朵朵这么容易就满足了。 “爸爸知道我叫朵朵,爸爸好喜欢我哦。” 温芸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声音干涩得厉害,“你这么乖,这么可爱,爸爸当然喜欢你了。” 朵朵用力点头,笑容更灿烂了。 “嗯!朵朵也喜欢爸爸!” “爸爸好高好高,比图画书里的王子还高呢,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好好听!”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捂着脸,似乎害羞了。 “嘻嘻。” “我爸爸最好了,他还让我住在一个能看到星星的房间哦。” 温芸愣住了,她该怎么告诉朵朵,你的爸爸让你住在这里,只是因为不想让你哥哥不高兴?只是因为怕你抢走不属于你的东西? 温芸说不出口,只能“嗯”了一声。 朵朵满意地笑了,小脑袋靠在温芸的肩上,软软地说:“我就知道,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了,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好幸福呀。” 从今天开始,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宝宝了。 真好呀。 “妈妈,等我病好了,爸爸就会抱我了,对不对?” 温芸闭上眼,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对。” 朵朵笑得更开心了,抱起那个旧兔子娃娃,主动爬上了床。 “妈妈,这个床好舒服。” 朵朵缩在薄薄的被子里,小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哇,爸爸给她准备的床好大好软,又香香的,比医院的床还舒服呢。 小兔子也喜欢。 于是,朵朵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妈妈,你也来睡,我们和兔子一起睡吧。” 温芸在床边坐下,给朵朵轻轻挠背,却没有躺下来。 床太小了,睡不下两个人的。 不过,朵朵也不闹,很快就乖乖闭上了眼睛。 半睡半醒间,她还在笑,还在小声嘟囔:“妈妈,明天爸爸会来看我吗?” 温芸的手顿了一下,轻轻地说:“会的。” “那我要把小兔子给爸爸看,爸爸一定也喜欢小兔子……” “好。” “妈妈,朵朵好开心呀……今天是最开心的一天……” 声音越来越低了。 睡着了。 温芸低着头,看着女儿甜甜的睡颜,压在心头的大石稍稍松动了。 还好,朵朵挺适应这里的。 空气安静极了。 与此同时,江子睿透过门缝,看见那个坏女人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那个死病鬼。 他看见那个死病鬼睡着觉还在笑。 他看见那个坏女人,用一种温柔到让他嫉妒的眼神,看着那个死病鬼。 哼。 凭什么? 那个死病鬼,凭什么住在他家?凭什么睡在阁楼里?凭什么让那个坏女人那样看着她? 那个死病鬼,凭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她应该哭的,应该像上次被自己推倒时那样,哇哇大哭。 她笑了,就不对了。 忽然,温芸发现了正在门外偷看的江子睿,先是一愣,而后出去了。 “子睿,你怎么来了?” “哼,这是我家,我什么时候来的,还需要向你解释吗?” 他一嚷嚷,就有些吵了。 温芸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地说:“小声点,你妹妹睡了。” “我偏不!”江子睿更来劲了,就要跟她作对,“她才不是我妹妹,凭什么让我小声?” 温芸看着他,那张酷似江砚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来由的恶意。 “你爸爸,也是朵朵的爸爸。” 这里也是朵朵的家。 至少现在是。 温芸不指望他能接受朵朵,但最起码不要欺负朵朵。 “才不是!” 江子睿一听,又开始跳脚了,说尽了难听的话。 温芸也不生气,她也没力气生气了,只淡淡地说:“很晚了,你回去睡吧。” 一时间,江子睿还没骂完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眼睛都气红了。 好。 好好好。 晴晴姐姐说对了,她就是一个坏女人,她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句句都在骗自己。 那个死病鬼还会抢走他的爸爸。 “你等着吧,我一定会把你们都赶出去的!” “我要让你们死!” 如果她们死了,就好了。 江子睿这么想着,竟还朝温芸吐了一口唾沫,然后飞快地跑了。 等着吧,他可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 他一定要她们好看。 于是,江子睿跑到了一半时,又回头做了个鬼脸。 温芸愣了愣,看着裙子上的口水,又看着江子睿跑掉的背影,心头还是抽痛了一下。 第21章 江子睿夜半纵火 夜深了。 阁楼里,那盏昏黄的小灯泡还亮着。 朵朵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那张窄床上,怀里抱着那个旧兔子娃娃,呼吸浅浅的,偶尔咳嗽一声。 另一边,江子睿回到房间后,根本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刚才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让他难受,也让他愤怒。 他从未受过那样的委屈。 哼,她凭什么那样看他?她凭什么护着那个死病鬼? 那个病鬼又凭什么住在他家?凭什么让爸爸多看她一眼?凭什么睡着觉还能笑? 她应该哭,应该害怕,更应该消失的。 晴晴姐姐说过,有些人太碍眼了,就会被人想办法处理掉。 就像她以前在老家,有些人不见了,就再也没人提起。 江子睿不明白“处理掉”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如果那个死病鬼不见了,爸爸就不会再看她,那个女人就会伤心了。 对,就是这样。 他要去处理掉那个死病鬼。 于是,江子睿悄悄溜出了房间,在储物间找到了一桶汽油。 拧开盖子,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好臭!” 江子睿皱了皱鼻子,但没有停下,还拿起一个塑料瓶,往里面灌了半瓶汽油。 嘿嘿。 行了,这下看她死不死! 江子睿抱着那个瓶子,偷偷去了阁楼。 往里一看,死病鬼睡着了,那个讨厌的女人也不在里面,真是天助我也。 一时间,江子睿的心脏咚咚直跳,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晴晴姐姐说过,木头和纸最容易被点着了,烧得最快。 江子睿便把那瓶汽油倒在了那堆旧纸箱上,倒在了那张薄薄的被褥上,最后几滴甩在了朵朵的鞋子上。 “啪嗒!” 打火机响了一下,但没着。 又打,还是没着。 江子睿有些不耐烦了,这什么打火机,难道坏了吗? 就在他要打火第三次时,一道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吓了他一大跳。 “你在干什么?” 江子睿猛地回头,只见温芸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脸色说不出的阴沉。 “我……” 下一秒,温芸直接抽走了他手中的打火机,又问道:“江子睿,你刚才想干什么?” 江子睿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不能承认。 只要不承认,她又能如何? “我没有想干什么,我就是睡不着,过来看看,不行吗?” 看看? 温芸一听,脸色更难看了,“你拿着汽油,拿着打火机,过来看看?” “那……那是……” 江子睿到底心虚了,色厉内荏地说:“这是我家,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得着吗?” 温芸看着他,一动不动。 谎言,倒打一耙。 他才五岁,已经把这套把戏玩得炉火纯青。 “你在朵朵的房间里洒了汽油,你想烧死朵朵?”温芸不再废话,直接江他恶毒的心思说了出来。 不料,江子睿被揭穿谎言后,先是愣了一秒,而后哇哇大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没有!你冤枉我!” 温芸蹲下身,抓住他细小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江子睿,不可以说谎。” 江子睿的哭声顿了一下,然后更激烈地挣扎起来了,“你放开我,你信不信我咬死你?” “我问你,你是不是想烧死朵朵?” 声音陡然拔高。 江子睿被这声怒吼吓得一哆嗦,终于安静了一秒。 “啧。” “被你看出来了。” 江子睿得意笑了,无所畏惧地说:“我就是想烧死她,那又怎么了?” 她死了,就没人跟他抢爸爸了。 可惜,被她发现了。 温芸愣了愣,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子睿见她如此,还以为她怕了,不禁更嚣张了,“这次没烧死她,只能下次了。” 下一次,一定能让她死了。 嘿嘿。 温芸听后,理智彻底断线了,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啪!” 江子睿愣了一秒,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后,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哇……” “你打我!我要告诉爸爸!我要让爸爸打死你!” 温芸的手在发抖,死死忍耐道:“江子睿,朵朵是你妹妹,她才三岁,她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她只是想让你喜欢她!” “她才不是我妹妹!” “她是个垃圾!她活着就是恶心我!” “你也是!我恨你们!” 江子睿气坏了,用力挣脱温芸的手,竟还想去抢那个打火机。 一旁,朵朵早就醒了,正吓得浑身发抖。 温芸看着女儿那副惊恐的样子,心像被千刀万剐,于是又打了江子睿几巴掌。 江子睿到底还小,又是第一次被打,彻底忍不住了,一边哭嚎,一边跑了出去。 “爸爸,救命啊,坏女人打我!” “她要打死我!” 哭喊声在别墅中回荡。 温芸没有追,而是将朵朵抱了起来,就怕她吓坏了。 很快,江砚从书房出来了。 “子睿,你怎么哭了?” “爸爸!”江子睿扑进江砚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坏女人打我!她打我!” 温芸抱着朵朵,捂住了朵朵的耳朵。 “……她为什么打你?”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那个坏女人看我不爽,还说要把我赶出这个家!” 温芸闭上眼,心头堵得发慌。 他什么都没做吗? 那么,是谁泼的汽油,是谁想一把火烧死朵朵? 在江子睿的嘴里,竟没一句实话。 “温芸!” 忽然,江砚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立刻过来!” 温芸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朵朵。 朵朵已经不哭了,但小身子还在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 “妈妈……” 声音哑哑的,像小奶猫叫。 温芸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沙哑却温柔:“朵朵乖,在这里等妈妈,妈妈很快就回来了,好不好?” 朵朵摇头,小手抓得更紧了。 温芸鼻子一酸,她知道女儿在怕什么,怕妈妈走了就不回来了,怕那个凶恶的哥哥再出现,但她必须出去。 “朵朵数到一百,妈妈就回来了。” 温芸把朵朵放到床上,却早就笑不出来了。 朵朵眼泪汪汪的,但还是点了点头,开始小小声地数数:“一、二、三……” 第22章 你疯了?你对孩子动手? 客厅里,灯火通明。 江砚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正走下来的温芸。 江子睿缩在他怀里,还在抽抽搭搭地哭。 听到脚步声,他偷偷从指缝里看了温芸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得意和挑衅。 “你打他了?”江砚问道, “打了。” 温芸没有否认,竟出乎意料的平静。 江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温芸,你是不是疯了?你一个大人,你对孩子动手?”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打他?” 温芸看向江砚,眼中既有疲惫,也有悲哀。 “我不需要问为什么。”江砚的声音更冷了,不想听她狡辩什么,“不管子睿做了什么,你都不能打他。” “再说了,如果子睿真有问题,你不会跟我说吗?” 她一个当妈妈的人了,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吗? 就这样相夫教子的吗? 温芸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江总,我跟你说过的,子睿欺负朵朵,他不仅推了朵朵,还骂朵朵是死病鬼,你听进去过一句吗?” 江砚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冰冷,“小孩子吵架,能有多大事?你身为妈妈,不好好引导,反而每次都来我这里告状,你觉得合适吗?” “你觉得我是在告状?”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打他?”江砚逼问,目光咄咄逼人。 温芸深吸一口气,指向阁楼的方向,“因为他刚才拿着汽油,拿着打火机,想去烧死朵朵!” 客厅里,有一瞬间的死寂。 “你胡说!” 下一秒,江子睿猛地跳出来,根本不承认他做过的事,“我没有!你又冤枉我!” 他拉着江砚的衣襟,又哭喊起来了。 “爸爸,你别信她,她最会骗人了,她刚才还说要打死我!” 江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落在温芸的身上。 “温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子睿才五岁,他大半夜不睡觉,去拿汽油,去放火?” “你编这种谎话,不觉得可笑吗?” “我没有编。”温芸死死忍耐,想为朵朵争一口气,“江总,你可以亲自去看看,阁楼里还有汽油的味道,这个打火机也是我从子睿的手中抢下来的。” “他亲口说,他想烧死朵朵。” 江子睿立刻跳脚,哭得更凶了:“你骗人!!” 江砚捏了捏眉心,再抬头看向温芸时,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你听听你说的这些话,杀人放火?” “温芸,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脑子不清醒了?” “子睿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他是什么孩子,我最清楚,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温芸喉头微哽,她猜到江砚会不相信,于是又说:“江总,你跟我去阁楼……” “够了!”江砚厉声打断她,眼神更冷了,“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你为什么打我儿子?” 温芸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刚才说了那么多,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关心一件事,她打了他儿子。 “江总,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去看一眼?” “你去看了,就知道我没有说谎。” 江砚冷哼一声,直接拒绝了,“我不需要看,因为我相信子睿,他不会做那种事。” 一时间,温芸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真的很痛。 “所以,子睿说的你都信,我说的你一个字都不信,是吗?” 江砚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温芸苦涩一笑,声音开始发抖,“江砚,朵朵也是你的女儿,她今天差点被烧死了。” “可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江砚不耐烦地皱眉,已经不想再说这件事了,“你不是阻止了吗?又没真的烧着,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没真的烧着…… 此时,温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她浑身发抖。 没真的烧着,所以就不重要了吗? 没真的烧着,所以子睿想杀了朵朵,就可以当没发生过吗? 她看着江砚,看着这个冷漠到陌生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至于你打子睿的事,你现在立刻给他道歉,然后回你的房间好好反省,以后不许再对子睿动手,也不许再编这些有的没的来诬陷他。”江砚又说。 道歉。 她要向凶手道歉。 温芸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如果我说不呢?” 江砚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道歉。”温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子睿要烧死朵朵,错的人是子睿,我没有错。” “你……” “爸爸!” 江子睿突然叫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他捂着心口,小脸皱成一团。 “我这里好疼……” 江砚的脸色瞬间变了,顾不上再质问温芸,一把抱起儿子,“怎么了?哪里疼?” “这……这里……” 江子睿指着心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不是那个坏女人把我打坏了?” “我好疼……” “爸爸,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说!”江砚抱着他就往楼上走,经过温芸的身边时,狠狠剐了她一眼,“温芸,你最好祈祷子睿没事,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说完,他抱着儿子匆匆上楼,还把私人医生喊来了。 温芸一动不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她想起江子睿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 得意,又挑衅。 他赢了。 他只需要哭一哭,喊一喊疼,他的爸爸就会立刻站在他那边,不问是非,不顾真相。 而她,说了再多事实,再多证据,都是空气。 温芸转过身,回了阁楼。 推开门,朵朵蜷缩在床上,小脸埋在兔子娃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在无声地哭。 朵朵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妈妈,朵朵数到一百了。” 温芸走过去,紧紧抱着她,“朵朵不怕,妈妈回来了。” 朵朵苦得一抽一抽的,小声问:“妈妈,爸爸相信朵朵吗?” 温芸闭上眼,把脸埋在女儿稀疏柔软的头发里,声音沙哑极了。 “……嗯,爸爸相信朵朵。” 她撒谎了。 第23章 子睿还是个孩子,他难道会陷害你 儿童房。 江子睿趴在床上,身上的红印已经消掉了,但他还是不爽。 那个坏女人打了他。 几巴掌。 他长这么大,还没人打过他。 爸爸不打,奶奶不打,佣人不敢,晴晴姐姐更是连重话都不会说一句。 那个坏女人,她凭什么? 还有那个死病鬼,没能一把火没烧死她,真是可惜了。 江子睿越想越气,越想越睡不着,于是偷偷给苏晴晴打了一个电话。 那边接通了。 “子睿,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吗?” “晴晴姐姐……” 江子睿一听到她的声音,委屈就涌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个坏女人打我,好疼啊。” “什么?她敢打你?你爸爸不管吗?” “爸爸骂她了,让她给我道歉,可是她不道歉,她还说我想烧死那死个病鬼,说我要放火!”江子睿越说越气。 他是泼了汽油,可还没点着火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苏晴晴带着笑意的声音:“子睿别哭,晴晴姐姐教你,怎么让那个坏女人,再也不敢欺负你。” 江子睿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听姐姐说……” 苏晴晴的声音温柔得像糖,却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恶意。 她说了很久。 江子睿听着,小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兴奋,立刻翻身下床了。 晴晴姐姐真是太聪明了! 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当他的妈妈嘛。 不像那个坏女人,又笨又倔,只配当个保姆。 不对! 她连当保姆都不配,哪个保姆敢打主人家的孩子? 早晚有一天,他要让爸爸把她们都赶出去,让她们当乞丐,冻死饿死! 江子睿想着,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哒哒”跑出去了。 阁楼里。 温芸坐在床边,耐心地哄睡。 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很快有人进来了。 是江子睿。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刚睡醒。 温芸看着他,没有开口。 江子睿心中气愤,但还是忍住了,装模作样地说:“我睡不着,我来看看妹妹,她还好吗?” 温芸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久前还在喊打喊杀,恨不得朵朵死了才好,现在说来看妹妹? “你回去吧,朵朵要睡了。” 声音很冷。 江子睿抿了抿嘴唇,并没有走,反而还走近了几步。 “我是来道歉的。” “晴晴姐姐说,我那样说话不对,我错了……” 温芸愣了愣,苏晴晴跟他说了什么? 江子睿又往前走了一小步,可怜巴巴地看着温芸说:“你能原谅我吗?” 温芸看着这张脸,这张和江砚如出一辙的小脸,此刻写满了认错和悔改,不由得生出了警惕之心。 不对。 他不会突然来认错的。 “妈妈。” 身后传来朵朵的声音,软软的。 温芸回头,看见朵朵从床上坐起来,正一脸惊喜地看着江子睿。 “哥哥,你来看我吗?” 江子睿听到这声“哥哥”,身体僵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间。 “妹妹,你还好吗?” 朵朵的眼睛亮了一下,小小声地说:“嗯嗯,我没事呀。” 江子睿点点头,然后看向温芸,似乎真的知道错了,“我能不能和妹妹说句话?” 温芸的心有一丝动摇。 也许他真的知道错了?也许他毕竟是个孩子,还有救? “就一句话,我说完就走。”江子睿可怜巴巴地竖起一根手指。 温芸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看朵朵,慢慢侧开身。 江子睿一步步走近了。 朵朵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有期待,也有一点点害羞。 “妹妹,我给你带了一个礼物哦。” “什么礼物?” 江子睿顽劣一笑,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死掉的小老鼠,扔在了朵朵的身上。 “啊!” 朵朵吓到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浑身都在发抖。 温芸看在眼里,一把将江子睿推开了,连那只死老鼠也被她扔得远远的。 “啊……好痛……” 江子睿摔了一跤,又开始哭了。 “温芸!”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在身后炸开。 温芸猛地回头,只见江砚大步走来,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你在干什么?”江砚一把将江子睿拽到身后,怒视着温芸,“你不仅打了子睿,如今还推他?” 温芸愣住了:“是他……” “爸爸!”江子睿扯了扯江砚的大手,一边哭,一边求情,“爸爸,你别生气,是我自己要来的,我就是想来看看妹妹。” 江砚低头看他,声音依然冷硬,“你来看妹妹,她凶你了?” 江子睿连忙摇头,但小脸上满是委屈,“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力气太大了……”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一时间,江砚的脸色更阴沉了,看向温芸的目光中满是失望和愤怒。 “温芸,我真是看错你了。” 温芸的心猛地一沉,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江砚打断她,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子睿来看看妹妹,本是一片好意,你呢?你推了他,你想报复他,是不是?” “我没有,是子睿先用死老鼠吓朵朵,我才会将他拉开的。” 江砚冷笑,根本不信这样的话,“你刚才还说子睿来道歉,现在又说他用死老鼠吓人,你编也编得像样点吧?” 温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 听起来确实不像真的。 温芸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江子睿。 此时,江子睿躲在爸爸的身后,看似在哭,却朝温芸做了个挑衅的鬼脸。 温芸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成了一片空白。 中计了。 这个孩子,从进来那一刻起,就是在演戏。 “温芸,我给过你机会的,我让你回来,让你好好当这个家的女主人,可你呢?你在干什么?” “你跟子睿吵架,打他,吓他,现在还学会陷害他了?” 温芸想解释,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你让我太失望了。”江砚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你道不道歉?” 温芸不死心,还想解释:“我没有叫他来,我没有吓他……” “够了!” “子睿还是个孩子,他难道会陷害你吗?” 呵呵。 她谎话连篇就算了,如今还冤枉一个孩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现在。 立刻。 当着他的面,给子睿道歉。 第24章 温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温芸深吸一口气,看向江子睿,他还躲在江砚的身后,小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看起来那么可怜,那么无辜。 但他眼神里,有挑衅,有嘲讽,还有一点点迫不及待的兴奋。 他等她道歉。 “妈妈……” 朵朵起来了,声音里带着害怕。 温芸心头刺痛,不愿在女儿的面前争吵,让她看到大人间不堪的一幕。 “好,我道歉。” 江子睿的眼睛亮了一下。 温芸慢慢蹲下来,和江子睿平视,仿佛看进他眼底最深的地方。 “对不起,我不该推你……” 话还没说完,江子睿却突然叫了一声,吓得浑身发抖。 “啊!”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江砚的脸色彻底变了,一把将江子睿抱起来,护在怀里。 “温芸,你够了,你当着我的面还敢吓他?” 温芸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蹲下来。 她什么都没做。 但江子睿那副惊恐的样子,,江砚看得真真切切。 “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蹲下来干什么?” 原来,当江砚偏心时,她蹲下来都是错的。 温芸哽住了。 “你听好了,子睿姓江的,他是我江家的第一继承人,再让我发现你吓他,欺负他……” 江砚点到即止,但话中的威胁之意,已经不用明说了。 而后,他抱着儿子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阁楼里,重新安静下来。 “妈妈……” 朵朵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害怕,“哥哥……哥哥为什么……” 温芸抱了抱她,安慰道:“没事,妈妈在呢。” 她没有哭。 眼泪早就流干了。 另一边,江子睿却开心极了,觉得晴晴姐姐果然厉害,她教自己的每一句话,全都管用。 那个坏女人,现在一定气死了吧? 活该。 谁让她打他。 谁让她护着那个死病鬼。 …… 朵朵睡着后,温芸起身出去了,因为她知道,江砚在等她过去。 她也确实猜对了。 江砚还没睡,还在书房。 温芸便进去了。 书房很大,江砚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示意温芸坐下,但温芸没有坐。 江砚也不管她坐不坐,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 “这是你签的,还记得吧?” 温芸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江太太行为守则》。 “记得。” 江砚往后一靠,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既然记得,那你就念一念。” 从头到尾地念,漏了一条都不行。 温芸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拿起了那份文件。 虽然早就看过一次了,也签过名了,却仍然觉得羞辱。 “……第四条:对江子睿需尽到基本照顾义务,但不得以母亲身份进行说教或约束。” 念到这里,温芸不禁顿住了,终于懂了江砚的意思。 “继续。”江砚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温芸垂下眼,继续念。 “第五条: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将个人情绪带入家庭关系,尤其不得在江子睿面前表现出负面情绪。” “第六条:江子睿的一切需求,应在合理范围内优先满足。如有分歧,以江子睿的意见为准。” 直至最后一条。 “本守则解释权归江砚先生所有,温芸女士确认已充分理解并自愿遵守以上全部条款。如有违反,江砚先生有权随时终止婚姻关系,且温芸女士需无条件搬离。” 最后几个字落下,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温芸放下文件,早已心如止水。 “念完了。” 江砚看着她,目光复杂,有审视,有评判,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烦躁。 “既然念完了,那你告诉我,这些条款,你做到了几条?” 温芸没有回答,但那双眼睛,此刻空得像两口枯井。 “我在问你话!说!” 温芸指尖微动,声音苦涩极了,“江总,你想听我说什么?” 江砚愣了一下。 “说我没有打他?”温芸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还是说我没有凶他?还是说他半夜来敲门不是来看妹妹,是来演戏陷害我?” “我说了,你不信。” “我再说一遍,你也不会信,不是吗?” 江砚被问住了,他看着温芸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一股莫名的烦躁从心底涌上来。 他宁愿她哭,她闹,她歇斯底里地争辩。 如今,她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反而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温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你,虽然爱闹,虽然不懂事,但你会哭会笑会生气,还会因为我和晴晴走得近就跟我吵,可现在呢?” “你为了讨好我,表面上装乖,但骨子里从未变过,你还是那么爱演戏。” 江砚点了点桌子,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的感受。 真的太失望了。 温芸抬起头,似乎没听懂他的话,“江总,你觉得我在演戏?” “难道不是吗?”江砚盯着她,觉得之前的他还是太仁慈了,“你心里在想什么,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温芸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很淡,几乎看不出弧度,却让江砚莫名觉得刺眼。 “江总,你想要我学乖,我乖了。” “可你现在又说我变了,说我在演戏,说我不像以前了。” “那么,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呢?” 只要他说了,她都能做到的。 从一开始,她就没奢望过江砚的爱,既然没有期望过,自然不会有失望的。 江砚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顶嘴的,“你在指责我?” “不敢。” “哼,你最好不敢。” 此刻,江砚心烦意乱,既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从未想过,温芸比以前难缠多了。 看来,还得好好调教一番才行,否则她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第25章 江砚,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温芸走出书房时,忽然顿住了。 江子睿站在面前,一脸得意地说:“你挨骂了吧?活该。” 哼,她以为她是谁啊? 爸爸才不信她的。 “坏女人,你还不知道吧,爸爸说你疯了。” 温芸喉头微哽,久久一动不动。 江子睿哼了哼,似乎对她的沉默很不满意,于是又说:“那个病鬼,她怎么还没死啊?” “她死了就好了。” “她死了,你就不会在我家了,我爸爸就能跟晴晴姐姐结婚了。” 晴晴姐姐说了,她会给他生小弟弟,比那个病鬼好一万倍。 温芸听后,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江子睿等了几秒,没有等到想要的反应,小脸上的得意渐渐变成不耐烦。 他讨厌这个女人的沉默,讨厌她那双空洞的眼睛,讨厌她不管他说什么都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想看她哭,看她生气,看她像上次那样打他。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再去告状了,让爸爸骂她,让她更惨。 可她就是不动。 一股莫名的怒气涌上来。 忽然,江子睿鼓足了力气,狠狠撞在温芸的肚子上。 “唔!” 温芸被撞得踉跄一步,疼得她弯下腰,捂住肚子。 江子睿撞完就跑,跑出几步后,还回头朝她做了个鬼脸,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活该!” 他喊了一声,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温芸捂着肚子,大口喘气。 疼。 很疼。 但更疼的,是心口的地方。 温芸慢慢直起身,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但她刚一转身,就又一次愣住了。 只见朵朵不知何时出来了,正站在走廊上看着她。 “朵朵,你怎么出来了?” 朵朵没有回答,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不对。 温芸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 太烫了! “朵朵,你什么时候开始烧的?怎么不叫妈妈?” 朵朵看着她,小嘴张了张,发出的声音又细又弱:“妈妈,我晕晕的……” 温芸一把抱起女儿,回了房间。 药呢? 她带朵朵回来时,明明带了很多药的。 温芸疯了一样在行李袋里翻找,还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忽然,温芸像是想到了什么,冲进了洗手间。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 马桶边,地上,散落着几颗白色的药片。 还有半瓶糖浆倒在角落里,黏稠的液体流了一地,已经干了。 江子睿偷偷把朵朵的药扔了? 温芸蹲下来,把那几颗药片一颗一颗捡起来,有的已经脏了,有的滚到角落里沾满了灰。 她的手在发抖,抖得几乎捏不住那些小小的药片。 不能哭。 朵朵还在发烧。 温芸深吸一口气,将那几颗脏兮兮的药丸擦干净,喂朵朵吃下了。 “朵朵乖,吃药。” 朵朵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把药咽下去,然后又软软地靠回床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妈妈……我好冷呀……” 温芸把所有的被子和毯子都盖在她身上,又紧紧抱着她,用体温去暖她。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朵朵的温度没有降,反而更高了,偶尔还抽搐一下。 不行,必须去医院了。 朵朵患有白血病,她本就体弱,一场小感冒都可能要了她的命啊。 于是,温芸把朵朵用毯子裹好,直奔二楼的主卧。 “咚咚咚!” 她用力敲门,但没人应。 于是,温芸又敲了几次,直至过了三分钟,江砚还不急不缓地开门了。 此时,江砚穿着睡袍,头发有些湿,显然是刚洗完澡。 他看到温芸和她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朵朵时,眉头皱了一下。 “又怎么了?” “朵朵发高烧了,现在要去医院。”温芸声音发颤。 江砚嗤笑一声,有些不耐烦了,“温芸,你又来了,你已经闹一晚上了,还不够吗?” 温芸愣住了,将朵朵往他面前送了送。 “我没有闹,朵朵真的发烧了,不信你摸摸她。” 江砚后退一步,避开了。 “温芸,你能不能消停点?” 大半夜,她不睡觉,反而抱着孩子来争宠? 这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吗? 温芸张了张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江总,我没有骗你……” “行了。”江砚打断她,随意挥了挥手,“你给她物理降温,明天再说。” 说完,他就要关门。 “江砚!”温芸的声音拔高,带着哭腔,“朵朵有白血病,现在烧到快四十度了,等不到明天了!” 江砚顿住,回头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看了几秒。 “哦,那你等着吧。” 门关上了。 温芸站在门口,抱着滚烫的朵朵,焦急地等待。 一分又一分。 一秒又一秒。 门没开,里面也没有动静。 于是,温芸又敲门了。 但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应。 温芸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眼眶都红了。 “江总……” “我求你了,朵朵真的病了……” 此时,朵朵久久不能降温,还说起胡话了。 温芸的眼睛终于湿了,眼泪流下来,一滴,两滴,落在朵朵滚烫的脸上。 “江总,我求求你……” 温芸的声音哑了。 “咔哒!” 门终于开了。 江砚站在门口,当他看到温芸满脸的泪时,不禁愣了一下。 她哭了? 他有多久没见过她哭了? 江砚心头一痛,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滋味。 他想起以前,她也是会哭的。 他晚归,她红着眼睛等。 他忘了结婚纪念日,她偷偷抹眼泪。 他第一次带晴晴出现时,她疯了一样地闹过,也一次次大哭过。 那时候,他觉得烦,觉得她不懂事,觉得她小题大做。 可后来她不哭了,哪怕领离婚证时,也不曾流下一滴眼泪,他又觉得不太舒服。 如今却哭了。 不对,他在想什么? 江砚皱了皱眉,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 “行了,你别哭了,我也没赶你们出去,你至于吗?” 苦肉计罢了,玩过一次就行了。 再玩,就很没意思了。 温芸开口,声音沙哑极了,“江总,你能不能信我一次?就一次。” “朵朵真的病了。” “我求你,送她去医院吧。” 江砚静静看了她一眼,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而是直接关上了门,发出“砰”的一声。 这便是不信的意思了。 第26章 太太,你还是不要激怒江总了。 温芸愣愣地抱着朵朵,眼泪还在流,又咸又苦。 她胡乱擦了擦泪水,直接下楼了。 不料,管家却拦下了她,“太太,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温芸看着他,放软了语气说:“朵朵病了,必须要去医院,请你安排一下司机。” 管家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朵朵,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平静下来了。 “太太,你先回房休息,等等江总的安排吧。” 又是等。 但她已经不能等了。 温芸没有再求他,因为没用的。 管家只是听从命令,真正下命令的人,在楼上。 但也无妨,大不了就不要江家的司机了。 她打车也可以的。 不料,温芸刚一迈步,却又被管家拦下了。 “太太,江总吩咐了,你哪里也不准去,你还是不要激怒江总了。” 温芸脚步一顿,震惊地看向管家。 管家不躲不让,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江总说了,太太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学乖了,他自然会放你出去的。” 温芸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全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他不是不信,而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等。 故意让她求。 故意让她哭。 故意让她抱着发烧的女儿,在这栋冰冷的别墅里,无处可去,无路可走。 就是为了让她服软。 让她学乖。 让她明白,在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温芸抱着朵朵,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自嘲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哭还难看。 温芸把朵朵放在沙发上,又上楼了。 这一次,她直接推开了江砚的房门。 房间里,江砚站在落地窗前,正在跟谁通电话。 他的语气那么轻,嘴角还带着一丝丝笑意,与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嗯,我知道,你乖乖睡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娇娇的,软软的,也带着笑意。 是苏晴晴。 温芸看着这一幕,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她抱着发烧的女儿等了又等,而他在哄另一个女人睡觉,没有一丝不耐烦。 温芸想起,他以前也这样哄过她的。 她做噩梦,他抱着她说不怕。 她撒娇说想吃夜宵,他大半夜开车出去买。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爱情。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爱情。 那只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施舍的一点温柔。 他真正的温柔,真正的耐心,都留给了别人,留给那个天真烂漫的苏晴晴。 江砚察觉到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有些错愕。 “我先挂了,明天见。”江砚对着电话说,语气还残留着刚才的温柔。 挂断电话后,江砚又看向温芸,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了,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又怎么了?”他问,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温芸眼神黯淡,彻底死心了。 转身出去了。 身后,江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不太舒服。 楼下,温芸又一次江朵朵抱了起来。 朵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沙哑着问:“妈妈,爸爸送我们去医院吗?” 温芸低下头,把脸贴在女儿滚烫的额头上。 “爸爸在忙,妈妈带你去医院。” “好……” 此刻,温芸愣是不敢看朵朵的眼睛,就怕看到她失望的目光。 趁无人在意,温芸抱着朵朵,偷偷从后门出去了。 …… 凌晨三点。 温芸抱着朵朵,在夜色下逃跑,只恨自己没能保护好朵朵。 身后,管家带人在追。 温芸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 “太太,你别再跑了,江总生气了,还说要……” 管家的声音消失在风中。 温芸回头,看见管家已经追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那两个保镖更快,眼看着就要追上来了。 于是,她猛地拐进旁边一条岔路,躲进树丛里。 脚步声从旁边跑过,越来越远。 温芸屏住呼吸,就怕他们去而复返,真把自己抓回去了。 到那时,朵朵真会出事的。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温芸才敢站起来,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只可惜,路上空荡荡的,一辆车都没有。 远处是城市的灯火,医院就在那个方向,但太远了,太远了。 温芸跑不动了。 她抱着朵朵,跪倒在路边,大口大口喘气。 腿在发抖,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怀里的朵朵已经没声音了,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朵朵……” “你醒醒,不要睡……” 朵朵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车灯亮起,随即是一阵急刹的摩擦声。 “嚓——” 温芸本能地侧过身,死死护住怀里的朵朵。 还好,豪车在一米外停下了。 有人下来了。 温芸抬起头。 车灯太亮,刺得她睁不开眼,只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过来。 很快,她看清了眼前之人。 男人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五,穿着一套黑色西装。 他的肩膀很宽,整个人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冷峻,锋利,又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矜贵和疏离。 他的脸隐在路灯的光影里,半明半暗。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轮廓深邃,眉峰如刀裁,下面是一双极深的眼,眼尾微微上挑,却没有任何温度,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那种气度,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漠和掌控感,绝非普通人。 男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扫过她怀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九爷,你没事吧?”司机也慌忙下车了,生怕惊扰了男人。 ……九爷? 温芸想到了一个人。 在京圈的一众豪门中,能被人称为“九爷”的,只有那个权势滔天的傅家继承人,傅景琛。 他从不在媒体上露面,却能让整个京圈都谈之色变。 听说,傅景琛不近女色,没有任何绯闻,却让无数名媛千金都趋之若鹜,做梦都想成为他的傅太太。 第27章 初遇傅景琛 “没事。” 傅景琛声音低沉,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磁性。 他没有再看温芸,转身就要上车。 “等等——” 温芸喊了一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开口说道:“我女儿生病了,能不能请你送我们去医院?” 傅景琛看了那孩子一秒,而后看向温芸。 车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分明。 那是一张让人无法忽视的脸。 即使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泪痕,即使苍白得像一张纸,即使额角还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的血痂,依然掩不住她惊心动魄的美。 她的五官生得极好。 眉眼弯弯的,像水墨画里远山的轮廓。 那双眼睛里,有哀求,有绝望,却又透出一丝不肯熄灭的光亮。 傅景琛见过很多女人,名媛千金,大家闺秀,影后名模…… 有些美得张扬,有些美得内敛,有些美得妖娆,有些美得端庄,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狼狈成这样,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卑微。 脆弱,又坚韧。 哀求,又决绝。 这些矛盾的东西,同时存在于她身上,交织成一种复杂到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气质。 傅景琛看着她,心头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涟漪。 温芸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因为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可以吗?” “上车。” 温芸愣了一秒,连忙跟上去了。 车上,朵朵轻轻动了动,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温芸低下头,把脸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笑容温柔极了,“妈妈在,朵朵不怕。” 傅景琛看了一眼,不冷不淡地说:“开快点。” 司机应了一声,开得更快了。 车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朵朵偶尔发出的微弱呻吟。 温芸抱着朵朵,往车门那边缩了缩。 她不知道傅景琛是什么样的人,但那些关于他的传闻,多少听过一些的。 权势滔天,富可敌国。 冷情寡欲,不近女色。 传闻有女人为了接近他,什么手段都用过,结果呢?全被保镖扔出去了,有一个还被他亲口下令封杀,从此在京圈销声匿迹。 忽然,手机响了。 是江砚。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便传来了质问的声音。 “温芸,你去哪里了?” “管家说你抱着孩子从后门跑了,你发什么疯?” 温芸压低声音,解释说:“朵朵发烧了,我送她去医院……” “发烧?” 江砚笑了。 那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不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温芸,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温芸喉头微哽,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浑身都凉透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回头,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第二,你继续跑,跑了就别回来。” “你那张黑卡,我会立刻停了,你不是喜欢钱吗?你不是一直说朵朵治病要钱吗?” “好,我让你看看,没有我的钱,你能拿什么给她治病。” “温芸,你想清楚了。” 温芸刚想开口,但江砚已经挂了电话。 一时间,温芸的脸烧得厉害,因为江砚的声音不小,傅景琛一定听到了,司机也听到了,此刻正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 很快,车子抵达医院了。 温芸抱着朵朵下车,对车里的男人连连道谢。 傅景琛微微点头,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淡淡说道:“走吧。” …… 病床上,朵朵浑身插满了管子。 温芸远远看着,眼泪无声而流,既自责,又无比愧疚。 但她哭起来时也是极美的。 这一幕,被陆沉看在眼里,不由得脚步一顿。 温芸看见是他,飞快擦了擦眼泪,明明声音抖得厉害,却还是装出平静的样子,“陆医生,朵朵怎么样了?” “刚给她做了紧急处理,高烧引起的轻度惊厥,肺部有感染迹象,好在送来得还算及时,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先住院观察一天吧。” 温芸的心猛地一紧,又猛地一松。那种大起大落的感觉,让她差点站不稳。 “好,好,我这就去……” 温芸转身要走,却因为脚底的伤口疼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陆沉伸手扶了她一下,但很快松开了。 “你脚上有伤,先处理一下吧。” “没事,我去办手续。” “办手续不急。”陆沉看着她,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移到她新添的伤口上,“你这个样子,走不到收费处。” 温芸沉默了,她确实走不动了。 这时,陆沉递给她一支药膏,叹了叹气说:“温女士,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你身上带伤了。” 温芸的手猛地一抖,莫名有点羞耻了,因为她只见过陆沉两次,但两次都是她最狼狈的时候。 “……谢谢。” 陆沉收回目光,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交代道:“有事随时找我,我在值班室。” 温芸站在原地,看着陆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时,一个护士进来了,搭话说:“温小姐,你手上有药膏,是陆医生给的吗?” “你怎么知道?” 护士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说:“那药膏挺好的,你记得按时涂。” 温芸低头看了看掌心那管小小的药膏,白色包装,没有商标,没有任何说明,本以为是普通的药膏,但护士这么一说,反而让她有些疑惑了。 “这药膏有什么特别的吗?” 护士往外看了一眼,确认陆沉不在,才小声说:“那药膏是国外进口的,对伤口愈合特别好,还不会留疤。” 温芸的手微微一顿,“这么贵吗?” “贵是一回事,关键是有钱都买不到,陆医生对你倒是挺特别的。” 护士自知失言,连忙住嘴不说了。 温芸捏着药膏,心头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滋味。 看来,又欠一个人情了。 第28章 江砚,你断了我的卡? 清晨七点,医院走廊。 温芸站在缴费窗口前,手里攥着一张江砚给她的卡。 朵朵的住院押金还差八万,昨天的抢救费、今天的药费、接下来几天的治疗费…… 她算过,至少要交十五万才能撑过这周。 那张副卡应该够的。 “下一位。” 温芸上前,把卡递进去。 刷卡机“嘀”了一声。 窗口里的收费员看了一眼屏幕,把卡退出来:“余额不足。” 温芸愣了一下,换了一张卡。 “嘀!余额不足!” 再换。 “嘀!余额不足!” 温芸一连换了三张卡,皆是余额不足,竟连一毛钱都刷不出来了。 “快点啊,后面还有人呢。” 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温芸回头,看见排着长队的人,有皱眉的,有翻白眼的,有一个中年男人直接“啧”了一声。 “对不起,你先来吧。” 温芸侧身让开,走到队伍的外面。 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脚步声,吵得人头疼。 温芸心急如焚,拨通了银行的电话。 “您好,您查询的这张副卡的状态为:已冻结。” “冻结了?” “是的,由主卡持有人申请冻结的。” 嘶! 江砚在这时候冻结了她的副卡? 温芸盯着手机屏幕,连忙拨打了江砚的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被挂断。 第三次,终于接通了。 “喂?” 江砚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点点不耐烦。 温芸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静:“江砚,朵朵住院需要钱,你能不能先把我的副卡解冻了,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江砚打断她,声音里带一丝讽刺,“保证继续跟我闹?保证大半夜抱着孩子逃跑?” “我……” 温芸想解释,却又一次被江砚打断了。 “温芸,我不是不能给你钱,我是要你明白,这个家还由不得你撒野。” 江砚说得慢悠悠的,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抱着朵朵跑出去,不就是想让我着急吗?不就是想让我去追你吗?不就是想证明我在乎你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行了,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确实挺着急的,但温芸,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子睿才五岁,你就那么推他?他还只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你当妈的,就不能让着他点?” 温芸张了张嘴:“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 “温芸,我亲眼看见的。” 江砚的声音沉下来了,似乎不满她还在嘴硬,“子睿再怎么调皮,那也是江家的长子,你对他动手,就是在打我的脸,打江家的脸。” 江砚知道,温芸之所以闹这一出,不外乎是觉得他偏心了,觉得他光顾着子睿,就不管朵朵了。 但他对两个孩子是一视同仁的。 温芸多虑了。 此时,江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耐心,也愿意跟她讲讲道理。 “温芸,我跟你复婚,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我想给你一个家,给朵朵一个家,也让子睿重新有个完整的家庭,可你呢?你回来之后,除了跟子睿吵,跟晴晴争,你还干了什么?” “我让你乖一点,安分一点,别总闹腾,你以为我是在为难你吗?我是在护着你。” 温芸浑身发凉,没想到江砚是这么看待自己的,沙哑着说: “……好。” 她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江砚叹了口气,像是累极了,“温芸,你不年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而后挂了。 温芸握着手机,整个人都绝望了,因为江砚说了再多,也没解冻她的副卡,摆明了要让她在外面吃点苦头。 如果没有钱,朵朵该如何是好?她的病不能再拖了。 “温小姐,你在这里啊。” 护士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单子,语气有些急:“今天的药已经开出来了,收费处那边说你的卡……” 她没说完,但意思全在那停顿里了。 温芸攥紧手里的卡,难堪极了,“我再想想办法。” 护士没多问,转身走了。 温芸站在原地,看着护士的背影消失在病房区,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有家属拎着早餐匆匆而过,有病人扶着输液架慢慢挪步,有小孩哭着喊妈妈。 她想起朵朵昨晚抢救时的样子。 小小的身体插满管子,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医生让签病危通知书时,她的手抖得握不住笔。 朵朵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妈妈,爸爸来看我了吗?” 她说:“爸爸忙,忙完就来。” 朵朵说:“那我等爸爸,我不睡。” 然后她真的没睡,硬撑着睁着眼睛,一直等到再次昏迷。 温芸闭上眼,早就哭不出来了。 “温小姐?”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芸回头,只见陆沉站在几步外,白大褂整洁,金丝眼镜后是一双沉静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卡,什么都没问。 “你跟我来。” 温芸跟上他,以为是要说朵朵的病情,却被他带到了缴费窗口。 陆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进去。 “你先刷我的卡吧。” 温芸愣住了,下意识就想拒绝,“陆医生,不用麻烦……” “朵朵的药不能停。” “你就当先借着,回头再说吧。” 窗口里,收费员已经刷了卡,打印出凭条。 温芸看着那张凭条,看着上面“缴费成功”四个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她想说谢谢,想说我会还你,想说自己不是那种靠别人施舍的人,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确实要靠别人施舍了。 因为她确实连女儿的医药费都付不起了。 “谢谢。” 温芸的声音很轻,觉得遇上好心人了,但也又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陆沉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温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觉得自己狼狈极了。 这一刻,温芸想起两年前,离婚的时候,江砚说:“温芸,你离开我,活不下去的。” 她不信。 她以为自己能活。 她送外卖,当临时工,去批发市场扛货,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累都受过。 再难再苦,她都没求过任何人。 可现在呢? 她站在医院走廊里,拿着被冻结的卡,靠着别人的施舍,才能让女儿用上今天的药。 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样子。 一个靠施舍活下去的人。 一个低到尘埃里的人。 温芸知道,这只是开始,因为江砚不会只冻结她的卡,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要她低头,要她认错,要她回去,要她跪着求他。 然后呢? 然后他会施舍她一点钱,施舍她一点好脸色,施舍她作为江太太的体面,就像以前一样。 第29章 温芸,你终于知道错了? 当天下午,温芸又拨通了那个号码。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酝酿了很久,把姿态放到最低,把那些话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 楼下急诊室门口,有救护车闪着灯停下,担架被急匆匆推进来,家属跟在后面跑,在后面哭。 温芸看着那一幕,忽然想起两年前,朵朵确诊白血病的那天。 她也是这样跟在担架后面跑,跑得鞋子都掉了一只,跑得喉咙喊哑了,跑得最后跪在抢救室门口,浑身发抖。 那时候她还相信,只要她够努力,够拼命,够低声下气,老天爷总会给她一条活路。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她认命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温芸还没开口,就听见那边传来的笑声,娇娇的,软软的,带着撒娇的尾音。 是苏晴晴。 温芸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好了,你先把手拿开,我接个电话。”江砚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意,带着无奈,带着一种她很久没听过的纵容。 “什么事?”这是对温芸说的,语气很冷。 温芸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低声下气的话,忽然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电话那头,苏晴晴还在笑,还在说话,还在用那种亲昵的语气喊他江总。 温芸深吸一口气,“江总,你能不能把我的卡解冻了,我求你了,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忽然,江砚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 “温芸,你终于知道错了?” “嗯。” 她错了,错得离谱。 听见温芸认错,江砚反而顿了几秒,这才慢悠悠地说:“我可以给你钱,但你得做到三件事。” “你说。” 只要有钱,只要能让朵朵好起来,别说三件事了,哪怕三十件事,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的。 她已经不想再争了,也不想要一个对错了。 没意义了。 “第一,你要给子睿道歉,就说你这段时间冤枉他了,以后再也不凶他。” 温芸神情麻木了,淡淡说好。 “第二,以后晴晴来家里,你得客客气气的,不能给她脸色看。” 嗯,也可以的。 “第三,你不能再捏造朵朵病了,以此来争宠,太上不得台面了,江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 此刻,温芸却很难开口了。 因为朵朵真的病了,只要江砚来看一眼,就知道她没有说谎。 但她说了,他也不会信的。 “……好。”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江砚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温芸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这时,苏晴晴的声音又传过来了,娇娇软软的,像是在撒娇:“江总,你对姐姐太凶了,要是你把她惹生气了,我可饶不了你。” 江砚笑了,笑声里带着宠溺:“你倒是会当好人。” 那边没有挂。 两人说说笑笑的,像一根尖锐的刺。 温芸便挂了电话。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车经过,有家属拎着饭盒匆匆走过,不时还有人看她几眼。 “温小姐,你没事吧?”有人问道。 温芸回头,只见陆沉不知何时来了,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切。 “朵朵的情况,最好再观察两天。” 温芸点了点头,有些羞愧地说:“陆医生,药费的事,我会想办法的,欠你的钱,我也会尽快还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支药膏,递了过去。 “这个还给你。” 陆沉看了一眼,没接。 “用完了?” “没有,我不值得用这么好的药。” 陆沉看着她。 她站在窗边,逆着光,一张脸依旧美得惊人,但眼眶不红了,说话也稳稳当当的,浑身却流露出一丝颓败的气息。 “温小姐,朵朵还病着,如果你倒下了,她该怎么办呢?” 陆沉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一点。 而且,她值得的。 温芸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支小小的药膏,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我……” “收着吧。”陆沉打断她,还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就当我在日行一善,因为我是好人。” 温芸微微惊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身形修长,气质温润,一张脸更是英俊极了,哪怕进了娱乐圈,也不会籍籍无名的。 “……谢谢。” 陆沉点点头,转身走了。 病房里,朵朵睡着了。 小小的身子缩在被子里,嘴唇干干的,没什么血色。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温芸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那只没扎针的手。 很凉。 她把那只小手捂在自己手心里,一下一下地搓。 朵朵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妈妈,你回来了。” “嗯,妈妈在。” “妈妈你去哪里了?”朵朵的声音哑哑的,像小猫叫,“我醒了没看见你,我怕怕的。” 温芸喉咙发紧,却还是轻轻笑了一下,“妈妈去打电话了。” “打给谁呀?” 温芸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打给爸爸了。” “爸爸说什么了?爸爸会来看我吗?” 温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一点点期待的光,想说爸爸在忙,想说爸爸有空就来看你,想说那些她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谎话。 可现在,她忽然说不出口了。 温芸的声音哑了,“爸爸让你乖乖吃饭,让妈妈好好照顾你。” 朵朵点点头,很乖很乖的样子。 “嗯,爸爸忙,我知道的。” 温芸没说话。 朵朵又闭上眼睛,小小声地说:“等爸爸不忙了,就会来看我了……” 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变成均匀的呼吸。 温芸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脸,看着床头柜上那一堆药,心头苦涩极了。 趁朵朵睡着了,她该去接江子睿放学了。 她…… 还得对江子睿道歉…… 第30章 你就是子睿的妈妈? 温芸赶到圣约翰幼儿园时,刚好四点五十。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陆续被接走的孩子,看着那些穿着精致的妈妈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看着她们脸上那种养尊处优的从容,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米白色的针织衫,洗过太多次,领口有点松了。 鞋子沾了泥,还没来得及擦。 温芸往后退了一步,站到树荫底下。 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砚发来的消息:[你接子睿时别迟到了,两个孩子要一视同仁。] 温芸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 [好。] 更多孩子出来了。 温芸走近几步,被一个眼生的老师拦住了。 “请问你是……” “我是江子睿的妈妈。” 老师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一点审视,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稍等,我去叫他。” 温芸站在原地,感觉到有几道目光看了过来。 很快,陈老师牵着江子睿的手出来了。 他背着小书包,穿着那身精致的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本来还开开心心的,但在见到温芸时,顿时生气了。 “怎么是你?”江子睿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小,“晴晴姐姐呢?我要晴晴姐姐接我!” 温芸走过去,放软了语气:“晴晴姐姐今天有事,妈妈来接你。” “你才不是我妈妈!” 江子睿的声音更大了,周围好几个家长都转过头来看。 温芸几近麻木,因为她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过觉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子睿,我们先回家好不好?爸爸在家等你。” “你骗人!”江子睿瞪着她,躲到了一个老师的身后,“老师,我不要跟她走!她是坏人!她打我!”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温芸感觉到周围的人都朝她看了过来,有诧异,有好奇,也有一丝淡淡的鄙夷。 陈老师眼神复杂:“子睿妈妈,这……” 温芸又说:“子睿,妈妈没有打你,上次的事是误会。” “哼,你打我,你还骂我是坏孩子,你还不承认?”江子睿从老师的身后探出脑袋,大声嚷嚷道。 “哎呀,这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凑过来,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一脸看好戏的兴奋。 “你就是子睿妈妈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子睿平时都是管家来接,要不就是他爸爸身边的那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可好了,又温柔又漂亮,子睿可喜欢她了。” 另一个家长接话:“我也见过,小姑娘挺年轻的,长得也好看,对子睿跟对亲儿子似的。” “这是亲妈?怎么从来没见过?” “啧,你不知道啊?离过婚的,刚复婚不久……” 议论声响起。 温芸站在原地,哪怕遭到了讽刺,也平平淡淡的,仿佛连最后一点情绪也磨灭掉了。 “子睿,快下雨了,我们先回家吧。” “我不!” 江子睿突然冲出来,跑到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身边,一脸委屈地说:“阿姨,你送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跟她走,她是坏女人!” 那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了,“哎呀,这孩子真可怜。” 她看向温芸,眼神里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子睿妈妈,不是我说你,孩子不愿意跟你走,你就别勉强了。” “让孩子爸爸或者那个小姑娘来接多好,你何必呢?” 周围有人附和。 “就是,孩子不会无缘无故怕人的。” “子睿平时多乖啊,见了谁都笑,怎么见了亲妈这样?” “啧啧,这当妈的……” 温芸听着那些话,却没有解释半句,而是在江子睿的面前蹲下来了。 江子睿后退一步,脸上全是警惕,“你干什么?” 温芸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子睿,是爸爸叫我来接你的。” “爸爸才不会让你来接我,肯定是你自己要来的!”江子睿梗着脖子,才不信她的话,“你就是想表现,想让爸爸觉得你好,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哼,她太坏了。 别以为自己还小,就很好骗了。 陈老师站在旁边,脸上是为难,是尴尬,“子睿妈妈,要不你让孩子爸爸,或者其他人来接?” 温芸沉默了几秒,最后问了一次:“子睿,你跟不跟妈妈回去?” “我——不——要——” 此时,温芸想起了江砚说的话,他要自己给江子睿道歉。 这是条件,也是命令,她拒绝不了的。 “子睿,对不起。” 温芸道歉了。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了,连江子睿也忘记了哭闹。 “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凶你,不该推你,不该让你难过。” “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江子睿站在那里,小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诧异。 得意。 又有一点点茫然。 旁边的家长们看着这一幕,眼神更复杂了。 “不容易啊……” “啧,这当妈的,真够低声下气的。” “离过婚的就是不一样,理亏呗。” 温芸直起身,看着江子睿问:“你可以跟妈妈回去了吗?” 江子睿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歉了,她认输了。 那他算赢了吧? 为什么觉得胸口堵堵的,一点都不痛快? 温芸伸出手,想去牵他的小手。 “哼,你别以为道歉就行了,我还没原谅你呢。” 江子睿拍开她的手,钻进了车里。 温芸也上车了,闭着眼睛。 太阳穴突突地跳。 从昨晚到现在,她没合过眼,没吃过东西,胃里空得像被掏空了一样,却一点都不饿。 江子睿正在打游戏,故意把声音开得很大,吵得很。 “我要吃汉堡。” 见她一直不理自己,江子睿便也一直怄着气,忽然开口了。 “快要吃饭了,下次再吃吧。”温芸说。 江子睿一扔手机,瞪着她说:“你聋了吗?我说我要吃汉堡!现在!立刻!马上!” 温芸便问司机:“前面有汉堡店吗?” “有的太太,前面路口有一家。” “停车吧。” 车子靠边停下。 江子睿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温芸连忙跟上,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子睿,你等等妈妈。” 江子睿头也不回,一下子就跑远了。 “子睿——” 一时间,温芸的后背都凉了,因为她跟丢江子睿了,他也没去那间汉堡店,整个人都没影了。 第31章 江子睿跑丢了 温芸站在巷口,惊出了一身冷汗。 没了。 刚才还看见他的背影,一晃就不见了。 “子睿——” 没人应。 街上行人匆匆,有人回头看她一眼,面露诧异。 温芸往他消失的方向追,找了一个又一个路口,却始终没见到江子睿的身影。 她打电话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了。 江砚没接。 于是,温芸又给李助理打了电话,声音发抖地说:“李助理,江总呢?请你让他接电话。” 李助理顿了一下,迟疑地说:“江总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 “他在哪里?” “江总和苏小姐出去了。” 温芸听后,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浑身都凉透了。 他挂她电话的时候,正和苏晴晴在一起。 “太太,有什么事吗?” “子睿丢了,我现在找不到他了。” 那边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小少爷丢了?太太你别急,我马上转告江总。” “好。” 挂了电话后,温芸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却依旧没等来江砚的电话。 于是,她又给李助理打了电话。 “……太太,江总让你别再闹了,真的很无聊。” 电话那头,似乎还能听到李助理擦汗的声音,可见他都信了温芸,江砚却不信。 此刻,温芸很难形容心中的感受,只觉得被全世界抛弃了。 到最后,温芸都忘了自己又说了什么,只是在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口,疯了一样地找人。 “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小男孩?五岁,穿小西装,这么高……” “没有。” “没见过。” “不好意思。” 温芸太累了,腿已经软了,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可她不敢停。 一停下来,脑子里就全是一些不好的新闻。 天黑了。 温芸报警了。 或许是温芸的脸色太惨白了,样子太狼狈了,警察给她倒了杯水,语气比平时要更加温和。 “你别急,你慢慢说,孩子多大了?在哪里丢的?” 温芸一一回答,心乱到了极点。 “孩子的父亲呢?” “联系不上。” 警察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行,我们马上安排人去找,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温芸“嗯”了一声,久久一动不动的。 很渴,却喝不下水。 警局里人来人往,有报案的,有调解的,有喝多了被带进来的。 声音嘈杂,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如果子睿真的丢了…… 如果…… 温芸闭上眼睛,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心如死灰。 不知道过了多久,刚才的警察过来了,“温小姐,孩子已经回家了。” “什么?” “你儿子回家了,他自己打车回去的,管家说已经到家了。” 温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警察叹了口气,安慰说:“孩子没事就好,回去好好跟他说吧。” “好……” 温芸站起身,腿是软的,扶住椅子才站稳。 回到江家别墅时,已经很晚了。 刚一进门,里面便传来了江子睿说话的声音。 “……那个坏女人,哈哈哈哈,你们没看见她那个样子!” 温芸的手顿住了。 “我跑得可快了,一拐弯就钻进巷子里,她根本追不上!我躲在墙后面偷看,她就站在路口转圈,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哈哈哈哈!” 笑声从里面传出来,带着说不出的恶意。 “然后她就到处跑,一边跑一边喊我的名字,喊得可大声了,跟杀猪一样!街上好多人看她,她都不管!” 江子睿说得绘声绘色,像是在讲一个好玩的故事。 “后来我看见她摔了一跤,好久都爬不起来,哈哈哈哈你们看见了吗?她裤子都磕破了,肯定出血了,跟条狗似的趴在那里呢。” “她还哭了!那么大的人了,还哭,丢不丢人啊!” 江子睿笑得更大声了。 王妈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不赞同:“小少爷,别这么说,那是你妈妈……” “她才不是我妈妈!”江子睿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活像一个小霸王,“我妈妈是晴晴姐姐,你再乱说,我就把你也赶出去!” “等她回来,我还要继续气她,看她能把我怎么着?” 温芸的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 她想起江子睿跑丢时,她真的很害怕,比被人上门追债时还要害怕。 不曾想,他都看见了。 她摔跤,她喊,她哭,她像个疯子一样在街上跑,他都看见了。 里面又传来笑声。 “还有还有,她还打电话报警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那些警察肯定觉得她有病,因为我早就回家了,她却跑去报警了。” 温芸进去了。 客厅里,江子睿站在沙发上,正在指手画脚。 看见她,笑声戛然而止。 江子睿愣了一下,然后嘴巴一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喂,你回来了?警察叔叔有没有骂你啊?” 温芸看着他,那张小脸上没有愧疚,只有得意和挑衅。 王妈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看什么?你还不服气呢?”江子睿两手叉腰,等着她的反应。 偏偏,温芸什么反应都没有,径直上楼了。 江子睿愣住了,大叫了一声:“喂,你要去哪里?” “……” “你聋了吗?我叫你呢!” 温芸还是没停,直接回房间了。 身后,江子睿又开始跳脚怒骂了,根本不像一个孩子。 “哼,你装什么装?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不说话就行了,等我爸回来,我就跟他说你又欺负我,看他怎么收拾你!” 喊完后,江子睿却觉得没意思极了。 她怎么不生气? 她是不是看不起自己? 她就是一条狗,一条没了他爸爸,就会在街上捡垃圾的贱狗,她凭什么不理自己? 江子睿越想越气,发誓要让她好看,于是追上楼了。 第32章 江总,我相信姐姐不是故意的。 温芸在床边坐下。 裤子破了,膝盖上血肉模糊的一片,血痂和布料黏在一起,扯不开。 只能一点一点地擦。 很疼。 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这时,门开了。 江子睿躲躲闪闪,在门外看了她几眼,这才磨磨蹭蹭地进来。 “喂,你刚才为什么不理我?” 温芸继续抹药,别说回答了,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江子睿伸脚,踢了踢她的鞋。 “你装什么装?” “你是不是聋了,我跟你说话呢!” 温芸还是不理。 江子睿站在原地,更不开心了,“喂,你是不是生气了?你说话!” 他进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她会骂,会像上次那样打他,他甚至准备好了一被她碰就大哭,然后跑去找爸爸告状。 可她什么都不做。 她就一下一下地抹药,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温芸放下裤腿,想去洗洗手。 江子睿急了,直接挡住了她的路,大有她不说清楚,就不让她走的意思。 “我让你找了那么久,你不会打我吧。” “我为什么要打你?” “你……你上次就打了我的……” “嗯,现在不会了。” 江子睿更生气了,势必要拆穿她的真面目,于是环顾一圈后,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相框,里面是朵朵的照片。 他一把抓过来,举在手里。 “这个死病鬼,你还留着她的照片?” 温芸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还给我!” 江子睿见了,只觉得痛快极了,因为他终于找到能让她有反应的东西了。 “啪!” 高高举起,再狠狠一砸。 温芸瞳孔放大,本能地去抢那个相框,甚至没触碰到江子睿一根汗毛,但江子睿顺势跌倒了,似乎早就准备好了。 “你又打我!我要告诉爸爸!” 江子睿又哭又嚎,相框也碎了一地。 “怎么回事?” 这时,江砚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他身后,苏晴晴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满地的碎玻璃和摔在地上的江子睿时,惊得捂住了嘴。 “子睿,你摔到哪里了?疼不疼?”苏晴晴把他抱起来了。 江子睿哭得更大声了,指着温芸说:“她打我!她把相框砸了!还推我!” 江砚阴沉着脸,很不喜欢温芸死性不改的样子。 “我让你去接子睿,你把他人弄丢了。” “我让你跟子睿道歉,你又动手打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 苏晴晴抱着江子睿,轻声劝道:“江总,你别这么凶,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她抬头看温芸,眼神满是担忧。 “姐姐,子睿还小,你怎么能动手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温芸喉头微哽,觉得疲倦极了。 江砚往前走了一步,寒声问:“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温芸自嘲一笑,明明不再搭理江子睿了,却还是被他冤枉了,“江总,如果我说我没推他,你信吗?” “你当我是瞎子吗?” 以前都算了,这次是他亲眼见到的,她竟然还在狡辩? 温芸看着他,已经没力气解释了,淡淡说道:“好,就当我推了他吧。” 上次推了,这次也推了,可以了吗? 太累了。 真的没力气解释了。 温芸想走,却被江砚一把抓住了手腕。 “温芸,你这是什么态度?” 温芸低头,看着被他抓住的手腕,其实很疼,却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苏晴晴嘴角微勾,在旁边劝道:“姐姐,你别这样跟江总说话了,江总也是担心子睿。” 温芸看了她一眼,把手从江砚手里抽出来,直接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砚站在原地,心里烦躁得像烧着一把火。 她变了。 变得他完全不认识了。 以前的温芸,他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现在却学会伪装了。 “江总,你也别太生气了,姐姐可能真不是故意的。” 江砚揉了揉眉心,没说话。 “姐姐刚回来,跟子睿不亲也是正常的,但你对姐姐那么凶,姐姐一定委屈极了。” 江砚冷哼一声,只觉得更生气了,“她委屈?她把子睿弄丢了,回来又动手,我还说不得她了?” “可你那样说,姐姐只会更倔,她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软硬不吃的。” “要我说,你不如好好跟她聊聊,别总是一上来就发脾气,我相信姐姐也是讲道理的人,就是拉不下脸。” 江砚皱着眉,没接话。 “江总,我先带子睿回房,你也消消气,家和万事兴嘛。” “知道了……” 门外,温芸微微一顿,多希望没听见他们的话。 原来他不是听不进别人的话,只是她说的,他一个字都不信。 …… 厨房。 温芸倒了一杯果汁。 “姐姐,你在这里呀,我刚才找了你很久。” 苏晴晴来了,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她们的关系很好呢。 “姐姐,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江总他就是那个脾气,急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其实他心里是在乎你的。” 温芸看着杯子里的橙汁,没说话。 “我也哄好子睿了,小孩子忘性大,过两天就没事了。” 苏晴晴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子睿不坏的,就是缺爱,毕竟他从小没妈妈在身边,心里肯定是有怨气的。” “姐姐,你多哄哄他,陪陪他,慢慢就好了。” 温芸听后,淡淡看了苏晴晴一眼。 苏晴晴被她看得愣了一下,但还是维持着那副温柔的表情,“姐姐,我说错话了吗?” “你说完了吗?”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说完了的话,可以让一下吗?”温芸往旁边看了一眼,冷冷地说:“你挡路了。” 苏晴晴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尴尬。 僵硬。 还有一丝来不及藏好的恼怒。 两年前,温芸虽然闹,虽然疯,但至少还有软肋。 戳一下会疼,骂一句会哭,只要抓住她的痛处,就能让她歇斯底里。 可现在呢? 她说了那么多,温芸既不接招,也不生气,甚至懒得跟她吵,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极了。 这个女人,比两年前难缠多了。 “对了,今天子睿走丢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听说你追了好几条街,最后还报警了?” 苏晴晴不死心,又在温芸的伤口上撒盐。 见她脸色一僵,苏晴晴捂嘴笑了一下,语气中尽是幸灾乐祸,“姐姐,你太紧张啦,小孩子调皮很正常的,你没必要那么大惊小怪的。” “不过也难怪,你跟子睿不亲,不了解他,以后熟了就好了。” 苏晴晴心情舒畅,觉得又赢了温芸一次。 无论是两年前,还是现在,她都赢麻了,一年三百六十天,她就赢了三百六十次呢。 “你说完了?” 温芸摆了摆手,让她让开。 太累了。 太吵了。 第33章 哈哈,温芸也会出轨的吗? 不早了。 温芸回了房间,却发现门没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香味,却不是她用的那款。 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苏晴晴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身上裹着浴袍,浴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在擦头发,看见温芸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姐姐,你怎么进来了?” 苏晴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手忙脚乱地拢紧浴袍,似乎心虚了。 “你别误会,我那边浴室没水了,所以才借江总的浴室用一下,你不会生气吧?” 温芸站在门口,看着她演。 苏晴晴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于是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声音带着哭腔:“江总,你帮我说句话呀。” 江砚从衣帽间那边走过来,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也是湿的,显然刚洗过澡。 他看了一眼苏晴晴,又看向温芸,眉头微微皱起。 “晴晴就借浴室洗个澡,你别多想。” 温芸点了点头,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睡衣,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苏晴晴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她就这么算了。 江砚也有些错愕,原以为温芸又会闹的,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可她什么都没说,这就奇了怪了。 她就这么走了? “温芸,你又吃醋了?” “……嗯?” 温芸回头,神情有些茫然。 江砚不喜欢她装疯卖傻,语气更沉了几分,“晴晴跟你解释了,我也跟你解释了,你还想怎么样?” 温芸等他全部说完,这才应道:“我没有吃醋。” “呵。” 江砚冷冷一笑,指着苏晴晴说:“她站在这里,跟你解释了,也道歉了,但你一句话不说,拿了东西就走,这不叫闹叫什么?” “你非得当着晴晴的面甩脸子吗?” 温芸看着他,又说了一次:“我没有甩脸子。” 江砚愣了一下,“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拿了东西,准备出去。” 不可以吗? 不然,她把这件睡衣放回去? 江砚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太乖了。 乖得让他挑不出一点错。 可就是这种乖,让他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苏晴晴红了眼眶,怯生生地说:“江总,你别怪姐姐了,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先征求姐姐的同意,才借用浴室的。” 她说着,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江砚的手臂,整个人往他身边靠了靠。 温芸看着那只手,已经不觉得刺眼了。 “嗯,没关系,我先出去了。” 说完走了。 江砚和苏晴晴都没有追出来,隐隐还能听到苏晴晴啜泣的声音。 温芸也不在意,径直下楼了。 王妈正在擦沙发,见温芸的脸色苍白极了,忍不住说:“太太,你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且放宽心吧。” 王妈很质朴,对温芸也是发自内心的担忧。 她在江家干了十几年,看着温芸嫁进来,看着温芸生孩子,看着温芸离婚,又看着温芸回来,说不心疼是假的。 温芸勉强一笑,只说自己没事。 这时,手机响了。 是陆沉! 温芸手一抖,连声音都变了调,“陆医生,是不是朵朵出事了?” “……朵朵没事,她就是想妈妈了,晚上不肯睡,闹着要妈妈。” “我怕你忙,便带她回来了。” 陆沉声音温和,带着一点笑意。 “回来了?” “嗯,在门口,你方便出来吗?” 温芸连忙出去了。 大门口,一辆低调的豪车停在那里。 车灯亮着,照出车前站着的人。 陆沉牵着朵朵的手,见温芸出来时,冲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妈妈!” 朵朵喊了一声,朝她跑过来。 温芸蹲下身,一把接住那个小小的身体。 “妈妈,我好想你。” “陆医生说可以回来看看你,然后再回医院,我就回来了。” “妈妈,你高不高兴呀?” 朵朵搂着她的脖子,一声一声地喊。 “高兴,妈妈特别高兴。” 朵朵嘻嘻笑了。 陆沉走过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 “我本来不该这么晚带朵朵出来的,但她一直不睡,一直问妈妈。” “陆医生,真的谢谢你,又麻烦你了。” 陆沉摇摇头,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麻烦,朵朵很乖的,一路都没闹。” 朵朵甜甜地问:“陆医生,我可以再跟妈妈说一会儿话吗?” “可以。” 于是,朵朵拉着温芸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妈妈,你受伤了,你疼不疼呀?” “不疼,很快就好了。” 朵朵皱着眉,小脸上全是心疼。 “妈妈,你要小心一点,摔跤可疼了,我上次摔了一跤,哭了好久好久呢。” “好,妈妈都听你的。” “嗯嗯。” 两人挨在一起,不时说着悄悄话。 朵朵说,她和妈妈是好闺蜜,她喜欢说悄悄话,这样就会有很多秘密了。 “咳咳……” 忽然,朵朵咳了几声,而后咳得越来越厉害了。 “朵朵,你还好吗?”温芸想给她喝水,却发现手边没水。 这时,一瓶水递了过来。 陆沉过来了,主动给温芸拧开了瓶盖,“先喝点水吧。” “谢谢。” 朵朵喝了水,好受多了。 但她的身体太差了,本来还在住院的,能出来一趟,已经很不容易了。 “朵朵,我们该回医院了。”陆沉蹲下身,和朵朵平视。 “好吧。”朵朵依依不舍,伸出小手指,“妈妈拉钩,明天要来看我。” 温芸伸出手,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 朵朵满意地笑了,让她亲了亲脸,然后自己爬上了车。 “温小姐,再见。” “再见。” 温芸目送陆沉开车离去,刚刚生出了一点喜悦之情,又随意消散了。 一转头,苏晴晴双手抱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温芸,似乎终于抓到了她的把柄。 哈哈,温芸也会出轨的吗? 有趣啊。 第34章 温芸,你的骨气也就这样了。 “姐姐,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呢?”苏晴晴问。 温芸没理她,只想进去。 苏晴晴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她的路。 “姐姐,你别急着走嘛。”苏晴晴歪了歪头,往那辆豪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啊?还带着个孩子,不会是朵朵吧?” 下一秒,苏晴晴捂了捂嘴,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啊!” “姐姐,你该不会在外面有人了吧?” “我就说嘛,姐姐怎么突然这么乖了,不哭不闹的,原来是外面有人了,不在乎江总了?” 温芸微微皱眉,对苏晴晴愈发厌恶了。 “那个男人长得还挺帅的,开的车也不错,一看就是有钱人。”苏晴晴往前凑了一步,隐隐有些嫉妒了。 要知道,温芸可是结过婚,又生过两个孩子的,她就是一个二手货,能让江砚吃回头草,已经是三生有幸了,怎么能攀上别的高枝呢? 她也配? 呵,这么一看,温芸也不怎么样嘛,她除了一张脸,有哪里比得过自己? 她比自己年轻吗? 她比自己更讨男人的欢心吗? 不过,如果温芸真出轨了,想必江砚也会嫌她脏,也不会再要她了吧。 苏晴晴眼珠子一转,只恨刚才没有拍照。 “姐姐,你太应该了,你怎么能背叛江总呢?” “你不会想带着朵朵改嫁吧?” 温芸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寒声说:“你嘴巴放干净点。” 苏晴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姐姐生气了?” “我说错了吗?刚才那个男人抱着朵朵,你站在旁边依依不舍的,那画面多温馨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家三口呢。” 苏晴晴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那种软软的恶毒。 “不过也难怪,朵朵得了不治之症,不知何时就要死了,你着急凑钱也是正常的……” “啪!” 狠狠一巴掌,打断了她的话。 苏晴晴捂着脸,没想到温芸会突然动手的。 “你打我?”苏晴晴捂着脸,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算什么东西,你竟敢打我?” 温芸盯着苏晴晴,一字一句地说:“你再敢说朵朵一句,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苏晴晴被她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稳住了。 “呜呜呜……” 苏晴晴瞥见有人来了,顿时哭起来了。 “怎么回事?” 江砚皱了皱眉,不明白温芸又在吵什么,就非要刁难晴晴吗? “江总,我只是问朵朵怎么没回来,姐姐就生气了。” “是我不对,我不该乱问的。” 苏晴晴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 江砚看着她捂着脸的那边,又看向温芸,眉头皱得更紧。 “晴晴,你先进去。” 苏晴晴低着头,乖乖往里走,经过温芸的身边时,朝她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江砚跟在她后面,往里走。 他明知道朵朵没回家,却什么也没问,仿佛朵朵的死活与他无关。 “江砚!” 温芸没忍住,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朵朵没回来,你知道吗?” “哦,所以呢?” 温芸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继续说道:“朵朵刚才回来了,陆医生带她回来的,她一直问……” “温芸,你又来了。” 江砚打断她,冷冷地笑了一声,将钱包里的钞票往她面前一扔。 “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要钱吗?” “这些够了吗?” 温芸看着那些钱,难堪极了。 “江总,你这是干什么呀?” “姐姐是打了我,但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别这样对姐姐,我会生气的。” 苏晴晴惊呼一声,要不是及时捂住了嘴,怕是要笑出来了。 温芸说:“我不是要钱……” “哦?”江砚嗤笑一声,作势要将那些钱收回去,“你当真不要吗?” 温芸喉头微哽,明知道江砚是故意的,却生不出辩解的心了。 嗯。 她又输了。 因为她确确实实缺钱,也很需要钱。 “对,我要钱。” 江砚嘴角微勾,讽刺了一句:“温芸,你的骨气也就这样了。” 温芸没说话,因为江砚说的是实话。 苏晴晴站在旁边,一脸心疼地看着她,轻声劝道:“姐姐,你别这样,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嗯嗯。” 江砚见她神情麻木,一副别人说什么都对的样子,心头又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温芸,我知道你想要回副卡,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打了子睿,你还偏心朵朵,你理应求得子睿的原谅,这是我底线,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温芸攥着那些钱,想起刚才朵朵趴在车窗上冲她挥手的样子,终究低头了。 “好。” 她可以道歉的。 一次不行,那就第二次,第三次吧。 因为她真的不能没有钱。 身后,苏晴晴的声音软软地传来:“江总,你对姐姐太凶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江砚无奈笑了笑,语气纵容极了,“她打了你,你还替她说话吗?” 苏晴晴咬了咬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算了,只要姐姐开心,我不怕挨打的。” “还疼吗?” “不疼了,你别担心了……” 苏晴晴连忙摇头,眼眶里又泛起了水光。 江砚收回手,对她更无奈了,“晴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替别人着想。” “因为江总对我好,我也想对江总身边的人好,而且姐姐是江总的妻子,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吵架。” 江砚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比她还像这个家的女主人。” 苏晴晴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轻轻捶了一下他的手臂:“江总,你又取笑我。” 江砚没躲,任由她捶。 苏晴晴收回手,声音低下去:“我算什么女主人,我连住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谁说的?” “那我可以留下来吗?姐姐不会生气吗?” 苏晴晴怯生生的,眼睛里带着期待,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的抑郁症又犯了,整天胡思乱想,难道我还能赶你离开吗?”江砚说着,既是无奈,又是深深的纵容。 “江走,你真的太好了!!” 两人说说笑笑,丝毫没考虑过温芸的感受,仿佛真的只是在闹。 温芸听着他们的话,早就不会生气了。 第35章 温芸,我对你够好了吧? 温芸推开主卧的门,房间里还残留着那股潮湿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香味。 柜子里多了一排新衣服。 昨天还没有,应该是江砚回来时顺手带的。 粉的,白的,蕾丝的,很有青春的气息,是苏晴晴喜欢的款式。 温芸只扫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把自己的那几件旧衣服往角落推了推,尽量不让它们跟那些新衣服挨在一起,因为看着太格格不入了。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还没睡?” 江砚靠在门框上,领口松松垮垮,隐隐露出精壮的胸膛。 温芸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把那些衣服收拾好。 房间里安静极了。 江砚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知在想什么。 温芸察觉到他的目光,又回头问了一句:“江总,你要喝水吗?” 江砚摇头。 “你要先睡觉吗?” 他还是摇头。 温芸顿了顿,目光往走廊的方向扫了一眼又收回来,“那我先出去?让苏小姐……” “温芸。”江砚打断她,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你把东西放下,好好跟我说话。” 温芸应了一声,走到他面前站定,像一个等待被训话的小学生。 江砚见她这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 “你看着我说话!” “好。” 温芸也不跟他犟,定定看向他的眼睛。 江砚被她噎住了,愣是深吸一口气,才把那口堵着的气压了下去,“温芸,你该适可而止了。” “好。” 江砚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该适可而止了。”温芸重复了一遍。 江砚眼神一黯,觉得她气人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幽幽问道:“温芸,我对你够好了吧?” 温芸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因为她本能觉得里面有坑,不可轻易回答。 一旦答错了,是不是又会遭到惩罚呢? “你弄丢了子睿,我怪你了吗?你让朵朵在外面过夜,我也忍了。” “你还打了晴晴,我说你了吗?” 江砚说了三件事,但她打了晴晴才是最让他难以忍受的。 晴晴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她还有抑郁症,哪怕自己的情况都不好了,却还是一直为温芸说话,可她呢? 不仅骂人,还打人。 呵呵。 要是以前,江砚早就不忍了,轻则让她道歉,重则让她连夜离开,但他这次没这么做吧? 江砚想,他已经够仁慈了,才会一连忍了温芸三次,相当于给了她三个机会,难道还不值得感恩吗? “我已经够忍你了,温芸。” “你知道晴晴今天哭成什么样?她什么都没做错,白白挨你一巴掌,还替你说话,换成别人,你觉得我会这么算了?” 江砚脸色阴沉,明知道温芸越来越神经质了,却还是愿意跟她讲讲道理。 “我已经在偏帮你了,知道了吗?” 温芸点了点头,并不反驳他的话,“知道了,谢谢江总。” “你又来了。” 又是这个反应,她是真知道错了,还是在敷衍? 真是没救了。 有那么一刻,江砚后悔跟她复婚了,早知如此,就该继续让外面吃吃苦头的。 俗话说得好,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了。 温芸就是贱的,有好日子不过,非要闹,非要作,早晚有一天把这段婚姻作没了,她就知道痛哭流涕了。 “呼……” 江砚深吸一口气,把话题转了,“算了,不扯那些了,我有正事跟你说。” 嗯嗯。 温芸等着。 “我们说好了,你要给子睿道歉的,你没忘吧?” “没忘。” “之前的事,不管是你推他也好,骂他也好,还是你把他人弄丢了也好,都过去了。” 江砚看着她,率先做出了让步,也不愿再让这个家吵吵闹闹的。 “你道个歉,让他出出气,这事就算翻篇了。” 其实,温芸道过歉的,江子睿不接受,还在幼儿园门口羞辱她了。 再道歉,也是没用的。 但也无妨,她的副卡被江砚断了,已经没资格说“不”了,她可以道歉,也可以低头的,无论是对江子睿,还是对苏晴晴,都无所谓了。 见她神色恍惚,江砚却误以为她不愿意,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你不愿意?” “我愿意的。” 江砚看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这话里有几分真心,但最后他放弃了,转身往外走。 “走吧,他现在在客厅。” 温芸跟上去,膝盖还在疼,下楼的时候一扯一扯的,但她没吭声。 客厅里,灯开得很亮。 江子睿坐在沙发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抱着平板在玩游戏,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光闪个不停。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看见温芸的那一刻,小脸上立刻写满了不屑。 “喂,你来干什么?你又要让我去睡觉吗?” 这个坏女人可讨厌了,只会管着他,一会儿不让他看平板,一会儿让他去刷牙睡觉,还不让他吃太多巧克力。 晴晴姐姐就不一样了,只会让他开心。 江砚把他手里的平板拿开了,“子睿,你好好说话。” 江子睿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没敢顶嘴,只是用那种看仇人的眼神盯着温芸。 温芸站在客厅中央,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着她苍白的脸,照着她膝盖上那块洇开的血迹,但父子二人都没看见。 “子睿,妈妈有话跟你说。” 江子睿愣了一下,看看江砚,又看看温芸,小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温芸往前走了一步,江子睿立刻往后缩了缩,整个人贴在沙发靠背上,眼睛里带着警惕,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得意。 “哼,你又要干什么?” 温芸说:“子睿,对不起,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江子睿等了几秒,发现她就说了这么一句,脸上的得意变成了不满。 就这? 这算什么道歉嘛,分明是在敷衍。 江子睿翻了个白眼,站在沙发上时,就像一个嚣张霸道的小太子,“你天天打我,甚至在我睡着时还偷偷掐我,现在就一句对不起?你以为你是谁啊?” 温芸不言不语,等他继续往下说。 果然,江子睿闹起来了,尖锐的声音在别墅里回荡,“我告诉你,我不接受!” “你今天还把我弄丢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一个人在马路上走了好久好久,差点被车撞死了!” 温芸喉咙发紧,因为一个人在马路上走了好久好久的人是自己,差点被车撞死的人也是自己。 可他现在说,他害怕。 “子睿,差不多行了。”江砚在旁边开口,不咸不淡地斥责了一句。 江子睿回头看他,眼睛里立刻蓄起了泪,“爸爸,你帮这个坏女人说话,你都不心疼我!” 江砚揉了揉眉心,顿时更无奈了,“我不是让她给你道歉了吗,你还要怎么样?” “哼,我要她跪下来道歉!” 凭什么他站着,她也站着?她配吗? “子睿!” 江砚的语气更不好了。 “我不管!”江子睿梗着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她打我那么疼,我让她跪一下怎么了?她不是要道歉吗?跪下来才叫道歉!” 温芸心头一哽,泛起了说不出的滋味。 她知道,江子睿不知开玩笑的,他真想让自己跪下来道歉。 此时,佣人们还没散去,正在不远不近地看着。 第36章 你就是向着那个死病鬼! 江砚蹲下来,试图跟他好好说话,“子睿,妈妈已经道歉了,你差不多就行了,因为你是男孩子,要大度一点。” 江子睿把嘴一撇,眼眶都红了,“爸爸你偏心,你根本不爱我。” “怎么会呢?” “你就是偏心!你就是向着那个死病鬼!”江子睿喊起来,眼泪真的掉下来了,“反正你也不在乎我,我离家出走得了!” 他转身就跑,却被江砚一把拽住了。 “行了,你再说离家出走的话,我真要打你了。”江砚把他拉回来,按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抬头看向温芸,“你过来。” 于是,温芸走了过去。 江砚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他妻子,但他不想偏帮谁,他是站理的人。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温芸,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子睿还小,你得让着他。” “这样,我教你怎么说。” 江砚清了清嗓子,开始一句一句地教:“你说:子睿,妈妈错了。” “子睿,妈妈错了。” 江子睿点了点头,觉得还是温温顺顺的温芸再可爱了。 这才对嘛。 “妈妈不该打你。”江砚又说。 “妈妈不该打你。” “妈妈把你弄丢了,是妈妈不好,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妈妈把……” 他说一句,温芸就学一句,连语气都没变过,似乎真在悔改了。 江子睿站在沙发上,看着这个被他爸爸一字一句教着道歉的女人,本来应该高兴的,应该得意的,应该好好享受这个胜利的时刻,但……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那双空空洞洞的眼睛,忽然就不太开心了。 “子睿,妈妈跟你道歉了,你该说什么?” 江子睿咬着嘴唇,不说话。 “子睿!” “……知道了。” 江砚伸手,把温芸和江子睿的手叠在一起,“行了,以后好好相处,不许再闹了。” 啧,脏死了。 “哼……” 江子睿把手抽回来,嫌弃地往身上擦了又擦。 温芸却没有说话。 江砚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温芸,你看吧,我的心里依旧是有你的,为了缓和你和子睿的关系,我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这次总该相信了吧?” 此时,江砚站在灯光下,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是她曾经爱过的模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却是那般笃定。 温芸看了他很久,久到江砚都有些不自在了,就怕她还憋着别的坏招,微微皱眉问:“怎么了?” “江总,你的心里真的还有我吗?” 江砚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竟是在想这样的事,不由得笑了一下,“当然了,如果我的心里没你,我为什么要跟你复婚呢?” 她很美,她也有自己的优点,只是一时被嫉妒蒙蔽了眼睛,这才做了许多错事。 而且,他们还是有感情的。 江砚知道,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温芸更爱自己了,而自己也是最爱温芸的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之前因为晴晴的存在,闹了一些误会,但以后不会了。 相信温芸也有这样的觉悟。 当然了,如果她还是没有安全感,江砚也乐意给她安全感。 “行了,上楼吧,我还有别的事跟你说。” 江砚主动伸出。 这是示好的举动,温芸没有拒绝,但再也不会心潮澎湃了。 江子睿见他们一起走了,急得不行了。 不行! 得赶紧去告诉晴晴姐姐! 一回到房间,江砚便关上门,再顺势将温芸抱在怀里,感受着她又软又香的身躯,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温芸,子睿一个人太孤单了。” “虽然朵朵回来了,但你也看见了,他们不亲。” “我想过了,我们再要一个儿子吧,这样子睿有个伴,你也能有安全感,省的整天胡思乱想,觉得我会跑,觉得我对晴晴有什么。” 温芸指头微动,没想到江砚会说这样的事。 再生一个孩子,从来就不在她的计划之中,而且对两个孩子也不公平,因为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照顾一个新生儿了。 “江总……” “嘘!我今晚心情不错,你就别再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了。” 比如朵朵生病了,比如她没精力。 那都是借口。 只有她不愿意生,没有条件不合适,毕竟江家的底蕴就摆在那里了。 区区三个孩子罢了,难道还养不起了? 江砚说着,大手钳住了她的后颈,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温芸,我们今晚就……” “咔哒!” 忽然,房门被推开了。 苏晴晴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蕾丝睡裙,里面竟是真空的。 “哎呀,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你们在……” 苏晴晴像是受惊了,转身就跑。 那件浅粉色的睡裙在走廊的灯光下晃了晃,消失在门口。 “晴晴!” 江砚松开手,立刻追了出去。 温芸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那颗被解开的扣子,重新扣好了。 门外传来苏晴晴的哭声,软软的,断断续续的,还有江砚低低的安慰声。 苏晴晴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又让姐姐误会了”,声音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江砚的则一直在哄。 过了一会儿,苏晴晴的声音更大了,似乎两人发生了争吵。 “江总,你别管我了,你快去陪姐姐吧。她肯定生气了,肯定觉得我是故意的……” “我有抑郁症,你知道的,我控制不住自己乱想,我一看见你们在一起我就难受,我就觉得是自己破坏了你们……” 嗯。 哭起来了。 “晴晴,你别乱想。” “我没有乱想,我就是一个罪人,你让我走吧,反正我也习惯了……” “你哪里都不许去。”江砚说,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 苏晴晴不说话了,只剩下低低的抽泣声。 不久后,江砚又回来了,看着温芸那张平静的脸时,嘴唇动了动:“晴晴的情绪不太稳定,我今夜要去陪她,你先睡吧。” “好。” 江砚看着她,等着她说什么,等着她像以前那样红着眼睛质问,可她什么都没问,却让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一走,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了。 主卧的床很大,被子铺得整整齐齐,两个枕头并排放在床头。 但温芸一夜没睡着。 因为隔壁一直传来嘻嘻笑笑的声音,是江砚和苏晴晴在胡闹,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第37章 都怪江总,你弄疼我了。 不知过了多久,客房的嬉笑声渐渐弱下去了。 江砚喊她过去。 温芸没有拒绝的余地。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一道。 笑声也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温芸进去了。 房间里开着暖黄的壁灯,床上的被子滚成一团,枕头东一个西一个,有的在地上,有的在床上。 苏晴晴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睡裙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脸上红扑扑的,似乎经历了激烈运动。 江砚则站在床的另一边,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挽到手肘,头发也有些乱,嘴角挂着笑。 两个人听见开门声,同时看了过来。 苏晴晴看见温芸的那一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拢紧领口,“姐姐,你别误会,我们就是在玩枕头大战呢。” 她说着,回头瞪了江砚一眼,那一眼又娇又嗔,带着撒娇的意味。 “都怪江总!” “他太坏了,一直欺负我,把我压在床上打,你看我胳膊都红了……” 苏晴晴抬起手臂,上面确实有一小块红印,不知道是撞的还是掐的,看着暧昧极了。 江砚笑了一声,掐了掐她的脸蛋说:“是你自己要玩的,输了就赖我?” “我不管,就是你坏!”苏晴晴跺了跺脚,那副模样,活像在跟男朋友撒娇的小女生。 江砚没说话,但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温芸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不该进来的,太碍眼了。 两个人站在暖黄的灯光下,一个衣衫不整,一个眉眼含笑,连空气里都飘着那种暧昧的的味道。 这时,苏晴晴突然反应过来了,脸上的娇嗔收了几分,换上那种小心翼翼的担忧。 她走过来,一把挽住温芸的手臂,亲昵地靠了靠。 “姐姐,你别生气,我们真的就是在玩,我刚才还跟江总说,要是姐姐生气了怎么办,江总说你才不会那么小气呢。” 温芸低头,看着被她挽住的那只手。 苏晴晴的手指纤细白皙,紧紧箍着她的手臂,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按在她手肘的淤青上。 那是追江子睿时摔倒磕的,青紫了一大片,碰一下就疼。 “姐姐,你不会生气的对不对?”苏晴晴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温芸脸色发白,想拉开她的手,“苏小姐,你可以先放手吗?” “不嘛。”苏晴晴嘟了嘟嘴,还摇了摇温芸的手臂,像在撒娇,“姐姐,你跟我组队吧,我们一起打江总,他刚才那么欺负我,你得帮我报仇!”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温芸往床边走,那只手越收越紧,指甲几乎掐进了温芸的皮肤里。 嘶! 那块淤青被她死死按着,更觉刺痛。 温芸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冷冷看向了苏晴晴的眼睛。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一丝笑,一丝担忧,还有一丝忐忑的讨好。 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停留了一秒。 “苏小姐,你可以放手吗?”温芸又说了一次,声音既清冷,又流露出说不出的疏离。 苏晴晴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姐姐,我……” “你弄疼我了。” 苏晴晴低头,像是刚反应过来了,猛地松开手。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苏晴晴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说来就来,“我不知道你受伤了,我就是想让你一起玩,我没注意……” 她说着,转向江砚,声音里带着哭腔。 “江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姐姐手臂上有伤。” 江砚走过来,目光在温芸手臂的淤青上停了一秒,然后将苏晴晴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别哭了,没人怪你。” 苏晴晴点点头,却还是那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于是,江砚又看向温芸,不认可地说:“一块淤青而已,至于吗?” 晴晴说了不是故意的,也道歉了,她还想怎么样? 就非得扫兴吗? 这句话,江砚并未说出口,但温芸看出来了,心头微微刺痛了一下,比手臂上的伤口更痛,更让她难受。 “算了算了。”苏晴晴在旁边打圆场,一副温柔又大度的样子,“姐姐,是我不对,我不该拉你的,你不会生气了吧?” 江砚的脸色缓下来,“晴晴,你还是这么善良,我有时真希望你也能为自己想想。” 苏晴晴吐了吐舌头,小声说:“我不想让你们吵架嘛。” “那你还要不要继续玩?” 苏晴晴眨了眨眼睛,仰着脸看他,“你还要玩吗?” “问你呢。” “那……再玩一会儿?”苏晴晴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刚才还没分出胜负呢,你一直压着我,不公平。” 江砚笑了一声,“你输了,就说不公平?” “本来就是嘛!”苏晴晴跺了跺脚,转头看向温芸,“姐姐也一起玩吧?三个人好玩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那种小女孩式的天真和期待,好像真的只是想邀请温芸一起玩。 温芸还没开口,江砚便扔去了一个枕头。 “拿着。” 温芸接住那个枕头,软软的。 苏晴晴已经跑回床边,捡起了另一个枕头,对着江砚喊:“江总,你等着,这次我一定要报仇!” 两个人隔着床对峙,脸上都带着笑。 “看招!” 苏晴晴已经开始了,她把枕头抡起来,朝江砚砸过去。 江砚躲开,反手回击,枕头砸在苏晴晴的肩膀上,她尖叫一声,笑着往后退。 “啊!江总你太狠了!” “哈哈。” 两个人你来我往,枕头在空中飞来飞去,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苏晴晴的睡裙裙摆随着动作飘起来,露出白皙的小腿,她也不管,只顾着笑,只顾着躲,只顾着抡起枕头往江砚的身上砸。 江砚的袖子挽得更高了,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嘴角始终挂着宠溺的笑。 温芸站在一旁,迟迟未能加入战局,不时还被苏晴晴撞了几下,胸口闷闷的疼。 她像一个误入片场的观众,看着台上的人演一出热热闹闹的戏。 那戏里没有她的角色,那笑声里没有她的份。 第38章 其实苏晴晴不像她的 “姐姐,你别光站着,一起玩呀。” 苏晴晴一把拉住温芸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温芸被她拽着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枕头飞过来,砸在苏晴晴的背上。 苏晴晴尖叫一声,松开温芸,转身去追江砚。 “江总,你偷袭!” “兵不厌诈。” “你等着!” 她又冲回去了。 温芸站在原地,手里的枕头还是那个姿势抱着。 然后苏晴晴又回头了。 这一次,她手里拿着的枕头,对准了温芸。 “姐姐,小心了!” 枕头飞过来,正好砸在温芸的脸上,其实不疼,却让她不太舒服。 苏晴晴在对面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 “我打中了,姐姐也太呆了吧,都不知道躲。” 江砚也笑了。 温芸看着他们,刚想捡起地上的枕头,却又一个枕头飞过来,这次是江砚扔的,砸在她的肩膀上。 “温芸,你别愣着了。” 苏晴晴已经跑过来了,捡起地上的枕头,又朝她砸了一个。 “江总,我们一起袭击姐姐吧。” “好。” 两人一拍即合,同时对温芸发起了攻击。 枕头一个接一个飞过来,砸在她身上,肩膀上,腿上,有的轻有的重,有的砸完落在地上,有的被她下意识接住。 苏晴晴又笑又叫,在床的另一边跑来跑去,捡起枕头就往她这边扔。 “姐姐,你太惨了,哈哈哈哈……” “看招!” 江砚则一直陪着她,在她没了枕头时,还会主动递去几个。 渐渐的,苏晴晴已经笑弯了腰,扶着床沿喘气,“不行了不行了,笑死我了,姐姐你怎么这么呆啊。” 江砚走过来,不甚上心地问:“温芸,你就不知道还手吗?” 温芸想说,她太累了,已经没力气玩闹了。 而且她只是陪玩的,不是吗? 此刻,温芸只希望他们能快一点结束,能让她回去睡觉,因为她明天还得去医院的。 如此江砚一直断卡,她就得想办法赚钱了。 既然复婚了,江砚应该不会再封杀她吧,应该不会再连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都找不到了吧? 想到这里,温芸又有些恍惚了,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像麻木,又像空心人。 江砚看着她,笑容淡了一点,“温芸,你在发什么呆?” 温芸将那堆枕头放在床上,无力地问:“你们玩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江砚的眉头皱起来了。 苏晴晴走过来,脸上的笑也收了一点,轻轻拉了拉温芸的袖子问:“姐姐,你生气了?我们就是闹着玩的。” “没有。” 无所谓生不生气,她只是想走了。 苏晴晴张了张口,还是维持着那副担忧的表情,“那你……” “我回房了。” 温芸转身就走,连江砚的脸色也不看了。 苏晴晴委屈极了,差点哭了出来,“江总,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砚却说:“温芸,你去准备点夜宵,晴晴玩了这么久,也该饿了。” 温芸背对着他们,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冰冰凉凉的。 别墅有佣人,可江砚叫她去。 这是一个试探。 如果她像以前那样拒绝,或者红着眼睛问他凭什么,江砚不会真让她去的,他只是不想再见到她一副死鱼的样子。 “好。” 一个字,并没有拒绝。 江砚愣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觉得她变了太多,也不知是吃够教训了,还是装出来的。 温芸走下去的时候,整个别墅都很安静。 客厅的灯暗着,只有走廊里亮着几盏壁灯,昏黄的光落在地板上,照出一片冷清。 推开厨房的门。 灯亮了,照出台面上那些锃亮的厨具,照出苏晴晴贴着的那些便利贴。 温芸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她想了想,拿了鸡蛋和面条出来,又拿了几颗青菜。 煮面。 又快,又简单,不用想太多。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咕嘟咕嘟的声音,和筷子碰在锅沿上的声音。 “太太?” 王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温芸回头,看见王妈站在门口,身上披了件外套,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王妈,你怎么来了?” 王妈走进来,有些不明所以,“太太,你这是在……” “煮点夜宵,苏小姐饿了。” 王妈的表情僵了一瞬,不用想都知道是江总的意思,“太太,你上去休息吧,我来弄。” 温芸却摇了摇头,“不用,快好了。” “太太……” “真的没事。”温芸笑了笑,手里的筷子没停,“你去睡吧,很晚了。” 王妈没走,看着温芸一气呵成,像是煮过无数次了。 偏偏,温芸在离婚之前,是不会下厨的。 王妈叹了叹气,顿时不忍心了,“太太,你要是不想笑,可以不笑的。” 温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王妈摇摇头走了。 有时,王妈也搞不明白,江总和太太究竟是什么关系,看似彼此爱着的,却又不再好好说话了。 温芸抬起头,从一根锃亮的勺子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苍白。 没有一丝血色。 嘴角微微上扬着,像是在笑,却笑得格外难看。 渐渐的,温芸收起了笑脸,心里空空荡荡的,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呲……” 开水冒出来了。 温芸连忙关火,将所有的思绪都藏在了心底,嘴角溢出了一丝淡淡的苦笑。 两碗面。 江砚一碗,苏晴晴一碗,没有自己的。 温芸没有胃口。 当然了,想必江砚也不会想和自己一起吃面的,毕竟他身边有别的女人了。 一个青春又靓丽的女人。 江砚曾说,苏晴晴很像曾经的自己,那么天真,那么烂漫,还那么爱闹,但温芸却觉得不像的,他只是喜欢一个活力无限的人,于是看谁都像自己。 因为…… 由始至终,温芸都是一个文文静静的人…… 与苏晴晴南辕北辙。 第39章 你把这五根头发吃了 苏晴晴吃了几口面条,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惊喜。 “姐姐,你的手艺真好。” 苏晴晴又夹了一筷子,吃得津津有味,“江总,你是不是经常能吃到姐姐做的饭?那也太幸福了吧。”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砚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温芸也没有开口。 苏晴晴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茫然,“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当然不知道。 或者说,她在有意试探。 温芸想起很多年前,她什么都不会,第一次进厨房是想给江砚煮一碗生日面,结果把厨房搞得一团糟,锅烧黑了,油烟机嗡嗡响,警报器都差点响了。 江砚冲进来的时候,她正拿着锅盖当盾牌,躲在一米开外,看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不知所措。 他愣了一秒,笑得直不起腰。 “温芸,你是想炸了我的厨房吗?” 她那时候又窘又委屈,眼眶都红了。 江砚走过来,把她拉出厨房,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问她有没有烫着,有没有被油溅到。 确认她没事之后,他又笑了,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说你现在像只小花猫。 那天晚上,他们出去吃的饭。 他点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说慢慢学,不着急,反正有他在。 温芸想起那些事,想起他那时候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光,现在那道光没了。 “没什么,你吃面吧。” 苏晴晴却不依不饶,又歪着头问:“姐姐,你是不是为了留住江总的胃,特意去学的厨艺啊?好用心哦。” 温芸看着她,那张脸上写满了天真和好奇,“没有特意学。” “那怎么做得这么好吃?” 温芸顿了顿,说了实话:“我在工地食堂干过。” “啊?”苏晴晴张大嘴巴,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姐姐,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干活?”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她找不到工作,但总要吃饭。 这两年里,温芸什么活都干过,工地食堂算好的,至少包吃包住,就是不太安全,因为她太漂亮了,总会被人骚扰。 那些日子,总有人往她的身上看,总有不怀好意的笑,总有工头半夜敲她宿舍的门,温芸便拿着菜刀躲在门后,浑身发抖地守了一夜。 那时候她想,如果她死了,朵朵怎么办。 所以她活下来了。 不管多难,都活下来了。 到后来,温芸天天都戴着口罩,连头发丝都藏进了帽子里。 “那两年,你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江砚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沦落吗? 这个说辞,也不是不对。 温芸自嘲一下,让江砚又一次皱了皱眉,不知她话中的真假。 他想起那两年,他让人封杀了她,也就一句话的事,她就找不到任何正经工作了。 他想的是,她总会回来的。 她撑不住的。 她离开他,活不下去的。 这不,两年过去了,她真的撑不住了,乖乖回来了,却比以前沉默多了。 苏晴晴捏着筷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一想到温芸和江砚认识十年了,连孩子都生了两个,他们之间有说不清的回忆,她就隐隐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说白了,温芸是故意的吧,她在向自己挑衅。 哼,她倒是聪明了。 要是两年前,她的手段拙劣多了,可谓是被自己压着打呢,现在有学会耍心眼了。 苏晴晴嘴角微勾,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嗤笑,故意找事说:“姐姐,这面……” “咦。” “这面里有头发。” 苏晴晴把面条吐出来,竟挑出了一根又一根头发。 黑色的,长的。 也不知是温芸的,还是苏晴晴的。 苏晴晴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姐姐,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难受。” 她说不下去了,微微吸了吸鼻子。 江砚看向温芸,很难再替她说话,因为苏晴晴足足挑出了五根头发,这还不能证明温芸是故意的吗? “温芸。” 江砚只叫了她的名字,但语气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芸看着他,摇了摇头说:“不是我。” “五根头发。” “一根可以说是意外,两根可以说是没注意,但足足五根头发,难道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温芸看了一眼苏晴晴,她的头发又黑又长,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跟她的不太一样,一看就是精心护理过的。 此时,苏晴晴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忍着不哭出声,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我说了,不是我。” 江砚站起来,因为太高大,她整个人笼在他的阴影里。 “温芸,我一直在给你机会,但你一直死性不改,你真的让我很为难。”江砚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以呢,你要我怎么样?” 温芸不承认,但也无力解释了,只问他想让自己如何,其实可以直说的。 “你吃了。” “……什么?” “你不是说不是你吗?”江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那种看穿一切的冷意,“那就证明给我看,你吃了那五根头发,我就信你。” 温芸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江总,你确定吗?” 江砚没说话,但也没收回那句话。 苏晴晴在旁边轻轻抽了一口气,解围地说:“江总,你别这样,姐姐她就是一时糊涂,你别为难她了。” 她说着,又看向温芸,眼眶里还含着泪。 “姐姐,你快跟江总说句软话呀,就说你不是故意的,以后不会了,江总不会真把你怎么样的。” 那张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心疼,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点只有温芸能看见的光。 那是得意的光。 温芸深深看了苏晴晴一眼,有时也挺佩服她的,在她的世界里,难道是非黑白都是颠倒的吗? “如果我吃了,明天晚上可以不回来吗?”温芸问江砚。 “???” “……” 此话一出,江砚和苏晴晴双双愣了一秒,似乎不明白她的思维怎么如此跳脱。 “朵朵还在住院,只有护工陪着。” “她怕黑,怕一个人睡,护士说她半夜总会醒,醒了就找妈妈。” 温芸何尝不心疼呢? 回江家的第一天,江砚就说过的,她要每晚都回来,因为他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子睿也需要妈妈陪着睡觉。 但现在看来,江子睿应该不需要她陪他睡觉的。 温芸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了,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江总,哪怕就一晚,可以吗?” 苏晴晴在旁边听得焦急,又轻轻扯了扯江砚的袖子,声音软软的,“江总,朵朵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不可能。” “啊……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苏晴晴说完,立刻捂住了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又看向温芸,目光里带着一那种温柔的劝慰。 “姐姐,江总也是为你好,你还是别拿朵朵说事了。” 温芸没看她,只看着江砚,等着他回答。 “就一晚。” “好。” 哪怕一晚,也可以的。 温芸低头,从桌上拿起那几根头发,直接塞进了嘴里。 喉结动了一下。 吞下了。 她吃得太快,江砚本想阻止的,却来不及了,一时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头也无来由的烦躁。 温芸转身就走,在上楼时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晚上我不回来了,后天会回来的。” 她没回房间,而是去了朵朵住的阁楼。 床很小,睡得不舒服。 喉咙里还有那种异样的感觉,涩涩的,痒痒的,想咳又咳不出来。 温芸闭上眼睛,想着明天可以见到朵朵了,不禁生出了一丝期盼。 第40章 姐姐,还是你坐副驾驶吧。 第二天一早,温芸正在阁楼里收拾东西,就听见楼下传来江子睿的喊声。 “我不要她送!我要晴晴姐姐送!” 温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放在心上。 楼下又传来王妈的声音,像是在哄,但江子睿的喊声更了。 “就不!就不!我就要晴晴姐姐!” 温芸下去时,江子睿已经准备妥当了,江砚站在沙发旁边,眉头微微皱着。 苏晴晴站在他身侧,身上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脸上流露出无奈的笑,正低头看着抱着她大腿的江子睿。 “子睿,别闹了。”江砚开口,语气淡淡的。 “我不!” 苏晴晴抬头,刚好看见从楼梯上下来的温芸。 她的目光在温芸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低下头,轻轻摸了摸江子睿的头发,声音软软的。 “子睿乖,晴晴姐姐今天有事,让妈妈送你好不好?” “不好,我最讨厌那个坏女人了。” 苏晴晴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温芸,略带歉意地说:“姐姐,你别介意,子睿之前也是我送的,他习惯了。” “对了,姐姐也一起去吧?” 此时,江砚正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警惕,有审视,似乎怕她说出一些难听的话,让苏晴晴难堪了。 温芸忽然想笑,因为这就是江砚在乎一个人的样子,依旧熟悉。 他不是没心,只是他的心不在自己的身上了。 “好。” 江砚愣了一下。 苏晴晴也愣了一下,那只挽着她手臂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点,“太好了,那我们一起去吧!” 江子睿跺了跺脚,率先冲出去了。 “哎呀,这孩子……” 苏晴晴无奈地摇了摇头,比温芸更像他的亲生妈妈。 上车时,温芸绕过副驾驶,坐了后座。 江砚微微回头,看着后座里的温芸,不明白她又在闹什么。 一大早上的,就不能让人安生一点吗? 苏晴晴的表情更妙了,“姐姐,你怎么坐后面了?” 温芸反问:“怎么了吗?” “这……” 苏晴晴看了一眼副驾驶,又看了一眼江砚,有些为难了,“副驾驶应该是你坐的呀,我怎么能……”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点点委屈。 “之前都是我坐副驾驶,那是因为姐姐不在,现在姐姐回来了,我也该认清楚自己的地位。” 温芸看着她演,觉得她演得真好。 “你坐吧,我现在不晕车了。” 以前,温芸晕车厉害,每次出门都要坐副驾驶,要把窗户开一条缝,要把头靠在椅背上。 那时候,江砚每次都会提前把车窗调好,会在车上备着话梅,会把手伸过来让她握着。 有一次苏晴晴坐了他的副驾驶,还在上面留下了一条丝袜,她闹了三天。 三天。 现在想想,真傻。 苏晴晴看了江砚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询问,在他微微点头后,欢快地坐了副驾驶。 “咦,安全带呢?” 苏晴晴迷迷糊糊,找不到安全带了。 江砚俯下身,帮她扣好了安全带,那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了。 “谢谢江总。”苏晴晴吐了吐舌头,可可爱爱的。 “你这么迷糊,以后可怎么办?” “江总,你不会不管我了吧?那我怎么办,我会流落街头吗?”苏晴晴故作惊慌,轻轻松松就把江砚逗笑了。 两人闹着,气氛欢快极了。 苏晴晴不时还用眼角的余光去看温芸,但温芸只把目光看在车窗外,对他们的打闹不感兴趣。 不过,江子睿见她太安静,却闹起来了,一下又一下踢她的腿。 第三下的时候,苏晴晴从副驾驶回过头,正好看见江子睿的脚踹在温芸的腿上,嗔怪地说:“子睿,不可以踢人,妈妈会痛的。” 江子睿哼了一声,“她才不是我妈妈!” 苏晴晴叹了口气,看向温芸时,目光里带着歉意,“姐姐,你别生气,子睿就是调皮,但心眼不坏的。” 温芸摇摇头,“没事。” 江子睿像是被那句“没事”刺激到了,突然转过身,对着温芸大喊大叫。 “你凭什么说没事?就你会装好人,我不要你当我妈妈,我要晴晴姐姐当我妈妈!” “晴晴姐姐说了,她会一直陪着我,她才是真的对我好!” 江砚看了看后视镜,不咸不淡地斥责了一句:“子睿,不可以没有礼貌。” “哼。”江子睿的声音小了一点,但还是梗着脖子,“本来就是,晴晴姐姐就是对我好。” 江砚又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晴晴对你好,是因为她是爸爸资助的学生,也是公司的实习生,照顾你是因为心思单纯,想报答一二。” “但她不是你妈妈,也不会是你妈妈,你记清楚了。” 苏晴晴听后,脸色僵了一瞬,因为她一直以为,江砚对她是有意思的。 资助她上大学,让她进陆氏集团,让她住进家里,让她陪子睿…… 这些事加起来,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暧昧的,都是有意味的。 可刚才江砚那句话,把什么都撇清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苏晴晴很快调整过来了,挤出一个笑,“子睿,听见爸爸说的了吗?以后要听妈妈的话,不许再闹了。” 江子睿撅着嘴,不说话。 很快,车子在幼儿园门口停下了。 车门打开,江子睿第一个跳下去,苏晴晴跟在他后面下车,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往门口走。 温芸最后一个下来,远远地站在一旁。 “子睿妈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芸转头,看见几个家长站在一起,正看着她。 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就是上次在幼儿园门口见过的那位。 “真的是你啊。”那女人笑了笑,目光在她和苏晴晴之间转了一圈,“又来送孩子?咦,那个小姑娘也来了,子睿跟她可真亲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亲妈呢。” 旁边另一个家长接话:“可不是嘛,我看子睿每次都黏着她,笑得多开心。” “嘘!” “嘘什么?我也没说什么呀。” 几人相视一笑,看向温芸的目光充满了揶揄,隐隐还有一丝讽刺。 温芸听着她们的话,心头平静极了。 不疼。 就是有点凉。 她转过头,看向幼儿园门口。 苏晴晴正蹲在江子睿的面前,帮他整理衣领,动作轻柔又仔细。 江子睿乖乖站着,任她摆弄,脸上还带着笑。 陈老师也在笑,跟苏晴晴说着什么。 没有人在乎温芸。 这时,苏晴晴朝这边看来了,带着一丝挑衅,见温芸依旧无动于衷,脸色又微微沉了下去。 江子睿进了幼儿园后,和江砚说了再见,和苏晴晴说了再见,甚至连小朋友的妈妈们也说了再见,却唯独没对温芸说再见。 但也无妨的,温芸也不在乎了。 第41章 温小姐,你欠我的钱该还了吧? 车子缓缓开走了。 江砚开着车,侧脸线条冷硬,不仅帅得无可挑剔,还多了几分成熟的男性魅力。 苏晴晴坐在副驾驶,正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整理头发。 他们没有开口,却在无形中流露出一股默契。 温芸收回目光,看了看时间问:“江总,能不能先送我去医院?” 陆氏集团和医院并不顺路,她也没钱打车了。 江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还是会担心她的,“去医院干什么?你生病了吗?” 温芸知道他不相信朵朵病了,再说也是无用。 “你就当我是病了吧。” 江砚的眉头皱了一下,正要开口时,旁边的苏晴晴突然看了一眼手机,发出“哎呀”的一声。 “遭了,我要迟到了,我又要被扣工资了。” 江砚看了看时间,在一个路口停车了,“温芸,你打车去吧,如果真检查出哪里不舒服,再给我打电话。” 苏晴晴有些为难了,支支吾吾地说:“江总,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姐姐一个人打车……” 她说着,又看向温芸,眼神里带着歉意。 “姐姐,对不起啊,都怪我早上磨蹭,不然也不会这么赶。” 她嘴上说着道歉的话,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一丝歉意。 那眼神温芸太熟悉了。 亮亮的,带着笑,藏着只有她们两个才懂的挑衅。 江砚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温芸整天无所事事,时间多得是,浪费一点怎么了?” “再说了,你不是说好了这个月不再迟到的吗?上次陈经理等了你二十分钟,你说了什么来着?” 苏晴晴吐了吐舌头,脸微微红了。 “我那不是堵车嘛……” “所以今天不能再迟到了。”江砚说着,伸手拍了拍苏晴晴的肩膀,“你坐好,就要绿灯了。” 温芸心知,这是要她下车的意思了。 如果有些话说得太明白,就会很难堪的,何必自取其辱呢? 于是,温芸开门下车了。 苏晴晴回过头,又补了一句:“姐姐,真的对不起啊,等我晚上回去,给你带好吃的赔罪好不好?” “不用了。” “要的要的,你就好好给我等着吧。” 嘻嘻。 苏晴晴捂嘴笑了一下。 绿灯了,江砚开车走了,徒留温芸一个人站在路边。 钱包空空如也。 医院还挺远的,但只能走路了。 膝盖上的伤口随着每一步都在疼,但她走得很快。 快一点,就能早一点见到朵朵。 一个半小时后,温芸累得不行了,才终于走到医院。 朵朵坐在病床上,见她来了,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妈妈,你来了。” 温芸走过去,也朝她笑了笑。 所有的疼,所有的累,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只要朵朵还活着,还会哭会笑,她就还有希望。 “妈妈,爸爸来了吗?” “爸爸在忙。” “嗯嗯,等爸爸不忙了,他就会来看我了,对不对?” “对。” 温芸看着她那张小脸,又一次说谎了。 朵朵满意地笑了,把图画书举了起来,“妈妈,你看这个小兔子,是不是很可爱?” 温芸低头,看着书页上那只画得胖乎乎的小兔子,旁边还写着一行字: [朵朵的朋友,小兔。] 温芸心头一痛,觉得更愧疚了。 因为得了白血病,别的小朋友都去幼儿园了,但朵朵却要常常住在医院里,或者跟她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 甚至,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想到这里,温芸微微红了眼眶,却不想被朵朵看出来,于是拿过那张画,夸赞说:“可爱,你画得太棒了。” “妈妈,等我病好了,我们去动物园看小兔子吧?” “好啊。” 朵朵嘻嘻笑了,一把抱住温芸的脖子,撒娇说:“妈妈,你身上好香。” 香?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来得及洗澡,走了一个半小时的路,出了一身汗,哪来的香? “我臭臭的。” “不臭,你是香香妈妈。” 温芸笑了笑,哪怕再压抑,只要陪在朵朵的身边,就会好受多了。 “砰!” 就在这时,有人一脚把房门踹开了,把温芸和朵朵都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只见几个男人闯进来了。 为首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一条青色的龙,身后跟着三个同样凶神恶煞的人,一个个手里拎着东西,不知道是棍子还是什么。 朵朵吓得一抖,往温芸的怀里缩。 温芸把她护在身后,脸色阴沉极了,“你们怎么来了?” 光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咧嘴笑了。 “哟,温小姐,不要这么见外嘛,我们可是想死你了。” 他们是放高利贷的人。 那两年里,温芸为了给朵朵治病,借过不少钱。 网贷的,小贷的,还有一些不能碰的。 后来跟江砚复婚,她把能还的都还了,那些窟窿一个不漏全填上了,这些人又来干什么? “欠你们的钱,我已经还了。” 光头男人嘿嘿笑了两声,往前走了一步,“本金是还了,利息还了,但利息的利息呢?” 温芸瞳孔骤缩,顿时想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你想讹我?” “讹你?”光头男人回头看了身后那些人一眼,几个人都笑了,“温小姐,我们可是正经做生意的,个个都是好人,怎么会讹人呢?” “再说了,你借钱的时候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逾期有利息,利息也有利息。” “你自己不看,怪谁?” 温芸的手攥紧了,据理力争地说:“不对,我把合同一条条看清了,根本没有这一条。” “哦,这一条,是我后面补上去的,忘记告诉你了。” 说来说去,就是在敲诈。 朵朵在她身后,小声地喊了一句“妈妈”。 温芸更觉亏欠,对那些人说:“有什么事出去说,别吓到我女儿了。” 光头男人看了一眼她身后,又笑了。 “出去?出去干什么?这里就挺好的。” “哟,这就是你女儿吧?长得挺可爱,跟你一样漂亮。” 光头男人一边说,一边凑近朵朵,还想去摸摸她的脸,却被温芸一把拍开了。 第42章 刘老板想请你喝杯酒 “出去!” 温芸脸色苍白,骨头却不曾弯过一分。 光头男人愣了愣,因为她眼中有一种冷到极致的狠。 他忽然想起来,两年前这个女人来借钱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已经走投无路了,可她那眼神还是倔得要命。 但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就越让男人想征服。 “温小姐,其实你不用这么犟的。” “你长得这么漂亮,想赚钱还不容易?坐台,陪酒,陪笑,随便干点什么,不比你现在强?” 他伸出手,想去挑温芸的下巴。 温芸偏头躲开,一把拍开了他的手,“你别动手动脚。” 男人愣了一下,笑得更开心了。 “还是这么犟。”光头男人收回手,也不恼,“不过也好,有脾气才有味道。” “我跟你说,有个老板,姓刘的那个,你还记得吧?上次在工地上见过你一面,一直念念不忘,托我问问你,什么时候能陪他吃个饭?” 温芸的彻底冷了脸色,“我再说一遍,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我说什么了?” “我说的是吃饭,又没说是别的,你急什么?” 温芸咬着牙,没说话。 光头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温小姐,你现在跟陆氏集团的江总复婚了,有的是钱,还我们这点钱不是轻轻松松?” “谁告诉你的?” “什么?” “谁告诉你我跟江总复婚了?”温芸盯着他,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谁让你来的?” 光头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了,“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你现在有钱,还钱就是了。” 温芸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凉意。 有人故意把他们叫来的。 有人知道她跟江砚复婚了,有人想让这些人来恶心她,来吓她,来让她难堪。 是谁? 温芸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软软的,天真的脸。 苏晴晴吗? 除了她,温芸也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我已经还完钱了,如果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你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几个人都往前走了两步,形成一股压迫之势。 温芸退了一步,背抵着床沿。 朵朵在她身后,已经吓得不敢出声了,小小的身子直发抖。 “怎么?想好了吗?”光头男人又走近一步,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温小姐,你要是实在拿不出钱,跟我们走一趟也行。” “刘老板说了,只要你陪他喝杯酒,这笔账他就替你还了。” 温芸不肯。 “哼!”光头男人变了脸色,也不再多说废话,一把抓住了温芸的手腕,竟想将她直接拖走。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妈妈!!” 朵朵吓得哇哇大哭,对光头男人又扯又打,但她的力道太笑了,可谓挠痒痒。 温芸不肯走,也在拼命挣扎。 “放手!” 忽然,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沉来了,冷冷扫了一眼,最后落在光头男人攥着温芸手腕的那只手上。 “温小姐,你没事吧?” 温芸摇了摇头。 光头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冷笑了一声,“你谁啊?少管闲事!” 陆沉没理他,只是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保安室吗?住院部六楼,血液科,有几个不明身份的人闯入病房,骚扰病人和家属,麻烦你们上来一趟。” 光头男人的脸色变了,“你他妈……” “还有,我叫陆沉,是这家医院的医生,也是理事。”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病房的监控都录下来了,骚扰病人,威胁家属,涉嫌非法讨债,够你进去蹲一阵了。” 光头男人愣住了。 陆沉?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身后一个小弟凑上来,小声说:“大哥,陆家……就是那个陆家……” 光头男人一听,虽然是一个彪形大汉,但还是后背都发凉了。 他看了看陆沉,又看向温芸,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你……” 陆沉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光头男人咬了咬牙,带着几个小弟,灰溜溜地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了。 温芸站在床边,手还在抖。 “妈妈,坏人走了吗?”朵朵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往门口看了一眼。 “没事了,朵朵不怕。” 温芸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对陆沉哑着嗓子说:“陆医生,谢谢你,我又麻烦你了,” “你认识那些人吗?” 温芸顿了顿,点头承认了,“欠过钱,但我还清了,他们不认。” 陆沉没问她为什么欠钱,只是叮嘱了一句:“如果他们还来,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的。” 此刻,陆沉仍心有余悸,如果他没有及时出现,温芸将会如何呢? 她会被那些人带走吗? 想到这里,陆沉瞳孔微眯,隐隐流露出一丝不善的精光。 果然,不应该让他们走得太爽快的。 温芸却没看出他的顾虑,迟疑地问:“陆医生,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 陆沉微微一笑,依旧是一副体贴入微的性子,但…… 温芸自小就很漂亮,她对别人的好感有一种异样的敏锐力,她觉得陆沉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太一样。 但她希望是错觉。 “谢谢……” 温芸轻声道谢,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了。 陆沉“嗯”了一声,又摸了摸朵朵的头,很快就离开了。 “妈妈,你们在说什么?” 朵朵的脸小小的,眼睛却大大的,装满了好奇。 “陆医生帮了我们,我说谢谢。” “哦……” 朵朵拉长语调,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迷迷糊糊的样子也可爱极了。 “妈妈,陆医生好厉害呀,你以后可以找他帮忙。” “好。” 此时,温芸有些恍惚,因为她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没钱,没工作,没人帮,也不敢求人。 她怕被人拒绝,怕被人看不起,怕欠人情还不起。 后来,她学会了不求人。 但陆沉一次次帮了她,还不求回报,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了。 第43章 朵朵不见了!!! 中午。 阳光明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温芸坐在床边,朵朵靠在她怀里,两个人正一起画一只小兔子。 “哎呀,粉红色用完了。”朵朵撅起小嘴,有点沮丧。 “换一种颜色吧。”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温芸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苏晴晴来了,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头发披散着,耳边别着一只珍珠发卡,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看起来温柔又得体。 “姐姐,听说朵朵住院了,我来看看。” “你来干什么?” 苏晴晴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左右看了看病房的环境,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 “哎呀,这病房怎么这么小?”苏晴晴看向温芸,眼神里带着心疼,“姐姐,你怎么不让江总给朵朵换一个更好的医院,这样病也好得快。” 温芸没说话,只是把朵朵往身后护了护。 朵朵眨了眨眼,偷偷看着这个陌生的阿姨,有些不太喜欢她。 苏晴晴却弯下腰,凑近朵朵问:“你就是朵朵呀?长得真好看,很像你妈妈哦。” 声音更甜了,看不出任何恶意。 “哦……” 这算是回答了。 苏晴晴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过来了,又上下打量了朵朵一眼,啧啧两声。 “哎呀,瘦了好多呢。” “姐姐,你是怎么照顾的呀?要是江总知道了,一定心疼坏了。” 温芸不欢迎她,冷冷地说:“朵朵很好,不劳你操心。” 苏晴晴笑了笑,也不恼,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副打算长聊的架势。 “姐姐,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能不操心呢?” “朵朵是江总的女儿,我跟江总什么关系你也知道,我关心关心不是应该的嘛。” 温芸淡淡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苏晴晴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脸上还是挂着笑,一副赢麻了的样子。 “对了姐姐,江总让我转告你,他今晚有个应酬,可能会晚点回去,你不用等他吃饭了。” 既然是应酬,怕是会带苏晴晴的。 “好。” 江砚答应过了,她今晚可以不回江家的,至于江砚回不回去,也与她无关了。 苏晴晴愣了一下,没想到温芸比以前更难缠了。 她不哭不闹,就不会露出丑态,也不会露出把柄,不太好对付啊。 看来,这两年里她真是学乖了。 啧。 让她赚到了。 苏晴晴翻了个白眼,起身说道:“姐姐,我去帮你倒杯水吧?你照顾朵朵肯定累了。” “不用。” 苏晴晴已经拿起桌上的杯子,往门口走了。 “别客气,一杯水而已。” 她出去了。 温芸坐在床边,朵朵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问:“妈妈,那个阿姨是谁?” 温芸沉默了几秒,这才说道:“不认识。” 朵朵点点头,又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苏晴晴端着水回来了,她把水杯递给温芸,但温芸没接,她便放在床头柜上。 “姐姐,你不喝吗?我特意给你倒的。” 温芸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看过朵朵了,应该走了吧?” 苏晴晴微微挑眉,忽然笑了,“姐姐,你还不知道吧,江总还跟我说了另外一句话……” “他说,他终于把你教乖了。” “他还说,以后让我多担待,毕竟你也不容易。” 苏晴晴哈哈一笑,看着温芸那张苍白的脸,笑得温柔极了。 “姐姐,你知道什么叫担待吗?” 温芸薄唇紧抿,已经猜到她说不出什么好话。 “就是以后我来家里,你得笑着迎接我,给我倒茶。” “看着我陪子睿玩,看着江总对我好,你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得忍着。”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黄脸婆嘛。 苏晴晴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说完,等着温芸的反应。 等着她红眼睛,等着她发抖,等着她像以前那样失控,毕竟这是苏晴晴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不料,温芸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反问冷冷问了一句:“你说完了吗?” 苏晴晴愣了一下。 “说完了的话,你可以走了。” 一时间,苏晴晴渐渐笑不出来了,她看着温芸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女人不是学乖了,这是变了,变得不在乎了。 这怎么行呢? 如果温芸真不在乎江砚了,也不在乎江子睿了,自己还怎么赢了?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又挂起了一脸假笑,看向朵朵说:“朵朵,姐姐带你出去走走吧?老待在病房里多闷啊,外面有花花,有小鸟,可漂亮了。” 温芸立刻站起来,警惕地拒绝了。 苏晴晴撅了撅嘴,眼神无辜极了,“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呢?我又不会吃了她,w就是带她去楼下转转,晒晒太阳,医生不也说要多晒太阳吗?” 她说着,绕过温芸,朝朵朵伸出了手。 “来,姐姐带你去玩。” 朵朵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肯跟她走,别说亲近她了,甚至一脸警惕呢。 苏晴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但只是一瞬。 她收回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既然姐姐不放心,就算了吧,我也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 温芸并未放松警惕,一路目送她离去,连她带来的果篮也一并让她带走了。 苏晴晴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小妹妹,我改天再来看你哦。” 她一走,朵朵立刻爬过来了,一把抱住了温芸的脖子。 “妈妈,那个阿姨好可怕。” “不怕……” 过了一会儿,护士推门进来了,说是要去做个检查。 温芸把朵朵抱起来,跟着护士往外走。 检查室在另一栋楼,要做b超和抽血。 温芸陪着朵朵做完,又抱着她回来,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这才去了陆沉的办公室。 还是骨髓配型的事。 刚复婚时,温芸还抱着希望的,但江子睿对她太有敌意了,江砚又始终不相信朵朵病了,骨髓配型的事便陷入了僵局。 “唉……” 温芸满腹心事,只想着该如何劝说江砚,因为朵朵真的等不及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 “温女士,你女儿呢?”一个护士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 “在病房里,睡着了。” “病房里没人啊!我刚去换药,床是空的!” 温芸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在一瞬间成了一片空白,立刻回了病房。 床上空空的。 枕头边,还放着朵朵最宝贝的那个旧兔子娃娃。 温芸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疯了一样地找人。 “朵朵——” “朵朵——” 没有人应。 护士跟在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人去调监控。 第44章 姐姐,对不起,我把朵朵弄丢了! 温芸推开洗手间的门。 里面空空的,只有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往下淌水。 她愣了一下,站在门口,脑子没反应过来。 于是,温芸又回了病房,打开衣柜,多希望朵朵躲在衣柜里跟她玩捉迷藏。 但衣柜也是空的。 她蹲下去看床底,拉开窗帘…… 没有。 哪都没有。 温芸两眼发黑,一把抓住一个护士的胳膊,“护士,我女儿不见了,306床的江朵朵,请问你看见了吗?” 护士被她抓得一愣,摇摇头说刚才还在的。 温芸松开手,挨个去问别的病房。 “……你好,请问你看见我女儿了吗?三岁,这么高,头发扎两个小揪揪。” 一个家属想了想,说:“刚才有个女的,穿粉裙子的,把孩子抱出去了,说是带孩子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了。” 温芸心头一跳,连忙追问道:“那个人长什么样?” “挺漂亮的,很年轻,说话又温柔……” 那个家属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是你家亲戚吧?孩子跟她挺亲的,没哭也没闹。” 温芸听完,转身就跑了,在医院里四处找人。 “朵朵——” 大门口。 温芸刚好见到一个保安,连忙去问。 保安想了想,指着一个方向说:“有有有,从这边出去的,那女的哭哭啼啼的,我还多看了一眼,以为孩子病了,她往那个方向走了。” 温芸冲出去了。 街道上挨挨挤挤。 下班的高峰期,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 “朵朵——” “朵朵——” 温芸一边喊,一边问人。 街上的人纷纷侧目。 跑到商场门口的时候,温芸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耳朵里嗡嗡地响。 她正想给江砚打电话,手机却先响了。 是苏晴晴。 刚才给她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她都不接,这会儿反倒打过来了? 一时间,温芸的心中浮现出一丝不祥之兆,立刻接通了。 那边传来苏晴晴的哭声。 “姐姐,对不起,我把朵朵弄丢了……” “你说什么?” “我就是想带朵朵出去买点东西,哄她开心。” 苏晴晴的声音断断续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朵朵也是江总的女儿,我想对她好一点,我想让她喜欢我。” “可是,我接了个电话,一转身她就不见了。” “我找了好久好久,找不到了……” “姐姐,对不起!” 温芸的眼前一片模糊,很难才挤出四个字:“你在哪里?” “我在商场门口,我已经报警了。” “姐姐,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都行,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温芸挂了电话,往商场门口跑。 商场门口围了一圈人。 苏晴晴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旁边站着几个路人,有递纸巾的,有拍着背安慰的,有小声议论的。 “别哭了,会找到的。” “你别自责了,报警就好了。” “她说是她把人家孩子弄丢的……” 看见温芸跑过来,苏晴晴猛地站起来,踉踉跄跄扑过去,一把抓住温芸的手。 那双手冰凉的,还在发抖。 “姐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苏晴晴哭喊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你打我吧!” 她抓着温芸的手往自己脸上扇。 温芸也不惯着,还真狠狠打了她一个巴掌。 “啪!” 苏晴晴的脸被肿了。 她睁着眼睛,似乎没想到温芸真会当众动手的,感受了深深的耻辱。 “苏晴晴,如果朵朵出事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怎么敢的? 她恨自己,就尽管冲着自己来,她怎么敢对朵朵下手的! 苏晴晴呜呜咽咽,跪在了温芸的面前。 这一跪,人群又哗然起来了,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在偷偷拍视频。 “朵朵往哪个方向走的?” 苏晴晴哭着摇头,说不知道,她接了个电话,一转身就不见了,她找了整个商场,找了附近所有的店,都找不到。 很快,警察来了。 调了监控。 画面里,苏晴晴牵着朵朵的手,从商场正门进来。 她们走过一楼大厅,走过化妆品柜台,走进儿童玩具区。 朵朵好像很开心,指着货架上的东西跟苏晴晴说话,苏晴晴蹲下来,笑着点头。 温芸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泪又涌上来了。 后来,苏晴晴接了个电话,说了很久,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竟是把朵朵忘到脑后了。 朵朵一个人站在原地,抱着一个玩具熊,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玩具熊放下,朝苏晴晴的方向追去了。 最后,朵朵出了商场,监控拍不到了。 温芸盯着屏幕,浑身都软了。 警察扶住她,轻声安慰道:“温小姐,我们会全力寻找的,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温芸摇头,哪都不想去。 她就坐在商场门口的长椅上,攥着手机,等消息。 苏晴晴也不敢走,还在一旁哭哭哭哭。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豪车停在路边。 江砚大步走过来。 苏晴晴一看见他,就扑过去,哭得快要晕过去了。 “江总,对不起,我把朵朵弄丢了,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吧,你打我吧。” 江砚扶住她,眉头紧皱问:“怎么回事?” 苏晴晴哭着把话说了一遍,说她只是想对朵朵好,想带她买点东西,想让朵朵喜欢她,没想到会这样的。 她一边说一边哭,哭得美极了,一看就是精心设计过的。 江砚听完,不忍心责备她,于是看向温芸说: “温芸,你也是的,晴晴还小,她自己都是一个孩子,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带朵朵出去呢?” 第45章 等朵朵找到了,我们离婚吧。 温芸愣住了,想说她没让苏晴晴带朵朵出去,想说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但江砚会信吗? 江砚等了几秒,没等到她的回答,神色更烦躁了,转身去打电话。 “王局,我女儿丢了,在你们辖区,叫江朵朵,三岁……” 温芸坐在长椅上,听着他打电话,心头空空的。 渐渐的,天黑了,警察让他们先回去等消息,说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 温芸不走,就坐在警察局门口的长椅上。 她不敢回医院,不敢回江家,不敢去任何地方,只希望朵朵被好心人送来了警察局,就能第一时间见到自己了。 手机的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没有消息。 晚上十一点,苏晴晴从警察局出来了,走到温芸的面前时,又哭了。 “姐姐,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等。” 她带着哭过的鼻音,眼睛还是肿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是我弄丢的,我该等。” 温芸抬起头,静静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路灯的光落在苏晴晴的脸上,照出那张哭花了的脸,显得格外脆弱。 “你走吧。”温芸说。 苏晴晴愣了一下,立即就跪下来了,“姐姐,我真的想弥补,你就让我等吧。” “走。” “姐姐,我不走!” 苏晴晴双腿一弯,直直地跪在了温芸的面前。 水泥地硬邦邦的,那一声跪下去的声音闷闷的,听着都疼。 “姐姐,你不原谅我,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是我把朵朵弄丢的,我该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跪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有路人经过,忍不住多看几眼,小声嘀咕“这是怎么了”。 温芸还没开口,一道身影大步走来,一把将苏晴晴从地上拉起来了,“晴晴,你快起来。” 此时,江砚的脸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把苏晴晴护在身后,那双眼睛盯着温芸时,里面燃烧着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 “温芸,你够了!” “……” “晴晴已经跪下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江砚深吸一口气,但每一个字都冷冷冰冰的。 “朵朵丢了,晴晴比谁都难过,她也知道错了,也一次次跟你道歉了,你现在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逼死她? 现在究竟是谁在逼谁? 苏晴晴在后面扯江砚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江总,你别这样说姐姐,都是我不好,是我把朵朵弄丢的,姐姐怪我是应该的……” 江砚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温芸,目光更冷了。 “你听听,她到现在还在替你说话。” “温芸,我现在就把话说明白了,朵朵丢了,谁都难过,但你要怪,第一个该怪你自己。” 温芸的瞳孔缩了一下,愣愣问道:“怪我?” “不怪你怪谁?”江砚冷笑一声,翻起了旧账,“要不是你整天让朵朵装病邀宠,晴晴会以为朵朵真的生病了吗?她会去医院吗?” 温芸张了张嘴,没想到自己会被倒打一耙的。 “晴晴一片好心,想让朵朵喜欢她,这有错吗?”江砚的声音越来越冷了。 “她不知道你在撒谎,不知道朵朵根本没病,她只是单纯地想对孩子好,结果呢?你把孩子弄成这样,她替你照顾,出了事,你倒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 温芸听着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心头更凉了。 朵朵没病。 原来到现在,他还是这么想的。 苏晴晴在后面轻轻拉了拉江砚的衣角,声音细细的,“江总,你别说了,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江砚没理她,继续盯着温芸。 “你好好想想,要不是你作,会有今天这些事吗?” 之前是江子睿丢了,他已经忍了,没去计较。 现在倒好,朵朵也丢了。 她玩上瘾了? 她觉得拿孩子说事,很好玩吗? 温芸仰着头,看着江砚那张脸,觉得失望透了。 此时,苏晴晴站在江砚的身后,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但温芸看见了。 苏晴晴绕过江砚,轻轻握住了温芸的手。 “姐姐,江总就是着急,他不是故意凶你的,你别生他的气了。” “都是我不好,你要骂就骂我吧,但你别跟江总吵了,你们好不容易才复婚的。” 温芸抽出自己的手,觉得恶心透了,“苏晴晴,你天天这么装着,不累吗?” 苏晴晴神色一僵,很快就掩饰下去了,回头看向江砚,跺了跺脚说:“江总,你快帮我说句话呀。” “几位,这里是警察局门口,别在这里吵。” 一个警察走过来,插了一句话。 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温芸身上,带着一丝丝同情。 一时间,空气有些异样的寂静了。 “江总,等找到朵朵,我们还是离婚吧。”温芸轻声说。 江砚愣住了,像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离婚。”温芸重复了一遍,“等朵朵找到了,我们就离婚吧。” 江砚皱了皱眉,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既愤怒,又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温芸,你发什么疯?你想复婚就复婚,想离婚就离婚?你当婚姻是什么?” 玩过家家呢? 不就是断了她的卡吗,这就借题发挥了? 苏晴晴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还好捂了捂嘴,才遮掩住嘴角的笑。 “姐姐,你别这样,江总就是太着急了,说话重了点,但他心里是有你的。” “而且你们好不容易才复婚的,怎么能说离就离呢?” 苏晴晴劝了几句。 温芸看着她,已经不想再跟她多说废话了,“苏晴晴,如果朵朵真的出事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会让你进监狱。” 如果不能,那她就拉她去死。 苏晴晴一听,脸色彻底变了,那张总是挂着温柔笑意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你……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 苏晴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后背一阵一阵发凉,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做过的事。 不会的。 没人知道的。 监控只拍到朵朵自己走出了商场,跟她没关系。 可她看着温芸那双眼睛,忽然不确定了。 “呜呜呜……” 苏晴晴哭了,又要往下跪。 下一秒,江砚一把拉住她,把她拽了起来。 “温芸,你够了,晴晴已经够难受了,你还想怎么样?让她进监狱?你凭什么?” 温芸没看他,只看着苏晴晴。 看着她那张惊恐的脸,看着她那双躲闪的眼睛,看着她拼命想往江砚身后缩的样子。 “你怕什么?”温芸问。 苏晴晴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是真的慌了。 “姐姐,我没怕,你为什么要这样吓我……” 江砚把她护在身后,看着温芸时,目光里满是失望。 “温芸,你疯了。” 温芸淡淡笑了,或许是真疯了吧。 他们一个护着,一个躲着,多好的一对啊,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江砚脸色一沉,直接将她扔下了,“哼,既然你要守在这里,那你就慢慢守着吧,我要带晴晴回去了。” “江总,这不好吧?” “晴晴,她都这么对你了,你还为她说话?” “唉……” 温芸不想看两人演戏,翻出了手机。 其实,江砚在和苏晴晴说话时,眼角的余光一直都在看着温芸的,只要她说她也想走了,自己又怎么可能真的扔下她呢? 偏偏,她根本不把自己当一回事,让人生气。 两人还是走了。 第46章 温芸,你在干什么? 温芸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夜已经很深了。 警察局门口的白炽灯把周围照得惨白,飞虫绕着灯罩打转。 温芸看着那些飞虫,脑子里空空的。 屏幕亮了一下,是电量不足的提醒,10%。 她看了一眼,没动。 虽然朵朵出事了,但她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不知道能找谁帮忙,只觉得无尽的茫然。 朵朵怕黑。 朵朵一个人会哭。 朵朵喊妈妈的时候,没有人应。 温芸闭上眼,那些念头又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于是,温芸睁开眼,不敢再闭了。 不远处,一辆车缓缓开来了。 有人下车。 在她面前停下来了。 陆沉站在她面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带着她看不懂的神色。 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匆赶来的,呼吸也微微有些喘。 “温小姐。” 陆沉喊了一声,像是怕惊着她。 温芸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来了,但喉头太干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陆沉叹了叹气,在她旁边坐下。 长椅很窄,两个人坐着,离得很近。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薄荷的清凉。 “朵朵的事,我都知道了。” “医院那边我打了招呼,护士和保安都问过了,商场那边的监控我也让人去调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温芸转过头,似乎不明白他的用意。 “你……” “我有个朋友在公安系统,已经发了协查通报。”陆沉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周边的几个警察局都通知到了,只要有消息,马上就会通知我的。” 温芸喉咙发紧,这些事本与他无关,但他全都做了。 “你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陆沉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更心疼了,“温小姐,你就把我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吧。” 朋友吗? 自从她离婚后,身边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就怕被江砚的怒火波及。 但现在,她已经找不出一个朋友了。 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朋友这个词,离她太远太远了,远到像一个奢望。 但现在…… 温芸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顺着脸颊滑落。 她哭起来的样子很安静,泪水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鼻尖微微泛红。 嘴唇抿着,拼命忍着不出声,可忍不住。 眼泪越来越多,流过下巴,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她抬起手想擦,越擦越多。 那张脸在泪水中显得格外脆弱,却又格外美。 美得让人心疼。 陆沉愣了一秒,心跳也随之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颤抖,看着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下一秒,陆沉就把那点异样的情绪狠狠压下去了。 他在想什么呢? 她是病人家属,是他应该保持距离的人,他怎么能…… 陆沉垂下眼,觉得自己太卑劣了。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揽过她的肩膀,给了她很轻的一个拥抱,克制的,不带任何别的意味。 “没事的,朵朵会找到的。” 温芸还在哭,很轻,很压抑,像小兽受伤时的呜咽。 陆沉没动,就那么让她靠着,轻轻拍着她的背。 远处,又一辆车开来了。 江砚和苏晴晴从车上下来,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热腾腾的夜宵,都是温芸爱吃的。 刚才离开的时候,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分了。 朵朵丢了,没人比温芸更难受。 他刚才那些话,太重了。 她再怎么闹,再怎么作,也是他喜欢的人,大不了慢慢教就是了,还能真离了呢? 所以他去了那家她以前最爱吃的店,买了这些,想着回来哄哄她。 可他刚走下车,就看见了那一幕。 温芸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不知在干什么,看着刺眼极了。 江砚脸色一沉,死死捏着手里的袋子。 苏晴晴看见这一幕时,不由得捂了捂嘴,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 “姐姐……她怎么……” 江砚没说话,风风火火过去了。 温芸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被咬得微微发肿。 此时,陆沉见男人来势不妙,微微挡在了温芸的面前。 “温芸,你他妈在干什么?” “他是谁?你大半夜坐在这里,靠在他怀里哭?温芸,你把老子当什么了?” 江砚一开口,便是止不住地质问。 陆沉看了看温芸,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不禁说道:“江总,注意你的言辞,温小姐的女儿丢了……” “我跟我老婆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江砚一把推开他,走到温芸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我问你话呢,他是谁?” “陆医生,朵朵的主治医生。”因为哭过,温芸的声音更沙哑了。 “主治医生大半夜跑出来抱着病人家属?你当我傻呢?” 这是什么态度,她连一个理由都不想找了? 这时,苏晴晴也跑过来了,一脸焦急地看着温芸,“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呢?江总对你那么好,你……” 她看了陆沉一眼,似乎对江砚心疼极了。 “你就算不喜欢江总了,也不能大半夜跟别的男人……” “你闭嘴!” 她羞辱自己就算了,但别把陆医生也拖进来了。 苏晴晴愣住了,没想到温芸的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当着江砚的面让自己闭嘴了? 难道真傍上了别的大款? 苏晴晴面露狐疑,偷偷看了一眼陆沉,不由得更嫉妒了。 很帅,不比江砚差。 开的是豪车,穿的也是高定,一定就是富贵人家。 呵呵。 温芸,你真该死啊,仗着自己的一张脸,四处勾引男人,又贱又骚! 苏晴晴气得要死,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狠狠抓烂了她的脸。 到那时,看她还怎么勾引男人? “姐姐,你该解释一下吗?”苏晴晴一脸委屈,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才是温芸的老公。 温芸看着这两个人,不是需要给谁解释,只是不想让陆医生为难罢了。 “朵朵丢了,陆医生来帮我,仅此而已。” 江砚眉头微皱,没说话。 “你不信就算了,反正你从来也没信过。”温芸说完,又陆沉道歉了。 “温小姐,我先送你回去吧。”陆沉说。 “好。” 两人一起走了。 江砚站在原地,脸色更阴沉了。 苏晴晴低着头,拼命压住嘴角,“江总,我相信姐姐不是那样的人,你别往心里去。” 呵呵。 是吗?他们真的没关系吗? 江砚冷冷一笑,确实没相信温芸说的话,他看着温芸上了陆沉的车,竟从头到尾都没回头看他一眼,既不愧疚,也不留恋,分明是在打自己的脸。 第47章 姐姐,我给你跪下了! 第二天一早,温芸被司机接回了江家别墅。 不是她想回来,是江砚说她必须回来换身衣服,再吃口东西,否则身体撑不住了。 她没有力气争,也没有力气拒绝,就上了车。 此时,几个佣人正在打扫,看见她进来,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王妈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她那张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温芸没说话,往楼梯走。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却有人喊了她一声。 “姐姐……” 是苏晴晴。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没化妆。 但那双眼睛肿得像核桃,似乎哭了一整夜。 客厅里,佣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目光追着她,又看向温芸,眼神里带着各种各样的意味。 苏晴晴走到温芸的面前,又一次跪下去了。 王妈的手一抖,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其他几个佣人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互相交换眼神,有人低下头去不敢看,却又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 “姐姐,我给你跪下了,求求你原谅我吧。” 旁边,一个年轻的佣人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这……这也太可怜了……”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别说话。” 但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听说苏小姐把朵朵弄丢了。” “那也不能让人跪着啊,这么多人看着。” “嘘,别说了……” 温芸听着那些话,目光却依旧落在苏晴晴的身上,看她能演到什么时候。 好。 既然要跪,那便跪着吧。 于是,温芸转身想走,却见江砚从楼上下来了,一把将人拉了起来。 “晴晴,你快起来,跪在地上像什么话?” 苏晴晴被他拉起来,却还在挣扎,想重新跪下去。 “江总,你放开我吧,我对不起朵朵,我也对不起姐姐,我跪着赎罪……” 江砚把她拽起来,死死按在身边,不让她再跪。 他看向温芸时,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温芸,你昨天已经让晴晴跪过了,今天又跪?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你让她的脸往哪放?” 温芸淡淡地说:“我没让她跪,是她自己跪的。” 苏晴晴立刻接话,一边哭一边解释:“江总,是我自己要跪的,姐姐没有逼我。” 江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正要开口时,一道稚嫩的喊声从楼梯上传来。 “晴晴姐姐!” 江子睿穿着睡衣跑下来,一把抱住苏晴晴的腿,仰着头看她。 “晴晴姐姐,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苏晴晴抱住他,哭得更凶了。 “子睿,姐姐没事……姐姐就是……” 江子睿看见她哭,小脸皱成一团,指着温芸问:“又是你晴晴姐姐,对不对?” “不要!”苏晴晴一把捂嘴他的嘴,看似不让他说,却句句都往温芸的伤口上撒盐,“是我不好,我弄丢了朵朵,姐姐生气也是应该的。” “啊?那个死病鬼走丢了?” “太好了!” 江子睿跳了起来,开心得直拍手,“那个死病鬼终于不见了,她是不是被卖到大山里去了?还是被人打断手脚,扔在街上当小乞丐了?” 他听说,有的小孩被坏人抓走后,就会被打断手脚去要饭。 温芸一听,脸上彻底没了血色,“朵朵走丢了,你就这么开心吗?” “当然了,我还巴不得她死了才好呢。” “子睿,你胡说什么?”江砚喝了一声,觉得他过分了。 江子睿被他吼得缩了一下,但还是梗着脖子说:“我又没说错,她本来就是个死病鬼,活着也是拖累,走丢了才好!” 他转回头看向温芸,眼睛里满是恶意的光。 “我告诉你,那个死病鬼走丢了,也是你的责任,你可不能欺负晴晴姐姐,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说着,还做了一个打人的手势。 温芸低头,看着这个她亲生的儿子,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得意,那么肆无忌惮。 她想起朵朵见到他时,会怯生生地喊他哥哥,会把舍不得吃的糖递给他,会问他什么时候跟自己玩。 他可以不喜欢朵朵,但不该这般诅咒。 “啪!” 温芸目光发冷,打了他一巴掌。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佣人都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 江子睿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她,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哇……” 下一秒,江子睿大哭起来了,指着温芸说:“爸爸,她打我,她又打我!” 江砚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江子睿护在身后,厉声质问:“温芸,你是不是疯了,你竟然又打子睿?” “他说朵朵活着也是拖累,走丢了才好。” “他就是个孩子,说话没轻没重,你跟他计较什么?” “……孩子?” 所以,朵朵就不是孩子了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发抖的手。 刚才那一巴掌,她用了不小的力气,可她打了之后,什么都没改变。 该偏心的依旧偏心。 该恶毒的依旧恶毒。 苏晴晴也吃了一惊,连忙将江子睿抱了起来,不认可地说:“姐姐,再怎么说,子睿也是你亲生的孩子,你怎么能打他呢?你可不能偏心朵朵,就对子睿不管不顾呀。” 江子睿一听,顿时像有了主心骨,大喊大叫地说:“对!你就是偏心!你根本不喜欢我!” 他就知道,这个坏女人之所以回来,就是为了他们家的钱。 她根本不喜欢自己,也不想见到自己。 “爸爸,我的脸好痛啊……” 江子睿哇哇大哭,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才是被打断了手脚的那个人呢。 江砚失望透了,只觉得温芸真是疯了。 “温芸,你上去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就不要出来了!” 至于朵朵…… 相信她不会有事的,交给警察就行了。 第48章 你猜对了,朵朵就是我故意弄丢的 温芸坐在房间里,连一口水都喝不下了。 膝盖上的伤口结痂了又裂开,裂开了又结痂,裤子上一片狼藉。 她不觉得疼。 或者说,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疼了。 “咚咚咚!” 忽然,有人在敲门,轻轻的,很有礼貌,不用猜都知道是苏晴晴。 果然,苏晴晴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姐姐,你还好吗?” 苏晴晴走进来,把托盘放在一旁,声音软软的,“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一点吧,身体要紧。” “呵,你有这么好心吗?” 苏晴晴蹲下来,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姐姐,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我一夜没睡,一直在想朵朵……”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但是你得吃东西啊,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找朵朵?” 见她不开口,苏晴晴轻轻叹了口气,将那碗粥端来了。 动作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脖颈上的一点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苏晴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手忙脚乱地捂住领口,脸一下子红了。 “姐姐,你别误会,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芸看着她演。 苏晴晴咬着嘴唇,小声说:“昨晚我太害怕了,一直在哭,江总便一直陪我,安慰我。” “我哭得太厉害了,可能不小心撞到了什么地方,你别多想……” 她偷偷看了温芸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姐姐,你不会生气吧?” 此时,温芸根本不在乎她和江砚发生过什么,幽幽问道:“朵朵在哪里?你是不是把她藏起来了?” 苏晴晴脸色微变,但下一秒眼眶红了,“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她捂住胸口,像是被伤透了心。 温芸冷冷看着她,隐隐有一种预感,朵朵不是意外走丢的,而是苏晴晴搞的鬼。 苏晴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眼泪流得更凶了。 “姐姐,我真的没有!我也是人,我也有良心的,你可不能误会我呀!” “呜呜……” 苏晴晴哭了一会儿,见她不接话,慢慢收了声。 她擦了擦眼泪,换上那副温柔的语气。 “姐姐,我已经说过江总了,他不会真把你关起来的,等会儿我们一起出去找朵朵吧,好不好?” 这样便好。 温芸站起来,膝盖疼得她晃了一下,但她站稳了。 苏晴晴愣了一秒,追上去说:“姐姐,你吃点东西再走吧,是我亲手煮的。” 哦,就是因为她亲手煮的,温芸才更不想吃。 她不想浪费时间,她要找到朵朵。 身后,苏晴晴跟了上来。 接下来一整天,苏晴晴都在帮忙找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勉强。 她拿着朵朵的照片,见人就问,见人就哭。 “你好,有没有见过这个小女孩?三岁,这么高……” “是我弄丢的,我该死……求求你帮帮忙……” “你帮我转发一下好不好?求求你了……” 她的眼泪像不要钱一样,说掉就掉。 她的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疼。 她苍白的脸色,红肿的眼睛,凌乱的头发,配上那副真诚悔过的表情,感动了一个又一个路人。 对比温芸这个亲生妈妈,反倒太过冷静了。 有人安慰她别哭了,会找到的。 有人帮她转发寻人启事。 有人给她递水,递纸巾,递吃的。 “姑娘,你也别太自责了,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 “你这么善良,一定会找到的。” 苏晴晴接过水,哭着说谢谢,眼泪又掉下来。 温芸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仿佛苏晴晴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人。 …… 下午,江子睿放学后,被管家带来了。 他一下车,就四处张望,看见苏晴晴时,立刻就跑过去了。 “晴晴姐姐!” 苏晴晴一把抱住他,眼泪说流就流。 “子睿……” 江子睿看见她哭,连忙安慰说:“晴晴姐姐不哭,千错万错都是那个坏女人的错。” 苏晴晴摇头,哭得更厉害了。 “是姐姐不好……是姐姐把朵朵弄丢了……” 江子睿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哄着。 “晴晴姐姐别哭,不是你的错!” 他转过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温芸,那双眼睛里的恨意瞬间烧起来了。 “都是你的错,你把晴晴姐姐害成这样,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温芸忽然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晚上。 还是没有消息。 温芸去了一趟警察局,问了最新的进展。 警察说还在排查,让她回去等消息。 她没有回去,又一个人坐在警察局门口的长椅上,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很凉。 “哒哒……” 脚步声响起。 苏晴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奶茶,“姐姐,你喝点东西吧。” “不用你管。” “唉,我知道你怪我,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苏晴晴说着,微微往温芸的身边凑了凑。 很近。 近到呼吸都能感觉到。 “姐姐,你知道吗?我就是故意的。” 温芸的身体僵住了。 苏晴晴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我故意带朵朵出去,故意让她走远的。” 她往后退了一点,看着温芸那张苍白的脸,笑得温柔极了。 “姐姐,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温芸死死盯着她,咬牙问:“苏晴晴,你怎么敢的?” 苏晴晴又笑了笑,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姐姐,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说出去啊,告诉江总啊,你看他信不信你。” 温芸拿起那杯奶茶,从苏晴晴的头顶浇下去。 苏晴晴愣住了,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 “苏晴晴,我说过的,如果朵朵出事了,我决定不会放过你,你最好祈祷朵朵没事。” 这次是奶茶,下次她可不保证是什么了。 朵朵是她的命根子,如果没有了朵朵,她便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到那时,她真会疯的。 苏晴晴一脸阴鸷,恨不得活活撕碎了眼前的女人,却又在下一秒轻轻笑了一声。 “姐姐,你又在吓唬我了。” “我是好人,我一直都在做善事,从来不做亏心事的,你何必为难我呢?” 唉。 这年头,当一个好人也这么难吗? “哇,刺激啊……” 不远处,一个人喃喃自语。 温芸还不知道,这一幕全都被人偷拍下来了,还发到了网上。 第49章 温芸,你的老师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第三天一早,温芸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几十条推送,铺天盖地。 [豪门恩怨再升级!江氏少夫人当街泼奶茶,小三身份曝光!] [独家!陆氏集团江砚婚内出轨资助女大学生,原配女儿离奇失踪!] [知情人爆料:小三故意弄丢孩子,正宫崩溃泼奶茶!] [陆氏集团股价开盘大跌,股民炸锅!] …… 温芸一条一条往下划,评论区的热度已经炸了。 “卧槽,那个苏晴晴我知道,以前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天天发朋友圈炫富,原来是被人包养了。” “我也知道,她在陆氏集团实习,谁知道背地里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太恶心了吧?把人家孩子弄丢了还有脸哭?” “那个正宫好可怜,眼睛都哭肿了,看着就心疼……” 原来,温芸泼奶茶那一幕被人发到了网上,有人认出了温芸,还有“知情人”出来爆料苏晴晴的身份,一下子引爆了舆论,连陆氏集团的股票都受到了波动。 这时,李助理来了,额头上还带着薄薄的汗,可见一路上有多着急。 “太太,江总请你过去一趟。” “朵朵找到了吗?” 李助理沉默了一秒,这才说道:“还没有,警察局也没有消息。” “江砚派人去找了吗?” 又是沉默。 但这次,李助理说谎了:“派了的,太太放心。” 温芸不再问了,没意义的。 “走吧。” 李铭跟在温芸的身后,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很快,陆氏集团到了。 电梯一路上行。 门打开的时候,一道道目光落在温芸的身上,有诧异,有打量,也有审视,但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就是她吧?那个原配……” “热搜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看着好憔悴啊。” “孩子还没找到呢,能不憔悴吗?” “那个苏晴晴也真是的,怎么好意思……” “嘘,别说了,被她听到了。” 温芸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却掀不起一丝波澜了。 “江总,太太来了。”李助理说。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李铭推开门,往旁边让了让。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 沙发上,苏晴晴缩成一团,哭得梨花带雨。 李铭轻轻叹了口气,关上门。 温芸问:“江总,有朵朵的消息了吗?” 江砚愣了一下,原以为她会主动解释热搜的事,可她第一句话问的是朵朵。 “温芸,你没看见晴晴在哭吗?你还在问朵朵?” 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芸想笑,却早就笑不出来了,“你是说,朵朵不如苏小姐重要吗?” 江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问住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江砚回过神来,声音更阴沉了,“我没找朵朵吗?这是我想找,就能立刻找到的吗?” 温芸又不说话了,哪怕是朵朵不见了,他的心里依旧只有苏晴晴。 江砚被她这样看着,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你说话!” “江总,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江砚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气压下去,指着苏晴晴说:“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 温芸看向苏晴晴,她两只手攥着裙角,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楚楚动人。 “姐姐……” 苏晴晴怯生生地喊了一句,主动解释道:“我也不知道热搜的事,我是无辜的……” 她是无辜的,那么谁不是无辜的? 自己吗? 不愧是苏晴晴,三言两语就往自己的头上泼了一盆脏水,偏偏江砚总会无条件相信她的。 “你为什么泼她奶茶,你还有没有良知?” “虽然你是孤儿院出来的,但你也读过书的,你的老师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温芸指尖微动,看向江砚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冷漠。 她想起了孤儿院的院长。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每年冬天都会给孩子们织毛衣,每年过年都会偷偷给她一把糖果。 她送她上学的时候说:“芸芸,你要好好读书,以后做个有出息的人。” 她想起高中的班主任。 那个总爱板着脸的中年男人,在她没钱交学费的时候,悄悄帮她垫上,还说是学校的补助。 她考上大学那天,他笑得比谁都开心。 她想起大学里的教授。 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先生,在她毕业论文上写了很长很长的批注,最后一句是:“温芸,你是一个不服输的人,以后遇到难处,记得开口。” “我的老师,他们教会我做人要有良心,要善良,要正直。” “他们教我,做错了事要承认,伤害了人要道歉。” “他们还教我,不要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的武器。” 江砚皱了皱眉,很不喜欢她阴阳怪气的样子,“你什么意思?你在怪我吗?” 温芸没理他,继续说下去:“他们教会我的东西,我一直记得。” “所以,两年前你让人封杀我的时候,我没有去害任何人。” “所以,复婚之后,你再怎么冤枉我,再怎么站在苏晴晴的一边,我也没有报复你。” “所以现在,朵朵丢了,我还在跟你好好说话。” 这就是她的教养。 “江砚,你呢?你的老师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叫责任?” 江砚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无故笑了一下,“温芸,你终于有点人样了。” “???” “你刚才那样,才像个人。”江砚走过来,站在她的前面,“你以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我看着就烦,朵朵又不是找不回来了,你至于吗?” 温芸微微错愕,没想到江砚在说这话时,脸上竟带着一丝笑。 此时,苏晴晴一直被冷落,终于忍不住了,装作无意地挽住了江砚的手臂。 “江总,你都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江砚有些好笑,掐了掐她滑腻腻的脸颊说:“我什么时候没理你了?你就尽管闹我吧。” “哼哼。” “还哼呢?你是小猪吗?” “你胡说!” 温芸看着两人打打闹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转身走了。 最可笑的是,她都不见了人影,江砚也没发觉,反而是苏晴晴嘴角微勾,流露出一丝说不出的得意。 第50章 这是我给江砚选的联姻对象 温芸刚走出陆氏集团的大门,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温小姐,夫人请你去一趟老宅。” 温芸认得这些人。 江家的保镖,专门跟在江夫人身边的。 “我没空,下次再说吧。” 保镖往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温小姐,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换句话说,温芸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 温芸沉默了几秒,上车了。 她太过爽快,反而让那两个保镖愣了一下,还以为会费好大一番功夫呢。 车子驶出市区,往城西的方向开。 半个小时后,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停在一扇铁艺大门前。 江家老宅。 温芸很久没来过了。 上一次来,还是离婚前,那时的江夫人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是扫把星,说江家娶了她倒了八辈子霉。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来了。 温芸下车后,跟着保镖进去了。 没错,她虽然是江砚的太太,却没资格在江家老宅乱走的。 客厅很大,装修是那种老派的奢华,红木家具,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 落地窗外是一个小花园,有假山有流水,但此刻温芸没心思看。 江夫人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她今年应该五十多了,但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倨傲。 那双眼睛落在温芸的身上,从上到下,慢慢地扫了一遍。 “哼,我听说,朵朵丢了?” “是。” “怎么丢的?” 温芸没说话,既然她能让人带自己过来,想必就调查过了。 江夫人冷冷一笑,没有给她好脸色,“我听说是苏晴晴带出去的?你把孩子交给她,自己干什么去了?” “我没有交给她,是她趁我不在,把孩子带走的。” 江夫人的眉头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那副倨傲的表情,“苏晴晴那孩子我见过,温柔懂事,怎么会做这种事?倒是你,整天疑神疑鬼,跟谁都处不好。” “要我说,孩子丢了,你也有责任。” 这话太虚伪了。 温芸知道,江夫人不喜欢自己,但也不喜欢苏晴晴的,因为她们的出身都太低了。 江夫人见她不开口,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个热搜,你看到了吧?” “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江夫人阴沉着脸,容不得江家的名誉被人玷污了,“泼奶茶?当街撒泼?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江家?你让江砚以后怎么在公司做人?” 温芸却说:“她承认了,她是故意弄丢朵朵的。” 江夫人愣了一下,“谁?苏晴晴?” “对。” “呵,你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光凭她一张口,谁信呢? 江夫人不认为苏晴晴是什么好人,但她觉得温芸太蠢了,一次次被一个女大学生耍得团团转,怎么能当江砚的太太? “温芸,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不配当进我们江家的门。” “你知道有多少名门闺秀想嫁给我儿子吗?我随便挑一个,都比你好一百倍,可柳芊芊偏偏看上了你,死活要娶你。” “我拗不过他,只能同意,结果呢?” 她盯着温芸,一字一句地说。 “结婚七年,你给江家带来过什么?除了闹,除了吵,除了让江砚分心,你还会干什么?” “你们离婚的时候,我松了口气,以为终于清净了。” “结果你倒好,又回来了。” 温芸听着那些话,一字一句的,像刀子一样。 “你们在说什么呢?”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温芸转头,只见江父从楼上下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病后的虚弱。 江夫人看见他,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下来了?身体不好还乱跑。” 江父没理她,反而对温芸和颜悦色的,“温芸,你来了?” “爸。”温芸喊了一声。 江父点点头,见她脸色苍白,不由得叹了叹气说:“朵朵的事,我知道了,你也别着急,孩子会找到的。” 温芸眼眶一热,如果说江家还有人在乎她,那必定是江砚的爸爸了。 他就像自己的亲爸爸一样。 “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了,警察局那边会重点查,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爸。”温芸喉头微哽,说不出的感动。 江夫人站在旁边,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了,“你倒是会做好人,一个孤儿院出来的,你那么上心干什么?” “她是江砚的妻子,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是这个家的人。” “啧,她算哪门子这个家的人?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野丫头,要不是江砚昏了头,她能进这个门?” 江父脸色一垮,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势。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我说错了吗?她哪点配得上江砚?你从一开始就护着她,我就不明白了,她一个孤儿,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闭嘴!”江父怒喝一声,立刻就让江夫人不敢撒野了。 “哼……” 江父摇了摇头,对温芸说道:“你脸色不好,先坐下歇会儿吧。” 温芸却说:“爸,我先不坐了,我想再去找找朵朵。” “站住!” 江父还没开口,江夫人却喊住了她。 温芸微微回头,无声问她还有什么事,大可一次说出来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江夫人哼了哼,气得快不行了,“我说了这么多,你就这么走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那么,你说完了吗?” “你……” “说完了的话,我先走了,我现在真的没空。” 她绕过江夫人,继续往门口走。 “温芸!” 江夫人的声音更尖了,她想走,就偏偏不让她走。 “你的气性真是越来越大了!” “怎么,现在连我说你两句都不行了?你还想骑到我头上拉屎不成?” 温芸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问道:“你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我想让你见一个人罢了。” 江夫人使了个眼色,一个女人便缓缓出来了。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身材高挑,长发披肩,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娇生惯养的豪门千金。 她走到江夫人身边,微微欠身。 “江叔叔,江阿姨。” 江夫人拉着她的手,笑着看向温芸,“这位是林小姐,林氏集团林总的千金,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学的是金融管理。” 她顿了顿,看着温芸的眼睛。 “我准备让她和江砚见见面,两家联姻,对江氏和林氏都好。” 温芸看着那个林小姐。 她也看着温芸,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眼神里却有一丝好奇,一丝打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知道了。” 无论江砚要和谁联姻,都没关系了。 就这? 江夫人愣住了,没想到温芸就这反应,让她事先准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小姐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不过,温芸已经没心顾及她们的反应,跟江父打了一声招呼后,便离开了江家老宅。 第51章 找到朵朵了? 温芸快步走出江家老宅的大门。 阳光刺眼。 “温小姐。” 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温芸微微回头,只见林小姐站在台阶上,阳光落在她身上,照出那张温婉的脸。 她走下来,步子不紧不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叫林婉,刚才在里面,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有什么事吗?” 林婉笑了笑,让人挑不出毛病,“温小姐这是急着去哪里呢?” “这是我的事。”温芸和她不熟,不想说太多的事。 林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温小姐,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温芸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心里更着急了,“你问吧。” 林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江砚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问我?” “嗯。”林婉点点头,笑得更得体了,“阿姨介绍的时候说了很多,但那些都是她想让我知道的,我想听听别人的说法。” 温芸差点笑了,也不知林婉是有意,还是无意。 打听江砚,打听到她的头上吗? 算了。 也不是第一次了。 温芸想起来了,苏晴晴也曾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但苏晴晴看起来更天真,更无辜罢了。 “江氏集团的继承人,长得很帅,很有钱,外面看着什么都好,但如果你想嫁给他,建议你先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林婉问。 “想清楚你能不能接受他永远不相信你的话,或者他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另一个女人的一边。” 因为这就是温芸经历过的事。 林婉的笑容僵了一瞬,但没阻止温芸继续往下说。 “江砚有个资助的女大学生,叫苏晴晴,现在是他公司的实习生,她把我的女儿弄丢了,他还在安慰她。” “还有,江砚有个五岁的儿子,你要是嫁进去,得做好被他骂坏女人的准备。” 林婉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我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温芸又看了看时间,是真的急了。 林婉回过神来,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温小姐,你跟我听说的不太一样。” “是吗?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你当年是死缠烂打才嫁给江砚的,说你们离婚是因为你天天闹,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还说你们复婚是因为你在外面活不下去了,又回来缠着江砚。” 温芸“嗯”了一声,倒是没有辩驳,因为这些话,她听过太多太多遍了。 从江夫人的嘴里,从那些佣人的嘴里,从那些看热闹的人嘴里。 “还有吗?” “还有人说,你是疯婆子,动不动就发脾气,连自己儿子都搞不定,活该被小三欺负。” “差不多都齐了。” 看来,林婉确实打听过自己的。 林婉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温小姐,你不生气吗?” 生气吗? 应该生气的吧,被人这么说,谁都会生气的。 但她已经没力气生气了。 “我习惯了。” 林婉愣住了,深深看了温芸一眼,由衷地说:“温小姐,你和我听说的,真的很不一样。” 她不像没教养的人,也没哭没闹,只是看起来挺累的。 温芸扯了扯嘴角,真的没空跟她闲聊了。 “林小姐,我得走了。” “等等!”林婉在温芸诧异的目光中,微微笑了一下,“我们可以加个好友吗?” “这就不必了吧……” 林婉又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你放心,我不是要打探什么,就是想交个朋友。” 于是,温芸快速报了一串数字。 林婉低头存下来,再抬起头的时候,温芸已经走远了。 另一边,温芸刚走到路口,手机就响了。 是苏晴晴。 温芸立刻接了,一开口就问道:“是不是朵朵有消息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苏晴晴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甜甜的笑意。 “姐姐,你快过来,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你过来就知道了。”苏晴晴报了一个地址,“我在咖啡厅等你,快点来哦。” 电话挂了。 温芸眼睛一亮,第一时间想到了朵朵,于是来不及多想,匆匆忙忙赶到了咖啡厅。 苏晴晴坐在角落里,看见她进来,开心地挥了挥。 “姐姐,这边!” 温芸快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找到朵朵了吗?” 苏晴晴笑了一下,挽着温芸的手坐下,“姐姐,你别着急嘛。” “苏小姐,我真的没空陪你闹。” “好啦,我不卖关子了,朵朵还没找到呢,我只是想给你一样东西。” 温芸的心沉下去了,起身就想走。 “姐姐!”苏晴晴追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别走啊,我真的是有好东西给你!” “呼……” 温芸深吸一口气,让她有话快说。 苏晴晴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献宝似的说:“你看。” 温芸没接。 苏晴晴撅了撅嘴,便自己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条钻石手链。 细细的链条,镶嵌着一圈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晴晴把手链拿出来,在温芸的眼前晃了晃。 “好看吧?” 温芸看着那条手链,一时不明所以,“你想说什么?” 苏晴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羞涩,一点不好意思,“这是江总送我的。” “昨天晚上我不是一直哭嘛,江总就陪着我。” “今天早上起来,他说看我太难受了,想让我开心一点,就让人送了这条手链过来。” 她把玩着手链,让那些碎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我说不要,太贵重了,可江总非要给,还说我受了委屈,该补偿我的。” 温芸不说话了,苏晴晴特意叫她过来,就是为了炫耀? 苏晴晴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脸上的笑没变,笑嘻嘻地把手链放回盒子里,“姐姐,这个给你吧。” “你给我?” 苏晴晴点点头,一脸真诚,“姐姐,我怕你误会江总了,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吵架。” 她把手往温芸那边又递了递。 “姐姐,你拿着吧,你戴肯定比我戴好看。”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苏晴晴愣了一下,眼神怯生生的,“姐姐,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温芸目光微冷,彻底没了好脸色,“苏晴晴,你把我的朵朵丢了,至今下落不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知道吗?” 哪怕是仇人,也不至于牵累一个孩子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第52章 你心里难受,就拿晴晴出气? 苏晴晴脸色微僵,但在下一秒就调整过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说: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着这东西不能要,想转送给你,让你开心。” “你要怪就怪我吧,但江总是不知情的。” 苏晴晴拉着温芸的手,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温芸挣脱不开。 “姐姐,你听我说……” 温芸低头看着被她攥住的手腕,那块淤青的地方又被按住了,疼得她脸色发白。 “松开!” 苏晴晴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 她看着温芸,那双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但只有温芸能感觉到,那手指正在一寸一寸收紧,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血肉里。 真的很痛。 “嘶!” 温芸用力甩开她的手。 苏晴晴往后踉跄了两步,整个人摔在地上。 “啊!”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议论纷纷。 苏晴晴捂着自己的手腕,嘴唇颤抖着,像是疼得说不出话了。 “晴晴!” 忽然,江砚大步进来了,将苏晴晴扶了起来。 “摔着哪里了?” 苏晴晴看见是他,眼泪流得更凶了,“江总,我没事,是我不小心摔倒的,与姐姐无关……” 江砚一听,脸色又阴沉下来了。 “温芸,你又在干什么?” 朵朵还没找到,她看起来不急不慌,反而还有心思找晴晴的麻烦? 难道真疯了吗? 温芸喉头一哽,看着他用那种审问犯人的眼神看着自己,淡淡说了一句:“我没推她。” 苏晴晴在后面扯了扯江砚的袖子,怯怯地说:“江总,还是算了,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吵架了。” 但她这么说,只会让江砚更心疼罢了。 “温芸,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要推晴晴?” “我说了,我没推她。” 江砚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继续质问道:“温芸,你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一点?晴晴好心好意来找你,想让你开心,你就这么对她?” 呵呵,好心好意吗? 温芸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钻石手链,自嘲地说:“江总,你知道吗?苏晴晴叫我来,是为了给我这条钻石手链,这当真是好意吗?” 难道不是挑衅吗? 江砚愣了一下,也认出了那条手链,毕竟是他亲自选的。 苏晴晴慌了,在后面小声说:“江总,我就是怕姐姐误会,想把东西还给她,不是姐姐想的那样……” 江砚回头看了她一眼,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怜惜,但在看向温芸时,却多了几分不耐烦。 “温芸,一场误会罢了,你至于推人吗?” “……” 议论声不断。 “那个就是正宫吧?看着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你没看见她把那个小姑娘推倒了吗?” “啧啧,这正宫也太凶了。” 温芸听着那些话,忽然觉得很累了,轻轻地说:“江总,我们的女儿丢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温芸打断他,语气中多了几分寒凉,“我问你,你是不是不相信朵朵走丢了,你以为我偷偷把她藏起来了,是不是?” 苏晴晴捂嘴惊呼,似乎没想到温芸会这么想的。 偏偏,江砚久久沉默了。 一开始,江砚也相信朵朵丢了,但渐渐却不那么想了。 既然温芸可以让朵朵装病争宠,如今想出一个新的法子,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要怪,就怪温芸的前科太多了。 “所以,你真是这么想的。”温芸一脸悲戚,心头越来越凉了,嘴角扯出了一个难看的弧度。 江砚目光闪躲,终于开口说:“温芸,你别胡思乱想,我没说你把朵朵藏起来了。” “你没说,但你是这么想的,从朵朵丢的那天起,你就不信她是真的丢了。” “你以为是我在演戏,是我在争宠,我在陷害苏晴晴。” 江砚变了脸色,不喜欢她事事都扯到苏晴晴的头上,沉声说:“你够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好,就算你相信朵朵真的丢了,但你做过什么?” “你派人去找过她吗?你问过一句她有没有消息吗?你在乎过吗?” 但凡一件事,有吗? 江砚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你在安慰她。”温芸指着苏晴晴,更自嘲了,“你在彻夜哄她,在给她买钻石手链。” “温芸,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不担心朵朵了?” “那你告诉我,朵朵最喜欢吃什么?” “……” “她睡觉的时候习惯抱什么?” “……” “她每天要吃什么药?她的主治医生叫什么?她怕黑还是怕吵?她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江砚听着,脸色越来越白了。 “你都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去看过她,从来没问过她,从来没把她当过你的女儿。” “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又开始闹,还把所有人都当仇人,就能把朵朵找回来吗?” “我闹?” “难道不是吗?从朵朵丢的那天起,你就没消停过,难道你就没错吗?” “所以,是我的错?”温芸忽然笑了,眼角溢出了淡淡的泪光,但被她轻轻擦去了,“江砚,你真的很偏心啊。” 江砚愣了一下,没想跟她争一个对错,更没想让她哭的。 这时,苏晴晴在后面小声说:“姐姐,是我的错,你别怪江总了……” 她低垂着头,看起来那么可怜,嘴角却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你笑什么?”温芸问。 苏晴晴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姐姐,我没笑!” “你刚才笑了。” 苏晴晴的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巴巴地说:“姐姐,我也难过,我也自责也,你怎么能要冤枉我呢?” “江总,我真的没有,姐姐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江砚一把把她护在身后,瞪着温芸。 “温芸,你够了,你自己心里难受,就拿晴晴出气?她从头到尾都在替你说话,都在认错,你还要她怎么样?” 温芸看着他护着苏晴晴的样子,缓缓摇了摇头,“江总,我不求你了,我自己找。” 言罢,她转身出去了。 “温芸——” 身后,江砚喊了一声,隐隐还能听到苏晴晴的抽泣声,但温芸已经不想再听了,没什么意义了。 第53章 温芸,你一定要跟我作对吗? 下午。 温芸站在街头,手里的传单已经发了整整三个小时。 她的嗓子喊哑了,腿站麻了,手指被传单的边缘割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可她还在发。 “你好,有没有见过这个小女孩?三岁,这么高,穿……” 路人匆匆走过。 有的接过传单看一眼,摇摇头。 有的直接绕开她,像躲什么脏东西。 有的接了传单,走几步就扔进垃圾桶里。 温芸看见了,又把垃圾桶里的传单捡起来,抚平褶皱,继续发。 街对面,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半开着,烟雾从缝隙里飘出来,又被风吹散。 江砚坐在驾驶座上,已经抽了两包烟。 他远远看着温芸,心头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滋味,总觉得他们之间不该这样的。 不知过了多久,手指间的烟烧到尽头,烫了一下。 江砚眼神晦暗,终于下车了。 他穿过马路,穿过人群,走到温芸的面前。 此时,温芸正在给一个路人递传单,手伸到一半,却被人握住了。 “跟我回去。” 温芸抽出手,继续把手里的传单递给路人,“你好,请问有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路人看看她,又看看江砚,接过传单,快步走了。 江砚深吸一口气,又说:“温芸,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你先跟我回去,我会让人找朵朵的。” 温芸没理他,从包里又掏出一叠传单,继续往前走。 “我在跟你说话!” 江砚跟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却被冷冷甩开了。 见她越走越远,江砚深吸一口气,冲着她的背影喊道:“温芸,你一定要跟我作对吗?” 温芸听到了,却并未停下。 于是,江砚追上去了,又一次拉住了她的手,近乎无奈地问:“你能不能服一次软?”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 “服软?”温芸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服软了,朵朵就能回来吗?” “我会想办法的。” “你放手!” “不放,你马上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两个人拉扯着,一个拼命想挣脱,一个死死不放手。 “子睿放学了,他一个人在家,难道你要子睿也跟着一起担惊受怕吗?”江砚还是了解温芸的,一语就点出了她的软肋。 半小时后,温芸还是被江砚带回了江家。 她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久久一动不动的。 江砚站在床边,心情更烦躁了,因为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 以前她再闹,再歇斯底里,他知道怎么哄,怎么让她消气,可现在她不哭不闹了,就这么躺着,像死了一样,江砚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温芸,你起来吃点东西。” “……” 江砚在床边坐下,似乎想碰碰她,却迟迟没有动手,“我知道你今天生气了,是我说错话了,不该那么说你。” “朵朵走丢了,我也着急,但你真的误会晴晴了,她不是故意的。” “这几天,晴晴也很自责,一直在帮忙找。” 温芸睁着眼睛,却流不出眼泪了。 此时,她只是一个人静静,不想跟江砚说话,更不想听到苏晴晴的名字。 “等朵朵回来了,我们一家四口出去旅游好不好?”江砚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点哄劝的意味,“你之前不是想去海边吗?子睿和朵朵一起玩,我们……” 下一秒,江砚止住了声音,因为温芸直接用枕头蒙住了头,摆明不想听了。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极了。 江砚看着她蜷缩的背影,心头更堵了。 “算了,你自己冷静一下吧,我先出去了。” 江砚轻手轻脚地走了,还给她关上了房门,似乎想给她留一些私人空间。 此时,温芸闭着眼睛,脸颊上还有湿湿的泪痕,也不知哭多久了,却一直没有哭出声音。 温芸太累了,渐渐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是被一阵阵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原来,她和江砚在街边拉扯的那一幕,被人拍下来了,很快在网上传开了。 配的文字是: #劲爆!江太太用女儿失踪当借口,当众纠缠江总!# 往下滑,评论区一片沸腾。 [我就说嘛,什么孩子丢了,肯定是编的。] [拿自己孩子争宠,这女人也太恶心了吧?] [江总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这种老婆。] [听说她是孤儿院出来的,果然没教养。] 温芸一条一条地翻着,手指在发抖,因为这些人在造谣污蔑。 很快,此事在圈子里传来了。 有人在群里艾特她,但那些话太难听了,句句都在讽刺,似乎已经认定了温芸在借事争宠。 苏晴晴还发了一条朋友圈。 【看到那些照片和谣言,我好心疼姐姐呀,她不是那样的人,请大家不要误会她了。】 苏晴晴看似在为温芸说话,但下面的评论太难看了。 [晴晴太善良了。] [那个温芸真不是东西,晴晴帮她找孩子,她还诬陷晴晴呢。] [晴晴别难过,我们都支持你。] [听说她女儿根本没丢,是她自己藏起来了。] [天呐,这种人也有?拿自己孩子当筹码?还是人吗?] 温芸脸色一沉,去找江砚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 此时,江砚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那条朋友圈。 他听见动静,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你不再睡一会儿吗?” 温芸走过去,站在书桌的前面,“你看到了?” “嗯。” “就这?” 江砚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想说什么?” 温芸指着手机,嘴角溢出了一丝苦笑,“他们说我把朵朵藏起来了,说我在争宠,说我是为了让你回头才编出孩子丢了的谎话。” “他们都是开玩笑的,说说就完了。” “开玩笑?” “网上那些人,闲着没事干,什么都说得出来。”江砚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跟他们计较什么?” 第54章 你以前不是孤儿吗? 温芸沉默了几秒,又问:“苏晴晴的那条朋友圈呢,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她发的那些话,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江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晴晴是在替你说话,你没看见吗?她说你不是那样的人,让大家不要误会你。” 温芸深吸一口气,其实不想争论的,但她忍不了了。 “江总,她那条朋友圈发出去,所有人都在骂我,所有人都在心疼她。” “你告诉我,她是在替我说话吗?” 江砚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 “温芸,你能不能别总是把别人往坏处想?晴晴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吗?她那么单纯,那么善良,她发那条朋友圈是真的心疼你。” “……你觉得她单纯?” “难道不是?” 江砚微微抬眸,语气更冷了,“温芸,你到底想说什么?” 温芸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不耐烦,有烦躁,有疲惫,唯独没有信任。 “如果我告诉你,苏晴晴是故意把朵朵带出去,故意让朵朵走丢的,你信吗?” 这是她第二次这么问了,也会是最后一次。 江砚愣了愣,脸上浮现出一种“你果然又来了”的表情。 “温芸,你想多了,晴晴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有什么理由? 温芸没说话,因为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此时,江砚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语气软下来了。 “温芸,我知道你很难受,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我相信你就是了。” 说着,还想去抱抱她。 温芸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江砚的手僵在半空,语气放得更软了,“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至于网上的言论,他会命人压下去的。 说白了,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放在心上。 温芸深深看着他,却觉得失望透了,因为他还是这样的态度,好像朵朵一定会回来,好像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朵朵找不回来了呢?” “……什么?” “如果朵朵找不回来了,甚至出事了呢?” “不可能!” “怎么不能了?”温芸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悲凉,“我在问你,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江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朵朵怎么会找不回来? 她只是暂时走丢了,警察在找,他也在找,肯定能找到的。 可温芸这么问他,他忽然不确定了。 “温芸,你别乱想,朵朵肯定会回来的。”江砚的声音有点干涩。 温芸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你连想都不敢想,可我想了。” “我想她有没有饭吃,有没有水喝,有没有人欺负她。” “我想……” 朵朵是不是出事了? 江砚看着她哭,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伸出手,想去抱她。 温芸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次避开了,轻轻地问:“江砚,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 “那你信苏晴晴是故意的吗?” “……” “好,我知道了。” 温芸擦了擦泪水,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昏黄的光落在地板上,照出一片冷清。 刚走到楼梯口,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窜出来了。 “喂,那个死病鬼找到了吗?” 温芸没回答。 江子睿看见她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还没找到啊?都这么多天了,不会真被人贩子抓走了吧?” 嘿嘿,这也太倒霉了吧。 江子睿啧啧两声,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对了,你刚才跟我爸爸说什么了?是不是说你又欺负晴晴姐姐了?” 眼前,江子睿穿着小睡衣,光着脚,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孩子。 可那双眼睛里,满是和年龄不符的恶意。 “爸爸肯定又骂你了吧?”江子睿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得意,“他最喜欢晴晴姐姐了,最讨厌你了,你活该。” “你说完了吗?”温芸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站住!我还没说完呢!”江子睿仰着头看她,小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换上一种狐疑的表情,“那个死病鬼真走丢了吗?” 他听管家说,有的小孩被坏人抓走,会被卖到大山里,一辈子都回不来。 还有的会被打断手脚,扔在街上要饭。 那个死病鬼肯定会被打死的。 江子睿看见她的手在抖,眼睛更亮了,“你说她会不会死啊?” “她死了就好了。” 六个字,轻飘飘的,从一个五岁孩子嘴里说出来。 或许太小了,江子睿并不知道“死”意味着什么,只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期待。 “她死了,你就只能靠我了。”江子睿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可我也不要你,到时候你就一个人孤零零的,跟以前一样。”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 “你以前不是孤儿吗?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人要你,等那个死病鬼死了,你又变成那样了。”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温芸问。 之前,江子睿也对朵朵很有恶意的,但不至于说出如此歹毒的话。 除了有人教他,她想不出别的可能性。 江子睿愣了一下,小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那副嚣张的样子。 “你管得着吗?” “嗯,我管不着,所以我跟你爸爸说,让你爸爸管你。” 哎呀! 这个坏女人的胆子大了,还敢威胁自己? “哼,你还敢去告状?”江子睿生气了,像上次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撞在温芸的腹部。 去死吧! 她们一起死了就好了! “唔!” 温芸躲闪不及,痛得直抽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让你告状,你活该!” 江子睿做了个鬼脸,很快就跑走了。 “太太,你没事吧?”王妈见到这一幕,慌忙过来了。 “没事……” 温芸摆了摆手,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脸色都发白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小少爷也真是的,怎么能撞人呢?” 王妈心有余悸,想着还好太太没怀孕,否则被他用力一撞,那就遭了。 第55章 晴晴住院了,你知道吗? 凌晨三点,温芸离开了江家。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来,也许是因为那个阁楼太小了,小得让她喘不过气,四面墙像要压下来一样。 也许是因为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朵朵的脸,全是那些骂她的评论。 此时,温芸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手机在口袋里不断震动。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一条条推送又弹出来了,那些评论依旧刺眼。 “孩子真走丢了吗?” “自作自受,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根本不配当妈,孩子跟着她也是受罪。” “听说她是孤儿院出来的,本来就没爹没妈的,能有什么良心?” “……” 更有甚者,还想挖出温芸是哪个孤儿院出来的。 江砚说过,他会压下舆论的,但他又一次失言了,或许是忘了,或许是根本不上心吧。 温芸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却在下一个路口时,不知道往哪边去了。 帝都依旧繁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着的。 忽然,手机响了。 是江砚。 温芸接了,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他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你在哪里?” 温芸看了看四周,报了一个路名。 “你大半夜跑出去干什么?”江砚的声音更冲了,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眉头紧皱的样子,“晴晴出去找你,现在手机打不通了,你知不知道?” 温芸愣了一下,苏晴晴出来找她了?找她干什么?假惺惺地演给谁看?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她。” 那头沉默了两秒。 “温芸,你最好是不知道。” 电话挂了。 温芸站在路口,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最终在一个长凳子上坐下了。 渐渐的,天边开始泛白。 行人多起来了。 温芸正在假寐,却又被手机吵醒了。 还是江砚。 “晴晴住院了。” “哦。” “没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江砚咬牙说道。 这一次,轮到温芸沉默了,她应该说什么吗?这样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吗? 如果没搞错,她和苏晴晴不熟的,还没到关心她身体的地步吧? “温芸,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晴晴为了找朵朵,为了找你,累到晕倒,累到住院了,你但凡还是个人,都不至于无动于衷吧?” 温芸说:“我在找朵朵。” “你就知道找朵朵!”江砚更怒了,似乎还踢翻了什么东西,“晴晴也是人,她也会累,她也会病倒,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或许是温芸的语气太冷漠了,江砚愣了几秒,才下达死命令:“你立刻来医院,否则我的怒火不是你能承受的。” “好……” 温芸隐隐猜到了,江砚会拿孤儿院威胁她吧。 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病房的门虚掩着。 温芸推开门,只见苏晴晴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扎着输液针。 她穿着病号服,瘦瘦小小的缩在被子里,看起来虚弱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碎了。 江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听见开门声,两个人都转过头来。 苏晴晴看见温芸的那一刻,眼眶瞬间又红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江砚按住了。 “姐姐,你来了,你没事就好……” 江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你别动,好好躺着。” 随后,那目光落在温芸的身上时,只剩下冷漠。 “你来了?” 温芸站在病房门口,没有往里走。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混着百合花的香气,两种味道搅在一起,让人觉得有些反胃。 她看着那束百合花,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应该是刚送来的。 以前在江家,苏晴晴住的客房里就经常插着这种花,江砚让人每周换一次,说是她喜欢,闻着能睡得好些。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进来。”江砚喊了一声。 “好。” 来都来了,便做好准备了。 江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晴晴为了找你,在外面跑了一夜,晕倒在路边,被人送来医院了。”江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控诉,“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加情绪激动,需要住院观察。” 病床上,苏晴晴轻轻抽泣了一声,怯生生地说:“姐姐,对不起,我没找到你,还把自己弄成这样,给你添麻烦了……” 苏晴晴想去擦眼泪,却因为虚弱,手抬到一半又落下去了。 江砚握住那只手,放回被子里。 “你别动了。” 苏晴晴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可是姐姐肯定生我气了……” 江砚转头看向温芸,目光里带着谴责,“你没看见晴晴在哭吗?” “她哭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温芸真的心累了,因为她跟苏晴晴真的不熟,甚至还隐隐有仇怨的,江砚当真不知道吗? 江砚愣住了。 苏晴晴的哭声也顿了一下。 “温芸,你别阴阳怪气的,晴晴住院了,你来看一眼不应该吗?” 温芸点了点头,“我看了,还有事吗?” 江砚盯着她,觉得失望透了,“温芸,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 以前她会哭会闹,会在乎他说的每一句话,会因为苏晴晴的存在而歇斯底里,更会因为他不信她而痛不欲生,但现在不了。 她不爱他了。 想到这里,温芸恍惚了几秒,心里既空落落的,又忽然释然了。 原来,这就是不爱的感觉吗? 温芸自嘲一笑,只恨自己醒悟太晚了,幽幽问道:“江总,我可以走了吗?” 江砚深吸一口气,咬牙说:“你别闹了,你跟晴晴道歉。” 只要她道歉了,自己还是会原谅她的。 说白了,没人想为难她。 此时,苏晴晴泪眼汪汪的,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敢说。 “苏小姐,我需要跟你道歉吗?” “不用……” 很好。 温芸转身走了,让他们继续你侬我侬。 第56章 你能借我点钱吗? 温芸又去了警察局。 她不知道自己第几次来这个地方了。 第一次报案的时候,她还抱着希望,以为很快就能找到朵朵。 第二次来的时候,希望变成了一半。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现在只剩下麻木。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亮,刺得人眼睛疼。 刚才那个警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监控显示,孩子被人带走了,那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车子是套牌的,查不到来源。” 温芸问:“是不是苏晴晴安排的?” 警察看了她一眼,只说没有证据,不能得出结论。 温芸点点头,走了。 大概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面包车突然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几个人跳下来。 “温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光头男笑呵呵的,身后依旧跟着那几个小弟,把她围在中间。 “你们想干什么?” 光头男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得意味深长,“温小姐,你别紧张嘛,我们不是来要债的,是来给你送个好消息的。” “什么消息?”温芸心生警惕,不觉得他们会洗手不干了。 光头男往她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听说你女儿走丢了?” 温芸目光微闪,怀疑起了这伙人。 难道是他们干的? “哎,你别看我啊,我真是好人,我刚才还扶一个老奶奶过马路了!” “你想说什么?” “温小姐,你得罪人了,你女儿就是被那个人带走的,我知道她在哪里。” “你知道?”温芸的心跳停了一拍。 “当然了,我不仅知道,问还能帮你把她带回来呢。” 温芸看着他那张不怀好意的脸,不禁后退了一步,“你想要什么?” 光头男笑了,笑得满脸的肉都在抖。 “温小姐是个明白人,怪不得刘老板对你念念不忘,前几天又提到你了,说什么也要请你喝杯酒呢。” “他说了,只要你愿意陪他喝杯酒,他就亲自出面,把你女儿带回来。” “就喝杯酒?”温芸不信,但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光头男哈哈笑了。 他一笑,身后的小弟们也笑了,似乎都觉得温芸太天真了吧。 都是成年人了,怎么可能就喝杯酒呢? “温小姐,这买卖很划算的。” “你想想,你找多少天了?警察找到了吗?没有吧?除了刘老板,没人能帮你。” 温芸目光微冷,心中已有了决断,“你保证朵朵能回来吗?” 光头男拍了拍胸脯:“我说话算话!” “好……” 光头男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温芸的肩膀,“这才对嘛,温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 很快,面包车开走了。 温芸刚想走,却听见有人喊了她一声。 “温小姐?” 温芸转过身,只见林婉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了。 “刚才那些人,看起来不太像好人,他们找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 林婉叹了叹气,带着几分无奈,“温小姐,我知道我们不熟,可能我说这些话有些多管闲事,但那些人……” 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找上谁的。 “我知道的。”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 “我有我的理由。” 至于别的,温芸就没说了,因为就如林婉所说的,她们并不熟,甚至还算得上情敌。 林婉微微挑眉,忽然说了一句:“温小姐,你比苏晴晴顺眼多了。” “???” 林婉倒是不避讳,叹了口气说:“刚才我也去过医院了,本想看看那位苏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站门口看了五分钟,差点没被那股茶味熏出来。” 温芸差点笑了。 林婉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江砚的手,说话那个虚弱啊,那个有气无力啊,好像下一秒就要不行了。” 她摇了摇头,啧了一声。 温芸看了她一眼,有些难为情地问:“林小姐,你能借我点钱吗?” 林婉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问:“多少?” “两百。” 林婉的表情僵住了,似乎听错了:“两百块?” “嗯。” “江砚没给你钱吗?”林婉一言难尽,将身上的现金都给她了,少说也有两三千。 “我只要两百……” “拿着。”林婉打断她,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两百块钱能干什么?难道我还差这点钱吗?”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谢谢……” 林婉摆摆手,让她不用还了,然后施施然走了。 —— 江家别墅。 温芸看着那张名片,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知道,一旦去了那个地方,就没有回头路了,但她没得选。 朵朵等不了了。 朵朵得了白血病,需要吃药,需要治疗,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于是,温芸把名片放下,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浇在她身上,烫得皮肤发红。 她闭着眼睛,站在水柱下面,一动不动。 久到热水器里的水都快用完了,她才关掉花洒,擦干身体,走出去。 衣帽间的灯亮着。 温芸这才发现,她带来的旧衣服全都不见了,也不知是被谁扔了。 里面满满的裙子,全都是苏晴晴的。 有那么一刻,温芸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客人,她占了苏晴晴的身份,也占了她的地位,或许这也是她怨恨自己的原因吧。 但此时,温芸已经没心思想这些了,她取下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 镜子里,温芸脸色苍白,但依旧美得惊人。 可那种美不是明媚的美,而是一种破碎的美,像是月光下的瓷器,随时会碎成一地。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幽幽光泽,可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头发披散下来,又黑又直,衬得那张脸更小了,发尾还带着湿气,一滴水珠从发梢滴落,沿着锁骨的弧度滑下去,没入裙领深处。 温芸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但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忽然,手机响了。 是光头男发来的消息,提醒她一定要按时赴约,刘老板已经等很久了。 温芸盯着那行字,只回了一个字: “好。” 第57章 温小姐,你今晚可一定要陪我。 温芸出门时,客厅里只有江子睿一个人,他躺在沙发上,正在打游戏。 此时,江子睿看了她一眼,没有喊她,没有问她要去哪里,直接把她当成了空气,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温芸也不在乎,直接出去了。 外面,天已经黑了。 霓虹灯的光从车窗上流过,红的绿的黄的,照在她脸上,又很快消失。 温芸闭目养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下来了。 “太太,到了。” “好。” 云顶私人会所。 六个金色的大字在夜色中闪闪发光,气派得像一座宫殿。 门口停满了豪车。 她上一次来这个地方时,还是来送外卖的。 那时她浑身湿透了,从后门进去时,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那扇包厢的门,看见江砚坐在里面,身边坐着苏晴晴。 那些人看着她的眼神,她到现在还记得。 现在她又来了,却成了陪酒的。 不过,她太美了,气质清冷又脆弱,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倔强,一出现就让众人频频侧目。 301号房。 温芸的手放在门把手上,不禁想起了朵朵的脸,深吸一口气后,还是推门进去了。 包间很大,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得满室通明。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酒水。 龙虾,鲍鱼,鱼翅,还有一瓶瓶红酒…… 沙发上坐着七八个男人,年纪从三十多到五十多不等,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穿着休闲,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味道。 他们抽着雪茄,正在说着什么,吵得很。 旁边还坐着几个女人,穿着各色的裙子,化着浓妆,年轻漂亮的,贴着那些男人坐着,有的在倒酒,有的在撒娇。 那些女人看见门被推开,都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温芸的身上。 那一瞬间,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嫉妒。 刘老板一脸惊喜,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他五十来岁,秃顶,啤酒肚,手上戴着一块大金表,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看着有些可笑了。 可他笑得热情,似乎真等很久了。 “温小姐,你终于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刘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愣是和温芸握了握手,还趁机在她滑腻腻的肌肤上摩挲了几下。 但下一秒,温芸就抽出了手,多少有点不给面子。 刘老板也不恼,还想伸手去揽温芸的肩膀,“来来来,快进来坐,别站在门口了。” “我自己走。” 温芸往旁边让了一步,自己进去了。 刘老板的手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了,“温小姐还是这么有个性,我喜欢!” 包间里,其他人开始起哄。 “刘老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大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啊。” “这长相,这气质,绝了!” “刘老板,你眼光可以啊,这么漂亮的女人都搞到了?” “……” 那些男人的目光在温芸的身上来来回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那可不吗?”刘老板得意极了,觉得他今晚出尽了风头,毕竟温芸是在场最漂亮的女人了。 “温小姐,你陪我坐吧。” 温芸一坐下,那些女人都瞪圆了眼睛,有的还故意“啧”了一声。 刘老板凑得很近,那股酒气和烟味混在一起,直往她鼻子里钻,“温小姐,你今天真漂亮,是为我特意打扮过了吧?” “哟,这位就是刘老板心心念念的大美人啊?长得确实不错,就是这脸色也太差了吧,跟个死人似的。” 这时,一个女人开口了。 她二十多岁,穿着一条红色裙子,竟是跟温芸撞衫了,正在频频朝温芸翻白眼呢。 另一个女人接话说:“刘老板,你这口味也太独特了吧?” 温芸挨个看了过去,淡淡问道:“你们是来陪酒的,还是来当评论员的?” 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何必互相为难呢? 此话一出,那两个女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些暴发户却哈哈笑了,又对刘老板一顿吹捧,说他看上的女人都格外不一样。 刘老板也笑了,趁机抓住了温芸的手,“温小姐,你真是太对味了,你今晚可一定要陪我。” 温芸指尖微动,却被抓得更紧了。 “真香!” 刘老板深嗅一口,神魂都陶醉了。 大美人啊,没个一年半载都玩不腻,更不会轻易送给别人玩的,他可舍不得。 下一秒,刘老板转向刚才说话的女人,脸色忽然变了。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我请的客人,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吗?” “我……” 女人刚想告罪,就被旁边的男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 那女人捂着脸,被打得整个人歪到一边。 “没规矩的东西,刘老板的客人也是你能说的?” 那女人捂着脸,连连道歉。 “刘老板,不好意思,女人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都是小事,喝酒喝酒。” 包间里又热闹起来了,有人倒酒,有人碰杯,有人继续起哄。 那几个女人再也不敢看温芸,个个低着头,贴着各自的男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温小姐,我对你好吧?”刘老板死死抓着温芸的手不松开,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欲色。 温芸又觉得恶心了,艰难地“嗯”了一声。 刘老板冲旁边的跟班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捧着一个丝绒盒子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递到温芸的面前。 “温小姐,这可是我特意从国外拍回来的,配你这张脸,再合适不过了。” 里面是一条鸽血红宝石项链,颗颗宝石色泽浓郁,在水晶灯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一看就价值不菲。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艳羡的起哄声。 那些陪酒女的目光死死盯着项链,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刘老板见状更得意了,伸手就想把项链往温芸脖子上套,另一只手顺势就要揽住她的腰,鼻尖几乎要凑到她颈间,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清冷的香气。 温芸偏头躲开,浑身都透着抗拒,“刘老板,朵朵在哪里?我要见她。” 这一问,瞬间浇灭了刘老板的兴致。 第58章 你以为你喝的是普通红酒吗?天真 “急什么?” 刘老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把玩着手里的红酒杯,语气敷衍又油腻:“温小姐,陪我喝开心了,你女儿自然会平安无事。” “这么漂亮的美人,光看着就够养眼了,谈孩子多扫兴啊。” 说着,他又凑上前,肥厚的嘴唇朝着温芸的脸颊凑去,满嘴的烟酒臭气扑面而来。 温芸下意识抬手挡住,掌心贴着他粗糙的皮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当场失态。 “刘老板,别这样。”温芸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妥协,“你先告诉我朵朵的消息,我就陪你喝酒。” 这接连的拒绝,让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了。 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老板拍着大腿起哄,声音尖酸又戏谑:“我说老刘,你这不行啊,平时在商圈里呼风唤雨的,怎么连个小美人都搞不定?”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了,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嘲讽。 刘老板本就因为温芸的抗拒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当众挤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伪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阴鸷的狠厉。 他猛地松开温芸的手,重重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都震得晃动起来。 包间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刘老板盯着温芸,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一字一句地威胁道:“温芸,别给脸不要脸,你女儿现在在我手里,她是死是活,全看你今晚乖不乖了。” “是你带走了朵朵?”温芸睁大眼睛,迫不及待想问出朵朵的下落,“你把我女儿藏在哪里了?她现在还好吗?” “不急。”刘老板端起一杯红酒,递到温芸的面前,“你喝一杯,我就透一句底,很公平吧?” 言下之意,便是她不喝,可就别想知道朵朵的下落了。 温芸浑身冰凉,脑海里全是朵朵软糯的笑脸,眼下根本没有犹豫的余地,接过那杯红酒,很快就一饮而尽了。 不过,温芸并不会喝酒,当即呛得咳嗽了几声,脸色也更白了。 “这才乖嘛。” 刘老板满意地挑眉,立刻又给她满上一杯,示意她继续喝。 温芸闭了闭眼,压下喉咙里的不适感,再次端起酒杯。 一杯、两杯、三杯…… 高脚杯不断被倒满,又一次次被喝空,酒精在她体内疯狂蔓延,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了。 温芸每喝一杯,就追问一句朵朵的下落。 刘老板却始终打着马虎眼,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用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搪塞,看着温芸被迫酗酒的模样,眼底满是得逞的得意。 周围的男人们看着这一幕,要么看热闹似的起哄,要么端着酒杯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肯出手相助。 整个包间里,只剩下酒杯碰撞的脆响,和温芸压抑的喘息声。 “呜……” 又一杯红酒下肚,温芸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灼烧,浑身泛起了一股不正常的燥热,指尖控制不住地发软,连握着酒杯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行,太晕了。 “我去趟洗手间。” 刘老板当即沉了脸,伸手就想拽住她的手腕,语气不耐又警惕:“去什么去?酒还没喝够,想跑吗?” 他生怕温芸趁机溜走,断了自己的乐子,眼底的凶光乍现。 温芸稳住身形,脸色白得像纸,唇瓣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强忍着说:“我只是去洗手间,不会走。” 朵朵还在他手里,她能去哪呢? 刘老板见温芸摇摇欲坠,料定她跑不掉,又不想逼得太急扫了兴,这才挥了挥手说:“快去快回,我会很想你的。” 温芸没再答话,跌跌撞撞地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她脸颊绯红,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清冷倔强? “呼……” 温芸拧开水龙头,捧着冷水往脸上泼,刺骨的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可身体的虚软和燥热却越来越重了。 就在这时,一道穿着红裙的身影进来了,正是刚才当众被打的女人,林曼曼。 林曼曼站在温芸的旁边,慢悠悠拿起口红对着小镜子补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刻薄的笑。 “我当是什么清高大小姐,原来也不过是做鸡的,装什么贞洁烈女呢?看着就倒胃口。” 她故意顿了顿,瞥了眼温芸苍白的脸色,嘲讽更甚。 “也是,为了个孩子,连脸面都不要了,真是可怜啊。” “不过我劝你别硬撑,刘老板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顺着他还能少遭点罪,要是拧着来,最后吃亏的还是你和你那个拖油瓶。” 温芸垂着眼,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手背,对林曼的嘲讽充耳不闻。 她此刻满心都是朵朵的安危,还有身体里诡异的不适感,压根没心思跟她争执。 见她始终一言不发,林曼曼也怒了,因为她最恨温芸这种人了,又贱,又虚伪。 明明都是沦落风尘的人,偏偏她凭着一张脸,就能让刘老板捧在手心里,又是送珠宝,又是纵容她耍性子,而自己只能低声下气讨好,还落得一巴掌的下场。 “哼,你别以为刘老板对你是真心的,他不过是图个新鲜,早晚有玩腻的一天,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你到底想说什么?”温芸透过镜子看她,目光比刚才冷漠了几分。 林曼曼哼了哼,扫过温芸泛红的脸颊和虚浮的脚步,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你以为你喝的是普通红酒吗?天真!” “刘老板玩这一套早就轻车熟路了,等会儿药效上来,你想清高都清高不起来,乖乖任人摆布罢了!” 温芸浑身一僵,自然听懂了林曼曼的言外之意,可她依旧没有回头,更没有接话,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忽略对方的挑衅,也压下体内越来越强烈的不适感。 林曼曼见她还是无动于衷,气得胸口起伏,狠狠瞪了温芸的背影一眼,施施然走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第59章 你个贱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温芸回到包间时,空气闷极了。 刘老板一边劝酒,一边动手动脚,动作越来越过分了。 周围的人要么假装看戏,要么低头喝酒,没人敢上前阻拦,毕竟刘老板在这一片有点势力,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女人得罪他。 温芸用力挣了挣,手腕被捏得生疼,之前摔伤的膝盖也隐隐作痛。 “刘老板,我女儿究竟在哪里?” 温芸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丝哀求,却只换来刘老板更加放肆的嘲笑。 “还找女儿呢?”刘老板猛地拽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你女儿说不定早就没了,还不如好好伺候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头发被扯得生疼。 温芸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不肯示弱。 她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只能拼尽全力挣扎,指甲无意间划过刘老板的手背,留下几道红痕。 “嘿,还敢挠我?” 刘老板勃然大怒,反手一巴掌甩在温芸的脸上。 “啪!” 温芸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溢出血丝,耳朵里嗡嗡作响。 还没等她缓过神,刘老板已经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都扯断了。 “放开我!!” 温芸拼命蹬腿,心中生出了一丝不祥之兆。 会所顶楼的房间门被“砰”地一脚踹开,刘老板把温芸狠狠推了进去,反手锁上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暧昧的壁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香水味。 “跑啊,你再跑一个试试?”刘老板搓着手逼近,眼神里满是贪婪的欲念,“温芸,我告诉你,今天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他喜欢这个女人很久了,如今终于见到,可不能让她逃了。 美啊。 真的太美了。 温芸踉跄着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大脑飞速运转。 她知道不能硬碰硬,目光扫过房间,瞥见了角落里的洗手间。 “想跑?” 刘老板看出了她的心思,直接扑过来了。 “啊!” 温芸尖叫一声,下意识抓起一旁的台灯,狠狠砸在了他的额头上,顿时流血了。 下一秒,她冲向了洗手间,反手锁门。 “操!你他妈给我出来!” 刘老板捂着流血的额头,疯狂地砸着门板,“砰砰砰”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门板都在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砸开了。 “温芸,你个贱货,你竟敢打破我的头?等我进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老板的怒吼声夹杂着踹门的巨响,吓得温芸浑身发抖,只能蜷缩在洗手间的角落,冰凉的瓷砖让她打了个寒颤,嘴角的血腥味还在蔓延。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沾了她的指纹和一丝血迹,显得格外狼狈。 很快,她拨通了江砚的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温芸以为又要无人接听时,终于被接通了。 “什么事?” 江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苏晴晴的说话声。 温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和急促的喘息:“江砚,你快来救我,我在云顶私人会所被人堵住了,还有朵朵……” 江砚深吸一口气,有些烦躁地说:“温芸,你能不能别总搞这些事?” 温芸愣住了,喉咙里的话瞬间卡住了。 “……江砚,我现在很危险,刘老板把我拖在房间里了,还在砸门。” “行了行了,晴晴的抑郁症又犯了,哭着不敢一个人睡,我得陪着她,今晚就不回去了,你也不用再试探了。” “你说什么?”温芸的声音抖得更厉害,心一点点往下沉,“江砚,我没开玩笑,我真被人堵住了,朵朵也被他抓走了,你眼里只有苏晴晴吗?” “够了。”江砚打断她,声音里满是厌倦,“你累了就早点休息,别一天到晚都在闹。” “不……” 温芸还想说什么,但电话已经挂了。 “砰!” 又一脚踹门。 洗手间的门板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缝,刘老板的咆哮声也越来越大了。 “温芸,你立刻出来,否则我把你扒光了扔下楼!” 温芸指尖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以为江砚至少会犹豫一下,至少会问问详情,可他只觉得她在搞事,只惦记着抑郁症犯了的苏晴晴。 她又拨通了一次,电话却直接被挂断了。 门外的砸门声突然停了一下。 紧接着,传来刘老板阴狠的声音:“行,你不出来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多久!” 温芸听见他似乎在搬东西,心里一紧,连忙起身检查洗手间的窗户。 窗户被锁死了,外面是几十米高的楼层,根本不可能跳下去。 温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洗手台下方的工具箱上,那里放着一把生锈的螺丝刀。 下一秒,她刚抓起那把螺丝刀,洗手间的门就被破开了。 刘老板的手伸了进来,胡乱抓挠。 温芸吓了一跳,狠狠扎向他的手背,趁男人连连惨叫之时,踉踉跄跄地跑出去了。 “贱人,你给我站住!” 刘老板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背,立刻追出去了。 走廊上,刺眼的灯光晃得人头晕目眩,温芸只觉得浑身更软了,有一次差点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不行。 不能停下。 温芸强撑着意志,继续逃跑。 忽然,她迎面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一股清冽的雪松味扑面而来,不同于烟酒的恶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矜贵与冷冽。 温芸踉跄一步,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男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肩宽腰窄,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保镖,见有人冲撞,立刻上前一步,却被男人抬手制止了。 “九爷。”保镖们低声喊道。 傅景琛? 温芸的心脏猛地一缩,见眼前之人真是傅景琛,有些愣住了。 真巧,他也在这里,还见到了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 第60章 傅先生,求你帮帮我。 这时,刘老板的咆哮声从后面传来了:“温芸,你跑不了!” 温芸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傅景琛身后缩了缩。 这个动作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她从未想过要依赖谁,可此刻面对穷追不舍的男人,傅景琛是唯一的生机了。 傅景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又看向追来的刘老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下一秒,刘老板气喘吁吁地追来了,脸上满是狰狞。 他一眼就看到了温芸,正要冲过去,却被傅景琛的保镖拦住了。 “滚开!” 刘老板怒吼着,想推开保镖,“那是我的人,跟你们没关系!” 保镖纹丝不动,像两尊铁塔。 刘老板这才注意到傅景琛,看清那张脸时,嚣张的气焰瞬间蔫了大半,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傅……傅九爷?” 傅景琛没看他,只是低头看向身边瑟瑟发抖的温芸,声音低沉地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他想对我图谋不轨……” 刘老板脸色大变,连忙辩解:“九爷,你别听她胡说!是她勾引我,还把我打伤了!” 傅景琛的目光落在刘老板额角的伤口上,又扫过温芸嘴角的淤青和被扯坏的衣领,眼神冷了几分。 他没再追问,只是对保镖抬了抬下巴:“处理了。” “是!” 保镖立刻上前,架起还想狡辩的刘老板就拖走了。 刘老板挣扎着,哭喊着,却怎么也挣不开保镖的钳制,很快就没了声响。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傅景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温芸心有余悸,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他的手臂,连忙松开了,低声说了句:“谢谢九爷。”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可刚走了两步,膝盖的疼痛就让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傅景琛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臂,又迅速收回。 “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不用了。” 她只想去找朵朵,越快越好。 傅景琛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身边的一个保镖吩咐道:“送温小姐出去。” 保镖应了一声,对温芸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芸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安排,迟疑了几秒,还是跟着保镖往电梯口走去。 但她刚走出两步,脚下忽然一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一股滚烫的热浪从四肢百骸涌上来,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灼烧着她的理智。 温芸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喝了不少掺了药的酒,之前被恐惧和求生欲压着,药效没发作,此刻劫后余生的松弛感一上来,那股邪火便疯了似的窜出来。 “唔……” 她低低呻吟一声,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人影都晃成了重影。 冰凉的空气也驱散不了体内的燥热,她下意识地想找个冰凉的地方贴合,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回踉跄。 傅景琛见她脚步虚浮,伸手便想扶她的手臂,让她站稳。 可指尖刚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温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进他怀里。 她的身体滚烫,与他身上的清冽形成鲜明对比。 柔软的脸颊贴上他的胸膛,鼻尖蹭过他衬衫上的雪松香气,那干净又清冷的味道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却又很快被更深的燥热吞噬。 “凉……好凉……” 温芸含糊地呢喃着,双手不受控制地环住他的腰,红艳艳的脸颊还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带着一丝丝凉意。 她的动作带着本能的渴求,毫无章法,却又透着一股破碎的媚态。 散乱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沾着细碎的汗珠,嘴角的血迹还未干涸,配上那双迷离的眼睛,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 “嗯……” 她仰起头,脖颈绷出纤细的弧度,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气和血腥味,却奇异地不令人反感。 周围的保镖都看直了眼,谁也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对傅景琛。 傅景琛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久居上位,性子冷冽,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 多少名媛千金刻意接近,都连他三尺之内都近不了,更别说这般投怀送抱。 眼前,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媚态。 傅景琛的眸色沉了下去,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耐,有审视,却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异动。 他本想将人推开,可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时,却顿住了。 温芸像一只受了惊又极度渴求温暖的小兽,眼底带着脆弱的水光,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 “别推开我……好热……” 傅景琛的目光扫过旁边呆立的保镖,声音冷得像冰:“都下去。” 保镖们如梦初醒,连忙退下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芸还在他怀里蹭着,身体越来越软,几乎完全挂在他身上。 她的手已经钻进了他的西装外套里,触到了他温热的衬衫,冰凉的指尖让傅景琛的身体紧绷了几分。 “热……帮我……” 她眼神迷离,嘴唇微微张开,吐气如兰。 那双眼以前总是藏着倔强和隐忍,此刻却盛满了水汽,带着毫不设防的依赖,竟让傅景琛心头莫名一动。 他生平第一次,没有立刻推开主动攀附上来的女人。 傅景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打横将她抱起来了。 温芸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埋进他的肩窝,贪婪地吸着他身上清冷的香气,身体的燥热似乎缓解了些许。 他抱着她走进客房,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刚想直起身,手腕却被温芸死死抓住了。 她拉着他,不让他走,身体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别走……” “哼……求求你了……” 她太难受了,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糯的。 此时,温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凉的,能让她变得舒服。 她的吻一路往上,落在他的嘴角,带着试探,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放纵。 傅景琛的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停下动作,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温芸的眼神依旧迷离,却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热……难受……” 她的嘴唇擦过他的指尖,轻轻含住,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 那一瞬间,傅景琛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唔……” 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升高。 衣衫散落一地,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和压抑的呢喃。 第61章 温小姐,我可以对你负责的。 温芸浑身酸软,仿佛被人掏空了。 房间里的暧昧气息还未散尽,空气中混杂着雪松的冷冽与她身上残留的馨香,缠缠绵绵。 傅景琛指尖还带着她肌肤的余温,指腹摩挲着,目光落在她蜷缩的身影上。 此时,温芸睫毛轻颤,像受惊的蝶,脸颊泛着未褪的潮红,脖颈处的红痕在白皙肌肤上格外惹眼。 他俯身,指腹轻轻拂过她的眼角,那里还沾着未干的生理性泪水。 动作轻柔,与他周身的冷冽气场截然不同。 “醒了?” 温芸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撞进他深邃如夜的眼眸。 那些混沌的记忆瞬间回笼,脸颊红透了。 温芸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想避开他的目光。 傅景琛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主动攀附的女人,或娇媚,或故作清高,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温芸,事后没有邀功,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慌乱与无措,像一个偷尝禁果的少女。 “别怕,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两个字像惊雷,炸得温芸脑子嗡嗡作响。 她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傅先生,你说什么?” 傅景琛直视她的眼睛,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我可以对你负责的。” 温芸的心狠狠一跳,随即像被冰水浇透了。 负责? 她怎么能让他负责? 她是江砚的妻子,哪怕这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哪怕江砚从未把她放在心上,可那张红本本还在呢。 温芸连忙摇头,不敢再看他。 “傅先生,我已经结婚了。” “之前是我糊涂,是我冒犯了你,我跟你郑重道歉。” 她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身上的酸痛让她踉跄了一下,温芸却顾不上了,胡乱地找着自己的衣服。 傅景琛看着她慌乱穿衣服的样子,指尖的动作顿住了。 想他傅景琛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说出这两个字,第一次主动想要护着谁。 可眼前这个女人,却像避瘟神一样避着他,甚至急于撇清关系。 温芸飞快地穿好衣服,急匆匆就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对着傅景琛深深鞠了一躬:“傅先生,再次跟你说声抱歉,打扰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傅景琛坐在床上,周身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了下来。 他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眸色深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傅景琛叫来了一个手下。 “查个人……” 手下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应道:“是,九爷。” 傅景琛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残留着她慌乱中落下的一枚小小的珍珠耳坠。 他拿起耳坠,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珠面,忽然想起她攀着他时,嘴里无意识喊着一个名字。 江朵朵,她的女儿。 走失了? 傅景琛眸色一沉,想起那个对温芸图谋不轨的刘老板。 能在云顶会所如此放肆,背后定有依仗,但在他傅景琛面前,这点依仗不值一提。 “把刘老板带过来,好好审审,问清楚他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叫江朵朵。” “是!” 手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 九爷是什么人? 京圈里出了名的冷漠寡情,对女人向来不屑一顾,如今竟为了一个已婚女人,不仅要查她的底细,还要专门审一个小角色?这实在太反常了。 但疑惑归疑惑,手下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去办。 房间里只剩下傅景琛一人,他捏着那枚耳坠,目光深邃,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另一边,温芸跑出云顶会所,冷风一吹,才稍稍压下心头的慌乱与羞耻。 她没有停留,直接打车去了警察局。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我女儿江朵朵,三岁,几天前走失了,我怀疑是一个叫刘老板的人把她带走的……” 温芸语速飞快,把自己的怀疑和盘托出。 接待她的警察抬了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悠悠地问:“刘老板?有具体姓名吗?住址?联系方式?” “我……我不知道具体姓名,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刘老板,他经常去云顶私人会所。” 温芸急得眼眶发红,就怕朵朵遭到报复。 “警察同志,拜托你们快查查他,朵朵肯定在他那里!” “没有具体信息,我们怎么查?”警察皱了皱眉,语气冷淡下来了,“云顶会所那种地方,来往的人那么多,我们总不能一个个去问吧?” “可是……” “行了行了,”警察不耐烦地打断她,“我们已经在查了,有消息会通知你,你先回去等吧,别在这里添乱了。” 温芸看着警察敷衍的态度,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还想再说什么,可警察已经低下头,开始处理别的文件,完全没再理会她的意思。 那种无助感再次袭来。 温芸喉咙发紧,眼眶又渐渐湿润了。 就在这时,那警察接了个电话,原本不耐烦的脸色瞬间变了,语气恭敬得不像话:“是!我明白了!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他转过头,看向温芸的目光彻底变了。 刚才的冷淡和不耐烦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温小姐,刚才是我态度不好,你别介意。” “关于你女儿走失的事,我们立刻加大力度调查!那个刘老板,我们马上派人去云顶会所核实情况,一定尽快帮你找到女儿!” 温芸愣住了,看着警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满脸疑惑。 “好,麻烦你们了……” 第62章 你对温芸做了什么? 云顶私人会所。 刘老板被两个黑衣保镖按在冰冷的铁椅上,手腕被粗麻绳死死捆住,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狼狈得没了半分往日的嚣张。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傅景琛,只一眼,便吓得浑身发抖。 此时,傅景琛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刘老板,但那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看清他心底所有的龌龊。 “九爷……” 刘老板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对温小姐做了什么?” 刘老板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我就是跟温小姐喝了杯酒,没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傅景琛呵了一声,语气里的寒意更甚了,“我的人查到,你拽着她的头发拖上楼,想强行占有她,是吗?” 每说一句,刘老板的脸就白一分。 他没想到,这么隐秘的事,傅景琛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我糊涂!”刘老板连忙磕头求饶,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一时鬼迷心窍,我不该对温小姐动手,求九爷饶我一次吧!” 傅景琛没理会他的求饶,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声音陡然变冷:“江朵朵在哪里?” 他看过江朵朵的照片,很可爱,长得很像温芸。 “江朵朵?”刘老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脸上满是苦涩与惊慌,“九爷,我没带走那个小孩子啊。” “你说什么?” 傅景琛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我是骗温芸的!”刘老板哭丧着脸,不敢有半分隐瞒,“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乖乖听话,我根本没见过她女儿,更没带走!” 他只是想借着孩子的由头拿捏温芸,哪曾想,这竟然牵扯到了傅景琛。 傅景琛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保镖会意,一把揪住刘老板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刘老板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来。 “啊——”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刘老板痛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九爷,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再也不找温小姐的麻烦了!” 他拼命磕头,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 傅景琛缓缓站起身,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记住,这只手是给你的教训,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敢碰温小姐一根手指头,或者对她有任何不利的念头,下一次废掉的,就不是你的手了。”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利刃,刺穿了刘老板最后的侥幸。 他捂着手,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咬着牙,身体抖得像筛糠。 “是!是!我记住了!我再也不敢了!谢谢九爷饶命!” 傅景琛没再看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扔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他。” —— 与此同时,警察局的接待大厅里。 温芸坐在长椅上,她面前站着两名警察,神色严肃地看着她。 “温女士,关于你女儿江朵朵失踪的调查,我们有了初步结果。” 其中一名警察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忍:“我们核实了刘老板的行踪,也调取了相关监控,他确实没有带走朵朵。” 温芸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他骗我?” “是的,对方只是想利用朵朵威胁你,让你顺从他,他根本没见过朵朵,也不知道朵朵的下落。” “!!!” 刹那间,温芸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她以为,朵朵的失踪和刘老板有关,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都死死抓着。 可现在,这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被骗了。 那个男人不仅想伤害她,还拿朵朵的下落当筹码,让她在恐惧和绝望中挣扎。 而朵朵,依旧不知所踪。 温芸浑身无力,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视线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警察在说什么,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温小姐,你还好吗?” 警察见她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想扶她。 可话音刚落,温芸便身体一软,直直地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小心!” “她晕倒了!” 周围传来一阵惊呼声,但温芸全都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温芸幽幽转醒了,映入眼帘的白色的天花板。 身边没人。 门外,却隐隐听到了两个护士说话的声音。 “这病人入院半天了,怎么连个家属影子都没见着啊?” “看她那样子,不会是当情妇的吧?” “你小声点,这女人认识陆医生呢,陆医生都特意过来好几趟了,还吩咐我们多照看些,说不定是有靠山的。” “陆医生?就是那个又帅又厉害的陆医生?” “可不是嘛,能让陆医生这么上心的,肯定不一般,我们别瞎议论了,小心惹麻烦。” 交谈声渐渐远去,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温芸闭上眼,心头一片凄凉。 家属? 她哪里还有家属? 江砚满心都是苏晴晴,早就把她忘到九霄云外了,连她一夜没回家都不知道。 “咚咚咚……” 忽然,有人敲门。 陆沉进来了,还带了一些吃的。 “陆医生?” “是我。”陆沉笑了笑,让她继续躺着,不要猛地起来,容易低血糖的,“温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我怎么了?” “你过度疲劳,还有些外伤感染,休息几天就好了。” 温芸“哦”了一声,没提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那些事,说出来也只是徒增他人负担。 陆沉也不追问,给她盛了一碗清润的山药排骨粥,还冒着温热的气。 “我刚让食堂留的,你多少吃点吧。” 粥的香气飘过来。 温芸确实饿了,肚子隐隐发空,“谢谢陆医生,又麻烦你了。” “不用谢,你先把身体养好,把朵朵找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他又陪温芸说了一会儿话。 温芸一边听着,一边慢慢喝着粥,一碗粥不知不觉就见了底。 “感觉好点了吗?”陆沉问。 “好多了。” “那就好,我还要去查房,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陆沉又嘱咐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温芸靠在床头,心里的绝望渐渐淡了一些,一遍遍让自己撑下去。 第63章 温芸,不会再让你和朵朵受委屈了 病房里很安静。 忽然,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了。 是管家打来的, 温芸接了电话,声音依旧沙哑:“……喂?” 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太太,现在已经四点半了,小少爷放学了,你这边……” “我住院了,暂时没法去接他了。”温芸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温芸也不在乎,毕竟她早就知道了,江家上下没人真正在乎她的死活。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有人进来了。 温芸抬眼望去,只见江砚牵着江子睿进来了。 此时,江砚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江子睿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骄纵的模样,看到温芸时,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别过脸去不肯看她。 离她住院已经快一天了,江砚终于知道了了。 江砚的目光落在温芸身上,先是扫过她手背上的输液针,又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管家只说她住院了,他原以为是小题大做,直到亲眼看见她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心头才莫名一紧。 江砚走近病床,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她。 眼下的青黑浓重得遮不住,嘴唇干裂起皮,脖颈处隐约能看到未消的红痕,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江砚的声音不自觉放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怜惜,“管家说你住院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旁边的护士恰好进来换药,随口说了句:“温女士是过度疲劳引发低血糖,还有外伤感染,加上情绪激动才晕倒的,昨天在警察局就已经撑不住了。” 警察局? 江砚愣了一下,才想起昨晚她确实给自己打过电话,当时他被苏晴晴缠着呢,只当她又在搞事,匆匆挂了电话。 现在想来,她那时的声音确实带着哭腔和急促的喘息,是他太大意了。 一丝愧疚悄然爬上心头。 江砚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软了许多:“对不起,昨晚晴晴的抑郁症又犯了,哭着说不敢一个人睡,我实在走不开,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他下意识想去握她的手,想弥补些什么。 温芸却淡淡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因为在他一次次选择苏晴晴时,她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也早就熄灭了。 “你就不问问,我昨晚为什么给你打电话吗?”温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失望。 江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伸手想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还能为什么?无非是遇到点麻烦,又想跟我闹脾气了。” 在他眼里,她所有的脆弱,都只是闹脾气。 温芸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像被一块巨石压住了,连呼吸都觉得疼。 她看着他眼中那抹不以为然,看着他依旧没放在心上的模样,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就在江砚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温芸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后缓缓把头偏到了一边,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窗台上,照亮了细小的尘埃,却照不进她早已冰封的心。 “我累了,想休息。”温芸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江总要是没别的事,可以带着子睿回去了。” 江砚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看着她决绝的侧脸,看着她刻意拉开的距离,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江砚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旁边的江子睿见状,立刻附和道:“爸爸,我们走吧,我才不想在这里看着这个坏女人!” 江砚皱了皱眉,呵斥道:“子睿,不许乱说话。” 可温芸像是没听见,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背影单薄又孤绝,仿佛他们两人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不过,江砚却迟迟没动,更没有离开。 他看着温芸单薄的背影,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失落愈发浓烈。 他从未被温芸这样冷落过,以前哪怕吵架,她也会红着眼眶跟他争辩,会歇斯底里地发泄。 可现在,她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了? “温芸……” 江砚放软了语气,试图打破这僵局,“别闹了,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是我不好,不该这么晚才来看你的。” 温芸依旧没回头,肩膀微微绷紧,像是在抗拒他的靠近。 江砚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试图逗她开心:“你还记得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也住过一次院,是因为急性肠胃炎,疼得直哭,还非要我给你讲故事,讲了三遍《三只小猪》你才肯睡。” “还有子睿刚出生那会儿,你坐月子没休息好,发烧到三十九度,却还惦记着给孩子喂奶,我硬把你按住不让你动,你还跟我生气,说我不懂当妈的辛苦。” 他说起以前的往事,语气里带着怀念,试图唤醒她心底的旧情。 可温芸还是毫无反应,只是后背挺得更直了。 江砚犹豫了一下,终于提起了那个能让她有反应的名字:“朵朵那边,我让人去查了。” 温芸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江砚捕捉到她这细微的动作,继续说:“朵朵有消息了。” “有目击者说,有人带走了朵朵,我已经让人去城西那边扩大搜索范围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线索。” “你说真的?”温芸猛地转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真的有人见过朵朵?”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江砚,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之前的冷漠与疏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对女儿的牵挂。 江砚看着她终于有了反应的脸,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心头那股烦躁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是真的,目击者说得很详细,应该不会错。” “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带走朵朵?”温芸急切地追问,身体微微前倾,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江砚的胳膊,“监控呢?监控查到那个人的去向了吗?”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眼神里满是焦虑。 江砚被她抓得一怔,随即反手握住她的手,试图传递给她一丝暖意:“监控正在排查,那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暂时没看清样貌,但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的方向,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你别着急,好好养病,等你身体好点了,我们一起去接朵朵回家。” 温芸嘴唇微动,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这几天压在心头的巨石,似乎因为这一丝消息,终于松动了些许。 旁边的江子睿见温芸哭了,撇了撇嘴,本来想说什么的,却被江砚一个眼神制止了。 江砚紧紧握着温芸冰凉的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她太多,忽略了她的委屈,忽略了她对朵朵的牵挂。 “温芸,是我不对,我没有好好关心你,也没有相信你。” “等找到朵朵,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会让你和朵朵受委屈了。” 这是他的承诺。 第64章 我对海鲜过敏的,你忘了吗? 又过了半小时,苏晴晴捧着一束洁白的百合花进来了。 她裙摆轻扬,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笑,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香味隐约飘了出来。 “姐姐,听说你住院了,我来看看你。” 苏晴晴把百合花放在床头柜上,花香冲淡了些许消毒水味,可这百合是她自己最偏爱的,也是温芸最讨厌的。 “姐姐,你好点了吗?” “江总跟我说你晕倒了,我担心坏了。” 江砚闻言,下意识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纵容:“你别太担心了,你也病着呢。” “我没事的,只要姐姐能快点好起来,我就开心了。” 苏晴晴一边笑,一边邀功似的说:“这是我特意给姐姐熬的海鲜粥,可香了。” 温芸全程沉默着,看着她上演这一出温情戏码,眼底毫无波澜。 那些炫耀,那些暗示,她听得明明白白,可江砚却浑然不觉,还在一旁笑着附和:“哈哈,你还会下厨了?” “我当然会了!” “你……” 江砚一顿,才察觉到温芸的沉默,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疏离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和苏晴晴说多了,忽略了病床上的人。 他连忙收回目光,握紧温芸的手,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温芸,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他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又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温芸身体一僵,也让旁边的苏晴晴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嫉妒,又怨恨。 一时间,苏晴晴看向温芸的目光里淬满了毒,却又很快掩饰过去了,只余下楚楚可怜的委屈。 “我来给姐姐盛粥吧。” 苏晴晴强压下心头的不甘,自顾自地舀粥,却在下一秒“啊”了一声,似乎被烫到了。 “晴晴,你没事吧?” 江砚立刻松开温芸的手,紧张地抓过她的手腕查看。 苏晴晴摇摇头,眼眶红红的,“江总,我没事的,是我太不小心了,差点烫到了姐姐。” 她看向温芸,一脸愧疚。 “姐姐,对不起,都怪我笨手笨脚的。” “快让护士看看。”江砚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心疼,全然没注意到苏晴晴手背上只是浅浅的红痕,根本算不上严重。 苏晴晴却拉住他,柔柔弱弱地说:“真的不用,只要姐姐能尝尝我熬的粥,我就满足了。” 她把那碗粥递了过去。 “姐姐,你多少吃一点吧。” 温芸看着那碗飘着海鲜味的粥,胃里一阵翻腾,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不想吃。” “姐姐,这粥很有营养的,你生病需要补充体力呀。”苏晴晴不肯收回手,语气带着一丝固执。 “我说了,不吃。” 旁边的江子睿早就不耐烦了,见状立刻开口帮腔:“坏女人,晴晴姐姐好心给你熬粥,你还不领情?” 江砚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隐隐有些不悦了,“温芸,晴晴一片好意,你何必不给面子?” 温芸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与失望,声音轻得像叹息:“江砚,我对海鲜过敏,你不记得了吗?” 一句话,让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砚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不悦瞬间凝固,随即被错愕取代了。 “我……” 江砚喉咙发紧,一时愧疚极了,因为他真的忘记了。 苏晴晴也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说:“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对海鲜过敏,都怪我考虑不周。” “温芸,我让人去给你换别的粥吧,你想吃什么?”江砚想再次握住她的手,却被温芸轻轻避开了。 “不用了,我没胃口。” 苏晴晴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又很快换上担忧的表情:“江总,你也别太自责了,姐姐可能真的没胃口吧。” 江砚没说话,心里五味杂陈。 此时,江子睿见温芸避开爸爸的手,还摆着一张冷脸,顿时觉得是温芸在故意刁难晴晴姐姐。 他本就护着苏晴晴,此刻更是气鼓鼓地冲到病床边,小手叉着腰,像只炸毛的狗崽子。 “坏女人,你太过分了!”江子睿的声音又尖又响,打破了病房里的沉寂,“晴晴姐姐好心给你熬粥,还被烫到了,你不谢谢她就算了,还对她这么凶!” 温芸闭着眼,像是没听见他的怒吼。 这副无视的态度更是点燃了江子睿的怒火,伸手就去推温芸的肩膀,嘴里还喊着:“你快给晴晴姐姐道歉,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子睿,不准对妈妈没礼貌!”江砚拉住儿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才不是我妈妈!”江子睿使劲挣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爸爸你偏心,晴晴姐姐都被欺负哭了,你还帮着这个坏女人!” 他转头看向苏晴晴,一脸心疼。 “晴晴姐姐,你别难过了,我帮你教训她。” 苏晴晴连忙拉住江子睿,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委屈却还要替人求情的样子:“子睿,别这样,姐姐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生病了心情不好。” “才不是呢,她就是讨厌你,故意针对你。” 江子睿指向温芸,语气更恶毒了,“哼,坏女人,爸爸就不该跟你复婚的,你就该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 这些话像一根根长针,扎在温芸的心上。 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江子睿的脸上,看得他莫名一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没有欺负她,是她自己忘了我海鲜过敏,也是她自己不小心被烫到的,跟我没关系。” “你撒谎!”江子睿还想反驳,却被苏晴晴拉住了。 苏晴晴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柔柔弱弱地说:“子睿,别再说了,姐姐说得对,都是我的错。” 她看向江砚,语气里满是愧疚。 “江总,都怪我,我不该贸然给姐姐熬粥,还让子睿跟姐姐吵架,影响姐姐休息。” 江砚看着苏晴晴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又看了看温芸冰冷的神色,心里的愧疚又被烦躁取代了几分。 他知道温芸没说错,可苏晴晴的柔弱总能轻易勾起他的保护欲。 “好了,都别说了。” 江砚沉下脸,让江子睿给妈妈道歉。 江子睿却死活不肯:“我不!要道歉也是她给晴晴姐姐道歉!” “你……” “江总,算了算了,我没关系的。”苏晴晴连忙打圆场,只说江子睿还小,慢慢教就是了。 第65章 你和那个医生是什么关系? 病房里的气氛刚缓和些许,苏晴晴便拿起桌上的苹果和小刀,主动说道:“姐姐,我给你削个苹果吧,补充点维生素好得快。” 她捏着苹果,动作看似娴熟,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江砚,想吸引他的注意。 江砚坐在床边,正要开口说话,却接到了一通电话。 “……有朵朵的消息了?”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江砚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难掩激动。 “你确定找到了?带走她的人是谁?” 温芸原本靠在床头,听到“找到了”三个字,立刻看了过去。 而苏晴晴握着小刀的手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僵住了。 指尖一痛,鲜血从指腹渗了出来。 偏偏,苏晴晴顾不上装可怜,甚至忘了擦掉手上的血,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江砚挂了电话,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温芸,朵朵找到了,就在城西的一个出租屋里,人没事,就是有点吓到了!” “带走她的是一个修车工,现在已经被警察控制了。” 温芸听到朵朵没事,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掀开被子就想下床:“我要去见朵朵。” 她太想念女儿了,一秒钟都不想再等,只想立刻把朵朵搂在怀里。 可刚双脚落地,身体便一阵发软,差点栽倒在地。 “小心!”江砚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托住,“你别急,医生说你身体还很虚弱,我已经让人去接朵朵了。” 温芸浑身无力,却还是急切地说:“我想立刻见到她……” “听话,再等等。” 江砚拍着她的背安抚,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就在这时,医生敲门进来了。 是陆沉。 他看到温芸险些摔下床,连忙快步上前:“怎么回事?刚好转就下床?快躺好!” 陆沉的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让他好好躺在床上,“我听说了,朵朵已经找到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不然怎么照顾朵朵?” 温芸看着陆沉,眼底的急切渐渐平复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柔光,乖乖点了点头。 她的顺从与信任,落在江砚眼里,莫名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看着陆沉对温芸无微不至的关心,看着两人之间自然流淌的默契,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苏晴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悄悄拉了拉江砚的衣袖,示意他出去说话。 江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她走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苏晴晴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和为难,吞吞吐吐地说:“江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前几天晚上,我看见陆医生带朵朵回过江家,姐姐和他们在门口说话,三个人看起来很和谐,有说有笑的……” 她没有明说什么,却意有所指。 江砚薄唇紧抿,看向病房的方向时,眼神复杂极了。 苏晴晴看着他变了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得意,嘴上却说着:“江总,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怕你被蒙在鼓里。” “没事,我知道了。” 江砚的态度不冷不热,刚才找到朵朵的喜悦,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疑虑冲淡了大半。 当江砚重新走进病房时,脸上的温柔早已褪去,只剩下沉沉的阴霾。 他目光直直落在陆沉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陆沉正低头给温芸整理输液管,察觉到这道锐利的视线,抬眸看过去,神色平静无波地问:“江总有事吗?” “陆医生倒是清闲。”江砚走到病床边,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身为医生,不好好在医院照看病人,反倒出现在江家,还带着我女儿,陆医生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这话直指苏晴晴方才的话,火药味十足。 陆沉动作一顿,随即淡淡开口:“温女士是我的病人,朵朵也是,我帮着照看,情理之中。” “倒是江总,作为孩子的父亲,女儿失踪这么久,现在才想起关心,是不是晚了点?” “呵,我女儿的事,还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没等陆沉反驳,温芸先开了口:“江总,你误会了,陆医生是好心帮我找朵朵。” 他误会自己就算了,但别把陆医生牵扯进去。 “误会?”江砚转头看向温芸,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失望,“他深夜带朵朵回江家,你们三人有说有笑,这也是误会?” “那是因为朵朵想我,陆医生好心带我去见她一面,有什么问题吗?” 温芸皱着眉,下意识维护着陆沉。 “江砚,你能不能别这么狭隘?陆医生是好人,你别用你的心思去揣测别人。” 她句句维护,字字偏袒,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江砚的心上。 这无疑印证了苏晴晴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江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嫉妒,胸口剧烈起伏:“我狭隘?温芸,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和他到底认识多久了?你们之间,真的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陆沉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江总,你没必要在病人面前说这些,温小姐需要休息,我先告辞了。” 温芸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看着陆沉转身离开的背影,江砚的怒火更盛了,让苏晴晴先带江子睿出去。 苏晴晴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却还是装作担忧的样子:“江总,你们……” “出去。” 苏晴晴不敢多言,连忙拉着一脸茫然的江子睿离开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芸看着江砚阴沉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苏晴晴又和你说了什么?” “我怎么了?”江砚冷哼一声,只觉得心情烦闷极了,“我倒想问问,你和那个医生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认识多久了?他为什么对你这么上心?” 他在质问,也在怀疑。 温芸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冷却了,用力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江砚攥得更紧了。 “江砚,你弄疼我了。”温芸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回答我!”江砚不肯放手,眼神猩红,“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你是不是早就和他暗通款曲?所以才对我这么冷淡,对他却百般维护?” 温芸看着他眼中的疯狂与不信任,忽然笑了,“暗通款曲?江砚,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和陆医生,就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他帮我垫付医药费,甚至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了,而你呢?” “江总,你在哪里?” 江砚愣住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 他看着温芸眼中那片死寂的冰冷,看着她脸上那抹近乎绝望的讽刺,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慌。 他想说不是,想解释自己只是在乎她,可话到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了。 第66章 找到朵朵了! 最后,江砚被一通警察局的电话叫走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死寂。 温芸等了又等,也没等到朵朵的消息,此刻再也坐不住了,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裹了件外套就往警察局赶。 警察局的走廊里灯火通明,温芸刚走到拐角,就听见两个警察在低声交谈。 “那个带走小女孩的,看着挺年轻啊,不像会干绑架这事的人。” “谁说不是呢?就是个修车工,邻居都说他沉默寡言,平时连跟人吵架都不会,怎么就突然把孩子关起来了?” “谁知道呢,听说还暗恋一个女的,说不定是被情所困,想找点存在感?” 修车工?暗恋的女人? 温芸的心猛地一沉,当看清那个男人时,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是他! 温芸记得这个男人。 苏晴晴的高中同学聚会上,他一直默默坐在角落,眼神却始终黏在苏晴晴的身上。 苏晴晴还炫耀过,说这人从高中就暗恋自己,追了她好几年,只是她没同意。 如果是他带走了朵朵…… 所有的疑点瞬间串联起来了,温芸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是不是苏晴晴让你做的?”温芸质问。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了温芸一眼,却什么也没说,任凭温芸怎么质问,都只是装死。 “你说话啊!” 温芸想冲过去,却被旁边的警察一把拉住了。 “温小姐,你冷静一点,嫌疑人目前还没开口,但孩子已经找到了,被你老公接回家了,你先回去看看孩子吧,她刚经历这些,很需要妈妈。” 回家了? 温芸愣了一下,随即也顾不得再质问那个男人,转身就往江家赶。 出租车一路疾驰,她的心也跟着悬在半空,一遍遍想象着朵朵现在的样子。 一进江家,温芸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小小身影。 朵朵瘦了好多,原本圆润的小脸凹了下去,眼睛大大的,却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王妈在旁边轻声喊她,想喂她吃东西,她却毫无反应,只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朵朵……” 温芸的声音哽咽了,她快步走过去,在女儿面前蹲下。 朵朵过了好久,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温芸。 那双曾经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恐惧和茫然,像一头受惊的小鹿。 “妈妈……” 声音细细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温芸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抱住女儿。 “朵朵,妈妈在,妈妈来了。” “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就在她的怀抱触碰到朵朵的瞬间,那个木木呆呆的小人儿突然像是被唤醒了,猛地扑进温芸的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 “我怕!我好害怕!” “那个叔叔把我关在小黑屋里,不让我见妈妈,我以为妈妈不要我了……” 哭声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的恐惧和委屈,听得温芸心都碎了。 她紧紧抱着女儿瘦弱的身体,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妈在,妈妈不会不要朵朵的。” “对不起,是妈妈没保护好你,以后妈妈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母女俩紧紧相拥,哭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王妈站在一旁,悄悄抹着眼泪,心里满是心疼。 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了:“闭嘴!你们吵死了!” 江子睿双手抱胸,脸上满是不耐烦。 温芸像没听见一样,也没心思追问江砚去了哪里,直接把朵朵抱回了房间。 “哼!”江子睿见她不理自己,重重跺了跺脚。 回到房间,温芸先放了温热的洗澡水,这才轻轻褪去朵朵身上的衣服,看到女儿胳膊上隐约的青紫痕迹时,眼眶又红了。 “妈妈轻点……” 朵朵小声嘟囔,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好,妈妈轻点,不弄疼你。” 温芸放缓了动作,用柔软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女儿的身体,从头发到脚尖,每一处都细细清洁,仿佛要洗去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和委屈。 洗完澡,她给朵朵擦上香喷喷的润肤露,然后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一遍遍地亲。 “妈妈爱你,妈妈最最最爱你了。” 朵朵在她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熟悉的气息和轻柔的亲吻,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她小幅度地蹭了蹭温芸的胸口,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 “妈妈,有个叔叔救了我。” “哪个叔叔?” “很高,很帅,别人叫他九爷。” 九爷? 温芸愣了一下,京圈里能被人称为九爷的,只有傅景琛。 她怎么也没想到,朵朵能这么快被找到,背后竟然是傅景琛在帮忙。 “那个叔叔很好,他把我从小黑屋里抱出来,还给我买了草莓糖,说让我别怕,会送我找妈妈。” 温芸低头,在女儿柔软的发顶亲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那我们以后要好好谢谢那个叔叔。” 她轻轻拍着朵朵的背,哼起了以前哄她睡觉的童谣。 朵朵在熟悉的旋律和妈妈温暖的怀抱里,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抵挡不住睡意,渐渐闭上了眼睛。 只是不时地抽动一下,睡得并不安稳。 第67章 温芸,你怎么敢报警的? 温芸小心翼翼地替朵朵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门刚一打开,她便迎面撞上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出来,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是苏晴晴又是谁。 苏晴晴迅速稳住身形,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温芸幽幽看着她,仿佛能将她心底的龌龊都看得一清二楚。 “姐姐,朵朵怎么样了?” 苏晴晴笑了笑,重新换上了那副柔弱又关切的表情,语气里满是假惺惺的担忧。 “朵朵肯定吓坏了吧?” “我实在放心不下,就想着过来看看,又怕打扰你们休息,所以才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 温芸冷冷一笑,直接戳破了她虚伪的假面,“苏晴晴,你别再装了,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做了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你根本不是担心朵朵,你是想过来听听朵朵有没有跟我说什么,想确认你做过的事有没有败露,对不对?” 苏晴晴脸色一白,却依旧一脸无辜地说:“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是真的担心朵朵,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呢?” “误会?”温芸往前逼近一步,不跟她虚以委蛇,“我今天在警察局已经见过那个带走朵朵的男人了,他是你的高中同学,也是一直暗恋你的人,对你言听计从。” “全世界那么多人,偏偏是他带走了朵朵,你觉得这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苏晴晴瞳孔骤缩,故作惊讶地问:“怎么会是他?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唉,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上学的时候他性格特别内向的,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怎么可能做出绑架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呢?” “说不定他只是一时糊涂,或者是被人逼迫的呢?” “被你逼迫的吗?”温芸看着她滴水不漏的表演,只觉得无比讽刺。 “苏晴晴,事到如今,你还想在我面前继续演戏吗?你以为你做的那些肮脏事,真的能永远瞒天过海吗?” “我不妨告诉你,我手上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就是你在背后指使他带走朵朵的。” 这是一句试探。 温芸并没有证据,可她太了解苏晴晴的做贼心虚了。 果然,苏晴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不安。 “你……” “你说什么?你手上有证据?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有证据……”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捂住嘴巴,试图用试探来掩盖心底的恐惧。 “姐姐,你真的误会我了。” 呵。 误会了她吗? 温芸冷冷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苏晴晴,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追究到底。” 温芸说完,便不再看她,侧身想要绕过苏晴晴离开,不想再跟这个虚伪歹毒的女人多浪费一句口舌。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苏晴晴猛地抓住了。 此刻,苏晴晴再也顾不上伪装,近乎狰狞地说:“温芸,你何必这么执着呢?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就算你想追究又能怎么样?” “你觉得江总会相信你吗?” “不信的话,你尽管去试试,看看最后输的人到底是谁。” 温芸刚想开口,却见管家带着两个警察进来了。 苏晴晴愣了一下,方才还咄咄逼人的气焰如同被冷水浇灭了,整个人都慌了神。 她怎么也没想到,温芸竟然报警了。 “温小姐,我们是针对江朵朵被非法拘禁一案,前来补充调查相关情况的。”为首的警察开口,目光落在温芸的身上,语气正式而沉稳。 此时,江砚也出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脸色惨白的苏晴晴,立刻皱紧眉头,大步上前将人护在了身后,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了 “怎么回事?警察怎么来了?” 江砚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目光落在温芸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责备,仿佛眼前所有的麻烦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苏晴顺势往江砚的身后缩了缩,声音哽咽而委屈:“江总,我也不知道,姐姐说我指使别人带走了朵朵,但我真的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看向温芸,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有恃无恐的挑衅。 温芸看着江砚下意识将苏晴晴护在身后的动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我没有误会她!” 温芸上前一步,固执地想为朵朵讨回一个公道。 “带走朵朵的人是苏晴晴的高中同学,一直暗恋她,对她言听计从,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蓄意策划的绑架!” “够了!”江砚厉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斥责,“温芸,你闹够了没有?朵朵已经平安回来了,你还非要揪着不放吗?” 万一被外面的狗仔拍到,添油加醋地报道出去,江家立马就会被推上热搜,到时候流言蜚语满天飞。 她连这点脑子都没有吗? 江砚转头看向两名警察,轻描淡写地说:“辛苦两位警官跑一趟,孩子走失只是意外,跟苏晴晴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后续直接追究那个修车工的法律责任就行了。” 警察对视一眼,神色有些为难,却碍于江砚的身份,不好当场反驳。 温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都在发抖,“江砚,那是非法拘禁,我们差一点就永远失去朵朵了,你竟然觉得这只是小事?” “我从来没有想过什么热搜,什么脸面,我只想为我的女儿讨一个公道,我只想让伤害她的人受到惩罚,这有错吗?” 江砚冷笑一声,认定了温芸就是在闹。 “晴晴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心地善良,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苏晴晴躲在江砚的身后,听着他句句维护自己的话,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看向温芸的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挑衅。 而站在一旁的两名警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向温芸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同情。 最终,他们被江砚打发走了。 大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温芸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江砚脸色阴沉,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温芸,你跟我到书房来。” 温芸浑身冰凉,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只觉得满心都是彻骨的寒意与绝望。 她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不会是理解,不会是道歉,只会是又一次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与逼迫。 第68章 够了!此事到此为止! 书房里,空气冷得像冰。 温芸站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没有半分退缩,目光直直地落在江砚的身上,那双曾经盛满爱意与希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决绝。 “江砚,我再说最后一遍,朵朵的事不是意外。” “那个带走朵朵的修车工,是苏晴晴的高中同学,苏晴晴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这根本不是巧合,是她一手策划的!” 江砚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像是在敲打着温芸最后的神经。 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敷衍。 “温芸,我已经说过了,朵朵平安回来就够了。” “那个修车工,我会让陆氏集团的法务去跟进的,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不料,温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目光中满是绝望,“江砚,那是我们的女儿,她差点就永远回不来了,你告诉我这就够了?” “苏晴晴才是幕后黑手,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温芸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我刚才和苏晴晴的对话,全在这里面了,你只要听一听,就全都知道了。” 江砚淡淡看了一眼,却丝毫没有拿起来的意思。 “没必要。” 两人之间瞬间陷入了死寂。 温芸看着江砚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也彻底破灭了。 她浑身僵硬,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真的不打算听一听吗?江砚,你听完,就什么都清楚了。” 江砚捏了捏眉心,“我说了,此事到此为止。” 他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无论此事是不是苏晴晴的手笔,他都不会追究苏晴晴。 温芸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江砚,你是高高在上的江家继承人,只要你肯去查,没有什么是查不出来的。” 所以,不是查不到,而是他的心从一开始就偏了。 江砚看着她这副委屈又带着恨意的样子,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刺痛的柔软。 他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副卡,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了温芸的面前。 “拿着。” “这张卡你随便花,也给朵朵买些喜欢的玩具。” 温芸盯着那张副卡,心头猛地一刺,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江砚,你这是什么意思?用钱来封我的口吗?你觉得,只要给了我钱,我就可以闭嘴,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砚与她对视,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逼迫:“你要,还是不要?” 要了,这件事就彻底翻篇,苏晴晴的事,不许再提半个字。 不要,那她就继续穷着。 温芸瞬间懂了。 江砚这是在逼她。一边是为女儿讨回公道的尊严,一边是女儿救命的钱,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喉头哽得发疼,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此刻,温芸只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人狠狠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所有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可以不追究苏晴晴的事,但江子睿必须给朵朵做骨髓配型。” 温芸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配型成功,他必须给朵朵捐骨髓,朵朵的病,真的等不起了。” 江砚冷冷地看了她几秒,干脆地吐出一个字:“好。” 温芸没有再说话,拿起桌上的副卡,转身就往书房门口走。 她不想再和这个男人多说一个字,多说一句话,因为都没有意义了。 “温芸。” 忽然,江砚叫住了她。 “温芸,你该清楚的,我之所以会跟你复婚,一是因为我还爱你,二是因为你这两年在外面吃够了苦头,学乖了,听话了。” “所以我才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 “以后,你就安分守己一点,做一个乖乖听话的江家太太,别再想着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别再挑战我的底线。” 一时间,温芸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了,鲜血淋漓。 原来江砚要的,从来都不是她温芸这个人,只是一个听话的太太,不给他添任何麻烦。 心底最后一丝对爱情的念想,彻底熄灭了。 温芸缓缓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江总,你放心,只要朵朵能顺利完成骨髓移植,我会乖乖的,不会再让你为难了。” 她彻底死心了。 至于江砚的爱,和江家的体面,那些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她再也不会奢求半分。 说完,温芸拉开书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书房里,江砚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空虚。 他看着桌上那张被温芸拿走的副卡,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一丝不动摇。 另一边,温芸刚踏出书房半步,就撞进了一双满是得意的眼眸里。 苏晴晴站在前面,抬手拨了拨鬓边的碎发,句句都在挑衅,“姐姐,这么快就出来了?江总相信你说的话了吗?” 温芸攥紧了手里的副卡,指节泛白。 见温芸不说话,苏晴晴以为她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愈发得寸进尺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手里的那张副卡,不过是江总打发你的筹码罢了,你不会以为他是心疼你吧?” “唉,江总只是嫌你烦,想让你乖乖闭嘴,别再碍眼而已。” 温芸看着苏晴晴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打了她一个耳光。 “啪!” 苏晴晴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印。 她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显然没料到温芸会突然动手。 “温芸,你敢打我?” 温芸收回手,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 “苏晴晴,我警告你,别再在我面前说半句废话,否则我就一直跟江砚耗着,让你永远当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三。” 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一天也别想上位。 “你……” “滚!” 第69章 江总,能不能让子睿尽快做骨髓配 清晨。 雾霭还没散尽。 江家别墅的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精致的欧式软装衬得满屋奢华,可这份富丽堂皇,却半分也暖不透温芸的心底。 温芸很早就起来了,正在整理衣柜。 此时,江砚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正准备出门。 苏晴晴絮絮叨叨,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此刻正踮着脚尖,替江砚系领带。 “江总,我就说这条领带很配你吧?” 江砚笑着说对,任由她靠近。 苏晴晴的动作轻柔又暧昧,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眼神还时不时瞟向一旁的温芸,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炫耀,像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换做以前,温芸早就吃醋了,此刻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正在亲昵的两人,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份反常的死寂,非但没让江砚觉得清净,反而让他眉心拧得更紧了,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他厌烦温芸以往的吃醋,可此刻她这副视而不见的模样,却让他浑身不自在,甚至隐隐觉得,温芸是在故意跟他置气,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反抗。 苏晴晴细心地打好领带结,还刻意整理了两下,“好了,江总还是太帅了。” “你又说笑了。” 江砚淡淡开口,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苏晴晴的触碰。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温芸,见她依旧无动于衷,心底的烦躁更甚,叫上苏晴晴就下楼了。 楼下,江子睿也起来了,正闹着要喝牛奶。 温芸听后,便给他端了一杯牛奶,却被他直接打掉了。 “砰!” 玻璃杯碎了一地,乳白色的牛奶溅得到处都是。 江子睿见状,立刻扯着嗓子尖叫起来了:“谁让你假好心了,我只要晴晴姐姐给我倒的牛奶!” 若是放在以前,温芸定会好好教育他的。 可此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哭闹的江子睿,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温芸蹲下身,伸手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却不小心划破了指尖,鲜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滴在牛奶渍里,格外刺眼。 温芸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地面的污渍,动作近乎麻木。 江砚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 他明明看清了是江子睿故意打翻牛奶,看清了温芸被划伤的手指,可他没有半句呵斥,没有一句关心,只是冷眼旁观,脸色淡漠。 甚至在他看来,温芸这副沉默收拾残局的样子,是在无声地抗议,是在装可怜博同情,这让他愈发不耐了。 苏晴晴抱了抱哭闹的江子睿,假惺惺地说:“姐姐,你这是何必呢?” “子睿还小,性子调皮了点,你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能跟孩子置气啊,你看把孩子吓的。” 温芸攥紧手里的抹布,直到把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才缓缓站起身。 “江总,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事?” 温芸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朵朵真的病了,能不能让子睿尽快做骨髓配型?” 这是朵朵最后的希望了。 这话刚落,原本还在哭闹的江子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都在抗拒。 “我不捐!” “我才不要救她!” “抽骨髓好疼的,我会死的!我不捐,死都不捐!” 苏晴晴顺势搂住江子睿,轻轻抚摸着他的头,转头看向江砚时,不由得叹了口气:“江总,你看子睿都吓成这样了,脸色都白了。” “再说了,骨髓是人体的根本,怎么能随便抽呢?” “子睿还这么小,万一伤了根基,以后身体垮了可怎么办啊?” 苏晴晴刻意加重了语气,句句都在为江子睿着想,字字都戳中了江砚的顾虑,“先不说朵朵是不是真的病了,就算姐姐没说谎,但……” “也不能拿子睿的健康去换啊,这对子睿太不公平了。” “姐姐,你也别太心急了,说不定医院能找到别的配型呢?” 这番话,精准地说到了江砚的心坎里,看向温芸的眼神瞬间染上了浓浓的不满。 “温芸,你别逼太紧了。” “子睿还小,他心里害怕,你这么逼他,只会让他更抗拒。” “朵朵的事情,我会让助理去跟医院沟通,让他们继续找配型,也不是非得让子睿捐骨髓。” 温芸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沉到了谷底。 “江总,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他明明答应了,会让江子睿做骨髓配型的,这才过去一个晚上,他竟又反悔了? 他只在乎江子睿会不会害怕,只在乎苏晴晴的三言两语,只觉得她是在逼迫一个孩子,却从来没想过,她的朵朵,也只是一个渴望活下去的小孩子。 此时,江砚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淡淡说了一句:“我没反悔,我只是让你再等等,毕竟子睿心思敏感,我们也得征得他的同意。” 不是不做骨髓配型,而是缓缓。 难道不行吗? 温芸的嘴唇动了动,原本想再说几句,想求他,想告诉他朵朵真的等不起了,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争辩有用吗?解释有用吗? 在江砚心里,她永远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女人,而苏晴晴永远柔弱善良,江子睿永远天真无辜。 他的心已经偏了,解释没用的。 “我知道了。” 江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的烦躁莫名又重了几分,带着苏晴晴就出门了。 苏晴晴微微回头,朝温芸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随后,江子睿也去了幼儿园。 别墅里安静极了。 温芸看了一圈,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 这时,陆沉发来了一条消息。 [温小姐,朵朵今天早上的各项指标我看过了,还算稳定,你别太担心。] [你自己也别一个人硬扛着,不管是朵朵的病情,还是别的事情,只要你需要帮忙,随时可以开口的。] 温芸微微一怔,紧绷了一早上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在这世上,还是有人关心她的。 [谢谢。] 第70章 嫂子,你就不介意吗? 白天。 时光格外漫长。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就在温芸给朵朵喂药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江砚打来了电话。 “……喂?” “晚上有个商业应酬,都是圈子里的熟人,你跟我一起去。” 朵朵哼了哼,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温芸心头一紧,连忙开口拒绝:“朵朵需要人陪着,我走不开……”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砚不耐烦地打断了:“家里有佣人,照顾孩子还用得着你亲自动手吗?我让你去你就去,别废话了。” 江砚顿了顿,带着警告的语气说:“晴晴也会去,你安分一点,别给我丢人现眼,懂吗?” 温芸低头看着怀里虚弱的女儿,心头苦涩极了。 他明知道朵朵离不开她,明知道她不想去面对那些难堪的场面,却还是为了苏晴晴,强行要求她出席。 温芸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几句,可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妈妈……” 朵朵懵懵懂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芸勉强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说:“朵朵乖,妈妈晚上要出去一趟,张妈会陪着你的。” 朵朵乖乖点头:“妈妈早点回来,我等你哦。” “好。” 温芸吻了吻女儿的额头,起身换了新的衣裙。 坐车赶到会所。 霓虹闪烁,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芸跟着江砚进到包间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男男女女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江砚跟苏晴晴打了个招呼,又在她身边坐下了。 “江总,你可算来了。” 苏晴晴面露嗔怪,自然地靠在他的手臂上,动作娴熟又亲昵,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她拿起桌上的醒酒器,给江砚倒了一杯红酒,又夹了一块他爱吃的牛排放在碟子里,随后凑到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悄悄话,引得江砚嘴角微微上扬,平日里冷漠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苏晴晴笑得花枝乱颤,小手时不时轻轻触碰江砚的手臂,眼神余光却一直瞟向角落里的温芸,满是炫耀。 温芸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久久没有开口,仿佛与这个热闹的包间格格不入。 很快,就有好事的人注意到她了。 有人笑着起哄:“江总,这位就是尊夫人吧?果然气质出众。” “不过话说回来,苏小姐对你可真是体贴入微,照顾得无微不至,江总好福气啊,能得两位美人相伴。” 这话一出,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砚、苏晴晴和温芸三人的身上,所有人都等着看戏。 苏晴晴故作娇羞地低下头,却偷偷抬眼看向温芸,想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 温芸抬起眼,平静地看向那个问话的男人,主动说道:“苏小姐是江总的助理,照顾上司是分内之事,没什么别的意思。”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竟没有一丝醋意。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片刻后,有人打着哈哈圆场:“嫂子真是大度,心胸宽广,一般人可做不到这样。”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和不甘,随即又恢复了温柔温婉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愈发热烈了。 苏晴晴喝了几杯酒,顺势靠在江砚的肩上,装作醉意朦胧的样子,娇声撒娇:“江总,我想跳舞,你陪我去跳支舞好不好?” 江砚今晚心情似乎不错,没有拒绝,起身牵着苏晴晴走进包间中央的小型舞池。 音乐缓缓响起,苏晴晴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江砚的身上,小手紧紧攀着他的肩膀,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动作亲昵至极。 偶尔抬眼看向江砚,眼神含羞带怯,满是爱慕。 两人在舞池中央相拥而舞,画面刺眼到极致,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扫向角落的温芸,都在等着她发作。 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人凑到温芸的身边,带着戏谑的语气说:“嫂子,你老公都跟别的女人在舞池里亲热成这样了,你真能忍得下去?换做别的女人,早就闹翻天了。” 温芸看了他一眼,淡淡反问:“忍什么?” 男人被她问得一噎,知道该如何接话。 旁边一个打扮艳丽的女人笑着打圆场,却话里有话:“苏小姐也是的,就算跟江总关系好,也该顾及一下嫂子的感受,当着正主的面这样,确实不太妥当。” 温芸端起面前的白开水,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然地说:“她高兴就好,我无所谓。”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面面相觑,都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太过反常,既不吵也不闹,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原本想看热闹的心思,也瞬间淡了下去。 一曲终了,苏晴晴挽着江砚的手臂走回座位,脸上带着得意的红晕,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姿态。 她故意绕到温芸的面前,笑得温柔又无害:“姐姐,我刚才跟砚哥跳了支舞,你不会介意吧?” 她就是要故意挑衅,想逼温芸露出破绽。 不料,温芸只是看了她一眼,语气更淡薄了:“我不介意,你们随意就好。” 苏晴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了,“姐姐真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跟我一般计较的,江总也说了,我还是个小孩子,老是做事毛毛躁躁的。” 说完,她继续和周围的人说笑,可余光却一直死死盯着温芸,等着她装不下去。 可温芸让她失望了。 有什么可介意的呢,也不是第一次了。 温芸始终安安静静,就像一个彻底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见她如此,江砚也微微诧异了,不由得朝她看了过去,似乎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闹?期待她质问? 期待她像以前一样红着眼眶,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可她没有。 她的乖顺,她的沉默,她的无动于衷,非但没有让江砚觉得省心,反而让他心底的烦躁越来越盛了。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温芸太陌生了。 第71章 真心话大冒险 几杯酒下肚,不知是谁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酒瓶在圆桌中央旋转。 本就是圈子里的应酬局,玩闹起来更是没了分寸,句句都往暧昧处戳。 当酒瓶对准江砚后,众人立刻起哄,嚷嚷着让他选大冒险,眼底满是看热闹的促狭。 江砚应下了。 立刻有人起哄:“江总,那你就和苏小姐喝一杯交杯酒吧,必须喝到位,不然不算数!”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沸腾了。 苏晴晴脸颊泛红,没有半分拒绝,反倒满是期待。 江砚扫了一眼角落的温芸,见她依旧垂着眼,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心底那股烦躁再次窜起,竟真的抬手揽住苏晴晴的腰。 两人当着所有人的面,仰头喝下了那杯刺眼的交杯酒。 苏晴晴顺势依偎在他怀里,娇羞极了。 周围的调笑声此起彼伏。 温芸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泛白,却始终没有抬眼,仿佛眼前的亲昵画面,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酒瓶再次转动。 这一次,不偏不倚对准了温芸。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看戏。 “嫂子,轮到你了,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问话的男人挑了挑眉,故意问出了最尖锐的问题:“嫂子,你两年前铁了心离婚,怎么又复婚了?是因为还爱着江总吗?” 这话一出,江砚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收紧,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期待。 温芸却说:“不是爱,是因为钱。” 朵朵病了,需要很多钱。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竟不知她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江砚脸色一沉,周身的气压骤降,包间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片刻后,才有人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嫂子真会开玩笑,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众人哈哈笑了,继续玩游戏。 不曾想,酒瓶再一次对准了温芸。 气氛又微妙起来了。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带着几分刻薄,追问道:“嫂子既然这么坦诚,那我也问一句真心话,如果现在有别的男人,愿意给你更多的钱,你会不会跟江总离婚?”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尖锐,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温芸和江砚之间来回打转。 江砚等着她的回答。 温芸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丝毫迟疑地说:“会的。” 两个字,彻底点燃了江砚的怒火。 “温芸,你在乱说什么?” “这只是个游戏,你到底是在玩游戏,还是在故意跟我怄气?” 此刻,江砚死死盯着她,眼底满是怒火,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和受伤。 在他心里,温芸就算怨他,也不该把这段婚姻说得如此不堪。 温芸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 可就是这份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让江砚抓狂。 她的冷漠,像是在告诉他,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没有怄气,没有玩笑,全是真心话。 见气氛僵持,苏晴晴连忙打圆场,看似在为温芸解围,话里话外却全是刀子:“大家别误会,姐姐肯定是喝多了,才说胡话的,江总你也别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故作无意地开口,轻飘飘甩出一句脏水。 “再说了,姐姐最近忙着照顾朵朵,身边又有陆医生帮忙操心,心情难免烦躁,说几句气话也是正常的,大家别当真。” 这话一出,全场人的目光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了,看向温芸的眼神带着探究和鄙夷。 陆医生? 哈哈,似乎有猛料啊。 再结合温芸刚才的回答,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温芸早就背着江砚找好了下家。 苏晴晴立刻捂住嘴,露出一副惊慌说错话的模样,连忙对着温芸弯腰道歉:“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 她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却把温芸推向了风口浪尖。 众人见状,也不好再追问,连忙招呼着继续转瓶子。 这一次,瓶口对准了苏晴晴,而她选了真心话。 “那我们可就问了,苏小姐这么漂亮,有喜欢的人吗?” 苏晴晴脸颊绯红,飞快看了看江砚,声音软糯又坚定:“嗯,有喜欢的人了。” “哦——” 全场瞬间沸腾了。 这一声拖长的起哄,几乎要掀翻包厢的天花板,男人们拍着桌子调笑,女人们也跟着捂嘴偷笑,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江砚和苏晴晴,摆明了要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是谁?我们可都好奇得很!”有人趁热打铁追问,语气里的促狭藏都藏不住了。 苏晴晴面红耳赤,却偏偏不肯把话说透了,只是飞快地瞥了江砚一眼,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娇羞:“这是秘密,说了就没意思啦。”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眼里的情意全落在了江砚的身上。 “江总,他们都欺负我。” 江砚周身的戾气还没散尽,被她这么一撒娇,脸色倒是缓了几分,虽没开口回应,却也没推开她,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看向角落里的温芸。 他想看看温芸会不会有半点反应,哪怕是一丝不悦,他都能说服自己,她刚才说的话都是气话。 可温芸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死人。 一时间,江砚的心里又生出了一股熟悉的烦躁,觉得这个游戏无聊透了。 “江总,你可得好好哄哄苏小姐,别让她受委屈了。”有人趁机打趣,还故意朝江砚使了个眼色,“这么贴心的人,可不多见。” 苏晴晴却说:“江总对我最好了,才不会让我受委屈呢。” 她一边说,一边叉起一块草莓,喂到陆沉的嘴边。 “江总,吃点水果解解酒。” 这动作太亲密了,俨然是热恋中的情侣才会有的举动,众人的起哄声更响了,全都盯着江砚,看他会不会张口吃下。 江砚不愿让她难堪,便吃下了。 苏晴晴瞬间笑开了花,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了,一只手轻轻搭在江砚的腿上。 “江总对我最好啦。” 周围的人见状,更是笑得暧昧了,纷纷调侃两人般配。 还有人直接开口:“依我看,江总干脆把喜事办了,我们也好讨杯喜酒喝!” 这话一出,苏晴晴娇羞地低下头,却悄悄抬头观察江砚的神色,满心期待他的回应。 江砚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脸色阴沉地抿着酒。 这时,温芸突然起身,打破了全场的喧闹:“你们慢慢玩,我先回去了。”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起身想拉住她:“姐姐,你怎么要走啊?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温芸轻轻避开她的手,语气淡漠:“与你无关,我只是累了。” 话音刚落,江砚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戾气扑面而来。 “谁准你走的?给我坐下!” 这是命令。 惹怒自己的代价,她该知道的。 温芸深深看了他一眼,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便又淡淡坐下了。 “好。” 第72章 温芸好像对白酒过敏的吧? 包间热热闹闹。 水晶灯折射出奢靡又冷硬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香水味和淡淡的烟味,混杂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因为江砚不开心了,便没人再敢玩真心话大冒险。 苏晴晴喝了不少红酒,白皙的脸颊晕着浓艳的绯红,借着上头的酒劲,平日里装出来的温柔收敛了大半,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她整个人半倚在江砚的怀里,小手不安分地划过他的脖颈、锁骨,甚至是衬衫下紧实的肩线,动作暧昧又放肆,丝毫没把在场的众人放在眼里,更没把一旁的温芸当成江太太。 “江总……” 苏晴晴微微仰头,声音甜得发嗲:“你说,你喜不喜欢我?你更爱我,还是更爱姐姐?” 她一遍遍追问,小手时不时收紧领带,像是要把眼前的男人牢牢拴在身边。 江砚僵了僵,却没有推开她,毕竟苏晴晴太爱哭了。 不过,苏晴晴见他迟迟不答,渐渐哭起来了,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我就知道,我就是多余的,我就不该跟着你来这里,不该缠着你……” 她一边哭,一边攥着小拳,轻轻捶打着江砚的胸口。 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 江砚顿时没了辙,看着怀里哭哭啼啼的人,只剩下无奈和纵容,“好了,你别哭了,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说话,也不该让你喝这么多酒。” “你一喝醉,倒成了个蛮不讲理的小酒疯子,谁都哄不住。” 苏晴晴轻轻娇哼,依旧不肯松手,甚至还趁江砚不注意的时候,飞快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直接引爆了气氛。 有人吹着响亮的口哨,有人声调侃,还有人举着酒杯碰杯,话里话外都在撮合江砚和苏晴晴。 “江总,艳福不浅啊。” “苏小姐这心意,都快藏不住了,江总可得好好把握。” “再来一次!” 喧闹声中,很快就有人问起了温芸:“嫂子,江总和苏小姐都又亲又抱了,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嗯,我不介意。” “嫂子,你别嘴硬了,谁不知道以前你把江总看得比什么都重,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那人显然不信。 “因为苏小姐的存在,你以前不知道闹过多少次,醋劲儿大得很,现在怎么可能不介意了?” “你是装的吧?”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都觉得温芸是在硬撑。 圈子里谁都清楚,温芸爱江砚爱到了骨子里,卑微又执着,怎么可能对丈夫和别的女人亲密无动于衷。 可温芸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没有丝毫辩解。 “我说了,我不介意。” 这份超乎寻常的平静,彻底激怒了江砚。 他看着温芸无所谓的样子,脸色黑得吓人,周身的气压又一次骤降了,连周围的起哄声都不自觉小了几分。 “你们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温芸一直喝白开水吗?换白酒,给她满上!” 既然出来玩,那就开开心心地玩,装什么呢? 觉得自己很特别吗? 服务员听后,连忙给温芸倒满了白酒。 温芸心知,这是江砚给她的教训,因为她的话让他不开心了,于是仰头就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带来阵阵刺痛。 温芸却面无表情地放下空杯,等着下一杯,因为她心里清楚,只要她不开口认错,江砚就不会放过她的。 这是他对自己的调教。 果然,江砚让服务员继续倒酒,一杯接着一杯。 温芸麻木地喝着,动作顺从又机械,没有丝毫抗拒,仿佛喝的不是辛辣的白酒,而是白开水。 没过多久,异样就汹涌而来。 她对白酒过敏的。 脖颈和脸颊开始泛起大片红疹子,瘙痒和刺痛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难受。 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看着狼狈极了。 包间里,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了,有人看着温芸难受的样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温芸好像对白酒过敏的……” 江砚一听,瞬间清醒过来了。 他猛地看向温芸,见她果然过敏了,心头生出了一丝愧疚。 他怎么会忘了?他以前明明把她的过敏史记得比谁都清楚,不管是饭局还是应酬,只要有他在,从来不让她沾一滴白的酒。 有人敢劝酒,他都会亲自挡下,语气冷硬地告诉所有人,他的妻子喝不得酒,生怕她受一点罪。 江砚本想关心几句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别扭的指责:“你没长嘴吗?你对白酒过敏,你不会说吗?” 温芸声音发哑,平静地开口:“你让我喝,我就喝。” 这不是他想要的吗? 而且,他让自己喝白酒,而不是红酒,难道不是潜意识里就想让她吃点苦头吗? 江砚哑口无言,也被自己的行为惊到了。 他没想让温芸难受的,他只是想让她学乖一点,别再跟自己怄气了。 此时,苏晴晴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拉着江砚的胳膊说:“江总,你别生气,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都怪我,要是我不闹着喝酒,就不会这样了。” 她看似在解围,实则暗指温芸是故意的,又进一步衬托出自己的温柔懂事。 果然,江砚深吸一口气,对温芸的愧疚之心减弱了一些。 第73章 江总,我是不是打扰你和姐姐了? “咳……” 温芸喉头发痒,胸口也闷得发慌,仿佛下一秒就喘不上气了,便出去透透气。 走廊。 冷气扑面而来。 温芸扶着墙壁缓了缓,才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奢华的洗手间铺着光洁的大理石,镜面明亮,只照出自己的影子。 温芸推开最里面的隔间,反手关上门,这才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平静,后背轻轻抵在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过敏带来的刺痒感密密麻麻。 呼吸依旧急促,可比起包间里的压抑,这里的安静反倒让她觉得舒心。 她刚想缓一缓,就听到有人进来了。 “你看见那个江太太了吧?就是温芸,真是可怜又可笑,自己老公当着她的面跟苏晴晴亲热,她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还说不介意,我看她是怕被江总抛弃,不敢闹吧。” “可不是嘛,一个没父没母的孤儿,能嫁进江家这种豪门,本来就是高攀,还真以为自己是正经江太太了?要不是生了两个孩子,江总早就跟她离婚了。” “哈哈,你看她刚才那副麻木的样子,指不定是早就被江总冷落惯了,破罐子破摔呢。” “江总逼她喝酒,她就真的喝,真是卑微到骨子里了,要是换成别的名媛千金,早就甩脸走人了。” “本来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硬挤进来干嘛?我们圈子里,从来没人真把她当成江太太,都觉得她上不得台面,也就她自己,还傻傻守着这段婚姻,以为能捂热江砚的心,真是蠢透了。” “哈哈哈哈……” 这些嘲讽太难听了,一句接着一句。 换做以前的温芸,早就红了眼眶,冲出去跟人争辩了,因为她想维护自己的尊严。 可此刻,她闭着眼睛,心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们说对了,她本就是孤儿,无依无靠,嫁给江砚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高攀,都说她配不上江家。 这几年,她努力想融入这个圈子,想做个合格的江太太,想让江砚多看她一眼。 可到头来,依旧是个外人。 以前她会介意,会难过,会因为别人的一句瞧不起而彻夜难眠,但现在不会了。 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强行融入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何必呢? 他们瞧不起她,本就是这些人眼里的常态,她没必要在意,更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消耗自己仅剩的力气。 隔间外的两个女人又议论了许久,才踩着高跟鞋嬉笑离开。 洗手间又安静下来了。 温芸缓缓睁开眼,推开隔间门走出去,看着镜中的自己,久久沉默了。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如纸,脸颊和脖颈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哪里还有半分江太太的体面。 她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原来,她把自己活成了这副模样。 温芸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稍稍平复了情绪,才转身走出洗手间。 忽然,她脚步顿住了。 走廊上,两道相拥的身影格外刺眼。 是江砚和苏晴晴。 苏晴晴整个人埋在江砚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正在哭诉着什么。 江砚没有推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姿态纵容又无奈,语气是温芸许久没听过的温柔:“好了,别哭了,我在呢,没人敢欺负你。” 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相拥的轮廓,看着温馨极了,却又狠狠刺痛了温芸的眼睛。 江砚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抬眼,目光直直与温芸对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砚浑身一僵,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无措。 他猛地反应过来,本能地想解释什么。 下一秒,温芸却淡淡地收回目光,不哭不闹也不气,转身回了包间。 江砚这才回过神来,用力推开怀里还在抽泣的苏晴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刚才的温柔纵容荡然无存,只剩下压抑的烦躁。 苏晴晴被推得一个趔趄,眼底的委屈更浓了,“江总,你是不是怪我打扰你和姐姐了?” “没有,我们先回去吧。” “好……” 苏晴晴微微垂眸,压下心底的不甘。 这一次,苏晴晴挨着温芸坐下了,故作无意地问:“姐姐,你刚才去洗手间,是不是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温芸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苏晴晴却不依不饶,一把挽住温芸的胳膊,“姐姐,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什么了?你可别误会呀,我跟江总真是清清白白的。” “好,我不会误会。” 温芸抽出胳膊,不想跟她太亲密了。 只要她能离自己远点,她说什么都行,她说她和江砚是亲兄妹都行。 “姐姐真好,果然最懂事理了。” 苏晴晴笑得更甜了,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继续说道:“江总说了,以后有他在,谁都不能欺负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她句句都在炫耀江砚的偏爱,句句都在对比温芸的落寞。 哼,她的出身也很差,不少人也看不起她,但那又如何呢?现在江砚喜欢的人是自己,她们嫉妒不来的。 江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想开口制止苏晴晴,却又拉不下脸,只能死死盯着温芸,想看她会不会有一丝动容。 可温芸始终平静,这份平静让他愈发不爽。 苏晴晴见温芸无动于衷,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随即装作手滑的模样,将一杯红酒洒在温芸的裙子上,瞬间晕开一大片刺眼的污渍。 “哎呀!” 苏晴晴惊呼一声,连忙拿起纸巾想给温芸擦拭,嘴里不停地道歉:“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温芸看着裙子上的红酒,又看了看苏晴晴拙劣的表演,终究是厌倦透了。 “我先回去了。” 她不想再待在这个充满虚伪和恶意的地方,一秒都不想。 话音落下,温芸转身就想走,丝毫没有留恋。 江砚见状,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时也分不清自己是生气苏晴晴的莽撞,还是生气温芸再次无视他的存在,厉声开口: “温芸,你给我站住!” 第74章 温芸,你果然是吃醋了! 江砚鲜少生气的。 这一吼,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温芸微微一顿,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看似脆弱,却透着一股淡漠的倔强。 下一秒,江砚长臂一伸,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江砚微微俯身,带着一丝恼怒地说:“温芸,你敢走试试?” 温芸深吸一口气,看向江砚阴鸷的脸,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江总,你究竟想干什么?” 她眼底的漠然更深了,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你直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做。” 无论是配合他演戏,还是装作大度,她全都可以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江砚浑身一僵,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他看着她脸上麻木的神情,心底莫名一慌。 “你是不是生气了?” 问出口的瞬间,江砚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明明是想呵斥她,想逼她顺从,可看着她这副死寂的模样,却忍不住想确认,她是不是还会因为他而有情绪。 温芸微微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有。” “你可以和苏晴晴跳舞,也可以喝交杯酒的,我都没关系。” 江砚听后,紧绷的心弦却突然松下来了。 他盯着温芸苍白的脸,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也软了下来,“温芸,你果然是吃醋了。” 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还是气的。 在他眼里,温芸所有的冷漠和无动于衷,都是想引起他注意的小手段。 “好了,别闹了,我知道你过敏难受,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温芸却问:“你回去了,没关系吗?这里还有你的朋友和生意伙伴。” 江砚笑了笑,只当她还在口是心非,语气愈发宠溺了:“没关系,你比他们重要多了。” 话音落下,江砚在她的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动作猝不及防,温芸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冰凉的触碰就已经结束了。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包间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起哄,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则看向了脸色惨白的苏晴晴…… 苏晴晴站在一旁,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僵住了,她精心策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在江砚的身边站稳了脚跟,却被江砚这一个吻,打回了原形。 看着江砚对温芸难得的温柔,苏晴晴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借着酒劲,一把抱住江砚的胳膊,哼哼唧唧地说:“江总,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回去。” “我要跟你们睡在一张床上。” 她这话太过大胆,听得在场众人微微挑眉,眼神愈发古怪了。 江砚本想推开她,可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我会带你一起走的。” 就这样,江砚一手揽着醉醺醺的苏晴晴,另一只手则朝着温芸伸了过来。 在他心里,就算温芸闹脾气,但终究是他的妻子,他主动低头,她就该顺着台阶下了。 可温芸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率先离开了。 江砚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又很快被无奈取代了。 他看着温芸远去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只当她还在吃醋,心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多了几分纵容。 罢了,终究是自己的老婆,除了宠着惯着,还能怎么办呢? …… 地下车库。 温芸自觉地坐在后座,让苏晴晴坐了副驾驶。 苏晴晴坐稳后,非但没有安分,反而借着酒劲愈发放肆了,车子刚驶出车库,她就晃晃悠悠地抬手,胡乱扯着衣裙的衣领。 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一时春光乍泄。 苏晴晴还故意往江砚的身边靠,哼哼唧唧地发出软糯的呻吟,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 “江总,我好热呀……” “好难受……” 苏晴晴的声音嗲得发颤,故意蹭着江砚的手臂,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我胸口闷得慌,好像喘不上气了……” 江砚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想帮她把衣服拉好,“晴晴,你坐好了。” 苏晴晴扭着身子躲开,反而哭得更委屈了。 “我没有胡闹,我真的胸口疼……” “我上次体检,医生说我心脏不好,不能受气,不能闷着,但我刚才在包间里被姐姐冷落了,我心里堵得慌,现在疼得厉害,你都不担心我。” 她句句都在示弱,既显示了自己的脆弱,又暗指温芸在包间让她受委屈了,此时胸口疼得厉害。 江砚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余光扫过苏晴晴苍白的脸,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温芸,心底的烦躁再次翻涌。 在他心里,苏晴晴本就体弱,又喝了这么多酒,万一真的出事了,他也良心不安。 而温芸看起来平静无波,就算自己打车回去,也不会有什么事,左右不过是闹点小脾气,回头哄一哄就好了。 念头落下,江砚没有丝毫犹豫,把车稳稳停在路边。 “温芸,你下车。” 温芸缓缓睁开眼,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江砚以为她会质问,会哭闹,会指责他偏心,可她的顺从,反倒让他心底莫名一堵,却还是硬起心肠补充道: “这里打车方便,你先回去吧,我送晴晴去医院看看,你不用等我了。” 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偏心。 偏偏,江砚忘了一件事,温芸还在过敏,浑身的红疹子比刚才更严重了,就算他要送苏晴晴去医院,难道温芸就不用去医院了吗? 但温芸没有拆穿,直接就下车了。 反正结果都那样,没必要吵的,早就没有意义了。 车子没有停留。 江砚踩下油门,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温芸独自路边,路过的人见了她的样子,都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第75章 江总,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对 夜晚。 温芸站在路边,身上的红疹被夜风一吹,刺痒感愈发强烈了。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抓了抓,却越抓越红,密密麻麻的疹子蔓延到脖颈深处,狼狈得无处遁形。 如果说苏晴晴真需要去医院,难道自己就不需要了吗? 说白了,还是不在乎。 温芸自嘲一笑,看着豪车离去的方向,心情平静极了。 没必要生气了。 无论是江砚的绝情,还是苏晴晴的算计,甚至是那些刺耳的嘲讽,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了。 以前她会哭,会怨,会抱着一丝期待。 现在却只剩下无尽的麻木。 太累了。 太疲惫了。 已经不用再强求了。 车子来来往往,温芸抬手拦了好几辆出租车,要么是满载,要么是看到她狼狈的模样,径直开走。 温芸没有抱怨,只是静静地站在路边,一遍遍地抬手拦车,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不知站了多久,终于有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了。 司机探出头,看着她满身的红酒污渍和脸上的红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还是打开了车门:“姑娘,上车吧,站在路边容易生病。” 温芸低声说了句“谢谢”,弯腰上车。 刚坐下,就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因为酒精过敏的反应越来越严重了。 她的脸越来越肿,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司机见状,便递过来一瓶水:“喝点水,看你这样子,是过敏了吧?” “谢谢。” 温芸接过水,心底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暖意。 与此同时,江砚也在开车。 苏晴晴靠在副驾驶上,脸上的委屈和难受早已消失不见了,眼中满是得意的笑意。 她悄悄瞥了一眼专心开车的江砚,故意轻轻咳嗽几声,娇嗲嗲地开口:“江总,谢谢你,刚才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砚眉头微蹙,心头隐隐有些烦躁了,却还是放缓了语速:“安分点,别再胡闹了,我送你回公寓。” 不是去医院。 他心里清楚,苏晴晴的话半真半假,所谓的突然不舒服,不过是闹小性子,可他还是选择妥协,或许是习惯了纵容,或许是想试探温芸的反应。 偏偏,温芸的反应让他不太满意。 苏晴晴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是乖乖点头了。 不过,她又一次赢了温芸,心里正得意呢,可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 于是,苏晴晴的小手悄悄抓住江砚的衣角,轻轻摩挲着,充满了暗示的意味。 “江总,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江砚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温芸下车时平静的模样。 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像一根细小的针,时不时扎他一下,让他心底莫名烦躁,甚至有一丝后悔。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温芸还在过敏,又满身狼狈,让她一个人打车回去,会不会出什么事?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 他告诉自己,温芸一向坚强,又那么懂事,肯定能安全回家,左右不过是闹点小脾气。 等他回去,好好哄一哄,她就会像以前一样,原谅他的所有偏心了。 温芸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别墅里一片漆黑,只有阁楼里还亮着一盏小夜灯。 她轻轻换了鞋,没有开灯,怕吵醒熟睡的孩子,径直朝着阁楼走去了。 刚走到走廊,就听到了轻微的啜泣声。 温芸心头一紧,快步推开房门,就看到朵朵蜷缩在被子里,小脸上满是泪痕,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妈妈……妈妈……” 她的心瞬间揪紧,所有的麻木和疲惫都被心疼取代。 温芸走到床边,连忙将朵朵抱起来了,“朵朵,妈妈回来了,你看一眼妈妈呀。” 朵朵睁开眼睛,看到真是妈妈回来了,委屈地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妈妈,你去哪里了?” “我好害怕……” “妈妈,你的脸上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温芸紧紧抱着女儿,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了,却还是强忍着泪水,轻轻抚摸着朵朵的头,声音温柔:“妈妈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朵朵乖,不哭了,妈妈陪着你,再也不离开你了。”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着温芸的衣角,依偎在她怀里,渐渐停止了哭泣。 温芸抱着女儿,感受着怀里的温热,心底那片死寂的角落,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世间,唯有女儿是她唯一的牵挂,也是她撑下去的唯一勇气。 渐渐的,朵朵睡着了,时不时抽泣一声。 温芸低头,看着朵朵熟睡的脸庞,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江砚的偏心,她也不想再勉强自己了。 等朵朵治好了病,等她攒够了足够的底气,她一定会带着朵朵彻底离开这里,再也不回头。 而另一边,江砚送苏晴晴回到公寓,看着她安稳躺下,才转身离开。 走出公寓楼,晚风一吹,他心底的烦躁却愈发强烈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温芸打个电话,问问她有没有安全回家,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他骄傲惯了,从来不会主动低头。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没有错,不过是让温芸打车回家而已,她应该能理解。 最终,江砚收起手机,驱车朝着别墅的方向驶去,心底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就彻底碎了。 第76章 你天天摆着一脸死人脸给谁看? “哔哔——” 江砚回来了,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 别墅里,没有温芸的身影,也没有一丝烟火气,冷清得让人窒息。 人呢? 难道还没有回来吗? 江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底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 他上楼了,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冰冷,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温芸,你回来了吗?” 门内,没有丝毫回应。 江砚的耐心一点点耗尽了,抬手又用力敲了几下,甚至带着几分呵斥:“温芸,我知道你没睡,开门!” 又僵持了几秒,房门才缓缓被拉开了。 温芸站在门后,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脸上的红疹依旧刺眼,只是比刚才稍微消退了一些,眼底带着未散的疲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有事吗?” 江砚皱了皱眉,觉得她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差了。 他今晚没陪苏晴晴,立刻就赶回来了,还不能让她开心吗? “温芸,你到底怎么了?” “自从复婚以来,你就一直冷着一张死人脸,对我不理不睬,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问你,你到底有什么不满?你说出来!” 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从会所到现在,温芸的平静和冷漠,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心上。 他宁愿温芸像以前一样,跟他哭闹,跟他质问,跟他耍小脾气,也不愿意看到她现在这副死样子。 仿佛他做什么,都再也无法牵动她的情绪。 仿佛这段婚姻,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枷锁。 温芸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平静地摇了摇头,“江总,你误会了,我没什么不满的。” “没什么不满?”江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火气更大了,“温芸,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待你不够好吗?” “复婚之后,我给你江太太的身份,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给你和孩子优渥的条件,你还要什么?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江砚一边说,一边抓住她的手腕,想逼她看着自己,想逼她说出心底的不满。 可温芸却轻轻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没闹脾气,也没什么不满。” “江总,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江砚一听,心脏又开始闷闷的,“我们是夫妻,我们还有两个孩子,你现在告诉我,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温芸,你是不是还在为晚上的事生气?” “就因为我让你下车,让你自己打车回来,你就故意跟我置气?” 他固执地认为,温芸所有的冷漠,都是因为晚上的事,都是因为吃醋闹脾气。 他甚至觉得,只要他再哄一哄,温芸就会无条件相信自己的。 偏偏,温芸只是轻轻抬眼,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人,“江总,我真的没有生气,” “晚上的事,我没放在心上。” “你送苏晴晴回去,让我自己打车,都没关系的。” 没关系? 又是他妈的没关系? 江砚气笑了,觉得温芸气人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 “温芸,你到底有没有心?我是你丈夫!我当着你的面,跟别的女人亲近,我让你一个人在深夜的路边打车回家,你居然说没关系?你到底想怎么样?” 温芸顿住了,嘴角泛起了一丝自嘲的笑。 原来他都知道啊。 “江总,我不想怎么样。” “我们复婚,本来就不是因为爱,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你不必对我有什么期待,更不必因为我的态度而生气。” 温芸顿了顿,眼底的漠然更深了,一字一句地说:“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我们各自安好,互不打扰,这样不好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 江砚更怒了,一把捏住温芸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温芸,你是我江砚的妻子,是我两个孩子的妈妈,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更别想跟姓陆的在一起!” 区区一个医生,怎么就让她变心了? 她这么缺男人吗? 温芸却说:“江总,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照顾好朵朵,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江砚笑了,根本不信这样的鬼话。 “温芸,你别装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会因为我跟别的女人多说一句话而吃醋,会因为我晚归而哭闹,会因为我忽略你而委屈,你现在这幅无所谓的样子,都是装的,对不对?” “你就是想让我愧疚,想让我重视你,想让我只对你一个人好,对不对?” 这样的小把戏,玩一次两次就够了,多了就很让人厌烦了。 而且,苏晴晴真是小女生,温芸都快三十岁了,早就年纪不小了,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呢? 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不过…… 如果温芸够聪明,懂得讨好自己,也不是不能给她一点宠爱。 温芸见他一脸笃定,只觉得无力。 “江总,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总是会变的。” 江砚不信,信誓旦旦地说:“你变什么了?就因为我跟苏晴晴走得近?就因为我让你受了委屈?” “温芸,我告诉你,苏晴晴她只是个孩子,她喝醉了,我不能不管她!” “我让你下车,也是因为她身体不舒服,我怕她出事,我以为你会理解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不懂事!” 江砚为自己找借口,开始指责温芸不懂事,仿佛所有的过错,都在温芸的身上。 他完全忘了,温芸也在过敏,也满身狼狈。 他更忘了,自己以前是如何护着温芸,如何不让她受一点委屈的。 可见,以前就是以前,现在就是现在。 不能比的。 温芸看着他推卸责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释然。 “我懂。” “苏晴晴还小,你要护着她,你没错。” “是我不懂事,是我不该占用你的时间,不该让你为难。” 她的顺从,她的妥协,她的懂事,反而让江砚又一次生出了淡淡的烦躁,仿佛不该这样的。 他看着温芸红肿的脸,终究还是心软了。 算了,她也过敏了。 今晚就当她不懂事吧,终究是自己的女人,除了宠着,还能如何呢? 江砚深吸一口气,教训地说:“既然知道,你就别再摆着一张死人脸了,让所有人都不舒服。” “好。” “我要吃药了,如果江总没别的事,那就这样吧。” 江砚哑然了,一路跟在她身后,终于说了几句软话,“温芸,以后别再喝那么多酒了。” 温芸深深看了他一眼,本来不想反驳的,却还是忍不住了。 “江总,是你让我喝的……” 江砚噎了一下,却还是阴沉着脸说:“要不是你处处和晴晴过不去,我也不会让你喝酒,你该好好反省自己。” 为什么他不逼别人喝酒,就逼她呢? 难道她一点错都没吗? “好。” 温芸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没用的。 一个人的心偏了,说的每一句话也是偏的。 江砚嘴唇嗫嚅,见她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终究也没舍得再说重话。 “药吃了,好好休息,明天我让家庭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 温芸在想,如果过敏的人是苏晴晴,江砚会拖到明天才让家庭医生来吗? 怕是不会吧? “江总,我要休息了。”江砚还想开口,就被温芸挡回去了。 江砚脸色一沉,直接甩手走了。 “砰!” 关门声震天。 第77章 温芸想赚钱了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的气氛更冰冷了。 江砚天天应酬,几乎都不回家,别说陪温芸了,连两个孩子都不管了。 温芸也不在乎,每天按时起床,照顾朵朵和江子睿的饮食起居,其余的时间都在投简历。 她知道,江砚给她的一切,都是暂时的,都是依附于江太太这个身份的。 一旦她离开了江砚,没有了这个身份,她和朵朵就会变得一无所有。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她要靠自己,给朵朵一个安稳的未来。 而她唯一能拿得出手,能赚钱的本事,就是调香。 温芸从小就对气味格外敏感。 年少时,哪怕是路边的一朵小花、一片树叶,她都能分辨出其中的细微香气。 大学时,她毅然选择了调香专业,凭借着过人的天赋和不懈的努力,很快就在专业里崭露头角,成为了老师眼中的得意门生,更是同学们心中的调香天才。 大学毕业那年,她凭借一款自己调制的香水《拾光》,斩获了国内知名调香大赛的金奖,一时名声大噪,不少知名的香水品牌都向她抛来橄榄枝,甚至有国外的顶级调香机构,邀请她出国深造。 那时候的温芸,眼里有光,心中有梦,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 她以为她可以在调香的世界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可这一切,都在她嫁给江砚之后,彻底画上了句号。 江夫人自始至终都看不上温芸,觉得她一个孤儿,高攀了江家,更觉得她抛头露面,做调香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工作,丢了江家的面子。 刚结婚的时候,江夫人就找过温芸,语气刻薄又强势,明确告诉她,嫁入江家,就要有江家少奶奶的样子,安安心心在家相夫教子,不要再出去做那些丢人现眼的事,否则就别怪她不客气。 那时候的温芸,还深爱着江砚,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她顺从,只要她努力做好江家少奶奶,就能得到江夫人的认可,就能和江砚好好过日子。 她犹豫过,挣扎过,毕竟调香是她从小到大的爱好,是她的梦想。 但温芸看着江砚沉默的模样,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记得,那时候她问过江砚。 “我能不能继续调香?我不会耽误照顾家里,也不会给江家丢脸,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江砚皱着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敷衍和不耐。 “听话,别闹了,妈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江家好,你在家好好待着,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没必要出去辛苦。” 江砚没有明确拒绝,却也没有丝毫支持。 温芸懂了,在江砚心里,江家的面子,江夫人的意愿,比她的梦想,比她的爱好,都重要得多。 最终,她收起了自己的调香工具,关掉了所有的合作邀约,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安心在家,做起了那个看似风光、实则空洞的江家少奶奶。 后来,她和江砚离婚的那两年,曾想过重拾旧业的。 但她没想到,江砚竟然会做得那么绝。 他动用自己的人脉,封杀了她所有的出路,只要是她投递简历的调香公司或美妆机构,没有一家敢录用她。 只要是她想接的私单,都会被江砚的人暗中阻止。 甚至,连她以前的客户,都被江砚警告,不准和她有任何往来。 江砚的封杀,让她彻底断了调香的念头。 那两年,她过得狼狈不堪,一边要照顾年幼的朵朵,一边要艰难谋生,只能做一些零散的兼职,勉强维持生计。 如今复婚,她以为江砚至少会给她一点自由,可她没想到,他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依旧没有把她的感受放在眼里。 可这一次,温芸不会再妥协了。 她不能再依附江砚生活,她要靠自己的本事赚钱,带着孩子离开。 于是,温芸开始偷偷地广泛投递简历,无论是大型的香水公司,还是小型的美妆工作室,只要是和调香相关的岗位,她都一一投递。 哪怕是最基础的调香助理,她也愿意做。 可现实,却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她投递的简历,几乎都石沉大海,没有一家公司愿意回复她。 偶尔有几家公司联系她,可一听到她的名字,一知道她就是那个被江砚封杀了两年的温芸,就立刻找借口拒绝,语气里满是疏离。 “温小姐,实在抱歉,我们公司小,得罪不起江总,不敢录用你。” “温小姐,你的能力我们很认可,可江总的意思,我们不敢违抗,还请你谅解。” 一句句拒绝,像一把把尖刀,扎在温芸的心上。 她知道,虽然江砚已经不封杀她了,却依旧在生效,她想要找一份正经的调香工作,几乎是不可能的。 温芸不想放弃,既然找不到正经工作,那她就接私单。 哪怕是一些小单子,哪怕赚的钱不多,她也愿意,至少这是她靠自己的本事赚钱。 于是,温芸悄悄在一些调香爱好者的论坛、社群里,发布了自己接私单的消息,注明可以根据客户的需求,定制专属香水,价格合理,保证品质。 消息发出去之后,还真有一个客户联系了她,约定在一家咖啡厅见面,详谈定制香水的细节。 太好了! 果然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温芸特意换了一身简单干净的连衣裙,遮住了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疹,简单打理了一下头发,就匆匆出门了。 第78章 九爷,你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出面? 咖啡厅。 环境安静而雅致。 轻柔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让人紧绷的神经,稍稍得到了缓解。 温芸提前十分钟到达,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咖啡,静静等待着客户的到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干练职业装的女人进来了。 她身形高挑,妆容精致,环顾了一圈咖啡厅,很快就锁定了温芸的位置,脸上露出了一抹惊喜的笑容,快步走过来了。 “温芸,真的是你?” 温芸大为震惊,当即就站起来了,“学姐,怎么是你?” 眼前的女人,正是她大学时的学姐林薇。 林薇比她高两届,也是调香专业的,当年在学校里,林薇一直很照顾她。 大学毕业之后,林薇创办了自己的调香工作室,凭借着出色的能力,做得风生水起。 而她,却因为嫁给江砚,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两人也渐渐断了联系。 一晃,就是好几年。 林薇拉过椅子,坐在温芸的对面,感慨地说:“我看到你在社群里发的消息,还不敢相信,没想到真的是你。” 她的目光,扫过温芸苍白的脸色,语气里满是担忧。 “温芸,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我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这么差?” 温芸眼眶泛红,却还是强忍着泪水,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学姐,我还好,就是最近有点累。” “没想到,这次联系我的客户竟然是你,真是太巧了。” 林薇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也是偶然在社群里看到你的消息,知道你在接私单,就立刻联系你了。” “我记得,你当年那么厉害,拿到了调香大赛的金奖,前途无量,怎么会沦落到接私单的地步?” “还有,你真和江砚复婚了?” 提到江砚,温芸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是啊,复婚了,至于调香……” 温芸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自嘲,“结婚之后,江夫人觉得我抛头露面,丢了江家的面子,不让我继续调香,江砚也默认了。” “后来离婚那两年,我想重拾旧业,可江砚封杀了我,我找不到正经的工作,现在也只能接一些私单,勉强糊口。” 林薇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下来了,眼底满是愤愤不平。 “江砚他怎么能这么做?” “温芸,你当年是多么有天赋的调香师啊,那是你的梦想,是你一辈子的追求,他凭什么一句话,就不让你做了?凭什么封杀你?他也太自私了!” 林薇实在无法理解,江砚怎么能这么对待温芸。 曾经,温芸是那么耀眼,现在却变得如此疲惫,她不该这样的。 温芸看着林薇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样子,心底泛起了一丝暖意,轻声说道:“学姐,都过去了。” “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当年是我自己妥协了,放弃了自己的梦想,现在也该我自己承担后果。” “什么叫过去了?”林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中满是心疼,“温芸,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梦想的人。” 当年她放弃调香,肯定是因为江砚,她不想让江砚为难,不想让她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僵硬罢了。 温芸点了点头,嘴角溢出了一丝苦笑。 “温芸,你能振作起来,就很不错了。” “那些不录用你的公司,那些不敢和你合作的人,都是因为忌惮江砚,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你一定要相信自己。” 林薇还记得,当年在学校里,温芸就是专业最有天赋的学生,老师经常夸她,说你是百年难遇的调香天才。 “我还记得,有一次学校举办调香比赛,你当时感冒发烧,浑身不舒服,可你还是坚持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你,觉得你肯定拿不到好成绩,可你凭借着自己的坚持和天赋,最终拿到了一等奖,还得到了业内知名调香大师的认可。” 温芸听着林薇的话,脑海里也不自觉浮现出大学时的画面。 那一次,她确实感冒发烧得很严重,浑身无力,甚至连嗅觉都没有了。 但她从未想过放弃,因为她太喜欢调香,太想证明自己了。 所以,温芸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为了调制出满意的香水,她熬了好几个通宵,反复调试配方,反复修改,哪怕鼻子不通气,哪怕浑身难受,她也没有放弃。 最终,她凭借一款融合了薄荷和白茶香气的香水,惊艳了所有人。 那款香水,清新淡雅,带着一丝微凉的暖意,像雨后的清晨,让人心情舒畅,不仅拿到了比赛的一等奖,还被那位知名调香大师看中,邀请她做自己的徒弟。 那时候的她意气风发,以为自己的未来会一片光明。 可没想到…… 算了,不想了,一切都过去了。 “温芸,那时候的你多耀眼啊,”林薇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 “所有人都以为,你一定会在调香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但没想到……” 说到这里,林薇突然停住了,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该提起这些让温芸伤心的往事,连忙道歉道。 温芸摇了摇头,竟有些释然了。 “学姐,没关系的。” “我知道,我现在很难有出路了,但我不会放弃的。” 林薇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温芸,我支持你!” “我的工作室随时欢迎你,你可以来我这里工作,也可以在我这里接私单。” “还有,当年你那些客户,我也可以帮你联系,我相信只要你的能力还在,只要你坚持下去,一定能重新开始的。” 温听听后,不禁哽咽了,“学姐,真的谢谢你,你是我的贵人。” “你跟我客气什么呢?” “你是我最好的学妹,我不帮你,帮谁?” 两人坐在咖啡厅里,又聊了很久,聊大学时的趣事,聊这些年各自的经历,聊温芸未来的打算,聊调香的技巧和心得。 最后道别时,温芸刚要推开门,却又忍不住回头了。 “学姐,谢谢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会好好调制这款香水。” 这是她的承诺。 林薇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温芸,我当然相信你了,我当然相信你了。” 看着温芸渐渐远去的背影,林薇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了,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她转身,朝着咖啡厅不远处的街角走去。 那里停着一辆奢华的黑色宾利,车身线条流畅,低调中透着不容小觑的气场。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脸。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眼神沉静,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正是傅景琛。 “九爷,我不明白,你既然想帮温芸一把,为什么不自己出面?”林薇问道。 傅景琛说:“你不用知道原因,照做就行了。” 言罢,他直接开车走了。 林薇耸了耸肩膀,并不觉得被冒犯了,毕竟傅景琛的生人勿近是出了名的。 只是,他竟然会对温芸上心,也是挺意外的。 第79章 小小的调香工作室 在林薇的帮助下,温芸小小的工作室很快就开起来了。 虽然是储物间改造的,但五脏俱全。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调香台,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专业调香装备。 右边放着各种各种的天然香料,如檀香、沉香、茉莉、玫瑰、白茶、薄荷…… 还有一些小众的,如雪松香、琥珀香、柑橘皮油。 甚至还有不少进口的合成香料。 分类清晰,摆放有序。 除此之外,调香台的角落,还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香料的配比、香气层次的调试笔记,还有一些未完成的调香方案。 那是她当年放弃调香时,偷偷保留下来的。 看着这些熟悉的装备,温芸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温柔,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那个在调香实验室里,满心热爱的自己。 温芸走到调香台前,一一拂过那些玻璃试剂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底却涌起一股久违的雀跃。 这是她的梦想,是她被压抑了多年的热爱。 如今,她终于可以重新拿起来了。 温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开始投入到调香工作中。 她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香料,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了。 渐渐的,温芸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边的一切,甚至忘记了去幼儿园接江子睿。 复婚之后,不管她多疲惫,每天都会准时去幼儿园接江子睿放学的,回家后还会精心为他准备他爱吃的晚餐。 可今天,她满心都是调香,直到管家找来了。 “……太太,你今天不去接小少爷吗?” 温芸恍然,又看了看时间,只让管家去接江子睿放学,她今天就不去了。 管家无奈,只能独自去了。 另一边,江子睿看着其他小朋友都被爸爸妈妈接走了,唯独自己没有人来接,小脸涨得通红。 他早就习惯了温芸准时来接他,习惯了温芸围着他转,习惯了温芸对他百依百顺,但今天温芸没有来接他,让他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一路上,江子睿都在怄气,哪怕管家处处哄着他,他也不理不睬,甚至还不耐烦地呵斥。 “别烦我!你真是吵死了!” 管家无奈,只能默默忍受,因为他清楚这位小少爷,被江砚和苏晴晴宠得无法无天了,从来都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 回到别墅后,江子睿冲进了客厅,一眼就看到餐桌上摆放着的晚餐。 虽然精致,却不是温芸亲手做的。 以前,温芸每天都会亲自为他准备晚餐,哪怕他总是挑剔说不好吃,哪怕他总是把饭菜打翻,温芸也会耐心地重新做,直到他满意为止。 可今天,餐桌上没有他爱吃的糖醋排骨,没有他爱喝的玉米汁,只有一些他不喜欢的家常菜。 江子睿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他猛地一脚踹向餐桌,饭菜差点洒了。 佣人见状,吓得连忙上前,却被江子睿厉声呵斥了。 “滚开!谁让你们动的?这是什么破饭菜,叫我怎么吃?” 他的声音尖利而刻薄,传遍了整个客厅。 温芸正在储物间调香,也隐隐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出去。 她还不饿,还不想吃饭。 相信江子睿没看见她,会吃得更香的。 不料,江子睿知道她在家,很快就冲上来了。 “喂,你为什么不去接我放学?” 他很不礼貌,仿佛温芸不去接他,是犯了天大的错。 温芸看着他愤怒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却还是耐着性子说:“子睿,妈妈今天有点事,走不开,所以让管家去接你了。” “你整天无所事事,你能有什么事?”江子睿冷笑一声,语气更加刻薄了。 “还有,你为什么不煮饭?” “你是爸爸请来的佣人,你就该买菜做饭,否则白白让你领工资吗?” 温芸看着他蛮不讲理的样子,心底的疲惫更甚了,语气也淡了几分:“子睿,你以前不是总说,我做的饭菜不好吃,说我做的不如佣人做的吗?” 江子睿不听,大声嚷嚷道:“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吃你做的!你必须给我做,不然我就闹!” “子睿,我今天很忙,没时间给你做饭,你要是不想吃佣人做的,就先饿着,等我忙完了再说。” “你敢?” 这个坏女人,竟然敢这么对他? “我告诉你,我今晚不回来了,我要去找爸爸,去找晴晴姐姐。” “这几天,爸爸和晴晴姐姐都陪着我,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玩,你还不知道吧?” “爸爸根本就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晴晴姐姐,他只想和晴晴姐姐在一起,根本不想看到你!”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扬着小脸,像是在炫耀什么。 可他不知道,温芸早已不在乎这些了。 “好。” 无所谓的。 他不在家,自己还能清静一点的。 “你……你就不生气吗?” 江子睿跺了跺脚,对温芸更厌恶了,因为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无视他。 “你为什么要赶我走,你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子睿,是你不想回来的。” 怎么绕了一圈,又成她赶他走了? 江子睿说不过她,只觉得她果然太讨厌了,连长得也特别丑,不像苏晴晴那么年轻又漂亮。 哼,她才不是自己的妈妈。 江子睿更怄气了,刚想什么时,却看到了调香台上的各种装备,还有那些说不出的东西。 “你捣鼓这些破烂东西干什么?” 江子睿走到调香台前,想拿起一个玻璃杯看看。 “不要碰!”温芸见状,一把抓住了江子睿的手,“这些东西很贵重,你不能乱碰,会打碎的。” 这些调香装备,很多都是林薇学姐支持的,不能被破坏了。 江子睿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嚷嚷:“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又想打我?” 哼,她要是真敢动手,他就让爸爸打死她! 温芸却说:“我不会打你,但我也不会让你碰我的东西。” “我就不!我就要碰!我就要毁掉这些破东西!谁让你忽视我,谁让你不接我放学,谁让你不给我做晚餐,都是你自找的!” 说着,他趁温芸不注意,竟用力挣脱了温芸的手,然后抓起一个玛瑙研钵,狠狠砸在了地上。 “哐当!” 一声脆响,玛瑙研钵摔得粉碎,里面研磨好的檀香粉末,洒了一地。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郁的檀香气息。 那是温芸最喜欢的一个玛瑙研钵,质地细腻,研磨出来的香料粉末格外细腻,是她当年拿到调香大赛金奖时,老师送给她的礼物,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 这一次,温芸真的生气了,一把抓住江子睿的胳膊,咬牙问道:“江子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谁让你砸我东西的?给我道歉!” 她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江子睿说话。 江子睿吓到了,随即又被愤怒取代了,继续嚷嚷道:“我凭什么道歉?砸了就砸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个破碗吗?我让爸爸给你买一百个!” “这不是破碗!” 这是老师送给她的礼物,对她来说,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第80章 爸爸,那个坏女人根本不管我! “江子睿,你道不道歉?” “我不!” 江子睿一脸嚣张,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 “你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要不是嫁给我爸爸,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凶?”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温芸的心上。 她是孤儿,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痛,是她最不愿被人提起的伤疤,可江子睿却一次次踩在她的伤口之上。 温芸脸色发白,她看着眼前这个骄纵跋扈的儿子,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我凭什么对你这么凶?” “好,我告诉你,就凭我是你的妈妈,就凭我生了你,就凭我把你养了三年。” “江子睿,你记住了,就算我是孤儿,就算我嫁给你爸爸,我也从来没有亏欠你的,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江子睿双手叉腰,才不听这些话呢。 晴晴姐姐说了,这叫“说教”,是大人欺负小孩子的手段。 “你听好了,只要你一天不听我的话,我就天天砸你的东西,天天让你不好过!”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踩着地上的檀香粉末。 “江子睿,你住手。” 或许是温芸的眼神太过冰冷,江子睿踩粉末的动作顿了一下,心底莫名升起了一丝胆怯。 但很快,就被愤怒取代了。 江子睿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嚷嚷:“我就不住手,你能奈我何?你有本事就打我啊!你要是不敢打我,就别在这里装凶!” 呸! 她不仅是佣人,还是怂包! 江子睿坚信温芸不敢打他,坚信爸爸会护着他,但他不知道,温芸的隐忍也是有底线的,而他已经彻底触碰了温芸的底线。 “江子睿,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要不要道歉?” “不!”江子睿依旧嚣张,甚至还推了温芸一把,“你坏女人,你也配让我给你道歉?做梦!” “你永远也比不上晴晴姐姐!” 温芸深吸一口气,终究没对他动手,“好,既然你觉得苏晴晴更好,你以后就认她当妈妈吧,我不会再管你了。”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江子睿听了,心底莫名生出了一丝恐慌。 他刚才虽然嚣张,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温芸会真的不管他,会真的对他这么冷漠。 一时间,江子睿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难道她是故意的? 对了,晴晴姐姐说过的,为了拿捏住自己,这个坏女人会手段百出,甚至不惜处处打压自己。 好啊好啊,她终究露出真面目了。 江子睿怒火攻心,发誓要让温芸后悔,否则他都要被人笑话了。 忽然,他看见了一个笔记本。 那是温芸记录调香笔记的本子,是她的心血。 江子睿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竟一把抓起那个笔记本,狠狠撕起来了。 “哗啦——” 纸张被撕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储物间里格外刺耳。 温芸猛地转身,只见江子睿正在撕她的笔记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了。 “江子睿,你住手!”温芸大声呵斥,想要抢回自己的笔记本,“那是我的东西,你不准撕!” 可江子睿却跑得很快,一边跑,一边更用力地撕。 “我就要撕,谁让你对我这么凶?” 很快,那个记录着温芸多年心血的笔记本,就被江子睿撕得粉碎了。 温芸停下脚步,脑袋成了一片空白。 “江子睿,你赢了,你毁掉了我在乎的东西。” “你活该!” 江子睿做了个鬼脸,然后趁温芸不注意,飞快跑出了储物间,还在外面锁门了。 “坏女人,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吧,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向我道歉了,我再放你出来。” 否则,她就饿死在里面好了。 温芸拉了拉门,却根本拉不开,不禁大声喊道:“江子睿,你给我开门!” 门外,江子睿一边笑,一边跑走了。 开门? 下下下辈子吧! 没多久,江砚刚好便带着苏晴晴回来了。 此时,江子睿正在看电视,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声音开得很大。 苏晴晴走上前,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子睿,想姐姐了吗?” 江子睿立刻扑进苏晴晴的怀里,撒着娇说:“想!我可想晴晴姐姐了!” 好香。 好软。 果然晴晴姐姐才是最好的。 江砚脱下外套递给佣人,目光扫过客厅,却没看到温芸的身影,看向管家问道:“温芸呢?怎么没看到她?” 管家刚要开口,江子睿就抢先告状了:“爸爸,我也不知道那个坏女人去哪里了,她今天根本就没去幼儿园接我,也没有给我做饭。”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江砚的脸色,见江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接着添油加醋。 “爸爸,那个坏女人根本不管我!” 苏晴晴见状,立刻装作心疼的样子,“子睿,你也别这么说姐姐,她可能是一时忘了。” 嘴上这么说,却用眼神示意江子睿,让他继续说下去。 江子睿心领神会,立刻挣脱苏晴晴的手,跺着脚嚷嚷:“我才没有乱说,那个坏女人就是故意的,她根本不在乎我,她还想打我!” “爸爸,你快把她赶出去吧,我不要她当我的妈妈,我只要晴晴姐姐当我的妈妈!” 江砚的脸色越来越沉了,他本就对温芸近日的冷淡心存不满,如今听江子睿这么一说,更认定了温芸在故意耍小性子。 “反了她了!” “管家,你立刻把温芸叫回来,我倒要问问,她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子睿这个儿子!” 管家脸色为难,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他亲眼看到江子睿把温芸锁在了储物间,可江子睿是小少爷,江砚又正在气头上,他若是说实话,恐怕会得罪小少爷。 可若是不说,又觉得对不起温芸。 “怎么?我说话你没听见吗?”江砚见管家不动,眼中满是戾气。 苏晴晴连忙打圆场,拉了拉江砚的胳膊,娇嗲地说:“江总,你别生气,可能管家也不知道姐姐在哪里吧。” “要不,我们再等等?说不定她一会儿就回来了。” 江子睿也连忙附和:“就是就是,爸爸,那个坏女人肯定是故意躲起来了,她就是怕你教训她!” 江砚捏了捏眉心,不爽地说:“算了,我们先吃饭吧。” 等她回来了,再好好教训。 第81章 朵朵怎么了?你别欺负朵朵! 江家别墅。 江砚坐在主位,苏晴晴依偎在他身边,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柔声说着贴心话,眉眼间满是娇柔。 江子睿则坐在儿童椅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时不时对着苏晴晴撒娇,要她喂自己吃饭,气氛看着格外融洽。 不过,江砚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大门口,还频频看时间,觉得温芸真是太不懂事了,竟然这么晚了,还不知道回来。 苏晴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的嫉妒快要溢出来了。 于是,苏晴晴刻意凑近江砚,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柔得发腻:“江总,你怎么了?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我给你夹块你爱吃的牛排好不好?” 说着,就切了一块牛排,递到江砚的嘴边。 江砚回过神,看着苏晴晴讨好的模样,勉强扯了扯嘴角,随便敷衍了几句。 他又看了看时间,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敷衍的态度,让苏晴晴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费尽心机讨好,竟还比不上一个又骚又贱的温芸? 但她很快掩饰好了情绪,又笑着靠在江砚的肩上。 “江总,你多吃点嘛,吃完了我陪你去楼上休息,好不好?” 江砚含糊点头,根本没认真听她说话。 苏晴晴咬着唇,心底的火气越来越旺了,却只能强压着,不敢发作。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小小的身影下来了。 正是朵朵。 她刚满三岁,长得可可爱爱,眼睛也大大的,却总是没什么神采。 朵朵揉着惺忪的睡眼,轻轻地问:“妈妈呢?”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走过去了,小小的身子微微晃动,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依赖。 江子睿一看到朵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厌恶。 “那个坏女人跑了,她不要你了!” 朵朵愣在原地,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懵懂,像是没听懂江子睿的话。 愣了几秒后,朵朵才反应过来,顿时大哭起来了。 “妈妈妈没有跑……妈妈不会不要朵朵的……” “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还连连咳嗽,看着愈发可怜。 江子睿却觉得格外刺耳,朝着朵朵冲过去了,一边跺脚一边嚷嚷:“哭哭哭,你就知道哭,吵死了!我让你哭!” 说着,他扬起小手,想要打朵朵。 “住手!”江砚厉声呵斥,一把拉住江子睿的胳膊,“子睿,不准打妹妹!” 他不是心疼朵朵,只是觉得江子睿在饭桌上撒野,不成体统。 苏晴晴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朵朵的身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朵朵乖,不哭不哭,晴晴姐姐陪你,好不好?” 她趁着众人不注意,狠狠掐了一下朵朵细嫩的手臂。 “哇——” 朵朵疼得放声大哭,小小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妈妈……疼疼的……” 江砚听着朵朵撕心裂肺的哭声,也有些烦躁了,觉得她小小年纪的,竟如此像温芸,一样的爱闹,一样的不会看人脸色。 就不能乖一点吗? 此时,温芸也隐约听到了朵朵的哭声,心脏瞬间揪紧了。 朵朵身子弱,受不得惊吓的。 温芸一边用力砸门,一边大喊:“江子睿,你给我开门!” “朵朵怎么了?你别欺负朵朵!” “江砚!江砚你快开门!我要见朵朵!” 她的声音又急又哑,但没人开门。 温芸不甘心,继续砸着门,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朵朵的名字,喊着江砚的名字,眼中尽是急切。 楼下,江砚隐隐听到了温芸的呼喊声,疑惑地问:“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苏晴晴心里一慌,伸手拉住江砚的胳膊,笑着转移话题:“江总,你听错啦,哪有什么声音?应该是外面的风声吧。” “你看,朵朵哭得这么厉害,我们还是先哄一哄朵朵吧。” 说着,她又故意拍了拍朵朵的背,看似温柔,指尖却又暗暗掐了一下。 江子睿也说:“爸爸,没有声音,肯定是你听错了!” 江砚半信半疑。 这时,王妈匆匆过来了。 之前江子睿把温芸锁起来时,曾严厉警告过她,不准她多嘴,可刚才听到温芸的呼喊和朵朵的哭声,她实在忍不住了。 “江总,我不能再瞒你了,太太早就回来了,只是被小少爷锁在储物间里了。” “你胡说!”江子睿瞬间炸了,朝着王妈大声嚷嚷,“你这个老东西,谁让你多嘴的?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我要打死你!” 说着,他就朝着王妈冲过去,想要动手。 “子睿!” 江砚厉声呵斥,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悦。 他没想到,江子睿竟然把温芸锁起来了,简直太胡闹了。 “爸爸……” 江砚阴沉着脸,没再理会撒泼的儿子,直接上楼了。 苏晴晴看着江砚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还是跟过去了,“江总,你等等我呀。” 江子睿也不敢再撒泼,嘴里嘟囔着:“我没错,那个坏女人活该……” 储物间门口。 江砚停下脚步,看着紧闭的房门,隐约还能听到里面温芸焦急的呼喊声。 他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 果然,门是锁着的。 第82章 温芸,把你那些东西都收起来! 江砚转头看向跟过来的佣人,语气冰冷:“找钥匙,开门!” 佣人不敢耽搁,快步跑去取钥匙,很快就回来打开了房门。 门一打开,温芸就像疯了一样冲了出去,还好一眼就看到了被王妈抱在怀里的朵朵。 “朵朵!” 温芸快步冲过去,一把将朵朵抱在怀里,声音沙哑又温柔:“朵朵,不怕不怕啊。” 朵朵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含糊地哭喊着:“妈妈……疼……” 温芸更心疼了,只能用力地抱着朵朵,一遍遍地安抚着。 江砚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江子睿,语气严厉地质问:“江子睿,谁让你把妈妈锁在储物间里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子睿被江砚的气势吓到了,却还是强装镇定,开始说谎泼脏水:“爸爸,不是我要锁她的,是这个坏女人不接我放学,不给我做饭,还在房间里骂我,骂晴晴姐姐。” “我要跑,她就拉住我,还想打我。” “我没办法,才把她锁起来的。” “我没有。”温芸抱着朵朵,不想承担这些污蔑,“我没有骂你,更没有想打你,是你自己蛮不讲理,砸了我的东西,还把我锁起来。” “你胡说!”江子睿急得跺脚,指着温芸大喊大叫,“你就是骂我了,你还说晴晴姐姐是狐狸精!” 一旁,苏晴晴连忙上前,看似在劝江子睿,实则句句都在帮他构陷温芸。 “子睿,不许这么说妈妈哦。” “姐姐知道,你也是一时生气,但姐姐或许只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要骂我们的,对吧?” “毕竟姐姐今天没接你放学,心里也着急,一时失言也难免。” 她这番话,看似解围,实则坐实了温芸的罪名。 温芸看着她这副绿茶模样,心底一片寒凉,却没有争辩,因为朵朵还在怀里,她不想在孩子面前,和他们争得面红耳赤,更不想让朵朵再受到惊吓了。 “随便你们怎么说吧。” 江砚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死样子,火大更大了,“温芸,你有话好好说,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一句随便是什么意思?你就这么敷衍吗?” 在他看来,温芸的态度,就是默认了江子睿的话。 温芸看向江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轻声问道:“我说了,你就会信吗?” 一句话,让江砚瞬间噎住了。 他看着温芸眼中的淡漠,心底莫名泛起了一丝莫名的烦躁,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不相信温芸,毕竟她的前科太多了。 忽然,苏晴晴惊呼一声,看向储物室问:“姐姐,你在里面做什么呀?” 江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诧异地问:“温芸,你在调香?” “是。” 温芸抱着朵朵,没有丝毫隐瞒。 江砚沉默了几秒,目光复杂地看向温芸,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尘封的回忆。 那是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温芸还在读大学,痴迷调香,亲手为他调了一款独一无二的香,香气清淡,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温柔。 他曾宝贝得不行,每天都喷着,连苏晴晴后来送的昂贵香水,都被他搁置在一边。 江砚想着,神情不自觉地软和下来了,心里想着,或许温芸还是变乖了的,也知道讨好自己了。 这调香,应该是在给自己准备生日礼物吧,毕竟他的生日就要到了。 温芸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说道:“江总,你别多想,这不是给你准备的,是我自己接的私活。”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江砚心底的那一丝柔软。 “你接的私活?” “温芸,我们当初就说好了,你不再调香,安安心心待在家里,照顾好这个家,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想出去工作?” 温芸苦笑一声,明知不可能,但还是轻轻问道:“如果我想工作,你可以支持我吗?” 江砚沉默了,但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不支持。 他从来都不希望温芸有自己的想法,不希望她脱离自己的掌控,他只想让她做一个听话顺从的江太太。 温芸懂了,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江总,我只是想赚点零花钱,补贴一下我和朵朵的开销,不会出去抛头露面,更不会给江家丢脸的,你放心。” 江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满地问:“温芸,你还在怪我?” “怪?谈不上的,我只是想延续我的梦想。” 梦想? 呵,屁的梦想! 江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更冷了,“温芸,你清醒一点,你已经做了几年的家庭主妇,早就和外面的世界脱节了,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靠调香立足吗?” “我能。” “就算脱节了,但我可以学,我有基础,我不比任何人差。” 她只想靠自己的手,赚一份安稳,给自己和朵朵一个保障。 有错吗? “姐姐,你别生气呀。” 苏晴晴撇了撇嘴,看似好心劝说,实则句句都在暗暗打压。 “江总也是为了你好,你想啊,你都在家待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出去工作过,现在突然要接私活,还要做什么调香。” “万一做不好,你被人笑话事小,丢了江家的脸面可就不好了。” 苏晴晴故意叹了口气,语气愈发贴心了。 “再说了,调香多辛苦啊,要熬时间,要费心思,你还要照顾朵朵和子睿,哪里有那么多精力?” “我看你呀,不如安安心心待在家里,有江总养着你,你只管享福就好了,何必瞎折腾呢?” “就是啊!”江子睿也连忙附和,对着温芸做了个鬼脸,“你就是瞎折腾,你根本就不会调香了,就你还想出去工作呢,简直是笑话!” 温芸不理会他们的冷嘲热讽,继续对江砚说道:“江总,我会平衡好时间的。” 江砚不听,也觉得她在瞎胡闹,“温芸,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来。” 苏晴晴连连点头,捂嘴笑了笑说:“江总,姐姐可能就是在家待久了,觉得无聊,想找点事做。” “等她想通了,就知道你的好了。” 她说着,偷偷看向温芸,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就是要让温芸知道,离开了江砚,她什么都不是,更别妄想重回职场了。 再说了,温芸都二十八岁了,太老了。 早就被职场淘汰啦。 温芸知道,江砚从来都没有真正理解过她,也从来没有尊重过她的梦想。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听话又顺从的江太太,而不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温芸。 温芸没再争辩,淡淡说道:“江总,我不会收起来的,我做的每一件事都问心无愧,我也不会给江家丢脸。” “至于后果,我自己会承担的,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江砚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脸色阴鸷得可怕,。 他没想到,温芸竟然变得这么叛逆,这么不听劝,丝毫没有了以前的温顺。 还是说,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以前的她都是装出来的? 第83章 温芸,你以为你调香很厉害吗? 争执散去。 江砚被苏晴晴半拉半劝着回了书房,江子睿也被佣人带去楼上玩,只留下温芸和朵朵,守着储物间的一地狼藉。 玛瑙碎片、撕碎的笔记本纸屑、散落的檀香粉末…… 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温芸将朵朵放在一旁的小凳子上,默默收拾着。 朵朵很乖,看了看温芸,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软萌萌地说:“妈妈,朵朵帮你收拾。” 温芸笑了笑,眼中泛起了一丝温柔,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朵朵乖,地上有碎玻璃,小心扎到手,你就坐着好不好?” 朵朵摇了摇头,把捡起的纸屑放进垃圾桶里,小奶音软软的,却满是鼓励:“不,朵朵要帮妈妈,妈妈调香香的,最厉害啦。” “妈妈厉害,朵朵也乖。”温芸的心被暖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 有朵朵在身边,所有的委屈和寒凉,似乎都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脚步声缓缓传来。 苏晴晴端着一杯果汁,扭着腰走进来了,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收拾的温芸。 “姐姐,对不起呀,刚才江总太冲动了,你别往心里去。” 苏晴晴故作愧疚地开口,语气却带着几分炫耀。 “其实江总这几天没怎么回家,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前几天不小心崴了脚,走路都不方便,江总心疼我,就一直陪着我,连公司的事都推了不少呢。”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又得意。 “不过,你也别多想,虽然我晚上怕黑,和江总睡在一起了,但我们什么都没做的。” “江总对我可温柔了。” 温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她太了解苏晴晴了,无非就是想炫耀江砚对她的特殊,想激怒自己,可她现在早已不在乎这些了。 苏晴晴见温芸毫无反应,心里不禁有些诧异,又有些不甘。 她以为温芸会生气,会嫉妒,会歇斯底里,可温芸的平静,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于是,苏晴晴上前一步,故作关切地问:“姐姐,你不会生气了吧?我不是故意要告诉你这些的,我就是觉得,应该跟你解释清楚,免得你误会江总。” 温芸停下动作,语气冰冷极了:“你踩到我的檀香粉末了。” 苏晴晴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满不在乎地说:“哎呀,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可她依旧不死心,眼睛看来看去。 “对了姐姐,没想到你还会调香,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调香听起来就很难吧,你是怎么入行的呀?是不是就是大学时学过一点,现在捡起来瞎摆弄呀?” 不等温芸回应,她又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愈发刻薄。 “姐姐,我可不是故意泼你冷水哦,你说你在家待了这么多年,现在突然接私活调香,会不会不小心抄袭别人的配方啊?” “要是被客人发现了,找上门来,不仅你没面子,还会连累江家的,到时候江总该生气了。” 温芸听得心头一阵烦躁,苏晴晴的话,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扰得她不得安宁。 于是,温芸指着门外,没有丝毫客气。 “你出去。” 苏晴晴故意装傻,一脸无辜地问道:“姐姐,你说什么呀?我没听懂,你让我出去吗?为什么呀?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关心关心你而已。” 一旁,朵朵仰着小脸,对苏晴晴说道:“妈妈叫你出去,因为你太吵啦。” 一句话,精准说出了温芸的心里话。 温芸看着朵朵认真的小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朵朵说得对。” 苏晴晴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怼了,还被温芸当成了笑话,心底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 不过,苏晴晴强装温柔,蹲在朵朵的面前。 “朵朵,晴晴姐姐不吵哦。” “姐姐问你,周末的时候,我和你爸爸要带子睿去游乐园玩,有旋转木马和过山车,还有好吃的棉花糖,你要不要一起去呀?” 她以为,小孩子都喜欢游乐园,朵朵一定会答应,到时候她就能趁机讨好朵朵,也能在温芸面前炫耀江砚对她的重视。 可没想到,朵朵却用力摇了摇头。 苏晴晴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朵朵,你不想去吗?游乐园很好玩的哦。” 朵朵躲到温芸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神怯生生的,却很坚定。 “不去,你是坏人,妈妈说不可以跟坏人走的,也不可以吃坏人给的东西。” 苏晴晴一听,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呵呵,不愧是温芸的女儿,一样的贱,一样的讨人厌。 苏晴晴缓缓站起身,带着一丝质问:“温芸,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真心对你和朵朵好,你却教朵朵说我是坏人,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温芸将朵朵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回怼:“我教孩子什么,与你无关。” “至于你是不是好人,不是你自己说的,是做出来的。”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更清楚。” 她装什么呢? 这里没有江砚,也没有摄像头,她装给谁看? “你……” 苏晴晴被温芸的话怼得哑口无言,心底的怒火彻底爆发了,也不再装温柔,语气变得尖酸刻薄,开始戳温芸的肺管子。 “温芸,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江总还念着你吗?他早就不爱你了!” “昨晚在床上,他还说我比你温柔,也比你懂事,说跟你在一起,从来没有过开心,只有无尽的烦躁!” 苏晴晴哈哈笑了,看着温芸苍白的脸色,愈发得意。 “还有,你以为你调香很厉害吗?” “江总说了,你那就是瞎折腾,根本登不上台面。” “子睿也说了,你做的饭难吃,调的香也肯定是臭的,根本没人会要。” “你就是个没用的女人,离开了江总,你什么都不是。” 贱人,永远都是贱人! 第84章 如果江砚真的爱你,为什么不跟你 温芸眼神冰冷,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杀伤力:“别人说什么,与我无关,至少我不会像你这样,靠搬弄是非过日子。” “还有,我调香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嫉妒不来的。” “我怎么嫉妒了?”苏晴晴怒了,因为她不愿意承认,她真的嫉妒了,“你会调香又怎么样?我有江总的爱,你有吗?” “爱?能当饭吃吗?” 以前江砚也说爱她的,后来呢? 又如何呢? 温芸冷笑一声,“如果江砚真的爱你,为什么不跟你结婚呢?” “苏晴晴,你别自欺欺人了,你不过就是他无聊时的消遣罢了,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这番话,字字诛心,彻底戳中了苏晴晴的痛处。 “温芸,你敢嘲笑我?” “是又如何?” 苏晴晴被怼得脸色铁青,眼中的戾气再也藏不住了,扬起手就朝着温芸的脸颊扇去。 “我看你是找死!” 温芸早有防备,一把抓住了苏晴晴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苏晴晴疼得龇牙咧嘴。 不等她反应,温芸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苏晴晴的脸上。 “啪!” 苏晴晴被打得偏过头,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温芸,声音尖利又颤抖。 “温芸,你敢打我?” “我打你,是你活该,要是你再敢胡说八道,我打的就不止是你的脸。” 苏晴晴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眶瞬间红了,“好,你给我等着瞧,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捂着脸,哭哭啼啼地跑出去了。 朵朵拉了拉温芸的衣角,“妈妈……” 温芸蹲下身,轻轻捧着朵朵的小脸,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朵朵,是不是吓到你了?” 朵朵却摇了摇头,抓着温芸的手掌说:“妈妈,你的手都红了,你疼不疼呀?” “妈妈不疼的。” “朵朵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好。” 还没等温芸平复情绪,门外就传来了苏晴晴越来越近的哭泣声,伴随着江砚沉重的脚步声。 温芸心头一沉,将朵朵护在身后。 很快,江砚就带着哭哭啼啼的苏晴晴进来了。 苏晴晴捂着脸,哽咽着告状:“江总,姐姐打我,她竟然敢打我……” 江砚阴沉着脸,也不等温芸解释,竟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温芸的脸上。 “啪”的一声,温芸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 她直直地看着江砚,没有说一句话。 那眼神,看得江砚心头莫名一紧,却依旧被怒火掩盖。 “温芸,你是不是疯了?”江砚指着温芸,语气暴怒,“晴晴好心跟你说话,你竟然敢打她?你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苏晴晴靠在江砚的怀里,一边哭,一边假意劝架:“江总,你别生气,也别怪姐姐了,可能是我哪里说错话,惹姐姐生气了,姐姐才动手打的我。” “只是……” “只是姐姐刚才还说,我是一个小贱人,是你无聊时的消遣,还说我不配待在你身边……” 江砚一听,眼神更不善了。 “我没有说过这些。” “是苏晴晴先出言挑衅,先污蔑我,先动手打我,我只是自卫。” “苏晴晴,你别在这里颠倒黑白了。” “我没有!”苏晴晴哭得更凶了,紧紧抓住江砚的衣服,“江总,姐姐还在污蔑我,我真的没有!” 江砚本就怒火中烧,听到温芸的反驳,又看到苏晴晴委屈的模样,怒火更盛了。 “你还敢狡辩!” 他扬手,就要再次打向温芸。 “爸爸,不要打妈妈!” 朵朵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拉住江砚的一只手,哭得都快跪下来了。 “爸爸,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再打妈妈了!” “妈妈是好人,是那个阿姨先欺负妈妈的,爸爸,求你了,不要打妈妈……” 江砚被怒火冲昏了头,只觉得耳边全是哭闹声,烦躁到了极点,不耐烦地用力一甩胳膊:“滚开!” 朵朵被他一甩,重重摔在了地上,后脑勺撞到了旁边的凳子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哭声瞬间变得撕心裂肺。 温芸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朵朵!” “朵朵,你怎么样?哪里疼?” 此时,朵朵靠在温芸的怀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却依旧在说:“爸爸,你不要打妈妈,求求你了……” 江砚指尖微抖,下意识地走上前一步,声音干涩:“朵朵……我……” 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心底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了。 苏晴晴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却装作担忧的样子,继续煽风点火:“江总,你别担心,朵朵应该只是摔疼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姐姐也是的,要不是她惹你生气,你也不会不小心伤到朵朵的。” “而且,姐姐明明知道朵朵身子弱,还故意惹你生气,她根本就不在乎朵朵的安危嘛。” 她的话看似在安慰江砚,实则句句都在把责任推到温芸的身上。 哼,只要江砚彻底厌弃了温芸,她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江砚的身边,成为江家真正的女主人。 温芸听到苏晴晴的话,眼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晴晴,你闭嘴!” 她现在没有心思跟苏晴晴争辩,也没有力气去反驳那些污蔑,她只想好好抱着朵朵,只想让女儿少受点疼。 偏偏,苏晴晴得寸进尺,又拉了拉江砚的衣角,委屈地说:“江总,姐姐还在凶我,可我真没有恶意呀……” 江砚心烦意乱,不仅觉得朵朵哭得吵,苏晴晴也很吵。 “温芸,此事到此为止。” 言下之意,他不再计较温芸打了苏晴晴的事,她也休想拿朵朵的事做文章。 下一次,她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江砚转身就走,不忘把苏晴晴也拉走了,甚至还一把关上了房门,似乎不想再听到朵朵哭闹的声音。 真的太吵了! 都是江家的孩子,怎么江子睿那么乖,朵朵却这么爱哭? 第85章 就算朵朵真得了白血病,那又如何 温芸将朵朵抱回阁楼,轻轻掖好被角。 医生说,朵朵只是轻微磕碰,可那一声闷响,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江砚作为朵朵的亲生父亲,竟然能狠下心将那么小的孩子甩开,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在朵朵睡着后,温芸轻轻带上房门,脸上的温柔彻底褪去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对江砚早就死心了,那些委屈和不甘,也早在无数次的误解与偏袒中消磨殆尽。 她来书房,从不是为了诉说自己的委屈,更不是为了求他的原谅,她只为朵朵讨一个公道,讨一个作为父亲的态度。 “咚咚咚!” 书房内还有光,江砚还在里面的。 “进来。” 江砚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面前的文件摊开着,却显然没有看进去。 听到开门声,他抬眼扫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 在他看来,温芸必然是来道歉的,但太晚了。 温芸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江总,我不是来跟你吵的,也不是来道歉的。” 江砚顿了顿,眼中带着一丝诧异,随即又被冷漠取代了,“不道歉?那你过来做什么?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找借口辩解吗?” 江砚自始至终都觉得,温芸今天动手打了苏晴晴,才是导致朵朵摔倒的根源,所以她来书房,必然是带着愧疚来道歉的。 可他不知道,温芸心中早已没有了辩解的欲望,她所求的,从来都只是他对朵朵的一句交代。 温芸看着他嘲讽的眼神,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缓缓开口了:“我来,是为了朵朵。” “她是你的女儿,今天你亲手将她甩开,让她摔在地上,撞到了头。” “我不需要你对我道歉,但你必须清楚,你作为父亲,不该这么对待朵朵。” 江砚闻言,脸上的嘲讽更甚了,语气也冷了几分:“道歉?若不是你非要跟晴晴争执,非要惹我生气,我会失手甩开她吗?” “温芸,你别本末倒置,该反思的是你自己。” 他固执地认为,温芸是来推卸责任的,所以他懒得听,甚至不想多看她一眼。 温芸不悲不喜,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 “江总,我没有推卸责任,无论是苏晴晴的挑衅,还是你的偏袒,我也可以忍。” “但我不能忍,你伤害朵朵。” “江砚,你是她的父亲,你有义务保护她,而不是亲手伤害她。” 江砚翻文件的动作一顿,却依旧不开口。 他的冷暴力,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争吵,而是这种无声的漠视。 不回应,不处理,用最冷淡的态度,否定她的所有诉求,无视她的所有坚持,仿佛她所说的一切,都只是无理取闹。 温芸看了他许久,见他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再多的话,对江砚来说都是徒劳的。 他永远都不会相信她,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更不会给朵朵一个合理的交代。 “我说完了。”温芸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我不奢求你能道歉,也不奢求你能悔改,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伤害朵朵。” “若是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只是跟你好好说话。” 话音落下,江砚翻文件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嘴角勾起一丝极具嘲讽的笑。 “温芸,你倒说说,你不好好说话,又能如何?” “你敢跟我离婚吗?这么多年,你靠着江家,靠着我,才能好好照顾朵朵,你离开了我,你能给朵朵什么?别跟我玩这套虚的,你根本不敢。” 在江砚看来,温芸说的狠话,不过是她惯用的伎俩,是想逼他低头、逼他重视她的手段。 这么多年,每次争执到最后,她都会说类似的话,可从来没有真正付诸行动,所以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只觉得她可笑又可悲。 温芸却说:“我敢。”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让江砚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一样,眉头皱起。 “你说什么?” 温芸又说:“我说,我敢离婚,只要江子睿愿意给朵朵捐骨髓,只要朵朵的病能好起来,我随时都能跟你离婚。” 净身出户都可以。 这话像一记惊雷,炸得江砚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温芸平静无波的眼神,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慌乱,可这份慌乱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随即又笑起来了。 “温芸,你这一招玩得还不够多吗?”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漠又轻蔑的模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用朵朵的病要挟我,用离婚逼我妥协,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你每次都这样,有意思吗?” 温芸看着他不屑的模样,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没有要挟你,也没有跟你玩手段,我说的是实话,朵朵真的病了。” “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做,包括离开你,离开江家。” 江砚嗤笑一声,幽幽看着她问:“温芸,你真的敢吗?” 京圈都知道,她爱自己,爱得要死。 爱得像一条舔狗。 温芸也不恼,淡淡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江总,我敢还是不敢,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江砚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了,语气也冷得刺骨:“温芸,你敢威胁我?” “好,你说朵朵得了白血病,我就算她真的病了,那又如何呢?” “江子睿是我的儿子,我不可能让他去受那种罪,你死了这条心吧。” 温芸摇了摇头,又说:“我没有威胁呢,我只是提醒你,朵朵朵朵也是你的女儿,她的命和江子睿的一样重要。” “你若是执意偏袒江子睿,无视朵朵的死活,那我们之间就真的没有任何余地了。” 朵朵是她最后的软肋。 “余地?从你动手打晴晴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余地了。” “温芸,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跟我提骨髓的事,也别再用离婚要挟我,否则我不保证会对你和朵朵做出什么。” 温芸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模样,也不再说话了。 因为没必要了。 江砚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底的慌乱越来越强烈了,竟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呵斥:“温芸,你给我站住!” 温芸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我已经说完了,该想清楚的是你。” 房门声关上,隐隐还能听到砸东西的声音。 第86章 给我断了温芸的副卡! 次日。 温芸早早就叫醒了朵朵,因为今天要去医院复查了。 经过一夜的休息,朵朵的精神好了不少。 刚出别墅门口,一辆黑色的豪车缓缓停在了面前,是陆沉。 “温女士,朵朵,你们这么早去医院吗?” “我正好路过,现在要去医院,顺路送你们一程吧,路上也能安稳些。” 温芸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身边小小的朵朵,想到路途不算近,坐公交又颠簸,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陆医生,麻烦你了。” “不麻烦。” 陆沉体贴地调了调空调温度,又递给朵朵一颗水果糖,全程没有多余的言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这一幕,被人清清楚楚地拍了下来了。 那是苏晴晴特意请的狗仔。 自从上次察觉到陆沉对温芸的特殊,苏晴晴就坚信,温芸和陆沉之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一直暗中派人盯着,如今终于等到了证据。 狗仔立刻将照片发给了苏晴晴。 照片里,陆沉亲自下车,为温芸和朵朵拉开了车门,三人和谐极了。 在苏晴晴眼里,这成了温芸背叛江砚的铁证,不禁喜出望外,进了江砚的办公室。 “江总,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江砚正因为昨晚和温芸的争执心烦意乱,听到苏晴晴的话,皱了皱眉问:“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苏晴晴拿出手机,把偷拍的照片递到江砚的面前,“江总,这是刚刚有人发给我的,姐姐带着朵朵,坐上了陆医生的车,他们一起去医院了。” “我就说,姐姐和陆医生走得那么近,肯定不对劲,你还不信我。” 她煽风点火,语气里满是挑拨。 “你想想,昨天她还跟你说要离婚,今天就和陆医生私会,说不定早就和陆医生在一起了。” “还有,她昨天动手打我,是不是就是因为我发现了她和陆医生的事,她怕我告诉你,所以才故意打我,想堵住我的嘴?” 苏晴晴越说越委屈,紧紧抓住江砚的手臂,恨不得立刻锤死了温芸。 “江总,我知道我不该多嘴,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被人骗了。” “你那么好,姐姐怎么能这么对你啊……” 苏晴晴故意夸大其词,句句都坐实了温芸的背叛。 江砚盯着照片,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了,难道温芸真背叛了她? 他想起自己昨晚的慌乱,想起自己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只觉得无比可笑,也无比愤怒。 “温芸,你真是好得很!” 下一秒,江砚让人停掉了温芸所有的副卡,看她的翅膀到底有多硬。 助理不敢多问,连忙照做了。 苏晴晴看着江砚暴怒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却依旧装作担忧的样子,拉着他的胳膊劝道:“江总,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或许姐姐只是一时糊涂,你再好好问问她吧。” “问她?”江砚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不必了,我没有兴趣再听她的任何谎言。” 另一边,温芸带着朵朵到了医院,也完成了复查。 医生还是同样的话,无外乎是尽快做骨髓移植,否则朵朵就危险了。 缴费时,温芸像往常一样,拿出江砚给她的副卡,却被显示“卡片已冻结,无法使用”。 温芸的心猛地一沉,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一样。 熟悉的画面,熟悉的冰冷,和上一次江砚停掉她副卡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凉透了四肢百骸。 温芸早该想到,江砚昨晚暴怒,今天一定会报复她,只是她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连朵朵的医药费都不肯再承担。 她站在缴费机前,脸色苍白。 朵朵的医药费不算少,她手里的现金根本不够,而她最近接的调香私活,报酬还没有到账。 就在她陷入两难之际,一名护士匆匆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温女士,你好。” “刚才跟药房那边确认过了,朵朵的医药费,你可以先欠着,等下次来复查的时候,一起交就可以了。” 温芸不解地问:“为什么?医院不是规定,医药费要当场结清吗?” 护士被问得支支吾吾。 “这……” “这是上面交代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照做就好。” 温芸看着护士躲闪的眼神,瞬间就懂了。 除了陆医生,没有人会这么做,也没有人有能力,让医院破例允许她欠着医药费。 刚才,陆医生就问过她朵朵的医药费是否充足,她当时只说够用,没想到他还是悄悄帮了她。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 有寒凉,有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暖意。 “妈妈,怎么了?”朵朵拉了拉温芸的衣角,仰着小脸问。 “是不是钱不够呀?” “朵朵可以把我的小猪存钱罐拿过来,里面有好多硬币。” 温芸回过神,连忙收敛好眼中的情绪,轻轻说道:“没事,是护士姐姐说,我们下次再来一起交就好,不着急的。”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抬起小脸,一脸期待地问:“妈妈,爸爸今天也在忙吗?我们可以去找爸爸吗?朵朵好想爸爸。” 温芸张了张嘴,想说江砚在忙,想说他们暂时不能去找他,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朵朵眼里的期待,实在不忍心打碎她的念想。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朵朵了?” “所以才不想见朵朵……” “没有!”温芸连忙抱住她,声音温柔而坚定,“爸爸也喜欢朵朵,等我们回去,就去找他好不好?” 听到这话,朵朵的眼神瞬间亮起来了,用力点了点头。 “太好了!” “妈妈,朵朵画了一幅全家福,准备送给爸爸哦!” 温芸抱着朵朵,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她不知道,朵朵精心准备的全家福,能不能换来江砚一丝一毫的温柔。 如果不能,朵朵会很失望吧? 第87章 温芸,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温芸牵着朵朵的小手,慢慢走向陆氏集团。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可温芸的心头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朵朵却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怀里还抱着一张全家福。 “妈妈,爸爸在很高很高的楼上对不对?” “妈妈,爸爸看到我画的全家福,会不会夸我呀?” “妈妈,我们快一点,我想早点把画送给爸爸!” 朵朵的声音软萌萌的,满是憧憬,丝毫没有察觉到温芸脸上的沉重。 温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轻点头:“会的,朵朵画得这么好,爸爸一定会喜欢的。” 话虽如此,她的心底却一片寒凉。 江砚对朵朵向来冷淡,平日里连多陪孩子说一句话都不肯,更何况是夸她的画? 更何况,江砚第二次停了她的副卡,明摆着是想让她低头认错,此刻她们贸然找上门,怕是只会引来他更多的厌烦。 可看着朵朵期待的眼神,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她走进了陆氏集团。 前台小姐姐看到温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认识温芸,知道这是江总的夫人,只是平日里温芸很少来公司的,更不会带着孩子过来。 惊讶过后,前台小姐姐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支支吾吾地开口:“温女士,请问你有预约吗?江总正在忙,没有预约的话,不方便上去。” 温芸说:“我找他有事,你帮我通报一声就好。” 前台小姐姐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敷衍:“对不起温女士,江总特意交代过,没有预约,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 说着,她又找了些借口,一会儿说要核对温芸的身份信息,一会儿说要确认江总是否有空,磨磨蹭蹭,明摆着就是不让温芸上去。 温芸没有争辩,只是牵着朵朵,安静地站在大厅的沙发旁等候。 她知道,前台不过是看人下菜碟,说到底还是江砚的态度,让她们敢如此怠慢。 朵朵起初还很兴奋,东张西望地看着大厅里的一切,可等了十几分钟,依旧没有动静,小脸上渐渐露出了疑惑。 “妈妈,为什么我们不能去找爸爸呀?这个姐姐为什么不让我们上去?是不是爸爸不想要朵朵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戳破了现场的尴尬。 前台小姐姐的脸瞬间红了。 周围路过的员工也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和好奇。 温芸的心猛地一疼,轻声安慰:“没有,爸爸怎么会不想要你呢?只是爸爸太忙了,我们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或许是朵朵的话太过直白,或许是怕事情闹大,前台小姐姐咬了咬牙,连忙说道:“温女士,你稍等,我再帮你通报一次,看看江总是否有空。” 这一次,她没有再拖延,很快就打完了电话,挂了电话后,语气缓和了不少。 “温女士,李助理让你上去。” 温芸松了口气,带着朵朵上去了。 电梯缓缓上升。 朵朵又兴奋起来,小手紧紧抱着全家福,小声念叨:“爸爸,我来啦,我给你带礼物啦。” 温芸看着女儿纯真的模样,心底的苦涩愈发浓烈了。 很快,温芸带着朵朵走到江砚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此时,江砚正在低头看着文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却在看到温芸和朵朵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随即,惊讶就被浓浓的厌烦取代了。 “你们怎么来了?”江砚皱着眉,语气冰冷,“我正在工作,你们不知道吗?谁让你们过来的?” 温芸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开口:“江总,我来跟你说朵朵医药费的事,你停了我的副卡,我没办法缴费。” “还有,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迁怒朵朵了,她是无辜的。” 朵朵乖乖点头:“爸爸,朵朵来看你啦,朵朵今天去医院复查了,医生说朵朵还要继续吃药哦。” 江砚冷冷地看着朵朵,没有说话。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苏晴晴说过的话,她说朵朵长得不太像自己。 以前,江砚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件事,可此刻看着朵朵的小脸,再想到温芸和陆沉的暧昧,他也觉得朵朵的眉眼似乎真的不像自己。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快速生根发芽了。 江砚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语气也带着几分试探:“你今天去医院,和谁一起去的?” 朵朵眨了眨眼睛,老老实实地回答:“和妈妈一起去的呀。” “还有吗?” 他明明从苏晴晴那里得知,陆沉也陪着她们一起去了医院,温芸竟然敢让朵朵说谎。 朵朵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啦,以前都是护工阿姨陪着我们一起去的,今天只有妈妈一个人陪朵朵。” 她哪里知道,陆沉送她们到医院门口后,就离开了,没有跟着一起进去,所以下意识地以为,只有妈妈陪着自己。 可这句话,在江砚听来,却成了赤裸裸的谎言。 他猛地一拍桌子,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温芸,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让她跟着你一起撒谎?” 温芸愣住了,随即皱起眉:“江总,你在说什么?朵朵说什么谎了?” “呵呵,你确定吗?” 江砚冷笑一声,眼中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了。 “温芸,你真是越来越会演戏了,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被你教得学会撒谎了。” “你们母女俩,果然心里有鬼,怕是早就和别人不清不楚了吧?” 江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死死地盯着朵朵。 朵朵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不敢哭出来。 温芸见状,心头的怒火瞬间涌上来了,连忙将朵朵护在身后。 “江砚,你够了,朵朵还这么小,你别吓到她了!” 江砚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照片都拍下来了,你还想狡辩?” “温芸,你脸皮可真够厚的,一边跟我说要离婚,一边又和别人私会,还要带着孩子一起撒谎,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不是要把照片扔在她脸上,她才能承认? “我没有私会,也没有撒谎!” 温芸的声音微微颤抖,既有愤怒,也有委屈。 “江砚,你从来都不愿意相信我,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是谎言。” “你停我的副卡,迁怒于我,我都可以忍,但你不能伤害朵朵,不能这么污蔑她!” 第88章 我要把朵朵送去孤儿院 朵朵被两人争吵的声音吓得慌了神,她知道爸爸和妈妈又吵架了,她想让爸爸开心,想让他们不要再吵了。 于是,朵朵走到江砚的面前,将那张全家福递过去了。 画得不算精致,却充满了童真。 上面画着四个人。 四个人的手牵在一起,背景是五颜六色的太阳和花朵,画的右下角,还歪歪扭扭写着“全家福”三个字,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爱心。 那是朵朵花了整整一个晚上,一笔一划画出来的。 每一笔,都充满了她对一家人团圆的期待。 “爸爸,你看,这是朵朵画的全家福,有爸爸、妈妈、朵朵,还有哥哥。” 朵朵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讨好,把画往江砚面前又递了递。 “爸爸,朵朵画了好久好久呢。”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画纸,眼底没有丝毫动容,依旧是冷冷淡淡的,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 “爸爸……” 太吵了! 江砚烦死了,竟一把抢过朵朵手里的全家福,先是揉成一团,而后扔进了垃圾桶。 “哇——” 朵朵看着自己精心画的全家福,被爸爸扔进了垃圾桶,但是大哭起来了。 “爸爸,我的画……” “那是朵朵画给爸爸的,你为什么要扔掉,呜呜呜……” 温芸见朵朵哭得撕心裂肺,连忙将那张全家福捡起来了,但已经揉坏了。 “江砚,你太过分了!” “这是朵朵花了一晚上画的,是她满心欢喜准备送给你的礼物,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你怎么能说扔就扔?” 江砚皱着眉,语气依旧冰冷:“我残忍?若不是你们撒谎骗我,若不是你和陆沉不清不楚,我会这样吗?” “温芸,是你先对不起我,是你先背叛这个家,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我没有背叛!我没有撒谎!”温芸的声音越来越大,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江砚,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苏晴晴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说什么,你从来都不信!” “陆沉只是帮了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朵朵说的也是实话,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 江砚又笑了,根本没把她的气愤当一回事,“温芸,你别再自欺欺人了,我早就看透你了!” “那是因为你停了我的副卡!” 温芸红着眼,声音里满是委屈,“你断了我的经济来源,连朵朵的医药费都不肯承担,我走投无路,陆沉只是顺手帮了我一把,这有错吗?” “江砚,你身为朵朵的父亲,你不仅不保护她,还亲手伤害她,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我没有心?”江砚被温芸的话激怒了,猛地站起身,眼神冰冷地盯着她,“若不是你不守妇道,若不是你带着孩子撒谎,我会变成这样吗?” “温芸,你别忘了,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我能给你,也能随时收回来!” “你要是再敢跟我吵,再敢带着陆沉来刺激我,我就把你和朵朵都赶出江家!” 呵。 呵呵呵。 温芸看着他冰冷的眼神,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江砚,你以为我还会在乎吗?” “我早就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受够了你的冷漠,受够了你的偏袒,受够了你的污蔑!” “只要江子睿愿意捐骨髓,我随时都愿意离开江家,再也不想看到你!” 好,又来了。 温芸就是温芸,还是曾经的死样子,不装病争宠,就活不下去了? 别说朵朵在装病,就算她真病了,也休想让江子睿捐骨髓。 开玩笑,江子睿也才五岁,谁知道捐了骨髓会不会有影响,难道医生的话就一定是对的吗? 他就不信了,全世界的人那么多,难道就江子睿的骨髓才能配型? 说不定温芸也能捐的,但她不肯罢了。 想到这里,江砚的眼神更阴沉了,对温芸彻底没了好脸色。 “你以为我会让江子睿给她捐骨髓?” “温芸,你做梦!” “江子睿是我的儿子,我不可能让他去受那种罪,至于朵朵……” 江砚顿了顿,眼神落在哭得浑身发抖的朵朵身上,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她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还不一定呢。”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了温芸的心里。 他在说什么? 他竟然怀疑朵朵不是亲生的,他疯了吗? “江砚,朵朵就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江砚看着她激动的模样,非但不愧疚,反而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温芸,你急了?” “若是你心底没鬼,你急什么呢?难不成真被我说中了?” “我没有急!我只是不敢相信,你竟然能这么狠心,怀疑自己的亲生女儿!”温芸据理力争。 “呵呵,她最好是我亲生的,毕竟江家容不下一个血脉不纯的孩子。”江砚扫过朵朵苍白的小脸,语气里没有丝毫怜悯,“我会让人去做dna鉴定。” “若是鉴定结果出来,朵朵真的是我的女儿,那我认。” “但若是她不是……” 江砚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我会立刻把她送去孤儿院,从此以后,她和江家,和我江砚,没有半点关系!” 温芸一听,脸色瞬间白了。 她就是从孤儿院出来的,那种无依无靠的日子,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再经历一遍! “江砚,你敢!”温芸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撕心裂肺的决绝,“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跟你拼命!” “温芸,你已经疯了。” “你要知道,若是朵朵真不是我的孩子,送去孤儿院,已经是我手下留情了,你该对我感恩的。” “手下留情?”温芸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江砚,你把一个无辜的孩子送去孤儿院,也叫手下留情?” “你知道孤儿院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那种被人欺负的日子有多难熬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 江砚淡淡说道:“你不必发疯,我自会调查清楚。” 闹什么呢? 如果不是心虚,她为什么要闹呢? 朵朵听着他们争吵,吓得小脸煞白,哭得更凶了。 “妈妈,不要吵了,朵朵害怕……” “爸爸,不要送朵朵去孤儿院,朵朵听话,朵朵再也不画画了,再也不烦你了……” 温芸听到朵朵的哭声,瞬间回过神,对她一顿安抚。 渐渐的,朵朵的哭声小了。 “江砚,你可以去做dna鉴定,但我警告你,若是鉴定结果出来,朵朵是你的女儿,你必须向我和朵朵道歉,必须好好照顾朵朵,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 “但若是你敢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伤害朵朵,或是敢打送她去孤儿院的主意,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让你和苏晴晴付出惨痛的代价!” 说完,温芸拉着朵朵出去了。 第89章 装什么装,真以为自己是江太太了 一出去,一股混杂着窃窃私语和探究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刚才两人激烈的争吵声,早就传出去了。 原本来来往往的员工,全都停下了手头上的事,或站在原地,或躲在办公室门口,都在偷听温芸和江砚的争吵。 如今见温芸出来了,他们顿时散了,仿佛无事发生的样子。 不过,他们的目光微妙极了。 有同情,有好奇,也有鄙夷,既想看热闹,又不敢太过张扬。 温芸一一看过去,让她们继续说。 一时间,那些窃窃私语瞬间小了几分,原本围在一起的人,也纷纷装作整理文件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又诡异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道娇弱的身影匆匆过来了,正是苏晴晴。 “姐姐,朵朵,你们怎么在这里呀?” “刚才我好像听到里面有争吵声,江总今天心情不好吗?他是不是骂你们了?” 苏晴晴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仿佛真的在为她们打抱不平。 “哼,江总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凶你们呢?” “你们等着,我待会就进去好好说说江总,给你们出一口气,不能让他这么欺负人。” 她的话语温柔,却一口一个“江总”,一口一个“给你们出一口气”,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女主人的姿态,仿佛她才是江砚名正言顺的太太。 而温芸,不过是一个多余的闯入者。 甚至,苏晴晴还故意抬手,轻轻理了理自己的衣领,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炫耀。 她能自由出入江砚的办公室,能在他身边伺候,这是温芸做不到的。 若是以前,温芸或许会忍,会当作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会懒得和她计较这些口舌之争。 可此刻,她刚被江砚的怀疑,心底的怒火本就没有平息,苏晴晴这副假惺惺的模样,无疑是火上浇油。 温芸冷冷看着苏晴晴,没有丝毫掩饰眼底的厌恶。 “苏晴晴,你别在这里装无辜了,江砚今天会这么对我,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你又在背后搬弄是非了,对吧?” 苏晴晴瞬间僵住了,像是没料到温芸会这么直接发问的。 她愣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只是担心你们,又怎么会在江总面前说坏话呢?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误会你?”温芸冷笑一声,丝毫没有给她留面子,“我有没有误会你,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江砚不会无缘无故怀疑朵朵的身世,除非你说了什么。” 温芸逼近一步,一字一句地说道:“苏晴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不就是想取代我,想成为江太太吗?” “可你也别太过分,妄想踩着我和朵朵上位,你觉得你配吗?” 苏晴晴被温芸说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声音哽咽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姐姐,我真的没有,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我只是一个实习助理,怎么敢在江总面前说那些话?我只是真心担心你们,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想借着自己的委屈,博取旁人的同情,也想让温芸显得咄咄逼人。 不料,周围的人都在静静看着,眼神里没有同情,反而多了几分了然和鄙夷。 大家都不是傻子,苏晴晴对江砚的心思,在陆氏集团早就不是秘密,只是没人敢戳破罢了,如今温芸直接点破,她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温芸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得无比恶心,冷冷笑了。 “苏晴晴,你别在这里装可怜了,你的眼泪再多,也掩盖不了你心底的龌龊。” “我有没有污蔑你,你自己心里有数,你不必在这里演给我看,也不必演给这些人看。” 说完,她不再看苏晴晴,当即就想离开。 可就在温芸转身的瞬间,苏晴晴却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脸上的委屈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疯狂。 “姐姐,你不能走!” “你必须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害你,我也没有挑拨你和江总的关系!” 苏晴晴说着,眼神变得偏激起来了,“你要是不信,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以证清白!” 温芸被她抓得手腕生疼,却没有挣扎,甚至带着几分催促:“好啊,你去跳,这里没人会拦你,不信你看看周围。” 苏晴晴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的人。 那些人依旧站在不远处,眼神微妙,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低头回避,有人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更没人管她死不死的。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没人会拦你,因为没人会在乎你死不死。” “你以为你攀上江砚,就真的是人上人了?你以为你装装可怜,再耍耍手段,就能取代我?” “苏晴晴,你太天真了。” 一时间,苏晴晴脸色惨白,因为她听到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装什么装,真以为自己是江太太了?” “就是,明明是个小三,还敢这么嚣张?” “想跳楼就跳啊,谁拦着她了?” “一个实习生,靠江总才有今天,还敢在正宫的面前耀武扬威,真是可笑。” “……” 苏晴晴恍惚了,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她出身普通,穿着廉价的衣服,挤着拥挤的公交,看着别人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心底满是羡慕和不甘。 为了摆脱那样的日子,为了成为人上人,她放弃了自己的底线,刻意接近江砚,装作单纯无辜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讨好他。 一直以来,她都忍受着旁人的白眼和议论,好不容易才攀上江砚这根高枝,能近距离接触他,能享受着旁人羡慕的目光。 后来,苏晴晴一再挑拨离间,终于让江砚彻底厌弃了温芸,和离婚了。 她以为她能顺利上位,成为真正的江太太。 万万没想到,江砚竟一声不吭就复婚了,让她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笑话。 如今,她被温芸当众戳破了心思,颜面尽失,那种前所未有的难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了。 在这些人的眼里,她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三罢了。 不甘。 又深深的怨恨。 苏晴晴恨极了温芸,恨温芸毁了她的伪装,恨温芸占据着江太太的位置,恨温芸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比她更有底气。 其实,她恨江砚的,恨江砚明明偏袒她,却又不彻底给她希望。 第90章 我死了,姐姐也就清静了! 苏晴晴越想,越觉得不甘。 她见温芸想走,眼底的怨毒越来越浓了,再也顾不上什么颜面,直接拦住了温芸的去路,脸上再无半分柔弱,只剩下狰狞和疯狂。 “温芸,你别想走!” “你把我的脸丢尽了,你以为你能这么潇洒地离开吗?” 温芸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不耐:“让开,我不想再跟你废话。” “废话?”苏晴晴嗤笑一声,眼神死死盯着小小的朵朵,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都是因为你,因为这个小野种,我才得不到江总的青睐,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温芸,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说着,她竟想去推朵朵,想要让这个碍事的孩子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朵朵本就还在害怕,察觉到苏晴晴的恶意,吓得紧紧抱住了妈妈,小声啜泣起来了。 “妈妈……” 温芸眼疾手快,立刻侧身躲开,同时狠狠推开了苏晴晴的手。 力道之大,让苏晴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苏晴晴,你敢?” “你冲我来可以,敢动朵朵一根手指头,我绝绝对不会放过你!” 苏晴晴愣住了,看着温芸护犊子的模样,心底的怨恨更深了,却也多了几分忌惮。 “如果我真疯了,那也是被你逼的。” “温芸,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江总曾经喜欢你,仗着有这个小野种吗?你以为江总真的还在乎你吗?他早就厌弃你了!” “你以为江总复婚是因为爱你?不是的,完全是因为江家的面子罢了!” 苏晴晴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嫉妒和不甘,“我告诉你,江太太的位置迟早是我的,你和这个小野种,迟早会被我赶出江家!” 温芸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听着她污蔑朵朵的话语,心底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温芸扬起手,当即就想给她一个耳光。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温芸浑身一僵,只见江砚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办公室,脸色阴沉得可怕,冷冷地质问:“温芸,你是不是疯了?你想干什么?” 苏晴晴见状,瞬间变了脸色,刚才的狰狞和疯狂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的眼泪说掉就掉,踉跄着扑向江砚,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哽咽。 “江总,你可算来了!” “姐姐要打我,她还污蔑我,可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想跟她解释清楚,她怎么就不肯相信我呢?” “呜呜呜……” “江总,我只想好好工作,我真的没有害任何人,为什么姐姐就是讨厌我,就是想把我赶出公司呢?” 苏晴晴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着江砚的神色。 “既然姐姐这么讨厌我,那我不如死了算了,省得大家都难受!” 说着,她就挣脱江砚的手,一副要去跳楼的模样。 江砚脸色一变,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晴晴,你别乱来!” 苏晴晴挣扎着,哭得更凶了。 “江总,你不相信我,温芸姐姐也不相信我,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至少还能证明我的清白!” 她一边挣扎,一边要死要活的。 “你放开我!” “让我跳下去,我死了,姐姐也就清静了!” 江砚紧紧拉着她的胳膊,不可能让她乱来的,一顿哄劝。 温芸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江砚,是她先挑拨离间,是她先想对朵朵下手,我打她,都是她咎由自取。” “你看看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你还看不清她的真面目吗?” 在场之人,也只有江砚看不穿苏晴晴的真面目吧。 “什么真面目?” “你除了血口喷人,还会什么?” 江砚转头看向温芸,一顿指责,“晴晴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那么柔弱,那么善良,怎么可能会对朵朵下手?” “倒是你,整天咄咄逼人,动不动就发脾气,还想动手打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晴晴靠在江砚的怀里,偷偷看着温芸心如死灰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却依旧装作委屈的样子,拉了拉江砚的衣角。 “江总,你别生气,也别为难姐姐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让你们吵架的……” “我还是走吧,我走了,你们就不会再吵架了……” 说着,她又想往窗户边挣。 江砚连忙收紧手,语气也软了几分:“好了,我不让你走,你别闹了。” 他转头看向温芸,眼神里满是冷漠。 “温芸,你带着朵朵赶紧走,否则别怪我无情!” 温芸看着江砚偏袒的模样,看着苏晴晴得意的眼神,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好,我走。” 说完,我抱着朵朵,头也不回地走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江砚和苏晴晴的身影,也隔绝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温芸抱着朵朵,终于忍不住哭了。 朵朵伸出小手,轻轻擦去温芸的眼泪,小声说道:“妈妈不哭,朵朵不怕的,朵朵会一直陪着妈妈的。” 另一边,苏晴晴还依偎在江砚的怀里,看着温芸消失的方向,眼底的窃喜渐渐变成了怨毒。 该死的贱人,竟敢让她当众出丑。 这口恶气早晚要找回啦! 此时,江砚看着温芸离去的背影,心头莫名有些发慌了,却很快被苏晴晴的啜泣声吸引了注意力。 他轻轻拍了拍苏晴晴的后背,语气温柔。 “好了,没事了,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 “嗯嗯。” 苏晴晴勾唇一笑,眼底却藏着深深的算计。 江砚,你终究是我的,江家少奶奶的位置也终究是我的,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