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成为阿良,美人美酒我都要》 第1章 我叫阿良,善良的良 “哎,快点嘛。” “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深山老林的一座山洞宝库前,一男一女正不断拨弄着手上的钥匙对准锁芯,而旁边的地上正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年轻少年。 少年看着面前的两人,心中有些茫然: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他只记得正读到《剑来》中阿良左右共斩蛮荒时阿良去到万年之后,内心极其澎湃,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但是一时没站稳摔在了地上,直接脑袋一晕,等他清醒过来就已经在这儿了。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穿越,赋予柳筋境修为,同时赋予阿良剑道的10%。”突然,一阵机械的声音从他脑海中响起。 少年如遭雷击,柳筋境?阿良剑道?所以他这是...带着金手指穿越了?!来不及细想,少年身体内突然涌现一股盎然生机,原本残破不堪的体内如枯木逢春般逐渐脱离死气。 宝库前,正在拨弄钥匙的两人终于成功将其打开,但是两人却心头同时一紧,那女子有些紧张地说道:“庞大哥,那孟凉...真的死透了吗?” 名为庞硕的男子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强定心神道:“放心吧,那小子早被我打死了,身体筋络洞府早就支离破碎,就算还活着也是废人一个了!” 姜歆稍稍松了口气,两人听闻剑气长城那边妖族发动了史无前例的大战,隐隐有失守的可能,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整个浩然天下的混乱,于是两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先劫掠门派内的宝物远走高飞,一方面是多拥有一些自保之力,另一方面等到后续战乱,别说查清是他们两个干的,连门派能不能自保都成问题. 两人正在交流的同时,浑然不知身后那个满身血迹的少年正从地上缓缓起身。孟凉看向那两人的背影,在系统的帮助下算是大概了解了情况。 眼前这个世界应当是《剑来》的一个平行世界,相当于光阴长河不同流向的一个分支。在原文中阿良剑斩蛮荒后穿越到万年之后,后来肉体与灵魂在光阴长河中被冲散,他的灵魂与自己的灵魂相融合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但由于剑斩蛮荒耗费了太多心神,所以现在是他的意识占据主导地位。 在这个世界中,三四之争在前不久出现,不同的是这个位面落败的是亚圣,导致亚圣一脉香火飘零,这就代表自己不管在山上还是山下,地位大概是很低的。而自己,大概率就是阿良在这个位面的化身。 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东宝瓶洲的一处小门小派,名为桃枝派,自己则是门派宝库的一个看门弟子,名为孟凉,是亚圣的儿子。如今亚圣三四之争落败,被囚禁在中土文庙功德林,自己则是辗转各洲,最终才在此处安身。只是没想到,最近频频有剑气长城那边的消息传出,说妖族即将发动一场极为强势的战役,有可能攻破剑气长城侵入浩然天下。 而面前两个人,姜歆和庞硕明显是想趁着世道即将大乱,先劫掠走修炼资源,好在后面生存下来。 孟凉眼神熠熠,胸腔之中好似燃起一簇热血,他竟然穿越进了《剑来》的世界,还成为了阿良。来不及多想,他马上内视了自身本命窍穴,只见一柄深裹挟着浓烈酒气的深青色的修长细剑正安然躺在其中,剑身反射出的阵阵寒光无不说明它的锋芒之无匹,仅仅是看一眼就能感觉它的杀力之高。 古来圣贤皆死尽,惟有饮者留其名,此剑正是阿良的本命飞剑——饮者。由于在原著中被一直放在天外温养,所以单论杀力而言,在人族中足以排进历史前五。而此时的饮者虽然没能继承原来巅峰时期的杀力,但对于现在而言,已然完全够用了。 前面的姜歆和庞硕刚打开宝库大门,突然感觉身后一凉。出于本能反应,两人迅速掐诀,但仅是一瞬,一道细如发丝的剑光自两人胸中一穿而过,瞬间鲜血飞溅,生机流逝。 两人难以置信地转过身去,只见原本死得不能再死的孟凉,此时竟是完好无损地站在他们面前,甚至还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见到两人转头望向自己,孟凉抬眸笑着与他们对视:“你们还好吗?” 两人心中一阵翻涌,恨不得破口大骂:你都把我们宰了,还问我们还好?有这么嘲讽人的吗? 可紧接着,两人看到孟凉身边悬停的飞剑时,瞳孔猛然一缩,本命飞剑!这小子什么时候成剑修了?而且竟然只以柳筋境修为跨境,把他们两个筑庐境给杀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奈和不可置信。刚刚还被他们随手踩死的蝼蚁,竟是一瞬之间把他们两个反杀了?哪怕是剑修,哪怕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想要跨境瞬杀别的修士,这该是何等天纵奇才? 很快,两人便都想到了,眼前这位少年极有可能是某个大能的转世身。诸如此类的法门不算什么秘辛,例如兵解,斩三尸,佛门转世重修。 孟凉自然是不知道眼前两个人的想法,只是在慢慢适应这副身躯以及修真的力量,当然还有第一次杀人的心理压力。实话实说,由于第一次触碰这种力量,刚刚原本想着能摘下两人首级的一剑最后变成了穿胸而过,好在对面应该也没什么战力了。 姜歆和庞硕感受到身体内生机快速流逝,两人心中不免一阵苦笑,没想到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了,怀着死也要弄清楚一切的心思,两人死前最后一句是:“阁下到底是谁?” 孟凉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这两人怎么知道我不是原主了?算了,反正两人都快死了,管那么多干嘛。想到阿良最著名的那句话,孟凉笑了笑,将飞剑收入自身窍穴。 “我叫阿良,善良的良。” 第2章 二长老 孟凉说完这句话后,两人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也幸亏两人境界没那么高,还没修炼出阴阳两神,否则无法这么快的解决战斗。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第一次跨境击杀,阿良剑道提升至20%,飞剑锋利程度提升至20%,赠予三道阿良剑气。”突然,系统那冰冷的机械声音浮现在孟凉脑海中。 孟凉随之一喜,且不说这剑道的提升让他额外多出多少大道裨益,光是这提升的飞剑锋利程度就已经是他几十年都可能修炼不来的。剑修炼剑极为不易,小者如普通剑修放入本命窍穴温养,大者如陆芝给她那北斗砸入无数天才地宝,虽然最后算是给陈平安做嫁衣,更有甚者,如同阿良将飞剑放入天外炼剑,亦或是持剑者那样的造诣哪怕耗费一大块斩龙台依旧需要数十载光阴,才能堪堪磨砺出像样的一刀。如今提升至20%,至少之后观海境以下的修士,想要靠法宝来取胜,就得掂量掂量够不够自己这把饮者砍的了。 同时,孟凉也略作沉思,完成第一次跨境击杀就有奖励,可跨境击杀对于继承了阿良剑道的他来说至少在上五境之前可以说如家常便饭,之后的他肯定是要前往剑气长城进行杀妖的,系统肯定不会让他获得那么多奖励。也就是说,完成某一大类任务的第一次应该就可以获得奖励,现在令他头疼的就是现在对其他任务什么也不清楚,搞得他很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孟凉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甩出脑海,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但紧接着,他的身体几乎发出生存本能的僵硬起来,一股强大的气息突然笼罩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的视线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面容温煦,一袭灰袍的中年人,明明是正在微笑的和煦面庞,却让人心底生出一丝不适。 孟凉翻找了下原主记忆,顿时了然,此人正是桃枝派的门主,陶芝。据说是龙门境修士,这等中五境神仙已经可以在山下呼风唤雨了,只不过此人在记忆中很神秘,平常事务都交由了其他长老打理,基本都是在闭关中,怎么今日恰好出现在此地?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绝非看起来那么简单,能让他感到本能危险的人,起码得是...金丹境! 孟凉眼神微微眯起,心神逐渐安定下来,还好系统给了阿良的三道剑气,除开修炼出了阴神阳神身外身并且保命手段颇多的上五境,皆可斩。 话说回来,陶芝,桃枝,此人当真是有点意思,用自己的名字给门派命名。 孟凉强行镇定下来,向陶芝作揖行礼道:“门主好。” 陶芝一步跨出,来到孟凉身侧,轻轻抬了抬他的手臂,还是保持那副微笑道:“起来吧,不必如此,修行路上皆为道友,哪来这么多繁文缛节。” 孟凉听罢,也就顺势起身,转过身来,与陶芝一同看着那两具已经躺在地上的尸体,时不时又看向陶芝。陶芝依旧是那副和煦神色,好似早有预料,也没在乎孟凉的目光,只是轻轻摇头叹息道:“没办法,路都是自己选的。” 转头看向孟凉,笑道:“不必如此拘谨,就算你今日不杀他们,我也一样会出手。只不过要费点功夫,和大长老以及二长老那边斡旋一下就是了。倒是你,该担心接下来怎么面对大长老以及二长老了。” 听闻此言,孟凉倒是突然想起来,姜歆和庞硕分别是大长老和二长老的弟子,两个长老都是观海境修士,门派内话语权极高。现在把他们两个的弟子杀了,接下来肯定会遭遇明里暗里的报复。他又暗暗看向陶芝,此人倒是好手段,刚刚一直不出手,想必是想等到两人从宝库出来,来个人赃俱获,现在自己出手了,就无需直接面对大长老和二长老的矛盾。 现在之所以不杀自己,无非两种考量,一种是留着自己给他当挡箭牌,正面承受两位长老的压力,同时维系好门派关系,另一种就是怕自己还有什么后手。毕竟一个原本应该死透的二境杂役修士突然活了过来并且破境,最重要的是直接成为了剑修跨境击杀两人,任谁看都像是某位大能的转世身,小心驶得万年船。 察觉到孟凉的目光,陶芝大概猜出了孟凉在想什么,与他对视,笑了笑,好似在说正是他想的那样,不过这场阳谋你目前也没能力可以解。 但很快,陶芝眉头轻轻一挑:“这么快就来了?看来是有备而来。” 话音刚落,孟凉瞬间感觉到一股强势的气息赶来,只见一个白点从天上直直降下,最终砸在地面之上,扬起大片烟尘,烟雾之中,一个白袍国字脸老者立于其中,脸色阴沉地看向两人,尤其是孟凉,观海境修为展露无遗。 桃枝派二长老,黄晟。 黄晟看了看地上庞硕的尸体,又看了看站着的两人,突然笑道:“看来我这个当师父的还是不够格,竟然教出了这样的逆徒。门主放心,今后若是收徒,我一定严加管教,不让门主为难。只是不知我这逆徒,是怎么死的?若能弄清,也好让他泉下有知。”说罢,便死死盯着陶芝,在他眼里,一个普通的杂役看门修士,怎么可能跨境连杀两人? 但问题就在这,刚刚他们打开宝库后已经传讯,告诉他可以马上脚底抹油直接开溜,但马上就没消息了。直到刚刚感觉到陶芝的气息,他感觉到不对,才马上赶了过来。可按理来说,这个杂役应当已经死了,如今却完好地站在这,处处透着不对。 陶芝和孟凉两人心里都已了然,两个弟子哪怕是长老的徒弟,也不大可能有此胆,看来是有两位长老做背书才敢如此行事。加上最近大长老,也就是黄晟的哥哥黄道生即将闭关而出,成为门派内明面上第二位龙门境修士,很明显是想反了。毕竟摊上这么一个什么事都不管的门主,两人心中其实早就颇有怨言。 陶芝瞥了孟凉一眼,孟凉自然是注意到了,心里盘算了一下,两权相害取其轻,得罪两位还不如得罪一位得了,何况陶芝肯定没那么简单,索性认了下来:“二长老,人是我杀的。只不过职责所在,不得已而为,二长老还请见谅。平时我也很喜欢师兄师姐的,只是今日实在没想到。” 黄晟依旧皮笑肉不笑道:“无妨,是我管教无方,多谢小友为我清理门徒了。小友也当真是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能跨境杀人,莫非是那传说中的剑修?”既然孟凉认下来了,他索性顺藤摸瓜问了问。 心里自然清楚剑修袒露自己是剑修甚至本命飞剑乃是大忌,孟凉礼貌回道:“回长老,小的只是侥幸而已。”随后没再多言, 兴许是觉得现在的气氛有点诡异,陶芝开口道:“既然弄清楚了,就没必要在此逗留了。黄长老竟然是师父,就麻烦收下尸吧。至于杂役弟子孟凉,先不用看宝库大门了,随我返回门派。”随后大袖一挥,加强了下宝库禁制,与孟凉一同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面色重新阴沉的黄晟在原地。 第3章 蝉蜕洞天? 只一瞬间,孟凉眼前景色从山林变为一处...闺房? 倏忽间,孟凉便感觉到极其充沛的灵气,心中不由暗叹,此处应当是陶芝居住修行之地,就是不知是否还在桃枝派辖境内,不过为何是一副闺房模样? 整间屋舍是桃木所筑,四壁清朗,只刷了层素白桐油,面对门口是一副扇形小窗,临窗一张老榆木桌,案头压着根紫玉发簪还有一块五彩斑斓的彩石,上面隐约镌刻着几道云纹,样式极其怪异。 右边一侧就是卧榻了,倒是比堂内精致,不过也没什么可以多看的,和平常闺房差不多。唯一值得注意的点,就是衣架上挂着几件女子衣物,看样子这位陶门主还有道侣? 陶芝没有理会他的左右打量,挥挥手凭空御物倒了两杯茶就坐在了木凳上,示意孟凉也坐。孟凉自然不会那么拘谨,人家都请家里来喝茶了,还能害人不成?何况他也没理由和自己不对付。 陶芝抿了口茶,笑道:“你倒也是心大,真不怕我特地将你带走把你做掉?” 孟凉也喝了口茶,随意道:“陶门主如此磊落之人,想必不会行此之事。何况我们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不知为何,孟凉突然感觉到一丝...阴冷? 陶芝大笑几声:“我果然没看错你,不错,小子。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面对黄家兄弟那两个长老?据我所知,两人平常对自己徒弟极为呵护,甚至到了视若己出的地步,你这一杀,两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听闻此言,孟凉也沉默了一下。虽然这个世界不像其他修真世界那样毫无秩序,有着文庙规矩和礼圣自身大道进行约束,但一般山下门派内事务,只要不波及到世俗王朝和黎民百姓,一般也不会加以管涉。所以如果两人一不做二不休想做掉自己,其实并无太多束缚,毕竟谁会在乎一个三境小修士的生死呢。 陶芝晃了晃手中茶杯,看着杯中荡起一圈圈微小涟漪,笑道:“我肯定是不可能出手和他们不对付的,明面上我身为门主,自然不能坏了门派的规矩,再者门派内大小事务也的确需要他们费心打理。你刚刚有一点说的其实不太对,我和你勉强算是一条船上的,但...” 说到这,陶芝突然偏头看向孟凉,还是那副和煦笑容,但却让孟凉有几分毛骨悚然:“你是蚂蚱,我不是。我是蛰伏起陆之龙蛇。”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我的确会和黄家两兄弟不对付,眼下的情形我也不会和他们两个撕破脸皮,我全然不惧,但你孟凉就得好好思考怎么承担报复。 孟凉沉默片刻,心中却是思绪万千,最终突然抬眸与陶芝对视:“陶门主留下小的,自然是有所需要。敢问陶门主,我身上有什么是你需要的。”陶芝目前虽然没有正面出手帮助自己,但是也算替他抗住了压力,甚至不惜埋下和两个长老决裂的种子,那么肯定是自己身上有他需要的。 陶芝笑呵呵道:“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你身上的确有东西是我需要的,而且价值不菲。黄晟可能还没有十足把握确定,但我可以确定,你是位剑修,而且剑道成就莫说同龄人,即使再给别人三甲子也望尘莫及。” 言毕,孟凉表面气定神闲地抿了口茶,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陶芝,果真不简单,而且对剑修了解肯定不少,哪怕他看到了自己杀人,能一眼看出阿良这自在剑道的不俗,也足以说明他眼界不小,甚至自己就是一名剑修。 一名中五境剑修,尤其是像陶芝这样极有可能是金丹境的剑修,足以成为各大门派乃至宗门的座上宾,孟凉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为什么这样的人要屈居于这块弹丸之地。 陶芝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猜了,我可以是剑修,也可以不是。你身上我最看重的那份价值,就是你的成就。与其交好两个世界已经定形,顶了天也只能达到金丹境的老头,不如你这位未来板上钉钉的上五境剑修。何况我需要你去的地方,你的剑修身份也很适用。” 听闻此言,孟凉有些云里雾里,可以是剑修,也可以不是,这是什么话?不过好在对方并不觊觎自己的本命飞剑,同时惊讶于对方的眼光老辣,身怀阿良剑道的他最终成就不出意外就是十四境。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孟凉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答案。 孟凉问道:“陶门主所说的需要我去的地方,可是剑气长城?” 陶芝微微讶异:“这都知道?莫非你真的是哪个大能转世,还是身外身?”这次陶芝是真的有点好奇了,因为这个弹丸之地能知道剑气长城的并不多,而孟凉身上确实谜点重重,原本死得不能再死确又突然复生并且破境,同时又成为了一名剑修并且拥有一条通天剑道,似乎还对整个浩然天下颇有了解。 孟凉微微沉吟,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的确是转世,不过为了省去许多麻烦,孟凉还是坦然道:“并非,小子只是偶然间有所悟,便接连造就这些,可谈不上什么大能转世。” 陶芝微微颔首,刚刚他也只是随口一问,毕竟心性上来看孟凉的确不像大能转世。随后笑道:“不错,我需要你去的地方正是那剑气长城,至于要干什么现在还不必知道,后面我自然会告诉你。作为交换,我会为你安排一场远游,在这段时间你可以尽管成长,回来之后保证有自保能力即可。” 孟凉闻言沉思片刻,随后点头道:“此法可行,麻烦陶门主了,日后陶门主若有需要,小子一定鼎力相助。”当然,孟凉自己其实也是有心思的,如果实在不行,就动用那三道阿良剑气直接击杀二位长老,但那法子太过冒险,很容易招来有心之人的觊觎,如今陶芝替他想好了法子,也不是不能进行这场交易。 陶芝点点头,手腕反转手中出现一个咫尺物,随后手轻轻一挥送到孟凉面前:“这里面有十枚小暑钱和五十枚雪花钱,给你当做路上的盘缠了。你好好收拾收拾,我给你安排的地方在宝瓶洲古蜀地界那一块,你应该有所耳闻,就是那座著名的蝉蜕遗址。“ 孟凉闻言心思活络,十枚小暑钱和五十枚雪花钱?这在山下门派已然算巨款了,这陶芝就如此信任他?然而听到最后一句话,孟凉如遭雷击。 宝瓶洲,古蜀地界,蝉蜕遗址...那座陈清流证道的蝉蜕洞天?! 第4章 蝉蜕洞天(二) 孟凉表面镇定,心神却早已游离。古蜀地界,蝉蜕遗址,如果所猜不错的话,陶芝安排他去的应当是斩龙人陈清流当年的证道之地,也是那场牵动宝瓶洲整洲剑道气运的围杀之局的所在地。包含两位仙人境剑仙的十四位剑修与他订立生死状,最终结果却是陈清流一人反杀所有人,断了宝瓶洲整整十余种剑道法脉,宝瓶洲剑道也从那时候一蹶不振,以至于后来邹子师妹田婉趁虚而入。既然重新转世一次,他自然要竭力阻止这场战役的严重后果,同时不破坏杨老头众人的谋划。 孟凉故作讶异:“蝉蜕遗址,可是那括苍洞天?传说多位上古剑仙的蝉蜕飞升之地,遗留皮囊如蝉蜕才得此名。” 陶芝眉头轻轻一挑:“知道的不少嘛。不错,正是你说的这座蝉蜕遗址,洞天道韵之中蕴藏着多种远古剑道,相信会对你的剑道大有裨益。去过那之后再回来,相信你已经能有足够实力对付黄家那两位长老。” 孟凉点了点头,反正有压箱底的杀手锏在手,他自然无所谓去哪修得自保之力。不过既然是那座蝉蜕遗址,他定然是要去看看的,索性问道:“那请问陶门主,何时前往蝉蜕遗址?” 陶芝听完并无任何言语,只是抿了一口又一口的茶,面容镇定。 孟凉观察了他一会儿,有点没弄明白他想干啥,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什么动静,再次鼓起气道:“陶门主,何时...”突然,孟凉不再说话,只因他感受到一股股磅礴的剑道气运,还嗅到了一丝...蛟龙的气息。 与此同时,陶芝笑呵呵道:“何时?我们已经到了。”随后大袖一挥,眼前景色瞬间烟雾缭绕,让人看不真切,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陶芝收起茶杯,一步跨出,瞬间冲散周围雾气,而眼前的画面只一眼就让孟凉心神震撼。 两人正立于一处极高的山头之上,面前是一处巨大盆地,孟凉极尽眼力也只能堪堪看见正对面也有一座模糊山头与他们隔盆相望。而盆地的周围,是一座座连绵山峰将整个盆地含入其中。而周围每个山峰之上,隐约可以看见许多模糊身影,看样子也是为蝉蜕遗址而来。 而中间的巨大盆地上,仅仅是一眼,孟凉就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滂沱的剑道气运,连同他的饮者竟是都在微微颤鸣。 回过神来,孟凉又重新看向了陶芝,陶芝此时正在看向远方,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笑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似没注意到孟凉,却让孟凉心中疑惑加重。如此迅速就到达了古蜀地界,而且刚刚那处闺房到底是什么?看来真是不能小觑了这位陶门主啊。 但孟凉好似又想到什么,问道:“陶门主不是说这些钱留给我做盘缠吗,为何又突然亲自送我来了?” 陶芝笑呵呵道:“这有什么,回去可是你自己回去。而且,我一时兴起改变下主意都不行?”随后一直盯着天幕,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孟凉瞬间哑然,好吧,这其实也没什么毛病可以挑。 下一刻,天幕突然出现了两道儒衫身影,细看两人装扮之下,就会有有心人发现一位竟是山湖书院的山主,另一位好像是坐镇宝瓶洲天幕的一位陪祀圣贤。从侧面反映出来,文庙对待东宝瓶洲这处蝉蜕秘境极为重视,至少在两位圣人的监督之下,只要不像陈清流那样订立生死状什么的,应当是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天幕上两个身影好似交谈了一会儿,随后观湖书院山主朗声道:“此处蝉蜕遗址,将于三日后开启。”然后身形一闪而逝,只留下那位陪祀圣贤,自身应当是回书院处理事务了。 接下来几天,孟凉一边修炼一边前往其他山头了解事务,同时买了几份山水邸报,拢共花了八枚小雪钱,不知道是不是系统给他继承阿良剑道的同时顺带附赠了修炼天赋,他又从柳筋境破境成为了骨气境也就是四境修士,简直是破境如喝水。 据他大致了解,这座蝉蜕遗址一共分为三层,从最外层往内凶险程度逐渐升高。最外层一般是下五境修士所适合的寻宝之地,基本能寻得品秩不俗的灵器乃至法器,而后面两层以此类推,中间层适合中五境,法器法宝数量居多,说不定运气够好还能得到半仙兵品秩的珍宝。 至于最内层,作为传说中众多剑仙飞升蝉蜕之地,不仅仅可能会有仙兵珍宝,更有可能寻得五行本名物乃至剑仙遗蜕,当然,最大的机缘当属其中那数条远古剑脉,这可是真正大道通天的宝物。然而只有孟凉自己知道,这真正的最大机缘其实是那座蝉蜕洞天。 而通过山水邸报孟凉了解到,现在距离登天一役已经过去了七千多年,要知道在原文中斩龙一役正是陈清流正是距离现世有着三千多年,所以此次蝉蜕遗址开放,应当就是陈清流遭遇的那场围杀所在。 孟凉又思索了一番,那么前面姜歆和庞硕所说的那场蛮荒天下极有可能发动的巨大战役,极有可能就是...宗垣战死的那一场!那么一切都对上了。 想到这,孟凉有些心潮澎湃,宗垣啊!剑气长城万年来最有望十四境的纯粹剑修,堪称老大剑仙之下第一人,可惜在那场攻城战中连斩两位飞升大妖而死,最后连字都没能刻下,不然墙上若是有他“宗垣”二字,又该令多少剑修心神往之?如今他却是有可能见到这位剑道天才,甚至并肩作战。 片刻后,孟凉冷静下来,以他如今境界,最外层他应当能称霸了,若是获得足够机缘能够跻身中五境,那么依仗那三道剑气,中间那层他都可以去碰碰。 其实他想的是若是再多得到几道剑气,说不定可以去内层假装扮猪吃虎,尽量在陈清流和那群剑修之中斡旋以此保下宝瓶洲足够的剑道法脉和气运,让后世浩然保卫战更加轻松一点。 第5章 遗址开放 又过了几日,孟凉好好稳固了下自身境界,一名不到二十岁的四境剑修,已然能称得上天赋异禀了,是各大宗门抢着要的剑仙胚子,不过孟凉并未想着加入哪座山头,毕竟他可有太多想见的人了。 正当各峰之上的人或交谈或修炼之际,中间那座蝉蜕遗址突然震荡片刻,细看之下会发现数以亿记的金色丝线正萦绕着整座蝉蜕遗址帮助它进行“下沉”,每缕金色丝线之中都蕴含着淡淡的香火气,境界低微的修士或许感应不到,但境界高点或者大道亲水之人能很清楚感受到,这是各个大江山岳山水正神的手笔。 想来也是,作为数多剑仙的遗蜕之地,又是刚刚孕育而出,其内除开可能纵横天地的剑气外,也可能会有阴灵精怪之属,总而言之在真正落到“人间”之前,其内部结构极其紊乱,自然需要辖境内的山水正神加以稳固。 此时,天幕上的坐镇圣人开口了,打断了孟凉的思绪:“诸位,蝉蜕遗址已经稳固完毕,一炷香后将会开放。遗址内除非订立生死状,忌滥杀嗜杀,行天道不容之事。”说完后,气息如潮水般退散,看样子是返回天外天去对抗神灵余孽了。 话音落下,各峰之上,一道道身影或直立而起,或伸伸懒腰,或毫不掩饰地放出自己的修为境界或者剑道剑气,其中有两道气息尤为明显,让孟凉多瞧了两眼,是那在围剿之局中领头的两位仙人境剑修,两位剑仙都没有张扬自己的气息,孟凉全凭那份隐约的剑道牵引以及可以注意到其身边山头之人都有意无意对其保持敬重姿态猜到。 陶芝对着孟凉笑道:“去吧,到时回来的路上一路平安,本门主就先离去了。”随后身形一闪而逝。 孟凉点了点头,一炷香时间到的一刹那,整个蝉蜕遗址发出一声如同擂鼓的声音,象征着整座洞天已经成为人间“青道”上的一部分,仅仅只是一瞬,所有山头之上的身影皆化作千万道虹光直直掠往遗址。 孟凉看到这一幕,也顺势激动起来,只觉得胸中好似有江河入怀,恨不得倾泻而出,原地蹦了两下,随后双腿屈膝猛然一蹬,瞬间化作一道虹光飞向秘境。 —— 片刻之后,孟凉重重落在地面。踏入此遗址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无比浓烈的剑气,本命窍穴内的饮者微微颤鸣,很显然这天地间无形的剑气和剑道气运是他不错的“口粮”,孟凉索性将他放了出来,小剑出现的那一刹,就有几乎凝为实质的纯白色剑气萦绕其上。 孟凉观察了一下,自己现在身处在一片山林之中,天幕却像是一副混沌初开的景象,灰色流云和灿黄霞光交相辉映,倒有几分史诗感。而在极远处,有一道直指天幕的山峰极其引人注目。 就在此时,一道略显讶异的少年声音响起:“哇,这是本命飞剑吗?你是一名剑修吗?” 孟凉闻言,缓缓转过身来,一个白袍少年映入他的眼帘。少年生的极其俊俏,右眼下还有一颗极其明显的泪痣,气质华贵,很明显不是寻常子弟。 其实孟凉刚刚飞来蝉蜕遗址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家伙,一直有意无意地跟在他身后,刚刚落地之时离他也不远,期间孟凉放出神识探查了一下,感觉到这家伙并没有什么恶意,而且最多只是给五境修士,索性就随他了,没想到此时竟是主动搭话来了。 孟凉看着白衣少年微微颔首:“不错,在下正是一名剑修,敢问阁下为何一直跟着我?” 白衣少年听到肯定回复后,两眼发光,笑嘻嘻道:“兄台不要误会,我并无恶意。我是中土神洲人氏,平生最仰慕剑修,喜欢结交各路剑修,刚刚突然心生感应,感觉到你是一位很强大的剑修,于是想来结交一下。现在在北俱芦洲的太徽剑宗拜师学剑呢。对了,兄台怎么称呼?我叫韩槐子。” 听到最后一句话,孟凉如遭雷击,韩槐子?日后太徽剑宗的第四代宗主,战死在剑气长城的那位剑仙?竟然在这里碰上了。 韩槐子眼看孟凉有些呆滞,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兄台?你怎么了?” 孟凉摇了摇头道:“没事,你可以叫我阿良,善良的良。” 韩槐子点了点头道:“阿良,一看就是行走江湖的大侠名字。”随后把目光放在了正在“贪吃”的饮者上,“阿良,这就是你的本命飞剑吗?感觉杀力很高啊。” 孟凉有些头皮发麻,这家伙这么自来熟吗,自己印象中韩槐子不是那种老成庄重的大剑仙吗。随后点头道:“的确,这就是我的本命飞剑。只不过目前炼剑还未炼到极致,所以我也不知道杀力能到哪。对了,你的本命飞剑呢?”由于知道韩槐子的为人,孟凉也就坦然相待了,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也不知道目前饮者杀力有多高。 听到孟凉的话,韩槐子苦笑一声:“我现在还没有本命飞剑呢,不是一位剑修。我的师父说如果我以后成为一名剑修,剑道成就一定不俗,这才收我为徒。只不过修行了六七年了,还是没能练出一把本命飞剑。正好趁着此次这剑道秘境蝉蜕遗址开放,师父让我来此好好感悟一下,看能不能拥有自己的本命飞剑。” 听闻此言孟凉恍然,原来此时韩槐子还不是名剑修呢。 不过现在不是管那些事的时候,想着也没什么更加细致的情报,孟凉随口问道:“韩兄,那敢问你可清楚这遗址外层的情况?可否与我说说。” 韩槐子爽朗道:“这有啥麻烦,我直接与你说就是。这遗址,本质上其实是一处小天地,而这内外一共三层,其实就类似于人间与天外天的构造。所以如果要进到最内层争夺,就要从最外层连续进行两次“飞升”,而这飞升也是大有裨益的,所以这才有诸多剑仙来此争夺机缘。” 孟凉恍然大悟,那么看来这层级之间并没有太过死板的规矩限制,但问题同样来了,第一层飞升他应当没有问题,但是如果要阻止那场围杀之局,第二层的飞升就会有点棘手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当此时,在极远处那道直指天幕的山峰,突然发出贯彻天地的巨大声响,许多极其强横的气息顺山而上,到达峰顶之时猛然一冲,直接飞升,其中为首两人速度最快,气息最强,应当就是那两位仙人境剑仙了。 但只有孟凉注意到,其中有一道剑光,只是好似故意微微落后于两人,速度气势却是一点不输那两位仙人境剑仙。 陈清流。 第6章 剑心通明 孟凉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韩槐子道:“韩兄,敢问那这最外层都有些什么机缘?” 韩槐子也不墨迹,拿出一张堪舆图出来,手指向最中间一个山峰符号,解释道:“这个就是我们刚刚所看到的飞升之地的那处山峰,名为青城峰。我们现在在南端的天谷山林,相传此地是登天一役前人族的重要据点,不过目前还没有什么情报,但是中土龙虎山那边似乎很看重此地。” “往东北二十万里,是一处宗门的遗址,宗门名字很奇怪,单名一个汉字,没有太多记载。” “往西北大概十二万里,是一片湖泊山谷,名为翠映湖。” “其他地方都是些荒原什么的,只有这三处地方大概率是有机缘的。” 孟凉听后,点了点头,还好现在有情报了,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挺好的,随后提道:“韩兄,要不干脆直接御风游历,先把这天谷山林探索一番?” 韩槐子点头道:“正有此意。” 两人御风而起,极目远眺目光所至都是一片翠绿,孟凉一边细细体验这御风飞行的感觉一边打量着四周。 兴许是感觉有些无聊,韩槐子主动挑起话头道:“孟兄如今可是四境修士?” 孟凉并无任何隐瞒:“正是,韩兄你呢?” 韩槐子笑道:“比孟兄略高一境,所以此次前来这蝉蜕遗址,一方面是寻找机缘成为剑修,另一方面就是看看能不能破境,跻身中五境。” 随后顿了顿,又道:“不过若是真厮杀起来,我肯定不是孟兄对手,毕竟是剑修嘛。” 孟凉客气道:“那可说不准,总会有一些远超旁人的修士无需成为剑修,凭借一手压箱底的本命术法照样可以媲美甚至犹能胜剑修。” 韩槐子哈哈大笑道:“孟兄不必如此安慰我,弱了就得认。何况孟兄可不是普通剑修,孟兄的剑道在我目前看来,未来成就绝对不比我师父低。” 说完这句后,韩槐子突然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后,小声道:“孟兄可不要往外说,我师父最好面子了。” 孟凉哑然失笑:“你师父有你这么个徒弟,还真是有趣。”随后好奇道,”话说回来,韩兄为什么对剑修那么仰慕?” 韩槐子眼神呆滞了一下,好似是陷入了回忆,随后神采奕奕地笑道:“早年游历北俱芦洲时,恰逢剑气长城那边传来北俱芦洲一位剑仙的死讯,在渡船上面亲眼见到那一洲皆起剑的场景,而且就在我的渡船上面,一位元婴境老剑修不惜碎掉自己的两把佩剑,也只为比其他剑光高出一筹。甚至好似有一位与那剑仙同一师门的玉璞境剑仙,不管其他,直接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长虹直直掠往剑气长城,补上那位战死剑仙的空位。” 随后韩槐子叹息道:“不过听说剑气长城那边,别说元婴境,就连玉璞境好像都不能称为剑仙。也不知道将来我能不能成为城头那剑仙一列。” 听完这句话,孟凉突然鼻头一酸,因为他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无比向往剑修和那剑气长城的少年,在后世那最后一役中,战死前后无言语。韩槐子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交的第一个朋友,自己心里却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样的结局,好像看见了一场注定的离别,怎能不叫人心酸? 正好似那一句“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无奈我们都知道已经注定的离别,好似那花落终将流水去,亲眼看着那些生命中注定的渐行渐远。 察觉到孟凉的情绪变化,韩槐子打趣道:“孟兄怎么了,难道是联想到我也在剑气长城战死然后一洲起剑吗?哈,那说不定不是件坏事呢,你想啊,那说明我肯定成为了剑修,而且去了剑气长城杀妖,还有一洲的剑修为我起剑,那又该是何等壮观?有此景为我送行,何必自哀?”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那口气吗?自我年少之时看到那场起剑,我就知道,我也只知道,我将来是一定要登上那座剑气长城的。”说到这,韩槐子神色飞扬,好似已经准备登上城头砍杀妖族了。 听到这,孟凉有些恍惚,他好像有些明白陆沉游历一次光阴长河的感觉了。每个人都是这光阴长河中溅起的或大或小的水花,但是好像没有人说这水花是给岸边人看的。孟凉好像突然顿悟,是啊,这是人人选择的命运,也是人人抗争的命运,孟凉又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饮者,想到了原本真正的阿良。 为了齐静春哪怕低人一境也依旧敢于与道老二互换一拳,只身敢入托月山镇压无数厉鬼,单刀匹马先行大斩蛮荒,这是他的自在剑道。此刻的孟凉看着韩槐子,就好似之前的阿良看着齐静春,看着那个注定远去的人。 是啊,阿良没法成功护下齐静春,但是现在,孟凉有机会能护下千千万万个韩槐子。 念此,就连孟凉都没注意到,一条直通玉璞境的路已然在他窍穴内铺开,只要将来时机到了,原有周密,柳七从留人境一步登天来到玉璞境,那么将来,就会有一个孟凉没有任何桎梏直入玉璞境。 “叮,检测到宿主剑心通明,与原阿良形成共鸣,获得阿良剑道至35%,本命飞剑锋利程度提升至35%。” 与此同时,五境修为突然从孟凉身上荡漾开来,但是这个五境...似乎不太一样。而阿良不知道的是,自他这个五境出现,每一境最强这个头衔已经不再独属于武夫一道,而是诞生出了每境最强剑修,代表在每一境时剑道最高的剑修。 此时的孟凉,正是五境最强剑修,并且前无古人,后也怕有来者。 旁边的韩槐子目瞪口呆:“不是吧孟兄,我不就抒发了下自己的大志吗,怎么你破境了?” 孟凉抹了抹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应该是之前吸收的灵气到位了,现在御风飞行好好消化了下,这才水到渠成了。” 韩槐子点了点头,好像还真信了。 然而就在孟凉都不曾注意的心湖,有一道头戴斗笠,腰悬竹刀的透明模糊身影,好似微微睁开双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第7章 白云古寨 两人飞了没多久,就看到远处浮现出一条...崎岖通幽的石路。一条之字形的石阶小径,像一道细微的、苍白的疤痕,从下方无尽的林海中蜿蜒而上,最终消失在一座木楼的底部。 两人顺势向上望去,原本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褐色逗点在不断放大,直到两人视野中出现几栋用粗木、灰瓦和岁月钉在悬崖上的房子,依着山势,错错落落,像一群敛翅歇在绝壁上的苍鹰。 几栋木房中间,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原本幽居于此地应该没多少生气的广场之上此刻竟是站了数百位修士,毫无意外这些人都是外界修士来此探寻机缘的。而那数百位修士,哪怕站位分散如同满天星,却依旧朝着同一处地方望去,两人顺着视线看去,只见一条比刚刚山下那条道路更加崎岖,却直指上空那片浓厚得密不透光的乳白色云海,好似通天而去。 两人不由心生浩瀚,同时心中也了然,这应当是这天谷山林中比较大的机缘了,才会吸引如此多的修士前来。 正当两人思索着,突然感觉体内一空,灵气仿佛被一瞬间抽空,随后直直落向地面。两人迅速缓过神来,虽然灵气似乎被什么秘法封印了,但是好在体魄还在,立马调整好姿态,重重砸向地面,瞬间烟尘滚滚。 烟尘散去后,两人四处观察了一下,发现面前又出现了一处吊桥,而吊桥之下是一条激起水花如条条白练的湍急激流,拍打在河中礁石上发出阵阵轰鸣声,好似团团灵气炸开,直觉告诉两人,如果摔下这条河流,别说灵气被封印,就算实力还在恐怕也只有肉身碾碎的份。 抬头望去,只见吊桥旁边有一块巨石,正面用朱砂刻着三个依旧有点褪色的大字:飞泉沟。 看到此处,韩槐子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说道:“是飞泉沟,看来前面那些房子应当是白云古寨了。” 孟凉疑惑道:“白云古寨?” 韩槐子微微颔首:“不错,算是这天谷山林中最大的机缘,我还说刚刚那条通天石径怎么如此熟悉,那是白云栈道,通往传说中最高处,只是最高处有什么,还没有人探明过,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机缘一定最大,这整个连在一起,好像不仅有关道门,还和佛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孟凉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随后往上看去,发现上方是一片密不透风的云海,难怪当时没看清这里,飞在高空中会误以为此处是一片雾气。 与此同时,上方广场许多人回眸看向孟凉两人所在的地方,其中有一名皮肤有些黝黑,但容貌不差的灰衣少年饶有兴趣地说道:“哟,又有新人来了。我倒是很好奇,这两个人能多久破了这飞泉阵。” 孟凉两人自然是不知道上面有很多人在打量着他们,看向前面吊桥,看来只有穿过这道吊桥才能到那个广场。孟凉和韩槐子两人相视一笑,一同跨出步伐,踏上那座吊桥。 踏上吊桥的那一刻,飞泉沟突然溅起大片水花,狠狠地拍在了吊桥之上,瞬间吊桥剧烈摇晃,但让孟凉两人没想到的是,心神好似古寺中被木桩狠狠撞击的铜钟一般,震荡不断,两人瞬间感觉到一股头晕目眩。 孟凉瞬间了然,看来这浪花是针对神魂的攻击,此时两人已经站定,而浪花也没有再拍打吊桥,看来每走一步都会承受一次神魂攻击。 孟凉和韩槐子说出了自己的猜想,韩槐子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是得小心为妙,我看这座吊桥没有那么简单。” 两人这次抱紧心神,心绪万千,屏息凝气,再次跨出一步,瞬间浪花翻涌拍打而上,但是与两人预想的不同的是,这次对心神造成的冲击没有半分削弱,甚至还加强了半分,瞬间两人心神俱颤,好似被一块巨石重重砸下。 孟凉大口喘着粗气,眼前依旧有些模糊,脸色苍白无比,心里直骂娘,明明已经抱紧心神了,怎么冲击还是如此之大?难道说这吊桥往后每走一步,这攻击就要强几分吗?孟凉往前看去,这吊桥起码还有上百步,按照这个势头下去,他就算神魂不灭也多半成傻子了。 此时韩槐子叫苦不迭:“孟兄,这攻击怎么还越来越狠了?你有什么思路吗,我感觉没那么简单。要是真的一步一加强,我们肯定过不去这座吊桥。” 孟凉没有回答,但眼下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孟凉咬了咬牙,抛开那些思绪,再次迈出一步,但这一次,水花却小了很多,虽说孟凉神魂也被攻击到了,但是比之前那两次好了很多,孟凉喘了口气就缓过来了。 孟凉和韩槐子对视一眼,两人都微微一怔,孟凉心想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让浪花这么小?韩槐子疑惑道:“孟兄,你这一步怎么迈的?我怎么看你好像没什么影响?你找到窍门了吗?”随后韩槐子学着孟凉刚刚的动作,也迈出一步,但这次水花又突然大了很多,震得韩槐子直接咬紧舌头保持清醒,已经晕的说不出话了。 孟凉见此情景,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韩兄,我们再多试试几次吧,既然能有第一次让攻击减轻,肯定还有第二次。” 于是两人在吊桥上又走了十几步,但是这十几步溅起的水花毫无规律可言,时大时小的,而时间也很快过去了一炷香。期间孟凉不是没有考虑过会不会和神魂强度有关,但想到他这足以媲美金丹甚至元婴境的剑心,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十几步走完后,两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都没法弄清楚自己在想上面,只觉得天旋地转。过了一会儿,孟凉算是清醒过来,没有再迈出下一步,而是好好回想着前面的所有细节,脑海中闪过无数次画面,尤其是第三步和其他零星几次水花比较小的步伐。 神魂攻击...心神...思绪...佛门...? 瞬间,孟凉眼神亮了一瞬,似乎心中已经有了某种猜想。抛开脑中所有思绪,孟凉深深呼出一口浊气,随后向前踏出一步。 第8章 豪杰齐聚 这一步,孟凉狠狠踩下,似乎是要印证出自己心中那个想法。 在孟凉紧张的注视下,飞泉沟再一次溅起了水花,但这一次溅起的水花却是微乎其微。孟凉的心神一瞬间放松下来,但为了确定这不是一次偶然,他又打消所有思绪,再次走了几步,然而溅起的水花虽然各有差别,但总体来说根本影响不到孟凉的心神。 韩槐子见状,顿时目瞪口呆:“孟兄你,成功破解了这吊桥和水花的秘密?” 孟凉此时也是终于完全放松下来,笑道:“算是吧,之前你说这白云古寨和佛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同时又是神魂方面的攻击,我就自然而然想到了有关心神方面的佛门法句与禅理。” “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我注意到在我前面的步伐中,如果是心绪较少的时候,遭受的冲击随之也会更小,于是我想试试,是否真如那法句所言,心灭则种种法灭,摒弃一切心神思绪,应无所往,而生其心。” 随后孟凉再次连续跨出几步,如闲庭信步般缓缓走过吊桥,而飞泉沟上所荡起的片片水花,好像只是光阴长河中一段段“往事”而已。 韩槐子同样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抛开所有思绪,朝前踏出一步,同样只激起一小片水花。韩槐子脸上不再挂上任何表情,只顾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原本是一条激流汹涌的大河的飞泉沟,却在二人的脚步下好似渐渐失去情绪,成为一条潺潺小溪。走在前面的孟凉双目微闭,感觉到一种微妙的联系,在不停漫步的时候,飞泉沟的流水汩汩远去,发出叮咚的脆响之声,好似在和孟凉和鸣。 广场之上,站在白云栈道前好似看门人的一位老和尚,在众人注意力都在孟凉二人身上的时候,原本未曾动过半分睁过半只眼看看周围的他,此刻罕见地抬起眼眸,慨然道:“狂心顿歇,歇即菩提。”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而走在吊桥的孟凉浑然不知,此时他的心神早已脱离人身小天地,到达一种玄之又玄的玄妙境界,好似在光阴长河之中摇曳的一朵莲花,而放眼在现实之中,那飞泉沟竟是开始随着孟凉心神缓缓变动,所溅起的一道道水花不再撞击心神,反而如同流水润万物般滋润着孟凉的心田。 流水和鸣,春风润心。 不知不觉间,孟凉脚步之下,隐约生出几朵莲花虚影,好似已然化为佛门罗汉。而原本盘踞在上空的浓厚云海,竟是如同拨云见月般散去,任凭天空之上一道暖阳倾泻阳光。 而广场之上,除开老和尚之外的人,心神都有不同程度的起伏。老和尚脸上却是破天荒多了几分笑意,用着无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一份躯体,两份灵魂,无数因果,倒是有些意外。原本以为无人能真正通过此方秘境,如今真等来了一位有缘人啊。” 回过神来,孟凉和韩槐子都已走出吊桥,而那原本波涛汹涌不止的飞泉沟,此刻也不再躁动,如同一个听话的孩童般,就那么静静流淌。 二人踏上广场的一瞬间,那位原本好奇的灰衣少年向孟凉主动打起招呼来:“兄弟,这么厉害?只用了半个时辰就通关了,在我们这大几百号天才面前,都能进前五之数。” 然后好像是怕冷落了韩槐子,犹豫了一下,也朝韩槐子竖起一个大拇指:“兄弟你也很厉害,在我们这一众天骄面前,也能排进前十。” 听闻此言,孟凉是微微有些失望的,毕竟身怀阿良的剑道,在这种秘境之中竟然都不能拔得头筹。 那灰衣少年看到孟凉这样,明白他肯定是个有点胜负心的天才,于是哈哈笑道:“兄弟别气馁,我们这来的可都不是泛泛之辈,都是在中土神洲有头有脸的天才,能排进前五在整个天下的年轻一辈都称得上是天才。对了,还不知道二位兄弟怎么称呼?” 孟凉看他这么热情,也算是对自己胃口,笑道:“我叫阿良,善良的良。来自宝瓶洲桃枝派。” 韩槐子抱拳行礼道:“我叫韩槐子,来自北俱芦洲的太徽剑宗。” 灰衣少年点了点头:“阿良这个名字好啊,一看就很有侠气。我叫陆野,来自中土神洲陆氏。” 韩槐子微微讶异:“中土神洲陆氏?那个占据浩然天下阴阳家半壁江山的陆氏吗?” 陆野自豪地点了点头:“那可不!” 孟凉笑道:“那陆兄来头可不小啊,身份如此显赫却还如此平易近人,倒也真是少见。以陆兄的身份,在这儿想必都能呼风唤雨了。” 陆野苦笑道:“前半句可能没说错,后半句阿良兄可真是挖苦我了。” 韩槐子有些疑惑:“此话怎讲?” 陆野四处瞟了瞟,随后小声道:“看样子你们还没看出来,此地虽然只是宝瓶洲的一个秘境,但是就连莲花天下西方佛国那边都有人来了。”随后指向广场一处地方,只见有三名剃着光头的人正在那打坐,其中有一名身穿红黄袈裟端坐中间,其他两位都是粗布破麻衣,但中间那位身上的气息明显是上五境。 “喏,那一块儿的相信你们看到都能认出来,龙虎山天师府的人,身上道袍就是最好的标志。人群当中居中那位,就是当今的一位黄紫贵人,名为赵天籁,听说雷法造诣很高。”陆野又指了一处地方,只见那个地方站着约莫五六位道士,其中居中一位剑眉星目,面容冷淡,身穿黄紫道袍。而这一伙道士却是在和另一帮人谈笑,而那帮人很明显身份不低。 而韩槐子和陆野都没注意到孟凉早已心神激动,赵天籁!原文中的龙虎山大天师,浩然雷法第一人,浩然保卫战中甚至都没带上仙剑就力压两大王座大妖的顶尖战力,此刻还未担任龙虎山大天师,给他孟凉碰到了! “和群道士正在交谈的,是宝瓶洲的本土势力,好像叫神诰宗,都是道门中人,这才聊起来了。” 孟凉又看向了神诰宗的那群人,其中有位道士面容和煦,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孟凉心里清楚,那应该就是道老大的分身,周礼。 随后陆野又介绍了一大堆,反正大大小小势力有十几个,他一个中土陆氏在这儿虽说不至于排不上号,但确实没法呼风唤雨。 韩槐子感叹道:“真没想到啊,只是一个宝瓶洲的秘境,竟然有如此多的大人物来。这还只是最外层,真不知道更里面该是何等的神仙云集。” 陆野此时却突然如同恍然大悟般,右手作拳重重打了一下化掌的左手:“还有一个人物忘记介绍了。”随后眼神瞟向广场最前方。 两人跟着望去,只见一个双目微闭,身形枯槁的老僧立于白云栈道前面,面朝广场,身披一件几乎褪成灰色的朱红袈裟。 陆野收起了玩味笑容,严肃道:“那位僧人,就是此方秘境的看守者,他背后的白云栈道所通往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机缘。只是我们询问为何还不开启时,他却说我们并没有真正通过那座飞泉沟上的吊桥,也就是你们刚刚所走的路。只有等来真正的有缘人,才会开启此方秘境。” 随后,陆野叹息一声:“我们已经等了数日了,还是没有遇见那所谓的有缘人。” 韩槐子有些疑惑,打趣道:“你们难道就没想着把那老头打晕了直接过?” 听闻此言,陆野顿时紧张起来,似乎想到什么,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苦笑道:“肯定会有这般头铁的人啊,出手的人还是位元婴境修士,在我们外层都能呼风唤雨的存在,结果人家的术法还没砸到那老和尚头上,人就突然没了。随后那位修士的同门收到消息,那修士竟是在同一时间直接被扔到了他们宗门内,要知道那位修士宗门可是在流霞洲啊,这该是何等手段?自那以后,就没人敢硬闯了。” 正当陆野准备继续说时,他顿时停了下来,表情惊愕,不光是他,连同龙虎山和佛门在内的广场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向了广场前面。 只因那位原本不动如钟的老和尚,此刻竟是睁开双眼,用着明明不大但整个广场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淡然道:“白云栈道,准备开启。” 第9章 一场问剑 老和尚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的第一想法不是立马去往栈道,而是各怀心思地看向孟凉三人,准确来说,是先行通过吊桥的孟凉,因为他们清楚,他真正通过了吊桥试炼。 而站在他们旁边的陆野则是直接愣住了,随后瞪大眼睛看向孟凉:“不是,阿良兄,你这么猛?连赵天籁在内的那一大帮子天才都没能通过的试炼,你过了啊?” 孟凉显然也没想到,转了转眼珠子,根本没想好用什么理由搪塞,只好讪笑道:“侥幸而已。” 所幸大家基本只是好奇了下这位通过试炼的天才,并没有什么动作,下一刻就把重心都放在了前面的白云栈道上面。只见那老和尚缓缓让出身来,那条崎岖无比的石径就这么摆在众人面前。 没有一个人贸然上前,大家心里都门儿清,第一关飞泉沟那样的试炼都那么难,这白云栈道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了,是一名六境武夫,刚过半百,已经算得上一名实打实的天才了。他看向众人,嗤笑一声:“修道之人,修行了大半辈子,修到狗身上去了?什么都不敢争,干脆回家喝奶去。”随后大步一迈,踏上第一节长满青苔的湿滑石阶。 其实那名武夫自己心里都有些紧张,但过了几息后根本无事发生,他便镇定下来,回头看向众人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一群怂货。这机缘,老子拿定了。”然后立马冲了上去,只几息就消失在了上方云海之中。 他这一走,在场众人都有些动容,紧接着几名修士没有说话,但是也直接踏上石阶,发现真的没有什么危险后,立马向上攀去。 龙虎山天师府的众人看着赵天籁,赵天籁盯着几人离去的身影看了几眼,随后收回目光,淡然道:“在这儿等着也是没用功,走吧。”随后也踏上了石阶,不过不同于之前几人的俯身冲上,他则是更为稳妥的缓步而上。 当然,也少不了脾性爱凑热闹的陆野,陆野看着身旁的两人,那跃跃欲试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孟凉自然看出来了,笑道:“那我们可不能落后了。”随后三人一同冲向栈道。 片刻之后,广场的人都已经踏上白云栈道了,只留下依旧保持着背对白云栈道的姿态的老和尚。良久,老和尚朝远处看了一眼,突然说道:“也是个可怜人。”身形一闪而逝,原地不见踪影。 —— 蝉蜕遗址外。 一个山上宗门的元婴境供奉,原本是来护送宗门内弟子来参加蝉蜕秘境,突然发现此地山水灵气不错,干脆在此地结茅修行。原本正在吐纳运转人身小天地的他,突然抬了抬眼皮,因为门外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个面容和煦,一袭灰袍的中年人。 那元婴境供奉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的一瞬间,不由得摇了摇头,坐在草席上煮着茶,轻笑一声:“你竟然还有脸找上门来。”随后缓缓起身,“你们俩都挺好的,也很般配,如果不是师命难违,我断然不会棒打鸳鸯去杀了她。但可惜她就非得做出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我就算想找个由头包庇下来,也做不到啊。” “说句实话,如果当时你不畏畏缩缩当个缩头乌龟,而是站在她面前,去和她一起承担,我说不定还会冒险保下你们的魂魄,让你们转世之后依旧是对恩爱不疑的小两口。” 随后,他鄙夷又可怜地看向陶芝:“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藏了起来,让我对你们俩太失望了。”随后叹息一声。 “现在约莫是觉得境界高了,能和我掰掰手腕来找我来了?” 陶芝双手负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笑容盯着这位供奉看。 那个供奉看见陶芝这样,叹息一声,随后幽幽道:“既然你自己找上门来,那我就好好送你下去和她团聚。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愿意见到你这个畏首畏尾的负心汉。”紧接着体内猛然迸发出一股更加超然的气息——玉璞境! 但下一瞬,他不敢再大意,因为陶芝随手丢出了一个东西,让他如遭雷击——他那同样是玉璞境的师父。 电光火石之间,他拎起那把咕嘟作响的铜壶,手腕微倾,沸水注入陶碗,白汽蒸腾而起,却在升至屋顶茅草时忽地一顿,化作三十六枚晶莹水钱,悬在半空,缓缓旋转。每一枚水钱的方孔里,都有一点赤红游弋,细看竟是首尾相衔的符鱼,鳞片翕张,吞吐着虚幻的财气与杀机。 顶茅草无火自燃,化为青烟,却不散去,反而勾勒出梁柱椽檩的虚影;四壁土墙如水墨褪色,露出后面奔流的紫烟河波涛——原来这方寸茅屋,早被他炼入那枚温养百年的“洪武通宝”,自成一片以财帛气构筑的虚假天地。 陶芝似乎未觉天地已换,仍伸手去端那碗滚烫的茶。他的手指穿过陶碗粗糙的壁沿,穿过蒸腾的白汽,甚至穿透了那供奉悄然催动、缠绕碗沿的七缕“销金蚀骨气”。那些足以让寻常玉璞境修士法宝灵光晦暗的歹毒财气,遇到他的手指,竟如冰雪遇沸汤,无声消融,连一丝波澜都未兴起。 供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并非来自温度,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规则”被无视、被践踏的冰冷。他的壶中日月、屋内乾坤,在这明明在他印象里弱小的不能再弱小的陶芝面前,竟薄如窗纸。 “茶凉了。”陶芝说。话音未落,他按在膝头的左手食指,极轻极缓地,向下一压。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剑气冲霄。 只是“啪”的一声轻响,像是孩童吹破了肥皂泡。 茅屋幻境应声而碎。燃烧的茅草青烟、水墨褪色的土墙、悬空旋转的符鱼水钱,连同那炉火、那茶壶、那陶碗,一切虚假的布景瞬间坍缩、剥离、消散。真实的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水腥与微凉。两人依旧相对而立,身下却已是滚滚紫烟河面,足下各踩着一枚巨大的铜钱虚影——那是供奉本命法宝“洪武通宝”在现世的投影。只是陶芝足下那枚,已然遍布蛛网般的霜纹。 供奉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幻境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破除,反噬直击紫府。他眼中厉色一闪,再无半分试探之心,双手急速结印,十指因用力而青白,指尖精血溢出,在虚空写下一个个古拙扭曲的商贾符文——兑、巽、离、震……每一个符文落下,脚下铜钱虚影便膨胀一圈,紫烟河面相应的方位便掀起滔天巨浪,水汽裹挟着河中沉淀的稀薄金铁之气,化作无数金光闪烁的锁链、刀币、元宝虚影,遮天蔽日,形成一个以“财”为核心,勾连水势金气的杀伐大阵! “万贯缠身!请道友赴黄泉!”供奉嘶声喝道,面容因全力催动而略显狰狞。这是他压箱底的神通,以毕生积累的财帛气为引,强夺一方天地间的金行、水行灵气,化为实质攻伐。阵中每一道金光都重若山岳,且带着销蚀法宝灵性、污染修士法力的歹毒特性。便是同阶玉璞境陷入,一时三刻也要被耗干真元,法宝灵光尽失,任人宰割。 然而下一瞬,那供奉便瞳孔一缩,眼前天地不断变换,不是别的,而是自己连同那具已经出逃的阴神,竟是直接被抓进了一处类似小天地内的...闺房之中。 供奉头上冷汗直冒,心生绝望,他其实已经早看出来自己打不过陶芝,自己好不容易动用某种旁门左道使得阴神出逃之后能顺势接回自己的阳神身外身,大不了相当于一次金蝉脱壳,只不过代价就是舍了一具“壳”,跌下一境而已,但千算万算都想不到。 这陶芝,比起他的境界只会不低,而且还是一位剑修,本命飞剑还有着类似小天地的能力! 供奉没有再挣扎,收回了自己的阴神,堂堂正正被仇家所杀,还是自己先造的杀孽,无可厚非,无可指摘。 陶芝也没有立马就下手,只是慨然道:“不愧是同一师门出身,你的师父也用的这招,不过比你娴熟多了,后面还花了我好几年去追杀他。” 那供奉苦笑,不知怎么接话,良久后,他说道:“你有这么强的实力,当初为什么没能在她身旁?” 陶芝破天荒收起了和煦笑容,沉默片刻,有些伤心道:“师父战死,徒弟接上,这是北俱芦洲向剑气长城学来的道理。” 供奉微微一怔,看向眼前的陶芝,突然觉得陌生无比,也觉得他突然有些...可怜。 片刻之后,供奉摇头轻笑道:“原来如此,北俱芦洲最近那场祭剑所祭之人。” “是你师父吧?” 第10章 天师洞 闺房之中。 陶芝没有将这位玉璞境供奉赶尽杀绝,而是带着他在屋内边聊边逛了几圈。 逛完之后,那供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你说你现在叫陶芝?” 陶芝没有否认,面带笑意地点了点头:“是个好名字吧。陶芝,逃之,倒是可以时常提醒我这个废物,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逃之夭夭了。” 那供奉破天荒这次没再骂陶芝,而是叹了口气,刚刚的闲聊当中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所有——反正是个将死之人了,陶芝也没必要对他隐瞒什么。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释然道:“我欠你一句道歉,还有这条命。” 陶芝收敛起了笑意,轻轻摇头道:“世道向来如此,仇恨都是在一次次矛盾,误会与欺诈中悄然发生。你只是被欺骗,我也只是被仇恨蒙蔽双眼。我没错,你也没错。我们之间,没有谁要向谁道歉的道理,一切都是自己选的。正如我那门下弟子说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那供奉嘴巴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只感觉如鲠在喉。他回过神来,自己的身躯正在消散成点点亮光,好似风吹沙漠将那些遗骸吹成阵阵齑粉,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在被这座小天地慢慢“炼化”。 然而早就知道自己是必死之身的供奉,没有什么挣扎,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似乎用着紧贴耳朵都听不清的声音说了什么。 但陶芝心里清楚,看口型应该是... 对不起。 —— 蝉蜕遗址,白云栈道。 孟凉三人才堪堪爬到云海之上,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他们穿过云海看到眼前的一幕,差点没骂娘。 只见在他们视野能见之处,除了两侧被一层薄薄雾气笼罩的杉木林,正前方这条石阶铺成的白云栈道没有半分看的到头的样子,向上延伸到再也看不见的尽头。 而三人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刚刚还冲的很快的几十号人,此刻却离他们不过四五级台阶远,而一开始冲上去的六境武夫,此刻也只离他们不过七级台阶远。 值得一提的是,明明时间上稍稍晚于六境武夫而上栈道的赵天籁和身穿红黄袈裟的僧人,此刻却比六境武夫还远两级,而那其余两位佛门中人,也只落后那武夫一级。 不过令三人疑惑的是,前面几十号人却都保持着一种一只脚在上一级,一只脚在下面一级的仿佛在上楼梯的古怪姿态,并且似乎每挪动一步都要承受莫大的压力, 很快三人就明白为什么了,正当他们准备迈步往下一级台阶时,突然脚上好似上了那种武夫修炼的负重符,抬起略微有些吃力,三人略微费了点力踏上了下一级石阶。 韩槐子沉声道:“看来这栈道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云海之上的石阶想必越走便如陷入泥潭越深,越难拔步。” 陆野点了点头:“贫道也是这么想的,而且看他们这么吃力的样子,想必越往后压力越大。” 孟凉神色古怪地看向陆野:“贫道?你中土陆氏不应该是阴阳家吗?” 陆野啐了一口:“咋,出身阴阳家族怎得不能当道士了?那我们老祖还是道祖座下三弟子呢。我有一颗当道士的心!你想想,除魔卫道,那多帅。当阴阳家天天动辄遭到反噬,还得担心一不小心惹到哪个大能,甚至遭到天谴,我可不当。” 孟凉无奈笑了笑,这小子一身反骨啊。随后正色道:“不能再闲聊咯,机缘还得争,比比谁更快吧。”随后咬了咬牙,一鼓作气连冲两级。 韩槐子和陆野见状,也不再懈怠了,咬牙跟了上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已经大致划分出来层级了。走在最前面的,依旧是赵天籁和那位身披红黄袈裟的僧人,而孟凉此时微微落后于两人一级台阶,再往下面则是道士周礼,和陆野一起落后于孟凉两级台阶,韩槐子则是落后于陆野一级台阶。 孟凉倒是有些好奇,韩槐子他知道,后世的仙人境大剑仙,天赋斐然,能这么高肯定差不了。道老大的分身肯定也不简单,只是这陆野在原文中甚至都没这号人,天赋竟然看起来也非常高,难道是自己穿越导致世界发生了些变化吗? 孟凉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这些,转而开始想当下处境。他抬头望去,这一串栈道依旧一眼望不到头,他开始沉思,莫非此地像第一关一样,需要从别的方面入手来破局? 而前面的赵天籁和僧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再多浪费力气,转而认真思索其中门道。 而有了第一关心境的孟凉,对此更有心得一些。既然这么多肉体的磨难没能打开通往机缘的道路,那么这白云栈道就绝对不是硬拼就能上去的,而是需要明悟某种道理。 飞泉沟既然已经考验过了心神,并且孟凉已经达到了“我心及万物皆由我”的玄妙境界,成为了第一个正式通过飞泉沟的人,那么就不太可能和这相关。 佛门宏愿?但若真是如此,众人那恨不得将机缘紧握手心的强大愿力应当早就成功了。 无欲无求而不为不可为?孟凉想到这一点,虽然好像和肉体磨难不太相关,但孟凉还是试了试,不过以失败告终。 思来想去,尝试了三四次后,孟凉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性——放下执念,找寻因为执念而丢掉的美好事物,正如《道德经》中所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想到这,孟凉想了想,反正机缘一词,机缘机缘,要有机会更要有缘分,自己已经通过飞泉沟收获了很多,就算这次尝试不成功也没什么,没必要执着于一份不是必然属于自己的东西。念至此,孟凉突然感觉轻松了很多,他没再继续往上爬,而是收回了已经立在前面一级的脚,正当他准备伸个懒腰看看这天谷山林的风景时,他眼中突然一阵变换。 只见视野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洞天,洞室正中间是一座小茅屋,而洞口上雕着三个大字。 天师洞。 第11章 祖天师,鸡汤佛? 天师洞?孟凉心里一惊,看来韩槐子说此处和道门有关系不是空穴来风。孟凉心里瞬间想起原文中龙虎山那位祖天师,不过原文中只提到一嘴远游天外,便没有了任何信息,那么此处极有可能就是他的证道之地。 既然能飞升天外,嬉戏人间,还是龙虎山的祖天师,这样的远古人物起步肯定是一位十四境大修士,最不济也是后期赵天籁那样的顶尖飞升境,所留下来的东西肯定非同寻常。 孟凉向洞室内部走去,刚进入洞内发现茅屋面前站着之前广场上出现的那位老和尚,孟凉不敢托大,认认真真作揖行礼道:“桃枝派孟凉,见过前辈。” 老和尚依旧是闭着双目,也没有任何动静,就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双手负后的姿态面向孟凉。虽说对方一直闭着眼,但孟凉总感觉自己好似被看穿了。但他也不敢有其他动作,作为整个白云栈道机缘的镇守者,而且还可能和祖天师有关系,实力绝对不是他如今可以碰瓷的,还是小心为妙。 片刻之后,老和尚叹息一声,用着一副沧桑但有些醇厚的嗓音说道:“起来吧,我就一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何必行此大礼。”随后口中呼出一口肉眼可见的白气,突然孟凉身后那层层白雾一翻搅动,赵天籁和那位僧人好似被白雾托举而出来到了天师洞门口。 老和尚并没有向孟凉解释什么,只是朝自己近前抬了抬下巴,示意三人站到近前。三人站定后,老和尚看向赵天籁,说道:“按照原先预想和观察,应该是这位龙虎山的后生拿下这份机缘的,综合来看,两次试炼完成得也不差。” 随后看向孟凉,笑道:“只不过,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两次试炼都以极其完美的姿态通过,若不是你身上有些因果碰不得,我都想收你为徒了。话说回正题,这份机缘于公,应当属于你。” 听到老和尚说的话,孟凉心里一紧,这老和尚果真不简单,竟然能看出来他身上藏有秘密。这老和尚很明显话里有深意,于公应当属于他,那么看这表现于私应该是赵天籁的。仔细斟酌了一番,孟凉拱手道:“于我而言,两次试炼带给我的心得其实已经算是莫大机缘了,前辈若是对机缘分配有所考虑,不必太顾及明面上的条条框框。” 听闻此言,老和尚会心一笑,索性不再隐瞒,对着赵天籁说道:“我和你祖师爷,也就是你们龙虎山那位祖天师赵玄素,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后来他应礼圣邀请和三山九侯先生一同远游天外铺设道路,留下这座天师洞就飞升远去了,当然,还有这枚天师印。”说到这,老和尚手中突然手中多出一枚印玺,印玺形制庄重,材质非金非玉,印纽雕刻阴阳八卦纹样,印面刻有道教秘篆“敕令”,每一笔划皆蕴含道法真意,盖印即可引动天地雷池之力。 “赵玄素飞升前,和我在光阴长河有过一场观道。别的不提,在原先的预流分支中,这枚天师印理应是由这位赵天籁小友带走。只不过前些时日他突然动用了某种秘法于梦中告诉我,如果有了更好的人选,不必刻意将天师印留给他的后辈。他说机缘一事,本就各凭自己手段,这枚天师印最终花落谁家,随缘随性即可。” 老和尚说完后,孟凉大致了解了,自己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相当于抢走了赵天籁命中注定的一份机缘,其次就是很关键的一个信息,龙虎山祖师赵玄素还未身陨,如果所猜不错,应当在天外帮助挡杀神灵余孽。 孟凉陷入了沉思,如果没有这系统,自己肯定是拿不到这份机缘的,何况后世在扶摇洲力压两王座和借剑以及围杀周密的时候,赵天籁都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这天师印理应由这等人物拿在手中,再者自己已经拥有了阿良剑道传承,何需一个天师印?想到这里,孟凉看向赵天籁笑道:“既然是祖天师所留之物,自然是能者胜之。我一个道法雷法啥都不懂的粗鄙之人,要来有何用?” 说到这,孟凉自己突然想到阿良那句话,真正的强者,都是以弱者的自由为边界。 老和尚听闻此言,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笑呵呵问道:“赵天籁,你意下如何?” 赵天籁倒是没有什么扭捏的,分别朝老和尚和孟凉打了个道门稽首道:“那就谢过前辈和道友了,日后若是有需要,能力之内,尽管驱遣赵某便是。对了,还未请教道友名号?” 孟凉笑道:“我叫阿良,善良的良,是一名剑客。如今隶属于宝瓶洲本土门派桃枝派。” 赵天籁点了点头:“日后有机会,可以来中土龙虎山做客,论道是欢迎的,切磋道法自然也是可以的。” 孟凉点头应下,老和尚看这边没赵天籁什么事了,摆了摆手,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自赵天籁脚下突然升起,如同蟒蛇缠绕般包裹住他全身,最后随着一阵清风吹过,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老和尚的一句话:“要是你家祖师什么时候回去了,记得帮我向他问声好,说我施心恩,有他这个挚友,这一辈子过的还算不错。” 听到这句话,孟凉有些神色古怪,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像生离死别呢...? 名为施心恩的老和尚没有在意孟凉想什么,转头看向那位僧人,笑问道:“是神清让你来的?” 僧人佛唱一声,一开口就莫名给人一种悲悯的感觉:“正是。师父他如今就在宝瓶洲境内,在青鸾国白云观旁边的一处小院内。他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孟凉听到后,心里的震惊已经没那么重了,神清,和佛门有关系,还能有谁?只能是那位法号神清的鸡汤和尚,自己这才来到这世界多久,就和这么多大佬扯上关系了? 施心恩摇头轻笑,白云栈道,白云古寨,如今他神清倒是找到个白云观,看来他什么都清楚了。施心恩笑道:“神清老贼,不如当面聊?” 施心恩话音刚落下,那名僧人突然面容一变,成了一名样貌清奇的僧人。如果是礼圣等老一辈修士在这,就会认出这是年轻时候的鸡汤和尚。 孟凉站在原地,有些尴尬,这怎么好像还成老友叙旧了?自己站在这儿岂不是很尴尬?想到这,孟凉刚准备挪步,突然发现自己被扔在了原先白云栈道前的广场上面,也好,省的自己找不自在。 与此同时,孟凉耳边响起施心恩的声音:“烦请小友在外等上一等。” 第12章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 原本正在广场上吐纳修行的孟凉突然感觉身旁有些许动静,睁开眼一看,原来自己已经被接回了天师洞,此刻他站在茅屋前,而那个名为施心恩的老和尚,站在他前面的洞口不远处,背对着他看向前面茫茫云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孟凉挠了挠脑袋,眼下看来两位高僧应当是聊完了,只是他怎么没来由觉得这施心恩有点...难过?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施心恩长长叹息一声,一股释然之感油然而生。只是倏忽之间,整座天师洞兀然生出野草绿树,洞壁之上垂下条条绿枝,芳草葳蕤,生机盎然。 施心恩慨然道:“一朝释性得道成,恩为暮春辞严冬。”施心恩,释性恩。 看似四季如春的这座其实已经成为他心相天地的“天师洞”,其实早已迈入暮年时刻,哪怕如今他从渐悟中顿悟成功合道晋为十四境,依旧有超脱不得之事。 施心恩转过头来看向孟凉,笑道:“虽然经过这两次试炼,你在心境之上已经有了莫大的收获,但是作为最完美的通过者,总不可能让你真的空手而归。但老衲在此独居多年,也没什么法宝之类的,唯有这一身佛法还算有点价值。不如我们论道一场,说不定你能有所收获?” 孟凉自然没有什么好拒绝的,虽然他没法具体感受施心恩佛法有多远,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位十四境修士,而且似乎是刚刚晋升。让孟凉奇怪的是,他感觉这施心恩...似乎怀有必死之志。 孟凉点头道:“前辈愿意传道一场,晚辈自然求之不得。” 施心恩开门见山道:“如果老衲观察不错,你身上应当有两份灵魂吧?” 听闻此言,孟凉如遭雷击,不是,上来就搞这么大吗?自己真是一点秘密都没有了啊。孟凉还是硬着头皮如实回答道:“前辈所猜不错,晚辈由于某些原因,相当于重活一世,来到此方天地。” 听到这,施心恩倒真是有些好奇了:“具体什么原因?转世手段颇多,兵解,斩三尸,但诸如此类的手段我在你身上都没有看见半分影子,如此古怪的手段我还真是闻所未闻。” 孟凉这下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穿书?原文中确实有那种从天下大世界落入福地小世界这种类似的手段,但这也没法解释他身上两份灵魂啊,哪怕是陆沉的五梦七心相也和他有所差异。实在没招的孟凉只得坦然道:“前辈,不是我不想说,而是真的没法说清,还请见谅。” 听完孟凉说的话,施心恩也没有过分追问,他又不是什么喜欢强迫之人,更何况佛门讲究“随性”,既然孟凉不愿意说,施心恩自然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于是他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觉得,世间情为何物?” 孟凉微微一愣:“大师,怎么忽然谈论这个了?” 施心恩笑道:“忽有所思,忽有所悟。” 孟凉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若真要说起来,那便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施心恩点头笑道:“是一种理解,但是能不能更加准确?” 孟凉眼看施心恩这么好说话,索性敞开了思绪慢慢说。 “曾经我以为,爱是脸红,是看见那个ta后心跳会加速。可是这种感觉,似乎根本不会持续很久。过个四五年,甚至一两年,就会失去那种激情,彼此见面之时心跳也不会再加速了,到最后让这种平淡归于寂寥,让我们的爱埋葬在时间长河中,如飞泉沟中那一朵朵溅起的浪花,让人难以抚平其中伤疤。所以其实,我不太明白,生命中这些情感的目的。” 孟凉浅浅交谈着,眼中却莫名好似有些黯然。是啊,穿书之前,他也只是一位什么都不懂的纯情男大,心中自然也有着属于他的那个白月光,有着那段小有遗憾的时光。 施心恩嘴角噙着盈盈笑意,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孟凉所说的话,只是随手挥了挥,突然两人眼前景象一变,两人似乎来到了一处山顶,而两人面前有一座寺庙。 那不是通常寺庙朱红明黄的热闹。山门是原木本色,经年风雨洗成灰白,如老僧的骨。匾额上“白云寺”三字是阴刻,填着青苔,不仔细看几乎与门楣融为一体。没有石狮,没有哼哈二将,门边只立着两株老杉,树干需两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 施心恩将孟凉领了进去,就在正厅中间,和他相对而坐在草席上。一场秋雨刚过,竹叶滴翠,木桌上茶香袅袅,显然这盏茶早就有所准备。施心恩为孟凉斟满一杯茶,随后说道:“世人皆言情爱是苦,贪嗔痴是障,可我观世间百态,为情所困者虽苦,却也有人鲜活;那些断情绝爱的,也有人活得如枯木死灰。” “可生离还是死别也好,白头偕老还是共赴黄泉也罢,我们都没有真正弄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为情所困,什么又是真正的断情绝爱。” ”方才你说,平淡的爱归于寂寥,这句话是本没错的,只不过是我们错把寂寥当成感情的终点,而非如同家一样的归宿。” 孟凉有些惘然:“不是终点,而是归宿吗?” 施心恩点头道:“正是如此。那些轰轰烈烈的一时激情,在我们的人生中占比其实十不存一吧。那些忘情缠绵,花前月下,只不过是通往爱的归宿的路上几朵开的正艳的花。而那些沉淀在这些激情背后的决定,要走下去的决心,才是真正的爱。爱从来都不是一种感觉,爱是一种决定,是一种判断,更是一种承诺。” 孟凉好像有些明白施心恩的意思了,开口道:“所以,爱不是我遇见了你,而是我选择了你,对吗?” 施心恩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轻声道:“方才你问这种情感的目的是什么,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孟凉想了想,叹息一声,说道:“我不知道。我只感觉很累,前辈方才说,爱是一种决定,可是同时爱又是两个人的事情。若是我做出了决定但是对方没有,这段感情还是会走向末路。所以我不太明白,为这种连一时都只是可能的关系去掏心掏肺,到底是为了什么。” 施心恩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抿了一口茶,随后笑问道:“你什么时候觉得你在活着?换一种说法,你什么时候能感到你的生命正在跳动,迸发出鲜活的生命力。” 孟凉又有些茫然了,但他还是给出了他的见解:“在生与死的边缘。” 施心恩没有否认:“除此之外呢?”孟凉又没说话了。 施心恩双目微闭,说道:“其实你之前就已经给出了答案,就是爱啊,她让你脸红,让你心跳加速,你的生命不正是在跳动吗。” “我们人族,之所以能推翻天庭,入主人间,不正是我们不同于天庭井然到死板的秩序的那份感情吗?正是一段段感情,让我们认识到自己是人,还活着。你为一段关系掏心掏肺,本质上是你的生命在告诉你你还活着。” 孟凉听到此处,感觉到几分豁然开朗,眼神明亮了几分:“所以,我为一段关系掏心掏肺,是因为...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施心恩点了点头,随后睁开眼来,一语道出重点:“更重要的是,因为我们的人生就是在一段又一段关系的连结中多彩的。或许我们会因为这些关系欢喜,忧愁,伤感,但请不要忘了,对这个世界抱有善意,对这个世界多一份爱。” “所以啊,去大胆地爱,爱的有责任有承诺就好,不管后面世人朋友如何言语,至少你知道自己起码付出过一颗真心,这就已经足够了。我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把爱变成私有,而是如何盼望自己所期望的人,所期望的世界慢慢变好,不是吗? 孟凉此时看着杯中茶水倒映的自己,脑海中不断闪过一幕幕前生剪影。良久,他想到了原文中那句著名的话,不自觉地说了出来:“就像山看水,水流山还在。喜欢之人只管远去,我只管喜欢?” 孟凉话音刚落下,施心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缓缓垂下眼眸,双手合十。 孟凉察觉到施心恩的异样,犹豫了下,开口询问道:“前辈,也会有心心念念之人吗?” 听到这句话的施心恩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寺庙外莫名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啪嗒好似落在心头。 施心恩的嗓音有些沙哑,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阿弥陀佛,善哉。多谢施主为我解一大惑,这场论道贫僧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随后身上衣袖无风自动,施心恩随即口中不断念诵经文,身上泛起阵阵金光。每多念一句,金光便浓郁一分,身形却也更加模糊一分。 孟凉察觉到不对,连忙喊道:“前辈!”但却怎么都动弹不得 施心恩轻轻摇头,示意他不用动,随后双手合十,佛唱一声。 而施心恩座下蒲团,从中开出一朵渐渐变大,缓慢转动,片片花瓣随风摇曳的金色莲花,此情此景,真是像极佛祖端坐莲花台。 庙外的小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停歇,暖阳投下一缕亮光直直落在只剩虚影的施心恩身上,其身上所挥散的点点星光缓缓落入早已笼罩住自己身躯的金色莲花之中。这里面每一点星光,都是一份当今人间的一段爱恨纠缠。 孟凉就算再傻也能看得出,这位名为施心恩的佛门高僧,一位极有可能在十四境走了很远的山巅修士,在进行一场散道。 不知不觉间,施心恩已经不再是那副老僧面容,而是一副清秀的少年面庞。施心恩微微抬眸,粲然一笑道:“小友若是以后遇到一位喜欢身穿红衣的名为白云的姑娘,麻烦转告一声,就说,施心恩欠她一句道歉,而且...很想她。” 随后其大袖一挥,将孟凉“礼送”出境,只留下原地自己极力催动那朵金色莲花,只见金莲不断加速,到最后只见花瓣残影,而施心恩身形消散的速度也不断加快。如果后世吴霜降在此地,一定可以认出,施心恩所合之道正是那句“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并且比他走得更远。 直到一炷香后,施心恩身影已然不见,原地只剩那朵也在逐渐透明的金色莲花。 但风中依稀可以听见有人低语:“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我施心恩,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一日,天下之内凡是两情相悦之人,缘分的红线多出千千万万丝丝缕缕,原本应该一起却又未能一起之人,也迎来了一场久别重逢。 第13章 前往汉宗 蝉蜕遗址,白云古寨外天谷山林某处。 群山迩迩,风朗气清。 韩槐子盘坐在地,慢慢吐纳运转人身小天地。这趟白云古寨之行看似毫无收获,实际上不管是前面的飞泉沟帮他增强了心神,还是后面白云栈道上那压力帮他淬炼了体魄,都称得上是收获满满,只不过并没有明面上的法宝之类的。 而旁边的陆野则是一阵焦急:“诶诶,老韩,你说阿良怎么还没出来啊。嘶,你说会不会那个老僧表面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说不定他就好男人这一口,私底下就喜欢阿良这样的?哎虽然阿良长得没我帅,但是万一那个老僧有恋丑癖呢,不行...我阿良兄这么久没出来,说不定遭遇什么不测了,我们得赶紧去救他!” 说罢,陆野竟然真的开始对着韩槐子拉拉扯扯,想要将他一起拉上。 韩槐子无奈地拍了拍陆野的手:“陆兄,你冷静,冷静啊,阿良兄肯定不会出事的。” 下一刻,两人前方的空地上卷起一阵清风,随着清风而来的还有孟凉的身影。孟凉还沉浸在刚刚在施心恩的散道之中,虽然和这位前辈没有什么太多交情,但论道一场后眼睁睁看着对方散道,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陆野转头一看,看到了孟凉后,立马朝他挥手喊道:“阿良兄,这儿呢这儿呢。还好你没事,我和韩兄差点以为你给那老和尚吃了呢!”说着便拉上韩槐子朝他小跑过去。 韩槐子看到孟凉后,也松了口气,也不再修炼,跟着陆野朝孟凉走去,顺口问道:“阿良兄在那秘境之中待了如此之久,想必收获颇丰吧。” 听到陆野和韩槐子的话,孟凉缓过神来,开口道:“和那位前辈论道了一场,小有收获。”随后又将赵天籁拿到机缘的事情详细说了一下。至于怕透露赵天籁拿到机缘害被夺宝杀人什么的,开玩笑,这可是龙虎山的黄紫贵人,谁敢杀? 陆野听到后似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打量着孟凉看他有没有被“非礼”时突然惊呼一声:“我去,阿良兄,怎么你右手在发光啊!” 听到这句话后,孟凉和韩槐子都不自觉地看向右手,此刻孟凉攥成拳头的手确实有道道金光从指缝中溢出,这时孟凉才回过神来感觉到手里似乎抓着什么。孟凉当着三人的面摊开来——那是一刻正在散发金光的球形物体,表面形态如微型的山川,起伏柔和。金光散去后,色泽是温润的象牙白,从内部渗出极淡的光晕,仿佛凝着灯火。表面有油脂般静谧的光泽,深处可见云雾状的絮,缓慢旋绕着,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火气。 陆野作为中土陆氏自然见多识广,惊呼道:“舍利子。而且就这成色来看,起步都得是一位上五境佛门龙象的!” 联想到先前那名老僧,陆野神色有些古怪,那老僧没把孟凉吃了,难道孟凉反倒把老僧给吃了?...想到这,陆野瞬间有些毛骨悚然,开口询问道:“孟凉,你给那老僧...杀了?”刚说出口,陆野就感觉自己有些傻了,孟凉一个下五境修士,就算给他一大堆天才地宝也不可能跨这么多境界给那个上五境老僧杀了啊。 孟凉看着那枚舍利子,怔怔出神,直到陆野开口才把他从思绪中拉回。孟凉摇头笑道:“怎么可能。是论道完之后,那位极有可能是十四境大修士的前辈...散道了。” 听到孟凉的话,韩槐子和陆野都是一惊,异口同声道:“十四境修士?!”接着,陆野半信半疑道:“阿良兄,你可别信口开河啊。十四境大修士,在这天下简直是屈指可数。而且,和你论道完还直接散道了?我去,你不会戳中人家啥伤心事给人家骂急眼了气死了吧?” 孟凉听到陆野这么多混账话,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破口笑骂道:“我去你的,我嘴有那么毒?我也不知道那位前辈怎么想的,但他确确实实散道了。” 韩槐子闻言,没有再质疑孟凉:“事情应该就是阿良说的那样,阿良也不可能以下五境修为杀掉上五境的老僧。只是,他为什么要把舍利子留给你呢?” 孟凉微微沉思,没有隐瞒道:“因为他散道前,曾托我帮一个忙,让我以后遇到一个喜欢穿红衣的名为白云的姑娘,替他说句道歉。” 闻言,陆野神色玩味道:“哎哟,看来那老僧也是个苦情人啊。那事情应该都说得过去了,这枚舍利子就是报酬什么的了。” 孟凉点了点头,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看了看陆野的眼神,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松了口气。毕竟一个十四境大修士的舍利子,绝对是让人疯狂的无价之宝。韩槐子他并不担心,一位在日后选择战死在剑气长城的大剑仙,志向从来不在夺宝登高上。陆野毕竟是刚交的朋友,虽然人看起来比较大大咧咧的,但总归得上点心。 其实比起宝物被盯上,孟凉更害怕的是新交的朋友就看错了人,不过至少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好的。 孟凉将舍利子进了咫尺物,开口询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韩槐子微微沉吟,随后说道:“不妨去趟东北角的汉宗?我们在白云古寨这边没浪费多少时间,去那要是运气够好,说不定还能吃上点肉。” 陆野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一个宗门遗址,我觉得肯定比西边那个破湖有嚼头的多。对了,你们探索完最外层后,有没有意愿飞升到中层,看看上面的风光?” 孟凉本就抱着看看能不能调停那场围杀之局的意愿,自然点头应下了。韩槐子则是有些犹豫:“看我能否在汉宗那边有所收获吧,如果成功进入中五境我倒是可以去看看。” 三人确定好大致方向后便出发了,全然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怎样巨大的挑战。 第14章 埋伏 已经在荒原上飞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的三人,终于在视线极远处看见了一座...建立在重重山脉上的巨大遗址,而在最前面的是一处早已破烂不堪的高大石山门,制式极其古朴,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不是现在的产物。 虽然这座宗门已经覆灭,但是从后面错落有致,绵延千里的道场,还有巨大山门前那因年久早已开裂并且杂草丛生的广场不难看出,这座宗门若还现存于世,一定是可以比肩桐叶洲桐叶宗那样的庞然大物,甚至犹能胜之。 这时韩槐子开口介绍起汉宗来:“我曾经有幸翻到过有关这汉宗的老黄历。这汉宗相传在登天一役之前就已经存在,而历史上宗主有且只有一位,具体姓名不清楚,只知道姓刘,在登天一役中同两位一名姓张,一名姓关的至交好友兼副宗主一同战死在了西天门。但是汉宗最强不是这位宗主,而是宗门掌律,名为孔武侯。” “他具体做了什么,杀了多少神灵,后世没有人太清楚。只知道他作为一位顶尖的十四境大修士,在西天门被攻破后长驱直入,没有任何直接厮杀,反而是凭借一缕炼化成本命物的秋风牵动天外无数星辰如雨下,硬生生拿星辰所汇聚下成的暴雨单开一路,每有一颗星辰落下,就一定会有一道神灵金身破碎的清脆声响彻天地,砸出了“五丈之内无神灵”的赫赫威名,只可惜最后力竭而亡,只能在后世留下一句‘星落秋风五丈原‘的名号。” 说到这,韩槐子神采飞扬,毫不掩饰自己的心神往之:“若是我早生个七千年,我一定要在那登天一役上看到那星辰如雨落的壮阔画面!” 而此时陆野接过话头:“后来我知道。哪怕宗主和掌律祖师相继战死,汉宗上下却无一人退缩。那孔武侯其实是我们阴阳家真正意义上的源头,只不过现在的阴阳家在那时候的远古时期被称为占星师,而全人族的五十名占星师都出自他的传道。在他战死后,以一名飞升境占星师及其点燃的天灯为阵眼,结合剩下四十九名上五境占星师及点燃的地灯构成天象禳星大阵,削弱整座天庭的天时和地利,并通过绘制出特殊的星图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手段为登天道路上的所有人族修士增强杀力,修补身躯。” “最后连同所有占星师在内的汉宗全部弟子,不管是灵气枯竭而亡如占星师那样的阵法修士,还是以肉身术法搏杀的练气士和武夫,全宗上下一千五百人尽皆战死。最后攻下天庭后,人族之间处处有分歧,甚至最后又进行了一场元气大伤的内战,但无论怎样,都有一个共识,就是这汉宗遗址动不得。” 说到这,陆野和韩槐子皆是叹息一声,蕴藏着无数的惋惜,这等豪杰。而孟凉听完后,一股发自肺腑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随后心中又一阵感慨,孔武侯,点天灯,精通奇门术法,这不就是诸葛亮吗。看来剑来的世界,真是丰富多彩的同时又极其浪漫。 然而就在三人正沉浸在汉宗的往事时,天赋最高,实力最强的孟凉率先察觉到了一抹杀机,电光火石之间拉上陆野和韩槐子齐齐极速落向地面。 几乎是瞬间,三人刚重重落在地面时,一道几乎看不清的剑光从三人刚刚的位置穿过,若是细心观察飞剑轨迹便会发现如果三人没有避开,这一剑会刚好笔直穿过三人头颅。若不是看到那道剑光失手后在地面之上砸出一道巨大剑痕,孟凉都差点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而根据孟凉的推算,能做到让孟凉都有点来不及做出反应的这名袭击者,起码是一位洞府境剑修! 确信自己确实遭到袭击后,孟凉神色低沉,还不等他先开口,一道有些讶异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你们居然没死,不错嘛,看来有些实力。”伴随着一道听起来就有些邪魅的少年声音,一个黑衣少年缓缓走了出来:“按理来说,我这一剑出后,你们的头应该像被串糖葫芦似的挂在我的剑上。如果刚才没看错,是你救下了他们,对吧。”话音刚落,黑衣少年就将目光放在了孟凉身上。 孟凉眼神微眯,神色冰冷地看向对方道:“我们和阁下无冤无仇,为何痛下杀手。” 黑衣少年嗤笑一声,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笑道:“出来吧。偷袭没能成功,接下来速战速决算了。”话音刚落,孟凉三人背后走出来一道身影。 “是你?”三人转过头去,看到来人的同时,齐齐喊出声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在刚刚白云栈道那第一个冲上石阶的六境武夫大汉。看到他的时候,众人心中瞬间了然,肯定是看见孟凉成功通过了白云栈道,但是赵天籁和那名佛门僧人很明显背景强大,不是他们两人能惹的,所以这名六境武夫就把主意打在了孟凉身上。 那大汉咧嘴一笑:“杀人夺宝,本就是修士之间的平常事。我看你们三个还涉世未深,要怪就只能怪自己背景不够,还拿下那么大份机缘。”至于机缘是什么,这大汉并不清楚,但他知道肯定不是寻常宝物,刚刚三人在看那个舍利的时候他就在附近,光凭气象都能看得出来不是便宜货。 陆野哪遇到这种混账事,直接跳脚怒骂道:“哎哟喂,还敢把主意打在你陆爷爷身上?!知道你陆爷爷是谁吗,中土陆氏,那个占据阴阳家半壁江山的陆氏,识相就把身上财宝都丢出来,然后自己乖乖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你陆爷爷今天心情好,懒得造杀孽。” 听到这话,那大汉皱了皱眉,向那黑衣少年询问道:“他说的是真的?你调查的不够细啊,中土陆氏要是招惹上了可不好办。” 黑衣少年想都没想道:“那就留这个喜欢自称爷爷的孙子一条狗命,把他打的没有反抗能力,先把其他两人做掉,相信堂堂中土陆氏肯定不会为了两个外人费尽心思找我们。” 听到这,陆野差点就要气炸了。为什么是差点,因为下一刻陆野来不及生气,那六境武夫已然运转一口纯粹真气,朝着陆野轰出势大力沉的一击,拳罡破风而至,瞬间刺得陆野脸火辣辣地疼。 然而玩闹归玩闹,陆野可不是花架子,袖中右手瞬间掐诀,身后同样刮起一阵罡风,虽然不够格卷走大汉,但依旧使得大汉身形凝滞一瞬,陆野迅速闪身躲开这一拳。 与此同时韩槐子也不甘示弱,疯狂催动灵气,经过飞泉沟和白云栈道的试炼,原本就已经松动的下五境瓶颈理所当然的破开来,特意低下半个身子躲开那余下的半拳,同时瞄准大汉胸膛在破境的一瞬间倾力递出一拳作为还礼,拳头落在大汉身上时韩槐子也早已催动好了术法加持其上,只是一瞬大汉就闷哼一声,连连退后数步,同时目光凝重地盯着两人,看来这两人也不是泛泛之辈。 而另一边,孟凉则是对上了杀力更强的黑衣少年。两人并没有直接开打,孟凉咧嘴笑道:“看你模样,应该还不到半百。如此年轻的洞府境剑修,何必找死?” 那黑衣少年也是乐了:“你倒是自信,你觉得就你能杀得了我?” 孟凉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而黑衣少年瞳孔一缩,立马闪身躲到极远处,原来是孟凉已经出剑,而刚刚黑衣少年方位的一座山丘,只留下一道笔直平滑的切口。 此刻孟凉才笑道:“那我们就都以剑修身份,来问剑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