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知意》 第一章 初见 “姑娘,咱们在这莲台庵住了三年,终于能回府了。”露珠一边整理包袱一边感叹,言语中带着兴奋。 夏知意整理着自己的笔墨纸砚,道:“知道你在庵里住烦了,只别回了府你又怀念在庵里的日子了。” “那肯定不会,咱们吃了三年素,天天不是青菜就是咸菜的,吃的我都觉得自己的脸都成咸菜了。” 夏知意看了一眼露珠巴掌大的脸,有些歉意的道:“下山了给你买只鸡。” “鸡就不用买了,姑娘折算成铜钱给婢子就是。”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夏知意作为官宦之家的姑娘来莲台庵为姨娘守孝,安排的住处是庵里最东南角的一处小院落。 昨天三年孝期已满,今天嫡母就派了内院管事刘妈妈来接她回府,不过刘妈妈知道自家夫人不喜欢夏知意,也不太尊敬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主子,见过夏知意后就去和师太说话,因此院中仍旧是夏知意和丫鬟露珠自己收拾行李。 露珠抱怨道:“刘妈妈也太过分了,她自己找师太说话也就算了,也不说留个小丫头帮忙。” “刘妈妈没带小丫头来。”夏知意淡淡的说道。 “哼,她肯定是故意的。”露珠咒骂一声:“该死的老东西!” 两人大包小包的往外走,刚一出门就被墙边的一道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夏知意看着从墙上跳下来的男子,惊得愣怔起来。 露珠反应过来,忙张开胳膊把自家姑娘护在身后,虚张声势的道:“你是什么人,还不快走,我要喊人了。” 那人甩了一下鬓角垂落的发丝,忙抬手制止,“别,我就是路过,想讨口水喝。” 露珠厉声质问,“谁路过跳墙进来?” 那人和善的对着夏知意笑了一下,“夏家三姑娘,我不是坏人。”说完他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的模样,忙整理了下衣襟,虽然和没整理也没区别。 夏知意见他认得自己,一颗心更加紧绷。 她上下打量着那人,问道:“阁下来这有何事?” 那人停顿了一下,羞恼的皱了下脸,看着夏知意好像很不好意思说出口,不过最后还是泄气般的一摊手。 “夏三姑娘有吃食吗?有茶水吗?给我些,我这就走。” 夏知意对露珠使了个眼色,露珠不情不愿的把包袱里的荠菜豆干馅包子拿出了一个,隔空朝着那人扔去。 那人虽然潦草,不过动作还挺敏捷,一把就接住了包子,先是嫌弃的看了自己黑乎乎的手掌一下,又皱眉挑剔,“你这丫鬟着什么急,不能等我先洗洗手吗?” 露珠气得翻白眼,“你这乞儿,给你个包子就不错了,你还挑剔上了。” 乞儿…… 那人瞪向露珠,指着她刚刚打开的包裹,“再留下两下,你们走吧。” 露珠被他凌厉的目光吓到,敢怒不敢言的无声咒骂了一句,拿出两个包子打量着要放在哪的时候,那人又开口了,“等下,我要先洗手。” 他把手中的包子又扔回露珠怀里,径直朝着院中唯一的厢房走去。 厢房里放着炭炉,平日烧茶水用的,放着一个小水缸。 那人喝了些水,洗干净了脸,在夏知意和露珠刚迈出院门的时候及时出来了。 “夏三姑娘,多谢今日的招待,此恩来日必报。” 夏知意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发丝凌乱,头脸脏的看不出原本模样,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穿着灰扑扑的看不出颜色的衣裳,还被刮破了好几处。 比乞丐好不到哪去! “报恩就算了,希望壮士尽早离开,不要坏了我的名声。” 第二章角门陷阱 夏知意坐在简陋的青布马车中,听着刘妈妈讲述府里这三年来的盛况,内心毫无波澜。 倒是露珠很配合,时不时附和些幼稚又谄媚的话,说的刘妈妈眉开眼笑,以往的严肃自持都挂不住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了一个时辰,这才走到了府门前。 露珠撩起车帘,唏嘘道:“姑娘三年没回来了。” 马车不停,继续晃晃悠悠的顺着府邸的外墙走。 露珠看着不对,忙问道:“妈妈,咱们不是回府吗?” 刘妈妈恢复了肃然模样,不慌不忙的道:“夫人说三姑娘以后就住在桃花苑,走西南角门更近。” 西南角门是府里丫鬟、婆子们走的地方,没有任何一个主子会特意跑到那去。 夏知意顺着露珠撩开的车帘看了一眼,道:“妈妈糊涂,子女归家,理应先去拜见长辈,妈妈让我先回自己的院子,是想陷我于不孝之地吗?” 她的语气淡然,好像在说今天的云很好看一般,但看向对方的眼神里,却带着不容躲避的坚决。 刘妈妈毕竟是混迹内宅三十多年的人,除去刚开始有一丝慌乱外,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三姑娘说笑,夫人心疼姑娘,特意吩咐让姑娘先回去休整。” “母亲心疼我,那我更该尊敬母亲,难道妈妈是想挑拨我们母女之间的情分。”夏知意突然笑了笑,眉尾一挑,“妈妈不会以为母亲想这样羞辱我吧?你这是给母亲脸上抹黑啊!” 刘妈妈忙否认,“三姑娘慎言,夫人怎么可能会这样想?” “是啊,母亲不会。” 说话间,马车已经在西南角门停下了。 夏知意似笑非笑的盯着刘妈妈,眼中满满都是期待,期待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刘妈妈身为内宅总管,还是有些威严的,她瞥了夏知意一眼,正色道:“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姑娘就委屈一下从这进吧,就不要折腾人了。” 夏知意看到车夫已经恭敬的站在旁边等着,但她依旧稳坐不动。 “刘妈妈,你的意思是要我受着委屈来方便你们?”夏知意毫不客气的说道:“回正门,我今天就不委屈自己,妈妈不必和我说道理,一会儿咱们去母亲跟前再说。” 没有刘妈妈发话,车夫肃立在地不敢动。 夏知意见状,道:“妈妈是想让我走到正门去?正好,三年没回京,我十分的想和京城人说说话呢。” 说一说庶女守孝三年回京,嫡母却让她走下人走的角门,她为了尊严,只好自己走到前门去了。 说完她起身就往外走,却又毫不意外的被刘妈妈拦住,“三姑娘坐着吧。” 马车再次启动,再停下时就到了前面的侧门。侧门是平日主子们进出的门,也是普通客人进出的门。 夏知意下车,毫不客气的吩咐刘妈妈,“麻烦妈妈把我的行李带好,里面有我写给祖母和母亲的经书,可不能怠慢了。” 夏家老夫人礼佛,对佛经之事规矩甚多,刘妈妈果真不敢怠慢,她看着大小六个包袱,不知道哪个里面有佛经,只好皱着脸叫了两个婆子过来帮忙拿东西。 第三章桃花苑 进府,先去拜见夏老夫人。 夏老夫人对这个孙女没什么感情,受了她的礼,说了两句场面话就打发她去见嫡母徐氏了。 春日的天气,外面比屋中暖和。 夏知意缓步走进正堂,只觉得周身的温暖逐渐包围稀释,直至与屋中的温度相融。 她走至堂中,下跪,低头拜叩,口称“见过母亲。” 她低头的瞬间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就已经适应了屋中略写暗淡的光线。 徐氏应了一声,“起来吧。” 语气里只有客气疏离,看向夏知意的眼神里也只有厌恶。 夏知薇嗤笑一声,道:“三年不见,三妹怎么变成乡野村妞了?” 夏知意侧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夏知薇,这是夏家大房唯一的嫡女,徐氏在生完第二个儿子后,盼了五年才盼来的女儿,自幼娇惯,受徐氏影响,自懂事起就讨厌夏知意,见了面必要奚落她几句。 夏知意已经习惯了夏知薇对自己的刻薄言语,一点不往心里去,只礼貌笑道:“二姐说的是,我在莲台庵确实晒黑了不少,不如二姐匀我些香膏香露,我好养护养护皮肤。” 夏知薇斜眼看她,歪着嘴角继续嗤笑,“你真不要脸,一回来就惦记我的东西。” “二姐我开玩笑的,想必这些东西母亲已经给我准备好了。”夏知意说完就看向了徐氏。 徐氏一噎,没接茬,只道:“行了,你一路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夏知意骤然想起,“刘妈妈说母亲安排我住在西南角?” 徐氏不紧不慢的道:“你父亲不让人动春和院,你就别去讨你父亲的嫌了,我给你安排了桃花苑。” 春和院是夏知意的姨娘生前的住所,以前她是住在春和院的东厢的,而桃花苑就是刘妈妈口中西南角的小院,很小,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住过了。 夏知薇得意的笑道:“那可是母亲费心为你准备的,想来你在尼姑庵住惯来了,应该会喜欢清净的地方。” 夏知意的视线淡淡扫过夏知薇,这才对徐氏道谢,“劳烦母亲了。” 她没有提出异议,不能一回府就让人说闲话。 她出了屋,一直守在院子里的露珠忙迎了过来,低眉顺眼的随着她往外走。 “姑娘,真要住桃花苑?” “是。” 露珠低着头皱眉,“那桃花苑只有三间屋子,以前就没住过人,不知道夫人有没有给姑娘修整修整。” 夏知意没搭话,回想着夏知薇的表情,大概八成是没有修整的。 她没回桃花苑,先去了三房拜见三婶,三叔是庶出,能力平平,夏老太爷担心他在外面胡来,就给他谋了个顺天府推官的职,一做多年,无功无过。 三婶出身陕西孔家,当年孔老太爷和夏老太爷是同年,两家便结了亲。 拜见过三婶孔氏,夏知意这才和露珠往桃花苑走。 两人穿了小半个府邸才到桃花苑,一进门,第一眼先看到的是陈旧的门窗,第二眼再看,就是地上冒出的零星的杂草。 露珠失望的长叹一声,“想着没修整,可没想到会这么荒凉。” 夏知意站在院中环顾四周,南边靠墙种了五棵桃树,中间一条石子铺就的小路,其余地方都是没有经过处理的土路。 她轻松的拍了拍露珠的肩膀,“挺好的啊,咱们可以在这种些东西。” 她们初到莲台庵的时候还能清净的守孝,后来师太就叫她们随着小尼姑一同劳作,春夏秋三季要种菜种粮,冬日就抄经书。 露珠又是仰天长叹,“种了三年了,姑娘还没种够吗?” 第四章没饭吃 桃花苑里没有其他伺候的人,夏知薇只能和露珠一起动手打扫。 露珠抱怨道:“以为回了府会轻松些,没想到比庵里也没好过多少。” “以后会好的。”夏知意随口安慰,不过她心里清楚,府里比庵里要复杂的多,毕竟嫡母徐氏以前就怨恨自己的姨娘,姨娘去世后她就把那份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以后,只怕安生不了! 很快就到了中午,去厨房取饭的露珠好半天才空手而回。 她委屈的红了眼眶,“姑娘,田大娘说不知道姑娘回府了,没做上姑娘的饭。” 夏知意没想到徐氏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就算是故意刁难自己,也不怕这话传出去?府里连个庶女的饭都没有,传出去都能笑掉人的大牙。 露珠又道:“我让田大娘随便做一两道菜,可田大娘说没有食材。” “好,知道了。”夏知意打开带回来的包袱,拿出几个荠菜豆干馅的包子,笑道:“净空师太有先见之明。” 两人啃了两个冷硬的包子当做午饭,好在现在天气暖和,吃些凉的也没事。 一整个下午依旧没有过来,两人继续打扫,总算把房间打扫出来了。 露珠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猜测道:“不知道晚上有没有咱们的饭菜?” 夏知意看着天色,起身整理衣襟,“走,咱们去宝华院蹭饭。” 徐氏好似知道夏知意要来蹭饭,她还没进院门就被拦了下来,“三姑娘请回吧,夫人说今晚不用姑娘来问安。” 夏知意道:“我来都来了,给母亲问个安就回去。” 徐氏的大丫鬟春兰笑着走出来,“夫人有些不舒服,三姑娘就别进去打扰夫人休息了。” 话都说到这了,夏知意若是执意进门,那就是存心想要打扰嫡母。 她转身带着露珠就去了厨房,厨房管事田大娘笑眯眯的把人拦在厨房门外,“三姑娘留步,厨房里油乎乎的,不要弄脏了姑娘的衣裳。” 夏知意不兜圈子,直接问道:“今晚有我的饭菜吗?” 田大娘依旧笑眯眯,“三姑娘见谅,不知道三姑娘今日回府,采买时没有算上三姑娘的,因此今晚还没有三姑娘的饭菜。” “田大娘采买米粮肉菜都是严格按照人头来的?竟没有多出一碗米一把菜?” 田大娘舔着脸应下来,“不敢有丝毫差错。” 这话说的含糊,什么差错,是不敢多买食材吗?可哪家哪户是严格按照人的饭量来做的,万一主子老爷想多吃一碗饭,他们也敢说没有吗? 田大娘见夏知意盯着自己,忙装作慌张的样子,“要不老奴把我们婆子的饭菜拿点走?” “呸!”露珠啐了一口,“田大娘怎么说话的,你怎能能让姑娘吃你们的饭菜。” 虽然不受宠的庶女的饭菜不一定比得上得脸的管事的饭菜,可尊卑有别,主子不能自降身份去分下人的饭菜。 夏知意淡淡笑道:“田大娘有心了。” 露珠跟在夏知意身后,小声的问:“姑娘就这么算了?她们也太过分了,两顿饭不给咱们吃了。” “说错了,明早也没有咱们的饭菜。” “啊?”露出发愁,“那怎么办,早知道回来没饭吃,咱们还不如在庵里吃咸菜呢!” 第五章还击 不出夏知意所料,第二天早上依旧没有夏知意的饭菜,而徐氏担心她当面提出来,还特意免了众人的问安。 夏知意对露珠使了个眼色,露珠立马瘪了嘴,用力的把眼眶揉红,哭哭啼啼的朝着西南角门跑去。 “大娘你就让我出去吧,厨房说没有三姑娘的饭菜,三姑娘已经三顿没吃了,再不吃点东西,三姑娘要顶不住了。”露珠大声的哀求开门婆子。 可府中的丫鬟是不能随便出去的,只有住在外面的媳妇子们才能进出,因此不管露珠怎么哀求,守门婆子都不肯开门。 没有办法的露珠又一路哭哭啼啼的跑向二门,趁二门守门婆子不注意,“呲溜”的就跑到了前院的侧门,又大声哀求门房让她出去买吃食。 门房当然不能让她出去,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怎么能随便一个人出门呢?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门房的大伯好心劝道:“你也别哭了,你回去,花几文钱托个婆子大娘的给三姑娘买点就行。” 露珠没办法,抽抽噎噎的点头道谢,“多谢大伯提醒,要是再买不到吃的,三姑娘肯定要饿晕的。” 门房几人听了也只能摇头叹息,谁让三姑娘没投生个好胎呢! 露珠又哭哭啼啼的跑到了东南角门,那门多是送货的伙计走的,而且她大哥就在那做守门小厮。 这次总算托了她大哥去买吃食,不过吃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跑了这一路,府里大半的下人都知道了主母不给三姑娘吃饭,饿了三顿了! 早上是最忙碌的,要打扫庭院道路,要给主子们送饭菜,要交接守夜守门之事,当值的,下值的,这下子都知道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徐氏耳中,气得她立时就摔了筷子。 “把她给我叫过来。” 同桌吃饭的夏知薇也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母亲,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她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夏知意饿了三顿了,走路走不快,不管春兰怎么催,脚步依旧摇摇晃晃的。 路边做事的人看到她脸色虚弱的模样,也不知道都产生了哪些想法。 春兰看着远处窃窃私语的人,想呵斥又担心把事情闹得更大,只得上前扶起夏知意,托着她的胳膊连走带拉的把人带到了宝华院。 一进门,徐氏就厉声质问:“跪下,我看你的规矩是都忘了,这么点小事就闹得阖府尽知。” 夏知意一脸懵的跪下,“母亲此话何意,什么事情闹得阖府尽知?” 夏知薇见她装傻,气愤反问:“你说呢?” “啊?”夏知意茫然的看着徐氏,“母亲,我真的不知道啊!” 徐氏可说不出口自己不给她饭吃的事情,压制住怒火,沉声道:“你的丫鬟露珠不好好伺候,满宅子乱跑乱喊,打十板子以儆效尤。” 十板子可不轻,动手的婆子们肯定用尽十分的力气,恐怕这十板子能把露珠的腿打断。 刘妈妈应声往外走,管教丫鬟本就是她的职责。 第六章嫡母发怒 夏知意着急的问:“母亲是不是误会了,露珠刚回府,桃花苑还没收拾好,她哪有时间满宅子乱喊,她有什么好喊的,只怕她认也不认得几个人吧?” 夏知薇知道母亲不好说明,便厉声制止了夏知意,“你说她喊什么,你别说你不知道,肯定是你授意的!” “二姐,你就先告诉我露珠到底喊什么了吧?说了半天我也没明白露珠到底犯了什么错。” 徐氏闭着嘴不说话,夏知薇对着她不屑的哼了一声。 屋中最没有存在感的夏知姚小声提醒:“三姐,你还是去问露珠吧。” 夏知姚是田姨娘的次女,而田姨娘是徐氏的陪嫁丫鬟,成为妾室后也十分恭顺的伺候徐氏,因此徐氏也允许她生子,不过她只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夏知娴是大房的长女,已经出嫁了,次女夏知姚今年十三岁,也日日随着姨娘来伺候徐氏。 喜知意顺势起身,“母亲,我亲自把露珠带过来,好好问问她。” 说完她快速往外走,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听到徐氏制止的声音,不过她装作没听到。 她要把露珠带着身边,不然刘妈妈真的会把她的腿打断的。 好在夏知意已经交代过她了,刘妈妈满宅子的找不到人,最后在老夫人的宁心院门口见到了她的身影。 老夫人不管家后就开始礼佛,平日不喜人打扰,因此刘妈妈也不敢喧闹,只在院门口喊露珠出来,可露珠又不是傻的,见刘妈妈身后带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看就来者不善。 露珠贴着院墙站在,低声哀求老夫人院中的丫鬟,“姐姐,她们不给姑娘饭吃,我不过是求守门的大伯、大娘给姑娘买点吃食,可她们连这也不允,她们是要活活饿死姑娘啊!” 说着她就又红了眼眶,“若是回府要被饿死,姑娘还不如在莲台庵守一辈子孝呢,庵里生活虽然清苦,可一天也能吃上一顿饱饭。” 老夫人院中本来伺候的人就不多,没防备让露珠偷跑了进来,直到刘妈妈带人站在门口才发现躲在门后的露珠。 见她这样,虽然很让人心疼,可那丫鬟也做不得主。 僵持间,老夫人身边的陈嬷嬷一脸肃然的走了出来,她看向露珠,不怒自威的气势吓得露珠立时就缩起了肩膀。 “这小丫头,你跟我走。” 露珠害怕,挪蹭着脚步怯怯的问:“嬷嬷要把我交给夫人吗?” “是,夫人是当家主母,你本该由夫人处置。” “夫人会把我打死吗?” 陈嬷嬷对着露珠蹙眉,三姑娘就带着这么个蠢笨的丫头在莲台庵过了三年?三姑娘也是不容易。 陈嬷嬷身边的小丫鬟二红拉着露珠刚出宁心院的门,就见夏知意急匆匆的走来。 夏知意先声斥责:“露珠你做什么?让夫人发了好大的火,说要打死你呢!” 刘妈妈顾忌陈嬷嬷在场,忙分辩道:“三姑娘不要乱说,夫人可没说要打死她。” 夏知意的怒气转为担忧,“妈妈一看就是有力气的,她这瘦弱的身子骨如何禁得住十板子?十板子下去,即便死不了也得残了。” 陈嬷嬷不由的发问:“她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了?” 露珠委屈的小声解释,“嬷嬷,姑娘已经三顿饭没吃上了,婢子不过是托守门的大娘买点吃食回来,并没做其他的事情。” 陈嬷嬷身边的二红悄无声息的退后,转身进了宁心院。 第七章三婶孔氏 夏知意歉意的对陈嬷嬷道:“扰了祖母的清净,不敢再劳烦嬷嬷了,我这就带露珠去向夫人请罪。” 陈嬷嬷略一思忖,想着老夫人说不插手府里的事情,便点头同意了。 夏知意不顾刘妈妈反对,执意把露珠带到自己身边。 一路上,又不少丫鬟婆子驻足偶看,时不时就被刘妈妈呵斥着赶走。 到了宝华院,屋中却传出了说笑声。 夏家三房的孔氏乐呵呵的出主意,“大嫂不喜欢知意,那你接她回来做什么,不会是大哥的主意吧?” 徐氏拉着脸,“弟妹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先回吧。” “我是没有别的事情,所以想跟着大嫂学学怎么管束下人。”范氏坐在下手第一个椅子上,悠然的端起茶水,坐的十分安稳。 “弟妹聪慧,不必跟我学什么。” “大嫂说笑了,我蠢笨的很,成亲十几年了也没能帮上大嫂一二,再不学点,以后被仪哥儿媳妇笑话完了,举哥儿媳妇也得笑话我。” 夏丰仪、夏丰举是徐氏的两个儿子,夏丰仪前年中了进士,在外任知县,他妻子随任。夏丰举今年二十岁,读书比夏丰仪差些,如今只是个秀才,定了范家的女儿,打算等今年秋闱中了举成亲。 徐氏把持着中馈,从不让孔氏插手。可孔氏的嫁妆不够丰厚,丈夫又只是个不入流的推官,一房的人基本都靠着月钱过活,因此孔氏看着徐氏的威风模样,万分的眼热。 不管给她哪个差事,就算倒腾不出银钱来,至少在府里也能说上话。 徐氏早熟悉了孔氏的厚脸皮,这会儿她就是来看热闹的,轻易是赶不走的。 她正想着用什么理由打发人的时候,夏知意撩开帘子进了门。 孔氏又来了精神,“知意,听说你三顿饭没吃了?你母亲不给你饭吃,你怎么不知道去找三婶?三婶那别的没有,一口饭还是招待得起你的。” 夏知意道了谢,又跪下对徐氏求情,“母亲,露珠跟我在莲台庵住了三年,她出府的时候年纪又小,可能对府里的规矩生疏了,您就饶了她这次吧,十板子下去真的会把她打死打残的!” 孔氏打量着露珠,不由的“啧啧”两声,“这丫头瘦弱的就剩一把骨头了,别说十板子,一板子下去她的腿就得断。” “母亲就饶了露珠的板子吧,她也是心疼我。”夏知意给徐氏磕头,“要是母亲必须惩罚,那就罚我吧,我受了这十板子。” 官宦世家的姑娘们都是教养着,最严重的惩罚也不过是打手心,若是打了板子,传出去那姑娘的名声就毁了。 虽然徐氏很想让夏知意的名声毁掉,但不能由她动手。 徐氏冷着脸反问:“今天若是饶了她,下次再有人乱喊乱嚷的,咱们府的规矩何在?” 夏知意不回答,只道:“下不为例,若露珠再犯就把她赶出府去,再不许她进府了。” 孔氏悠悠道:“这丫头也算个忠心的,我看小惩大诫算了。” 夏知薇鄙夷的看向夏知意,“你让母亲丢了这么大的脸,以为能这么轻飘飘的就算了?” “我让母亲丢什么脸了?”夏知意继续装傻,她就是不承认,看谁先忍不住说出来。 孔氏又好奇起来,“知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八章夏敬 徐氏让刘妈妈把露珠拉下去,却被夏知意死死拦着,主仆二人差点就当场抱头痛哭,乱七八糟的对着她求饶。 孔氏心疼的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大嫂,也多亏了这个傻丫头,才肯陪着知意在莲台庵过清苦日子,她本就没在府里伺候过多长时间,不懂府里的规矩也说的过去,你又何必咄咄逼人,以后让妈妈好好管教就是。” 徐氏咬牙道:“她自小就跟在知意身边。” “她现在也不过十二三,三年前也不过八九岁,能懂什么,没有长辈教导着,只怕早忘了。”孔氏讥笑一声,“当初大嫂把人送到莲台庵,一连三年没过问过,早该知道她们的规矩疏松了。” 孔氏只差没明说徐氏心眼小,和一个孩子计较了。 徐氏不想让孔氏继续看笑话,只得摆着手赶人,“行了,板子免了,不过这丫鬟的规矩要重学。刘妈妈,你去教,什么时候学好了规矩再去伺候人。” 夏知意忙拉着露珠磕头谢恩,露珠谢完徐氏,又咧着嘴谢刘妈妈,“以后劳烦妈妈了。” 屋中伺候的几个丫鬟本来都为露珠捏了一把汗,跟着刘妈妈学规矩,只怕刘妈妈会把她折腾死,没想到着傻丫头还傻里傻气的道谢,那呆傻模样简直让人没眼看。 刘妈妈板着脸,对露珠的道谢置若罔闻。 一场闹剧算是结束了,不过夏府人多口杂,又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当天夏敬一回府就知道了这件事。 夏敬就是夏知意、夏知薇等人的父亲,现任正四品的大理寺左少卿。 他一听说夏知意回府了,眼中闪过惊讶,对啊,前日是千雪的祭日。 程千雪是夏知意的姨娘,夏敬在泸州任职时纳的妾室,是他这一生最爱的女子。 “什么?夫人让她住在桃花苑了?”夏敬问道。 杨姨娘忍着兴奋道:“是,昨日一回来就住进了桃花苑。”她觑了一眼夏敬的脸色,又补充道:“听说夫人没人打扫修整那里。” 杨姨娘是京城小户人家的女儿,眉眼间长的很像程千雪,当年徐氏为了分程千雪的宠爱特意找来了。 杨姨娘知道自己的作用,不过对徐氏买来自己这件事有些怨言,她本来是可以做个正头娘子的,进了夏府,吃穿虽然不愁,但儿子却只能叫自己‘姨娘’,喊自己的仇人为‘母亲’,因此她和三房的孔氏一样,都巴不得把徐氏错误大肆宣扬一番。 夏敬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吧,我这就去看看知意。” 而此时的桃花苑里,已经多了两个小丫鬟、一个婆子,外加夏知意的奶娘宋妈妈。 夏知意问:“妈妈嫌弃庵里的生活清苦,早早跑回府伺候,想必谋得了更好的差事,我可不敢耽误妈妈高就,明儿就禀了母亲,妈妈也不会在我这简陋的地方受苦。” 宋妈妈赔笑道:“姑娘见谅,实在是你奶兄弟体弱多病,实在离不得我。” “奶兄弟现在身子可好了?” 宋妈妈继续赔笑,“好了,如今也进府里当差了。” 露珠讥笑一声,“拿姑娘的事换来的吧?” 宋妈妈回头瞪露珠,“死丫头,你胡说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夏敬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第九章质问 夏敬嫌恶的看向宋妈妈,吓得宋妈妈‘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胡言乱语什么?” 夏知意上前行礼,“父亲下值了?本该昨日去拜见父亲的,女儿等到落锁也没等到父亲回来,早上赶过去,父亲又早早上值去了。” 喜敬忙把人扶起来,“无妨,为父早出晚归,确实不常见到你们。” 他四下打量,见桃花苑破败简陋,甚至窗户纸都是破的,不由的蹙眉道:“你搬回春和院吧,那所有的东西都好好保留着呢,东厢也给你留着呢。” 夏知意婉拒了夏敬的好意,“女儿不敢打扰父亲怀念姨娘,那里是姨娘最爱的地方,她应该也不希望女儿打扰了她的清净。” 她笑着指向南边盛开的桃花,“女儿也喜欢这里,等桃子成熟后,我摘了最大最甜的孝敬父亲。” 这几句话算是说到夏敬的心里了,他确实不愿意让人打扰了程千雪的清净,若是夏知意住在东厢,他也不方便随时去和程千雪说话了。 不过夏敬对夏知意还算有些父爱,“既然你喜欢这里,那我让管事好好给你修缮修缮,天气虽然暖和了,可晚上还冷的很。” 他进屋转了一圈,小小的两间屋子其实也没什么好转的。 夏知意道:“那明日让管事帮我把我以前的书桌、多宝架搬过来,别的无所谓,只是我习惯每天写写字,抄抄经书了。” “练字不错,不过经书少抄,恐移了性情。” “是,谨遵父亲的教导。” 夏敬以前对夏知意还不错,不过随着程千雪的去世,加上夏知意守孝了三年,父女两个变得有些生疏了。 他见夏知意穿的衣裳是旧的,头上只佩戴了两个银色的珠花,偏偏夏知意只讲了些莲台庵的事情,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他就不免的有些心疼了。 “你缺什么就告诉为父,别苦着自己。” “父亲放心,一切都有份例,女儿并不缺什么。” 夏敬出了桃花苑就直奔宝华院,见了徐氏就质问起来,“你既然把人接回来了,何苦不给她吃饭?” “谁不给她吃饭了,田松家的说匀出来一份,是她的丫鬟说不要的。”徐氏振振有词道。 夏敬不知道内情,不过他相信这件事是徐氏理亏,若徐氏占理,那今天夏知意和她的丫鬟就不可能脱身。 他冷眼看着徐氏,警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把千雪的恨转移到了知意身上,可知意有什么错,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她什么都不懂?我看她懂得很!” 徐氏想起今天夏知意的那些回答,只能说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不爱吭声的庶女,真真是装傻充愣的好手! 和她那个不要脸的姨娘一样,只会装出委屈的样子引诱男人! 夏敬见她这幅不可理喻的样子,越发的生气,不由的就提高了音量,“你还想怎么样?她一个小姑娘在庵里住了三年!” 徐氏冷笑一声,“老爷别忘了,她去莲台庵这件事你也是同意的。” 你若真是个慈父,又怎么可能会同意把女儿送去尼姑庵呢! 夏敬无言以对,只道:“既然人回来了,你就好好安排,她还穿着旧衣,先让针线上的人给她做几件新衣。” 最后,夏敬答应的修葺房屋的事情也一并交给了徐氏,末了还抱怨一句,“你管着内院多年,这些小事怎么还照顾不到,非要让人说你苛待庶女吗?” 气得徐氏摔碎了一整套茶具。 第十章来日方长 第二天一大早,夏知意叮嘱露珠,“若是刘妈妈太过分,你也别受着,只管闹起来,大不了咱们再回莲台庵去。” 露珠浑不在意的笑道:“不就是学规矩吗?我来姑娘身边之前就跟着刘妈妈学过,如今我又都懂了,有什么难的?” 姑娘都十五岁,可不能再回莲台庵了。 “我担心她故意磋磨你。” 露珠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脯,“姑娘放心,咱们在庵里什么活不做,不就是学规矩吗?这有什么难的?” 那天闹那一出,喜知意和露珠都知道肯定会受罚,只是不闹不行,若是昨天忍了,以后下人们都会踩到夏知意的头上了。 露珠欢快的去找刘妈妈学规矩的,心里打定主意要是刘妈妈故意折腾人,她肯定也不让刘妈妈安生。 徐氏身边的大丫鬟春兰带着人来帮忙修葺房屋、院子,还带了针线上的人来给夏知意量尺寸做新衣。 夏知薇溜达的走过来,讽刺道:“就知道告状,你能不能有点别的本事?” “没有别的本事。”夏知意走近一些,放低声音道:“我没有无条件特爱我的母亲,只能拼命捉住父亲了。” “不要脸!”夏知薇嫌弃的后退两步,“你信不信我把这话告诉父亲去?” 夏知意无所谓的撇了撇嘴角,“二姐要做的事情谁还能拦的住?” 这话说到了夏知薇心坎上,她最为长房唯一的嫡女,确实应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她不会承认夏知意的话,骄傲又矜持的抬起下巴,蔑视道:“你最好看清自己的身份,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妄想的。” 夏知意淡淡点头,“二姐说的是。” 她一向知道哪些事情不是她该妄想的,只怕这位孤高自傲的二姐不知道。 她看着夏知薇离开的背影,缓缓的勾起了唇角。 二姐,来日方长,其实真的很想和你做好姐妹的。 春兰看到她对着夏知薇笑,虽然笑容看起来很温和,但她还是有些怀疑。 “三姑娘你在笑什么?” 夏知意抬头看向碧蓝的天空,“没笑什么,只是觉得回家了真好。” 春兰试探的问:“在莲花庵,师太们对姑娘不好吗?” “师太毕竟不是亲人。”夏知意随口道:“我还是想念家人的。” 她回答的毫无破绽,春兰眉头一皱,又问:“姑娘在莲台庵要跟着做功课吗?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夏知意一脸疑惑的打量着春兰,不解的反问:“春兰姐姐对庵里的事情感兴趣?不如哪天你劝说夫人把庵里的师太请来,师太很会讲经呢。” 春兰见她不回答自己的问题,眼神中就闪过几分焦急之色。 “除了莲台庵的人,姑娘可还见过其他人?” “春兰姐姐觉得我该见过什么人?” “没有,只是觉得三姑娘和以前不一样了。” 夏知意笑容纯真,“当然不一样了,我长高了许多。”她又把春兰打量了一遍,笑道:“我看春兰姐姐也丰腴了些,比以前更出众了。” 春兰没被夏知意的话糊弄,不过她也不再问了。 第十一章闲话 露珠学了半日的规矩,午时蹦蹦跳跳的回来了。 “这么高兴?学得怎么样?”夏知意问。 “刘妈妈教的很细心,我这么蠢笨的,妈妈都不厌其烦的一一给我讲解。” 待修葺院子的人都回去吃饭,露珠这才偷笑的告诉夏知意,“妈妈是想磋磨我来着,我就装听不懂她的意思,一个动作就反复的问,先跪左腿还是先跪右腿?腰能不能塌下去?手放在哪里?烦的刘妈妈都要发火了。” 夏知意点点她没什么肉的脸颊,“小心刘妈妈拿板子抽你。” “姑娘你还真说对了,气得刘妈妈抽了我一板子。”露珠略有些得意的挑了下眉,“也就是我没防备挨了一下,后面刘妈妈再想抽我我就跑了,我们围着院子跑了四五圈,把她累得呼哧带喘的,我说她年纪大,腿脚不好,她还不爱听。” “你这话换谁也不爱听。” 露珠痴痴笑了起来,“还得多谢师太让我挑水劈柴呢!” 她们在莲台庵就随其他的小姑子一起劳作,露珠心疼自家姑娘,总是尽力做快些,做完了好帮自家姑娘。 夏知意却笑不起来,她心疼露珠跟着她受苦,若不是跟了自己这个不被主母待见的主子,她也不用和家人分离三年。 不管怎么样,规矩还是要学,夏知意想着等哪日见了夏敬求求情。 当天,院子就收拾的差不多了,门窗都重新上了漆,窗户纸也换了新的,屋中也布置了起来,被褥枕垫、床幔等都换成了新的,她的书桌和多宝阁也都安置了进来。 春兰客气的问:“三姑娘看看还缺什么?” “今日有劳春兰姐姐了。”夏知意转了一圈,道:“劳烦春兰姐姐再给我送些笔墨纸砚来,我打算给祖母抄几本经书。” “好,一会儿派人给三姑娘送来。” 夏知意没说什么,待人都走后,就拿起笔勾画起来。 这府里大大小小十几位主子,仆从少说也有一百多人,其中谁能利用、谁将来可以利用都要好好计划一番。 露珠在门外拦住宋妈妈,“姑娘在抄经书,妈妈有什么事等姑娘抄完了再说。” 宋妈妈笑道:“我就进去看看,又不打扰姑娘。” 夫人让她盯着三姑娘,她总要盯出点什么重要的信息。 露珠笑嘻嘻的按着宋妈妈肩头,推着她远离了屋门口,笑嘻嘻的道:“姑娘耳朵尖,咱们去远点的地方说。” 桃花苑小小巧巧的,连个厢房都没有,只好在墙根下搭了个灶台出来,方便煮些茶水。 露珠把宋妈妈按着小凳子上,絮絮叨叨的问起了府里的事情。 等到了晚上,露珠就把自己听来的信息又絮絮叨叨的讲给夏知意,又道:“看来三夫人很像插手家事呢!” “嗯,咱们府也不算穷的,随便管个差事都能捞点油水。” “能捞什么油水,进出都要记账。” “账是账,实物是实物。” 露珠打了个哈欠,嘟囔道:“不明白,姑娘怎么知道的?咱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 不等夏知意回答,露珠就已经睡过去了,呼吸声渐渐平稳。 她怎么知道的?自然是听人讲的。 第十二章杨姨娘 第二天,夏知意早早起床去给夏老夫人问安,自然没有被允许进门,她也不气馁,笑了笑就往宝华院去了。 宝华院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田姨娘和夏知姚,孙姨娘和杨姨娘。 孙姨娘生了个儿子,夏丰纯,今年十六岁,如今和徐氏的儿子夏丰举同在书院读书,而杨姨娘的儿子今年才十岁,在家跟着先生读书。 不过几人都住在前院,早上不过来给徐氏请安。 待夏知薇进院,才有丫鬟出来请人,“夫人请姨娘和姑娘进屋。” 夏知意低头浅笑,不知冬日是否也要等夏知薇到了才能进屋? 徐氏看不得夏知意那张酷似程姨娘的脸,说了上巳节出去游玩之事,就忙不迭的打发人走。 几人往外走,唯有夏知薇跑到了徐氏身边,撒娇道:“母亲,我想买桃花花样的首饰。” “你上次说不喜欢桃花花样的。” “我不是不喜欢,我是留到现在再买。” “这样你就能买两份了?” 屋外,几人听完徐氏和夏知薇的对话,脸上表情各不相同。 田姨娘和夏知姚木着一张脸毫无变化,孙姨娘眼神闪烁两下,后又摸起自己藏在袖子里的手腕,大概是带着某个手镯吧。 杨姨娘眼眸一转,凑到夏知意身边,道:“三姑娘才回府,想必春季的份例没有分到吧。” “嗯,之前我还在孝期。” 用不到。 “现在三姑娘出孝了,夫人没给三姑娘补上。” 夏知意甜甜的对杨姨娘一笑,“许是夫人忘了吧,要不杨姨娘帮忙提醒一下夫人?” 杨姨娘没料到她会说的这般直白,惊讶过后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姑娘说笑了,我是什么身份能提醒夫人。” “姨娘不要妄自菲薄,我刚回府两天也听说了,父亲是最疼爱姨娘的,姨娘说的话肯定是有些份量的,就算夫人身边能人多,用不到姨娘提醒,想必父亲那边是没人比姨娘更细心的。” 杨姨娘似笑非笑的看着夏知意,“三姑娘是想让我去老爷跟前告夫人的状?” 她虽然是问话,但语气肯定,眼神坚定的传达出自己已经看透了夏知意的意图。 夏知意轻松的摇了摇头,“既然姨娘怀疑我别有用心,那就当我没说。” 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杨姨娘看着夏知意渐走渐远的身影,琢磨着她的话,最后发现自己实在禁不住诱惑。 不管三姑娘有什么心思,利用这件事给自己谋几件首饰就行,再不济讨要几两银子也行。 当晚,下衙回见的夏敬就被杨姨娘痴缠上了。 杨姨娘漫不经心的说了徐氏带夏知薇出门买首饰的事情,使得夏敬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夏敬多问了几句,知道徐氏没有给夏知意准备首饰,不由的就皱起了每。 他那二十两银子打发了杨姨娘,随后就去了正院找徐氏说话。 几句争执后,夏敬离开,徐氏摔了一个茶盏,“刘妈妈明天给三姑娘补上那份春季的首饰。” 第十三章上巳节出游 露珠跟着刘妈妈学了六七天规矩,她和刘妈妈相互磨搓,谁也没好过。 刘妈妈见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性子,也懒得和她计较,加上府里事情比较多,就结束了露珠的培训。 露珠回来笑嘻嘻的道:“刘妈妈说我不用学了,以后出门丢了脸,也是丢姑娘的脸。” 夏知意好笑的问:“你这样和我说,不怕我先罚你?” “姑娘和善,才不会动不动就罚我呢,别说罚了,您都很少训斥我。” “你又没做错什么。” 露珠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她转换了脸色,蹙眉叹气道:“今天夫人院里的团扇就被青荷姐姐扇了两耳光,团扇的脸瞬间就肿的老高了,我看脸上还被青荷姐姐的指节划了两道红印子。” 青荷和春兰都是徐氏的大丫鬟,大丫鬟素来都有管教小丫鬟的指责。 夏知意问道:“团扇犯了什么错?” 露珠愁眉,迟疑道:“我听着像是把什么东西打翻了,不过也没看到宝华院里有什么碎渣。” “能进夫人院里的,多数是管事们的亲戚,青荷还能不顾忌些团扇的脸面?” “姑娘不知道,团扇是庄子上管事的女儿,并没有亲戚在府里。” 原来是这样,若是某位管事的女儿,想来青荷不敢劈头盖脸的打。 夏知意思忖了一下,道:“小丫鬟们也不容易,你拿上咱们从庵里带回来的那罐黄连膏,看看团扇需不需要。” 露珠脸上露出来笑容,“她怎么不用?”说完又觉得可惜,“统共就一小罐,用完就没了。” 夏知意笑道:“没了就没了,白放着放坏了才可惜。” 露珠拿着黄连膏去了,不过多一会儿就高高兴兴的回来了,“团扇很感激姑娘。” “有能就行。” 夏知意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让这些人抛弃当家主母的来帮助自己。 很快就到了上巳节,夏知意穿上新做的衣裳,佩戴上徐氏分给她的份例首饰,先去拜别过祖母,这才去宝华院。 夏知薇穿着大红对襟衣裳,上面简单绣着几支粉红桃花,花蕊却是用银线绣的,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夏知意、夏知姚和三房的夏知婷穿着都差不多,都是粉红对襟外衣,下面配着水绿色裙子,看起来轻盈清爽,很有春日气息。 不过夏知婷有些不太高兴,“二姐,我们都穿一样的。” 夏知薇傲娇的扬起下巴,“这是我母亲嫁妆里的料子,五妹若是眼馋,不若问问三婶有没有差不多的。” 夏知婷一听这话就生气了,她母亲嫁妆不丰厚,又是从偏远的陕西来的,自然没有这样鲜亮又精致的料子。 她回以一个不屑的眼神,“二姐今天想独占风头就直说,我们做妹妹的自会让着你,必定让你在众人面前一枝独秀。” 夏知意有些意外的看向夏知婷,她这话是隐晦的说夏知薇想出头,想在夫人姑娘面前展示自己。 这话原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不过配上夏知薇的年龄,就有些不太好听了。 因为夏知薇还没有定下亲事,虽然夏知意也没有,不过她是因为刚出孝期。 夏知薇和夏知意都是十五岁,不过夏知薇生在三月份,而夏知意生在十二月份,两人差了八九个月。 京城一般人家的姑娘,十三四岁就开始寻摸的亲事,一般十四五岁就能定下来,虽然夏知薇的年纪不算大,但夏知婷知道徐氏和她列出的条件有多苛刻。 夏知薇恼怒的瞪着夏知婷,“不会说话就闭嘴,这话是你个姑娘能说的?” “二姐能做,我们倒不能说了?” 第十四章济河边上 夏知姚忙上前一步,小声劝道:“五妹妹,别说了,咱们该出门了。” 徐氏从屋中出来,见她们姐妹都站在阴影处等着,道:“走吧,别去晚了。” 本来孔氏也是要去的,不过昨天吃坏了肚子,今天就不去了。 夏知薇上了徐氏的车,夏知意带着两个妹妹上了后面的马车。 今天街上很热闹,马车走得不快,但大部分人都是去往城外的济河,路上还遇到了几家相熟的,不过夏知意不认识。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济河边上,如今桃花正值花期,柳树也发了嫩芽。 夏知意下车,入目的是波光粼粼的河水,再一转视线,就是数不清的人。 和三年前一样热闹! 徐氏已经和相熟的夫人打起了招呼,夏知薇也和一个容貌明艳的姑娘走来。 两人走到夏知意跟前,那位姑娘上下打量了夏知意一番,目露讥讽的问道:“你就是夏家的三姑娘?” 夏知意不舒服的蹙了蹙眉,礼貌又疏离的问道:“姑娘有事吗?” “没事,我就是看看你长什么样了,好不容易回府了竟然爪牙舞爪的闹事。” 夏知意认出这是夏知薇的好友赵歆媛,和夏知薇的性格差不多。 她淡然反问:“赵姑娘此话怎讲?我闹什么事了?” 夏知薇忙拉了赵歆媛一下,微微摇摇头,这么多人可不好把家丑说出来。 夏知意又道:“外面的闲话不可听信,就算听了也不该挂在嘴边,尤其是像赵姑娘家这样学识渊博的人家,胡乱学舌要被人笑的。” 赵家也是百年的书香门第,不过现在显露出了颓势,赵氏一族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个正四品的知府。 赵歆媛气得瞪眼,略压低了声音呵斥道:“夏知意,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介庶女,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赵姑娘既然认为我没资格和你说话,你刚刚干嘛先和我说话?” 夏知薇拉着赵歆媛往一边去,劝道:“她伶牙俐齿的,你和她计较什么,她再怎么厉害,还不是个庶女?” 同为庶女的夏知姚感觉很不是滋味,看向夏知薇的眼神复杂又深沉。 夏知婷虽然不是庶女,但她父亲是庶出,因此她特别厌恶这些嫡出的讲什么嫡庶。 她挽住夏知意的胳膊,“三姐,咱们去那边玩去,我知道有个地方的桃花开的可好了。” 城里的桃花基本上都凋零了,但城外河边的桃花却正值花期。 夏知意随着夏知婷走了两步,又回头叫夏知姚,“四妹妹一起吧。” 夏知姚愣怔了一下,回头看,却见夏知薇已经和她的好友们说笑起来了。 那些都是嫡女,没有她的位置。 她忙小跑两步跟上夏知意和夏知婷,趁夏知婷不注意时,小声对夏知意道:“多谢三姐。” “咱们姐妹不用说这话。” 夏知姚小小的触动了一下,她第一次听到姐妹这个词是带着关切的,从前夏知薇说这词的时候都是嫌弃的,是警告自己不要给她丢脸。 夏知婷听见夏知意的话,不由的歪了嘴角,凉凉道:“三姐把人家当姐妹,人家可不一定把你当姐妹。” 夏知意轻轻拍了下夏知婷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背,玩笑道:“你把我当姐妹吗?” “当然。” “那就行。” 再她们走远后,一个高挑的姑娘笑问身边的人,“那个就是夏家为姨娘守孝的姑娘?” “应该是吧,听说那位姑娘排行第三。” “怪不得被嫡母赶出去呢,这口齿也算伶俐了,想必她回府的那件事也是真的。” “八成是真的,夏家主母……” “走,咱们也去转转。” 第十五章宁南侯府蒋姑娘 夏知意随夏知婷到了一处小山坡上,虽然不高,但站在此处往下看,倒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今日来游玩的人很多,红衣绿裳,五彩纷呈,夏知意感觉好久都没有见过证明热闹的景象了。 微风拂面,花香萦绕,阳光温热。 夏知意笑道:“我在这歇会儿,你们要是想去别处就去。” 夏知婷是个活泼性子,她折了两支花,就要去别处玩。 夏知姚朝着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选择跟着夏知婷走了。 露珠撇着嘴道:“四姑娘肯定是怕被二姑娘骂。” “露珠,少说两句,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没必要说出来。”夏知意淡淡说道:“言多必失。” “是,姑娘。” 除去贴身丫鬟,徐氏还给几个姑娘安排了婆子跟着,但跟着夏知意的婆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宁南侯府的姑娘蒋婵缓步而来,好奇的打量了夏知意一遍,这才问道:“夏家三姑娘?” 夏知意微微颔首,“是。” 蒋婵见她警惕拘谨,就让丫鬟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们姑娘是安南侯府的大姑娘。” 夏知意笑着打招呼,“蒋姑娘好。” “夏三姑娘好。”蒋婵笑着走近一步,“刚刚听到夏三姑娘说话,觉得夏三姑娘也是个畅快人,心下好奇,想与夏三姑娘结交一番。” “蒋姑娘客气,能和蒋姑娘结交是我的福气。”夏知意很是受宠若惊的样子。 安南侯府的地位比夏家高出一截,而这位大姑娘是侯府的嫡长女,外家是威远将军府,听说这大姑娘最是个率直性情。 呃…三年前,也传出过这大姑娘当街挥鞭子打人的事。 蒋婵看透了夏知意的心思,也不揭穿她,反而指点起济河边上好玩的地方。 两人说着说着,疏离的气氛就淡了许多,不过两人也没说多长时间,几个衣着华丽的姑娘就来找蒋婵了。 蒋婵笑着告辞,“夏三姑娘,以后咱们再聊。” “好。” 夏知意目送蒋婵走远,有些纳闷这位蒋姑娘怎么主动来找自己说话。 露珠猜测道:“或许是看姑娘好说话吧?” 官宦世家出身,安南侯府也不是清净之地,这位蒋姑娘看起来也不是傻的,怎么可能单凭个面相就和人交好? 夏知意起身去了山坡的背面,折了几支含苞待放的花枝。 露珠疑惑问道:“姑娘还没看够桃花?” 夏知意停住脚步,拿着花枝往露珠面前晃了晃,故作高深的道:“露珠啊,你看到的这是花枝吗?这是你家姑娘我的一片心意!” 露珠不解,露珠也不敢问了,再问姑娘又让她多读书了。 午时,夏家的马车启程回城,尽管夏知薇央求徐氏多玩一会儿,但徐氏还是坚定的拒绝了。 玩半日也就够了,她年纪大了撑不住,再说了夏知薇这半天时间就已经和两个姑娘吵嘴了,再玩一会儿?还不定会得罪谁家呢! 一路安顺的回了府,徐氏让几人各自回房休息。 夏知意接过露珠手中的花枝,分出一半让露珠带回去,自己则拿着另一半去了宁心院。 第十六章夏老夫人 夏知意进门问安,将手中的花枝递给陈嬷嬷,“祖母,您不爱出门,孙女就想着折一支春色来,祖母看了能有一瞬间的舒畅也好。” 夏老夫人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平日不舒畅?” 夏知意有些意外,自己回府一来,多次来向祖母请安,这还是祖母第一次和她说别的话。 她忙摇头否认,“不是,我只是见祖母屋中太过素净,多一抹春色也能热闹些。” “人老了,不喜热闹。” “啊?”夏知意有些局促的抬了抬手,看一眼陈嬷嬷手中的花枝,又看一眼没表情的夏老夫人,最后忐忑问道:“祖母不喜欢?那我带走?” 夏老夫人见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不由的畅快了二分。 陈嬷嬷伺候夏老夫人三四十年,对她所有的细小变化都十分熟悉,她笑着安慰夏知意,“三姑娘挑选的花枝好看,老夫人喜欢的紧,老奴这就去找个瓷白花瓶插起来。” 说着她就往外走,可才走几步就被老夫人叫住了。 “糊涂,桃花怎么能用瓷白花瓶?去找个水绿或天水碧的瓶子插。” “是,还是老夫人最懂。” 夏知意瞬间就明白了,祖母这是逗她玩呢。 她夸张的松了一口气,语气亲昵,“我还以为祖母以花喻人,是嫌我烦呢?” 夏老夫人道:“你不烦吗?天天过来,廊下的鹦哥都认得你了。” 夏知意喜欢鹦鹉,每次过来若是见夏老夫人在佛堂念经,就小声的逗弄两下鹦鹉,教它叫自己的名字。 夏知意舔着脸笑道:“可见祖母的鹦哥是喜欢孙女的,不若祖母把鹦哥给我养两日吧。” 夏老夫人不意她说这话,嘴角不由的弯了弯,“原来不是来给我问安的,是要拐走我的鹦哥?” “孙女知道鹦哥是祖母喜欢的,想着拐走了鹦哥,祖母应该会多念叨孙女两句。” 夏老夫人隔空指了她一下,“算盘打得真响。” 陈嬷嬷捧着花瓶进来,特意放在了老夫人身边的高几上,“老夫人看,这瓶子配三姑娘送来的花枝正好。” 夏老夫人细细看了两眼,脸上也有了笑意,“嗯。”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夏老夫人用过了,她猜测夏知意还没用,就赶人回去用饭。 夏知意笑道:“多谢祖母关心,我这就回去了,等明日我再来给祖母请安。” “嗯。” 陈嬷嬷要送夏知意出门,夏知意忙让陈嬷嬷留步,“不敢劳烦嬷嬷,你回屋和祖母说话吧。” 陈嬷嬷拉着夏知意往外走了两步,“三姑娘没事就常来和老夫人说说话,老夫人就是面冷,实则慈爱的很。” “是,嬷嬷不必挂心,您就是不说我也要过来的。” 待看不到夏知意的身影后,陈嬷嬷才回屋。 夏老夫人责备道:“就你多话,你还看不明白她的心思?” “老奴不管三姑娘有什么心思,她能让老夫人笑一笑就是好的。”陈嬷嬷把花瓶捧到夏老夫人眼前,笑道:“老夫人不也喜欢这些?有个孙女在您跟前说说笑笑,总比出来进去一片寂静的好。以前是没人来,现在三姑娘有心,您又何必把人往外推呢。” 夏老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她愿意来就来吧。” “我看三姑娘是个知恩的,她以前也时常念着您呢。” 夏老夫人回忆起来,认同道:“她是有心,只是这性子变了不少。” “三姑娘带着个还不及她大的小丫头在莲台庵过了三年,性子怎么可能不变?变了好,不然只怕现在都没饭吃。” 对于厨房借口没多余食材而让庶出姑娘饿了三顿肚子的事情,不禁夏府人人尽知,外面也有些人知道了,当然这都拜露珠哭哭啼啼却没减音量的大嗓门。 第十七章宋妈妈 第二天一大早,夏知意照常先给夏老夫人问了安才去宝华院。 徐氏照例训诫了几句就打发人走,当然夏知意是唯一被打发的,两个姨娘要留下伺候徐氏用饭,夏知薇自然留下用饭,夏知姚是作陪人员之一。 露珠看着桌上简单的两个小菜、一碗粥皱眉,不过旁边有宋妈妈,她就没抱怨出来。 宋妈妈视线飘来飘去,问道:“姑娘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单给姑娘做。” 露珠要说什么,却被夏知意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对宋妈妈道:“不必麻烦,厨房做什么吃什么就是。” 宋妈妈继续怂恿,“姑娘是正经姑娘,多要一个菜也不算什么,厨房不敢不做。” 夏知意淡淡的看着宋妈妈,“妈妈,我和露珠在庵里吃惯了清粥小菜,若是妈妈吃不惯这些,就拿着钱让厨房另做,只别打我的名头就是,若是妈妈借着我的名头要东西,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宋妈妈被她的没有波澜的眼神吓了一跳,忙摆着手否认,“姑娘说的什么话,我有什么脸让厨房另做。” “没有就好。”夏知意执筷夹菜,“妈妈想清楚,若是出了这桃花苑,妈妈还能做哪个体面差事。” 虽然宋妈妈投靠了徐氏,但徐氏身边有的是得力的人,三年前宋妈妈扔下夏知意跑回京,也不过谋了个跟车的婆子,说是二等,但平日没有主子出门的时候就要守门值夜,并没有多风光。 宋妈妈赔笑道:“是,姑娘提醒的是。” 说完她找了个借口灰溜溜的出了屋,看的露珠解气的很,冲着她背后无声咒骂了一句。 夏知意无奈的提醒,“回府了,你学得那些俚语脏话不能说。” “姑娘放心,我都没骂出声来。” “若是让刘妈妈捉到你了,我可不管。” “婢子小心着呢!”露珠得意的笑,“刘妈妈现在见了我就皱眉训斥,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夏知意莞尔,原本内向胆小的丫头在莲台庵干了三年粗活,别的没学会,倒是跟着那附近的村妇学了不少粗话,性子也泼辣了许多。 她吃完饭就去了宁心院,照例夏老夫人在佛堂念经,不过今天她没走,就坐在廊下小声逗弄鹦鹉。 待夏老夫人出来,见她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心里不由的升起一丝欣慰。 不过嘴上还是轻声责备,“你惹着这鹦哥乱飞乱叫的,一大早吵得不行。” 夏知意指着鹦鹉告状,“祖母,这鹦哥太笨了,我教了半天,它连一句经文都说不下来。” “它是鸟,不会说经文也没什么。” “要不祖母让孙女带回去教两天,孙女保证教会它。” 院中的丫鬟、妈妈都笑了起来,“原来三姑娘打的这个主意。” 夏知意略显出三分得意,“瞎说,我就是想帮祖母培养出一个会念经的鹦哥,以后鹦哥多念几遍,佛祖见鹦哥心诚,肯定会保佑祖母。” 陈妈妈笑道:“不如三姑娘多替老夫人念念经,佛祖感念姑娘的孝心,也会多保佑老夫人的。” “好啊,那以后我来陪祖母念经。” 夏老夫人横了陈妈妈一眼,对夏知意道:“你小姑娘家家的不用念经,帮我抄几本经书就行。” 陈妈妈忙补充道:“老夫人还没见,今天三姑娘又拿了一本《法华经》,还是大字的,保证老夫人看的清楚。” 夏老夫人赞赏的看了夏知意一眼,“你有心了。” “祖母看在我有心的份上,让鹦哥陪我玩两天吧?” “不行。” “鹦哥想和我玩呢!” “它看到你就炸毛。” “那是它高兴。” “我看它是在害怕。” 祖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一向庄严肃然的宁心院有了片刻的生机。 第十八章夏知薇 又过了几日就快到夏知薇的生日了。 往常年夏知薇都要邀请她的好友来做客,今年也不例外。 她故意当着夏知意的面提起,对着徐氏撒娇,“母亲,我要请十来个人,上巳节的时候就说好了,您得让厨房准备些精致的饭菜,清远侯府的四姑娘也说要来的。” 清远侯府的先祖是跟着开国皇帝大江山的,得了可承袭三代的恩赐,现今的清远侯就是第三代的侯爷。 虽然现在清远侯府没人在朝为官,但以夏家的门第,平日是和清远侯府没有来往的。 徐氏疑惑问道:“你何时结识了清远侯府的姑娘?” 夏知薇先是得意的看了夏知意一眼,这才解释道:“就是上巳节那日,清远侯府的四姑娘先找我说的话,原来她也喜欢绿云阁的料子。” 她那日穿的大红衣裳就出自绿云阁,并不是徐氏的嫁妆。 徐氏成亲都二十多年了,嫁妆里的那些料子就算再好,经过二十多年,那颜色必定不鲜亮了。 徐氏没有多想,只道:“你也该学学掌家之事了,这次的生日宴你就自己操办。” 夏知薇又得意的看向夏知意,爽快应了下来。 一出宝华院的门,夏知薇一个眼刀就吓得周围的丫鬟都后退了好几步,她满意的环顾四周,对夏知意炫耀,“做当家主母必要学中馈的,不知道三妹有没有这个机会。” “二姐应该很清楚我有没有机会学。”夏知意面无表情,声音不大,但足够夏知薇听清,“二姐有机会就好好学,以二姐这头脑,若是不好好学,以后说不定会被人糊弄。” “夏知意你什么意思?”夏知薇气愤的扯住夏知意的衣袖,逼问道:“你有胆再说一遍!” 夏知意立马呈现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缩着身子怯怯的说:“二姐你这是做什么?我说的是事实啊!” 气得夏知薇瞪大了眼睛,挥着胳膊就要打她。 不过夏知薇的巴掌没落下,被露珠挡住了,露珠挡了一下就忙拉着夏知意后退,同时大声嚷嚷,“就算二姑娘不喜欢三姑娘也不该动手啊,您这是要逼得三姑娘在府里没有立足之地啊!” 徐氏听到了露珠的嚎叫,不耐烦的看了青荷一眼,青荷立马出了屋。 青荷训斥道:“露珠你喊什么,扰了夫人的清净,你担待的起吗?” 露珠低头无声咒骂,可从别人的角度看不出来,只看得到她瞬间就老实了。 夏知薇见惊动了母亲,狠瞪了夏知意一眼,警告道:“你以后说话小心点!”说完她就高昂着头走了。 青荷看向夏知意,道:“三姑娘也消停些吧,夫人什么看不明白。” “青荷姐姐说的是。”夏知薇收起脸上的怯意,淡淡道:“请青荷姐姐代我向母亲道个歉,扰了母亲的清净是我不对。” 青荷看着夏知意挺拔的身姿,真切的觉得这位三姑娘凌厉了许多,和以前那沉闷的性子差很多了。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夏知意突然回头,对着她和善一笑。 这一笑倒吓得青荷回了神,她抚了抚胳膊,明明三姑娘的笑容很友善,可她怎么就觉得怪怪的呢。 第十九章教导 夏知薇生日这天,她一大早就警告夏知意,“你就在你的屋子里待着,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徐氏看向她们二人,又平静的转过头,好似没有听到夏知薇的话。 夏知意一如既往的淡然,并没有因为夏知薇的话而气愤,“二姐吩咐,我必照做。” 夏知薇对她此时的懂事很满意,傲然的扫过她,视线又落在夏知姚身上,“你一会儿就跟着我,让你也认识几个世家姑娘,对你以后有好处!” 夏知姚受宠若惊的站起来道谢,“有劳二姐带我。” 她低着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压制不住地兴奋,可她能控制住声音,却没能控制住自己眼中的嫌弃。 说什么介绍自己认识世家姑娘,不过是想在外人面前使唤自己来太高她的身份地位! 她不让夏知意出现,是害怕夏知意不给她面子吧? 夏知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声笑道:“四妹妹,二姐还是对你最好,这样好的机会只愿意带你。” 夏知姚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夏知意眼中的打趣。 她扯出一个极其浅淡的笑容,“三姐说笑了,二姐对咱们两个是一样的,不过方式不同。” 徐氏听着夏知意的话觉得她在挑事,忙嫌弃的把人打发走了。 夏知薇打量起夏知姚的衣着打扮,嫌弃的指点,“衣裳还行,就是打扮的太清淡了,咱家又没亏了你,回去戴上今年刚置办的那两只红宝石金簪。” 夏知姚看着自己嫩黄色的衣裳,下面配的是水绿色的裙子,这套衣衫不适合戴红宝石簪子吧? 她知道夏知薇喜欢红色,她特意穿了嫩黄的,就是为了不抢她的风头,又能凸显出自己,这会儿她特意提出让自己带红宝石簪子是什么意思? 徐氏见夏知姚迟疑,道:“听你二姐的。” 她又叮嘱了几句夏知姚要懂事守规矩的话,见夏知姚低眉顺眼的答应了,她心里舒服了些,这才把人打发了。 屋中只剩下徐氏和夏知薇,她不禁又教导起来,“不管你多讨厌知意,在家里说什么做什么都行,可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夏知薇浑不在意的朝着许知意的背影瞥了一眼,“母亲放心,歆媛她们几个也都是讨厌庶女的,她们骂家里的庶女比我狠多了。” “她们是她们,你管好你自己!”徐氏着急的瞪了她一眼,“你不是说请了清远侯府的姑娘吗?那清远侯府虽然没实权,但姻亲不少,你可不能在侯府姑娘面前失了礼数。” “知道了,母亲都说好几遍了。”夏知薇不耐烦的嘟囔道:“您一会儿说清远侯府没落了,一会儿又敬畏他们,母亲你不觉得自己说话前后矛盾吗?” 徐氏的故作严肃的瞪了夏知薇一眼,“你记住我的话就行,不可得罪清远侯府的姑娘,也不可过分热络,失了咱家的风骨。” 夏知薇起身,边往外走边说:“知道了,母亲放心吧。” 她觉得清远侯府挺好的,和她结交的侯府姑娘林洛也很好相处,至于家世地位,她们姑娘家相交,计较那么多做什么,谈得来才最重要。 夏知薇忙着又检查了一遍待会宴席要用的东西,吃食也都是今早进的新鲜的,这才回房又重新梳妆了一遍。 夏知意回房间吃过早饭后,拿起自己刚抄好的经书就往宁心院去了。 第二十章膝下承欢 夏老夫人看着夏知意怡然自得的逗弄鹦鹉,故意问道:“你二姐过生辰,你赖在我这做什么?” “陪祖母啊。”夏知意歪着身体探头去看夏老夫人,强调道:“我已经送了二姐生辰礼了。” “送了什么?” “花开富贵的荷包,我绣了十来天呢。” 夏老夫人也收到过夏知意的绣品,她也不得不承认,夏知意的绣工不错,这三年不仅没有荒废,反而还精进了些。 她看着夏知意,又问:“你有什么想法?” 夏知意抬头,笑容明媚,“二姐不喜自己,为了避免被外人看笑话,我不去正好,而且我也想来陪祖母,把以前缺少的孝敬都补回来!” 她把手里的瓜子扔回丫鬟捧着的盒子里,急得鹦鹉立时就扑棱着翅膀叫了起来,“坏人,坏人!” 夏知意听到鹦鹉的尖叫,呲着牙转身,背对着夏老夫人冲着鹦鹉比划了下拳头,当然没有挨过揍的鹦鹉不懂这个动作,依旧热闹的吵嚷着。 “祖母,您把鹦鹉让我养几天吧?”夏知意小跑到夏老夫人面前撒娇求道。 夏老夫人毫不客气的拒绝,“不行,我怕你把它养死了。” 夏知意嘟嘴生气,指着鹦鹉告状,“它叫起来太难听了,我想让祖母清净几日。” 夏老夫人笑道:“你不来它一声都不叫,我这清净的很。” 夏知意眼珠一转,对丫鬟慧心道:“慧心姐姐,你帮我收拾出笔墨来,我继续帮祖母抄佛经。” 陈嬷嬷笑着打趣,“三姑娘这是说不过老夫人了。” 夏知意回头,“嬷嬷您可歇会儿吧。” 她半抱怨的语气让院中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使得整个宁心院有了片刻的轻快。 待夏知意进屋开始抄经书后,陈嬷嬷道:“自从三姑娘常来后,我看老夫人的心情好了许多。” 夏老夫人收起带笑的脸,又恢复成了以前沉暮的状态。 她看着屋中安静写字的身影,道:“别说你没看出来,她原是个沉稳的,以前年纪小的时候都不会做这般小女儿姿态。” “可三姑娘实实在在的让老夫人轻快了许多,三姑娘回来的这一个月,咱们宁心院比往前三年的笑声都多了。” 这是不可否认的,夏老夫人收回视线,心里想着不知道自家儿子今年能不能回京。 夏老夫人是继室,只得夏季三爷夏敛一个儿子,他为了避免与长兄夏敬抢夺家中资源,中了进士后就一直在外地任职,很少回京。 夏敬对继母夏老夫人保持着该有的尊敬,连带着徐氏对夏老夫人也不够热络,大房的孩子自然也不敢过多亲近她,她便借着礼佛的理由,深居简出,也省得招大房的嫌。 陈嬷嬷又道:“老夫人何必呢,他们不来是他们不懂事,如今有个懂事的,您受着就是。三姑娘左右也就那点想法,到时候您就是说上一两句,他们也该听着。” 夏老夫人叹息一声,“她也是个可怜的。” 她没了生母,还被嫡母记恨着,往后还不知徐氏怎么作践她呢。 屋中的夏知意全然不知祖母的心思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她只是专心的把字写的大而工整。 第二十一章蹭饭吃 府里来客,夏知意不被允许露面这件事被杨姨娘隐晦的告到了夏敬跟前,怂恿着夏敬又跑到徐氏明前阴阳怪气了几句。 第二天一大早,夏知意等人在院中站了近两刻钟才得以进屋。 徐氏目光凌厉的扫过座下的几人,缓缓道:“这也快到我生辰了,今年我打算给佛祖上些供奉,杨姨娘你的字最好,你帮我抄写百遍《金刚经》,也帮你消减些口业。” 杨姨娘微微愣怔一下,她自动忽略了“口业”二字,回道:“帮夫人抄经是应该的,不过我不敢独揽这了份好差事,不敢阻拦了两位姐姐的孝心,不如两位姐姐一人抄写三十遍,我抄写四十遍,正好也是一百遍了。” 田姨娘是徐氏的陪房丫鬟,在徐氏有孕后就开脸做了姨娘,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夏知娴已经出嫁,二女儿就是夏知姚。 孙姨娘是从庄子上挑选进府的,最是胆小怯懦,看起来呆呆笨笨的,让徐氏最为放心,而她也生了个儿子,取名夏丰纯,今年十三岁,如今在书院读书,一旬回来一次。 杨姨娘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心思活跃的很,尤其是生了儿子后,她自觉有了依靠,一向蹦跶的欢。 徐氏不紧不慢的道:“你抄你的,她们有她们要做的事情。” 杨姨娘为难的道:“离夫人的生辰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了,百遍的《金刚经》,妾只怕抄不出来。” “杨姨娘手脚勤快的很,若是觉得时间紧就赶一赶,少说几句话就赶出来了。”徐氏冷眼盯着她。 杨姨娘也算明白了,徐氏这是故意报复她呢! 她低眉顺眼的应了,不过却在低头的瞬间飞快的撇了下嘴角。 抄经文算什么,她昨日刚得了支金簪,下次借着这个由头朝老爷哭诉哭诉委屈,没准还能得个金手镯呢! 徐氏特意看了夏知意一眼,道:“老夫人喜欢清净免了你们的问安,你们平日就不要去打扰她老人家。” 几人恭敬应道:“是。” 不过各自是什么心思就没人知道了。 徐氏训斥完了,打发夏知意出了门。夏知意往常是要回自己院子里吃早饭的,不过今年徐氏特意提了,她不配合一下也太不礼貌了。 她直接去了宁心院,一进门就问慧心,“姐姐,祖母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老夫人在卯正用早饭。” 夏知意点头,“好吧,我还想来蹭祖母的饭呢,看来下次得早点来了。” 慧心笑道:“姑娘中午来吧,老夫人午时二刻用饭。” “好。”夏知意进门对夏老夫人问了好,又道:“祖母,我回去吃了早饭就过来,中午我陪您吃午饭。” 陈嬷嬷笑道:“那我让厨房多做两道姑娘爱吃的。” 夏知意忙摆手,“不用不用,嬷嬷让厨房做祖母爱吃的就行,我不挑食。”说完她就脚步轻盈的走了。 陈嬷嬷对夏老夫人笑道:“三姑娘风风火火的,看的人都觉得有精神了。” 夏老夫人看着还在晃动的门帘,反问:“你见过她在别处风风火火的吗?” “这不说明三姑娘对老夫人最放心吗?愿意把她的本性显露给老夫人看。” “那你怎么就确定这是她的本性呢?” 陈嬷嬷不答,笑眯眯的又问:“要不要让厨房多做几道三姑娘爱吃的菜?” “你都许出去了!”夏老夫人面带不耐,摆摆手道:“让人传话去吧。” 陈嬷嬷乐呵呵的往外走,边走边说:“小孩子家家的肯定爱吃甜腻的,让厨房做道糖蒸酥酪。” 吃过早饭夏知意就来了,她照例逗弄了一会儿鹦鹉,就焚香洗手开始抄经书。 夏老夫人依旧在院中晒着还不太热烈的太阳,透过开着的窗子看向认真书写的夏知意。 时光依旧,却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中午吃饭时,夏知意看着桌上的八道汤菜,满眼惊喜的问道:“祖母,我能每天都来陪你吃饭吗?” 夏老夫人如往常一般面无波澜,淡淡道:“以后再来就要跟着我吃素了。” “好。”夏知意亲自给老夫人盛了一碗鸡汤,有些怀念的回想,“说起来,我回府也一个多月了,倒有些想念莲台庵的师太她们了,当年我刚到庵里,就跟着师姐们去挖野菜,每天吃的都是野菜和已经没什么水分的白菜。” 若没有长辈带领着,她不能随便出门。 夏老夫人年纪越大,越喜欢心怀善意恩情的孩子,闻言便吩咐陈嬷嬷,“你安排些东西,派人以知意的名义送到莲台庵去。” 夏知意笑容明媚,“多谢祖母。”说完她又忙叫住陈嬷嬷,“嬷嬷,回头我拿我的月钱来,你一并带过去,算是我添的香油钱。” 莲台庵离京城较远,名气也不大,香客多是附近的乡民,因此庵里的生活相当清苦。 夏老夫人的视线转到夏知意身上,只见她脸上满足的笑着,正乐呵呵的给自己盛汤,她不由的提醒道:“你不过才领了一个月的月钱。” 夏知意给夏老夫人布菜,笑道:“孙女虽然只有一两银子的月钱,不过这一两银子能买两石的米,够庵里吃半个来月呢。” 夏老夫人没再多问,两人平静的用完午饭后,夏知意知道夏老夫人要午睡,便懂事的离开了。 陈嬷嬷絮絮叨叨的,“有三姑娘陪着,老夫人您也能多吃几口。” “人老了,吃两口就算了,吃多了反而不好受。” 陈嬷嬷太了解夏老夫人的脾气了,只当没听到这句话,又道:”三姑娘心地善良,自己仅有那么一两银子,竟舍得都拿出来。” 夏老夫人不耐烦道:“行了,你也别说了,你若是心疼她,就给她拿点实用的东西过去。” “好嘞,就等老夫人您这句话呢。” 陈嬷嬷安置好夏老夫人躺下,就带着小丫鬟去库房找东西,最后找了一方上好的青州洮砚,洮砚石色碧绿,莹润如玉,这一方洮砚少说也值五十两银子。 夏老夫人睡醒后,只说了一句“你倒是会挑”。 陈嬷嬷默认老夫人同意了,第二天就让夏知意带走了。 第二十二章清远侯府 露珠蹦蹦跳跳的跑回来,进屋就神秘兮兮的道:“有人来给二姑娘说亲了!” 夏知意放下手中的针线,“说的哪家?” “没打听出来。”露珠谨慎的朝开着的窗户看了两眼,道:“夫人院里的几位姐姐看的严,小丫头们根本靠近不了正院,也听不到什么消息。” 夏知意手头没有银钱,收买不了什么人,只能把有限的东西用在那些不得用的小丫鬟身上。露珠每天跑出去玩,一来打听消息,二来也结交些人,让夏知意不至于做个睁眼瞎。 “打听不出来就算了,若是成了,母亲肯定不会瞒着的。”夏知意随口说完就低头重新开始做针线。 露珠面露担忧,絮絮道:“也不知道姑娘的亲事在哪,姑娘只比二姑娘小八个月,说起来姑娘今年也十五了。” “放心,母亲不会让我拖成老姑娘的。”夏知意笑着安抚,但她也知道,自己的亲事攥在徐氏手中,只怕嫁不了多好的。 她不求嫁的高门名户,只写完能嫁个清白简单的人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露珠依旧担忧,“万一夫人给姑娘找个面上光鲜,内里糟烂的亲事呢?” 夏知意细想了一下,拿出以前攒下的一串钱交给露珠,“麻烦你母亲多去外面走动走动,打听打听京城里的闲话,不拘谁家的都行,以后应该会用上的。” 露珠的母亲在府里做些杂役,是最低等的婆子,因此行动很自由,每天都能抽出空闲时间来。 露珠不接,“姑娘上次给的银子还没花完呢,让我娘打听那些她愿意的很。” “她愿意是她愿意,钱必须拿着。”说完,夏知意就把铜钱强硬的塞到了露珠怀里。 露珠小声嘟囔,“姑娘攒钱多不容易。” 在莲台庵三年,徐氏给莲台庵钱,却没有给过夏知意一文钱,而夏知意作为官宦人家的姑娘,字迹、针线都不能流落在外面,她挣得那些钱都是在庵里帮忙时师太给的。 “钱不就是为了花吗?”夏知意安慰道。 她也想挣钱,可作为闺阁女子,她不能出门不能做生意,更不能有私产,银钱来源不过是月钱和长辈的赏赐。 过了两日,夏知意就知道了夏知薇的亲事,说的是清远侯府的嫡幼孙林泽宇。 清远侯府的先祖是跟着太祖征战而得的爵位,不过已经传了三代,如今清远侯府已经没有人在朝为官了,若是现任清远侯离世,只怕这爵位就没了。 林泽宇少有才名,但家中祖母溺爱,任由他胡乱玩闹,这些年也不曾认真读书,如今十五六岁了,连个童生都没考过。 清远侯府中的爷儿们捐了几个闲职的官,平日只会吃喝玩乐,外面看着富贵,实则内里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徐氏让人细细的打听过后,就有些不太愿意了,“等清远侯一离世,爵位被摘,他们府里只怕也不剩什么了。” 刘妈妈道:“话是这样说,可第一代清远侯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经过七八十年,府里定然积累了不少东西,就算不入朝做官,只凭祖荫也能过几辈子清闲日子。” 徐氏叹息道:“他府了再有银钱,若是没有权利的庇护,那就犹如三岁孩童抱金于闹市,守不住的。” 刘妈妈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不过是徐氏还没有下决定,她总不能一口否认了清远侯府。 徐氏又道:“虽说清远侯府看起来不行了,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家在军中还是有些影响力的,这样的人家也不可轻易得罪。” “是。” “我是看不上清远侯府的,薇儿值得更有前途的儿郎。” 夏敬如今任正四品的大理寺左少卿,也不好得罪了侯府。 晚上,徐氏借着要和夏敬商量事情的由头把人叫到了宝华远,夏敬听完道:“那就推了,清远侯府那个孩子整日只会玩乐,确实配不上薇儿。” 夏家是传承了上百年的书香门第,确实看不起背靠祖荫享乐的纨绔子弟。 徐氏愁道:“直接拒了会得罪侯府吧?” “这有什么好得罪的?说亲本就要两家愿意才行。”夏敬顿了顿,又道:“就算得罪了也没什么,咱家是文官他家是武将,本也没什么交集。” 夏敬说完就走了,只留下徐氏瞪眼生气,“又是哪个在勾着他的魂?孩子的终身大事都不管!” 她嘴角一斜,视线慢慢转到了春和院的方向。 既然你不管,那就别怪我了。 第二日,清远侯府请的冰人来询问意见,徐氏笑着道:“我是愿意的,我家老爷也没意见,不过这件事还没来的及和我家老夫人商量。” 冰人是西城兵马司指挥使的李夫人,她笑着回道:“应该的和老夫人商量的,贵府姑娘样样好,养的精细,换了谁都舍不得。” 徐氏趁机道:“李夫人太过夸奖她们了,你若是见了就知道都是调皮了。” 话都说到这里,李夫人也好奇,便道:“不如请贵府姑娘出来见见,我只听别人说贵府姑娘规矩好、样貌好,还真没见过呢。” 徐氏歉意道:“看我,都忘了让她们来给夫人见礼。” 不一会儿,夏知薇、夏知意和夏知姚就来了。 李夫人一一见过,给了三人每人一个荷包,笑道:“果然也就贵府这样的书香气能养出如此仪态的姑娘,真真让我们这些粗人喜欢的不得了。” 徐氏谦虚道:“她们也就是见客才规矩些,平日也是闹腾的很,尤其是我们府上的三姑娘,最是伶俐会哄人,也最得老夫人喜欢。” 夏知意看向徐氏,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听着不像是在夸她。 李夫人果然顺着徐氏的话又打量起夏知意,夏知意遗传了她姨娘的好样貌,性情又清冷,气质脱俗出尘,望之不俗。 “哎呦,徐夫人真让我们这些没有女儿的羡慕,府上几个姑娘都是极好的。”李夫人笑道,虽然她觉得这位三姑娘果然最出挑,不过今天来说的是夏家二姑娘,她再喜欢三姑娘也不能落了二姑娘的面子。 “李夫人才客气了,贵府几个儿郎都是少年英雄,我们看着也羡慕的很呢。”徐氏顿了顿,又道:“我家这几个整日只知道玩闹,也就三姑娘懂事,时常做些女红针线的。” 李夫人眼眸转动,视线落在夏知意身上,心思却想起了别的。 两人客气的说了几句自家孩子的闲话,便约好三日后再谈。 第二十三章事有蹊跷 送走了李夫人,二房的孔氏和杨姨娘携手而来。 孔氏笑着恭喜,“大嫂找了个乘龙快婿,听说侯府那位小爷最得侯夫人的喜欢,还说侯夫人的体己以后都是那位小爷的。” 杨姨娘也道:“我还没进府的时候就见过清远侯府的夫人姑娘们出门,那浩浩荡荡的车马,前头拐了弯,后头的还没走完,那排场,全京城也没有谁家能比得上的。” 徐氏忙把夏知意三人打发走,这才对孔氏道:“弟妹若是喜欢,可以把这门亲事让给你。” 孔氏忙摆手,“大嫂说的什么话,人家看中的是知薇,再说了我们知婷年纪还小,不着急呢。” 杨姨娘眼珠一转,凑趣道:“二姑娘嫁得好,以后肯定会提携弟妹们的。” 徐氏冷了脸,一个庶出的二房,一个妾室,有什么脸说要自己的嫡女来提携他们? 孔氏与徐氏相处十几年,也早摸清了她的性情,见状只笑着道:“果然还得是大嫂,随随便便就给侄女找了个侯府的亲事,以后知薇必定是她们姐妹中的第一人。” 徐氏冷傲的看向孔氏,她的女儿当然要做姐妹中的第一人! 孔氏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听说清远侯府内里有些空了,前段时间他们府里典当了一箱子金银铜锡的物件。” 徐氏还真没听说这个,不过她还是厉声制止,“弟妹不要乱说,清远侯府历经三代了,如今老侯爷也在,怎么可能需要典当东西过日子?不过是嫌东西老旧换新的罢了。” 孔氏已经提醒过了,既然徐氏不听,她就等着看笑话就是了。 孔氏和杨姨娘离开宝华远后,杨姨娘问:“二夫人说的可是真的?那清远侯府真典当东西?” “当然是真的,外面的人不知道,可他们典当的那家当铺是我娘家的。” 这件事正好被旁边扫地的小丫鬟听到了,当天趁着午休的时间就把话传给了露珠。 而徐氏打发走孔氏后,就去了宁心院。 夏老夫人作为祖母,她本来就不管孙辈们的婚事,之前徐氏的长子夏丰仪、次子夏丰举的婚事她都没有过问过,如今夏知薇的婚事就更不会插手了。 不过徐氏为表孝心,还是要特意来说一声。 “清远侯府在军中还颇有影响力,我见过那孩子,长得一表人才,规矩礼数也不错,不过是年少淘气些,成了亲有人督促着他读书上进,三五年定能谋个功名差事。” 夏老夫人道:“你们做父母的看好了就是,不过我前些年听说他家老夫人尤其溺爱孙辈,这几年也没听说他家有什么出众的后辈。” “老夫人放心,我都打听过了,他家正打算给几个孙子谋个差事呢,又有祖上的荫恩在,做不了文官,谋个武官还是容易的。” 夏老夫人微微蹙眉,徐氏今天的言辞有些不太对劲,她也是出身读书人家,怎么对这个没有前途的勋贵人家如此吹捧?当初给两个儿子娶亲,找的可都是百年的书香门第。 清远侯府虽是侯爵,不过大家都明白这爵位也快到头了,除非家族中再立不世之功,可如今国泰民安,这功劳可不好立。 等爵位被撤,林泽宇又不是嫡长孙,他能分到多少家产? 徐氏见夏老夫人没在说话,便拍板道:“那儿媳就给李夫人传话,这门亲事就定下来了?” “你们夫妻二人决定吧,我老婆子不插手这些。” 待徐氏走后,夏老夫人吩咐陈嬷嬷,“你好生打听打听,我怎么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陈嬷嬷道:“昨日那位李夫人过来,夫人让大房的三个姑娘都见客了,想来夫人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她一心想把女儿高嫁,可这清远侯府实在不算什么高嫁,空有个摇摇欲坠的爵位没有实权。”夏老夫人琢磨道:“这不太符合徐氏的要求。” 陈嬷嬷道:“好,老奴这就打听去。” 另一边,夏知意也在怀疑,尤其是听了露珠娘打听来的事情后。 “侯府那位五爷最喜欢玩乐,听说去年为了个戏子被人找上了门,老侯爷为此要打他,最后被老侯夫人拦住了,在后宅养了两三个月,又惹了她母亲身边的丫鬟,如今已经放在他房里了。” 露珠娘也不忌讳夏知意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打听来了什么就说什么,听得露珠这大大咧咧的人都急得直摆手。 夏知意示意没事,问道:“大娘打听这些可难?” 露珠娘“嗐”了一声,“难也不算难,他们清远侯府的家仆少说七八百人,这些事他们人人都知道,我给了二十个铜板就打听出来了。” 既然二十个铜板就能打听出来的事情,没道理徐氏不知道。 若是徐氏知道了,她怎么会这么高兴的把唯一的女儿许过去呢?这林泽玉看起来不像是有锦绣前程的人,最多能做个富贵闲人。 夏知意思忖了一会儿,吩咐露珠娘,“你没事了就去看看清远侯府有没有异样。” “好,姑娘放心。”露珠娘拿着露珠包好的点心,喜滋滋的走了。 夏知意起身,道:“走,咱们去恭喜二姐得了好亲事。” 她带着露珠来到夏知薇和夏知姚的云梦阁,一进门就打趣,“二姐也不出门了,是在绣花吗?” 夏知薇一听绣花就想到了绣嫁妆,立马就红了脸,不过她还是色厉内茬的嚷道:“你胡说什么?” “哦,是我胡说。”夏知意看着她笑得暧昧,“怪不得清远侯府的姑娘要来给二姐庆生呢!” 夏知薇绷着脸教训人,“你要说什么?别在这阴阳怪气的。” “二姐总是误会我。”夏知意面露委屈,“作为妹妹,我是真心为二姐高兴,咱们这一辈的姐姐们,还没谁能嫁进侯府呢!” 这倒是事实,毕竟恭候伯爵统共就二十多家,不是谁都能嫁进去的。 夏知意凑近一点,小声问道:“二姐可见过侯府的公子?” 夏知薇脸上刚平息的红潮又涨了起来,她羞恼的把夏知意推开,斥责道:“休要乱讲,我怎么可能见过他?” 其实她见过,上巳节的时候远远的见了一眼,丰神俊朗,后来林泽宇借着找妹妹的由头过来和自己见了礼,果真是个风度翩翩佳公子,后来她过生日的时候,侯府四姑娘带了林泽安写的信偷偷塞给了自己。 “清远侯府的姑娘长得好,想必和她的兄弟有几分相似的。”夏知意猜测道。 夏知薇抬手赶人,“你到底有没有别的事?没事就走,你不知道我不待见你吗?” 夏知意不在意的摇摇头,“我知道二姐不待见我,这不想趁着二姐还在家多和二姐亲近亲近嘛!” 夏知薇蹙眉,“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不要乱说!” 第二十四章婚事作罢 等夏知意离开后,夏知薇便对夏知姚道:“清远侯府虽是侯爵,可侯府的五爷是个没功名的。” 夏知姚劝道:“他出自侯府簪缨世家,没功名也不算什么。” “也是,京中这些勋贵子弟有哪个考功名的?等到了年纪谋个差事就行了。”夏知薇本来有点介意林泽宇的白身,可现在一想,白身也没什么,他原也不需要功名。 又过了几日,夏家与清远侯府商议好婚事,纳了采,再之后便是选个吉利的日子交换庚帖。 夏敬听到消息后,便已经纳完采了,他不急有些着急的责问:“你不是觉得清远侯府不太合适吗?怎么还同意了?” 家中女儿的婚事也不该随便就定下了,总该让他先权衡下利弊。 徐氏道:“清远侯府毕竟是侯府,他们的姻亲不少,在京城依旧有一席之地。” 夏敬叹息一声,“薇儿是我们唯一的嫡女,她该嫁的更好些。” 徐氏听了这话瞬间心情就好了,语气也缓和了些,“老爷说的是,不过高嫁有高嫁的烦恼,清远侯府的老五是个仁义性子,咱家姑娘嫁过去肯定受不了委屈。” 不过两家已经纳完采了,夏敬再反对也只能作罢。 夏知意细心的察觉到家中讨论此事的不多,按理但凡有了新鲜事都会被下人们谈论起来,可这件事却少有人谈论。 八成是被禁止了! 一件好事,为什么被禁止? “除非它不是好事!”露珠小声又肯定的判断。 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徐氏院里的人很严谨,做洒扫的小丫鬟也听不到什么,让夏知意根本无从下手。 过了几日,两个府就交换了庚帖。 徐氏忧心忡忡的,既期待又害怕,整日都不见客。 孔氏特意在夏知意去宁心院的路上等着,“知意,不要总是闷着讨好老夫人,这后院可是你嫡母做主。” “三婶说的是。”夏知意对她的话表现出好奇,“三婶可是看到了什么?听说了什么?” 交换庚帖那日孔氏作陪,她在现场。 孔氏却笑容神秘,“你那么聪明,应该能想出来在哪动手脚最容易。” 夏知意一路沉思着回了桃花苑,吩咐露珠,“你让你娘找清远侯府的人讲讲李代桃僵、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姑娘是怀疑夫人要把姑娘嫁过去?” “只是有点怀疑,不能肯定。” 露珠眼睛圆睁,不可思议的道:“不会吧,这要是被清远侯府发现了怎么办?” “要是成亲那日才发现就没事了。” 露珠问:“要是他们从庚帖上发现了呢?” 那就没她什么事了,不过今天三婶特意找她说话,那自己猜想八成就是真的。 第二天清远侯府的小侯夫人就带着李夫人亲自上门了。 小侯夫人把庚帖往桌上一扔,质问道:“夏夫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徐氏心头一跳,忙控制好自己的表情,疑惑不解的问:“小侯夫人是什么意思?“ 小侯夫人保养的细长莹润的手指点在大红庚帖上,“夏夫人你说呢?你怎么敢用个庶女来糊弄我们?真当我们侯府不敢拿你们怎么样吗?” 徐氏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看向李夫人问道:“怎么?侯府说的不是我家三姑娘吗?” “你家三姑娘配的上我府上的嫡子吗?”小侯夫人厉声质问。 李夫人见状,忙道:“夏夫人你糊涂呢,侯府怎么可能娶个庶女,我一开始说的就是贵府二姑娘啊!” “李夫人一开始是说的我家二姑娘,可我家老爷不同意,只同意三姑娘嫁过去,你第二次来,我还特意让三姑娘过来见过,你并没说什么。” 李夫人总算明白了,怪不得要他们房里三个姑娘都来见客呢,原来那会儿就已经打好主意了。 “夏夫人你这件事办的不地道,我见是见了,可你没说换成三姑娘,你若是直说要换成三姑娘,咱们也就不用麻烦这好几次了。”李夫人也冷了脸,她家夫君能做到指挥使的位置全靠清远侯府,她和夏家可是没什么交情的。 徐氏装傻,“我怎么没说,我说三姑娘最得老夫人喜欢,这门亲事要听老夫人。” 一会儿是他家老爷不同意,一会儿又是要听老夫人的,合着她完全做不得主,她一点责任都没有! 小侯夫人气极反笑,“夏夫人,你做当家主母的,这般出尔反尔也不怕下人们笑话?” 徐氏脸色一僵,随即道:“小侯夫人,并非我出尔反尔,是贵府从头到尾没露过面,也没说过要娶的是我家二姑娘。” 李夫人:……那我说的话算什么? 小侯夫人反问:“夏夫人是挑剔我们府?” “不敢。” “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模棱两可,拿个庶女糊弄我们,你可敢的很呢!” 徐氏有几分心虚,不过她表现的很淡定,“小侯夫人误会了,我府上三姑娘在老夫人膝下,如同嫡女一般的教养。” 小侯夫人冷笑一声,“京城就这么大点的地,你不必说假话糊弄人。” 她真是见识了徐氏的无耻,冷声道:“纳采的东西还给我们,这门亲事作罢,我倒要看看你家二姑娘能高嫁到哪里去!” 徐氏立马让人把东西都整理出来,连带礼单一件不落的交还了小侯夫人。 小侯夫人和李氏带着东西离去,听到消息的夏知薇迫不及待的就跑到宝华院。 “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徐氏疼惜的看着夏知薇,安抚道:“和清远侯府的亲事作罢,以后我给你找个更好的!” 夏知薇愣怔在原地,她幻想过嫁入侯府的风光,可现在母亲却告诉她婚事作罢? “怎么回事啊?” “清远侯府的婚事不好,他家那个五爷是个不学无术的,你嫁过去要受委屈的。”徐氏抚着她的手背道:“你要嫁给有功名的,而不是不喜读书的白身。” “他那样的出身,没有功名也不算什么。” 徐氏急切起来,“你听谁说的?他最该有功名的,等侯爷一去,他们府还有什么,他不是嫡孙,能分到几分家产?” 夏知薇想起他写的那句“晓看天色暮看云”,她的眼眶就情不自禁的湿润了。 她不在乎他能分到几分家产,只要他对自己好就行。 第二十五章都来询问 徐氏好不容易把夏知薇哄走,孔氏又轻松闲适的来了,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我听下人们说侯府来退亲了?” “你听谁说的?”徐氏问。 看着徐氏气愤的样子,孔氏当然不会说出来,只道:“大嫂得罪了清远侯府,只怕以后会影响知薇的亲事。” “影响不了知婷的亲事就行。”徐氏摆手赶人,“弟妹若是没事就回吧,我还有家事要处理。” 一大早小侯夫人和李氏就来了,家中的事情还没处理。 孔氏起身,笑吟吟的道:“要是大嫂处理不过来交给我处理也行,我别的忙帮不上,处理点小事还是可以的。” “二弟们管好自己房里的事情就行,约束着下面的人不要乱说话,若是让我听到什么闲话,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孔氏丝毫没有把徐氏的警告放在心上,笑道:“大嫂管束下人一向严,不用我约束他们也不敢乱说。” 徐氏闭着嘴没说话,这些年来孔氏一门心思想要夺自己的权,可她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一个庶出媳妇,就算分自己的权也该是三房分,轮不到他们庶出的! 待孔氏走后,徐氏不解的和刘妈妈猜测,“他们怎么发现是知意的?咱们两家素来没来往,小侯夫人也没见过薇儿,按道理她应该不知道薇儿的名字。” 刘妈妈颇为头疼的道:“之前我劝夫人好好拒绝了,夫人非要做这李代桃僵的事情。”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徐氏低斥道:“你该想办法堵你们老爷的嘴才是。” 刘妈妈道:“之前侯府四姑娘来给二姑娘庆生,她该是知道二姑娘的闺名的。” “她一个姑娘家,庚帖是不能给她看的。” 平常人家的闺阁姑娘是不能看庚帖的,连自己的庚帖都没机会看,更何况是兄长的。 可徐氏猜不到的是,侯府四姑娘确实没看,但她禁不出林泽宇的哀求,把夏知薇的闺名告诉了他,他又央求着小侯夫人看了庚帖,这才知道庚帖上的名字是错的。 这样不合规矩的事情,侯府的人做的出来,夏家的人却想都想不到。 可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闹出来了,徐氏就必须接着。 而出了宝华院的夏知薇越想越难受,特别是听到丫鬟们窃窃私语,她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丫鬟妙竹劝道:“姑娘回房吧,外面人多眼杂。” 夏知薇皱眉,四下环视一圈,她目光所到之处的人都齐齐低头。 她怒从心起,“走,去桃花苑。” 不就是想看她笑话吗,那她就让大家看个够! 她气冲冲的跑到桃花苑,一把推开挡在门前的露珠,直奔夏知意面前,见她正在抄写经书,二话不说就把桌上的笔墨砚台都打翻了,随手捉起她写的经书,三两下就撕碎了。 夏知意被她这雷厉风行的动作惊到,直到看着纸张碎片落地她才反应过来,“二姐你做什么,这是给祖母抄的!” “你说我做什么?”夏知薇泄愤似得往碎纸上踩了两脚,警告道:“这下如了你的意了,不过你也别得意,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如我什么意了?”夏知意猜到了,但她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你说呢?”夏知薇把手上沾的墨汁往旁边的帷幔上抹干净,冷声道:“别以为你能抢了我的亲事!只要我一天不嫁,你也休想嫁人,而且你放心,你一定没我嫁得好。” “哦,好啊,我才回家一两个月,本来也想多尽尽孝心,我不着急嫁人。” “我说你肯定嫁得没我好。” “嗯,二姐作为嫡女,嫁的比我好是应该的,而且母亲不是已经给二姐找了侯府这样好的亲事吗?。” 夏知薇冷哼一声,“你少说阴阳怪气,你是庶女,母亲能给你操持亲事你就该感恩戴德的,不用痴心妄想的超过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超过二姐。”夏知意平静从容的把散落在地上的笔捡起来,她没想过高嫁,她想过简单的不勾心斗角的日子。 夏知薇看着地上那些碎纸,她才发现那些字比平日大了一倍。 果然是特意给祖母抄的? 她瞬间有些心虚,祖母冷冰冰的,她自小就怕祖母。 不过她还是矜持的抬起下巴,环视了一圈夏知意这小小的房间,这才傲然的走了。 露珠进屋收拾东西,抱怨道:“二姑娘是疯了吗,她的亲事没了找姑娘出什么气?” “府里就我一个是孤苦伶仃的,她不找我出气找谁出气,知姚也有姨娘护着。”夏知意淡然说道,脸上无悲无喜。 露珠却心疼的不行,气愤道:“我去告诉老夫人。” “你去了也是白去。” 夏知意不相信祖母看不出徐氏的蹊跷,祖母既然选择不插手,又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替自己出头。 “姑娘也太悲观了。”露珠更加心疼。 不是夏知意悲观,是事实如此,祖母在守心院一住多年,从不插手府中之事,更不插手大房的事情。三年前自己被发配到莲台庵,身边只得一个懵懂的露珠,不也没人说一句话吗? 她的心里早就没有幻想了。 夏知意和露珠收拾好房间,她也无心抄写了,便坐在外面树荫下休息。 等傍晚夏敬下值回府,被罚抄经的杨姨娘还是不消停,早早就等着了,一见到夏敬就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小侯夫人铁青着脸走的,夫人道别都没搭话,妾身看着,这次可把清远侯府得罪狠了。” 夏敬把茶盏往桌子上一摔,“你说什么?庚帖上写的是知意的名字?” “可不是嘛,小侯夫人来质问,夫人和人家吵得在外面都听得到。” 还吵起来了? 夏敬扶额,做错了事就算了,怎么还能和人吵起来? 他茶水也不喝了,抬脚就朝宝华院去了。 “你怎么能换成知意的名字?你把清远侯府放在眼里了吗?” 面对他的质问,徐氏道:“谁说是我换成知意的名字了,我明明写的是知薇的名字,我还要问是不是你派人换的!” “我怎么可能换,庚帖是你收着的。” “那就是知意指使人做的!” 夏敬无语的看着徐氏,“你污蔑人也该有个合理的理由,知意怎么能跑到你的院子换庚帖?你院子里大小十来个人,都是死人吗?” 徐氏转移话题,“你现在知道护着知意了?之前把她送去守孝的时候你怎么不护着?那时候你就不怕她有什么想法?” 夏敬叹气,“不说知意的事,我说你把清远侯府放在眼里了吗?若是清远侯府报复,你承受的住吗?” “你不是说侯府无人做官吗?家中也没有长进的子弟,你怕什么?” “他们无人做官不代表他们没手段!” 第二十六章夏敬的补偿 徐氏嘴硬道:“若不是你处处护着程千雪,如今又处处护着知意,我也不会做这糊涂事!” “你这是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这和千雪、知意有什么关系?”夏敬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儿女的婚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若是当初你明确拒绝了,我也没机会做糊涂事!” “说来说去没有你的错了?”夏敬反问:“我说过不用担心直接拒绝,你是忘了?现在又怪我,我看你当时就动了这个心思!” 徐氏到底心虚,她喏喏的张了两下嘴,“我怎么可能会做这么蠢的事?” “你也知道是蠢事?”夏敬无语的笑出了声,“你还把责任推到知意身上,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她知道庚帖怎么写?她能在众目睽睽下又悄无声息的换了?” “老爷,她把你骗了,前几天她特意跑到薇儿面前说了些有的没的,今天薇儿找她去对质,她也没反驳。”徐氏不傻,自从小侯夫人走后她就琢磨哪里出了问题,又听了下人来报的话,便猜测是夏知意动了手脚。 夏敬觉得徐氏不可理喻,气愤的一甩袖子,冷哼道:“你不必说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薇儿的婚事先停一停,你准备丰举的亲事吧。” 夏丰举今年二十岁,早就说好了人家,只等着中举后成亲。 徐氏看着夏敬决然的背影,气得又把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已经走到院中的夏敬脚步一顿,接着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徐氏厉声吩咐刘妈妈,“去查,看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桃花苑,夏知意正在光影里侍弄花草,暖黄的光洒在她纤细的背脊上,朦胧温柔。 夏敬有些恍惚,他想起多年前初遇程千雪的场景,那时,她也在日暮黄昏里收集掉落的花瓣,她说:“干枯的花瓣被风吹散,被人的鞋子碾碎,不如堆在花枝下,就能永远和花枝在一起了。” 她性子纯善,却唯独对自己狠心,早早舍了自己而去! 院中丫鬟婆子的问好声惊醒了回忆中的夏敬,他定了定心神,迈步进院,赞道:“这牡丹开的好。” “母亲安排的,每人两盆,送来的时候就长花苞了,养了三两日就开了。”夏知意解释道。 夏敬点头,府里没有花房,后宅的花园也不大,因此徐氏每年都会买一些时令的花来欣赏。 夏知意请夏敬进屋,脚刚迈进门槛就顿了一下,她朝着西侧间看了一眼。 两人落座,夏敬问了她日常做什么,有没有缺的。 夏知意笑着回复:“不缺什么,一应东西都有份例。” 露珠进屋倒茶,也下意识的朝着西侧间看,之后才低头奉茶。 夏敬笑问:“那屋有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往那边看。” “没什么,我平日在那抄书练字,就是想起今天用过的笔墨还没收。” 夏敬起身,“我看看你的字练得怎么样,说起来你们几个姐妹也就你好读书练字,她们两个是不喜欢的。” “姑娘家本该以针黹女红为主,倒是我......”夏知意忙跟了上去,抬起胳膊想拦,“父亲还是别看了,我写的不好,等哪天我写几张好的再拿给父亲看。” “姑娘家也该多读书,不为求取功名,只为明理知礼。写的不好也没什么,我来教你。”夏敬走到书桌前,本来欢喜的脸立马就皱了起来。 只见桌上摊着一小片的碎纸片,纸被撕得大小不一,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字迹工整端庄,隽秀清雅。 “为何撕了?” 夏知意支吾一下,眼神闪躲的解释道:“写错了一行字,只能撕了。” 一旁的露珠抬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夏知意的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夏敬如何看不出两人的蹊跷,沉声道:“说实话。” 夏知意心虚的低了低头,还是嘴硬道:“就是写错了。” 夏敬指露珠,“你说。” 露珠先是怯怯的看了夏知意一眼,又好似被夏敬的眼神吓到,忙语无伦次的说起来,“是二姑娘撕的,呃……姑娘抄的是《地藏经》,不好随意扔了,想着念一遍经再烧。” 夏敬皱眉,“她为何撕这些?” 夏知意刚说一个字就被夏敬制止了,他又指向露珠,“你说。” 露珠还是怯怯的,也不敢抬头,闷声回答道:“二姑娘生气清远侯府,说是姑娘回府妨碍了她,就把姑娘的经文撕了,还把姑娘的书桌掀翻了。” 夏敬下意识的四下一扫,果然墙上有零星的几个墨点,帷幔上也有几块墨迹。 他长吸一口气来压制心头的怒火,尽量温和的对夏知意道:“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告诉我,我教训她。” 夏知意适时的红了眼眶,满眼孺慕之情的望着夏敬,连连点头,“是,父亲我记住了。” 夏敬在三个屋里转了一遍,见房间布置简洁,物件朴素无华,只一个多宝阁上东西还多些,但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几个摆件,这帷幔、帐子也该换成亮些的颜色,姑娘家家的不该怎么素净。” 当初她姨娘也喜欢素净,不过素净中带着雅致,且她屋中的那些东西都是不俗的,倒是桃花苑看着不像闺阁姑娘的房间。 夏知意无措的捻了一下衣角,“女儿习惯了,父亲不必为我费心。” 夏敬见她这样,更加的心疼,问道:“我选的你不一定喜欢,你把你喜欢的列个单子,明儿我就让人给你送来。” 夏知意认真的想着,慢慢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向往,却又被她急忙掩饰住了,“父亲我没想要的。” 夏敬板起脸,“想要什么就说,我送来的别人不敢说话。” “我想要两棵桂花树。”夏知意似乎是在怕夏敬生气,忙提出了自己诉求。 “桂花树?” 夏敬真没想到这个,他印象中中后宅的女子所要的大多是首饰金银。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夏知意道:“女儿也喜欢桂花的香气。” “好,我让人买几棵今年能开花的。”夏敬痛快答应,这一刻他又想起了和程千雪对诗的日子。 “谢谢父亲。” 第二天下午,果然管家夏典就带着人抬进来了四棵一人多高的桂花树。 “三姑娘,这树去年就开过花了,今年定能开不少桂花。” “多谢管家,等我做了桂花糕给管事送几块尝尝。” “哎呦,那老奴就等着三姑娘的桂花糕了。”夏典从小就跟着夏敬,如今做了外院的管事,在府里也颇有地位。 第二十七章再见林泽宇 露珠觉得不可思议,“姑娘怎么知道老爷回来?” 夏知意看着已经长满叶子的桂花树,随口道:“我不知道。” “那姑娘的运气也太好了。” “是呢!”夏知意的嘴角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运气确实不错。” 她确实不知道夏敬会来,因为她在莲台庵住了三年,知道经文不可随意丢弃处理,确实是想念一遍再烧,不过既然夏敬来了,那她就顺便让他看一看。 夏典管事给桃花苑的送桂花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夏知姚觑着夏知薇的脸色,小声提议,“咱们也去看看吧,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桂花树呢。” 京城天冷,不适宜桂花生长,到了冬天要移到室内才行,普通人家不会种,反正外面有卖干桂花的。 夏知薇眼刀飞过去,“什么好东西,你想起自己去,我不去!” 她的亲事没了,始作俑者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父亲还给她送了四棵桂花树,她去干嘛,让夏知意笑话吗? 夏知姚畏缩的低下了头,“那我也不去了。” 夏知薇皱眉,嫌弃道:“你想去就去,别回头又说我不让你去。”说完她更加生气了,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往夏知姚身上扔,“别以为我看不透你那点小心思,还不快去道喜,去晚了她可要告你的状了。” 夏知姚起身抖落掉衣服上的点心渣子,脸上没有一点生气,“二姐心情不好,我就不打扰二姐休息了。” 她起身出门,本想着回自己的房间,却被夏知薇的丫鬟妙竹叫住,“四姑娘,二姑娘说让你去看三姑娘。” “好。”夏知姚低眉顺眼的答应下来,转身出了院门。 夏知薇看着夏知姚离去的身影,冷哼一声,“和她姨娘一样没骨气。” 妙竹刚踏进屋就听到这句话,忙劝道:“姑娘小点声,若是四姑娘听到了总归是不好。” “她听到了又怎么样?她姨娘是母亲的丫鬟,她又能高贵的到哪里去?若不是巴着母亲,她肯定比夏知意还不如。” 妙竹从窗户那探头看外面,确定没有人偷听才放心,“姑娘还是少说这些话,没得招惹事端。” “怕什么,若是她不想被人说,就拿出点骨气来,一身的软骨头还听不得两句实话了?” “有些实话确实不好听。”妙竹不死心的劝道:“姑娘还是注意些吧。” “行了,你少啰嗦。”夏知薇不耐烦的打断了妙竹的话,她把玩着新收到的金手镯,越来越觉得不满意。 “来回都是这个样式的,金满玉的东西也太老套了。” 金满玉是传承了五六十年的首饰店,在京城算是有名的铺子了。 妙竹随口闲话,“上次我听赵姑娘的丫鬟说,她家是从芙蓉阁订的首饰,说有些新颖的花样。” “芙蓉阁?” “听说是年前新开的。” 夏知薇闲来无事,便跑到徐氏跟前央求,“母亲,份例里的金钗手镯太过俗气,听说芙蓉阁的花样新,咱们去看一看吧?” 徐氏看着账本,头也不抬的道:“左右不过是这些东西,还能新到哪里去。” “当然不一样了,赵歆媛戴着珠花就很好看,我也要!”夏知薇在徐氏耳边絮叨,“她们穿戴的都很出彩,就我每次出门都一般,和她们也没别的话说,母亲就带我出去转转吧,就算不买看一看也行,以后也能和她们说上话。” 徐氏被她磨的完全看不了账本了,她无奈的合上账本,道:“不许买太贵的,否则你父亲先有话说了。” 夏知薇一听徐氏同意了,立马欢喜的保证,“我就买两根金簪、两只珠花。” 徐氏又心疼起来,“倒也不必这般计较,咱家还养的起了你。” “母亲最好了!”夏知薇笑着恭维,又撇了撇嘴,“父亲偏心,明明是夏知意捣鬼,竟然还送她几棵桂花。” 徐氏想起这件事也生气,不是全府都知道的事情她不会在明面上再去刁难夏知意,只道:“你放心,那几棵桂花活的好就罢了,若是死了……” 府里可没有人会养桂花树,想来那般娇气的花很容易被折腾死。若是死了,必定给她安一个不敬的罪名。 夏知薇好像猜到了母亲的心思,立马欢喜起来,“还是母亲有法子。” 徐氏带着夏知薇出门,一路朝着芙蓉阁而去,没注意到马车后面竟有人悄然跟了上来。 芙蓉阁是新开的铺子,柜台还泛着新漆的红亮。 掌柜的见多了贵夫人,看了一眼徐氏和夏知薇的衣着,便示意伙计把人引到雅间。 徐氏让夏知薇自己挑选,在她这个年纪看来,这些首饰都差不太多,除非特别贵重的宝玉。 夏知薇难以抉择,最后选了两个粉珍珠珠花,一支金镶宝石孔雀花样的簪,一支金镶珊瑚半翅蝴蝶簪子。 只这四件就花了百两的银子,徐氏有点心疼,不过看到夏知薇心满意足的模样,也就欣慰了很多。 就在她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林泽宇出现在了门口,他一眼看到夏知薇后,便直接冲着她走了过去。 “夏姑娘,我有话对你说。” 徐氏立即让刘妈妈把人拦住,光天化日之下,直愣愣的找姑娘说话,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林泽宇在距离夏知薇一步之外的地方被拦下,推搡间差点碰到夏知薇。 不过林泽宇的理智好歹回来了一些,他整理下衣襟,恢复了贵公子模样,彬彬有礼的对徐氏见礼后,恳求道:“夫人,请您允许我和贵府姑娘说两句话,只说两句。” “林公子,这于理不合!”徐氏冷漠拒绝。 这位林公子怕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哪有在外面找姑娘说话的? 徐氏对夏知薇示意先走,她带人拦住林泽宇。 夏家的人如临大敌,可林泽宇却没了任何动作,直到夏知薇出门上了车他都是一动不动的,眼巴巴的望着夏知薇的身影。 徐氏悬着的心落下了些,警告似的看了林泽宇一眼,转身离开。 马车上,徐氏道:“果然外面都说清远侯府没规矩,他府上这位公子也太莽撞了。” 夏知薇脸色微红,双手紧握着,不耐烦道:“母亲你别说了。” 徐氏诧异的看向夏知薇,见她额头都沁出了汗珠,脸颊也通红,不由的担心起来,“薇儿,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事。”夏知薇放松身体,勉强笑道:“就是太热了。” 徐氏没多想,今天也确实有点热。 两人一路安稳的回了家,夏知薇有些恹恹的,全然没有以前买到心仪之物的欢喜。 徐氏以为她被林泽宇吓到了,忙让她回房休息。 第二十八章打砸房间 夏知薇回房,她让妙竹在门外守着,这才松开一直紧紧握着的手。 她白嫩的手心里赫然放着一张已经被攥的皱皱巴巴的纸! 这是林泽宇冲到她身边时趁乱塞到她手里的,她一路担惊受怕,就怕徐氏会看出来。 她心虚的看了一眼关着的窗户,小心翼翼把有些晕湿的纸展开。 上面的字迹行云流水,如林泽宇一般俊朗飘逸。 她呆愣愣的看着,纸上一字一句写的都是林泽宇的心意,只最后问了一句“为何推出庶妹来敷衍我?” 她没有推夏知意出来,她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她不知道庚帖上的名字为什么会变成夏知意的,她问母亲母亲又不说。 难道母亲一开始就想把夏知意嫁过去?那也不对,母亲说不会给夏知意找好亲事,清远侯府明显是门好亲事,她不配! 肯定是她动了手脚! 不过她是怎么把庚帖上的名字换成她的? 夏知薇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让妙竹拿了蜡烛进来,在她诧异的目光下烧掉那张皱皱巴巴的纸。 妙竹心有余悸,“姑娘,可不能让人知道你拿了外男的信。” “啰嗦!”夏知薇不耐烦道:“就你看到了,若是有人传出来了,那肯定是你说的。” 妙竹无言以对,面对不讲理的主子她还能说什么。 夏知薇整理了下衣襟,“走,去桃花苑。” 妙竹连忙把人拦下,“姑娘去桃花苑做什么,这个时辰,三姑娘估计在老夫人院里。” “那正好。”夏知薇把妙竹推开,一脸的桀骜不驯,“管她在哪,我又不是要找她。” “姑娘不找三姑娘?那您去桃花苑做什么?” “啰嗦!”夏知薇不耐烦的把人推来,盛气凌人的往外走,吓得妙竹也不敢硬拦着,只能小跑着跟上。 桃花苑的门虚掩着,守门的婆子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小丫鬟也不在,整个院子一个人都没有,安静的能听到树叶的摩挲声。 夏知薇进屋,踢翻了凳子,打翻了笔筒,把多宝阁上的东西都扔到了地上。 妙竹想拦却拦不住,急得跺脚,“老爷知道了会责罚姑娘的。” “罚就罚,我不好过夏知意也休想好过!” “姑娘这是为什么?三姑娘做错了事交给夫人责罚就是。”妙竹想不明白,若是三姑娘做错了事让夫人责罚就是,自家姑娘折腾这一通很容易落人口实的。 夏知薇的脚尖在一本书上碾动,看着书页被碾破这才满意的抬了脚。 “我要让她知道,别以为巴结上了祖母就敢肆意妄为。” 妙竹无言,她怎么没看出来三姑娘何时肆意妄为了? 她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多数是书和抄写好的经文,还有少数不值钱、不怕摔的,收拾收拾还能摆。 她悄悄松一口气,将脚边的东西捡起来,劝道:“姑娘气也出了,咱们走吧。” 只是夏知薇这会儿满腔的怒火还没熄,她拿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壶的茶水,她嘴角意外,拿着茶壶就朝着卧室去了。 她将半壶茶水都倒到床上,软趴趴的茶叶沾在床单上,淡黄的茶水浸出一大片水渍。 妙竹的小心肝又被提起来,她忙拉扯着夏知薇往外走,“姑娘咱们走吧。” 夏知薇嫌弃的扫视一遍,这屋子空荡荡的一个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打砸起来一点都不过瘾。 她们两个顺利离开,直到快午时的时候,桃花苑的小丫鬟玩耍回来,从开着的门里看到一地的杂乱,一下子就慌了手脚。 她跌跌撞撞的跑到宁心院,着急的找到露珠,粗着气道:“露珠姐姐,咱们院子里乱套了,姑娘屋里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这话正好被路过的二红听到,她是陈嬷嬷身边的丫鬟,她一听这话,转身就把事情告诉了陈嬷嬷。 陈嬷嬷一惊,姑娘的闺房被翻可不是小事,若是府里进了贼人更不得了。 她进屋就把事情告诉了夏老夫人,夏老夫人倒不觉得是贼人进来了,淡然的道:“你带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夏知意听了,起身道:“祖母,我也去看看有没有缺什么。” “去吧,若是缺了什么,就报给你母亲。” 陈嬷嬷随夏知意来到桃花苑,院里看门的粗使婆子已经回来了。 婆子弓着身子请罪,“老奴拉肚子就了趟茅房,回来就这样了。” 没人理她,大家都知道这些老婆子最是偷奸耍滑的,这话九成是借口。 夏知意垫着脚进屋,看着地上杂乱的东西,大概也猜到是谁干的了。 露珠惊得张大了嘴,“天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把所有东西都扔下来了?” 陈嬷嬷转了一圈,问:“三姑娘可丢了什么东西?” “应该没丢东西。”夏知意有些不好意思的摊了下手,“嬷嬷也看到了,我这并无值钱的东西。” 陈嬷嬷也有些无语,三姑娘住的这桃花苑又窄又小还有些破旧,屋里陈设不好也就算了,整个屋子确实找不出一件值钱的东西。 这哪是个官宦姑娘家的屋子! 陈嬷嬷吩咐二红,“去告诉夫人,说府里进贼人了,让她带人严查。” 夏知意点头赞同,“查查门户也好。” 陈嬷嬷环视一周,道:“桃花苑离西南角门太近,确实不够安全。” 夏知意顺着陈嬷嬷的目光看了一眼,道:“没事的,我住了二个月也没发生什么事,再说了母亲治家一向严谨,应该不是贼人跑进来了,等母亲查清楚就好了。” “那三姑娘先看着她们收拾东西,我回去先禀告了老夫人。” “好,劳烦嬷嬷说简单些,免得祖母担心。” 另一边,二红跑到宝华院对春兰一说,春兰也唬了一跳,“你先等着,我这就告诉夫人。” 若是别的丫鬟过来,春兰就不会这么看重,可二红是夏老夫人院里的人,二红都知道了,岂不是说明老夫人也知道了? 屋中,徐氏已经知道了夏知薇的所作所为,她正在想怎么处理,就听到了春兰的话。 她瞪了一眼妙竹,斥责道:“不早些派人来通知我!” 妙竹低头认错,她也觉得很委屈,可她拦不住自家姑娘。 徐氏叫来刘妈妈,“你带人把后院都检查一遍,敲打敲打那些看门守户的,让她们闭上嘴,不该说的别说。” 第二十九章嬷嬷的劝说 宁心院。 陈嬷嬷叹气道:“三姑娘那没丢什么也没损失什么,就是乱的不成样子,东西都扔在了地上,连个下脚的地都没有。” “没有丢东西就行,她是姑娘家,这门户必须看紧了。”老夫人道。 “老奴看着,三姑娘也实在没有可丢的东西,除了几个不值钱的木雕摆件,屋子里就剩下几本书和几沓子抄的经文了。” 夏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转动,“老大当年对她姨娘那般宠爱,如今对这个女儿也不上心了。” “当初程姨娘在的时候,大老爷对三姑娘也没多上心,否则三姑娘现在的处境只怕更难。”陈嬷嬷伺候夏老夫人四十来年了,从头到尾都知道夏敬对老夫人只有面上尊敬,心里确实不把老夫人当母亲的,因此她比别人更敢说些。 “大老爷现在也不管三姑娘,任凭大夫人安排,老夫人知道三姑娘这几天为什么没送经书过来吗?” 陈嬷嬷接收到夏老夫人询问的视线,这才继续说道:“前几天二姑娘把三姑娘抄的经书都撕了,大老爷正好过去了,可大老爷知道后一句责骂都没有,只送了四棵桂树给三姑娘作为补偿。” 夏老夫人蹙眉,“他做的不妥。” “三姑娘孤苦伶仃的,没有姨娘护着,连个兄弟姐妹也没有,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陈嬷嬷面露怜惜,又道:“您总说三姑娘怀着别的心思,依老奴,三姑娘不过是知道府里只有老夫人能庇护她一二。” 夏老夫人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说这一通,打什么主意呢?” “什么都逃不过老夫人的眼睛。”陈嬷嬷露出略显憨厚的笑容,道:“老夫人不知道桃花苑多简陋,门窗都是松的,虽说大老爷安排人涂了漆糊了纸,可门窗没换,老奴看着稍微用点力就能卸下来,那墙面也坑坑洼洼的,墙根的青砖也有破损的。” 夏老夫人道:“桃花苑多少年没住过人了,虽年年维护,终究比不得常住人的屋子。” “是啊,大夫人也没派人收拾,还是三姑娘和露珠自己收拾的。” 夏老夫人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行了,你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顿了顿,叹息道:“我是不愿插手大房的事的。” “老奴明白老夫人的心思,只是老奴也心疼您,自从三老爷一家走后,您每天吃斋念佛,舒心的时候却少之又少。” “人老了,怎么算舒心?安生过日子罢了。” 陈嬷嬷唏嘘一声,“自从三姑娘回府,她每次来宁心院都能逗得您笑一笑,老奴看着您也松快了不少呢。” “三老爷在外惦记着您,肯定也希望您膝下能有孙儿承欢。” “您也该想开些,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您最该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该享受他们的孝敬就享受着,何必苦着自己呢!” “老夫人看在三姑娘这些天的孝心上,您就庇护她一二吧!哪怕让三姑娘住上十天半个月的,等桃花苑修葺好了再搬回去也行。” 夏老夫人数着佛珠的手再次停了下来,她望着门外明媚的春日阳光,恍惚的想起了以前儿孙绕膝的旧事。 她出神了好一会儿,最后叹息一声道:“难为你这老货愿意替她说话,罢了罢了,那就让她住几日,不过我先说话,你招揽来的人你照料。” 陈嬷嬷满足的笑了,连声保证,“老夫人放心,我愿意照料三姑娘,不过老奴觉得三姑娘也不需要特别照料。” 两人说定,陈嬷嬷就安排小丫鬟去收拾东厢房了,把人请过来总要有住的地方才是。 她在东厢房门口看着小丫鬟们打扫,心头闪过一丝畅快。 徐氏亲自去了宁心院禀告夏老夫人,“已经派人去查了,各个门户都看守的极严,必不是贼人跑进来了,肯定是哪个丫鬟、婆子失心疯做出来的。” 夏老夫人一听她这话就猜了个大概,她看向徐氏的视线平淡无波,“此事必须彻查到底,姑娘的屋子被翻了,传出去咱家的脸面还要不要?她们姐妹的名声还要不要?别人也要质疑你管家的能力。” 一连三句,说的徐氏脸红发涨,也越发懊恼自己的女儿竟然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 她扯着嘴角强笑,“是,母亲放心,儿媳必严查到底。” “查出来是谁做的就全家都撵出去,这等不知尊卑的下人留不得,另外也该好好管束管束她们,我这不出门的老婆子都知道这起子人最是捧高踩低的。” “是,儿媳安排她们重新学规矩。” 夏老夫人又道:“三丫头一个人住在西南角也不像话,那太偏僻,她院子里的人也不尽心,大白天的都跑出去玩。” 徐氏为难的道:“原来知意住在春和院,可老爷不许人动春和院,咱们府里又没有其他空闲的院子了。” “云梦阁住不下?” 夏知薇和夏知姚一同住在云梦阁,云梦阁也不大,三间正房,三间东厢房。 徐氏道:“如今薇儿住了正房,姚儿住了东厢房,若是把知意添过去,房间如何分配?我担心她们姐妹闹矛盾。” 夏老夫人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府里再也找不出地方来了?” “唯有桃花苑空着,三弟一家的院子总不好动吧?” 夏家三房是夏老夫人的亲生儿子,如今带着全家在任上,但三房的院落都留着呢。 “那就让她先住宁心院吧,回头你把桃花苑修整好了再让她搬回去。” 徐氏心中咒骂,没想到一向不插手大房事情的老夫人竟会把那死丫头护在羽翼之下! 如此,夏知意被慧心拉到了宁心院,暂时就搬到了宁心院的东厢房住。 夏知意略带忐忑的保证,“孙女一定不会吵到祖母的,等桃花苑修整好了,我还搬回去。” 夏老夫人问道:“桃花苑就那么好,还让你念念不忘了?” “孙女住哪都行。”夏知意笑着道:“孙女是怕影响到祖母,祖母您知道的,我也不是个太安静的,尤其喜欢您廊下那只鹦鹉,若是住在这里,只怕天天要逗着鹦鹉吵嘴的。” 夏老夫人真心笑了起来,“你可收敛些吧,我看那鹦哥都被你气瘦了。” “啊?不会吧,我看它吃的不少呢,每次我喂它它都能吃一大把。”夏知意疑惑的回想了一下,“它也长进了,会背好几首诗了。” “是长进了,若是它背不出来,你手里的食岂能吃到它嘴里去?” 夏知意得意的笑了起来,“祖母,我看那鹦哥实在和我有缘,不如祖母就把鹦哥给了我吧。” “让你住过来,你倒先惦记我的东西了。” 夏知意凑近一些,不好意思的扭了扭身子,小女儿的神态十分生动,“祖母,还不是您养的鹦哥太招人喜欢了。” 第三十章搬进宁心院 祖孙二人说笑了一会儿,露珠就带着夏知意的东西来了。 东西不多,加上被褥、书籍,也只收拾了五个包袱。 “姑娘,那四棵桂树还搬过来吗?” “搬,那是父亲送的,我得天天看着,可不能养死了,你叫上几个妈妈,让她们搬得时候小心点。” 二红请示了陈嬷嬷,道:“姑娘放心,我跟着露珠姐姐去盯着。” 夏老夫人吩咐慧心,“你帮着去布置,该添什么就去库房拿,别太素净不像个姑娘的闺房。” “祖母,我就住一段时间,实在不用太麻烦,我只要一些笔墨纸张就行。” 夏老夫人不听她的碎碎念,慧心更是只听老夫人的。 等布置妥当,慧心便进屋请夏知意去看,“三姑娘去看看还需要添置什么。” 夏知意高高兴兴的去了,她在门口只看了一眼,就忙跑到夏老夫人面前道谢。 “祖母,我长这么大还没住这么好的屋子呢,跟着祖母我真是享福了。” 夏老夫人也来了兴致,起身,道:“走,我也看看,到底是多好的屋子。” 一进屋,当地放着一张黄花梨木雕云纹方桌,上面放着一套定窑白釉印花云龙纹茶具,靠墙立着一个红漆描金梅花式香几,香几上放着一尊青釉刻花石榴式花瓶,里面插着满满一瓶脂红牡丹。 东墙上挂着一副《芙蓉锦鸡图》,芙蓉盛开,蝴蝶蹁跹,锦鸡回首凝视,色彩绚丽生机勃勃。下边放了一个黄花梨木雕凤纹翘头案,上面放着天蓝釉莲花式花盘,里面放着一大捧艳红的樱桃。 左边靠墙放置了一架多宝阁,上面除了她的书和木雕,其余空格都放了各式各样的精致摆件。 卧房安置了一张黄花梨木十字连方床,靠墙放着黄花梨木雕荷花样衣柜,靠床的墙角还安置了一台黄花梨木雕凤纹五屏风的梳妆台。 陈嬷嬷道:“时间紧,来不及搬出架子床,只能先让姑娘睡这个方床了。” 夏知意笑道:“这哪里委屈,这几年我睡得都是方床,而且天气越来越热,睡方床凉快。” 之前在春和院睡得是架子床,可自从给姨娘守孝,就再也没睡过架子床。 夏老夫人点头,“布置的还算可以,是个姑娘家住的,只是这屋子小,不用折腾架子床了,这样看着敞亮些。” “是。” 夏知意摸了摸那台黄花梨的梳妆台,没说话,但嘴角的笑确实明明白白把她的欢喜都呈现了出来。 陈嬷嬷笑道:“到底是姑娘家。” 就没有不爱精致东西的。 “回头你收拾几件年轻姑娘戴的首饰给三丫头,旧了的就拿去炸一炸。” 夏知意忙惶恐的拒绝,“祖母,我住这就打扰您了,可不能再要您的东西了。” 夏老夫人看她一眼,“算是抄经文的酬劳。” “抄经文是孙女的孝心,孙女又没想别的。” 陈嬷嬷打趣道:“三姑娘就别推辞了,老夫人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姑娘们戴了欢喜,老夫人看着也欢喜。” “好。”夏知意点头,又凑到陈嬷嬷身边小声提醒,“找些简单的就是,太贵重的我可不敢要。” 陈嬷嬷更觉心疼,小声回道:“姑娘放心。” 夏老夫人任由她们嘀咕完,这才道:“你那两个小丫鬟实在不像话,你也该好好管管,还有你那奶娘,这一天了也不见人影。” 夏知意这会儿倒不羞怯了,反而坚定起来,“祖母教训的是,我以后必定好好管教她们。” 夏老夫人满意的收回了视线,看着屋子也没有可挑剔的地方,便抬脚出去了。 如此,夏知意便在宁心院住了下来,一日三餐陪着老夫人吃。她人小嘴馋,又有陈嬷嬷惯着,渐渐的也敢点一两碟自己喜欢的饭菜,她喜欢的就想分享给老夫人,最后总能哄着老夫人多吃两口。 陈嬷嬷总是笑得合不拢嘴,趁着没人的时候总要夸上一两句,有时候烦的老夫人就打发她回家休息。 夏知意在宁心院更活泼一些,除去和鹦鹉吵嘴,也会和小丫鬟们玩耍,在老夫人休息的时候,就能听到宁心院传来的笑声。 徐氏听从老夫人的吩咐,找了个没根基的婆子顶罪,给了些银钱就把他们一家都撵出去了。夏知薇一点事都没有,下人们也都三缄其口,没人敢提一字半句。 过了两日,孔氏见夏知意头上戴着一个新珠花,不由的问了起来,“这珠花没见过,是老夫人给的?” 夏知意承认,“祖母说这珠花款式太年轻,她老人家戴不了就让我戴了。” 孔氏的心里立马就酸溜溜起来,“看来老夫人最偏疼你,这么多孙子孙女的,也没见哪个能得了老夫人的眼。” “许是祖母怜惜我没了生母吧。”夏知意平静说道。 不过这也是实话,府里所有的子女都有生母,不管生母得不得脸,至少能照料她们的生活。 孔氏在心里冷哼,这个三姑娘真是什么都敢说,怕不是就靠着没有生母这件事哭穷卖惨才得了进宁心院的吧? 她斜着眼又看向珠花,蝴蝶翅膀上镶嵌着各色宝石,被阳光一照泛出刺眼的光。 “这珠花确实只适合你们小姑娘戴。” 夏知意礼数周全的告退,一进宁心院就让露珠把珠花摘了下来。 她捧着珠花找到陈嬷嬷,把孔氏的话都说了一遍,最后道:“我们的份例都是一样的,我身上多出一件东西都能被认出来,我还是不戴了,免得给祖母找麻烦。”说完她就把珠花往陈嬷嬷手里塞。 陈嬷嬷笑着收了珠花,反手拉着夏知意进屋,对着老夫人笑道:“老夫人,您看看三姑娘多心疼您,今天戴了这么个小小的珠花,不过被二太太问了几句,就吓得不敢戴了。” 夏老夫人也不问孔氏说了什么,只道:“给你的你安心戴着就是。” “若是二婶说祖母偏心可怎么好?” 夏老夫人风轻云淡的看了她一眼,继续数着手中的佛珠。 陈嬷嬷了解老夫人的意思,劝道:“三姑娘放心,老夫人就是偏心你了,她们谁敢说什么就先拿出三本经书再说。” 夏知意已经帮夏老夫人抄了三本大字经书,第四本因为夏知薇的接连破坏,至今未能抄完。 夏老夫人看向陈嬷嬷,笑骂道:“你这老货,若是三丫头学坏了,那必定是你教的。” 夏知意忙帮陈嬷嬷解释,“祖母别说嬷嬷,嬷嬷也是为了安慰我。” 夏老夫人对于夏知意维护陈嬷嬷还挺高兴,对陈嬷嬷道:“你没白心疼她。” 第三十一章自罚三日 第二日,孔氏带着夏知婷来宁心院问安,进门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转头对夏知意笑道:“我看知意如今的气色好了许多,脸也圆润了些,可见在母亲这吃的好睡得好。” 夏知意恭敬回道:“日日陪着祖母念经,心绪平静,确实吃的好睡得好。” 孔氏又道:“还是跟着老夫人能学些眉眼高低,老夫人嫌吵闹我们平日也不敢打扰,知意好好学,以后教一教知婷。” 夏老夫人看向她,“你也是大家出身,规矩礼数都是好的,她一个丫头能教什么。” “儿媳如何比得了母亲,若是母亲能指点一二,知婷肯定受益匪浅,以后说出去了也好听。” “你若真舍得,那就让知婷每日过来吧。” 孔氏面露惊喜,“老夫人愿意教知婷?” “她可以过来。” 孔氏忙教导夏知婷,“来了好好听祖母的话,能学你祖母一两分也够你受用一辈子的了。” 夏知婷不太愿意,但也不敢当着祖母的面反驳,只得闷闷的低头应了一声。 可屋中众人都看出了她的不愿意,不由的都提起了心。 这位五姑娘也是娇惯长大的,可比三姑娘难相处多了。 第二日,夏知婷用过早饭就过来了,本来孔氏是打算让夏知婷一起床就过来的,可夏知婷嫌弃夏老夫人屋中的饭菜寡淡,死活不肯过来。 夏知婷一进院,立马就觉得宁心院还是和往日一样安静,安静到她能听清自己的脚步声。 慧心见到人忙迎了上来,轻声道:“老夫人在念经,五姑娘先进屋等等吧。” “三姐呢?” “三姑娘在房里抄经文呢。” 夏知婷原本对夏知意没什么想法,可最近被孔氏念叨的多了,不免也觉得夏知意有些装模作样。 她脚尖一转,朝着东厢房走去,“我去看看三姐。” 慧心快走两步,道:“三姑娘通常都要抄到老夫人念完经,这会儿五姑娘还是不要去打扰三姑娘了。” 夏知婷不听,直接就迈步进了屋。 夏知意就坐在黄花梨翘头案前抄写经文,她听到动静也没抬头,直到笔下的字写完最后一笔,这才看向夏知婷。 “五妹妹过来了?你先坐一坐,这页经文还剩一段,等我抄完了陪妹妹说话。” 夏知婷走近,见她的字比平日惯写的字要大一半多,字迹工整,但少了些风骨。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的很,转身在屋里溜达了起来。 屋中东西也不算多,摆件还算能看得过去,就是这这整套的黄花梨木的家具,只怕整个府里也找不出五套来。 她把玩着高几上的仿定窑白釉青花瓷瓶,里面插着还带着露珠的牡丹。 露珠小声道:“五姑娘坐下喝杯茶吧。” “好。” 夏知婷转头回应,随着她的话音落地的,还有露珠短促的惊叫声和瓷瓶落地的破裂声。 屋中静谧一片,几人都呆愣愣的看着碎成了无数片的白釉青花瓷瓶。 嫣红的牡丹躺在破碎的瓷片当中,依旧鲜亮,却给人一种失去生机的颓废。 夏知婷先反应过来,“哎呀,三姐我不是故意的。” 露珠有些无措的看向夏知意,又心疼的看向碎成一地的瓷瓶,声音里带着哭腔,“姑娘怎么办?” 自家姑娘生怕把老夫人的东西损坏了,都是她亲自插花换水的,如今却被五姑娘轻轻松松的就打碎了。 夏知意起身,拉着夏知婷到旁边,问道:“没受伤吧?” “没受伤。”夏知婷脸上没有一点歉意,“不小心把三姐的花瓶打碎了,三姐不会生我的气吧?” “不会。”夏知意示意露珠打扫,“小心些,别被瓷片割破了手。” 她拉着夏知婷坐下,又道:“回头我给祖母赔罪去就是,是打是罚也和五妹妹没关系。” 夏知婷听了这话不由的蹙了蹙眉,“怎么好让三姐替我受罚?” “咱们姐妹说什么替不替的,本就该相互扶持的。” 夏知意安抚了几句,就又回到案几边上抄写经书,一直等到那页经书抄完才和夏知婷说话。 两人虽然做了十多年的姐妹,可真谈不上熟悉,夏知婷是二房的嫡女,夏知意是大房的庶女,她以前在府里的存在感也不高,后来又离府三年,平日见面最多闲话两句。 等夏老夫人念完经,夏知意立马起身,“我先去祖母赔罪去,要不妹妹先在这等着?” 夏知婷看了一眼还湿润的地面,又看了一眼廊下站着的慧心,刚刚的事情都被慧心看到了,就算她不主动请罪,祖母也会知道是她做得。 她起身,“我陪三姐一起去。” 旁边站着的露珠听到这话,不由的低头撇嘴,本来就是五姑娘惹出来的事,怎么还成了陪自家姑娘了? 两姐妹携手进屋,见过礼后夏知意就把打碎瓷瓶的事情说了,最后道:“祖母的瓷瓶贵重,孙女甘愿受罚。” 夏老夫没有波澜的视线扫过二人,道:“碎了就碎了,下次注意些就是。” “瓶子有价,可祖母对孙女的关爱之心无价,祖母是想让孙女的屋中多些生机,孙女愧对祖母的一片心思,自请禁足三日,抄写《内训》十遍。” 《内训》是闺中女子必读的书,全书有二十章,不少字呢。 夏知婷咋舌,三姐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夏老夫人依旧淡淡的扫过二人,道:“既然你非要自罚,那就禁足抄书吧,这三天可不许出房门一步。” “是,那孙女这就回房禁足了。”说完她就行礼告退。 夏知意一走,屋中只剩夏老夫人和夏知婷,夏知婷茫然的看着夏知意的身影消失在东厢房门口,回头又看向肃然的祖母,顿觉后背发凉。 她虽然是故意的,但三姐都自罚了,她要是若无其事的待在这,祖母不定怎么想她呢! 她再次抬头,她发现祖母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越发的冰冷。 她后知后觉的起身,惶然道:“祖母,孙女也自罚禁足三日。”说完她匆匆行礼,小步着跑了出去。 待夏知婷跑出了宁心院,陈嬷嬷这才欣慰的笑了起来,“三姑娘太聪慧了,昨日听二太太说送五姑娘过来,她就央着老奴把她屋中值钱的摆件都换了,今天摔的那个白釉青花瓷瓶是仿定窑的,虽然做工精致,却不值多少钱。” 当然其余的摆件也换了,最贵的也就是两个值三五十两的玉石盆景。 “那瓶子是怎么回事?”夏老夫人问道。 看到全部事情经过的慧心解释道:“三姑娘说抄完那页经文就陪五姑娘说话,五姑娘就在三姑娘屋中随便看,后来五姑娘摸那瓷瓶的时候,露珠请五姑娘坐下喝茶,五姑娘的手一动,那瓶子就摔了下去。” 夏老夫人露出几分满意,“她倒是会装腔作势。” 不管是谁的错,但夏知意的反应很快,用自罚的借口让夏知婷暂时不能过来。 陈嬷嬷夸赞,“三姑娘也是心疼老夫人被打扰。” 第三十二章徐氏安排 夏知婷跑回二房,对孔氏嚷嚷道:“我再也不去祖母的院里了,祖母根本不喜欢我。” 孔氏一见她跑得满脸通红,急切的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夏知婷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气得孔氏张嘴就骂,“好个三姑娘,明摆着是怕你抢了她的宠,变着法的给你下马威呢!” “母亲,是我故意把瓶子打碎的,和三姐可没关系。”夏知婷直言道。 “就算是你故意打碎的,后面的事情也是她算计你,她就想独占你祖母的宠爱。”孔氏肯定道:“你是嫡女,自小没人和你争抢,你自是不懂这些阴损的招数,也就她们这些庶出的才会长出这么多的歪心思。” “她想独占就让她占,我祖母天天吃斋念佛,我可受不了。”夏知婷生气的说道:“母亲若是惦记祖母的东西,您自己去伺候祖母吧,我可不去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又被孔氏拉住,孔氏骂道:“你这没脑子的,我姓孔,是外人,你是你们夏家的人,你祖母不给你还能给我这个外人?” 夏知婷嘟囔道:“父亲也不是祖母生的,而且祖母也不姓夏。” “就算不是亲生的,你父亲也要喊她一声母亲,你就是嫡亲的孙女!” 夏知婷用力摔开孔氏的手,“我不去,你怎么不让三哥去?祖母板着脸的时候能把人吓死。”说完她又挑着眼看人,“你就会指使我,我三哥一回家你恨不得把人当佛爷供起来,我去祖母那得了好处还不是要被你拿给三哥!” 夏知婷口中的三哥是孔氏的儿子夏丰延,今年十六岁,和夏丰举同在书院读书。 孔氏气得拍了她一下,“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把你的东西拿给你三哥了?” “上次祖父给我的那套羊毫笔你就拿给三哥了。” “你留着有什么用,你又不爱读书。” “我留着画花样子不行吗?” 她们母女两个吵了一回,而夏知意在宁心院安静的禁足,还让露珠去宝华院请了假。 此事也悄无声息的传开了,有说三姑娘仁义懂事的,也有说三姑娘胆小怯懦的。 夏敬知道后,没去宁心院说情,反而催促徐氏,“如今天气也好,尽快把桃花苑收拾出来,知意在老夫人院里住也不是个事,回头吵着老夫人了,三弟要有怨言了。” 徐氏侧头翻了个白眼,这才道:“老夫人说好好修葺,怎么也要几天的功夫。” “既然要大修,那就把屋里的墙面也重新刷一下,我上次过去看到墙面都破了,回头整好了也给她好好布置一下,之前也实在不像给姑娘的闺房。” 徐氏压制住心头的火气,他倒好,上下嘴皮一碰就是挑刺,这么嫌弃自己的安排,怎么不自己去安排? “老爷果真细心,到时候让人把春和院的东西都搬到桃花苑吧,那些东西她用了十来年,用着也顺手。” “行,你看着安排就是。”夏敬想了一下,又不放心的叮嘱,“春和院正房不许动,也别让人进去瞎走动。” 徐氏气得翻白眼,可一见夏敬要走,忙又起身拦人,“如今马上就端午节了,今年老爷有没有特别要送礼的人家,现在该准备端午节的礼了。” 夏敬回想了一下,“倒没什么要加的,你列好了单子我再看看。” “好,我按往年的份例列单子,只是往年都是举儿给范家送节礼,如今他忙着读书,要不今年就别去了。” 范家是夏丰举未来的岳家,他定了范家大房的嫡长女。 夏敬面色有些不好了,严肃道:“若是差那三五天就中不了,那也是他读书不用功,你也是糊涂,婚期都定了,你反倒不让儿子上门了,你让范家怎么想?” 徐氏一噎,其实她就是随便找个话题说,真没想那么多。 夏敬转头就看到她愣怔的神情,心头又划过一丝嫌弃,“所有的事情就按老规矩办,你省点心别想那些有的没有。” 他起身,又不放心的叮嘱一句,“桃花苑的事情也加紧了,别拖拖拉拉不当回事。” 他挥一挥衣袖,没有一丝留恋的走了。 徐氏瞪眼看着他已经挺拔的身影,恨声道:“派人跟上去,看他着急忙慌的要去哪。” 过了一会儿,小丫鬟回来报:“老爷进了杨姨娘的房。” 三个姨娘同住一个院子,不过田姨娘年岁大了,这些年早没了恩宠,孙姨娘性子老实沉闷,也不太得夏敬的喜欢。而杨姨娘小户人家出身,自觉比她们这些家生子高一头,行事做派也泼辣些,最重要的是,她的容貌和程千雪有五分相似,为了讨好夏敬,也放得下身段去模仿程千雪。 第二天,徐氏看着神情懒散的杨姨娘,问:“让你抄的《金刚经》抄多少了?” 杨姨娘原本得意的脸立时就垮了,“还差一些,妾每日都抄五六个时辰,实在抄不完百遍。” “抄五六个时辰还抄不完,就每天多加三五个时辰。” 杨姨娘想了想,还是为自己争取,“妾每日抄八九个时辰也抄不完,而且妾还要伺候老爷。” “老爷身边也不缺人,你若是伺候不了,让别人伺候就是。”徐氏看向呆吶的孙姨娘,道:“孙姨娘,下次你把老爷气请到你屋里去,让杨姨娘专心抄书。” “是。”孙姨娘忙应声,虽然她不比几人聪慧,但主母这么明显的提携她还是看的出来的。 气得杨姨娘暗中把手帕拧成了麻花,可又有什么办法,她只是个妾! 此时杨姨娘心里的恨意又滋长起来,她原本是可以做正头娘子的! 徐氏看着杨姨娘僵硬扭曲的脸,心里不由的就舒畅了许多,她挥挥手打发几人离去。 刘妈妈道:“最近杨姨娘确实张扬了些。” “她有招摇的底气,只那张脸就能让老爷忘乎所以。”徐氏的视线又习惯性的转到春和院的方向,吩咐道:“正好老夫人说府里的人该重新教教规矩,你去给杨姨娘讲讲规矩,再提醒提醒她,她不过是个替身!” 对于女子来说,没有人愿意当别人的替身! 杨姨娘一进府就知道自己是替身,她妄想着程千雪死后就能取代她的位置,她就要时刻提醒她,她永远替代不了。 第三十三章端午节 进了五月,徐氏忙着端午节的礼,想着夏知薇年纪也不小了就叫她跟着自己学理家之事,可夏知薇没心思,看了两天就不去了。 徐氏无奈的道:“多少人想学还没机会呢,你倒好,我手把手的教你都不学。” 夏知薇不耐烦的道:“什么都没定呢,着什么急学?左不过是些吃喝用度的事情,以后娘亲给我安排两房得用的人就是。”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咱们府里上下两三百人,哪一点记不住就要被人说嘴了。” 夏知薇傲然说道:“谁说嘴把谁赶出去,拿着咱家的银钱好生做事就是,若被赶出去了,看谁家敢用他们。” 徐氏见她说的不像话,只得耐心的给她讲解内宅之事,可夏知薇完全没有心思,在徐氏停顿的时候插嘴问道:“母亲,端午节咱们能去看划龙舟吧?” “每年都看,哪有什么意思?” “您觉得没意思是您看过好多次了,我可看了几次?我觉得有意思,我喜欢看。”夏知薇一派天真模样。 端午节不止有划龙舟,在济河边上还有各色的摊贩,还有赶药市、放纸鸢、舞狮舞龙,热闹极了,而且还不止一天,一进五月就开始了。 不过她们这样的人家不轻易出门,每年也就端午节那天能出去玩一日。 徐氏见她如此神往,只得答应,“去,不过你不能惹事。” “我什么时候惹过事了?”夏知薇嘟囔完,就高高兴兴的跑了,她要回房准备端午节的衣裳首饰。 宁心院,露珠也对夏知意嘀咕端午节的事情。 “往常年夫人都带着姑娘们出门玩一天,希望今年还去。” “一年就一次端午节,家中有没有其他的事情,母亲不会不去的。”夏知意道。 “老夫人不去,我听二红说她也不去,她要在院里伺候。”露珠有些失望,在宁心院她和二红玩的最好。 夏知意等老夫人午休起来,便进屋去磨人了。 “老夫人,老话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您不能天天在宁心院待着不出门,趁着早晚凉快的时候,您该去园子里转一转。” “活那么老干什么,没得惹人嫌。”夏老夫人浅笑道。 夏知意嘟着嘴不爱听,“什么惹人嫌,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盼着祖母长命百岁呢。”她眼中浮现出一丝哀伤,“我盼着祖母能护我一辈子呢。” 夏老夫人不意她会这么伤感,忙转移了话题,“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走不动了。” “年纪大了也得多走动,您没见莲台庵的大师太,今年得有七十多岁了,腿脚灵便的很,身子也康健。” 夏知意说来说去就是劝着夏老夫人多走动多笑,磨得夏老夫人没办法,只得答应了她,“行,多走动,你有什么目的?” “这不端午节快到了吗?祖母要不也去散散心?” “有你在我跟前说笑,我天天都是在散心。”夏老夫人毫不客气的说道。 “那不一样。”夏知意详细的描绘了前几年去看划龙舟的盛况,又说春夏之际的风光如何秀丽,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 夏老夫人抬手制止,“行了,我去,我老婆子今年就陪你去看一次。” 陈嬷嬷和慧心在旁凑趣,“还是三姑娘有法子。” “老夫人面上嫌三姑娘话多,心里可高兴着呢。” 夏老夫人一个眼神过去,“你们也别说闲话了,既要出门就去收拾东西。” 陈嬷嬷和慧心出了门,夏知意便露出了小女儿神态,“祖母真好。” “我若是不依了你,只怕你要把我耳朵磨出茧子来。”夏老夫人面露无奈。 夏知意笑道:“也是祖母宽容,孙女才敢磨您呢。” 这倒是实话,若是换成徐氏,夏知意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的。 夏老夫人活了这些年,一眼就能看穿夏知意的心思,不过她心里一点都不介意,反而有些喜欢她的直率诚实,那点小心思也就不觉得反感了。 她看着夏知意满足的模样,又问:“还有没有别的目的?” 夏知意苦恼又认真的想了起来,想了一小会就试探的问道:“担心二姐欺负我算不算?” 夏老夫人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点着她光洁的额头反问:“你说算不算?” 夏知意又想,又试探的说道:“想让祖母身边的姐姐们也松快松快,她们用心尽力的伺候祖母,劳苦功高。” 夏老夫人点头,这是她没想到的,没想到这个孙女惦记着自己就罢了,还惦记着自己身边的人。 她看向夏知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温度,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 待夏知意心满意足的出门告知大家这一好消息的时候,陈嬷嬷不由得道:“这些丫鬟想出去让她们跟着三姑娘去就是,老夫人不必为了这个劳累。” 夏老夫人叹息一声,“我哪里是为了这个,我是惦记着徐氏干的蠢事,她把清远侯府得罪了,清远侯府岂能善罢甘休?” 陈嬷嬷点头,“外面已经有咱家自视清高的传言了,不过不多。” “哼,徐氏这几年过得太安逸,脑子都糊了。” 夏老夫人不插手家事,后宅徐氏独揽大权,妾室、儿女们又听话,她警惕度低了不少。 慧心把夏老夫人也要出门的事情告诉徐氏后,徐氏惊讶的看着慧心,“老夫人这几年都不爱出门,难为她怎么想起去看划龙舟了?” “正是老夫人好几年没怎么出门,今年就想出去走走了。”慧心笑得恭敬,说的话却没透露一点信息。 徐氏收敛好神色,道:“我会安排好老夫人的车驾,若是老夫人有什么特别的交代,你就派人及早来报。” “是。” 慧心离开后,徐氏才露出怨恨的表情,“肯定是为了那死丫头!” 刘妈妈打发春兰守门,低声劝道:“如今三姑娘有老夫人护着,夫人就不要管她了,左右老夫人不会管姑娘们的婚事,到时候三姑娘就知道该巴结谁了。” 徐氏冷笑,“她巴结我我还不乐意呢!” “是呢,三姑娘也是个拎不清的,老夫人多年不管事了,就算现在能庇护她一二,以后还不是要靠夫人,要靠两位爷。” 刘妈妈口中的两位爷是徐氏的两个儿子,待多年以后,夏丰仪成为夏家的家主,他便也是出嫁女儿们的娘家依靠。 经过刘妈妈耐心的开解,徐氏心里这才好受了些,不过对夏知意的厌恶更添二分。 既然要出门,又是过节,徐氏按照旧例让针线上的人给府里几位姑娘少爷都做一套新衣。 端午节这会儿天气已经很暖和了,因此新做的衣裳用的都是轻爽的料子。 五月初四这日,针线上的人把衣裳送到徐氏房中让徐氏过目,正巧夏知薇也在。 第三十四章外出游玩 徐氏看了一遍新衣,几位姑娘的款式差不多,衣料、颜色也差不多,但每一套又有些许的不同。 即便嫡庶有别,在外却不能表现的太明显,明面上不能让人说出话来。 “让人送过去吧。”徐氏吩咐道。 夏知薇眼珠一转,抬脚往外走,“母亲,我回去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徐氏不疑有他,摆摆手就让她走了。 夏知薇快速跟上送衣裳的丫鬟,一把把夏知意那件拎起来就要撕。 “姑娘使不得。”妙竹连忙拦住,“三姑娘住在老夫人院里,您把三姑娘的衣裳撕了,老夫人肯定会知道的。” ‘老夫人’这三个字让夏知薇犹豫了,她拎着衣裳上下打量,心里憋着气,觉得不做点什么就不够痛快。 送衣裳的丫鬟一听妙竹的话,立马吓缩起了肩膀,颤声求到:“姑娘,若是衣裳损毁了我要被罚的。” 夏知薇厌恶的瞪向那小丫鬟,她从没在意过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丫鬟,也不在意她们受不受罚。 妙竹太了解自家姑娘,她小心翼翼又暗中用力把衣裳抢下来,劝道:“姑娘,衣裳是夫人检查过的,若是衣裳损坏了,老夫人一定怀疑夫人,您不能给夫人找麻烦。” 这一句话说到了夏知薇的心上,她生气的把衣裳往丫鬟怀里一扔,气愤问道:“那你说怎么做?” 妙竹摆手让小丫鬟离开,轻声细语的劝道:“姑娘要做就要做的不着痕迹,让人怀疑不到夫人和姑娘头上来,你撕了衣裳针线上的妈妈还能赶出一件,不疼不痒就算了,这不是端着把柄呈到三姑娘面前了吗?” “那你说怎么办?” “这明日就是端午节了,在外面做些什么事总比在府里方便。” 夏知薇的眉头总算松了些,她眼眸微动,感兴趣的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妙竹略一思索,谨慎的确认四周并无人偷听后,凑近一点小声道:“明日人多,人多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衣裳破了,失足掉水里了,被人唐突了……” 夏知薇的眼神越来越亮,不等妙竹说完,她脸上已经浮现出了胜利的微笑。 她挑眉看向妙竹,赞道:“还是你法子多,你今天好好设计个局,明日我定让她出丑。” 两人商量着回了云梦阁,同住一院的夏知姚见两人神情不太正常,不由的多留了心。 第二天吃过早饭,姑娘们穿戴一新,手上都缠着驱灾避疫、祈福安康的长命缕,夏知意跟在夏老夫人身后上了车,一行人就出发了。 看龙舟的位置是提前安排好的,搭了一个棚子,桌椅板凳、炭炉茶水都已经准备好了。 夏老夫人歇息了一会儿,对徐氏、孔氏道:“不必在跟前伺候,愿意出去走走就去。” 往年夏老夫人不来,徐氏自是随意做什么,可今年老夫人在,她做为儿媳妇不在跟前伺候恐怕会被人说闲话。 “儿媳也没想去哪走动,就陪着老夫人在这看热闹。” 徐氏这样说了,孔氏也不好自己去玩,只能待着棚子里伺候。 过了一小会儿,陈嬷嬷笑着进来,“张家老夫人也来了,刚看到了老奴,还问老夫人呢。” 夏老夫人来了兴致,“走,咱们去找她说说话。”她起身看了一眼,道:“你们随我去见见张家人。” 孔氏想到张家大老爷刚晋升为吏部侍郎,立马满脸堆笑,“有母亲带着,我们也能多认识些人。” 徐氏目露嫌弃的扫向孔氏,她们作为儿媳妇,一嫁进夏家就与张家人相识了,如今她这谄媚的样子是又打什么主意呢? 孔氏感受到徐氏的嫌弃,嘴角极快的向下一撇,又瞬间调整出笑,“大嫂不愿意去?” “弟妹在母亲面前胡说什么,咱家和张家几十年的交情了,我与张家人也都认识,有什么不愿意去的。” 夏老夫人和张家老夫人是闺中好友,张老夫人当上了一品诰命也没疏远了夏老夫人,两人这些年的关系一直很好。 张家老太爷致仕之前官至丞相,又被加封为太子太师,还主持过好几次春闱,坐下门生至少二三百人,在朝中的地位可谓是举足轻重,就算张老太爷去世后,张家的门庭依旧热闹。 夏老夫人懒得理会她们,招呼上四个孙女就往前走。 到了张家棚子里,张家人和夏家人相互问好见礼,一时间热闹非凡。 张家老夫人看着夏知问,“这就是养在你跟前的三姑娘?” 夏老夫人道:“是她,暂时在我院里住几天。” 张老夫人细细打量了一边夏知意,又道:“是个灵秀的,以后要好好孝敬你祖母。” “是。”夏知意离了张家老夫人的身边,乖巧的站在夏老夫人身后。 张家老夫人笑着叫来张家的姑娘,“你们也别在这拘着了,出去玩会儿,让我们老姐妹也安生安生。” 徐氏起身,道:“不如咱们去我家的棚子再坐会儿,左右外面还没开始。” 张家人也识趣,便同意了徐氏的提议,不过张家大夫人说要留下照看。 一行二十几个人来到夏家的棚子,长辈们坐在里面说话,小辈们就坐在门口说话。 这一片空地都被官宦人家的棚子围起来了,也不用担心外面的平民百姓乱跑进来冲撞了,姑娘们倒可以随意些。 张家五姑娘张念岚笑着对夏知意说道:“我看你比以前明朗些了。” 夏知意以前的性子要沉闷些,又因为夏知薇时常言语讽刺打压,让她更不敢多说话,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呆闷在一边。 她在莲台庵过了三年舒心日子,又得了长辈的教导,性格明朗了,心性也坚毅了许多。 她笑着回道:“以前胆小怯弱,如今回想起来,以前多得姐姐照顾了。”她顿了顿又道:“以后也得有劳姐姐照拂些,妹妹我还有许多要学的。” 张念岚与她、夏知薇同岁,不过生日在八月,比夏知薇小,比她大。 张念岚笑着道:“果然变了,以前的你定说不出这么些话来的!” 夏知薇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由的冷哼一声,“马屁精!” 众人听到她这话都愣了一下,年纪小的时候说这话可以当做童言稚语,可如今她也十五岁了,已经开始说亲了,还在外人面前说自家的妹妹,着实有些不体面。 夏知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招呼张家姑娘,“我从家中带了些菊花茶,是去年我亲自晒的,加上一些橘片、蜂蜜,清爽的很,姐妹们试一试?” “好,你既然带来了,我们怎么也要试一试。” 第三十五章看龙舟 菊花清香,橘片果香、略酸,加上蜂蜜的甜,混在一起使得味道柔和又不甜腻,入口别有一番风味。 张念岚赞道:“难为你怎么想到把菊花和橘片放在一起的?” “姐妹们不嫌弃简陋就行,我也是闲来无事自己瞎琢磨的。”夏知意道。 夏知婷有些不痛快,“三姐有好东西还藏着,今天若不是托张家姐妹们的福,我还喝不到呢!” 这话本身就相当不客气,加上她的语气和情绪,一时间让场面就尴尬起来。 夏知意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回道:“五妹妹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包过去。” 夏知婷撇了下嘴,无所谓的说道:“若是三姐不舍得就算了。” “肯定是不舍得,要不然早拿出来给咱们姐妹尝了。”夏知薇嗤笑一声,“人家巴巴的留着给贵客尝呢,什么好东西,真当别人都和她一样没见过世面吗?” 夏知姚忙小声劝道:“二姐有话咱们回家再说。” 夏知意微微蹙起了眉头,“二姐、五妹,我派人给你们送过,想必你们是看不上直接扔了。” 夏知薇和夏知婷都愣了,唯有夏知姚点头,“三姐一回府就送了,小小的一包,可能二姐和五妹没注意到。” 张念岚最为张家最大的姑娘,见场面有些僵,忙出声打圆场道:“你们姐妹的事情等回府了再细细的商量,今天咱们好不容易见一面,别只顾着说小话。” 张家另外三个姑娘也插嘴,有人拉着夏知婷说话,有人提议出去走走。 请示了长辈后,几个姑娘便相携而出,朝着河边而去。 张念岚安慰的拍了拍夏知意的胳膊,劝道:“别往心里去。” “嗯,我没事。”夏知意确实没往心里去,她的笑容已经真诚,“岚姐姐不必替我担忧,我都习惯了。” 张念岚笑道:“看到如今的你,确实不必为你担心,以前你沉闷不说话,被人说两句也不知道回嘴,看的我着急的不行。” “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心。” 张念岚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便说起了别的。 其实不是她热心,只是以前的夏知意安静又懂事,也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走着走着,迎面就碰到了赵歆媛和她家的几个姐妹,夏知薇欢快的和赵歆媛打招呼,“刚让人去看你们有没有来。” 赵歆媛回道:“来了有一会儿了。” 正好走到了河边的一棵垂柳下,几人便停了脚步,在树荫下看岸边停着的龙舟。 端午节的龙舟都是各个世家准备的,人手都是从家中挑选的,有家族子弟也有护院、仆从。 赵歆媛指着其中一艘龙舟介绍,“那是我家的。” 夏家不算大族,一直都没有准备过龙舟,倒是张家准备了,张家姑娘便开始介绍自家的龙舟。 说着说着,赵歆媛突然说道:“龙舟狭小,不适合游玩,等哪天我请你们上我家的画舫上玩。” “你家购置了画舫?”夏知薇惊喜的问道。 “嗯,购置了一个,不大,你们别嫌弃就行。”赵歆媛矜持的回答。 “怎么会嫌弃。”夏知薇特意的看了夏知意一眼,“有人还没做过船呢,估计她一辈子也就这一次机会。” 众人都清楚的看到了夏知薇的眼神,结合她的话,一猜就猜出她在暗指夏知意,眼神不由的就都投向了夏知意,而赵家的几位姑娘更是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夏知姚暗中拉扯了下夏知薇的衣袖,却被她嫌弃的甩开了,而夏知婷却弯着嘴角,和赵家的人一样准备看好戏。 夏知意淡然笑着,“二姐未免太武断了,人生在世几十年,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我们现在也不过十几岁,见识少经历少,说话还是谦虚一些的好,免得让人笑话。” “你在教训我?”夏知薇蹙眉,厉声质问:“你有脸什么脸对我说教?别以为攀上了祖母你就能猖狂了!” 夏知意眼中闪过不耐烦,这位二姐真是没脑子,非要把姐妹不合的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吗?她占了上风又如何,人家笑话的仅仅是自己吗? 人家笑话的是整个夏家! “二姐觉得我是在说教你吗?”夏知意面露苦恼,委曲求全道:“外面人多,二姐有话等回家了咱们再说。” 她这话让夏知薇更来气,这是明着说她不分场合,故意不给姐妹留脸面情分! “夏知意你少装可怜!” 夏知意往后退一步,“二姐既然看我不顺眼,我走就是,不打扰二姐的兴致了。” 她侧身对张家人致歉,“我回去伺候祖母了,姐妹们先玩吧。”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张念岚交代了一下自家几个妹妹,忙追了上去,“姐妹间免不了有些口角,就是我家姐妹也时常吵嘴。” “岚姐姐回去玩吧,我没事。”夏知意将心头的怒意抛到云霄,笑容明媚的道:“我真没事,回去伺候祖母反倒清净。” 张念岚认同的点点头,“跟在长辈身边确实清净许多。” 两人说话间就看到龙舟上已经坐满了人,鼓声也响起来了。 “别回去了,棚子离岸边太远看不清,咱们去河边看比赛,给我家的龙舟助威!”张念岚拉着夏知意便又走了回去。 夏知薇看到夏知意被拉回来也没说什么,况且两人之间隔着十来个人也说不了什么,她嫌弃的收回视线,对妙竹使了个眼色。 妙竹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对一个婆子悄声说了两句话。 鼓声震天,呐喊助威的声音也震天,除去自家人助威的,还有人设了赌局,叫喊声更大。 十艘龙舟如箭般射出,划动的船桨打碎了宁静的河面。 张家的龙舟起先排在第二位,划到一半就落后了。 张念岚笑道:“今年我堂哥还说有进步呢,看来和往年一样差。” 他家是读书人家,参加龙舟赛不过是凑个热闹,从没想过能得个好成绩。 “已经很好了,我家连人手都凑不出来呢。”夏知意笑道。 她的话音刚落,突然就被后面的一股力量冲击到,她又没防备,直接就被后面的人压挤着往河边栽下去。 第三十六章出意外了 姑娘们都在河边看划龙舟,丫鬟们就站在后面看,虽没拥挤着,但也是人挨着人,一时有人用力推挤,这些平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丫鬟们是受不住的。 露珠和张念岚的丫鬟冬儿压着夏知意栽下去,虽然张念岚眼疾手快的把冬儿拉住了,可夏知意却没人拦,三两步就冲到了河边湿滑的淤泥上,随即就滑倒在了河边。 露珠和夏知意一样,一双腿冲到河水里,屁股坐在了软烂的泥上。 经过短暂的惊愕,旁边的人回过神来后就手忙脚乱的去搀扶二人。 夏知薇讥笑出声,“三妹妹就算三年没来看过龙舟,也不必这般热情吧?” 她的话惹得赵家几个姑娘也偷笑起来,不过此时的夏知意没心情和她计较,她的裙子湿了,又沾了泥,实在不雅。 张念岚忙吩咐自家的婆子,“去拿件大衣裳过来。” 如今天气热了,穿的衣裳都轻薄凉爽,不过出门为了以防万一,她们都会多带上一两套衣裳,也会带上一件大衣裳。 夏家跟着的婆子见状,上前请示,“老奴背三姑娘回去吧!” 夏知薇凉飕飕的道:“她这狼狈的样子如何能在人群里走动?让祖母看到了还不得担心?还是让人去取衣裳,先换了再回去。” 夏知意看向夏知薇,若是她不出声还好,她这样一说,难免让人怀疑她别有用心。 不过她说的也不错,张念岚劝道:“等她们拿来大衣裳,你披上遮一遮也好,这样走一路不定被多少人看了去。” 裙子沾了泥,又湿哒哒的贴在腿上,也确实不能走动让外男看了去。 夏知薇又笑,“张五姑娘说的是,三妹妹还是换了衣裳再走吧,正好下一轮的龙舟赛又开始了。” 赵家的姑娘跟着笑,叽叽喳喳的喊着大家快看。张家的姑娘不可思议的看着夏知薇,眼中的不可置信都遮掩不住。 夏知姚和夏知婷对视一眼,只觉得尴尬至极。她们二人也顾不上夏知薇的意见了,前后脚走到夏知意身边,加上张念岚和张家姑娘,几人团团把夏知意和露珠围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拿着一件大衣裳过来,恭敬道:“我家姑娘看到这位姑娘出了点意外,想着姑娘应该需要衣裳。” 她说着就把一件青蓝色的披风呈到身前,解释道:“这是新的,还没上过身,就是颜色不太好看。” 张念岚最为年纪较大的,上面问道:“敢问姐姐府上是?” “我家姑娘出身衡国公府秦家的旁支。” 衡国公府是开国六大国公之一,先祖下明旨可传三代,如今的衡国公就是第三代,再往后便要隔代降级了,但如今的衡国公府依旧是六大国公府中名望最盛的。衡国公依旧掌管着兵权,宫中的淑妃出自衡国公府,端王府的秦侧妃也出自衡国公府。 张念岚看向夏知意,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多谢贵府姑娘的好意,我家人已经去取衣裳了,想来一会儿就赶回来了。”夏知意摇头拒绝。 衡国公府和自家向来没有往来,不论旁支不旁支,自己一个不起眼的庶女实在不该给家中找麻烦,若是今日接了这衣裳,徐氏还得准备回礼,会让徐氏更加厌恶自己的。 那丫鬟确是个爽利的,二话不说抬脚往前走,把挡在夏知意身前的人挤开,直接把衣裳披到了她的肩上。 “姑娘实在不必客气,我家姑娘与姑娘在莲台庵有过一面之缘,还受过姑娘的帮助,如今姑娘有难,我家姑娘帮一把也不算什么,只是这件衣裳有些素净,姑娘不要嫌弃才是。” 夏知意…… 她直接把披风给自己披上了…… “替我谢谢你家姑娘的好意,还请姐姐告知府上地址,回头我亲自登门送还披风。” 那丫鬟后退两步,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眼中全是对夏知意的欣赏,她见夏知意期待的看着自己,忙道:“姑娘不必客气,我家姑娘明日就离京了,姑娘说有缘自会见面。” 说完她利索转上,在众人的留步声中快速离去。那丫鬟的脚步很快,不过片刻就没了身影。 张念岚有些迟疑的看着那件披风,最后把叹息咽下,劝道:“不如妹妹就先披着回去?虽说天气热了,穿着湿衣服也不舒服。” 夏知意无奈的点头,“好。” 不舒服是其次,主要是裙子贴在身上,实在不能让人看了去。 露珠的裙子虽然也湿了,但她毕竟只是个婢女,由几个丫鬟婆子围起来也能走动。 两人便穿着湿衣服回了夏家的马车上,换上了备用的衣裳。 有了这个意外,夏知意也没心思看龙舟比赛了,劝着张家姑娘们自去玩耍,她就去了张家棚子伺候夏老夫人。 夏老夫人一看她换衣裳,猜着定是出了意外,不过她也没多问,只默默的看了慧心一眼。 张老夫人亦猜到发生了事情,不过夏老夫人不问,她也不讨嫌的多问。 三轮龙舟赛比完,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决赛了。 张老夫人起身邀请夏老夫人,“既然来了总得去看看,咱们也感受下年轻人的活力。” “好。”夏老夫人起身,对夏知意道:“你若是无事就随我们去看看。” “孙女陪着祖母。” 鼓声铿锵有力,呐喊声冲破云际,最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决出了胜负。 端王府赢了! 张老夫人感慨道:“不愧是训练出黑虎军的。” 夏老夫人赞同,“端王领兵治军的能力确实一流。” 不过端王在当今圣上登基后就上交了黑虎军的兵权,如今做了个闲散王爷,最喜听曲。 两位老夫人相携往回走,继续说着往日旧事,间或说上几句最近的闲话。 夏知意安静的听着,虽然大多数的人名她都没听过,但也能从这些事中听出一二来。 待张家女眷回来,夏老夫人便带着夏知意回去了。 一回到夏家的棚子,徐氏就上前告状,“知意落水了,衣裳裙子都打湿了,怎么这么不小心,若是被外男看了去该怎么好?” 夏知意微微低头,回道:“母亲放心,张家姑娘们第一时间把女儿围在中间,没有被外男看去。” “张家姑娘?难道你姐妹们没帮忙?” “两位妹妹也帮忙了,不过张家姑娘们离女儿最近,一开始是张家姑娘们先把女儿围起来的。” 第三十七章暗中调查 徐氏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只顾着巴结张家姑娘,把自家姐妹忘了。” “母亲放心,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忘了自家姐妹,我们姐妹是一体的,这些道理我都懂,更不会在外人面前给自家姐妹难堪。” 徐氏的眉头不由的蹙起,夏知意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夏知意落水还有隐情? 棚子里的人都听出了夏知意话中又话,孔氏连忙好奇的看向夏知婷,用眼神询问其中有没有她的事。 夏知婷微微摇头,眼神扫了夏知薇一下。 孔氏放心的笑了,不是自己女儿就好,自家姐妹不管有多少矛盾,跑到外面来吵嘴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徐氏看着孔氏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只觉得刺眼的很。 她眼神犀利的看向妙竹,想从妙竹的神情中看出什么,可妙竹却面无表情的呆站在夏知薇的身后。 夏老夫人出声道:“时间还早,若是想玩就再玩会儿,若是不玩了咱们就回府。” 夏知薇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不想这么快就回去,对徐氏撒娇道:“母亲我和歆媛约好要去放风筝。” 徐氏看了一眼夏老夫人,见夏老夫人没有不耐烦,便道:“去吧,少玩一会儿就回来。” 夏知薇特意邀请了夏知姚、夏知婷,她们二人一个惧怕徐氏和夏知薇,一个单纯好玩,就都随夏知薇走了。 夏老夫人也打发徐氏和孔氏去找相熟的人说话,最后又只剩下夏老夫人和夏知意。 夏知意笑道:“祖母这一趟可散好心了?” “你觉得呢?” 夏知意不答,反而换了话题,“我在这伺候祖母,祖母让陈嬷嬷和慧心姐姐去转一转吧,前面有药市、花市,还有不少摊子,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夏老夫人笑问道:“你不想去转转?” “不去了,有点累。”夏知意诚实回道。 夏老夫人摆摆手,让慧心、如莲去玩,留下陈嬷嬷和两个婆子候着。 夏知意小心的看着闭目养神的祖母,本以为祖母会细问几句,她已经在琢磨怎么回答了,可从始至终祖母一句话都没问。 察觉到夏知意的视线,夏老夫人睁开了眼睛,“你有话想说?” “孙女想着要是祖母累了,不如上车歪会儿,二姐姐她们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夏知意道。 “不用。”夏老夫人的话音刚落,陈嬷嬷就进来禀告,“蒋家老夫人来了。” “快请进来。”夏老夫人立马起身迎接。 门帘掀开,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夫人走了进来,她声音爽朗的道:“老姐姐,还真的是你,我再也没想到你来凑这个热闹。” “哎,被我这孙女磨得没办法。”夏老夫人招手把夏知意叫到跟前介绍道:“快来见过蒋家老夫人。” 夏知意行礼问好,姿势不差语气也谦逊。 蒋老夫人笑眯眯的把人扶起来,赞道:“好个俊俏的姑娘。” 夏老夫人笑道:“你可别夸她了,一会儿把她夸的又要翘尾巴了。” “孩子长得好就得夸。”蒋老夫人从身旁的丫鬟手中拿过一个粉色荷包塞到夏知意手中,“小玩意拿去玩吧。” 夏知意托着荷包先看夏老夫人,待夏老夫人点头才接住,再次行礼道谢。 “姐姐调教出来的人就没差的。”蒋老夫人赞道。 两个老夫人坐下叙旧,夏知意就在一旁安静的候着,时而添些茶水。 蒋老夫人笑道:“你这孙女是个乖巧的,不似我家那些皮猴,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一个是老实的。” “你家孩子活泼爽朗,行事落落大方,我看着就喜欢的不行。”夏老夫人夸奖道。 “姐姐喜欢?回头让她们去姐姐府上玩上一日,保准吵得姐姐头疼好几日。” 夏老夫人埋怨道:“你只嘴上说,一次都没把孩子们带过来,也就你们第一年回京我见过,后来再也没见过,孩子们也不小了吧?” “不小了,老大家的大姑娘十四了,这两年也该说亲了。” “和我家几个孩子年岁差不多,回头让她们好好认识认识。” 蒋老夫人心下有些纳闷,不过面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好,等空闲了我给老姐姐下帖子。” “那我可等着了。” 待蒋家老夫人走后,夏老夫人又给夏知意详细介绍起来,“她是安南侯的二婶娘,我们年轻的时候在一处住过。” “祖母的闺中好友?” “嗯。”夏老夫人看着夏知意,教导道:“你该多出去走动走动,多交几个朋友,说说话也好。” 夏知意笑着应了,她明白祖母的意思,不过条件有限,徐氏也不愿意让她出门结识人。 一直快到午时,夏知薇等人才回来,徐氏抱怨了两句,忙招呼众人安排马车回程。 回到府里,众人又累又饿,也没心情说闲话了,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吃饭歇息。 待吃完过午饭,夏知意回房休息,夏老夫人才问发生了什么事。 慧心回道:“都说是三姑娘靠河边太近不小心滑倒的,可露珠说是有人从背后推她,她没站稳这才把三姑娘挤下去的,可她也说不出来是谁推的,当时她们都在看龙舟。” 她迟疑了一下,又道:“婢子找了张家人,有个婆子应该看到了,可她不肯说。” 夏老夫人道:“张家治家极严,她既然不说可见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慧心又把几位姑娘的口角都说了一遍,气得一向平和的老夫人都皱起了眉头。 “她们说我是继母,不想让我插手她们房里的事情,可你看看,她们把孩子教成什么了?在外挤兑姐妹,占了上风又如何,还不是平白让人笑话!” 陈嬷嬷劝道:“左右您是不管的,您也别操这个心了,随便夫人们去吧。” 夏老夫人无奈叹息,好似在说服自己,“不管不管。” “三姑娘是个好的,懂事知礼也有孝心,您只看三姑娘就是。” 说完夏知意,夏老夫人又怀疑起来,“她被挤下水八成是咱们府里的人干的,旁人无缘无故的走不过去,张家姑娘和她也没见过几次。” 陈嬷嬷道:“三姑娘身边只一个露珠得用,她那个奶娘最近好点了,不过太偷奸耍滑。” “你先去挑几个二等丫鬟来,等三丫头醒了让她挑两个,大家姑娘谁身边只一个丫鬟?知薇身边也五六个人伺候着。徐氏太会过日子了,把家弄得太寒酸。” 徐氏这些年把家中的仆从裁了一些,主子身边伺候的人比以前少了些就算了,可她只苛待了别人,不管什么份例,庶出的姑娘、儿子都比嫡出的明里暗里的少。 做得太明显! 第三十八章桃花苑修好 夏知薇回房赏赐了妙竹一个虾须银镯,“做得好,不过今天看到她出丑的人太少了,下次等人多的时候再让她出个大丑。” 妙竹捂着心口,后怕道:“幸亏三姑娘只是湿了裙子,若她真的落水了,老爷也定会追查到底的。” “怕什么,河边的人那么多,谁不小心推搡两下也是正常的事。”夏知薇舒服的躺下,不在意的道:“落水了正好,随便找个下人把她救起来,有了肌肤相亲,也省得母亲为她寻摸亲事了。” 妙竹对自家姑娘的心思感到害怕,她不禁劝道:“三姑娘的名声毁了,也会连累姑娘的。” “她又资格连累我吗?母亲不会让她连累到我的,到时候肯定会把事情压下去,再悄无声息的把她打发走。”夏知薇得意的笑了,“之前她去莲台庵守孝三年,不也没人知道这件事?一个庶女而已,没人关注的。” 虽然夏知薇说的理直气壮,可妙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姑娘还是不要和三姑娘计较了,如今三姑娘在老夫人院里住着,老夫人多少会照拂几分的。” 说到夏老夫人,夏知薇又害怕又生气,也不敢说什么大逆不孝的话,只能对着妙竹瞪眼,“少啰嗦,我要睡了,你去赏赐做事的婆子二两银子,让她闭好嘴,若是敢胡说就把他们一家撵出去。” 妙竹看着她闭上眼睛,再多的话也只能咽下。 这件事看似是个意外,不过夏家好几个人都猜测了一番,夏知意听了露珠的话,无奈露珠没有看到是谁做的,也只能暗自提醒以后小心些。 待午休起身后,陈嬷嬷便带着人让夏知意挑选。 “老夫人说姑娘身边伺候的人太少,她们如今都是二等的,姑娘挑选两个也不算多。” 夏知意有些犹豫,“我看四妹妹身边也只是一个大丫鬟二个小丫鬟,我若是再选两个,会不会给祖母带来麻烦。” “三姑娘放心,她们都是宁心院的,只当是老夫人借给姑娘用就行,月钱份例还是从宁心院里出。”陈嬷嬷做事妥当,必定不会留人口舌。 夏知意在陈嬷嬷的劝说下只得选了两个丫鬟,一个名叫翠莺,一个叫红羽。 两个丫鬟都是十四岁的年纪,在宁心院伺候了五六年,很懂规矩。 陈嬷嬷笑道:“姑娘好眼力,翠莺口齿伶俐,红羽心思细腻针线好,以后姑娘有什么事既然指派她们。” “嬷嬷调教的好。”夏知意有些不好意思,“我来了宁心院,偏了祖母好些好东西,如今又要了祖母的人。” “姑娘放心吧,老夫人愿意的很呢。” 虽然老夫人愿意,但是徐氏不愿意。 徐氏担心老夫人和夏知意的关系变好,担心老夫人护着夏知意,更不愿意让夏知意挂上由老夫人教养的名头,天天催促着下人尽快把桃花苑修整出来。 端午节当天晚上用过家宴,第二天,徐氏就让刘妈妈布置好桃花苑,让她亲自去宁心院请人了。 “夫人亲自布置好了桃花苑,三姑娘去看一看有什么不合适的,趁着今天咱就换了,姑娘住着也能舒服些。” 夏知意看向夏老夫人,夏老夫人摆摆手,“去吧,别辜负了你母亲的一片心。” 桃花苑焕然一新,墙面重新粉刷,地面也修整平坦了,门窗都换了新的,糊了细密的白纱,既透气又防蚊虫。屋中的陈设也多了,除去她原有的桌椅,又加了一个梳妆台、屏风,墙上也挂了一副山水画,被褥、帐子也都是新的。 刘妈妈解释道:“如今天热了,本也该换夏天的薄被子了,夫人干脆就先给三姑娘换上了,若是三姑娘觉得凉就让露珠还换回来。” “不会凉。” 刘妈妈又道:“三姑娘看着有哪处要改的。” “母亲安排的很好,不需要改动。”夏知意迈步往外走,“我去谢谢母亲的操劳,刘妈妈一起回去吧?” 徐氏接受了夏知意的道谢,又叮嘱道:“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派人来说,别有事没事就去麻烦你祖母,就是你父亲知道了也不痛快,你祖母最喜清净,你少去打扰她。” “是,母亲教训的是。”夏知意恭敬的应道。 徐氏又问:“听说你祖母给你安排了两个丫鬟?” “是,祖母说那两个小丫鬟年纪太小不懂事,先让翠莺、红羽二人过去伺候几天。” “还是你祖母周全,我都忘了你姨娘不在了,你身边确实该多安置两个人,哎,你父亲也是,天天念叨你孤苦,他倒也没想着给你多安排几个人。” 夏知意眉眼不动,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父亲、母亲平日都忙,这等小事记不住也是应该的,女儿不求别的,只求能在父亲、母亲跟前多多尽孝。” “你是个有孝心的。”徐氏语气温和,可眼神里却有五分的挑剔。 是有孝心的,不过不是对自己,那点孝心都巴结别人了。 客套话说话,两人相看两厌,彼此默契的结束了对话。 夏知意出了宝华远直接往宁心院走,虽然桃花苑可以住了,但她什么时候搬还要请示祖母。 夏老夫人听她说完,道:“今儿天也不早了,明天再搬吧。” “哎,我以为祖母会说等散散潮气再让我搬呢。”夏知意失望的说道。 “明天就搬吧,你再住下去,我担心我的鹦哥被你气死。”夏老夫人笑道。 “祖母您去看看您的鹦哥,这段时间它都长胖了,被孙女训练的劲头也足,翅膀忽闪带风,比之前也能吃多了。”夏知意很是满意的拍了下胸口,得意的道:“我觉得我很会养鹦鹉呢!” “它是劲头足了,劲头不足也不够你折腾的。”夏老夫人每天上午念完经就要看一出人和鹦哥的大战,打得最激烈的时候能收获两三根漂亮的羽毛。 夏知意陪夏老夫人说笑了一会儿,没再提搬家的事情,只说以后会天天过来陪祖母用饭。 夏老夫人没有拒绝,有这个小姑娘说说笑笑,她好像有点习惯了。 第三十九章宋妈妈 搬回桃花苑后的日子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夏知意每日都检查一遍已经长大拳头大小的桃子,叮嘱两个小丫鬟柳儿、秀梅看好了,别让鸟儿啄了。 秀梅道:“姑娘何必这么在意,咱们庄子上种了好一片桃花,每年都送十来筐桃子。” 夏知意淡淡的看她一眼,“你若是不想看着,尽管出去玩。” 她这样平静的语气反倒让秀梅吓的不敢回嘴了,转身拿起墙角的笤帚开始扫地。 露珠道:“她们就是欠管教,夫人说让她们学规矩,统共也没学两次。” 夏知意看着秀梅和柳儿低眉垂眼的模样,比以前有规矩多了,也不是一点都没学。 “她们有做的不好的你就说,你是我身边的大丫鬟,本就有责任教导她们。” 露珠有些为难的应了,她如今虽是一等大丫鬟,可看的全是她在莲台庵陪了三年的情分,从能力上来看,她最多能做个二等。 夏知意看她那发愁的模样就笑了起来,“以后有事和翠莺、红羽多商量,她们在祖母跟前见识多。” 恰好此时奶娘宋妈妈进了院,见到夏知意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即忙笑呵呵的问起来,“姑娘今天怎么没去宁心院?” “去过了,刚回来。”夏知意问道:“妈妈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这会儿又回来了?” 宋妈妈掩饰似得又笑了起来,“家里已经没事了,我就回来伺候姑娘了。” “妈妈若是家中有事就不用来了,左右桃花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还是姑娘体恤我们这些老家伙。”宋妈妈感慨一声,一抬头看到夏知意清透的视线,又觉得浑身不自在,略显慌乱的转身,指挥柳儿、秀梅清理墙角刚冒头的杂草。 夏知意进屋,对露珠、翠莺、红羽安排道:“以后红羽和翠莺轮流跟着我出门,剩下一个就和露珠一块看好门户,如今屋里东西多,可不能丢一件半件的。” 三人郑重的应下,除去不能丢,也不能轻易损坏了,要不然是被罚的。 翠莺、红羽退下,露珠上前一步小声道:“我听说宋妈妈经常和看守角门的妈妈们赌钱吃酒,也是姑娘回来了,宋妈妈月钱涨了些,她又仗着奶过姑娘,得意的很。” 夏知意道:“赌钱必有输赢,想来妈妈家也不十分宽裕,你必定要看好咱们这屋子,警惕她被人利用了来栽赃我。” “是。”露珠犹豫了一下,提议道:“要不姑娘和宋妈妈提一提,夫人也明言禁止当值的时候吃酒赌钱的。” 夏知意想着她刚到莲台庵病的昏昏沉沉时,宋妈妈借口回府请夫人派个大夫来看病却一去不复返,后来更是再也没出现。 当时小小的露珠没日没夜的照顾她,师太说缺了一味药,也是露珠翻了半座山去求来的。 现在她对宋妈妈已经没有多少感情了。 “随便她,你打听清楚她们都是什么时候吃酒赌钱,都有谁。”她顿了顿,又道:“你再考察一下看哪个不得用的妈妈能用,先预备着,没准哪天就用上了。” 露珠不明白姑娘的用意,她只知道听从安排,“姑娘放心,三五天婢子肯定就摸清楚了。” 她每天出去玩不是白玩的,已经把府里的上下关系都摸清楚了,甚至还知道了很多不宣于口的秘密。 就这样过了三天,夏知意从宁心院回来后,露珠小声禀告,“今早姑娘一出门,宋妈妈就溜进了姑娘的屋子,等我一进来妈妈有些慌张的说看看姑娘屋子还潮不潮.” “你猜着她是要做什么?”夏知意问道。 “当时宋妈妈站在姑娘的梳妆台前,但姑娘的妆奁是关着的。” 夏知意笑道:“看来你已经有所怀疑了。”她打开放银钱的小匣子,里面孤零零的躺着一把铜钱、两块银锭子、十二个银锞子,在红漆雕富贵花开的匣子里略显可怜。 “把匣子放好了,这些东西没记号丢了就找不到了。” 其余的首饰都是府里发的份例,很多人认识。 露珠猜测道:“姑娘想让宋妈妈偷拿首饰?” “不是。”夏知意听着银锞子落在匣子里的清脆声响,淡淡道:“我只是喜欢银锞子,这几个银锞子做的好,寓意也好。” 露珠觉得自家姑娘只是喜欢银钱。 又过了两日,露珠打听着宋妈妈输了一大笔钱,回家又和她家里人吵了一架。 夏知意道:“她若是进屋别拦着,等她拿了东西再截人。” 露珠有些兴奋,“若是宋妈妈偷了东西,姑娘打算怎么处置她?” “我又不管家,自然是交给母亲去处置。”夏知意说完就继续做针线活,马上就到徐氏的生日了,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姑娘们只需要送上一两件针线即可。 她除了给徐氏做,也给祖父、父亲都做了香囊,里面装上艾草、丁香、冰片等物,提神醒脑、驱蚊防虫。 第二天,夏知意一如往常的时间出门,她只带了红羽,留下露珠和翠莺看屋子。 露珠借口肚子疼去了茅房,翠莺叫着秀梅和柳儿去打扫桃花苑的门口,“咱们这边偏僻,打扫的大娘们扫不到这边,咱们就自己扫一下,总不能让姑娘出来进去的踩一脚的土。” 宋妈妈见院中没人,快步闪进正屋,直奔梳妆台而去。 她知道姑娘装钱的匣子就放在梳妆台上,她本想拿一二两银子就走的,可今天台子上空荡荡的! 红漆雕花的匣子去哪了? 宋妈妈胡乱翻找,把放着首饰的妆奁都打开了,依旧没有银子,倒是金灿灿的首饰们刺到了她的眼睛。 夏知意就算是个庶女,但夏家这样的人家给庶女们置办的也都是金饰,上面还镶嵌着宝石、珍珠之类的,一支簪子至少值二十两银子,就连一朵不起眼的珠花也能抵二三两银子。 她犹豫了一下,选了个小巧好藏的金戒指装进了怀里。 金戒指虽小,拿到当铺也能当上二两银子,可还上输的五百钱,再给儿子置办一套新衣,也就不剩什么了。 她的眼神有扫了一遍妆奁,姑娘的首饰不多,若是拿了起眼的,定会被发现的。 她心里不禁抱怨,怎么跟了这么个不受宠的主子,平日得不到一点赏钱就罢了,想占点便宜也占不到。 这般想着,她又拿起一个金绞丝嵌珍珠的珠花藏进了怀里。 就在她拍衣裳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道声音,“妈妈,你盯着姑娘的妆奁做什么?” 第四十章没计划好 露珠早把事情和翠莺说过了,翠莺进宋妈妈进屋后就悄然回了院,本来她是想等宋妈妈出来的时候堵人,可没想到宋妈妈竟发起呆来。 露珠性子急,直接进门就问了起来。 翠莺无奈跟了进来,她打眼把妆奁检查了一遍,立即就发现少了一个戒指和珠花。 她用眼神示意露珠,露珠看了两眼也发现了问题。 “妈妈你是不是拿了姑娘的戒指和珠花?” 宋妈妈一惊,手掌不由的握紧,“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拿姑娘的戒指和珠花?” “那姑娘的戒指去哪了?早上姑娘还看了一遍呢!”露珠对翠莺道:“你让柳儿去叫姑娘回来,姑娘的戒指不见了,若是夫人问起来可怎么办?” 翠莺站着没动,劝道:“咱们先找找吧,若是这会儿去告诉姑娘,只怕老夫人就知道了,倒显得我们伺候不周了。” 露珠认同的点头,“好,还是你想的周全,那咱们就找一找。” 翠莺看着宋妈妈,再次问道:“妈妈你看到姑娘的戒指了吗?” “没看到。”宋妈妈转身,“你们找吧,我去外面看看是不是姑娘丢在路上了。” “诶,妈妈留步。”翠莺道:“妈妈是姑娘的奶娘,肯定做不出偷东西的事情,可妈妈进了这个屋子就有了嫌疑,妈妈还是先别出去了,咱们先把戒指找到才是正事。” “你是在怀疑我?” “不是怀疑妈妈,只是主子丢了东西,咱们做下人的都有责任,妈妈还是帮着找一找吧。” 宋妈妈立即就炸了,“你个黄毛丫头才吃了几年的米,姑娘吃着我的奶长大,从小姑娘的东西都是我保管着,我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那妈妈怎么自己跑进屋盯着姑娘的妆奁?” 宋妈妈一时语塞,她瞪大了眼睛怒喝道:“我检查一下姑娘的东西有没有被你们哄骗了去!” 露珠有些着急,“既然妈妈没拿,那就一起找找。” 翠莺道:“露珠姐姐,算了,还是去请姑娘回来吧。” “好,我这就让秀梅去请姑娘。”露珠说着就往外走。 宋妈妈连忙拦住人,“你找着,我去叫秀梅。” 可宋妈妈又被翠莺拦了下来,“怎么能劳烦妈妈做着跑腿的事情,我喊一嗓子就行了。” 说完翠莺站在门口冲着外面喊人,本来秀梅和柳儿就是在打扫院门口外面,不用翠莺大声喊就能听到。 秀梅应了一声,把笤帚递给柳儿就小跑着去了。 宋妈妈生气的摔开翠莺的手,怒斥道:“小蹄子,你什么身份能进姑娘的屋?你一个二等的,不就是从老夫人院里出来的吗?这屋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翠莺丝毫不恼,“姑娘让我进屋我就能进屋,姑娘屋里的东西丢了我就有责任查清楚。” “你查?就显着你能了!” 露珠忙打圆场,“妈妈,翠莺也是职责所在,您老还是和我们两个一起找吧,若找不到,咱们都没法交差。” 宋妈妈眼神飘忽的看向门外,秀梅估计已经到宁心院了,三姑娘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今天肯定是不能拿走了,还是尽早脱身比较重要。 她表现出不耐烦,“行了,我不出去,你们快去找吧。”她指着床道:“去那边找找,说不定姑娘是落在床上了。” 就在这时,夏知意进了门,“翠莺叫我回来做什么?” “我和露珠姐姐发现宋妈妈盯着姑娘的妆奁,进来一看姑娘的戒指和珠花少了一个。” 夏知意不紧不慢的检查了一遍妆奁,点头道:“确实是少了戒指和珠花,我今天早上还看了呢。” 露珠道:“是,肯定丢不了。” “那就翻箱倒柜的找一找,都站着干嘛,它们可不会长脚自己跑出来。” 翠莺自言自语的道:“说不定它们长脚跑出来藏起来了。” 夏知意笑骂道:“什么时候了还说笑话,若是今天找不出来,咱们屋里这几个人都要罚,我自请母亲罚你们。” 翠莺猛地一转身和宋妈妈撞了个满怀,吓得宋妈妈张口就骂:“小蹄子眼睛瞎了!” 翠莺拉着脸回道:“是眼睛瞎了才没盯住姑娘的首饰,也不知道是被哪个眼皮子浅的偷了去,要偷也不说偷个值钱的,一个戒指一个珠花能值几个钱?” 宋妈妈脸皮发涨,她原本是想着这两个东西不起眼,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发现,没想到这两个小崽子盯得这般紧。 以前姑娘的东西还不是任由她处置,如今倒让这两个小崽子称大王了。 她推搡翠莺,“小蹄子别以为姑娘宠着你就蹬鼻子上脸的,老娘伺候姑娘的时候还没你这个人呢!别以为从老夫人院中出来的就作威作福,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尊卑!”说完,她挥着手掌就要扇。 翠莺闪身躲开,一边后退一边尖叫,“要打死人了,要打死人了!” 露珠和红羽忙上前去拦,拉扯碰撞间就看到了一个黄灿灿的东西从宋妈妈怀中掉落下来。 翠莺尖叫一声,“珠花在这!” 她们几人都停了手脚,顺着翠莺的手指看过去,那只珠花就静静的躺在宋妈妈脚边。 “我刚看到是从妈妈怀中掉出来的!”翠莺十分肯定的说。 “胡说!”宋妈妈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表情防备声音尖锐,“你诬陷我,我看就是你偷的,被我撞破了就推到我身上来了。” 夏知意见闹成这样,只得道:“行了,不管是谁做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还有那枚戒指也尽快放回去。” 她满是不耐烦的往内室走,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了脚步,回头道:“今天的事情都不许说出去,若是让我听到一丝半点的闲话,咱们就一块去母亲那领罚。” 外间只剩下三个丫鬟和宋妈妈站在当中,几人看夏知意已经拿起了绷子做针线,这才相互冷着脸分开。 宋妈妈挑着眼尖声道:“不知好歹的,以为姑娘宠着就无法无天了?我是夫人安排过来的!” 宋妈妈昂首挺胸的出了门,从她的背影都能猜出她此时定是得意的。 露珠羞窘的进了内室,“姑娘,今天是我着急了,没捉个现行。” 夏知意停下手中的针线,淡淡道:“不是你的错,是我没计划好。” 是她想得太理所当然了,她应该把事情计划的更周全,前因后果,甚至应该预想好几种不同的应对方式。 第四十一章查清楚 翠莺也进屋请罪,“姑娘,今天这件事是我们没做好。” “不必自责。仔细想想,就算捉到妈妈偷东西又怎样,不值多少钱的东西不会让她受重罚,还会让人觉得我管束不好屋里人。” 夏知意示意三人坐下,又道:“咱们都是没经过什么事的,能把屋子照看好就不错了,至于别的,以后再安排吧。” 露珠还是自责的很,“婢子傻呵呵的,不似二姑娘身边的妙竹。” “你力气大就行。”夏知意拍了一下她的胳膊,“以后若是遇到什么意外,你这把力气可是能救命的。” 露珠扁着嘴道:“姑娘就会哄我,回了府哪还用的到我这把力气。” 她们在莲台庵的时候要随小姑子种田种菜,要自己挑水砍柴,露珠是做活的好手,却不是玩心眼的,她看起来就是大咧咧的没个心眼的,所以府里的人也放心当着她的面说些闲话。 夏知意轻叹一声,“没哄你,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样简单,这次就当个教训。” 她摆手让露珠等人下去休息,自己静坐在窗前反思。 她回府之前想着要谨慎过活,经过刚回府的那两件事,后来的日子也算平静,让她的警惕性降低了很多。可她身边不会一直都是平静的,端午节那日的事情不是巧合。 夏知意被窗外炙热的太阳晃到了眼睛,她心烦意乱的起身,在屋中转了一圈,忽而又想起了那件青蓝色披风。 端午节那天回府后,露珠要拿去洗干净时,仔细翻看了一番才发现这件披风是男子穿的,吓得夏知意也不敢让人看到,让露珠亲自清洗,晾干后就收起来了。 “红羽。”夏知意把人叫进来,吩咐道:“把那件披风包好,咱们再去祖母院里。” 宁心院,夏知意把披风的事情告诉夏老夫人,“这应该是男子衣裳,放在孙女房中实在不妥。” “确实不妥,刚发现是男子披风的时候就该送到我这来。”夏老夫人道。 她的语气很平淡,可夏知意却被吓的小心肝跳了两跳,是自己大意了。 “祖母……” 夏老夫人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初那丫鬟既然没说他们府上是哪家,也是为了你的闺名着想,既然找不到就把这件事忘了吧。” 待夏知意离开,夏老夫人便吩咐陈嬷嬷,“当初她们的反应还算得当,本以为是件小事就过去了,没想到还有件男子衣裳,那你就好好去查一查,把前因后果都查清楚,看看能不能找出这件衣裳是谁的。” “是,老夫人放心,若是咱家人做的必定能查出来。” 若是别家做的就不好查了,但若是别家做的,自家人看到了没有隐瞒的必要。 听慧心之前的话,张家的下人是看到了,再不济就去问张家。 不过两天的时间陈嬷嬷就查清楚了,连带那件披风也查出了点线索,“这件披风的料子出自云赏绸缎庄,是今年刚上的苏锦,因为价格昂贵,目前只给几个王府供过。” 夏老夫人沉思道:“王府?那应该和徐氏没关系,她找不到王府的门路。” 夏敬身为四品通政,官职重要,但最忌讳诸位王爷走得近。 陈嬷嬷道:“想来那件衣裳的主人就是看到有人落水,只是好心。” 夏老夫人微微蹙眉,“知薇被教的太没分寸,怎么能在外面算计自家姐妹?” “老夫人就随她们去吧,左右夫人也不愿意您插手大房的事情,咱们宁心院关起门来过舒心日子,等以后三老爷一家回了京,有的是您操心的时候。”陈嬷嬷劝道。 夏老夫人松开了眉头,往引枕上一靠,“是,你说的是。” 她这个继母被继子防备,儿媳妇也防备她,她懒得多管,是好是歹由着他们折腾去吧。 陈嬷嬷又道:“就是可怜了三姑娘和四姑娘,两位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只怕夫人不会用心给她们安排合适的亲事。” “你倒又发起愁来了?刚刚是谁让我放手别管的?”夏老夫人反问一句,又道:“放心,你家大老爷不会不管的。” 女儿可以用来联姻,就便是不受重视的庶女,在成亲这件事情上也能利用。 两人闲聊两句,慧心就拿着一张浅粉帖子进了屋,“张家设荷花宴,邀请老夫人去赴宴。” 夏老夫人打开看了一遍,问道:“谁送来的?” “张家大夫人身边的嬷嬷,这会儿在门口等着呢。” “请她进来。” 张家大夫人身边的嬷嬷把家中老夫人的话说一边,又请夏老夫人赴宴,“我家老夫人说准备了冰保准热不到老夫人,还安排了昌福戏班,他们排了新戏,老夫人过去听一听,和我家老夫人一块乐呵乐呵。” 夏老夫人笑着应道:“好,回去告诉你家老夫人,后天我必定上门叨扰。” 张家的嬷嬷走后,陈嬷嬷猜测道:“张家大老爷前段时间升了吏部侍郎,想必是为这件事庆贺呢。” “他家倒不至于为了升官庆贺,可能是为了孙辈的亲事,他家五姑娘和知薇、知意同岁,也还没定下亲事。” “那正好,咱们府的姑娘也去露露脸,没准就碰到合适的人家了呢!” 既然同意了赴宴,夏老夫人就让人给徐氏带话,看她去不去,孩子们去不去。 徐氏和孔氏都亲自来了宁心院回话,“去,正好带着孩子们去见见人,她们姐妹在府里也天天喊着无趣。” 夏老夫人道:“那好,回去准备好出门的衣裳,叮嘱她们姐妹要相互扶持才行。”说完她特意看了徐氏一眼,又道:“在外面姐妹们口角争执只会让人笑话咱家没有规矩。” 徐氏的面皮有些发热,她抬头,看着夏老夫人眼神里的通透,心中不禁猜测她是不是知道了端午节的事情。 “母亲放心,她们姐妹都是听话懂事的,必不会做出有损名声的事情。” 不管怎样,徐氏是不会承认自己的不周之处,更不会承认子女没教导好。 第四十二章又吵嘴 这天,正是要去张家赴宴的日子。 夏家四个姑娘穿戴着同色的衣裙,佩戴的首饰也差不多,唯有夏知薇多带了两个翡翠玉镯、一对绿宝石珠花,一个孔雀衔珠璎珞圈。 夏知婷撇嘴道:“二姐不愧是二姐,东西就是要比我们多。” 夏知薇面露得意,她摸了摸项间的璎珞,“你想戴你也可以戴,又没说非要穿戴成一样的。” 夏知婷眼神里带着抱怨看向孔氏,控诉孔氏不给她单独置办首饰。 孔氏忍不住拍了夏知婷一下,“你年纪小,穿戴的简单些才好。” 夏知婷“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拉长声音附和,“母亲说的是,我年纪还小,不着急。” 这话是暗示夏知薇年纪大了,着急定亲事了。 徐氏在夏知薇发怒前开了口,“行了,都少说两句,一会儿吵到你们祖母了。” 众人都闭了嘴,她们都知道祖母喜欢清净,往常她们多说几句话就会被赶走。 夏老夫人从内室出来,视线从几人身上划过,道:“既然都收拾妥当了,那咱们出发吧。” 夏家出了三辆马车,夏老夫人带着夏知意和丫鬟同坐一辆车,徐氏带着夏知薇、夏知姚同坐,孔氏带着夏知婷同坐。 车中,夏老夫人道:“听说张家也给几个国公府、郡王府下了帖子,到了张家定要谨言慎行。” “是,祖母放心,孙女不会招惹是非的。” 马车晃晃悠悠的,大概走了两刻钟就到了张府门前。 张家这次设宴请了不少人,门前已经停满了马车,从马车的装饰能看出,果真有国公府和郡王府的。 夏知意从下车起就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她只觉今天不会太平,女子多得地方总少不了各种各样的摩擦。 进了张府,先随夏老夫人去拜见了张家老夫人,夏知意又见了几个以前没见过的老夫人、夫人,收获了五个荷包,后来就被张家的姑娘带去花园玩了。 张念岚迎上来,对夏家几个姑娘笑着道:“我从一早就盼着你们过来。” 夏知薇年纪最大,先接话道:“接到贵府的帖子就盼着早点过来了,你家的荷花可是京城一绝,我们早就想看了。” “这不,荷花一开我们就张罗起来了,就想着咱们姐妹们好好玩乐一天。” 客套话说完,几人就走到了湖边的亭子里,张念岚又指着亭中的姑娘相互介绍。她今天作为主人很忙,也顾不上和夏知意单独说话,匆匆介绍完就走了。 夏知薇出门相对较多,她认识的人也多,很快就找到相熟的姑娘说话去了。夏知婷也找了相熟的好友去说话了,留下夏知意和夏知姚在亭子里坐着。 夏知姚一边看着刚刚盛开的荷花,一边问道:“张家五姑娘倒是对三姐很好,三姐怎么做到这么招人喜欢的?” 夏知意听她这话有些酸溜溜的,念着在别人家,只淡淡说道:“妹妹多想了,张家姑娘是主家,你看她对谁不好?” 夏知姚扭头看她,“那三姐怎么讨得祖母欢心的?” “四妹妹怎么这么问?祖母对我们几个姐妹一视同仁,不过是我脸皮厚,死皮赖脸的赖在宁心院罢了。” 夏知姚不信,若是死皮赖脸就行,那怎么别人在宁心院待不住?前段时间夏知婷去宁心院的事情她可是知道的,可见夏知意是不愿意细说,生怕自己抢了她的风头。 两姐妹说了几句闲话,便被张家姑娘叫着去空地出作诗作画。 夏知意笑道:“我是不擅长的作诗作画的,只看着你们做就行。” 张念岚笑着不许,“你少偷懒,自从端午节之后,祖母当着我们姐妹的面夸了你好几次,说你写的字工整又秀丽,今天你不作诗也行,你帮着抄录吧。” “若是大家不嫌弃我的字丑,我还有什么好推辞的。”夏知意大大方方的答应了下来。 她这几年抄了无数经书,那笔字谈不上有风骨,但绝对可以让人赞一句工整,而且张念岚这明显是给她出头的机会。 大家热闹的张罗起来,有的说要写诗,有的说要作画,还有的已经躲到安静的地方构思去了。 夏家几位姑娘读书不多,也没有擅长作诗作画的,便不打算参与。 夏知薇见夏知意得了出风头的机会,忍不住凉飕飕的道:“这里有郡王府的姑娘有国公府的姑娘,哪里轮得到你出头?” 赵歆媛讥笑的附和,“她没来过这种场合,估计也认不出郡王府和国公府的姑娘们。好不容易来一次,人家给她递个竿,她可不得巴巴的顺杆爬。” 夏知意立即就冷了脸,“想必赵姑娘见多识广,这才练就了一副尖酸刻薄的口齿和欺软怕硬的脾性。” 赵歆媛气得抬起手指她,“你是什么东西配和我说话?” 夏知意看了夏知薇一眼,回复道:“看来赵姑娘记性不好,那我就自我介绍一遍,我是你闺中密友夏知薇的三妹,同父所出的三妹!” 你夏知薇在外面任由别人这样辱骂亲妹,你脸上有光吗?岂不知她骂我就是骂你! 夏知薇又不是傻的,自然听明白了夏知意的话,她拉扯着压下赵歆媛的胳膊,“你别说她了,她伶牙俐齿的咱们说不过。” 赵歆媛气不过,对夏知薇道:“你是做嫡姐的,实在该好好教导庶妹,若她长在我家,敢这样说话,早被打了无数次了。” 夏知意歪了下嘴角,浅淡的笑容极具讽刺意味,“怪不得贵府庶出的姑娘很少露面,原来是被嫡姐打的见不得人了。” “你说什么?”赵歆媛气得上前一步,抬着手要挥巴掌。 夏知薇连忙把人拦住,在别人家发生几句口角就算了,若真的让赵歆媛打了她,心里固然痛快了,但回家后肯定挨骂。 她忙叫着赵歆媛的丫鬟一块拦人,三人拉扯着跌跌撞撞的往后退。 “哐当”一声,东西落地,随即又响起一声尖叫。 场面顿时寂静起来,唯有小丫鬟的求饶声不断。 “笨手笨脚的,端个东西都端不住!”张念岚呵斥道。 小丫鬟连忙解释,“是有人撞到了婢子,撞的婢子一下没站稳,这才洒了墨,弄脏了南阳县主的衣衫。” 第四十三章追着不放 随着小丫鬟的解释说完,众人纷纷打量起来,看是谁撞了小丫鬟。 现场的站位很明显,离小丫鬟最近的就是夏知薇和赵歆媛和一个丫鬟,三人正是拉扯的姿势,一看就是她们没注意把小丫鬟撞倒了。 赵歆媛第一个反应过来,左右扫视一遍,最后指着夏知意解释道:“是她,是她把人推倒了。” 夏知意都气笑了,“赵姑娘也太高看我了,我离这小丫头四五步远,我如何推的倒她?我这胳膊可不长。”说完她还抬起来给大家展示了一下。 张念岚忙打圆场,“县主的衣服脏了,不若先去换了吧,我有几套新做的还没穿过的衣裳,县主去看一看?” 众人再次看向南阳县主,只见她浅粉的衣裙上被泼了拳头大小的一块墨渍,边上还散落了几个黑乎乎的墨点子。 估计是洗不下来了! 南阳县主皱起了眉,眼神尖利的打量着夏知薇和赵歆媛,最后视线又落在夏知意身上,“你们撞了人,不知道道歉吗?“ 夏知薇一向有些傲气,道歉这件事从不在她的脑子里放,听了南阳县主的话,她第一时间就是拉人垫背。 她瞪着夏知意,斥责道:“你弄脏了县主的裙子,还不快给县主道歉!” 夏知意知道这位南阳县主的脾气也不太好,本想着息事宁人让道歉就道个歉,可夏知薇直接把错误扣在她头上,她就不乐意了。 这事往小了说,不过是不小心冲撞了人弄脏了一条裙子,若是闹大了就是两个府邸之间的事情了,她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庶女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夏知意没动,她的眼神从小丫鬟身上挪到夏知薇身上,又挪到自己的脚下,用眼神丈量位置远近的意图太明显,让在场所有看着她的人都看明白了。 张念岚小声劝南阳县主,“她们也不是故意的,县主不如先换了衣裳,回来再听她们的道歉。” 南阳县主此时却来了兴致,她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衣裳不着急换,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的责任。” 夏知薇羞恼的轻斥夏知意,“你又打什么主意,还不快给县主道歉!” “二姐让我道歉,我作为妹妹是不能推辞的。”夏知意十分委屈的垂下眼眸,矮身行礼,“对不起县主,是我不小心隔着四五步撞倒了小丫鬟,使得您的衣裙脏了。” 旁边的姑娘有的没忍住笑出了声,此件事的是非曲直都十分明了,正主道了谦也就结束了,何苦找个替罪羊? 关键是这个替罪羊不是心甘情愿的! 南阳县主神情倨傲,眼神睥睨的看着她们三人,缓缓道:“一句道歉就完事了?我这裙子可是今年新上是苏锦,整个京城就到了十匹。” 看着南阳县主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样子,急得张念岚的额头都沁出了细小的汗珠,她忙走到夏知薇和赵歆媛面前小声劝道:“你们快给县主赔个不是,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张念岚见二人眼神交流却依旧没有动作,不由的又看向南阳县主。 南阳县主也不是十分刁钻刻薄之人,也不是有心刁难主家,便道:“岚姐姐这事不关你的事,你先去招呼其他人玩。” 南阳县主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气愤,眼神里反而有了几分玩弄的意味。 有心思通透的已经看明白了,这南阳县主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夏、赵二人低头认错。 夏知薇却倔强的很,她不看南阳县主只逼迫夏知意,“还不快跪下给县主请罪,你做错了事情要让咱们全府替你受过吗?” “南阳”二字是南阳郡王的封号,县主其实还没有正式的封号,大家为显尊重便以南阳县主称呼她。 南阳郡王虽然没有实权,但人家是郡王,是皇亲国戚,是他们这等人家得罪不起的。 夏知意听得这话,也不想祖母和父亲为难,便继续低头行礼道谢,“请县主网开一面,是我们不长眼冲撞了县主,县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府上必定全力赔偿。” 一旁的夏知姚也跟着道歉,“求县主网开一面。” 夏知婷左右看了看,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没有勇气上前道歉。 南阳县主悠闲的道:“我的要求你们看不明白就找个能看的明白的人过来。”说完她给张念岚使了个眼色,“请夏家夫人和赵家夫人来一趟。” 若是请了大人过来,那这件事可就闹大了,可就不是姑娘间的冲撞了,是两家人的事情了! 张念岚只是迟疑了一下,就被南阳县主一个冷冽的眼刀斜了过来。 她无奈,却又不敢叹气,只能让自家的妹妹去请人,“快去叫母亲和两位夫人过来。” 夏知薇和赵歆媛听见南阳县主这样说,心里都打起鼓来,不就是脏了裙子吗,至于把大人们都叫来吗? 她们俩个眼神交流着,都在想法子一会儿怎么把责任推出去。 南阳县主见她们二人悄无声息的往后挪,出声道:“都不许动,让夫人们过来评判一下。” 说完她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其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姑娘们立即连声附和:“我们都不动,让夫人们过来评判评判。” 不过片刻,张家大夫人就带着夏家、赵家的夫人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来看热闹的夫人。南阳郡王妃在张老夫人院中,并不知道这件事。 张家大夫人上前就赔罪,“府里小丫鬟不懂事冲撞了县主,县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这丫鬟也任由县主处置。” “大夫人别这样自责,我不是针对贵府和夫人,我只是想求个公道,不能让人当傻子糊弄!” 她这话说的已经很明了了,就差指着夏知薇和赵歆媛的鼻子说了。 在场的姑娘们窃窃私语,有的甚至催促起来,“本就是你们的错,把庶妹推出来做什么,大家谁也不是瞎的。” “就是,自己做错了事倒没胆子承担,倒是对自家妹妹张牙舞爪的厉害的很。” 几位夫人一眼就看明白了,徐氏更是脸皮发烫,上前拉着夏知薇走到南阳县主面前道歉,“县主,是她不懂事冲撞了县主,还请县主多担待一些,我回去了定然好好教导她。” 赵家夫人也学着徐氏压着赵歆媛道歉,虽然两个姑娘心不甘情不愿的,到底也没敢说反驳的话,闷声说着道歉。 不过她们两个眼神里都透着阴狠,双双扫射着夏知意的裙子。 第四十四章姐妹吵嚷 南阳县主看着在自己面前低头的两位夫人,过了几息后,在张家大夫人开口前悠悠说道:“两位夫人客气了,这本就是个小事,只是贵府的姑娘,确实该好好教教规矩。” 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说府上的规矩不好,使得徐氏和赵家的夫人都羞红了脸。 “是,县主说的是。” 张家大夫人连忙上前打圆场,“既然没事了,县主先跟着我去换了这裙子吧,正好府里给她们姐妹新做了好几条裙子,县主看看可能入眼。” 南阳县主正要走,就听到一道男声传来,“怎么都围起来了?在看什么热闹?” 众人闻声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五六个清朗的男子站在不远处,正好奇的看过来。 张家大夫人作为主家,自然都见过来访的小辈客人,尤其这几个都是没定亲的,更是这次宴会的重点考察对象。 她把南阳县主挡在身后,笑问自家的儿子,“你们这是要去见你祖母?” “回母亲,已经见过祖母了,我们这是要去前院,听见这边挺热闹就绕过来看看。”张家长子张念律回道。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看热闹,可端王府的周慎修好奇的紧,撺掇着要看,其他几个没有定亲的,也想趁机看一看家中说过的姑娘们,便也怂恿着过来了。 “既然见过了就回前院去吧,我们这就散了。” “是,我们这就走。”张念律看向周慎修,用眼神询问他满意了没有。 周慎修看到当时救济了自己三个包子的人,她长高了些,也长胖了些,比那时候的面色红润了些,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不亮眼但让他一眼就看到了。 察觉到张念律的目光,他忙收回视线,淡然道:“嗯,快走吧。” 他语气带着一丝嫌弃,让张念律不禁腹诽起来,刚刚不是你要来看的吗? 几个男子捉住最后的机会又朝园内看了一眼,不过那一片站着十几个姑娘,哪里认得出来谁是谁。 南阳县主被张大夫人哄着走了,跟随而来的几位夫人借口赏花就留在了园子里,徐氏和赵家夫人自然都叫着自家的姑娘问明情况。 夏知薇嘴硬道:“是知意推我们,我们才撞到了那小丫鬟,这才把墨泼到县主身上了。” 夏知意不由的蹙眉,反问道:“二姐说话要凭良心,我何时推你们了?是赵歆媛要打我,你和她的丫鬟拦她的时候撞到了人。” “那也是因为你,我们才撞到人的。” “那二姐说说赵歆媛为什么要打我?”夏知意不用她回答,直接明说道:“是你们两个先不分场合口出恶言。” 徐氏听明白了,口角之争引起的,她不想刨根问底,直接打断了争吵的二人,“行了都别说了,一出门就惹祸,我看以后你们还是别出门了。” 夏知薇不满的叫嚷起来,“明明是她挑的事,就算不出门也该是不让她出门。” 夏知意再怕徐氏也不能背上挑事的名头,不由的反驳道:“二姐和别家人当众讽刺自家姐妹,最后还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众目睽睽之下,二姐的良心不会痛吗?” 她不会痛,她根本就没有良心,还是个傻的,谁会联和外人欺负自家姐妹,明明她的年纪最大,怎么最没脑子呢? 夏知婷在心里吐槽,一不留神就笑出了声,她知道气氛不对自己的笑声也不合时宜,忙别开脸看向别处,只是嘴角的笑意怎样也压不住,连肩膀都有些颤抖。 夏知薇更加气愤,对夏知婷冷喝道:“笑得丑死了!” “我笑的丑是我自己的事,总比二姐当众丢人的好。”夏知婷自觉是嫡女,也被孔氏养的颇有些傲气。 徐氏已经够烦的了,再听她们互怼只觉得心头的火直接翻涌了上来。她的一张脸已经冷到没有温度,眼神如刀扫过两人,喝道:“都别说了,若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老老实实的待着,闹起来你们以后都不用出门了。” 既然南阳县主不追究了,她们也不用提前走了,毕竟今天张家的宴会请了不少人,其中大部分人家家中都有待婚的男子。 徐氏低声警告几人,“都不许挑事,在外你们是一体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咱们夏家的名声。” 夏知婷幽幽道:“伯母着重和二姐说吧,她最不明白。” 徐氏终归是最维护自己女儿的,她冷眼看着夏知婷,道:“你也该把这句话刻在心里,若你真的知道你们姐妹是一体的,就不该讽刺你二姐。” 面对徐氏的言辞厉语,夏知婷多少还是有点害怕的,她不屑的撇了撇嘴,到底没敢反驳。 徐氏又教训了几句话,最后想把夏知薇带在身边,却被夏知薇拒绝,“我不跟着母亲,我刚刚已经道过歉了,县主也说没事了,我凭什么不能在园子里玩?” “我还不是担心你被人欺负?”徐氏低声说道 “母亲说我们姐妹是一体的,想必三个妹妹也不能看着我被别人欺负。”夏知薇倨傲的看向夏知意三人,可惜三人都懒得搭话。 最后徐氏单独回去了,夏知薇仍回到园子里玩。 虽然有这么一出,但写诗作画的事情没耽误,张念岚张罗众人继续,把誊抄的事情已经留给了夏知意。 夏知意略推辞了两句,却被张念岚强硬的拉到桌案前。她轻挽衣袖,接过张念岚递过来的狼毫笔就开始誊抄。 张念岚又忙着招呼其他人去玩别的,有想看夏知意写字的就留了下来,围着桌子看她誊抄。 待夏知意的几个簪花小楷落纸,便有人赞了起来,“果然不错,挺拔秀雅,不飘不浮。” 有人不太认同,“少了些风骨。” 定国公府的四姑娘孙佩纹看她抄完一首诗,道:“墨色匀净,落笔轻盈,字字端正,这便是她的风骨。” 字如其人,夏知意的字很沉稳,正如她之前被栽赃时的冷静反击,为了家族名声又能低头道歉,不卑不亢又能屈能伸。 张念岚脚步匆匆赶回来,朗声笑道:“我来看看让祖母夸奖了多次的字,回头我学一学,定要照着知意妹妹的字给我家祖母抄份经书。” 她拿起晾着的纸张,认真的从头看到尾,赞道:“这样工整的字再写成大字,怪不得能讨到祖母的喜欢,好妹妹,回头你单独给我写一页的经书,我照着你的字抄。” 第四十五章言语交锋 夏知意听着众人的夸奖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又被张念岚夸上两句,一张白净的脸更是粉中透红。 “岚姐姐,你就别夸我了,若我哪个写的不好了,一会儿老夫人、夫人们过目的时候还请岚姐姐帮我掩饰几句。” “何须我替你分辩?你这字再没人能跳出毛病。”张念岚笑道。 定国公府四姑娘孙佩纹也笑道:“岚姐姐说的不错,麻烦夏三姑娘把我那首单独再抄一遍,我拿回去收起来。” 漫步而来的南阳县主听到众人的称赞声,拿过张念岚手中的纸张看了一遍,点头道:“确实不错。” 夏知意有些意外的看了南阳县主一眼,南阳县主察觉到她的视线却没回视也没说话。 她刚刚是揪着夏家的人不放了,可她又不是针对夏知意,而且她也算是帮夏知意出了口气。 张念岚担心再起什么争执,忙笑道:“行了,咱们先别打扰知意妹妹,咱们先去玩,等会儿她抄完了再说。” 她拉着几个姑娘走了,但定国公府的孙佩纹却留了下来,“听说你在莲台庵待了三年?” “是。” 孙佩纹眼神虚空的看着,不知她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笑了笑道:“你写的字很好。” 夏知意觉得她说的只是客套话,定国公府的嫡出姑娘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应该看不上自己这笔字。 等夏知意把诗词都抄完,就让丫鬟给张念岚送了过去。 张念岚道:“拿给夫人她们看看。” 闺阁姑娘会写诗作画是锦上添花的,当然夫人们也更喜欢腹有诗书的姑娘。 夏家在京城不算什么,虽然夏敬的官职比较重要,但在国公府、郡王府跟前根本就不够看的,而且张家这次宴会请的都是家世门第较高的,因此徐氏觉得有些受到了冷落。 众人传看着诗作,彼此恭维着,甚至有两家彼此看对眼的已经约好下次再聚。 徐氏想着夏知薇的年龄,不免心里有些着急,她眼巴巴的看着诗文传不到自己跟前,踌躇了一下还是往前凑了凑。 胡夫人斜眼看她,阴阳怪气的问:“夏夫人,你来看看哪首是府上姑娘做的?贵府也是百年书香门第,想来姑娘们都饱读诗书才华横溢的。” 说完她张罗着把诗文递到了徐氏面前,“来,夏夫人你看看。” 诗文的下方都带着各自的名字,是谁做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徐氏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纸张,再看一眼胡夫人略带着得意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她的不怀好意。 “胡夫人客气了,我家几个孩子平日以女红为主,不擅诗文作画。”徐氏抬手接过胡夫人手中的纸张,低头看了一眼,问:“哪首是夫人家的姑娘做的?我听说夫人很注重读书。” 胡夫人是闵州胡指挥使的夫人,也是清远侯夫人的堂妹,她知道清远侯府向夏家提亲的事情,也觉得徐氏是故意戏耍清远侯夫人,因此对徐氏颇有些记恨。 胡夫人是个大喇喇的性子,闻言直接承认道:“夏夫人听说的不对,我们胡家都是舞刀弄枪的,姑娘们平日很、不怎么吟诗作画,所以我才想欣赏欣赏贵府姑娘们的风采,好回去了督促她们多读书。” 徐氏没想到她否认的这般直接,果然是武将粗鲁,甚至还好意思自己宣扬自家孩子不爱读书。 她调整了下思绪,客气的对胡夫人笑了笑,“夫人太客气了,我看贵府的姑娘神采飞扬,很是让人喜欢。” 说完她也不等着胡夫人接话,直接转身朝着张家大夫人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快速的翻看了诗文,果然上面没有自家姑娘的名字。 她心里暗叹,一个个的真是不中用,这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 张大夫人见她过来,笑着对身边的人介绍,“喏,这诗文是夏夫人家的三姑娘抄写的,这一笔簪花小楷如何?” 其中有人早就注意到了通篇都工整如雕版的字迹,立即就笑着回应,“写的甚好,想来没少下功夫。” 胡夫人听到这话,快走两步笑道:“姜夫人说对了,听说夏家这位三姑娘在莲台庵为她姨娘守了三年孝,期间夏家人甚少探望,想必这三年抄了不少经书才练出了这笔字。” 其中有知道这件事的,有不知道的,听了胡夫人的话都有一瞬间的愣怔。 来赴宴的肯定都是嫡母,大部分嫡母都不喜欢家中的妾室和庶出子女,可不管心里有对膈应,明面上还得装得公正宽厚,真要传出苛待庶出子女的话来,也是要被人在背后嗤笑不够贤良的。 张大夫人忙打圆场,“为姨娘守孝是应该的,可见这个孩子是好的,我端午节也见了夏家的几个姑娘,都是知书达理的性子。”她的目光划过胡夫人,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徐氏为了夏知薇的亲事得罪了清远侯府,如今胡夫人就在边上,还是不要提亲事比较好。 胡夫人道:“夫人说的是,夏家姑娘都是好的,夏夫人也看的紧,一心想找个乘龙快婿,不知道这次秋闱会不会去榜下捉婿?” “胡夫人说笑了。”徐氏笑容僵硬的回道。 榜下捉婿捉的是进士,秋闱上榜的人不过是个举人,哪里用捉?真真是武人粗鲁! 胡夫人却朗声笑了起来,“是我错了,夏夫人肯定要找个进士女婿,想必看不中举人!” 徐氏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虽然她是这样想的,当然很多人都愿意找个进士做女婿,青年有为的儿郎谁不喜欢?可谁会这样大声嚷嚷出来?等以后若是找不到进士女婿她的脸往哪放? 这位胡夫人真是个混不吝的,清远侯夫人都没说过什么话,哪里用的着她出头? 张大夫人见场面着实不好看,忙拉着胡夫人往一边走,“胡夫人,你上次说的那个先生是哪个?正好我娘家想请个武师父,你把他名讳告诉我,回头我派人去请。” 胡夫人也觉得刺的徐氏差不多了,便顺着张大夫人走了。 徐氏看着旁边几人客套的笑容,她只觉得臊的很,匆匆说了句话就离开了。 第四十六章老夫人的打算 戏台设在了前院和后院连接处的小花园,男客坐一边,女客坐一边,中间隔着溪水假山,相互间能看起对面的人。 张大夫人招呼众人落座,还派人去叫了姑娘们来看戏。南阳郡王妃、定国公夫人和几位老夫人自然是坐在了最前面,后来的姑娘们坐在最后边。 夏知意的座位更是在最后一排,就算张念岚喜欢她也不能轻易改变座位,她歉意的对夏知意道:“你若是看不到就去我那,左右我是坐不住的。” 即便她作为主家要招待客人没时间坐,但夏知意也不能占了她的座位,而且张念岚身边可是定国公府的张佩纹等人,她更没有资格坐那里。 夏知意摇摇头笑道:“岚姐姐不用操心我,你忙你的,我在这能看到。” 其实看不到多少,张家这次宴会请了十几家人,夫人、姑娘加起来能有五六十人。 旁边的夏知薇见张念岚走了,又开始酸溜溜的出声,“巴结上了人又能怎样,照样跨不过去。” 赵歆媛依旧挨着夏知薇坐,闻言忙连声附和,“对,人呐,就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夏知婷厌恶的翻了个白眼,这个赵歆媛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自家二姐也是个傻的,今天闹出那么一出怎么还跟她往一块凑? 她忍了忍没忍住,道:“除了要认清自己的身份,还有懂得礼义廉耻谨言慎行,别只知道把黑锅往别人身上推。” 说完她又埋怨夏知意,“三姐,你是怎么做到被人嘲讽都不生气的?念了三年经把你的脑子都念傻了?” 夏知意无奈道:“五妹妹看戏吧,有些闲话不必理会。” 真要理会就永无宁日了,况且是在别人家,她们不懂事,自己不能不懂事跟着胡闹。 夏知婷冷哼一声,“我才懒得理会,和我又没关系。” 赵歆媛也冷哼一声别开了脸,她可以随意讽刺夏知意,但她不想招惹夏知婷,夏知婷年纪小性子混,脾气上来了会无差别攻击。 几人暂时都抬头看戏,唯有夏知姚偷偷松了一口气,虽然出门见见世面见见人是好的,但自从三姐回府后,每次出门都要发生些事故,真真是让人心提心吊胆的。 戏文来回都是那些,《牡丹亭》、《宝剑记》、《女状元》、《连环记》等,男客女客都能看,姑娘、小爷们也能看。 夏家平日很少请戏班子,也仅仅是在设宴请客的时候才会安排戏班子,夏知意平日出门少,看戏的机会也很少,因此她今天还挺愿意看戏的,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和她们吵嘴。 她腰背挺直坐的端正,看的专注认真,全然没有察觉到男客那边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好半天才移开。 听了四出戏便开席了,女客人多,便移到了后院待客的花厅。 夏家四个姑娘和赵家三个姑娘、沈家三个姑娘同坐一桌,沈家家主是有名的御史,家中姑娘也恪守规矩,看起来十分严肃,压得赵歆媛和夏知薇都不敢肆意了。 夏知意低头暗笑,或许张念岚是故意这样安排的,毕竟赵歆媛和夏知薇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 安静的吃过中午饭,略坐了坐听了一出戏就有客人陆续告辞,现在天气热,大部分女眷都要午睡。 夏老夫人挑了不早不晚的时候告辞,张大夫人例行挽留说着客套话,不过夏老夫人已经没精神了,携了儿媳、孙女回府。 车里,夏知意以为祖母会问话,可夏老夫人只是闭目养神,一句话都没问。 这样冷淡的态度,让夏知意不由的担忧起来,祖母真的会庇护自己吗? 今天夏知薇栽赃她的事情很平缓的解决了,可若是解决不了呢?自己会承受什么样的后果?虽然她觉得自己并没有错,但母亲和夏知薇不会这样想。 她的视线落在慧心身上,慧心默默的摇了摇头,也不知是说不要打扰祖母还是说祖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夏知意悄然收回视线,心里开始琢磨今天听到的闲话。 夏日午后的街上安静了很多,路上的行人也寥寥无几,马蹄声、车轮碾在石板上的声响在耳边回荡着,不过片刻就到了府门口。 门房卸了门槛,马车从侧门进去,直接到了内院门口才停下。 夏老夫人由慧心扶着下了车,看着儿媳和孙女们,平静道:“都回房休息吧。” 夏知意还是有些失落,但她早已学会控制情绪。 夏老夫人虽然没有问夏知意,因为在张家发生的事情她早已知道,南阳县主的裙子被泼上了墨,张家大夫人过后就去给郡王妃请罪了,虽然她说的轻描淡写,但在场的都是人精,也没人愿意得罪郡王府,便纷纷暗中让随身丫鬟去打听。 夏老夫人觉得夏知薇被养的着实太废了,心下正在琢磨该怎么管教。 她可以不插手大房的事情,也可以不管中馈,可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夏家的名声被毁得彻底,她不能容忍亲儿、亲孙被连累。 到了傍晚,她让丫鬟把夏老太爷请回了宁心院。 夏老太爷今年六十三,比夏老夫人大了十来岁,两人在同一个宅子里过了三十年了,可关系却着实算不上亲密,尤其是夏老太爷致仕后,他就更少回后院了。 夏老太爷进屋坐定,端着茶水静等着老夫人说话。 夏老夫人把夏知薇在张家得罪南阳县主的事情说了,又把端午节的事情也说了,“她指使的是跟车的王大海家的,事后给了王大海家的二两银子。” 夏老太爷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总算有了变化,终于开口说出了进宁心院的第一句话,“实在不像话,你该怎么管怎么管。” 夏老夫人忍不住腹诽,你们父子防了我这么些年,如今孩子教的不像话了才来让我管。 她顿了顿,道:“不如找个教养嬷嬷来教一教规矩。” “只是好的教养嬷嬷不好找。”夏老太爷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为了弥补她的费心,思忖道:“我听说前段时间知意搬到这里来,你若是喜欢她不如就让她过来和你作伴,老三家离京好几年了,这两年估计回不了京。” 不是这两年,只要夏敬还在京城做通政,夏家老三就不可能回京,就算回京,也是做个无关紧要的官职,不如去地方做个一方父母官,面子好不好的,至少里子是足够的。 夏老夫人心思通透,道:“老三的差事重要,回不回京也无所谓。” “嗯。”夏老太爷看她只字不提知意,更明白了些,道:“老三在黄州也三年了,年前能回京述职,咱们一家也能团聚。我合计合计,看能不能给他找个近点的,以后来往也方便。” 说到这个,夏老夫人脸上总算有了三分笑意,“能回来就好,说起来又是三年没见了。” 这算是夏老太爷的承诺,相应的夏老夫人也做出了承诺,“那我去问问以前在德太妃身边伺候的杜嬷嬷有没有时间来教教她们。” 第四十七章杜嬷嬷 事情敲定,回到前院的夏老太爷看着帐子上系着的香囊,里面散发出清凉香味。 这是夏知意做的,之前只做了一个,后来听见丫鬟说夏老太爷喜欢,她便又做了三个,让丫鬟系在帐子上,放在书桌边上,味道好,蚊虫也少了。 夏老太爷吩咐丫鬟帘青:“找份笔墨纸砚给三姑娘送过去。” 丫鬟帘青迟疑了一下,问:“只给三姑娘送?” “嗯。”夏老太爷指了下香囊,意思很明显,是回馈夏知意的香囊。 夏知意收到帘青送来的笔墨纸砚自然很兴奋,姐姐长姐姐短的问了一通,明白了祖父这突然的好意,顺便又把刚做的鞋子拿了出来。 “我本该亲自去谢祖父的,只是祖父在前院,又不喜我们过去吵嚷,只能劳烦姐姐带回去。” 帘青接过鞋子,入手便觉得柔软舒服,不由的赞道:“三姑娘好灵巧的心思,这鞋子做的宽松轻便,老太爷肯定喜欢穿。” 夏知意做的就是家常穿的鞋,比日常外出的鞋子宽半指,鞋底却薄了一层,又让露珠大力的揉搓软了,鞋面用了双层的细棉布,做好后用鞋撑子撑了两日,再揉搓松软,这样穿起来就没有新鞋的板正,会更舒服。 “姐姐这会儿先别夸我,若是祖父穿着还可以,你再夸我也来得及。” 帘青抬起手指隔空点了夏知意一下,眼睛笑成了月牙状,略带宠溺的笑道:“好,老太爷问起来了我必定好好夸你几句。” 临出门,她又道:“上次你给我娘的那个药膏用着还好,就是快用完了,我也正想问问姑娘,只有莲台庵才有那药膏吗?” 她老娘有腿疾,阴天下雨就痛的动弹不得,看了好几个大夫也没用,用了夏知意给的药膏倒能缓解一些。 “是,那是莲台庵的大师太做的,外面估计没有卖的,等下次我给莲台庵送东西的时候问问师太还有没有,若是有就给姐姐一罐。” 莲台庵的师太也是精通医术的,日常也会给山下的穷苦百姓看病,就是莲台庵距离京城较远,京城很多人都不知道。 “好,就麻烦姑娘了。” 送走了帘青,露珠一边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一边抱怨:“帘青姐姐只知道要东西,怎么不说拿钱过来,姑娘一个月一两的月银够做什么,哪还有多余的钱去买药。” 虽然她们在莲台庵住了三年,可也不能空口白牙的伸手要东西,况且庵里的也不宽裕。 夏知意想着自己那空荡荡的钱匣子,也有些发愁,可她一个闺阁女子,平日连门都出不去,该怎样搞到钱呢。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办法,她也不想了,拿起给夏老夫人做的鞋子去了宁心院。 鞋子给夏老夫人看过后,陈嬷嬷接过去照例变着法的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夸了一遍,夸的夏知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嬷嬷您可别夸了,我也给您做了,以为这会儿您不在,让露珠给您放到屋里去。” “哎呦,姑娘还给老奴做了?”陈嬷嬷满脸的惊喜。 “嬷嬷这话说的,一双鞋又不费事,我自然不会落下嬷嬷的,嬷嬷穿着舒服了,也能更好的伺候祖母。”夏知意说的理所当然。 夏老夫人心里也舒畅,笑着对陈嬷嬷道:“不怪你总偏着她,她也是把你放心上了。” “祖母,是嬷嬷对孙女照顾得更好,孙女最多算投桃报李。”夏知意解释道。 她在夏老夫人面前说话办事都十分的坦诚,从不刻意隐瞒自己的用意,这样心思细腻的老夫人反而更能放心。 陈嬷嬷笑眯了眼,“老夫人,下次您可不许说我偏三姑娘了,三姑娘就是可人疼。” 几人说笑几句,夏知意又强拉着鹦鹉闹腾了一会儿,逗得夏老夫人笑了笑,蹭了一顿晚饭这才回了桃花苑。 待晚间乘凉的时候,陈嬷嬷笑道:“我是明着偏三姑娘,老夫人是偷着偏,这次还不是因为三姑娘受了委屈,老夫人才请杜嬷嬷来教导姑娘们。” 夏老夫人躺在摇椅上看向遥远的天际,“也是老大家的太不像话了。” 不过也有三分是为了知意,她没有姨娘庇护,嫡母、嫡姐不像话,父亲也靠不住,难为她还能这般懂事。 夏日的晚上也很晴朗,月光洒下,照得每一处都很清晰。她望着墙头,耳边听着外面传进来的零星话语声。 她在这个宅院生活了三十年,大半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但她清楚的知道这个府宅正在没落,用很缓慢的速度没落,这体现在一代不如一代的儿孙身上。 可她不在乎,她所出的儿孙是好的就行,他们不能接手夏家原有的资源、关系,那就去外面自己打拼,相信他们能构建出自己的根基。 陈嬷嬷幽幽的道:“一年一年的,除了咱们老了,什么都没变。” 没变吗?变了,有些人不在了。 陈嬷嬷的视线不自觉的就飘到了宝华院的方向,心中的酸涩和恨意又翻涌上来。 过了两日,夏老夫人把两个儿媳、四个孙女都叫到了宁心院。 “我请了以前伺候过德太妃的杜嬷嬷来家小住一段时间,你们姐妹好好和杜嬷嬷学一学。”她特意的看向夏知薇,又道:“杜嬷嬷教导过肃国公夫人、顺义侯夫人,能得她指点一二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们需好生的学。。” 夏知薇不以为意的应了一声,最后还是没忍住撇了撇嘴角。 不管教导过谁,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奴婢,不过是伺候过德太妃给她的添了点光彩,只怕她在德太妃身边的时候,德太妃还不是太妃吧? 徐氏和孔氏却很高兴,“母亲真的能请来杜嬷嬷?那可太好了,可得让杜嬷嬷多教导她们些,就是说出去也好听。” 以后说亲也很说的更好。 夏老夫人语气淡淡的说道:“她是有些严厉的,只望你们在她罚人的时候不要心疼。” “她们做不好该罚就罚。”孔氏一点不在意的回道,自家姑娘虽然有些小脾气,但大体是好的,想来不会被罚。 相比之下,孔氏是更高兴的,她们二房是庶出,夫君夏敦又只是个小官,眼看着以后也没多大进益了,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儿女身上。 儿子读书她使不上劲,如今一门心思就放在寻摸个好儿媳,若是女儿得了宫中嬷嬷的教导,以后说亲的时候也更体面些。 两个夫人兀自高兴着,她们所出的嫡女可都皱了脸。 什么嬷嬷,还是从宫里出来的,听起来就不好相处,还要上课?她们都十几岁了还上什么课? 她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把平日的嫌隙抛开了,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应付这位杜嬷嬷吧! 第四十八章正式上课 事情说定后,徐氏就张罗着把宝华院前面的倒座整理出来了两间,以供她们姐妹上课。而杜嬷嬷的房间就安置在了宁心院,也方便和夏老夫人叙旧。 过了三日,徐氏派人去定国公府的别院把杜嬷嬷请了来。 杜嬷嬷一见夏老夫人就笑,“这些年你也不怎么出门走动,咱们也有五六年没见了吧?” “六年没见了,你忙,这几年也不在京城,我就算出门也见不到你。”夏老夫人脸上也带了笑容,比平日见家中的几个孩子高兴。 “嗯,在江南杨家待了五年,江南虽好,我也是惦记着老姐妹们。” 江南杨家是在京城都有名的名门望族,从开国到现在五六十年的时间,已经出过两个阁老,一个祭酒,十几个进士,家族庞大,根深叶茂,在朝中也颇有影响力。 徐氏听到杨家,心念一动,不过碍于姑娘们在场才没问出来。 四个姑娘轮流见礼,一一奉上拜师礼。 杜嬷嬷的面容很慈祥,眉目舒展,脸庞圆圆,略有些丰腴,散发着亲和。 她的头发花白了一半,看起来比夏老夫人年长十来岁,不过身子骨看起来还硬朗,腰直背端,言行举止甚是优雅。 她收起笑脸,瞬间就变得严肃了,“我不过在宫里伺候过几年,知道些礼仪规矩,会些焚香烹茶之事,蒙你们祖母托了我这份差事,我就托大教导姑娘们一段时间,两位夫人都是大家出身,若有什么意见随便提。” 徐氏道:“嬷嬷实在客气,她们能跟着嬷嬷学上一星半点的就是她们的福气了。” 孔氏笑容满面,“她们若是不听话,嬷嬷尽管罚她们。” 夏知薇和夏知婷默默对视,她们都不约而同的感受到了威胁,好像这位嬷嬷是特意为她们两个请来的。 这个念头在脑中浮现,让夏知薇不由自主的就瞪了夏知意一眼,定是她在祖母跟前搬弄是非,这才让祖母请了这位嬷嬷过来折磨人。 夏知意低眉顺眼,她感受到夏知薇冷冽的目光也当作不知道。 她才懒得搭理她! 杜嬷嬷嘴上和两位夫人说着话,眼睛余光早把四位姑娘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心里,回想起自己打听来的夏家情况,立即就明白了夏老夫人叫自己来的目的。 一家女眷陪着杜嬷嬷用了午饭,夏知薇很不情愿的跟着徐氏回了宝华院。 她烦躁的乱挥着团扇,一叠声的让人拿冰来,一边又抱怨:“祖母请什么嬷嬷,母亲也是,还对她那么客气。” 徐氏慢条斯理的换了家常宽松衣裳,“这位杜嬷嬷在宫里伺候了二三十年,伺候了几位贵人先不说了,就冲她教导过肃国公夫人、顺义侯夫人,你得她教导一二,以后也能说的更体面的亲事。” “肃国公夫人、顺义侯夫人,人家家世本来就好,就算没有杜嬷嬷教导,照样能嫁的好。”夏知薇嘟囔道。 徐氏笑道:“你说的没错,可咱们这样的家世能得杜嬷嬷指点一二,岂不是更显出你的好来了?” “好什么好?”夏知薇低头,她想起了林泽宇,清远侯府上门提亲,是母亲不愿意,硬生生的把婚事弄砸了,还得罪了人,这次去张家做客,还因此被人嘲笑了。 再好还能好到哪里去?母亲还能找到国公府的亲事? 徐氏见她嘟着嘴,一时又心疼起来,道:“杜嬷嬷在江南杨家待了五六年,谁家姑娘学五六年的规矩?听说杨家是想把姑娘送进宫呢,若杨家姑娘真进了宫,你与她也算有了半师之谊。” 人际关系就是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这一星半点的关系。 夏知薇却不以为意,“他家说送进宫就送进宫?那母亲也把我送进去吧。” “不得胡说!”徐氏吓得脸色都白了二分,她坐在夏知薇身边训斥起来,“那是随便能去的地方?就你这莽撞性子,进去了能有好日子?” 别说好日子了,能平安的活下去就是老天爷保佑了。 “那不得了,我又不去那里,跟着嬷嬷学什么规矩。” 徐氏懒得劝了,坐正了身子别过脸,“这是你祖母安排的,你不同意就去找你祖母闹去。” 夏知薇闭上嘴不说话了,她要是敢和祖母闹,还在这废话什么。 她嘟着嘴愤然起身,“噌噌噌”往外走,把帘子摔的“稀里哗啦”乱响,好半天都没停歇下来。 徐氏叹气,“她这性子确实该好好磨一磨了。” 刘妈妈温声劝道:“二姑娘是嫡女,性子自然傲气些。” “傲气不算什么。”徐氏想起张家的事情,有些头疼,“她天性单纯,偏又和赵家那姑娘要好,我看赵家那姑娘心性实在不好。” “那以后让二姑娘和赵家姑娘少来往就是,二姑娘还是听夫人的话的。” “以后但凡赵家来信一律先拿到我这来。” 第二天,杜嬷嬷的课堂正式开始,她先声明,“既是上课,便是师生,我为人严格,若是姑娘们做的不对,我会教也会罚,还望姑娘们配合。” “是,请嬷嬷不吝赐教。” 四个姑娘按照齿序前后坐好后,夏知婷就提出异议,“二姐、三姐本来个子就高,她们坐在前面挡住我们了。” 杜嬷嬷道:“五姑娘说的是,那四位姑娘换一换吧。” 众人都以为夏知薇会不同意,没想到夏知薇这次竟一声不吭的和夏知婷换了位置。 杜嬷嬷见她们坐好,就开始上课了。上午学一个时辰的规矩礼仪,下午学一个时辰的焚香烹茶。 日常的礼仪不用特意教,教的就是进宫拜见贵人们的礼仪,虽然很无趣,但几位姑娘都知道将来可能会有用到的一天,因此学得都很认真,连一向坐不住的夏知薇都没有闹事。 徐氏一上午都担心着夏知薇,派人了特意守在门口听着,直到下课都平平静静的。 杜嬷嬷道:“几位姑娘学得认真,大抵用不了几日便不需要我。” 夏知薇微微撇嘴没说话,夏知意只好回道:“我们学识浅薄,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希望嬷嬷能多教一些。” 夏知姚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她怯怯的看了夏知薇一眼,还是鼓起勇气附和道:“三姐说的是,就是听嬷嬷说些话也是受益匪浅。” 这下连夏知婷都忍不住撇嘴了,不过撇的是夏知姚。 杜嬷嬷淡笑道:“姑娘们谦虚好学是好事,不过这些东西是有定数的,更多的还是要自己领悟才行。” 比如御下,比如管家,比如交际,这里的门路非常多,需要长期的教导才行。 夏知薇不耐烦的瞪了夏知意和夏知婷,斥责道:“已是午时,有话明天再说,让嬷嬷回去用饭吧!” 第四十九章姐妹受罚 下午的烹茶也不难,不过杜嬷嬷给她们留了功课——背《茶经》。 她们姐妹都是在幼年的时候认了字,读了基本启蒙书,后面便自由发展了,读什么书全凭自觉。 《茶经》是经典书目,不过夏知薇不爱读书,没读过,对着新拿到手的书很是发愁,若是抄写还好些,她可以让夏知姚帮忙,背书却是没人能帮了的。 她随便翻看了两页,看着书上的每一个字都烦躁的不行,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接把书扔到了墙角。 妙竹觑着她的神情,小心翼翼的提醒道:“今日杜嬷嬷第一次布置功课,明日一定会检查的,姑娘好歹背一背。” “不背又如何?难道以后就不能喝茶了?”夏知薇怒瞪着妙竹,“你背,你学,伺候茶水不是你的事吗?” 养着婢女、妈妈们是白吃饭的吗,还要主子学习烹茶? 妙竹劝道:“姑娘好歹背上一章,回头三姑娘、四姑娘她们都背下来了,就姑娘背不下来,您脸上也不好看。” 说到这个,夏知薇更不在意,“你去告诉老四,不许她背。” …… 原本夏知姚过得就小心翼翼的,没想到妙竹的劝说还她也拖下水了。 看着妙竹不安的表情,夏知姚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顺的点头应了,只不过妙竹一走,田姨娘就发起愁来。 “这可怎么办?二姑娘怎能提这样的要求?杜嬷嬷是宫中出来的嬷嬷,你能跟着她上课是求之不得的运气,第一天就不做功课,她会不会不让姑娘再去上课了?” 夏知姚柔声安抚田姨娘,“姨娘放心,不会的。” “什么不会?你是说杜嬷嬷不会不让你上课?”田姨娘迟疑了一下,“就算这样,可你不完成功课,杜嬷嬷会怎样想?她以后还会用心教你吗?” 夏知姚道:“原本杜嬷嬷就不是专门来教女儿的。” 杜嬷嬷是祖母请来了,肯定是二姐闹得太不像话了,让一向不管事的祖母也看不下去了。 夏知姚又道:“姨娘放心,我自有应对方法。” 《茶经》要背,明眼人都知道杜嬷嬷明天一定检查,只有傻子才会故意唱反调。 安静的度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照旧学礼仪、仪态。 午休过后,杜嬷嬷一上课准备检查功课,“二姑娘居长,就二姑娘先背吧。” 夏知薇最后在妙竹的劝说下又重新拿起了书,可她根本就不愿意背,吭哧吭哧的读了两遍就没耐心了,别说背了,能流畅的读出来就不错了。 她昨日说的理直气壮,今天一对上杜嬷嬷那通透的眼神,心里不免就忐忑起来。 她张口,“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数十尺。其…其……”后面是什么,她真的记不住了。 杜嬷嬷满眼期待的看着她,见她确实背不下去了,这才问:“二姑娘没背?” 虽然是在问,但语气是肯定的。 她不动声色的把视线挪到了夏知意身上,“三姑娘背。” 夏知意以前在姨娘房中看过《茶经》,当时程姨娘心情颇好,见她感兴趣,便花了两天时间把那本书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当时就背了下来,昨晚通读了两遍就重新记起来了。 她背的流畅,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配着窗外轻轻摇曳的枝叶,和着窗外的蝉鸣,安宁又隽美。 杜嬷嬷没说停,她便继续背,把“二之具”都背完了才被打断,“三姑娘很好,四姑娘背。” 夏知薇满眼警告的看着夏知姚,威胁意味满满。 夏知姚只犹豫了一下,便移开视线专注的背了起来,同样背完第二章就被叫停了。 “五姑娘背。” 夏知婷见两个姐姐都背的流畅,使得她的压力倍增,背起来就磕磕巴巴的,不过第一章背的也算顺利。 杜嬷嬷道:“五姑娘年纪小,以后继续把后面的都背下来。” 夏知婷老实的应了,之前还不觉得怎样,今天杜嬷嬷的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眼神又犀利,吓得她都不敢抬头了。 她低着头偷瞄夏知薇,真心佩服她,怎么敢在第二天上课就挑衅,当真把自己当成天之骄女了?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声愈发响亮,好似是躲在她们的书桌下在叫。 杜嬷嬷面容平静的看着四位姑娘,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二姑娘不背书,可曾想过其他姐妹都背?” 想过,但她勒令夏知姚不许背了,谁知道一向听话怯懦的夏知姚这次竟然没听她的话。 夏知薇问:“背这个有什么用,我又不用去采茶,也不用制茶。” “官宦家的姑娘们自然是不用亲自做这些的。”杜嬷嬷又道:“焚香、煮茶、插花,是清雅小技,为的是修身养性,待客交流,大家都会,独你不懂,你该如何自处?” 夏知薇小声反驳,“也不是人人都会的。” “二姑娘问过?同属一院,自家姐妹都做了功课,独你没做。这种事情你都不知道,又如何知道别家的事情?” “这等小事有什么好隐瞒的。” “你不懂的事情自然问不出来,你不问谁还巴巴的说?” 夏知薇默默闭上了嘴,她确实不会问如何采茶、制茶之事。 杜嬷嬷问:“二姑娘可知错?” 夏知薇沉默不语,她不觉得自己错,但她们都背了,自己没背,好像又是自己错了。 “昨日便说过了,我做事严格,今日二姑娘既没有完成功课,那便要受罚。”杜嬷嬷拿出戒尺,“一人打五板子。” 夏知婷看着那柄光滑细长的板子,从没有受过罚的她想都不敢想,那板子打在手心会有多痛。 等等,一人五板子? “嬷嬷,我们也要受罚?” “是,你们也要罚。” 夏知婷满眼的不理解,“为何?我们都背下来了。” “你们是姐妹。” 夏知婷更是不理解,“我们是姐妹就要陪着她受罚?” 杜嬷嬷道:“你们同出一门,同气连枝,走出去代表的都是夏家。” 夏知意的眉眼微动,她看向夏知薇,又去看杜嬷嬷,只觉得这句话才是杜嬷嬷的目的。 夏知婷从不理解变成了不服气,“二姐欺负我们的时候可没想着我们是她的姐妹。” 第五十章姐妹一体 夏知薇略有些得意对着夏知婷讥笑,背下来又怎样,还不是一样陪着我受罚。 夏知姚木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 夏知意低头思索,不动声色。 夏知婷则是一脸不服气,眼神倔强。 杜嬷嬷看着四位姑娘的不同表情,道:“打吧。” 丫鬟拿着戒尺先走到了夏知薇面前,语气谦卑的道了一句“二姑娘得罪了”,之后被狠狠的打了下去。 只一板子就把夏知薇脸上的得意打的烟消云散了,只剩下皱巴巴苦哈哈。 她想缩手,想把手抽出来却动弹不得,最后一动都不能动的又挨了一下,气得她瞪人,可面前打板子的丫鬟却板着脸继续。 她忍不住的尖叫起来,“不要打了,疼死了。” 但她尖叫没用,丫鬟不为所动,挥起板子继续打。 屋中飘荡着夏知薇的惨叫声,时而又掺杂两句咒骂,直到五下板子都打完。 匆匆赶来的徐氏听着女儿的哀叫,心疼的跟什么似的,一进屋就开始捧着夏知薇的手看,“刘妈妈,快去拿消肿止痛的药膏来。” 杜嬷嬷见徐氏这规矩实在不好,蹙眉吩咐身后的丫鬟,“去请老夫人。” 夏知意看着丫鬟匆匆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无声叹了一口气。 徐氏心疼完女儿,便开始了解情况,“嬷嬷为何要打薇儿?” “她没有完成功课。”杜嬷嬷道。 徐氏语塞,前日刚请嬷嬷严家教导,今天嬷嬷打罚,她还真没脸让嬷嬷宽容些。 她斟酌了一下,道:“她们姐妹停课三四年了,只怕还不太适应,还请嬷嬷缓一些。” 杜嬷嬷的视线扫过其他三位姑娘,毫不留情的道:“这三位姑娘都背下来了,二姑娘作为长姐反而没有背下来,实在该罚。” 徐氏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不信的问夏知薇,“她们都背了,你没背下来?” 夏知薇不好意思承认,抬眸,眼神里除了埋怨就是不耐烦。 本来被罚就够丢人了,这会儿又被杜嬷嬷拿出来说一遍,母亲也真是的,要来就早点来,她都挨完了打才来,又问一通,岂不是闹得人尽皆知了? 徐氏除去不好意思,更多的是怒其不争,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竟然比不过三个庶出的。 是的,夏知婷虽然是嫡出,但她父亲是庶出,在徐氏心中,二房的嫡出也是庶出。 徐氏瞪着夏知薇,若不是碍于屋中人多,她都要骂两句了。 夏知薇没好气的夺回了手,抱怨道:“母亲弄疼我了。” 说话间,刘妈妈拿着药膏回来了,夏老夫人也被丫鬟请来了,孔氏紧随其后也来了,众人又忙着行礼问安。 坐定,夏老夫人道:“前因后果我已清楚,嬷嬷做得对,该罚就罚。” 杜嬷嬷道:“我不止要罚二姑娘,她们三个姑娘也要跟着受罚,老夫人、两位夫人可舍得?” 孔氏舍不得,但她不能第一个说话。 徐氏舍得,因为她的女儿已经挨完打了,剩下的都是她不在乎的。 夏老夫人道:“犯了错就该罚,她们姐妹不知相互照顾就该罚。” 一句话说的徐氏心头一震,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杜嬷嬷看向孔氏,询问孔氏的意见。 孔氏当做不知内情,问道:“母亲说的是,犯了错就该罚,只是我进来的晚,这会儿也没听明白她们犯了什么错。” 杜嬷嬷道:“二姑娘没有完成我布置的功课。” “啊?二姑娘没有完成,婷儿可完成了?”孔氏看向夏知婷,她最后一句是冲着夏知婷问的。 夏知婷更觉得委屈,道:“女儿完成了,只是嬷嬷说我们姐妹是一体的,一人犯错都要受罚。” “呃…”孔氏犹豫着看向夏老夫人,见夏老夫人没反应,又去看杜默默。 杜嬷嬷解释道:“是,我是这样说的。” 孔氏明白,她心疼孩子归心疼孩子,但在夏老夫人面前还是很有理智的,忙笑道:“一切按着嬷嬷的意思来就是。” 杜嬷嬷示意丫鬟继续打手心,第一个当然是夏知意。 夏知意咬牙忍着,没有发出一丝半点的声音,闷头受了五板子,第二个是夏知姚,她也咬着牙不出声,倒是夏知婷年纪小,又着实觉得委屈,吱哇乱叫了一通。 一打完,夏老夫人一句话都没说,起身就走。 徐氏和孔氏心疼自己的女儿,可在杜嬷嬷犀利的目光下一句话也敢多说,纵使有满心的担忧,还是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杜嬷嬷没再提这件事,继续讲课。 临下课,杜嬷嬷又留功课,“既然二姑娘不愿意背书,那你们就抄书吧,今天把《茶经》的前三章抄两遍。” 两遍?夏知婷咧嘴,还不如背呢! 她愤恨的看向夏知薇,都怪她非要招惹杜嬷嬷,这下惹得杜嬷嬷肯定要折腾她们好几天。 杜嬷嬷走后,夏知婷就忍不住的抱怨起来,“二姐,都怪你,害我们都挨了打。” 夏知薇原本还有一丝歉意,可一听见她这样说,那点歉意立刻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她抬高小巧的下巴,傲然道:“一,是嬷嬷下令打的。二,祖母同意,二婶也同意,这和我没关系。” “杜嬷嬷是宫中出来的,她说话谁敢反驳?若不是你先不完成功课,她怎么有理由打人。” 夏知婷扫了一眼她的手掌,似乎比自己的消肿了些,也没那么红了,她心里瞬间就不平衡起来,“二姐当然不怕被罚,大伯母有上好的药膏给你用,我们就惨了,别说药膏了,只怕一会儿连个冰水镇痛都没有。” 虽然她说得可怜,但这会儿孔氏不仅安排好了冰水,甚至连冰也准备好了。 她这话适用于夏知意和夏知姚,尤其是夏知意,挨了打也就挨了,没人在意。她故意这样说,就是为了拉拢二人和自己统一战线。 “没有就让二婶派人去买,和我哭什么穷,二婶一个月十两银子的月钱,难道还买不起药膏?”夏知薇很不把夏知婷的小心思放在眼里,不屑的眼神扫过她,转身就走。 夏知婷看着她的背影,提高音量喊道:“二姐别忘了做功课,别明天又连累我们受罚。” 说完她又叹了一口气,试探的收紧手掌。 手掌已经红肿了,根本握不成拳头,只怕一会儿抄书还要吃些苦头。 第五十一章抄写功课 宝华院。 徐氏絮叨的看着夏知薇上了药,不由的就责备起来,“你也是个傻的,不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吗?嬷嬷第一天留的功课你就敢不做,这次不好好惩罚你们,以后让她如何自处?” “她教烹茶为什么要给我们留功课?背《茶经》有什么用,我们又不用去采茶。” 徐氏见女儿如此不明白,只得掰开了细细的讲。 夏知薇听了几句,不耐烦的打断了徐氏,“母亲我知道了,我背就是了,您可别念叨我了。” 听杜嬷嬷念叨了一天,耳朵都长茧了,没想到散学了还要被母亲念叨。 徐氏嗔道:“我说你也是为了你好,就你傻乎乎的不做,怎么知意背的滚瓜烂熟?” “她一向掐尖要强。”夏知薇随口回道。 “她不是掐尖要强,她是心眼多,知道不能被人捉到把柄。” 徐氏说起来就更来气,伸出手指隔空点夏知薇的脑门,“你说说你在张家做的那糊涂事,闯了祸大方的承认就是,不管闯多大祸,拼上你父亲的官职也能把你保下来,你非得把祸事推到她身上做什么?真当边上的人都是傻的?” 夏知薇更加不耐烦,“母亲你说多少遍了?我说了是歆媛先说的。” “她先说的?她说了你就该反驳,你做姐姐看着外人欺负自己的妹妹不管就算了,你还一块欺负,你让人怎么看咱家,怎么看你?” 夏知薇嘟囔道:“母亲以前恨极了程姨娘,我那时候怎么折腾夏知意都没事,如今程姨娘不在了,你倒维护起她来了。” 气得徐氏一个仰倒,声音颤抖着,却有了三分尖利,“我什么时候维护她了?我维护的是你的名声,今儿杜嬷嬷说的对,你们姐妹同气连枝,一损俱损,她的名声坏了也会连累你!” “她不过一个庶女,真要出了什么事,母亲悄不声的把她打发了就是,再不然就把她赶到尼姑庵去,天长日久的,谁还记得她。”夏知薇说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徐氏长叹一口气,似乎是想把心中的郁闷之气都叹出来,叹完气还得耐着性子教导,“你就算这样想,也不能这样大喇喇的说出来,若是这话传到了你祖母、父亲耳中,他们怎么想?” “这院里都是母亲的人,她们谁敢传?”夏知薇一脸理所当然。 虽然徐氏有手段做到这些,可毕竟是不光彩的,再者夏老夫人和夏敬肯定也不会由着她随意折腾人。 “反正以后这样的话不许说。”徐氏头疼欲裂,自己向来恪守规矩,怎么女儿养的这般狂妄,她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以后你在外面不许针对她,更不许联和外人欺负自家人。” “知道了。” 徐氏又道:“杜嬷嬷只能教你们一个月,你好好跟着杜嬷嬷学学,以后有你的好处。” 夏知薇撇嘴,“能有什么好处。” “等定下来了你就知道了。”徐氏坚决不说。 夏知薇觉得没意思的很,起身往外走,“我晚上自己吃饭,母亲好好歇息吧。” 她冷着脸回了云梦阁刚歇息一会儿,妙竹就催促,“姑娘还是先把杜嬷嬷布置的功课做了吧。” “啰嗦!”夏知薇烦躁的把手边的引枕扔到妙竹身上,瞪眼质问:“昨天让你去警告她不许背,你到底说了没有?” 妙竹手忙脚乱的接住引枕,回道:“婢子说了,四姑娘说知道了。” “那她还敢背?” 妙竹心想,想比自家姑娘,还是杜嬷嬷更吓人些,四姑娘自然是拼着得罪自家姑娘也不敢得罪杜嬷嬷的。 夏知薇拿起小几的兔儿木雕狠狠扔向妙竹,骂道:“我看就是你传话传错了,天天唯唯诺诺的,你说的话谁听?” 妙竹很无奈,她是奴仆,面对主子姑娘不唯唯诺诺的,还能挺着腰板叫喊吗? 夏知薇心气顺了一下,她重新躺下,忽而眼眸一转,道:“你去告诉她,让她帮我把嬷嬷布置的功课做了,做得严谨些,别让嬷嬷看出来。” 妙竹有些不忍,劝道:“四姑娘自己还要抄两遍,只怕她抄不完。姑娘还是自己抄吧,免得嬷嬷看出来又要罚姑娘了。” 夏知薇挑眉看她,问:“要不你替我抄?” 妙竹连连摇头,她哪能替姑娘抄,她的字丑的不行。 “那还不快去?” 妙竹无法,只得找到夏知姚把夏知薇的意思传达了。 夏知姚点点头,“知道了。” 又是知道了?这次会不会又不听自家姑娘的话了? 妙竹不放心的又说道:“姑娘明天一早就要,若是四姑娘拿不出来,只怕姑娘会亲自来盯着四姑娘抄。” 这是夏知薇以前做过的事,以前她们还跟着女先生读书时候的事。 夏知姚道:“妙竹放心,我会替二姐抄完的。” 待妙竹走后,夏知姚便铺纸研磨开始抄写,夏知薇二遍,自己两遍,要花不少功夫的。 她专注的抄写,直到抄完一遍,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丫鬟石榴早不知什么时候点上了灯。 石榴见她停笔,忙劝道:“姑娘先吃了晚饭再写吧。” “嗯,摆饭吧。” 石榴出门叫人摆饭,夏知薇却看着眼前的字迹出神。 以前她经常替她做功课,因此她很会模仿夏知薇的字,那位女先生也一次都没有看出来过,如今三年没写,依旧写的像模像样。 不过,也可以不一样。 她重新拿了一张纸,试着写了两个字。这两个字和之前的字乍一看很像,可仔细看却又能看出不同。 她又重新写了一行字,和刚刚的两个字一样。 她满意的放下笔,出门洗手吃饭。 当天晚上,她抄写到了亥时末才抄完,她走至窗外,透过明亮的月色看向正屋。 正屋的灯火早就吹了,想必夏知薇早就进入了梦乡。 夏知姚嘴角弯了一下,立即又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妙竹拿着她抄写的《茶经》过夏知薇过目,夏知薇粗略一看,见那字迹和自己的别无两样,就随手扔回了妙竹的怀里,“收好,下午的时候交给嬷嬷。” 妙竹忙整理好,郑重的放在书桌上,再三交代小丫鬟们看好屋子,谁都不许动那张书桌。 下午一开课,杜嬷嬷看着她们交上来的功课,起初她还面露欣慰,可翻到夏知薇的功课却凝神起来。 第五十二章抄写之事 “二姑娘,你花了多长时间完成的功课?” 夏知薇一愣,就是以前总让抄书的女先生也没问过完成功课需要的多少时间这件事,她回过神来,胡诌道:“我抄的慢,花了近两个时辰。” “二姑娘真的是自己抄的?” 夏知薇有点心虚,为了不让人看出来,表情反而变得尖酸,“嬷嬷觉得不是我自己抄的?” 杜嬷嬷仔细的检验着几人的功课,道:“听说模仿别人字迹是相当难的,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书写习惯,尤其是那些细微的地方,人人都是不同的。” 她抬头,带着浅笑道:“二姑娘的功课上有两种不同的字迹,你若是坚持说是你自己抄的,我就不追究了。” 夏知薇当然不能承认是夏知姚替她写的,只能硬着头皮道:“是我自己抄的,抄到一半手疼,字就不太一样了。” 杜嬷嬷不再追究继续上课,下课的时候又留了功课,“抄写《茶经》第四五六章,两遍。” 众人应声答是,只有夏知婷小小的哀嚎了一句,“还不如背书呢。” 可惜现在杜嬷嬷不让背了,只拿抄书磨她们的性子。 待杜嬷嬷离开后,夏知薇一个冷眼就把夏知姚叫了出门。 夏知姚怯怯的跟上,两人走到无人处,夏知薇就瞪眼警告:“你少给我耍花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杜嬷嬷就算看出来了又怎样,她也不会为了你这个庶女出头!” 杜嬷嬷说出两种字迹后,夏知薇就猜到了夏知姚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杜嬷嬷发现,然后惩罚自己。 夏知姚小声辩解,“抄到最后抄的手疼,可能细微之处就露了馅,而且好几年没替二姐写过功课了,对二姐的字不太了解了。” “今天先抄我的!”夏知薇冷哼一声,“别那么多借口,若是再让嬷嬷看出来了,你和你姨娘都别想安生。” 夏知姚心里一紧,她姨娘每天战战兢兢的伺候嫡母,不管夏知薇说点什么,很容易就能让嫡母对姨娘起疑心。 她眉头微蹙,哀求道:“二姐不要把我姨娘牵扯进来。” “你做的好自然不会牵扯到你姨娘。”夏知薇不甚在意的说道。 “是。”夏知姚有些失望,明明杜嬷嬷都看出来了,为什么没有惩罚夏知薇,难道就因为她是嫡女吗?昨天不是说姐妹一体吗?有一体的姐姐去欺负妹妹吗? 昨天二姐没背书我们几个就要跟着受罚,今天嬷嬷明显看出来了为什么不罚了?就算陪同受罚,她也愿意看到二姐被罚! 一父所出,却有嫡庶之分,这就罢了,可庶出的就该死吗?她也不想做个不受待见的庶出,可她有选择吗? 只能怪自己不会投胎! 姨娘也不会投胎,托生成了下人,一辈子受人摆布。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窃笑声传来,“二姐你们在这鬼鬼祟祟说什么悄悄话呢,你又让四姐替你做功课了?” 夏知薇不耐烦的回头,嫌弃道:“要你管?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别的,那一笔字写的比狗刨的好不到哪去。” 被嫌弃没事,被攻击就不行,夏知婷立马就拉长了脸,“我写的再不好也是我自己写的,总比二姐欺负四姐好!”她对夏知姚道:“四姐你别替二姐写,要是二姐欺负你咱们就去告诉杜嬷嬷。” 夏知薇挺直腰背,利用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看向夏知婷,“随便你去告诉谁,我看谁会管。” “二姐你别太嚣张了!” 可夏知薇在家中嚣张惯了,根本也不把夏知婷的话放在心上,她挑眉一笑,甚是得意。 待夏知薇走远,夏知婷愤愤不平的劝道:“四姐,你就别给二姐做,看明天嬷嬷怎么罚她!” 夏知姚依旧一副怯懦的样子,喏喏道:“都是姐妹,闹起来不好看。” “你就是太怕她了,她才使劲欺负你。”夏知婷指着四五步开外的夏知意,“二姐怎么不敢欺负三姐,因为三姐每次都反击回去。” 夏知姚抬眸看了夏知意一眼,又默默低了下头。 以前程姨娘在的时候二姐就比自己受宠,父亲会为她撑腰,如今程姨娘不在了,她又攀上了祖母,自己姨娘只是嫡母的陪嫁丫鬟,拿什么反击。 夏知婷对她这懦弱性子没法,气哼哼的扔下一句,“随便你,被她欺负死吧!” 夏知姚瞄了夏知意一眼,不吭声的走了。 翠莺看着夏知姚落寞无力的背影,忍不住的摇了摇头,不过她懂得规矩,不会随便指点主子。她收回视线,问道:“三姑娘是回桃花苑还是去宁心院?” “回桃花苑。” 夏知意想着杜嬷嬷的话,明显是夏知姚替夏知薇做的功课,可以前夏知姚模仿的字迹足够以假乱真,甚至连夏知薇自己都分辩不出来,可昨天的为什么就不一样了? 是她的笔力退步了,还是故意的? 她回头看向夏知姚离去的方向,从上次张家的事情时,她就觉得她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了。 翠莺不了解她的心思,自顾自道:“今晚老夫人的晚饭有一道炸鹌鹑,姑娘不是最喜欢吃那个吗?” 夏知意笑道:“那是祖母的份例,我吃了祖母还吃什么。” “老夫人一向都吃不完,姑娘多吃两口也不影响什么。” “算了,让祖母和嬷嬷好好说话吧。” 夏知意回到桃花苑,露珠把人都打发了,凑过来小声嘀咕:“下午的时候夫人出门了,也不是去买东西,反正回来的时候喜气洋洋的,跟车的婶娘说估摸着是二姑娘的亲事。” “母亲找的肯定差不了。”夏知意不怎么在意,不管夏知薇嫁到谁家,和她都没什么关系,两人从小到大就相互不对眼,以后成亲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联系。 露珠有点着急,“也不知道姑娘的亲事在哪,姑娘虽说月份小,可今年也是十五了。” 十五没成亲没什么,可没有亲事就该着急了。 夏知意抬头遥望天际,落日映红了天边的浮云,红的,白的,金的,人们惊叹着她们的绚丽,却从没想过它们是不是身不由己。 第五十三章一人五下 第二天的烹茶课,杜嬷嬷看过四人的功课后,就把戒尺又拿出来了。 她把四人一一看过,问:“二姑娘的功课可是自己写的?” “是。”夏知薇回道,她昨天检查了夏知姚写的字,和自己的字一模一样。 杜嬷嬷让丫鬟端来笔墨纸砚放在夏知薇面前,“二姑娘写一行。” 夏知薇不免又心虚起来,她看了一眼笔墨,抬头问道:“杜嬷嬷以后打算教我们诗词文章?” “不教,我只是想看看二姑娘的字。” 夏知薇仔细杜嬷嬷看不出来,提笔就写了一行,不过她写的不认真,寥寥几个字就显出潦草了。 杜嬷嬷认真看了,道:“和昨天的不一样,昨天的和前天的一样,都不是二姑娘写的吧?” 夏知薇当然不承认,“嬷嬷凭什么说不一样,都是我写的,明明就一样。” “二姑娘既然不承认,那就请夫人过来看一看吧。” 午休刚起的徐氏被请来,路上听了丫鬟的话不由的烦躁起来,她知道以前夏知薇会让夏知姚帮她做功课,没想到长大了她还不改这性子! 杜嬷嬷就教一个月,老老实实一个月也做不到! 徐氏进门,态度恭敬问道:“可是她们又不听话了?嬷嬷该怎么罚怎么罚,我一律不管。” 杜嬷嬷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肃,道:“罚也要罚的她们服气,我不能仗着这身份压人。”她指着桌上摆着的几页纸,“夫人看看这几份可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徐氏认真看了一回,思索道:“看起来是一样的。” “看起来一样,可细微之处却不太一样。”杜嬷嬷指着前天那份,“夫人看这里,这一篇的‘撇捺’更细长些,笔锋也更犀利些,而其他篇的‘撇捺’更圆润更钝。” 经过杜嬷嬷提示,徐氏还真看出了这细微的差别,可她心里还是偏向自己女儿的,先问夏知薇,“怎么回事,怎么还不一样了?就算累也该好好的写完。” 夏知薇立马就懂了,“就是太累了,握笔都没力气了。” 可字的变化不是在最后一页,后面五六页都是那样的。 杜嬷嬷不为所动,依旧冷肃着脸问:“夫人觉得都是她自己写的?” “嬷嬷留的功课,她不敢不做。”徐氏赔笑道。 杜嬷嬷看着徐氏极力掩饰的神情,平静道:“昨日二姑娘说功课做了两个时辰,若这两个时辰是别人替她做的,夫人可有考虑过替她之人的心情?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她为何要替?” 当然昨天夏知薇是胡诌的,实际用不了那么长时间,专注的写一个时辰足矣,不过这不重要。 徐氏僵硬的摆出一个笑,“嬷嬷的担心是对的,可薇儿的功课是她自己做的,没有人替做。” 杜嬷嬷可算明白了,就是因为徐氏的纵容,才养的夏知薇蛮横跋扈,她看着徐氏道:“夫人既然这般相信二姑娘,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看着夏知薇和徐氏松了一口气,杜嬷嬷又道:“女子生于深闺,教养最是要紧,若不教规矩不明事理,一味溺爱纵容,由着她的性子来,只怕日后会害了她,须知你今日不教她,明日自有别人教她!” 徐氏被说的不自在,她好不容易盼了个女儿来,自然不忍她受一点委屈。宠溺一些算什么,以后她出嫁了,还有两个哥哥撑腰,况且自己也会给她寻摸一个温厚善良的夫君。 不过杜嬷嬷的身份在这,她不能不理人,便笑着附和,“嬷嬷说的是,她虽然任性了些,但是懂规矩的,绝不会做出欺瞒嬷嬷的事情。” 杜嬷嬷又道:“可这件事上,你们姐妹不知共同进退,我质疑二姑娘的时候你们竟没一人出面作证,该罚,一人五板子。” 一瞬间,几人脸上的神情多彩纷呈,个个不同。 夏知薇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已经消了肿的手掌,虽然现在不疼了,但之前那火辣辣的滋味还太深刻,她可一点都不想重温。 “嬷嬷,我看您就是纯粹想打我们。” 徐氏也劝阻,“她们的手刚刚好,嬷嬷这次就饶了她们吧?” “不可,打疼了她们才记得住教训,等下次姐妹再被冤枉了才会相互维护。”杜嬷嬷说道:“前日才教了姐妹兄弟间是一损俱损的,她们还不曾记在心上,今天这板子就是让她们记住,遇事不可置身事外。” 夏知婷又小声哀嚎起来,“又是二姐惹得出来的。” 夏知薇可不愿意听这话,瞪眼呵斥,“你胡说什么,什么是我惹出来的?明明是你们想看我的热闹被嬷嬷教训了,我才是被连累的那一个!” 杜嬷嬷道:“二姑娘说的不错,这次是她们连累了你。” 徐氏疑惑的看了杜嬷嬷一眼,又担忧的对着女儿使眼色让她老实点。 事情虽然是这样的,可这话说出来不是拱火吗,尤其是夏知薇这会儿本就有怨言。 果不其然,她立即直言:“嬷嬷既然知道我是被连累的,就免了我的罚吧。” “不可,前日你连累了三个妹妹,今天被连累也是该的,你们同出一门,走出去代表的都是夏家。” 夏知婷心里不服气可她也不敢反驳,又是吱哇乱叫的挨完了。 徐氏求情也不行,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女儿被打了五板子,然后就被杜嬷嬷请出去了。 下课后,杜嬷嬷没再留功课,只道:“回去了好好想想我的话。” 宁心院,杜嬷嬷再也忍不住的和夏老夫人抱怨,“怪不得你非要我过来呢,你家这位夫人真真是糊涂,二姑娘能成这个样子,都是你家夫人惯出来的。” “是,她又不爱听我说话,我也只能把你请来了。”夏老夫人如实道。 杜嬷嬷摆摆手,“当着姑娘们的面,我也不好不给她留脸面,简单说了几句,只看她能不能明白。” 毕竟是夏家的家务事,她这个外人不宜插手太过。 “姑娘们跟着你学些规矩道理,以后能不牵连家中就行。”夏老夫人亦了解杜嬷嬷的脾性,做教养嬷嬷被主家尊重,但她身后并无家族支撑,她也不好太过得罪这些贵妇人们。 说到底这四个姑娘都不是她亲生的,她不心疼不在意,她只在求她们不要破坏夏家的名声,从而连累到她亲儿一家。 杜嬷嬷道:“我这几天看下来,三姑娘确实是个沉稳的,眼神清澈通透,看起来她是都知道的,可她又不说,即便被罚两次,竟一句怨言都没有。” 夏知姚是敢怒不敢言,看似温顺的什么都接受了,可眼中的怨恨却遮掩的不够缜密。 夏老夫人露出浅淡的笑容,“她看着沉稳安静,淘气起来也咋呼的不行。”她指着廊下的鹦鹉,笑道:“我这只鹦哥见了她就扑棱翅膀,两个一见面就要大闹一场。” 杜嬷嬷劝道:“你既喜欢她,养在膝下就是,天天念叨着,又不让人知道,你何苦呢!” 这两日夏知意担心打扰到两人叙旧,便只晨昏定省的时候坐一会儿,也不和鹦鹉吵嘴了,也不留下吃饭了。夏老夫人倒不太习惯了,每次饭前都要问上一句。 夏老夫人道:“她不愿过来就随她去吧。” 第五十四章猜测目的 宝华院。 徐氏亲自给夏知薇上了消肿的药,劝道:“你可别生事了,嬷嬷交代什么你老老实实的照做就是,统共她也留不了多长时间,你就忍一忍。” 夏知薇被打了也不服气,“她还是个教养嬷嬷呢,这么不讲理,这么牵强的理由都能找出来我看她就是祖母找来单为了打我们的!” 徐氏心念一动,她刚开始以为老夫人是为了她们姐妹以后能找到更好的亲事,可短短几天时间就打了两次手板,这就让她不得不怀疑了。 或许还真被女儿说中了,杜嬷嬷的到来就是为了教训她们! 徐氏是宠溺女儿,但她不傻,幼时也被家中当主母培养,如今又管了十几年的中馈,心思比之前更通透,前几日她没多想,今天再一联想嬷嬷的话,便可以肯定了。 杜嬷嬷就是为了教训女儿来的! 她的目光不由的转到宁心院的方向,老夫人就算想教训薇儿,也不用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吧? 夏知薇越想越气,忿忿道:“她什么时候走啊,再学下去我都要疯了。” “别瞎说。”徐氏连忙制止她,“你若能学到杜嬷嬷几分本事,以后我就能放一半的心了。” 夏知薇反驳道:“我没觉得她有什么本事,今天她打我们的借口那么烂,是这个有本事的人能说出来的吗?” 徐氏不理夏知薇的碎碎念,当初被各大世家争相请的人怎么可能没本事?不过能在各大世家游走的必定是个人精,什么该教、什么能教人家心里都掂量着。 就是不知杜嬷嬷还教些什么,最好能教些内宅之事。 夏家的内宅算是好的,婆母不挑事,妯娌间虽有些小心思但总体是和睦的,也没有上蹿下跳的整天作妖的妾室,夏敬对徐氏也很尊重,因此孩子们都没见过什么阴损之事。 不过这些不好说出口,徐氏也只能想一想,劝着夏知薇老实听话些。 夏知薇烦躁的摔东西走人了,她一向都是老实听话的,还要怎么听话? 桃花苑,露珠心疼的给夏知意上药,小声道:“二姑娘就是让四姑娘做的功课,四姑娘一声不吭,写到亥时才写完,云梦阁的人都知道,就是没人敢说。” 夏知意问道:“夫人那边可知道?” “我都知道了,夫人还能不知道?”露珠歪头思索,“上次夫人还给几位姑娘送药膏了,这次夫人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次明面上二姐姐是被连累的,而且不能次次都送药膏吧。” “也是,不过姑娘才是真正被连累的,您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凭白受了十板子了。” 夏知意思忖着,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嬷嬷不是为了功课,就是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姐妹是共荣共损的关系。” “那嬷嬷直说不就行了?” “挨过打记得会比较清楚。” 露珠叹气,虽然姑娘说的对,但挨打疼啊,她没挨打的替姑娘心疼。 夏知意揭过话题,笑道:“我看院子里的桃子长得差不多了,咱们摘几个给祖父、祖母送一送。” 虽然有些谄媚,但她得到份例之外的东西就只有靠长辈赏赐,而祖父和祖母是最大方的。 她亲自蹬凳子摘桃,摘完又洗干净,把粉嫩的桃子放在白瓷盘子里摆好,捧着盘子先给夏老太爷送了一份。 夏老太爷正在看自己收藏的镇纸,见她拿来的桃子好,随手就把一枚玉兔镇纸给了她。 镇纸比较小巧,白玉雕成的兔子很憨态可掬,不太适合夏老太爷使用,他也不知道这枚镇纸是怎么混进来的。 夏知意高兴道谢,很珍视的自己捧着走了。 她又端着一盘桃子送到了宁心院,得到夏老夫人送的一件金红羽缎斗篷,因为宁心院的人正收拾库房,把衣裳、书本拿出来晒。 夏知意看了两眼摊开的书,很不好意思的道:“我也是借花献佛,实在不敢要祖母的东西。” “给你你就拿着,这金红羽缎的斗篷也适合你们小姑娘穿。” 夏知意道:“孙女没见过这斗篷,想必是比较珍贵的,孙女若是用几颗桃子换了斗篷,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如祖母赏我几本书吧。” “你这算盘打得响!” 夏老夫人笑,杜嬷嬷也笑,陈嬷嬷、如莲和慧心也笑,笑得夏知意一头雾水。 慧心解释道:“老夫人这些都是孤本,外面有银子也买不到。” “啊?”夏知意立马赔笑,“那祖母借孙女看两天,孙女保证不损坏。” “你喜欢,拿去看就是。”夏老夫人道。 众人笑道:“这几颗桃子可真金贵,怕不得一口就值一两了吧?” 夏知意捧着一盘子不值钱的桃子换了一件价值百两的斗篷,还借到了一本孤本,喜笑颜开的走了。 杜嬷嬷看着三姑娘与课上大不相同的灵动模样,笑道:“三姑娘赤诚,听到老夫人说孤本的时候眼睛都放光了。” “她平素就喜欢抄个书练个字,该是喜欢这些。” 陈嬷嬷凑趣道:“三姑娘知道老夫人这些书了,没准以后会把老夫人这些孤本都抄出来。” 她这话听起来是说笑,实则是试探,也是提醒。 孤本的价值就在一个‘孤’字,若不是孤本了,价值就没那么高了。 夏老夫人只是想了一下,“随她去。” 她抄了又怎么样,最多给亲戚朋友看一看。 夏知意别的也顾不上了,让露珠给徐氏、孔氏、夏敬各送一盘,她则闷在屋里看起书来。 别看夏家是个书香门第,可她们女子能看到的书却不多,徐氏不太看重她们的读书,倒是以前程姨娘房中有不少书,因此夏知意看的还算多的。 粗读了一遍,她便开始研磨抄写。 孤本啊,就算抄的不如原本值钱,多少也得值点吧!就算不能拿出去卖钱,留给孩子也是好的。 就这样,白天上课,下课后夏知意就读书抄书。时而被杜嬷嬷罚打手心,当然不管是谁犯错,姐妹四人都要连坐,就算夏知薇和夏知婷抗议也没用,因为杜嬷嬷说的姐妹同气连枝这个理由没人能反驳。 第五十五章徐氏的打算 六月的天气不出意外的总是晴天,炙热的太阳天天都疯狂的烤着地面。 不知不觉间一个月过去了,杜嬷嬷告辞众人,利索的走了。 夏知薇和夏知婷都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了,打手心虽然不是很重的惩罚,但疼啊! 徐氏、孔氏也松了一口气,因为杜嬷嬷每次惩罚姑娘们的时候会把她们也叫过去,一来说清楚姑娘们犯的错,二来说教她们两个。 尽管杜嬷嬷说的委婉,但两位夫人也觉得没脸。 陈嬷嬷和夏知意扶着夏老夫人回宁心院,笑道:“两位夫人和四个姑娘都松了一口气,可见杜嬷嬷是个有本事的。” “她自然是有本事,京城好几个夫人都受过她的调教。”夏老夫人道。 夏知意笑道:“劳祖母为我们操心了,孙女必定时刻谨记祖母和杜嬷嬷的教诲,绝不会坠了家中名声。” 夏老夫人满意的笑了起来,“我最放心的就是你。” 陈嬷嬷凑趣道:“三姑娘,你还看不出来老夫人为什么请了杜嬷嬷来?老夫人最心疼你,心疼你受了委屈,她不能明说只好找个人来说。” 夏知意当然想过这个可能,但是她不能肯定,她不相信祖母会为了自己去欠这样不好偿还的人情。 她面露惊喜,反应过来后便是感动,眼眶湿润的贴在夏老夫人的胳膊上,娇声娇气的道:“祖母对我太好了。” 陈嬷嬷笑道:“以后三姑娘多惦记着老夫人就行,人呐,越是上了年纪就越喜欢小辈们的亲近。” 夏老夫人嗔道:“你胡说什么,还不去看看镇的瓜怎样了。”说完陈嬷嬷又推夏知意,故作嫌弃道:“你身上热的很,离我老婆子远点。” 夏知意被推的歪了身子,嘟着嘴不痛快,“祖母,我身上一点都不热。” “天热,一大早上就热的不行。” 夏知意趁夏老夫人不注意,又凑过去用脸使劲蹭了两下,在老夫人转头之前快速的挪开,气得老夫人都笑了,拿着扇子拍她,“和谁学的赖皮样?” 夏知意又往前挪了一小步,舔着脸笑道:“祖母的扇子好凉快。” 夏老夫人好笑的又给她扇了两下,之后就把扇子扔到了她怀里,笑骂道:“你倒是会享受,罚你给我扇。” 祖孙间的氛围轻松自然,让整个宁心院都轻快了起来。 宝华院,身心轻松的夏知薇提议,“母亲,咱们出门逛逛吧,一个月没出过门了。” “这天热的要命,去哪玩?还是在家里待着吧,正好我有事和你祖母说,我先去宁心院了。”徐氏刚坐下喝了一口茶,便又起身要往外走。 夏知薇忙拦住人,“母亲不愿意出门我愿意,你安排人跟着我出去玩一天吧。” “你要去哪玩?” 夏知薇也没想好,随口道:“我给赵歆媛写信问问,她这段时间也不说给我写信了。”说完她就要先走。 徐氏把人拦住,劝道:“你别事事都找她,她没给你写信许是家中有事。” “那我问问,说不定她家的事也处理完了。”夏知薇担心母亲再拦着她,说完就跑远了。 母亲一直劝她少和赵歆媛来往,可她没觉得赵歆媛哪里不好,而且赵歆媛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怎么能随便就和好朋友断交了呢。 夏知薇给赵歆媛写了信,两人虽然都想出去玩,但家中长辈都懒怠出门,她们也就只能在家中老实待着。 徐氏去了宁心院,几句客套话后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儿媳听说定国公夫人准备给她的小儿子定下亲事,那位小公子今年十六岁了,听说读书不错,若是下场肯定能考中。” 夏老夫人道:“上次在张家见过一面,模样好,进退得宜。” “母亲说好那必然是好的,所以儿媳想请母亲出面去探探口风。”徐氏恭维着,脸上的笑看起来十分刻意。 夏老夫人问都不用问就知道是要给夏知薇说,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了,“孩子们的婚事我是一律不管的,之前丰仪、丰举的婚事也是你们两口子商量的,安排的甚是得当,想来知薇的婚事也用不到我来操心。” 几年前,夏老夫人的一个老友看中了徐氏的大儿子夏丰仪,亲自来夏家见了徐氏透露出想结亲的意愿,可徐氏当场就拒绝了,说是已经看好了人家。 别人不知道,夏老夫人是知道的,徐氏根本没有看好,纯粹是看不上自己老友的孙女,或者是看不上自己。 夏老夫人知道大房的人防备着自己,便宣布以后不会管大房的任何事情。徐氏不以为意,反正她也不愿意让夏老夫人插手,她的儿子自然要她做主。 夏老夫人虽然心中有芥蒂,但还是好心提醒,“定国公府的小公子固然不错,只是咱家的门第略低些,恐不是良配。” 徐氏有些不爱听,高门嫁女,低门娶妇,自家门第低些不是问题。 她顿了顿,敷衍的笑道:“母亲可能觉得老爷的官职低,可老爷不过四十多岁,这一两年还能往上升一升,定国公的幼子以后肯定是不能袭爵的,和知薇的身份也差不多。” 她打量着老夫人的神情,略带小心的说道:“定国公府的余老夫人和母亲是手帕交,她就算看在母亲的面上,也会多加考虑的。” 夏老夫人心下诧异,国公府和自家哪里差不多了?就算是手帕交,人家孙子的亲事也要好好掂量掂量的。 她面上依旧一片平静,淡淡道:“既然你看好了,就找个中间人去问问定国公府的意思吧。” 徐氏继续赔笑,“中间人肯定不如母亲可靠,再者母亲就当和定国公府的老夫人闲聊,就算不成也不会传出什么话来。” 夏老夫人微微摇头,“我这多少年不怎么出门走动了,已经不太适应这些了,别我没问清楚倒把事情搞砸了,你还是请个玲珑人去问吧。” “我们小辈再八面玲珑,也抵不上长辈们见多识广,您说的话也比我们有份量,定能让定国公老夫人慎重考虑考虑。” 陈嬷嬷悄声换了新茶,巴巴的看了夏老夫人两眼才退下。 徐氏又道:“母亲也不用说什么,只要带着薇儿去一趟就行,就算不成也没什么。薇儿学了一个月的规矩,已经不似以前那般莽撞了,她定不会给母亲丢脸。” 夏老夫人思忖了一下,她明白陈嬷嬷那个眼神的意思,只是自己实在不愿掺和这些。 她想着夏知意乖巧的模样,最后无奈的道:“我先给定国公府送个帖子。” 第五十六章外出游玩 当天,定国公府老夫人就回了信,说很高兴她们愿意去做客,正好她邀请几家,一起去郊外庄子消暑去。 徐氏喜出望外,美滋滋的开始安排出门事情,不过她只准备了夏老夫人和夏知薇的。 孔氏听说了这个消息,拉扯着夏知婷来到了宁心院,“听说母亲要出门?这天热的很,母亲带上婷儿吧,让她伺候您。” 夏知婷愿意出门玩,但她不愿意伺候谁,又不敢在祖母面前猖狂,只得低着头翻白眼。 夏老夫人道:“她年纪小哪里会伺候人,让她在家里待着吧。” 孔氏拍了一个夏知婷,笑道:“母亲还不知道她?最是个贪玩的,一听说母亲要带着二姐姐出门就跑到我跟前磨人,说什么二姐能跟着祖母出门,她怎么不能,我也是被她磨得没办法了,只得厚着脸皮来求母亲带她出去玩乐一回。” 从她第一句话出来,夏老夫人就猜到了她的意图,不过这次是为了让夏知薇露脸,是徐氏心心念念来的。 夏老夫人道:“你去问你大嫂,看她能安排开吗。” 孔氏眼睛一亮,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嘱咐夏知婷,“你在这好好陪祖母说说话。”说完就风风火火的去了,不知她怎么说的,最后徐氏铁青着脸把人送出了宝华院,而她脸上却是遮掩不住的得意。 她又跑回宁心院,朗声道:“母亲,大嫂说能安排开,还说既然婷儿也去,不好单留下三丫头和四丫头,说让她们姐妹都去。” 夏老夫人一点都不意外,定是孔氏说了什么刺激徐氏的话才让徐氏答应下来,她点头道:“既然去就好好准备吧,后天出门。” “好,母亲放心,婷儿必定不会给你添麻烦。”说完她摁着夏知婷的肩膀,“你好好陪祖母,我先回去给你收拾衣裳了。” 夏知婷看着母亲欢快离去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发问:不是就去一天吗?需要收拾衣裳吗? 陈嬷嬷见老夫人和夏知婷也没什么话说,便让小丫头去请了夏知意过来。 夏知意陪着夏知婷说话,去看了廊下的鹦鹉,看了自己养的桂树,道:“等桂花开了,咱们摘了做桂花糕,多放些,可能比外面的好吃。” 夏知婷毫不客气的道:“我可不会做。” “没事,跟着厨娘学一学就会了。”夏知意很是乐观,她以前也没进过厨房,后来在莲台庵还不是学会了烧火煮饭? 夏知婷觉得没意思,她这辈子应该都没机会下厨做东西,她撇了撇嘴,道:“三姐待着吧,我先走了。” 夏知意留在宁心院蹭了午饭才会桃花苑。 很快就到了出门的日子,因为四个姑娘同去,徐氏便也跟上了,让孔氏留下看家。 孔氏酸溜溜的道:“大嫂可得把几个孩子看好了,她们都是率直的性子,若是再发生口角倒要让人笑话了。” 当然她所指的只有夏知薇一人,其他三个姑娘都是乖巧听话的。 “弟妹放心,她们不是小孩子,也学了一个月的规矩。”徐氏略带着一丝不耐烦,叮嘱道:“弟妹看好家就行。” 夏老夫人带着儿媳、孙女出门了,直接到城门口汇合,然后去定国公府在京郊的别院。 京中的名门望族簪缨世家都有不少别院,建在山上的别院最是消暑的好去处,而定国公府的别院也算是京城有名的,建在山脚下,占地极广布置精致,亭台楼阁、溪流水潭、花鸟鱼虫应有尽有。 今天定国公府余老夫人请了五家客人,国公夫人蒋氏安排好众人的住所,道:“大家先回去休息休息,一会儿咱们在园子里用午饭。” 蒋氏给一家安排了一个院子,既方便也能住的舒心。 夏老夫人她们住了梅园,顾名思义院中种了好几棵的梅树,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果子了,只剩下葱葱郁郁的绿。 夏老夫人住了正房的东间,徐氏便住了西间,还剩下三间厢房,夏知薇不愿意和夏知意三人挤,便去了徐氏的房间。 夏知婷讥笑道:“正好,咱们还宽敞点。” 夏知姚看了看屋中仅有的两张床,问道:“那咱们怎么睡?” 夏知婷打量了一下,道:“我不喜欢和人挤着,我要自己睡。” 既然她都提出来了,夏知意和夏知姚做姐姐也不好再说什么,道:“那我们两个一起睡。” 房间分完,歇息了一会儿就有小丫鬟过来请人,“我们老夫人已经进园子了,若是老夫人、夫人休息好了就过去玩。” 今天就是为了让各家的夫人们看看自家姑娘的,夏老夫人立即起身道:“走吧。” 路上遇到了安南侯府的夫人和大姑娘蒋婵,还遇到了张家的人、衡国公府的人,加上定国公府,总共就这五家。 夏老夫人、张家老夫人和定国公老夫人是旧交好友,衡国公府是世交,安南侯府蒋家是定国公夫人蒋氏的娘家。 徐氏心里有些发慌,在城门口的时候没注意,原来这几家人里就自家门第低些。 夏老夫人察觉到徐氏的异样表情,心里瞬间就痛快了二分,她在家里说的信心满满,那就让她感受下门第间的差距,夏家根本没有和国公府结亲的可能! 待众人坐定,定国公老夫人介绍了一遍,道:“咱们就在这亭子里用饭,一会儿他们把水引上去,水流顺着就流下来了,又凉快,还能听听水声。” 亭子就建在水边,一条小溪绕着亭子蜿蜒而去,注入北边的一处水潭,再从北边流出去。 众人欣赏着院中风景,赞道:“你们这园子一年比一年好,每到这时候,就想着来你家这别院消消暑。” 几家人来这别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算是夏家人也不是第一次来,以前夏老夫人带三个儿媳来过。 定国公老夫人笑道:“那就多住两天,一天也不够玩的,正好咱们几个偷个闲。” 小辈的不应话,三个老夫人倒是笑呵呵,“那太打扰了。” “打扰什么,咱们老姐妹还能见上几次面,她们当家做主的若是放不下家里,让她们自己回去,咱们留下。”定国公老夫人指着姑娘们,又道:“让她们也好好玩乐两天。” 蒋氏自然支持自家婆母,朗声道:“老夫人说的是,都留下,纵使是当家的,一日不管也乱不了。” 张家老夫人笑道:“真不愧是武将之家,你们婆媳一个比一个爽朗大气。” 定国公老夫人笑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是想说我们霸道吧?不管你说什么,今儿都不许走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本就是出来玩的,一日两日也没多大区别,便都答应了下来。 衡国公夫人和蒋氏差不多的年纪,笑道:“下次你家再邀我们来,我们可得准备下三五天的东西才行。” “什么都不用准备,你只管带着人来就是。” 虽然她们刚来不久,但饭菜还是很丰盛,用的虽是乡野间的食材,但做的一点都不粗糙。 十几个姑娘分了两桌做,夏知薇老实了很多,话都有点不敢说了,夏家其他的姑娘更是没来过这里,因此看起来有些拘谨。 定国公府的孙佩纹作为主家,便在两个桌子见来回走动照顾,但大家都是识礼之人,又有长辈在边上,倒比平日安生了许多。 第五十七章午后玩水 午休后,想玩什么就可以随便去了。 蒋婵不喜欢家中的姐妹,碰到夏知意姐妹就邀她们去玩水,“河里有鱼虾,咱们拿上篓子就钓鱼抓虾。” 夏知薇是爱玩的,这会儿也放松了许多,一听钓鱼抓虾也来了兴致,“有鱼竿吗?虾要怎么捉?” “有,我带你们去。”蒋婵最喜欢玩水,见她们也有兴趣,当即兴冲冲的带着几人走了。 鱼竿和鱼篓就放在园子里,伺候的人听到姑娘们要用便找了出来,又找了蚯蚓来做饵。 在婆子们的帮助下,五位姑娘一个手持一根鱼竿,安生的坐在河边钓起鱼来。 不知是鱼儿太机灵还是她们的技术太差,饵吃了,它们都滑溜的跑了。 坐了小半个时辰一无所获,众人都有些气馁,夏知薇和夏知婷早坐不住了,扔了鱼竿道:“我们去别处转转。” 夏知意忙叮嘱各人的丫鬟跟紧了,毕竟是在别人家,若是出了事可就麻烦了。 蒋婵起身找了个鱼篓,道:“走,咱们去那边捉虾去。” 水草丰盛的地方好捉,在鱼篓里放上饵料,放些杂草,静置一会儿,就会有小虾米钻进去。 夏知意和夏知姚以前没玩过这些,听了蒋婵描述,也都兴致勃勃的跟着她去了。 三人亲自去河边放鱼篓,叽叽喳喳的,甚是欢乐。 蒋婵笑声清脆,提议道:“水里凉快,咱们脱了鞋泡泡脚吧?” 虽是提议,但她说完就开始脱鞋袜,身旁的丫鬟拦都拦不住,一脸皱巴巴的劝说:“姑娘这不好吧,若是让人看到了可怎么好?” “会被谁看到?今天来的都是女眷,就算看到了也没什么。”她环顾四周,抬起手指得意的划了一圈,“你看看,这哪有人?” 丫鬟无言以对,无奈皱眉紧跟在身后,以防她不小心脚滑摔倒。 蒋婵把脚伸进溪水里,清凉的溪水冰得她瞬间就缩起了肩膀,她深吸一口气,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凉意,叹道:“好凉快,你们也快脱了鞋袜,太舒服了。” 夏知意两姐妹也从未做过这样大胆的事情,见蒋婵舒服的眯起了眼睛,也有些跃跃欲试。 夏知意看了四周确实没人,便手脚利索的脱了鞋袜,道:“就玩一会儿。” 蒋婵“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指着她问:“你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知姚?” 夏知意也笑,大大方方承认,“说我自己。”她顿了顿又道:“被人看到了实在不雅,可这清透的溪水又实在吸引人,我权衡了一下,错过这次恐以后没有机会了,就觉得该放肆一回。” 蒋婵爽朗的笑声荡漾扩散,“知意,你太有趣了。” 夏知姚羡慕的看着二人,手上却也把鞋袜脱了。 夏知意歪头一笑,“蒋姑娘过奖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哈哈,好一个实话。”蒋婵撩起一手的水朝夏知意轻轻泼过去,保证只有一丁点的水滴能落在她身上。 她仍旧笑着,“知意,下次我请你去我家的庄子,也能玩水。” “好啊,一言为定!”夏知意痛快答应,她再稳重也还保留着三分天真童心,再说了,谁不喜欢玩呢。 夏知姚怯怯的问:“我能去吗?” 蒋婵不以为意,随口道:“当然能,下次我请你们姐妹都去。” 不过下次是什么时候可说不准,两家交情不深,平素没有什么来往,而且她们几个未出阁的姑娘不能单独出来玩,必须有长辈带领着。 三人享受着暂时的放纵,清脆的笑声惊得草里的蚂蚱都逃走了。 蒋婵拿着一小截树枝轻拍水面,看着那一圈圈的涟漪,笑道:“只怕这虾也捉不到多少。” 溪水被她们搅乱,虾肯定已经溜走了。 夏知意回道:“捉不到就捉不到,蒋姑娘带我们这般放纵一次,比捉虾可好玩多了。” 夏知姚附和,三人谈天说地,彼此尊重又有分寸。 忽而一道男声响起,“喏,府里就这一条小溪,里面能有什么鱼虾,咱们不如去外边的河边,那里定然有大鱼。” “懒得去,去外面要走二里路,我走不动。”一人回道。 “我看咱就在这玩会儿吧,还凉快,这都快酉时了,还这么热,见信不愿意去,我也不愿意去。”另一人说道。 夏知意三人屏声凝气的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的都开始抬脚打算上岸。 没想到还有男客过来这里,明明上午来的时候是没有男客的,好在芦苇长得丰茂,若不绕过来也看不到她们藏在这边。 可人在心虚的时候,越紧张就越容易出错,夏知姚不知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身子不由的就往后仰下去。 旁边的夏知意眼疾手快的捞人,她牢牢的拉着夏知姚的胳膊,用力把人拉了回来,可她自己却因为力道太大没保持住平衡,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溪边的地上铺了鹅卵石以防湿滑,但铺的不够满,缝隙间的淤泥沾在了夏知意的衣裙。 而在这一连串的小事故惊的几人叫出了声,也惊动了芦苇一侧的人。 “谁在那边?”男声询问着,也快步走来。 脚步声渐近,蒋婵一看三人还光着脚呢,忙出声阻止,“你们不要过来。” 其中一人认出了蒋婵的声音,试探问道:“可是蒋家表妹?” 几人的动作蓦的就顿住了,视线纷纷转向芦苇的方向,只是芦苇又高又密,只能看到有人影在那。 蒋婵忙道:“是,表哥是我,你们先别过来。” 对面三人男子对视一眼,好似都猜到了原因。 孙明远脸上带笑,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宠溺,“好,你快快收拾好,一会儿我们可要过去了。” 他与蒋婵是表兄妹,也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对彼此的性情很了解,他可以肯定蒋婵又做什么别出心裁的事情了。 蒋婵对着夏知意二人忙挥手催促,让她们赶快穿鞋袜,三人连同三人的丫鬟就这样无声又麻利的穿好了鞋袜。 只是夏知意的衣裙脏了,夏知姚的裙角湿了,不过不严重,若站着不动也不太看的出来。 夏知姚扯了扯裙角,露珠则站在了夏知意的身后,帮她挡住脏污的裙子。 孙明远三人出现,他笑着问蒋婵,“刚刚发生什么了?你又带着人家姑娘做什么了?” 蒋婵看了一眼三人,都是认识的,不过她一句没回,反而问道:“表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上午没见着你们。” “午后来的,这几日天太热,我们也想来消消暑。” 蒋婵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男子,挑眉问道:“表哥可以随便去哪,周大人不用上值吗?” 第五十八章再次遇见 蒋婵所问的男子是周慎修,端王府幼子,秦侧妃所出,上届的探花郎,在翰林院学习一年后调入都察院做了正七品的都事,官职不高,但都察院主掌监察、弹劾及建议,与刑部、大理寺又并称三法司,属于一般官员都避免招惹的地方。 几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周慎修身上,只见他神情自若的摇了摇纸扇,笑道:“明日休沐,确实不用上值。” 孙明远又看向蒋婵,这“正是,我已经说服母亲多留一日,家中若是没有急事,就明天再回城。” 蒋婵喜笑颜开,“那敢情好。” 另外一个男子是衡国公府的世子秦南松,他看着两个面生又局促的姑娘,插嘴道:“蒋姑娘,别只顾着和你表哥说话,不介绍介绍?” 蒋婵和秦南松也比较相熟,一点不客气的回怼道:“不介绍,免得你话多吵到她们了。” 周慎修的视线悠悠落在夏知意身上,见当初那个凶丫鬟很局促的贴着她站在,猜测刚刚应该是她发生意外了。 他上下打量一遍,视线上移,却突然的撞到了夏知意带着疑问的眼神。 她看到自己在打量她! 周慎修故意去看她沾染上污泥的衣角,之后又给了她一个万般嫌弃的眼神。 怎么每次见到你都这般狼狈! 夏知意杏眸微睁,不可思议的看着周慎修。 那谁,我招惹你了吗? 周慎修:没有,纯粹觉得你太笨! 夏知意用同样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微微扯出一个清淡却讽刺十足的笑。 当初的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周慎修别开眼,神情淡淡,语气淡淡的提议,“走吧,别在这打扰她们了。” 蒋婵犹自和秦南松斗嘴,根本没有注意到周慎修二人的眼神交流,直到听到周慎修说话,两人这才住了嘴。 秦南松的视线划过夏知意姐妹,有些意犹未尽的遗憾,对周慎修控诉道:“说两句话怎么了,都是自小就认识的。” 周慎修抬脚就走,微风带来了他没有起伏却伤害不小的话,“人家又不愿意和你说话。” “表哥,你就会贬低我!”秦南松气极,追着周慎修去了。 孙明远对着夏知意姐妹拱了拱手,道:“诸位请随意,若需要什么就让丫鬟们去要。”他又看向蒋婵,叮嘱道:“你是常来的,替我们照顾好客人。” “表哥快走吧,别打扰我们了。”蒋婵毫不客气的赶人,理直气壮的好似她就是这的主人。 三个男子走远,夏知意和夏知姚这才松了一口气。 蒋婵检查了一下她们姐妹的情况,道:“知意你这裙子脏的比较多,得换一件才行,知姚的裙角拧一拧水,估计一会儿也能干,不过也换一条吧,你们带了换洗衣裳没,若是没有就穿我的。” 夏知意道:“带了,露珠去取一趟吧。” 夏知姚交代露珠取哪一条裙子后,露珠便走了。 三人无事,也没心情泡脚了,只站在原地闲聊,夏知姚小心翼翼的问:“看蒋姑娘和他们还挺熟络。” 蒋婵神情如常的看向夏知姚,眼神里透露出心领神会,笑道:“最先说话的是我表哥,穿青蓝衣裳的是端王爷的幼子,最后和我吵嘴的是衡国公府的世子。” 夏知姚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眼眸微垂,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夏知意看向平日几乎不张口的夏知姚,她那话引诱意味十足,自己能听出来,看蒋婵的表情,她应该也听出来了。 夏知姚看着二人的表情,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夏知意正好换了话题,直到露珠取了衣裳回来。 待夏知意姐妹换好衣裳,三人也没了游玩的心思,便打算回去。 大家热热闹闹的用过晚饭,夫人们去乘凉闲话,姑娘们则在外面的院子里玩乐。 定国公老夫人余氏笑着对夏老夫人道:“你家这几个姑娘都是好的,怪不得以前都藏着不让她们出来。” 夏老夫人回道:“这不都带出来了嘛,以后劳烦老姐姐多照看照看她们。” “那肯定的,咱们倆四五十年的交情了。” 徐氏看着二人亲热的样子,对这门亲事更添二分信心。 待回了梅园,徐氏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母亲可有和余老夫人提一提?” “没提。”夏老夫人眉眼微垂,淡然道:“定国公府若是有意,自会请了冰人上门说和,若是无意,便是我提了他们也会拒绝,到时候咱们两家的关系可就不好了。” 徐氏有些着急,“我看余老夫人也是喜欢薇儿的,今年还特意叫了薇儿过去说话。” “既然你觉得薇儿得了余老夫人的喜欢,那还着急什么?” “呃……”徐氏一时语塞,想了下回道:“我是觉得薇儿年纪不小了,该尽早定下来。” 夏老夫人毫不客气的道:“我说过孩子的亲事不插手,薇儿的我也不过问,我铺了路,后面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省得以后遭人嫌弃。” 徐氏立马赔笑,“母亲说的哪里话,我们才吃了多少米,还是要靠着母亲才行。” “我清闲多年,已经习惯了不操心这些,我也是怕这次插手了薇儿的亲事,下面三丫头、四丫头、五丫头的亲事我过问不过问?没得让她们抱怨我,姐妹间也起嫌隙。” 徐氏脸色一僵,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是想用知意的亲事换吗?不过养了四五个月,这就养出感情来了? 她不由自主的就蹙起了眉,夏知婷她不管,不过那两个庶女的亲事她必须攥在手心里,必须让她们为自己的儿女铺路。 她收敛心神,原本的急切的表情也悄然散去,“既然母亲不愿替薇儿说合那就算了。” 待徐氏离去,陈嬷嬷叹息道:“看来夫人一定要拿三姑娘的亲事做文章了。” 门外清亮的月色扑了满地,山庄里虫鸣声异常响亮,加上偶尔的鸟叫声,编织成一卷宁静祥和的画。 夏老夫人道:“她想不明白就算了。” 陈嬷嬷又道:“夫人就是心思太重。” 夏老夫人什么都明白,她却没看陈嬷嬷,也没再接话。 第五十九章去外面玩 第二天各自在各自房中吃过早饭,众人才到待客的花厅凑齐,正巧孙明远、周慎修等人也来问安。 孙佩纹笑盈盈的提议道:“正好六哥他们也在,祖母让我们出去转一转吧。” 余老夫人笑问:“庄子这么大还不够你转的?” 庄子确实不小,院落亭台,溪流水潭都有,还种了各色的花草树木,只是再好的地方也抵不住向往自由的心。 更何况,周慎修也在。 孙佩纹撒娇道:“庄子好归好,可昨天我们都玩过了,今天就先去外面转一转。” 安南侯夫人默默看了一眼蒋婵,道:“姑娘们还是在庄子上玩吧,去外面免不得会碰到无知乡民。” “那怕什么,大不了我们带上帷幔就是,正好也能遮遮日头。”蒋婵满不在意的道。 安南侯夫人闭上了嘴,这个继女和自己不对付,逮着机会就要唱反调,自己若是再拦,那她就越发肯定要去。 定国公夫人蒋氏也心疼侄女蒋婵,又知道一点自家女儿的心思,便道:“让她们去吧,多派些人跟着就是。” 孙明远拱手道:“祖母放心,我们必定好看几位妹妹,再者我们也不走远了,就去山脚下转一转。” 愿意出去玩的姑娘们纷纷哀求自家长辈,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错过这次可就要再等一年了。 夏老夫人没意见,衡国公夫人也没意见,安南侯夫人做不得蒋婵的主,她亲生的女儿还小,这次并没有带来,张家老夫人也不反对。 “去吧,不许惹事,若遇到事了赶紧派人来报。” 孙明远拍着胸脯保证,“祖母放心,绝不会让妹妹们出一丁点的事。” 周慎修全程都没有说话,不过视线总是不自觉的落在某人身上。 衡国公府世子秦南松也笑着保证,“老夫人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出事的。” 他不好读书,只爱舞刀弄枪,算起来也习了十来年的武了,对付十来个乡野村民都不在话下。 衡国公夫人笑骂道:“不许逞强好胜,遇事要听你表哥的。” 他表哥就是周慎修,周慎修的母亲秦侧妃是衡国公府的嫡女。 “知道了知道了。”秦南松敷衍应道。 姑娘们听着各自长辈的叮嘱,见蒋婵率先往外走,都忙忙的应了两声,急吼吼的出去了。 屋中的老夫人、夫人们笑着摇头,纷纷感叹年轻真好。 余老夫人提议,“她们玩她们的,咱们玩咱们的,打叶子牌吧。” 三位老夫人加衡国公夫人打叶子派,其余夫人有闲聊的,有出门逛一逛的,各自找了舒适的方式。 姑娘们也不坐车,一路溜溜达达的,权当看路上的风景了。 距离不远,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丫鬟、婆子们忙着安置桌椅、茶水,小厮们还手脚麻利的搭了两个幕帐。 孙佩纹道:“你们愿意歇息的就先歇息一会儿,想去玩也不能落单,至少要叫上两个人跟着。”说完她着重叮嘱了张家的两个姑娘。 张念岚定了亲事便不好出来游玩了,因此张家这次只来了六姑娘张念沁和七姑娘张念澄,她们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三岁,年纪算小的。 张家两个姑娘笑道:“纹姐姐别担心,今天我们两个跟着你就是了,再说了还有我大哥哥呢。” 张家长子张念律昨天下午也来了,一来想着接母亲、妹妹们,二来也和好友们玩乐一回。 “那好,我带你们去看荷花。” 衡国公府的姑娘也嚷着要去看荷花,秦南松作为兄长只能跟着。 孙佩纹带人离开前,还特意问了一句:“修哥哥,你要不要跟我们去?” 周慎修摇头,“你们去吧。” 孙佩纹明显失望了,不过她掩饰的很快,眨巴了一下眼睛就和旁人说笑去了。 孙明远不知道自家妹妹的心思,不重的拐了周慎修一下,朗声喊道:“你们自去玩,一会儿我们网到鱼了叫你们来吃。” 秦南松笑道:“你可别说大话了,一会儿要是网不到鱼我看你臊不臊。” 一行人说笑着走了,孙明远也带着她们往反方向去了。 夏知薇已经知道母亲看中了孙明远,她以往不曾注意,今日见孙明远器宇轩昂文质彬彬的,心里不由的就认同了。 她悄悄的看了孙明远一眼,见他没有跟去的打算,便对家中的几个妹妹道:“咱们去别处转转吧。” 夏知姚肯定是附和的,夏知婷和她们那边的姑娘也不熟悉,不好厚着脸皮贴过去,夏知意无所谓。 蒋婵笑着道:“她们去看桃花,咱们还去抓鱼怎样?抓到了鱼咱们就地烤了,肯定又鲜又香。” 孙明远立即应声赞同,“好,咱们去抓鱼,拿上抄网,保准能网到鱼。”说完他又叫周慎修,“见信,上次你钓的鱼比我多,这次我肯定网的比你多。” 见信是周慎修的字。 周慎修的神情明亮了许多,笑道:“好,让她们做个见证。” 夏家姐妹的去处就这样定下来了,夏知薇很满意,小心翼翼的偷瞄孙明远,可孙明远却一眼都没看过她。 不过她有些泄气,蒋婵的话也太多了吧,衡国公世子在的时候她和世子说,如今又和孙明远说个不停,她怎么不和周慎修说? 周慎修年纪略大几岁,性情沉稳,若不是张念律和秦南松非拉着他来,他才懒得动弹,既然来了,就当散散心了。 他毕竟是入了官场的人,不自觉的就散发出疏离的气息,不熟悉他的人根本不敢往他身边凑,渐渐地,他一人好似自成结界,不管是姑娘还是丫鬟,都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到了一处平缓的河道,孙明远和周慎修的小厮都帮他们下了网,蒋婵等人又拿起鱼竿开始钓鱼。 夏知婷依旧坐不住,钓了一会儿没钓上来,她站着张望了一下,道:“我去下面看一看。” 孙明远立即安排两个婆子跟上,再加上夏知婷的丫鬟,应该是出不了事的。 剩下几人各自找了位置钓鱼,不一会儿,夏知意就察觉到有人坐在了自己的右边。 第六十章添丁进口 周慎修平缓无波的嗓音传来,“你若有事,派人传信给我。” 夏知意侧头看了他一眼,又慢慢的转过头来,道:“多谢周大人的照看,若有事,我必不会客气。” 在莲台庵的时候他许诺过,他承了自己的情,真遇到什么事了自己就用了,想来他是不愿意欠着人情债的。 不过,他们两个好像不会有什么交集,估计很难用上。 河水静静的流淌着,水面清澈无波,却也看不到鱼儿游动。周慎修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河面。 直到日头升高,温度也升了起来,夏知薇担心被晒黑,早早躲在了树荫下,夏知意的鱼饵再一次被吃光后,她看着空荡荡的水桶,也没了心思。 她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离她最近的周慎修身旁的水桶,低着头默默的数。 她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怎么你能钓到鱼,我钓不到。” 周慎修看了一眼她微皱的脸,嘴角微微翘起一点点,“你手感不好,要多练才行。” 多练?没机会啊,她家中没有池塘。 夏知意没意思的往回走,挨个看了别人的水桶,夏知姚比她好一点,钓上来了一条鱼,蒋婵两条,孙明远七条。 孙明远知道她一路数过来的,便问:“见信钓了几条鱼?” 夏知意眨巴了一下眼睛,很快反应过来‘见信’便是周慎修,忙回道:“九条。” 她默默看向孙明远桶中那手指长短的鱼,又补了一句,“个头不小。” 孙明远俊朗的脸明显黑了二分,但他依旧矜持稳重,慢悠悠的起身,脚步平缓却坚定的朝着周慎修去了。 蒋婵笑着解释:“他们每次都比,每次都输给周家哥哥。” 夏知婷不理解,“那为什么还每次都比?” 不等蒋婵回话,夏知薇抢先道:“万一哪天赢了呢,你还不是没事找事的,总愿意刺我两句。” 夏知婷白眼翻上天,“我问蒋姐姐呢,你插什么嘴?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刺你了?我可记得姐妹要相互扶持的话,你记得吗?” “看看,看看,你现在不就是在刺我吗?” “那也是你上赶着的。”夏知婷再度翻了个白眼,这边上没外人,她不必遵守那些规矩教条,愿意做什么表情就做什么表情。 夏知薇气极,她又担心孙明远看到自己生气的样子,下意识的就朝旁边看去,见孙明远和周慎修还在交谈,这才放心一些。 她皱眉,又嫌弃又不耐烦的道:“我懒得和你说。” “我本来也没和你说话。”夏知婷凑到夏知意身边,阴阳怪气的道:“三姐姐还是你好,你话少不讨人厌。” 那谁话多讨人厌呢? 蒋婵抿着嘴偷笑,往旁边挪几步远离她们姐妹间的斗争。 夏知薇想骂人,又担心被孙明远看到,吭哧了两声,最后还是不甘的闭上了嘴。 孙明远又让人起了网,两张网上挂了二十来条手掌大小的鱼,细数下来,还是周慎修以一条只差胜出。 几人回到幕帐里,让婆子们生火烤鱼,虽然不多,鱼也不大,一人一条还可以的。 孙佩纹一行人也一路说笑着回来了,手里拿着荷花、荷叶、莲蓬,场面甚是热闹。 孙明远感叹道:“该把这幅场景画下来。” 他也只能感叹,画肯定是不能画的,就算是世交,也不可以随便画别家姑娘的肖像。周慎修无感,他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 众人吃完烤鱼已近午时,便张罗着回去。 张念律走到周慎修身边,整个上午他的耳边都萦绕着姑娘们嬉笑的声音,只觉得现在耳朵嗡嗡的,他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 两人腿长步子大,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前面,张念律这才问起来,“你一向不喜这些,怎么今天倒愿意出来玩了?” “谁说我不喜欢?”周慎修瞄他一眼。 “呃……”张念律错愕的看着他,“你这五年都没来过,你说好没意思。” 周慎修点头,“以前和你们一起确实没意思。” 张念律回头,先看蒋婵,再看夏家的姑娘,他微微眯起眼睛,反问道:“那今天有意思了?” “没意思。”周慎修直言不讳。 …… 张念律不由得撇嘴,他怎么有点不信呢! 他心里暗暗琢磨起来,蒋婵是自小就见的,夏家姑娘虽然没怎么见过,不过她们年纪有点小吧,听说最大的二姑娘也才十五岁,张家姑娘也记得不少,而且张家姑娘更小。 他心头痒痒的,实在想问一问,可他不能问,男子爱说八卦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用过午饭歇了晌,便准备回城了,虽然是来消暑游玩的,但毕竟不是家里,玩乐两天还是觉得累。 五家人在路口道别,各自乘车回去了,倒是周慎修跟着衡国公府的马车去了。 夏家人回府,孔氏喜气洋洋的带着人出来迎接,先扶着老夫人下了车,一抬眼见到徐氏,便笑着道喜,“恭喜大嫂,大房又要添丁进口了。” 徐氏脸上的笑立即就垮了,大房添丁进口那必定是庶出的,她扫向孔氏身后的几个妾室,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声音却带着压制不住的寒意,“谁有身孕了?” 孔氏好似没有看出徐氏勉强的假笑,依旧喜气洋洋的介绍,“是杨姨娘,昨日她说难受让我请大夫,大夫一号脉,大嫂你猜是怎么回事?” 徐氏冷眼看着她,这还用猜吗,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孔氏也没打算有人会回应自己,自顾自的说道:“杨姨娘竟有三个月的身孕了,正好过了三月之期,大嫂若是想给杨姨娘庆贺一下也完全没问题。” 庆贺?她一个姨娘她也配? 杨姨娘虽然有些得意,但她也不愿意把主母得罪狠了,忙上前一步恭敬道:“不敢劳烦夫人和二夫人,大夫也说要妾身安生静养,实在不用庆贺什么。” 在场的人都不敢吭声,连呼吸都压的细细的。 夏老夫人抬脚往里走,道:“都散了吧,该回去休息的休息。” 她不管什么妾室庶子,是好是歹都是大房的事情。 夏知意对着徐氏行了一礼,忙快走两步上前扶着夏老夫人走了。 这个场面,还是尽快溜走才是。 孔氏看完热闹,叫上夏知婷得意洋洋的也走了。 此时的徐氏才彻底冷下脸来,她阴冷的目光扫向三个姨娘,语气沁凉入骨,“回宝华院。” 第六十一章找人探话 杨姨娘有身孕的事情已经被孔氏宣扬的阖府尽知,徐氏就算想做什么也不能明着做,不过她又咽不下这口气,冷冷的盯着三个姨娘一刻钟,这才缓缓的吩咐起来。 “杨姨娘既然有身孕就不要伺候老爷了,以后老爷过去就由孙姨娘伺候,杨姨娘安生养胎,孙姨娘、田姨娘照顾,只若是半路出了差错,你们三个都有责任,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妾室的身孕无缘无故的出了事,大部分人首先先怀疑主母,所以就算出事,她也要这件事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再者她现在没时间管杨姨娘。 当晚,徐氏让人请夏敬来宝华院。 夏敬以为徐氏要说杨姨娘身孕的事情,虽然他才四十多岁,可儿子都快生儿子了,他又弄出一个孙子来,他觉得有点不太好看。 可徐氏绝口不提杨姨娘之事,只道:“这次和定国公夫人聊了不少,她也十分的称赞薇儿乖巧懂事,我看这门亲事有六七分的把握,不如咱们找人说和说和?” 夏敬不理解的道:“何必另去找人,母亲和定国公老夫人是手帕交,让母亲去问问口风不就行了。” 徐氏迟疑,有些为难道:“我和母亲说过了,她说不管孩子们的亲事,说家中孩子多,管一个就要都管了,她老人家没精力。” 夏敬皱眉,埋怨道:“母亲这话你还不明白,还不是因为老大的亲事你给母亲没脸了,如今想让母亲帮忙,母亲肯定不愿意帮。” “所以我才和你商量看看找谁去说合适·。”徐氏气闷,老大的亲事也不是她自己就定下来了,你不是也愿意? “那你打算找谁?” “沈御史的夫人如何?”徐氏道:“沈家家风严,沈夫人又不爱嚼舌根,就算这门亲事不成也不会传出闲话来。” 夏敬对沈家的家风是认可的,但他有些质疑,“沈夫人愿意帮忙吗?” “明儿我去问问就行了。”徐氏有些底气,她和沈夫人挺聊的来的。 “那好吧,你先问问沈家夫人再说。”夏敬不太放在心上,这些事本就是主母该操心的,他只在意儿女亲家是不是门当户对,亲事对自家的前途有没有利。 事情商量完毕,夏敬喝完一杯茶就走了。 徐氏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吩咐刘妈妈:“去跟着他,要是他去了烟波院,就让孙姨娘伺候。” 刘妈妈应声去了,这件事还真的只能她去做,若是换成丫鬟们,只怕劝不动夏敬。 过了好半晌刘妈妈才回来,禀告道:“我劝着老爷进了孙姨娘的屋子,还留了个小丫鬟盯着。” 徐氏目露鄙夷,“孙姨娘也是个没用的,白长了那张脸。” “孙姨娘老实,只怕是留不住老爷的。”刘妈妈回道。 茶盏被重重顿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留不住就留不住,只要那贱人不舒服就行。”徐氏眼神发狠,“杨姨娘要什么吃食都给,每日鸡鸭鱼肉不能断,不能让她觉得委屈了。” 刘妈妈有些担忧,“杨姨娘生过一胎,这些事只怕迷惑不了她。” “那就找口碑好的接生妈妈来给她讲,找大夫和她讲,天长日久的,她总有相信的时候。” 刘妈妈面上的担忧一扫而光,脸上的细纹笑出一朵花,“还是夫人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吩咐厨房。” 第二天,徐氏果然就去沈府拜访了,隐晦的说出自己的来意后,却被沈夫人拒绝了。 “夏夫人看的起我,可我家老爷说了不许我们插手这些事,说的好了固然是好,若是成亲后过得不好,岂不是凭添了罪孽?” 沈夫人见徐氏面色不好,忙又夸赞一句,“当然,我看贵府姑娘和定国公府的小公子是极配的,不管谁人去说和,定能成的。” 虽然沈夫人夸赞了,但徐氏心里还是不舒服,不过也不能勉强人,只得悻悻的走了。 徐氏觉得沈夫人就是看不起自家,可夏敬的官职也不是说升就能升的,她也只能在心里发狠,以后她也不会帮沈家任何的忙! 既然沈夫人不愿帮忙,那就去找别人。徐氏在心里划拉了一遍,也想不出身份和人品都好的人来,最后无奈的回了府。 刘妈妈劝道:“不如就让老夫人去探探口风,说不定定国公府的老夫人看在咱家老夫人的面上就同意了?” “不成,老夫人不会同意。”徐氏肯定的道:“她如今一心眼都是三丫头,今儿我若是低了头,明儿就掌控不了三丫头、四丫头的婚事,老夫人对我夺了她的管家权记恨已久,决不能给她一星半点的机会。” 刘妈妈闭了嘴。 徐氏又琢磨了半晌,最终决定去找夏敬的同年礼部侍郎钱大人的夫人。 钱夫人念着两家的交情同意了,最后道:“虽然我看两家也是门当户对的,最后成不成我可保证不了。” “自然,夫人只需透个口风。” 定国公府是男方,若是他家有意,自会请了正经冰人来提亲。 两人说好,钱夫人当时就给定国公府递了帖子,第二天就登门了。 徐氏在家中忐忑不安的等消息,夏知薇知道后羞涩的跑回了房,却指使妙竹守在宝华院等消息。 巳时初刻,钱夫人来了。 “我刚说了一句‘小公子前途无量’,定国公夫人一眼就看破了我的来意,直说已经看好了人家,等孩子中了举人就登门去提亲。” 徐氏的脸也些烫,自家门第低些,但也是百年书香世家,夏敬虽然只是四品,却是天子近臣、信臣,自家嫡女长得好,教养也好,虽然有些任性,但也算性情直率,她定国公府的幼子凭什么看不上,以后他又没有爵位继承? 钱夫人见徐氏脸色不太好看,忙道:“既然话我传到了,这就不打扰夏夫人了,先告辞了。” 徐氏客套的留人,“茶还没喝一口就急着走?事情不成也没什么,咱们姐妹自聊咱们的。” 钱夫人已经往外走了,她抬手制止徐氏,“夏夫人不必客气,不用相送,我也是家中有事才急着走呢,下次空闲了我给夏夫人下帖子,咱们好生聊一聊。” 徐氏挽留不住,把人送到了门口,再三说好空闲了聚一聚才让人走了。 第六十二章又发疯了 钱夫人的马车一离开,徐氏的笑脸霎时就消失无踪,她恨恨的转身,冷声吩咐刘妈妈,“今天的事情谁都不许说,若是让我听到嚼舌根的,不管她是谁,一律捆了发卖。” 一回到宝华院,夏知薇就快步来了,“母亲,定国公府不同意?” 徐氏瞪了她身后的妙竹一眼,道:“嗯,说已经看好人家了。” 夏知薇原本没怎么注意过孙明远,可前两天的相处让她觉得孙明远长得好,言谈举止进退有度,还有了秀才功名,还出身国公府,实在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已经把孙明远放在心上了,如今却又告诉她他已经定了人家! 她有些怨恨她母亲了,之前清远侯府林泽宇那么好,母亲偏偏看不上,哄着自己喜欢了孙明远,可却没查清楚人家有没有定亲! 她眼中的怨恨倾斜而出,恶声道:“母亲为什么不先查清楚,直愣愣的去说,让国公府的人怎么看我?” 徐氏愣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她张了张嘴,解释道:“我查了,他没有定亲,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国公府已经看好了亲事。” 她也有些气恼,厉声吩咐刘妈妈,“去查,查定国公府定了哪家的姑娘。” 不管徐氏怎么说,反正夏知薇很生气,她不能当着徐氏的面发泄,就先把夏知姚的房间打砸了一遍,又跑到了桃花苑。 她不管别人的眼光,扯着嗓子就叫嚷起来,“别以为你巴结上了祖母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的婚事还是在我母亲手里,我绝对不会让你嫁个好人家的。” 夏知意不急不躁的回道:“二姐,杜嬷嬷的教诲你又忘了?” 什么教诲?一个伺候人的老婆子有什么资格教诲官宦家的姑娘? 夏知薇心里是这样想,但她不敢说出来,她看着夏知意那挑衅的眼神,直接把人推的后退了两步,“走开,是我在警告你,不是你在警告我!” 她原地转了一圈,见夏知意的房间多了很多摆设,比以前精美的多,帷幔帐子也都是新的,布置的也好。 她快速的辨别了一下,分辩出哪些可能是祖母给的,然后挑着不是的砸。 夏知意不语,任由她随意打砸,她只对着门外的红羽使了个眼色,红羽微微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露珠和翠莺忙上前拦,“二姑娘,可不能砸,砸了要赔钱的。” 夏知薇用力把人推开,高声喝骂:“她本就是个赔钱货!”说完又骂妙竹,“你是个死的吗,眼巴巴的看着随便什么东西都来挨我的身?” 妙竹被骂的低了头,她不敢拦,自然任由露珠她们拦,难道她一个做婢女的还能在众目睽睽下拱火吗? 见她怯懦的低头不语,看的夏知薇更来气,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就朝着妙竹扔去,不过她还是知道分寸,茶盏擦着妙竹的胳膊飞出去,只有几滴茶水飞溅到了她的身上。 屋中有片刻的寂静,没想到二姑娘对自己的贴身丫鬟也非打即骂啊! 可能是众人的眼神不对,让夏知薇更加气愤,她原地转了半圈,抬手把一个插着月季花的官窑粉青釉瓶打碎了。 露珠惊呼一声,这粉青釉可是官窑出的,自家姑娘最喜欢这个颜色了,她忍不住的皱眉提醒,“二姑娘,这瓶子是老夫人给我家姑娘的!” 夏知意拦住露珠,道:“让她砸,最好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正好咱们就又换一批新的。” 随着话音落下,夏知薇的动作也停止了,她可不愿意让夏知意过得太舒服。 她皱了皱鼻子,眼神扫过满地的碎片,自己刚才砸的高兴,都忘了不能砸祖母的东西了。 不过砸都砸了,气场不能露怯,她抬起高傲的头,睥睨道:“你休想,我不会让母亲给你添置新的,有本事你就找祖母去要,你要来一件我砸一件,我看祖母能忍你多长时间。” 说完,她一眼看到针线篓里面的剪刀,三两步走过去拿起剪刀就开始剪帷幔,帷幔肯定不会是祖母给她的。 夏知意忍无可忍,冷声道:“二姐随意剪,等父亲下值了我请父亲过来坐一坐,看一看二姐的杰作。” 夏知薇的动作停顿下来,她确实有些害怕父亲的冷脸。 不过她不能在夏知意面前示弱,又用力绞了两下才把剪刀扔在地上,“你随便叫,我还怕你不成!” 到时候可以说是她砸了污蔑自己的,自己死活不承认谁能强压着她承认。 这时,夏知意的奶娘宋妈妈听到消息赶了回来,先赶走了趴在院门口张望的丫头婆子们,一进门又看到站在院中看热闹的丫鬟婆子围成了一圈,还不等她赶人,就听夏知意要请老爷做主的话。她心下咯噔一下,若是事情闹到老爷那,自己肯定有个玩忽职守的错。 她三五步进了屋,一双眼睛只落在两位姑娘身上,“哎呦”一声道:“姑娘们这又是为什么事闹起来了?” 她粗粗的检查过夏知薇没有受伤,一颗心略略放下一点,忙劝道:“三姑娘是主人又是妹妹,该好好招待二姑娘的,怎么能惹得二姑娘动气呢。” 露珠的眼睛徒然睁大,“妈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妈妈装傻,反问道:“不是三姑娘惹的二姑娘生气了吗?” 夏知薇得意的“咯咯”笑出了声,称赞道:“宋妈妈说的对,就是她惹我生气了。” 可她还没笑完,一道有力的质问声直接就让她的笑戛然而止,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二姑娘骄纵傲慢就算了,如今还学会颠倒黑白了。” 众人纷纷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夏老夫人身边的陈嬷嬷在红羽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陈嬷嬷又道:“今日的事情老奴皆看在了眼里,必定一五一十的报给老夫人、老爷!” 夏知薇看着后面低眉顺眼的红羽,深感失策,忘了让人把桃花苑围住了。 不过现在不是她反省的时候,她放下三分倨傲,腰板却依旧挺直,“嬷嬷尽管去说,反正是她先找事的,若不是她我也不会这么生气。” 夏知意还真不知道自己找了什么事,直接问道:“还请二姐明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因为你把自己和林泽宇的亲事毁了! 可这话夏知薇说不出口,而且事情也过去三四个月了。 第六十三章露珠大显身手 夏知薇还是怕陈嬷嬷的,放了两句狠话就溜了。 陈嬷嬷安慰夏知意,“三姑娘不用怕,老奴一定会告诉老夫人和老爷的。” “劳烦陈嬷嬷走这一趟,原本我是不想打扰祖母的,可二姐做的太过分了。”夏知意看着满地的碎片和凋零的帷幔,心疼的不行,就算没有古物,可有些也算的上是精美,值不少钱呢! 陈嬷嬷道:“老夫人心疼姑娘的很,恨不得自己就过来了。” 只是老夫人这些年不插手大房的事情,她若是出面,只怕会让徐氏更应激。 夏知意无奈叹气,“东西又没惹她,好好的都摔了做什么。” “摔了就换更好的。”陈嬷嬷笑道:“这下老夫人就可以让姑娘光明正大的住在宁心院了。”她转头吩咐露珠,“把你们姑娘的东西收拾收拾,咱们去宁心院住几天。” 说完她就拉着夏知意往外走,边走边道:“我就说给姑娘留着房间吧,看,这不就用上了。” 宋妈妈满心忐忑的想要分辩几句,可陈嬷嬷一个眼神都不给她,她想插嘴也插不上,甚至还被翠莺有意无意的挤到了一边。 小浪蹄子,仗着自己是老夫人院里出来的,竟敢在她面前耍花招! 宋妈妈低声咒骂,盯着翠莺和红羽的眼神里好似淬了毒。 就在这时,夏知意突然回头对宋妈妈问:“妈妈不是家中有事吗?怎么这不上不下的又回来了?” 宋妈妈吭哧两声,没什么底气的回道:“家中的事处理完了,就赶着回来伺候姑娘了。” “嗯,那妈妈就守着院子吧。”夏知意嘴角微翘,“若是二姐再来,妈妈也能帮上忙。” 这是讽刺她刚刚不分青红皂白偏帮着夏知薇的事。 陈嬷嬷终于施舍了个眼神给她,道:“宋妈妈如此维护姑娘,咱们必定要给宋妈妈请个功。” 宋妈妈手足无措起来,眼睁睁的看着一群人簇拥着夏知意而去。 她偏帮着二姑娘有什么错,自己一家子都是夫人安置的,三姑娘能给自己什么?天天的连个赏钱都没有! 她的眼神越发的坚定,想着这件事必须要先告诉夫人才是。 就在她刚抬脚时,露珠幽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妈妈是要去夫人面前邀功了?” 宋妈妈猛然回头,不大的眼睛里却透出阴狠的光,“死丫头,要你管老娘的事!” 露珠没有一丁半点的恼怒,只是撇了撇嘴角,“老婆子就是嘴硬。” “你说谁是老婆子?” “谁承认谁就是!”露珠可不是只听八卦的,她也听了不少婶子大娘们骂人的话。 宋妈妈回身,上前两步看准了地方抬手就扇,她惹不起主子还治不了这个小蹄子? 露珠身子后仰避开了宋妈妈挥来的巴掌,一边后退一边挑衅,“老婆子恼羞成怒了?年纪一大把怎么气性还这么大?” 宋妈妈气极,追着露珠打,可露珠腿脚利索,左右挪腾着就是不让她打到。 两人在院子里转了五六圈,最后宋妈妈脚下被绊了一下,直接就扑到了地上。 露珠忙上前查看,可脚下也被绊了,整个人直接就压在了宋妈妈身上。 刚爬起一点的宋妈妈再次遭遇撞击,一张脸再次与地面亲密接触。 她挣扎着,咒骂道:“死妮子,还不快给我起来,看我不收拾死你。” 院里没有主子,她就是老大! 露珠扭着身子,一下一下的压着宋妈妈就是不起身,还好几次把快要挣扎起来的宋妈妈再次压趴下去。 这死妮子,到底吃什么了这么重。 宋妈妈没法,瞪着旁边看热闹的小丫鬟柳儿、秀梅喝骂道:“还不快把她给我弄走!” 柳儿、秀梅是夫人的人,按理说和宋妈妈是一条线的,可此时她们两个根本不想帮忙,这老货一天天什么都不干,就知道指使她们两个干活,这老货还抢了她们绣的荷包和手帕,还抢过她们的月钱! 露珠不让她们为难,高声问道:“外面的地扫了吗?还不快去扫地。” 两人巴不得不管呢,虽然很想看热闹,不过这热闹不好看,还是快溜吧。 两个小丫鬟拿着笤帚簸箕溜走了,气得宋妈妈拍地,“小兔崽子,回头我就去夫人面前告状!” 露珠身子腾空,又重重落下,把宋妈妈尖利的咒骂声堵在了喉咙里,大力的冲击让宋妈妈再也骂不出来,只喘着气让露珠起身。 露珠笑嘻嘻的扭着身子,道:“妈妈以后可不要这么莽撞了,您不知道我在莲台庵的时候每天要挑四桶水。” 当然吃的也多,后来把胃口撑大了,回府后不缺吃的,她放开了肚皮吃,吃的多吃的好,长了个长了肉,力气也没小。 宋妈妈道:“你这样粗鲁,姑娘面上就好看?” “所以不让姑娘看到啊!” 这是夏知意教她的,因为她斗不过府里那些心眼贼多的人,夏知意就问:“我见偶尔也有婆子打架,母亲怎么处罚的?” “小打小闹就斥责几句,大点的就罚月钱,当然都是口角之争,不能误了正经差事。” “哦,原来只要不误了正经差事,打两下也不算什么。”夏知意打量了一遍露珠越发圆润的身材,笑道:“以你的力气,打起架来肯定不输那些粗壮婆子。” 露珠用力的攥了下拳,虽然力气大,但她不会打架,估计打不过那些刁蛮婆子。 夏知意又道:“没事,多练练就行。” 露珠会意,今天趁着主子不在,正好练练! 宋妈妈没力气了,不挣扎了,露珠也觉得没意思,只是起身的时候又‘不小心’踩了宋妈妈两脚。 宋妈妈瞪眼,刚要骂又看到露珠朝自己握拳示意,看着她比自己壮实的身子,她再不甘也只能闭嘴了。 到了宁心院,夏知意把事情复述了一遍,原原本本的,没有加一句她的主观情绪,也没有一句埋怨。 夏老夫人道:“你先住宁心院,回头让你父亲给你做主。” “就是太打扰祖母了。” 夏老夫人笑了起来,眼角细纹散发着柔和的光彩,“你倒是打扰不到我,只会打扰到我那鹦哥。” 夏知意面露羞涩,撒娇道:“祖母,我是在训练鹦哥。” 如此,她便又在宁心院住了下来,等傍晚夏敬回府,陈嬷嬷带着露珠就去告状了。 第六十四章夏敬发话 夏敬自小就防备着夏老夫人,可面上的规矩他从来不错,对夏老夫人提出的任何要求都遵守,而夏老夫人也尽量不插手夏敬的事情,两人就这样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今天陈嬷嬷出面告状,那就是夏老夫人意思,夏敬谨慎以待,“嬷嬷放心,回头我好好教训知薇,徐氏会让人把桃花苑重新布置好的。” 陈嬷嬷语重心长的道:“老夫人原是不打算管这件事的,只是二姑娘闹得太不像话了,一言不合就打砸妹妹们的房间,这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想?终究会连累到咱们府的名声,万一有人捉住这一点,参老爷一个管教不利可就不好了。” 陈嬷嬷说的严重,但这是完全有可能会发生的,如今政局紧张,他身为中立党本就过得艰难,两边的人都盯着自己这个位置呢,就等着哪天拿到了他的把柄,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一脚把他踹开。 他眼神愈发的坚定,“嬷嬷让母亲放心,我必定好好管教她。” 陈嬷嬷临走又劝道:“老爷也不要太严厉了,您好好问问,二姑娘许是有什么委屈。” 她能有什么委屈? 夏敬当即就去了宝华院,把事情和徐氏一说,徐氏立马道:“桃花苑已经收拾好了,知意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这件事是薇儿不对,我已经罚她禁足了。” 夏敬压着气,问:“禁足就算完了?她为什么要打砸妹妹们的房间?”他顿了顿,又问:“知姚的房间也被砸了,你有没有让人给知姚收拾出来。” “收拾了,我还能忘了她?”徐氏眼中的埋怨转为委屈,“薇儿也是心里委屈才去找妹妹们说话的,可妹妹们理解不了她,这才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了。” “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徐氏把定国公的回话说了一遍,道:“这一晃眼就过去半年了,薇儿着急亲事也没错,可定国公府看不上咱家,这也是没这办法的事情。” 夏敬蹙眉,沉声反问:“你这是在抱怨我官职不高?” “不是不是。”徐氏是这样想的,可不能承认,更不能让夏敬以为自己是这样想的。 “是定国公府没眼光,老爷是圣上的近臣,以后必定前途无量,是他们目光短浅了。” 徐氏的话说到了夏敬的心坎上,但他还是装模作样的说道:“他们这些勋贵看中门第,以后你也不用找他们这样的,找个上进有天赋的后生才是,虽然女儿刚嫁过去会苦一点,但以后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徐氏可不赞同,她嫁到夏家的时候,夏老太爷是内阁大学士,权利可能不如六部大,但名声好,受人尊重。她的女儿岂能比自己还差?找个上进的后生,陪他寒窗苦读,等功成名就后再看着他左拥右抱? 徐氏的眼神飘到春和院,当初她在家伺候长辈,他在外面和小贱人双宿双飞,回来还抱怨自己不通诗书。 哼,文人的臭毛病! 既然男子都是靠不住的,那为何不找个家世更好的? 当然读书有天赋的后生也不错,吃十几年的苦,以后的仕途说不定就坦荡了。她眼神一转,悠悠道:“我不认识什么读书上进的后生,若是老爷有认识的,就带回来看看。” 夏敬以为她同意了,满意的捋着山羊胡点头,只是想到夏知薇的性情又发愁起来,“你也不能太过娇惯她,该管教就管教,这次她欺负妹妹们,除了禁足再抄两遍《女诫》。” 徐氏懒得和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闷声应了。 夏敬又道:“知意和知姚也是无妄之灾,除了给她们重新布置房间,你做嫡母的也给补偿她们一二。” 徐氏看向夏敬,这老东西真会趁火打劫! 她收敛起眼中的冷意,道:“老爷想得真周全,老爷补偿她们点什么,我准备东西的时候避开点。” 夏敬本没想过自己补偿她们,见徐氏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他也不能说不补偿。 他想了一下,道:“我也没什么东西,给她们几支羊毫笔算了。” 徐氏面带讥笑,却一句话都没说。 之前刺夏敬的时候还没感觉,可夏敬真要给东西的时候她又心疼起来,说起来夏敬的东西都该是自己儿女的,凭白给了她们两个庶女不值当的。 夏敬的事情办完就起身走了,留下徐氏又扯着帕子骂了好几句。 刘妈妈劝道:“老夫人告到了老爷跟前,老爷不得不拿出态度来,说起来还是老夫人太闲了,非要插手咱们大房的事。” “哼,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她倒是管的不亦乐乎。”徐氏眼神阴冷的看着门外,琢磨着怎么压一压老夫人的手。 刘妈妈兀自说道:“当务之急还是姑娘的婚事。” 徐氏对夏知意更加憎恶,女儿三番五次闹事被罚,都是因为她的挑事。 “若是压不住老夫人,那就把罪魁祸首请出去,省得她在这兴风作浪。” 刘妈妈眼睛一亮,“夫人有主意了?” “四角俱全的亲事不好找,面上好内里糟烂的亲事一抓一大把。” 她们主仆二人遣退丫鬟们,嘀嘀咕咕的商量起来,最后似乎是商量定了,徐氏的姿态也轻松起来。 她缓缓的晃着半盏茶水,讥笑道:“还以为老爷会怎么护着知意呢,也不过如此。” 刘妈妈附和道:“男子的心思都不在内宅里,三姑娘到底不如四姑娘聪慧,巴结老爷可不如多听听夫人的话。” “程姨娘霸占了他十几年又怎么样,她走了,他也没多怜惜照顾她的女儿。” “是,正好夫人也能出一出气。”刘妈妈知道徐氏对程千雪有多恨。 徐氏收回手,用帕子随意擦了擦指尖,漫不经心的道:“妈妈可别说这样的话,我是嫡母,对她们自然是一视同仁的。” “是是。”刘妈妈朝着自己的嘴巴轻拍一下,赔笑道“是老奴嘴快瞎说。” 宁心院。 露珠也很不理解,“二姑娘是受什么刺激了?” “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夏知意随口说道,不过她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五分。 但是露珠这次却打听不到,因为徐氏下了令不让外传。 夏知意道:“打听不出来就算了,以后早晚就知道了。” “哎呦我的姑娘啊,若是二姑娘又想算计姑娘,咱们不先打听岂不被动?” “那你继续去打听吧。”夏知意狡黠一笑,“提示你一下,你让你娘去打听前两天夫人去哪里了?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 露珠心满意足的去了,果然两天没过就打听出来了。 夏知意抓了一把钱给她,赞道:“做得不错,再接再厉。” 露珠捧着钱笑的像个傻子,“嗯,是姑娘教导的好。”她想起宋妈妈那狼狈模样,得意的眉毛都飞了起来,“姑娘的法子好,这两天宋妈妈见了我都不敢大呼小叫了。” 夏知意又抓一把钱给她,“拿去买好吃的,保住你这身力气。” “好嘞,姑娘放心,昨儿我帮厨房提了一缸的水,厨房的婆子喜得给了我四个大包子。” 夏知意摇着头笑了笑,“一缸水才得四个包子,亏了,下次别做了。” “真亏了?”露珠立即睁大了眼睛,遗憾的一拍大腿,“下次我要个鸡腿!” “想吃鸡腿等晚上给你吃,以后不要帮着厨房做事,你是一等的大丫鬟,只有指使她们做事的份。” 露珠有些挫败,她低着头嘟囔道:“姑娘又没多少钱。” 说的夏知意也失落起来了,她没钱! 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了! 第六十五章徐氏安排亲事 没过两天,徐氏便找好了一门亲事。 “吏部尚书家的孙子虽然现在还没功名,可李家一门三翰林,孩子将来肯定差不了,等什么时候一下场必定能得了功名。”徐氏喜笑颜开的给夏老夫人介绍,“那孩子虽说是二房的庶出,可极得李家老夫人的喜欢,听说自小也是养在老夫人跟前的,他嫡母也很看重的,说要找个温柔贤淑的。” “哦,你这是准备给哪个孩子安排?”夏老夫人问道。 “自然是知意了,知意这孩子稳重,也算是养在母亲跟前的,身份相貌和李家那孩子都十分相配。” 夏老夫人目光平静的看了徐氏一眼,道:“姐姐的亲事还没定下来,妹妹的先定下来,恐怕不好。” “这有什么。”徐氏不甚在意的道:“咱家也不是迂腐人家,遇到这样合适的人家,想必知薇也不会计较知意比她早出嫁的。” 夏老夫人重新数起了佛珠,“嗯,孩子们的亲事你们夫妻两个看着安排就是。” 徐氏道:“儿媳知道母亲不管这些,但总该先和母亲说一说,免得有人以为我瞒着母亲起什么坏心呢。” 夏老夫人撩起眼皮看了徐氏一眼,她今日所说的一切,确实会让人起疑心。 徐氏又道:“既然母亲同意了,那我就给李家回信了?” “你们夫妻两个安排吧。” 待徐氏离开,陈嬷嬷不由的担忧起来,“听夫人说这李家确实不错,可跳过二姑娘直接给三姑娘定亲,会不会不妥?” 夏老夫人看着外头明晃晃的日头,声音幽远苍白,“你去查查就知道了。” 她不信徐氏会把这么好的亲事给夏知意,只怕这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陈嬷嬷如了愿,立即就下去安排人去调查。 住在宁心院的夏知意当然也知道了,她第一反应就是有诈,立即就让露珠的娘去查。 六月底了,白天的温度依旧,不过早晚已经转凉了。 徐氏的动作很快,已经和李家二夫人说好了,还安排夏知意去见李家的老夫人。 徐氏给夏知意准备了新衣裳、新首饰,派人送到了桃花苑。 露珠发愁道:“我娘打听的真真的,夫人说的李家小公子是个浪荡子,天天在外面玩,根本不去书院,别说功名了,连个童生都没考上,姑娘若是嫁给他,这辈子就毁了。” “你娘打听到这些难不难?”夏知意问道。 露珠摇头,“我娘说她只用二斤瓜子就打听出来了。” 越是大家族越没有秘密,就算主母管家管的再严,也拦不住上百口的下人说闲话,只看说的重不重要罢了。 夏知意平静如水,她对家中的任何人早不抱任何希望了,此时听到这个消息竟还觉得有几分正常。若是徐氏给她安排个好人家,她倒觉得不正常了。 她静静的坐在窗前,无悲无喜,沉寂的让人有些担心。 露珠又道:“姑娘快想个法子吧,若是夫人真把这亲事定下来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夏知意对她安抚一笑,“别急,让你娘跟他几天,看他去哪,做了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露珠不理解但照做,当天回家告诉了她娘。 露珠娘本也没什么差事,又十分乐意做这打听八卦的事情,乐颠颠的就去李府门前守着了。 李家这位庶出的小公子不读书没功名,老爹也不出彩,平日也没什么人关注他,因此露珠娘跟了三天都没被人发现。 而这三天里,露珠娘却有了大发现。 她借着来找露珠要钱的借口来到了桃花苑,让露珠守门,把自己查到的事情都告诉了夏知意。 夏知意也大吃一惊,“他的外室有了身孕?” “是,旁边宅子的婆子说大概有五六个月了,还说李家小公子已经许诺以后会把那女子接进府。” “李家人知不知道?” 露珠娘点头,“估摸着是知道了,那李家小公子有一段时间没去槐树巷,我打听了那段时间李家闹过一场,至于闹的什么事情却打听不出来,肯定是李家的主子们严谨传出来的见不得人的事。” 夏知意有些不理解,一个庶子的外室,随便养在庄子上也行,打发了也行。他们偏着急给这个庶子定亲,是什么意思?是对这个庶子妥协了?想让自己当幌子,成全他们两个双宿双飞? 这个庶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祖母和嫡母为他这样兜底? 夏知意想起那天去李府的情况,李家老夫人只见了自己一面就回房休息了,李家二夫人更是只问了自己几句话就打发丫鬟把自己带出去了,看样子对这门亲事也不上心。 倒是李二夫人对徐氏很热络,两人犹如相交多年的姐妹一般。 那他们为什么要为一个庶子做这些呢,若是传出去对他家的名声也不太好吧?或者是因为不在乎? 这其中定有隐情! 露珠娘眼巴巴的看着夏知意,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她的吩咐,不由的出声提醒道:“姑娘,我明天还跟着李家小公子吗?” 夏知意定了定心神,“不必跟了,你去他外室的宅子边上转转,透露出李家要给李文朗娶亲的事,就说新妇不能生育,两家商量好了要去母留子,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闹大,闹到人人都知道了,她才能保命。” 露珠娘眯起眼睛思索,“若那女子不信呢?” 若是有人能拦住李文朗,让他这几天都不能去看那女子,应该会增添那女子的担忧。 夏知意无奈,她出不了门,手头没钱也没人,什么事都做不了,一举一动都被盯着被拘束着。 她沉思片刻,在露珠娘沉不住气之前道:“咱们在李文朗身边做不了什么,婶子就先做那些吧,成不成的再说。” 露珠娘又迟疑问道:“这样会牵扯到姑娘的名声吧?” 夏知意无所谓的道:“现在两家还没正式过礼,这些只能算是谣言,关系不大。” 她找出两支羊毫笔给露珠娘,“这一支笔至少能当二两银子,你当了这两支,若是钱不够了就再来和我说。” 露珠娘帮夏知意做事后,拿到的钱比月钱多,她又是个节俭惯了的,手头上还有钱就不想让夏知意破费。 “姑娘先留着,我还有三百七十二文钱,不够了再说。” 夏知意把比塞给露珠娘,“你去当了,这件事要快,最好要在七夕之前完成,婶子别舍不得花钱,该收买人就收买人。” 过了七夕,两家估计就要互换庚帖了,若是定下来后再出什么事情,多少都会连累了她。 露珠娘神情一肃,正色道:“姑娘放心,七夕前肯定能做到,要不就怂恿那女子在七夕那天闹起来?那天人多热闹,就算李家想压也压不住。” “婶子想的非常好。”夏知意笑着肯定,有叮嘱道:“婶子务必小心些,别让人盯上了,事情做不成没事,你得先保全自己。” 露珠娘笑得更满足,“姑娘放心,我做这些事还是比较擅长的,就算我出了什么事也没关系,露珠跟着姑娘定有个好前途。” 夏知意被她的笑容感染,嘴角也弯了起来,双手一摊玩笑道:“那可不一定,你看我现在就自身难保了。” “姑娘放宽心,您心善,老天会保佑您平安顺遂的。” 夏知意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着手做起别的准备。 第六十六章七夕外出 夏知薇暂时忘了定国公府带给她的羞辱,在禁足五日后就出来了,嚷着徐氏上街去买了一套新首饰,又让针线房的人做了一套新衣,准备七夕节的时候穿戴。 一年一次的七夕节是女子们为数不多的能上街游玩的日子,这天晚上可以玩通宵,虽然他们这样的人家都必须在亥时回府,但依旧浇灭不了她们的热情。 夏知婷见夏知薇有了新衣,磨着孔氏也给她做了一套,不过夏知意和夏知姚没有,两人只能穿份例里发的衣裳。 陈嬷嬷私心嘀咕着想给夏知意新做一套,被夏老夫人拒绝了,“做了她的就得做别人的,不是舍不得料子,是太麻烦,为了一件衣服让她们姐妹又吵嚷起来,不值当的。” 陈嬷嬷不认同的道:“老夫人这是掩饰太平,等以后真遇到事了,性情就遮掩不住了。” 夏老夫人烦躁的摆手,“遮掩不住就遮掩不住,我给她们请了教养嬷嬷,是她们自己学不好,怪不得别人。” 她明白陈嬷嬷的心思,可她只想清净,见陈嬷嬷难受的模样,还是心有不忍,“行了,你别为她抱屈了,把东西整理出来送过去,回头等她出嫁的时候都让她带走。” “行,老夫人这法子也行。”陈嬷嬷一点不客气的就去整理了,最后拿着足够做四套衣裳的料子去了桃花苑。 等到了七夕这日,露珠早早就抓了蜘蛛放在盒子里,拍着胸脯道:“我抓七八只,挑了最大最肥的给姑娘放进去了,姑娘这只肯定结网结的最密。” 夏知意玩笑道:“那可不一定,肥大的说明它吃的饱,它吃饱了应该就不着急结网了。” 露珠疑惑,“姑娘说真的吗?” 翠莺看她一头雾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姑娘哄你呢,哪个蜘蛛不结网。” 露珠却对夏知意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对翠莺的安慰熟视无睹,自顾自的转身走了。 “我再给姑娘抓一个,它们两个谁结的网好,哪个就是姑娘的。” 夏知意忙道:“不用,你家姑娘我的针线已经很好了。” 能不好吗,自从回府,她整天针线不离手,除了给老夫人抄佛经就是做针线。 不过露珠不管,她一门心思的就认定,所有最好的祝福都应该堆在自家姑娘身上。 傍晚,早早吃过晚饭后,大家就雀跃起来。 夏知薇再三让人去催夏丰举,夏知婷让人去催夏丰延,今天出门不必长辈跟着,有家中兄弟在也行。 两兄弟加上孙姨娘所出的夏丰纯,三人陪同姐妹们出门。 一出府门,夏知薇就宣布,“去如意楼,我和歆媛约好在那见面。” 夏丰举想着徐氏的叮嘱,劝道:“别去如意楼了,去漏影轩吧,母亲订了临街的雅间,正好可以看花灯。” 夏知薇知道母亲不想让自己和赵歆媛玩,担心二哥回家了给自己告状,扁了扁嘴没说别的。 其余人自然是没什么意见,既然订好了房间去就是了,反正也是歇一歇脚。 夏家四姐妹同坐一辆车,丫鬟们、婆子们就跟车走,今日街上人多车多,根本走不快。 天色擦黑的时候,她们也到了漏影轩。 夏知薇指了个小丫鬟去给赵歆媛送信,这才跟着众人进了雅间。 夏知意落在后面,回头看向门口的露珠娘,见露珠娘点了点头才安心上了楼。 原本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经过露珠娘不停的在槐树巷说闲话,真的让那女子动摇了心思。 待夏家人刚坐定,李家的儿女们也到了漏影轩。 此时街上的人渐多,附近几家茶舍、酒楼更是已经被官宦人家占满了。 就在李家人要进漏影轩的时候,一个衣着清丽的女子忽然从旁边冒了出来,她直冲冲的走到李文朗身边,声音缠绵的喊道:“四郎~” 李文朗对那女子的声音敏感,一下子就听到了,他转身,看着眼前的女子,惊讶的问道:“阿萝,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如往常一般,不大不小,但还是惊动了旁边的人。 “四哥,这是谁?”李家二房的嫡子李文钧问道。 李文钧今年才十一岁,是二房唯一的长子,当年二房夫人成亲后一连生了三个姑娘伤了身子,李家老夫人心里介怀,便安排了表姐家的姑娘给李家老二做妾,那表妹也争气,没出三个月就有了身孕。 李家二房夫人心生妒忌,在表妹孕期动了几次手脚,好在孩子生下来了,就是李文朗。那表妹落下了不少病根,她哭哭啼啼的求着老夫人保护孩子,因此李文朗小时候是由李老夫人教养的,直到七岁搬出内院。 李家二房夫人见夫君和婆母都护着妾室和庶子,坚决不松口把李文朗记在名下,如此又过了五年,二房夫人生了李文钧,她有了底气,对李文朗更加不待见,时常说些他要争家产的话,使得李文钧对这个庶出的兄长很是不喜。 李文朗养外室的时候早就被发现了,他和他姨娘在李老夫人院外跪了一日,便得到了李老夫人的心软。李老夫人让李二夫人给李文朗找个好拿捏的媳妇,恰好徐氏听说后就把夏知意推了出去。 夏知意心情沉闷又不懦弱,身后还没有姨娘护着,很符合李二夫人的条件,毕竟她也不想让李文朗过得太舒服,最好妻妾斗得乌烟瘴气。 此时这位被称为“阿萝”的女子的出现,让李家的人顿时都猜到了她的身份。 李家二房的嫡女们都已经出嫁了,李文钧便自觉担起了重担,他微微提高音量,问道:“四哥认识?这位姑娘和四哥什么关系?她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是四哥的吧?” 李家的长孙媳妇孟葵要维持家中体面,见已经有不少人在看热闹,忙道:“外面人多挤挤挨挨的,有什么事先进去再说吧。” 秦阿萝自知是外室,本就心里不安,前几日又听了不少闲话,加上李文朗这几日也没过来,让她更加担惊受怕,在婆子的怂恿下,就真的当街堵人来了,下定决心今天要让自己过了明路。 做外室的,都想转了明路进府,毕竟最低等的妾室也比外室身份高。 她忙扯住李文朗的衣袖,凄凄惨惨戚戚的问:“四郎,你好多天不来看我,我本想偷偷看你一眼就走的。” 第六十七章直接请罪吧 秦阿萝这样酸涩的语气加上哀怨的表情,再加上明显的大肚子,让旁边看热闹的人瞬间就脑补起来。 “这是霍霍了人家姑娘不认账了?” “不一定,这姑娘万一不是正经人家的呢?” “呸,你这脏眼看谁都不是正经人家,这姑娘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有教养的。” “这位李家公子可不是正经人,我听说时常出入烟花之地,相好的数都数不过来。” 李文朗对这些闲话充耳不闻,在秦阿萝扯着他衣袖的时候就心软的不行了,他轻声细语的开始哄人:“前几天有事耽搁了,你大晚上的怎么还出门?若是被人撞到了可怎么办?” “阿萝实在是太想四郎了。” 李家孙媳孟葵对着后面的婆子使了个眼色,又道:“四弟先带人进屋吧,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文朗深表赞同,他拉着阿萝的手就往里走,“走,先去雅间歇歇脚。” 秦阿萝是打算把这件事闹出来的,如何肯跟着他们进屋,脚下站得稳稳的,期期艾艾的道:“见到四郎我就心满意足了,我这就回去等着四郎。” 说完转身要走,可手还被李文朗拉着,她又不舍得挣脱,只得轻轻摇了摇,柔声道:“四郎~” 李文朗看了一眼大嫂,犹豫道:“大嫂,我送一送她。” 可秦阿萝可不想就这样轻松的离开,她对丫鬟寄心使了个眼色,寄心立马上前哭诉道:“公子这些天都不去看姑娘,她日日夜夜的盼着公子,今天都险些动了胎气,大夫说是郁结于心,需得纾解了才行。” 怎样纾解?他陪着自然就纾解了。 秦阿萝忙轻斥寄心,“别多话,四郎是有重要的事情才没来看我的。” 看热闹的人忍不住调侃起来,“姑娘,男人这样的话可不能信,他若是心里有你,多忙都会有时间去见你。” “可不是吗,你这还怀着他的孩子,他都不愿意去看你了,可见之前是哄你的。” “哄了你的身子就把你丢开了,这就是这些没良心的惯常的手段。” “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没进家门,这辈子你估计都进不去喽!” “这是公子是谁家的?” “是吏部尚书李家的,他家这位公子可是小有名气的。” “有什么名气?我没听说过他的诗文呀?” “当然是不学无术、拈花惹草的名气。” 孟葵耳边听着乱七八杂的话,眼中看着当众就眼神缠绵的二人,心下烦躁的不行。这个四弟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中有的是丫鬟,他偏要招惹外面这不明来路的女子,外面的人岂是好招惹的,闹到人前了吧? 看他之后怎么收手! 她对身边的妈妈、婆子们使了个眼色,冷声道:“四弟先进去,在这像什么话。” 妈妈们态度客气手下却强硬,直接推着李文朗和秦阿萝往里走,就在这时候,李文钧不慌不忙,声音不小的问道:“四哥难道是不想让她也进去?” 李家别的兄弟姐妹和李文朗的关系都不怎么好,就因他只是个庶子,一应用度却都是嫡子的份例,嫡出的不乐意,庶出的心里也不平衡。 当即大房的嫡幼女李文桐就发出了一声讥笑,“他当然不愿她进去,万一一会儿碰到那谁家的姑娘,他那亲事可是就完了。” 两家的亲事还没正式过明路,她不好说出夏家的名字。 孟葵忙制止道:“小妹不许胡说。” 不过她这模棱两可的话却让看热闹的人又炸起来,“原来这位公子说了亲了?” “谁家姑娘这么倒霉?” “这可不是倒霉,这要是成亲后才知道外面已经养了个孩子了,那才叫倒霉呢,刚成亲就当嫡母了。” “到底是尚书家,也算嫁的不错。” 孟葵再次黑脸,自家这几个孩子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她对几个妈妈又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动作快些。 就在快要跨进门槛的时候,秦阿萝突然尖叫一声,随后就无力的瘫软下去,幸好身边的妈妈一直扶着她,见她情况不对第一时间就拖住了她的身子。 可有身孕的人身子重,又是突然发生的,两个妈妈托住了一时,可架不住她犹如一滩水的往下坠。 阿萝就这样缓慢的瘫软在了地上,急得寄心“嗷”了一嗓子,先声质问起来,“你们对我家姑娘做了什么?” 她三两步奔到秦阿萝身边,慌手慌脚的扶人,却被秦阿萝呻吟着制止了,“别扶我,我肚子疼,快去请稳婆、大夫过来。” 孟葵看着她那大肚子,心头的烦躁又添二分,若是在府里,一个来路不明的妾室别说没了孩子,就是她自己的性命没了都没关系,可现在偏偏是在大街上,还是七夕节的大街上! 她厉声吩咐:“还不快去请个大夫过来看!” 有个妈妈应了一声,叫了两个小子就走了,她又吩咐身边一个穿紫衣的女子,“弟妹,你先带弟妹们进去,别在这堵着。” 此时李文朗也已经凑到了秦阿萝身边,担忧的问:“肚子疼得厉害吗?” 孟葵没空管秦阿萝的肚子到底疼的厉不厉害,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今天这件事必定要传出去了。 她压下心头的烦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四弟,地上凉,你先把她抱到屋里去吧。” 可李文朗一动秦阿萝,秦阿萝就尖叫喊疼,吓得李文朗都不敢碰她了。 看了好半天热闹的人群又开始七嘴八舌的出主意,什么不能动,什么要两个人抬,什么要平着抱,真真是热闹的很,顿时人人都化身成了医术高明的大夫。 就在僵持之际,安南侯府的蒋婵和衡国公府世子秦南松从漏影轩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真热闹。”秦南松玩世不恭的问道。 孟葵额角跳了两下,这位世子是个爱凑热闹的,今天被他撞到了恐怕更捂不住了。 可她只能硬着头皮寒暄,“世子也在?贵府的姑娘们也在吗?一会儿正好让她们作伴去玩。” 秦南松多少给孟葵点面子,笑着回道:“少夫人尽管过去就是。”可他却没说衡国公府的姑娘在哪个房间。 蒋婵好奇的看着瘫在地上的秦阿萝和护在她身边的李文朗,问道:“李四公子和这位姑娘有关系?” 虽然孟葵很想反驳,可外面看热闹的人十分好心又快速的替她回答了,还把她们臆想的一部分也说了出来。 孟葵忍不住抚了抚额头,一会儿她直接回府请罪算了。 第六十八章更加热闹 比大夫先来的,是夏家的人。 夏知意等人进了雅间,喜好热闹的夏知薇和夏知婷第一时间就去了窗户前,她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街上转一转了,可二哥非要先让她们进来认认门,等会儿各自玩累了在这集合。 两人一眼就看到围了半圈的人群,和人群中的李家人。 夏知薇是知道母亲给夏知意说的亲事是李家的庶子,只是一直没过明路,徐氏也一直严令禁止她说出去。可今天遇到这不可多得的笑话,她真是一点都忍不住了。 她回头,幸灾乐祸的邀请众人,“你们都过来看看,下面这是闹什么呢。” 夏知意已经猜到了,毕竟露珠娘可是费了八百钱和二斤瓜子,事情应该不会有变故。 夏知姚听话的走了过去,夏丰举、夏丰延等男子也走了过去。 窗户够大,姑娘们在第一排,兄弟们在第二排,虽然年纪小的夏丰纯一点都看不到,不过他也一点不重要。 夏丰举看着楼下的人,介绍道:“是吏部尚书李家的人,当中的那个是他家排行第四的庶子,是个不学无术的,闹出什么事情来都不足为奇。” 夏丰延和夏丰举在同一个书院读书,两人基本共享了好友,闻言也肯定道:“嗯,他那种人不闹出事来才不正常,妹妹们别看了,省得污了眼睛。” 夏知薇不怀好意的对夏知意道:“你还是别看了,省得以后糟心。” 夏知婷最看不惯夏知薇高高在上的模样,见她又欺负人,忍不住回嘴道:“二姐操什么心,李家的事和三姐有什么关系?” 夏知薇笑得意味深长,眼睛眯起,故作一副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以后你就知道了。” 夏知婷听了有点懵,不过对她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她多问那一句就是单纯找夏知薇的茬。 此时夏知意却摇了摇头,“我有什么好糟心的,应该有人比我更糟心。” 露珠娘会混在人群里拱火,随时把李文朗的身份宣扬一番,若是有配合的听众,她也很乐意把打听来的事情也找人探讨探讨,毕竟听来的八卦在说出去的时候才是最快乐的。 若是徐氏还要执意把夏知意嫁过去,那外面就会传出夏家卖女攀附权贵的流言,也会传出嫡母拿庶女为儿子铺路的流言。 夏知薇自以为夏知意什么都不知道,脸上不由的浮现出嘲讽的笑,倨傲的看着几人,“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夏知意此时真心为夏知薇的智商担忧,她为了看自己的笑话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她看着楼下的蒋婵和秦南松,转移话题道:“安南侯府和衡国公府的人也在呢。” 夏知薇想让夏知意以后不好过,夏知婷单纯想看热闹,两人便怂恿着夏丰举和夏丰延,“咱们也过去看看吧,在楼上看的清楚但听不清。” 夏丰举微微皱眉,拒绝道:“这样公然的去看热闹不好。” “安南侯府和衡国公府的人都去了,咱们去了也没什么,谁还顾得上咱们呢。” “大不了,咱们把漏影轩的人都叫下去。” 看热闹不嫌事大,今天出来就是为了看热闹的,谁还不喜欢看热闹呢。 夏知薇和夏知婷对视一眼,一向互相不对眼的人此时有了共同的决定,不管兄长的拒绝直接出去! 两人并肩往外走,又对视一眼,决定把认识的人都叫上。 夏家人、林家人、王家人都去了,他们人多,加上府中管事开路,很顺利的走到了圈子里面。 夏家家主夏敬是通政使的,是中立派也是皇党,林家家主是太子府少詹事,属于太子一党,王家家主是御史,是京中出了名的硬骨头,知道谁家的丑闻了便要上折子参一参的人。 而李家是二皇子一派的! 孟葵的头更疼了,她们是来逛街看热闹的,没想到自家先成了热闹! 她此时根本顾不上秦阿萝是否肚子疼,也顾不上李文朗的阻拦,先是低声吩咐身边的妈妈“把人抬进去”,再让随从把李文朗架开。 秦阿萝尖声叫嚷疼,围观的百姓“啧啧”的心疼,可他们只敢说闲话,可不敢上前阻拦。 但是林家人就不同了,她们和李家也算是对头,必须担起替李家宣扬的义务。 林家二公子朗声询问:“这是怎么了?你们要把这位姑娘带到哪里去?不会是要灭口吧?” 孟葵看了一眼自家这边,除去李文朗这个废物,年纪最大的男子也不过十三岁,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李文钧更不用多说了,只怕他巴不得李文朗的事情闹大呢。 好在家里的姑娘们已经被带进去了,她摆出一副亲善的笑脸,“林公子误会了,地上凉,躺在地上对身子不好。” “今儿这天倒比前两日还闷热,晒了一天的地面应该不凉。”林家一位姑娘说道。 围观的百姓又拱起火来,说着说着就把那些官宦世家说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更有人讲解起自家亲戚的百亩良田是如何被贪官霸占的。 就在场面即将沸腾起来时,兵马司的人吆喝着来了。 “干什么呢?都散了散了。”兵马司的人大声呵斥,一只手拿着刀赶人。 平头老百姓对带刀的官差更畏惧,立马就散开了,不过还有人没走,站在不远处抻着脖子张望着。 兵马司的人时常在街上巡逻,对这些官宦世家的子弟基本都认得出来,领头的拱手问了一圈的好,最后目光落在半躺在地上的秦阿萝。 他额头发紧,这是什么情况?大肚子的姑娘?又和李家有牵扯,这可不好处理。 孟葵见领头的迟疑,忙叫一个妈妈上前低声说明了情况,当然没有提及秦阿萝的身份。 兵马司的人就坡下驴,“既然已经去请大夫了,就先把这位姑娘抬进去好生安置吧。”说完他大手一挥,带着人就要走。 林家二公子忙上前一步,彬彬有礼的问道:“刚问大人贵姓?” 领头的迟疑了一下,扫了一眼依旧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人们,又深深的看向对方,两息过后,他郑重抱拳道:“林二公子,某姓孙名康,如今任西城兵马司副指挥使。” 第六十九章街上偶遇 既然孙康报上了姓名,自然是想攀附到太子一派,眼前这件事就不能不管了。 他停住脚步,煞有介事的问了起来,“这位姑娘可需要帮忙?” 秦阿萝脑子还没彻底糊涂,她想进李家门,可没想给李家找麻烦,忙摇头道:“不敢劳烦差爷,小女子与李公子是相识的。” 林家二公子冷哼一声,“你一个女子和女眷不相识,倒和个爷们儿相识,只怕这关系不简单吧?” 秦阿萝掩面不语,做出委屈哭泣的模样痴愣愣的看着李文朗。 孙康见状,又觉得不能得罪李尚书,忙后退一步,“即是相识的,那某就不打扰了。”说完他手脚麻利的就带着人就走,边走边大声吆喝看热闹的人,“散了散了,别闹事。” 这时,李家去请大夫的婆子气喘吁吁的跑来,身后跟着一个气息微重的年轻大夫。 大夫朝着面前的人扫了一眼,随即低头冲着秦阿萝走去,他没号脉,只是摇着头责备她身边的人,“怎么能让有孕之人坐在地上,还不快把人扶起来。” 秦阿萝的丫鬟寄心忙解释:“我家姑娘被她们推搡倒了,一动肚子就疼。” 那大夫又摇了摇头,“这位妇人的脸色红润健康,一看就没伤到肚子,起来肯定没问题,总不能一直坐在门口。” 漏影轩的掌柜忙擦着汗应声,“少夫人,已经准备好房间了。”这漏影轩是李家的产业,因此之前掌柜的一声都没吭。 孟葵强硬的指挥妈妈们动起来,有的拦住李文朗,有的把小丫鬟寄心一屁股挤到了角落,有人架着秦阿萝的胳膊就往漏影轩里走。 林家姑娘林韵嘲笑道:“早这么利索就不会让人看笑话了。” 孟葵脚下一顿,终究是没再理论,带着自家人进去了。 虽然围观的人不少,其实事情从发生到结束的时间并不长,也不复杂,就是看到的人多,除去那数不清的百姓,官宦世家来围观的也有十来家。起先她也是担心舆论,慢了一步,后来才发现自己错了最佳时机。 孟葵愈发的头疼,她看着李文朗依旧不知轻重的模样,心头划过一抹阴暗。 秦南松和林家二公子打招呼,蒋婵也和林家人、夏家人打招呼,王家人见没事了,说了一声就离开了。 夏知薇对着夏知意挑眉,凑近一些小声道:“这李家真是热闹,以后你肯定不会孤单了。” 夏知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道:“二姐什么意思?天天能见到二姐,我从没觉得孤单过。” “是,你是会给自己找事的。”夏知薇说完就走开了,看不到夏知意的笑话,她根本不愿意靠近她一点点。 蒋婵笑道:“没想到能碰到你们,待会儿咱们一块去玩吧?” 夏知薇不喜蒋婵,而且她和赵歆媛约好了,她便当做没听到,夏知意却道:“好啊,我们现在就准备出去了,蒋姑娘打算什去哪玩?” 蒋婵回头看了一眼衡国公府的姑娘们下来了,便道:“随便转转。” 夏知薇对夏知姚横了一眼,命令道:“一会儿你跟着我。” 夏知姚不敢反抗,闷声应了。 最后夏丰举带着夏丰纯、夏知薇、夏知姚去找赵歆媛了,夏知意和夏知婷则由夏丰延看着,和衡国公府、安南侯府的人一起走。 衡国公府的人和夏家人只能算是认识,加上街上的人太多,一群人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夏知意和蒋婵在一起,身边只剩了秦南松一人,除去她们的丫鬟,其余人都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蒋婵有些自责的道:“害你和你兄长、妹妹走散了。” “没事,这样的日子走散太正常了,一会儿我回漏影轩等着就行。” 蒋婵笑道:“还是你性子疏朗,我就不喜欢那唧唧歪歪的。” 秦南松玩笑道:“是你太率直了,以后难免要吃亏的。” 蒋婵不语,只给了他个嫌弃的眼神,她性子粗,可她又不傻。 街边摆着各色小吃,暄软的梅花包子、香气十足的肉饼、鲜嫩的薄皮馄饨、鸭汤煨出的三鲜面,种类繁多,香气四溢。当然还有各种形状的花灯,各种精致的女红,数不清的小玩意。 蒋婵看着那个顺眼就买哪个,吃的用的都有,不过那些吃食她却没怎么吃,纯粹就是凑热闹。 夏知意今天得了夏老夫人特意给二两银子加五百个钱,也买了些不贵又好玩的东西和软烂又好吃的吃食。 蒋婵笑道:“你怎么跟我一样,只买不吃。” “晚饭吃饱了,现在吃不下。”夏知意笑着回道。 “下次记得少吃点,街上的东西虽然粗糙,不过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两人逛了一条街,便有些意兴阑珊了,蒋婵提议道:“咱们去河边放了花灯就回吧。” “好。” 三人朝着河边走去,一转弯,又碰到一个熟人,周慎修。 秦南松笑问道:“表哥怎么出来了?你不是一向嫌弃街上吵嚷吗?” 周慎修是嫌弃吵的,不过今天是被秦侧妃逼着出的门。他刚走到这里,还没见到秦侧妃安排的正主,他就烦的想回去了。 他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眉头紧蹙着,本来他是懒得搭理秦南松的,可看到夏知意后,还是多问了一句,“怎么就你们三个,别人呢?” 秦南松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轻松的回道:“走散了。” 周慎修的视线再次划过夏知意,见她的表情轻松自然,并无任何无奈和不安。他平静的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秦南松,“我先走了。” 秦南松往前一跳,颀长的胳膊一把圈住周慎修的肩,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表哥别走,和我们一起去放花灯。” “不去。”周慎修毫不犹豫的拒绝。 秦南松身高体壮,推着周慎修往前走了两步,小声求道:“表哥帮帮忙。” 周慎修看向比自己高出半头的秦南松,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不帮,自己想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夏三姑娘自己扔下吧?”秦南松愁眉哭脸的装出一副可怜样,“表哥帮帮我吧,过段时间我爹要把我扔到军营去,我可就没机会了。” 周慎修道:“喜欢就正儿八经的上门提亲,你这样算什么?” 秦南松的脸更皱巴一些,发愁道:“你还不知道她那脾气,她若是不同意,谁上门提亲都不成,她继母又做不得她的主,所以我才要想征得她的同意。” 他松开周慎修,背对着蒋婵和夏知意,诚恳的抱拳拜托,“表哥,帮帮忙,回头我也帮你。” “谁要你帮!”周慎修轻斥一声,眼珠上下滚动的打量了他一遍,那眼中的嫌弃真是满得都溢出来了,“看你这怂样,丢不丢人?” “我丢什么人!”秦南松深吸一口气,想要控诉一下周慎修古板的思想,可一眼扫到站在后面的蒋婵,胸口那团气瞬间就散了。 他低声嘀咕,“我尊重她,我丢什么人。” 周慎修被“尊重”二字触动了一点点,想着他好歹叫了自己十几年表哥的份上才勉强同意了,“行,仅此一次。” 秦南松眼睛发亮的看向他,咧着嘴笑出傻子模样,“下次我也帮表哥。” 周慎修完全把他这句话忽视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需要他这蠢蛋帮忙。 第七十章真该走散 秦南松也完全忽视周慎修的不情愿,十分热情的对蒋婵和夏知意招手,“走,表哥说和咱们一块去放花灯。” 周慎修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谁说了? 蒋婵拉着夏知意走过来,笑道:“好啊,人多好玩。”她歪头盯着周慎修,带着一丝玩味的笑,问:“修哥什么时候来的,可有见到孙家姐姐?” 周慎修压下心头的烦躁,语气如往常一般平和的回道:“没见到。” “那真是可惜了。” 秦南松不懂,也不愿意听她和周慎修聊别人浪费时间,直接打断了蒋婵的‘可惜’,“走吧,先去河边放花灯,一会儿晚了,人太多。” 人太多,花灯也太多,挤挤攘攘的,灯也不好过。 夏知意一路上看着秦南松特别关注蒋婵,他甚至能预判出蒋婵的下一步动作,这让她心里不由的升起一个念头。 或许自己真该和他们“走散”。 幸好遇到了周慎修,幸好周慎修还答应和他们一起,她霎时就松了一口气。虽然周慎修那人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可不用“走散”也挺好,这街上鱼龙混杂的,若她和露珠两个人单独走,真的有点害怕。 她侧头看向走在自己身旁的蒋婵,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和定国公府的姑娘们约好了?” “没有。”蒋婵得意的摇头否认,她看了一眼周慎修的背影,神秘一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京城的勋贵世家就十几家,传承了五六十年后,相互间也算是联络有亲,自然也有不少亲上加亲,小辈们自小就相识,说起来都算是青梅竹马。 青梅嫁竹马,自古都是佳话。 蒋婵的视线落在秦南松身上,脸颊突然就热了起来。 她用手扇了扇风,嘟囔道:“七夕了还这么热?” 夏知意感受着刚刚刮过的清亮夜风,街道两边挂着的灯笼随着风来回的摇晃着,使得眼前的光线也跟着一明一暗的变换着。 她的语气带着笑意,回道:“是呢,风是暖的。” 蒋婵看向夏知意,见她一脸纯真的对自己眨了眨眼睛。 应该没看出什么来吧? 大概走了半刻钟就走到了河边,秦南松指了一处人少的地方,提议道:“咱们去那边放吧?” 周慎修摇头,“不想和你在同一处放”,他看向夏知意,道:“夏姑娘文静,别沾染上他的莽气,你随我去另一边。” 夏知意惊讶的看向他,周大人,你这借口太明显了吧? 蒋婵有些羞恼,抗议道:“修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也有莽气?” “你没有。”周慎修说完就对夏知意示意,“走了,我有话对你说。” 蒋婵楞了一下,他有什么话对知意说?两人之前认识吗?没见过两人说过话啊? 夏知意对蒋婵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鼓励,“我随周大人去那边,一会儿你们放完了去找我们,若是找不到咱们就去漏影轩门前碰面。” 言外之意是我们不打扰你们。 蒋婵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他们什么都没说,可自己怎么就觉得他们什么都知道了呢?而且他们两人什么时候认识的?有什么话要背着人说? 秦南松伸手在蒋婵面前晃了晃,“别想了,我表哥的心思谁都猜不准。”他装的一本正经,心里早已对周慎修佩服不已。 他就这样直接把人叫走了?霸气! 秦南松拉着蒋婵往相反的方向走了,边走边解释道:“表哥可能在咱们都不知道的地方见过夏姑娘。” 蒋婵点头附和,可能吧,要不夏知意怎么会跟他走。 而另一边,夏知意跟在周慎修身后安静的走,一步一步都踩在他的影子上。 两人一直走出了好一段路,远到已经看不到蒋婵二人的身影了。 周慎修回头,指着一处没人的河边,“你去那放吧。” 夏知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人少不用担心被挤下水。她又环顾四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周大人若是有事就去忙吧,我在这等他们就行。” 可能是河边清凉的风吹散了心头的燥热,可能是远离了街上的喧嚣,周慎修此时的情绪平静的很多。 他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你去放吧,我在这等你。”他没买花灯,他从不寄希望于这些缥缈的事物上。 夏知意听这第二遍这样的话,就不再客气的,叫上露珠就去了。 周慎修看着她利索转身,脚步轻盈的远去,时而侧头和身边的丫鬟说话,语调轻松欢快。 性子倒是干脆! 夏知意放了三个莲花灯,默默许了三个愿,也不知老天会不会说她太贪心。 等露珠也放完她自己的花灯,两人就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周慎修道:“走吧。” “啊?”夏知意刚回头寻摸蒋婵的身影就听到这么一句户,她不由的发问:“去哪?” “你不是和她说了在漏影轩碰面吗?” 是说了,可前提是找不到人! 虽然已经猜到周慎修是为了给秦南松制造机会,可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 夏知意又回头找了两遍,依旧没有看蒋婵的身影,她犹豫的问道:“这样走了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们分开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个结果。” 夏知意看他,他说的不错,可让人感觉太过冰冷了。 周慎修环顾四周,用眼神示意她看,“都是这样的。” 街上,路上,有不少年轻的未婚的男女相伴而行,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浪漫氛围。 夏知意再次回头,还是看不到蒋婵的身影。 周慎修再次道:“走吧。”不过他虽这样说,脚却没动,明显是再等夏知意。 好吧,既然看了三次都看不到人,也许就是老天的指示。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有些尖锐的问道:“周大人早就打算好了。” “是。”周慎修如实回应。 “周大人有没有考虑过蒋姑娘?” “没有。”周慎修本不想和她废话,可不经意间看到了她倔强的眼睛,心下一软,又解释道:“今日特殊,你又怎么确定她是何心思?” 夏知意不得不承认,蒋婵离开的时候是挺高兴的。 “那回吧。”夏知意看着依旧喧闹的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她不由的吞咽了一下,道:“周大人请自便,我们自己去漏影轩就行。” 周慎修只是默默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抬脚就走。 第七十一章李家之事 周慎修在前,夏知意和露珠在中间,后面还跟着周慎修两个随从,就这样一路走到了漏影轩所在的街上。 周慎修停下脚步,等夏知意走近后道:“以后不要打听李家的事,他家安生不了了。” 若是别人听到,肯定觉得没头没脑,可夏知意却明白了,还被惊到了。 她定定的看着周慎修,他特意提起李家,说明嫡母和李家商量婚事的事情他也知道了,没准连自己的动作也知道了。 她纠结了片刻,还是问道:“周大人都知道了?” “知道,两个月前我就派人盯着李家了。” 夏知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李家这是犯事了?周慎修是在都察院任职,而且他的身份又与普通官员不用,他盯着人的应该不是小事。 她脑中各种念头翻腾着,突然又听到周慎修说道:“你那人行事太过张扬,很容易被人查到,以后用的时候让她谨慎些。” 夏知意更加震惊了,她已经猜到周慎修知道露珠娘所做之事,但她没想到他会提醒自己这个。 她忙收敛好思绪,回道:“这段时间我让她低调小心。” “无妨,只是以后不能这般行事。”周慎修看了一眼她带着的金镶白玉兔的耳坠,小巧白净玉兔应着她颈间瓷白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竟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更白一眼。 他忙收回视线,道:“太平坊水巷口最里面那户,黑漆大门。” 不出意外的,他看到了夏知意眼中的疑问,这才又解释道:“你若有事,派人去那说一声,有人替你安排。” 夏知意眨巴了下眼睛,有些无措的摸了下袖口的卷草纹,想着他是还那三个包子的恩情,便一口答应了下来,“我记下了。” 夏知意带着露珠走到漏影轩门口,她回头再看,只看到了周慎修转身离去的背影。 露珠疑惑的问道:“咱们在庵里见到的真的是这位周大人吗?” 除了长得像,其余地方一点都不像。 夏知意也有些疑惑,端王之子、有着探花之才的周慎修怎么还会流落到那种地方。 露珠又道:“这位周大人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一直没成亲?” 一旁迎来送往的小二听了她的话,不由的“嘿”了一声,滔滔的讲了起来,“你不知道?那位是端王的幼子,十八岁高中探花,听说去年端王府的门槛差点就被踏破了,可端王说他做不了主。” 小二朝着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得意的“啧”了一声,“那位肯定是要被圣上指亲的,说不得已经看好了哪个官宦家的姑娘,不定哪天就下赐婚的旨意了。” 露珠钦佩的看着小二,赞道:“小二哥,你知道的真多。” “做咱们这个,别的没有,一天倒是能听不少话。”小二把半旧却十分干净的抹布往肩头上一甩,越发得意起来,“刚刚二位看到我们东家那场热闹没有,就是吏部尚书大人家的孙子,养的外室挺着大肚子找来了,被好几家的公子姑娘见到了,这一下子啊……” 他正说得起劲,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断了话头。 一个年岁大些的小二板着脸训话,“就知道瞎说,哪天你这小命都不知道怎么丢的。” 那小二憨笑两声,对着夏知意二人欠了欠身就溜走了。 年岁大些的小二抱歉道:“姑娘别介意,回头我定好好教训他。” 夏知意摇头,“无妨,我也正想听听李家那件事。” 不过年长的这个小二却不肯说,赔笑着也溜了。 露珠气得跺脚,“什么人啊,他不说还不让别人说。” 夏知意不在意的往前走,开解道:“别气,一会儿你拿着几个铜板去问,保证他给你讲。” 露珠无奈叹气,骂道:“真真是钻进钱眼里了。” 夏知意就在漏影轩的雅间里等着,半个时辰后见到蒋婵和秦南松回来,她下去找蒋婵说了会儿话,等夏知薇和夏知姚回来,一行人就相互告别,各自回家了。 七夕节这样全城人都出来游玩的节日,自然免不了出事,除去李家的热闹,还发生了好几件纷争,夏知婷见夏知意没见到,就滔滔不绝的给她讲了一路。 夏知薇撇嘴,问道:“你什么都没见到,你都去哪了?” 夏知意如实回道:“去河边放了花灯就回来了。” 夏知婷都替她遗憾,“三姐姐,你就只放了花灯?一年好不容易盼来这么一天,你就只放了花灯?” “一年也不是就这么一天,上元节也可以出来玩的。”夏知意笑道。 “那能一样吗?” 节日不同,气氛不同,吃的喝的也不同,花灯也不一样。 回到家,几人先去宝华院报平安,徐氏已经换了衣裳,略看了她们一眼就打发她们各自回去休息。 夏知薇得意的朝着夏知意挑了挑眉,她要留下把李家的事告诉母亲。 夏知意无所谓,李文朗养外室的事闹出来后,父亲为了家族脸面也不会让她嫁过去的。 她没回桃花苑,带着买来的小玩意和吃食去了宁心院。 夏老夫人也是等着她们的消息才没就寝,见她过来又重新起身了。 夏知意把买来的东西摆了一桌,笑道:“都是给祖母的,祖母不愿意去和人挤,我就把街上的热闹搬回一点给祖母看。” 夏老夫人看了三五件小玩意,拿着一盏浅粉莲花灯笑道:“都是哄小孩子的东西。” “过节图的就是这个热闹。”夏知意笑道:“这些都是孙女精挑细选的,虽不值钱,可是孙女的一片心意,祖母随便赏人玩也好。” 夏老夫人对陈嬷嬷道:“看看,一会儿说是她精挑细选的,一会儿又说随便赏人,什么话都让她说了。” 陈嬷嬷也笑,不过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偏帮夏知意,“三姑娘一片孝心,老夫人就好好受着吧,虽说是小孩子玩的,等以后您拿出来逗孙子、重孙岂不是正好。” 说笑两句,夏知意就很知趣的告辞了,“祖母早些休息,明早我再来给祖母问安。” 夏老夫人道:“明早不用过来,你能睡就多睡一会儿,这都快子时了。” “好,祖母放心吧,我们年纪小精神好,能起得来。”夏知意语气轻快,丝毫没有玩了半夜的疲惫。 最后夏知意带走了几包吃食,剩下的东西就都留在了宁心院。 夏老夫人看着那一桌子的东西,道:“给她的那点钱都用在这上面了。” 陈嬷嬷笑道:“可见三姑娘心里有您,做事也有分寸,还是个不贪心的。” “你就替她说好话吧!” 这话听起来带着些许的责备,但陈嬷嬷知道老夫人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她摸出帕子抹了抹湿润的眼角,低声道:“老奴也算是投桃报李。” 夏老夫人心里也有愧,她知道任何语言都安慰不了一个失去了女儿的母亲,只能无奈的拍了拍她紧握在一起的手。 她的儿子、孙子、孙女都姓夏,她不能让夏家的名声损坏,就只能让跟着自己多年的人受了这委屈。 第七十二章母女的心思 徐氏翻来覆去了一晚,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很快就被鸡鸣声吵醒。 她看着外面青白的光亮,愁绪又涌了上来。 昨天她听完夏知薇的话就派人去打听了,下人回报说好几家的公子姑娘都看到了李家的事情。 她气得捶案几,好不容易找了李家这门亲事,李家二夫人也答应若是亲事成了,必让李尚书帮忙把大儿子调回京城。 可惜这门亲事不成了,老爷为了名声肯定不会同意的。 怎么就这么难呢,亲生女儿那么好也找不到合适的亲事,给夏知意找个不如意的,最后还黄了。 这李文朗也是个废物,竟被一个外室女子拿捏了,任由她在大街上闹起来,但凡脑子清楚的,一眼就能看出那女子是故意的,这是逼着李文朗给名分呢。 确实,秦阿萝就是逼着李文朗给名分,她知道李家给李文朗说亲后,她要名分的心思更甚了,甚至还幻想着闹到人尽皆知后,就再也没正经姑娘愿意嫁给李文朗了。 她做不了正妻,别人也别做,那她就永远是李文朗身边第一人。 可惜她算盘打得再响,也响不过朝中那些心思深沉的大人们。 七夕节的第二天,早朝上就有御史参李家门风不正,李家子孙强抢良家女做外室,后来又有人参李尚书纵容家中子弟霸占百姓良田,勾结当地官府暴力镇压百姓,至十来户人家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圣上大怒,令顺天府彻查,吏部尚书李严正暂停一切职务,配合顺天府的调查。 收到这个消息的徐氏差点失手把茶盏摔了,她再次的升起那个念头,自从夏知意回家后,真就没有一件顺当的事情! 刘妈妈也担忧起来,“夫人昨天刚和老爷说了李家的婚事,这第二天李家就被查了,老爷会不会怪夫人?” 会不会?当然会! 徐氏本来就担心这个,可被刘妈妈一说,她突然就又有了底气,“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别家子弟做的混账事,他有什么资格怪我?要怪就怪他自己不派人去打听。” 原本徐氏和李二夫人约好了,在七夕节那日让李文朗在夏知意跟前表现一下,两人的亲事也就顺理成章了。老夫人也阻止不了,一来她已经说过好几次不管孙辈的婚事,二来徐氏也可以说夏知意对李文朗很满意。 可惜李家人不争气,在这节骨眼上坏了事,除非事情调查清楚后证明李家是清白的,否则这门婚事是不成了。 但哪个大家族经得起查,族中子弟众多,多多少少会有些仗势欺人的事,一被政敌盯上就会被无限放大。 徐氏烦躁的不行,在屋中转了好几圈,刚要说什么就被突然闯进来的夏知薇打断了。 夏知薇快步而来,莽莽撞撞的跑进屋,“母亲,李家出事了!” 徐氏责备的看了她一眼,轻喝道:“急什么,这不还没查清楚嘛!” “就算查清了,李文朗养外室的事情也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看到了就看到了。”徐氏还是忍不住责骂起来,“你是想吵嚷的全府都知道?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了。” 夏知薇撇了撇嘴,一瞬间就收起了不甘,又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道:“母亲,你不觉得邪乎吗?自从夏知意回来,咱家就没安生过,本来祖母天天吃斋念佛不管俗事,如今也被她哄得愿意出门了。” 徐氏本来就有这个念头,此时被夏知薇一提,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从莲台庵回来后的夏知意和以前那个安静话少的夏知意不一样了。 她心气不顺的瞪了夏知薇一眼,“你也知道她会哄人?你怎么不哄着点你祖母,不说别的,只要你祖母愿意出面给你谋个亲事,那肯定差不了。” 夏知薇被瞪的莫名其妙,不过她一点都不往心里去,立马就把徐氏的话抛到了脑后,继续和徐氏说道:“我看母亲带她去寺里上上香吧,说不定她身上有什么邪气东西呢。” 徐氏有些意外女儿会想到这个,眼中不免就带出了探究,“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昨天我在街上听人说的,若是家中原本好端端的,后来却做什么事都不顺,多半是被什么邪祟跟上了,咱家不就这样吗?自从夏知意回来,咱家就没一件顺当的事!” “你说的也有道理。”徐氏点头,今天她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夏知薇看着母亲垂眸深思,嘴角慢慢就翘了起来,不过又被她很快的压下去了。 “母亲,正好二哥马上就秋闱了,正好去上上香给二哥文昌符。” 徐氏见她一脸的期盼,立即就猜到了她的心思,“是你想去玩吧?” “我一心想着二哥能中,想着咱家顺遂,母亲怎么能误会我只知道玩。”夏知薇佯装生气,她跺了跺脚,哼道:“母亲不去就算了,反正我才不在乎二哥能不能中举呢。”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的话太重了,怯怯的看了一眼已经变了脸色的徐氏,心下一动,转身跑了。 再不跑就又要挨骂了。 徐氏见她一溜烟的跑没影了,憋着的那口气才呼了出来,气得她不由的又捶了一下桌子,对刘妈妈诉苦道:“你看看她说的是什么话,她二哥中了举,难道她脸上没光?” 刘妈妈轻声劝慰,“二姑娘还小,一时口不择言了,夫人别往心里去,以后您多教导就是了。” “什么还小,她都十五了,府里就她年纪最大,说话最莽撞,你看知意、知姚谁说这样扎心的话。” “三姑娘、四姑娘和二姑娘身份不同,她们哪敢当着夫人的面说这些,二姑娘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她也巴不得二爷能考中呢。” 徐氏无奈叹息,静静的想了一会儿,道:“薇儿说的也不错,确实该去上上香了。” 刘妈妈猜着她的心思,提议道:“夫人打算什么时候去?要不过了十五吧?” 秋闱是八月初三开始,若是八月初一去,只怕有点晚了。 徐氏翻看了一遍黄历册子,道:“二十去吧,这天宜出门上香,又是沐休。” 第七十三章徐氏的叮嘱 徐氏要出门上香的事情定了下来,过了一天她又通知了孔氏,毕竟二房的夏丰延也要参加秋闱,听到消息的夏知薇又跑去磨徐氏,最后徐氏也允许她们姐妹们都跟着。 外面风风雨雨的,因为李家霸占良田之事又牵连出当地的地方官,还有御史连李家的姻亲也参了一个遍。 夏敬和徐氏吵了一架,好在李家和自家商量过亲事这件事没有传出去,外面也没几个人知道。 夏敬道:“你做事谨慎些,之前清远侯府就不错,可你非要攀高枝,攀上了吗?人家定国公府看不上咱家!这就又把心思打在知意身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呢!” 徐氏虽然也担心自家会被李家牵连了,可听到夏敬把所有错处都推到自己身上她就忍不住了,尖利的和他理论了起来。 “清远侯府不错?你忘了你当时也是看不上的!定国公府为什么看不上咱家?还不是因为你官职太低,若是做到当朝的一品、二品,满京城的人都得上赶着和你成结亲家,再说知意的事,你既然不愿意让我打知意的主意,那你就自己打听,你打听不着就别怪我做主。” 夏敬觉得面前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当年那般通情达理的人怎么变得这么胡搅蛮缠了? 他的烦躁摆在脸上,看都懒得看徐氏,“翻旧账没意思,过去的事都不要提了,至于你想让仪儿哥回京这件事,我劝你死了这个心吧,只要我在通政司一日,他就回不了京城,你没看三弟在外面多少年了?” 徐氏不甘心的道:“我也没说非要老大回京,只想让他离京城近些。” “近不近有什么关系,京城附近不好出政绩,他如今在的地方好出政绩。”夏敬最后警告徐氏一句,“你消停些,孩子们的亲事你看好了告诉我,我先派人去查查有无不妥再说。” 说完他一挥袖子走了,留下徐氏看着他依旧挺拔飘逸的背影,一如二十多年前初见之时。 当年也曾说过恩爱不相疑,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徐氏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是你先辜负我的!既然只能一人在京,那为什么不能是仪儿哥呢? 她让丫鬟春兰去屋外看着,低声和刘妈妈嘀咕起来。 李家的事情很快就查清楚了,李尚书被罢官,除去赔偿,另罚了五千两银子,但李家在京任职的儿孙都没有受到影响,职务照旧,但李家除了李尚书的官职高,其余儿孙的官职都很不高,最好的也只是个六品的小官。 其余被牵连的人家查清楚后,该罢官的罢官,该受罚的受罚,整件事可谓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只扳倒了一个吏部尚书。 徐氏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舒了一口气,她不管朝局,只是庆幸自家没有被牵连,她以后不会因为李家之事被责怪了,她深居内宅不知道,京城的官场已经开始暗流涌动了,而李家就是个开始。 待李家的事情彻底结束时,也到了徐氏去上香的日子。 她定的是广德寺,上香祈愿最灵验。 夏老夫人自然是不去的,徐氏、孔氏便带着四个姑娘出发了。 临出门前,徐氏给三个姨娘训话,“老爷忙了半个多月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们都不要去打扰他。”她单看着杨姨娘,道:“你也有五个月的身孕了,大着肚子就好生在屋里歇着,别四处溜达,若是看到不合心意的,动了胎气可不好。” 杨姨娘浅笑,“夫人放心,妾身自是把肚里的孩子放在第一位。” “嗯,你也二十多岁了,性子是比以前稳重了,到底不是那十七八的小姑娘了。”徐氏说完还特意打量了她一遍,眼神里带着轻蔑。 杨姨娘心里越发疑惑,夫人字字句句都意有所指,明说让自己老实,可又像是提醒自己什么。 直到徐氏等人离开,杨姨娘还在琢磨徐氏的话。 田姨娘见她那么苦恼模样,欲言又止的,不知还是不该说。 孙姨娘好奇的问:“田姐姐,你想说什么?” 杨姨娘被孙姨娘的话拉回了思绪,见田姨娘微蹙着眉一副犹豫的样子,不由的也问:“你知道什么就直说,现在夫人又不在。” 田姨娘不放心的四下看了一遍,确定周围没有徐氏的人后,这才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 “夫人不让咱们去打扰老爷,嗯…是因为…夫人给老爷安排了个俊俏的丫头。” 孙姨娘和杨姨娘立刻就明白了,想来今天是想成全老爷和那个丫头。 杨姨娘在心里冷哼一声,怪不得说自己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了,原来是打算让个十七八的小姑娘取代自己的地位。 她抚着自己明显突出来的肚子,目光飘到前院书房的方向,傲然的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老爷身边确实该添新人了,说起来咱们府里好几年没进过新人了,两位姐姐也三十多岁了吧,我也不年轻了,怪不得夫人要给老爷安排呢。” 她特意的看向田姨娘,“姐姐伺候夫人比老爷还上心,等以后夫人肯定会给四姑娘找门好亲事。”说完,她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呀,说起来大姑奶奶自从回门后就没回来过,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杨姨娘口中的大姑奶奶是指田姨娘所出的大姑娘夏知娴,前年嫁到了徐州毛家,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一说起女儿,田姨娘心头就酸涩起来,自己战战兢兢的伺候夫人二三十年,最后还是没能给女儿求一个好亲事,虽然女儿的夫家不错,可毕竟离的远,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受委屈。 孙姨娘安抚着田姨娘的肩头,劝慰道:“若是姐姐想大姑奶奶了就给大姑奶奶写封信,这马上就八月十五了,夫人肯定要给毛家送节礼的。” 杨姨娘一扭身子往回走,只留下一句颇为得意话:“还是儿子好啊,至少以后能看得到。” 田姨娘忿忿的看着杨姨娘的身影,高声道:“杨姨娘不要太得意了,以后有了新人,你也就像我们一般了。” 杨姨娘回头,目光犀利的盯着田姨娘,骄傲的挺了挺肚子,“别和我比,你不配!” 田姨娘是徐氏的陪嫁丫鬟,是奴籍,杨姨娘是良民,是良妾,从进府的那一天就自觉比她们高一头。 她施施然的捧着肚子走了,留下田姨娘气的胸口起伏不定。 孙姨娘劝道:“姐姐不必和她一般见识,她向来目中无人的。” 田姨娘感激的握住孙姨娘的手,“好妹妹,多亏了有你开解我,要不然我还不定被她怎么压着欺负呢。”她拉着孙姨娘往回走,道:“正好夫人不在,妹妹去我屋,咱们让厨房做几道小菜,也放松放松。” “好。” 第七十四章算计来了 广德寺。 夏家的马车大概走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这座久负盛名的寺庙脚下。 徐氏和孔氏一心想着拜文昌帝君,一进寺庙就直奔他而去,倒是夏知薇对着妙竹使了个眼色,随即妙竹悄不声的就离开了。 夏知意看到妙竹离开,她默默的看了露珠一眼,不一会儿,露珠也悄不声的消失了。 夏知姚也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了,不过她没想着掺和,便沉默的低下了头。 过了没一会儿,露珠先回来了,随后妙竹才回来,两人若无其事的加入,自然的好似从没有离开过。 等徐氏和孔氏如愿求得文昌符后,便准备去休息了。 因为前来拜佛的人多,夏家只订到了一间屋子。 一杯茶还没喝完,夏知薇就坐不住了,“母亲、二婶,你们休息吧,我带着她们出去转转。” 徐氏点头,叮嘱道:“别惹事。” 孔氏笑道:“知薇果然是做姐姐的,知道带着妹妹们玩了。” 嗯,杜嬷嬷没白教,比以前懂事了。 夏知婷则不太给面子,直言道:“二姐怎么今天想着叫上我们了?平日你不是只要四姐姐跟着吗?” 夏知薇最讨厌夏知婷直来直去的说话,不过为了今天的事,她也只能忍耐些了。 她压住心头的不快,尽量柔和的说道:“今天又没有别人,我自然要照看这你们做妹妹的。” “往常去别人家做客,也没见过你照看我们。”夏知婷嘟囔道。 孔氏忙呵斥了她一句,“你少说两句,还不许你二姐改好了?” 徐氏见女儿明明不耐烦却没有发作,心下甚是欣慰,真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她看了孔氏一眼,觉得孔氏太惯着孩子了,说好听点知婷这是性情直率,说难听点就是莽撞。 她笑了笑打起圆场,“知婷还小,弟妹回去了慢慢教,今天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日,就别惹她们不痛快了。” 知薇道:“就是,今天好不容易出来玩,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你愿意跟着就跟着,愿意自己去玩我也不管。” 说完她起身就往外走,也不管知意她们跟不跟上。 徐氏笑着赶人,“都去吧,知道你们都想来外面玩。” 知意三人行了礼这才出去,出门没走几步就见夏知薇在前面慢慢走着。 知姚道:“咱们去找二姐吧。” 知意没任何意见,出了家门她们都是一体的。知婷也无所谓,她只是习惯性的想要反驳夏知薇两句。 夏知薇见她们过来,矜持的扬起了下巴,“走,咱们去后山,那里凉快又清净。” 她们年纪小,对拜佛没有什么执念,倒是愿意出来四处走一走看一看。 几人朝着后面走去,刚走到院门处,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哎呀,好巧啊,怎么在这还能碰上你们?”赵歆媛又惊又喜,那动作那语气,好似见到了多年没见过的好友,可明明她们在七夕那日刚见过。 夏知薇也高兴的很,拉着赵歆媛的手,“真没想到你们也来,正好咱们一块去玩。” 夏知意看着她们两人姐妹情深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怪异。夏知婷低头撇嘴,在心里嘀咕,一块玩?你问了我们的意见了吗? 夏知薇回头叫上三个妹妹,“走,咱们和歆媛她们一块玩,人多热闹。” 几人迈步出了院门,外面就属于后山了,不过也是广德寺的地盘,在后山的平坦处,还建了十几座院子供香客歇脚。 赵歆媛道:“走,咱们去亭子里坐坐,那边凉快的很,再往里边还有山泉水渗出来,冰凉凉的,舒服的很。” 夏知薇没意见,跟着赵歆媛往前走,路上还不忘招呼三个妹妹跟上。 她这样明显与平日不同的行为让夏知意不得不警惕起来,怕不是那边有什么陷阱吧! 之前露珠跟着妙竹,只看到到妙竹去见了赵歆媛的丫鬟,两人匆匆说了两句话就各自离开了,露珠离得远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也没见到别的人。 夏知意默默看了下赵家五姑娘赵歆宜,她也是庶女,但凡出门就跟着赵歆媛,身份地位和夏知姚差不多。 赵家是全家都来上香吗?怎么不见赵家其他的姑娘。 她观察着四周,时不时能看到来回走动的人,入目所及的几座院子外都有人把守着,可见今天来广德寺的人确实不少。 赵歆媛和夏知薇走在前面,两人相谈甚欢,夏知意几人在后面,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她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不见四姑娘、六姑娘?她们没来吗?” “没来。”赵歆宜深深的看了夏知意一眼,解释起来,“母亲只带了我和三姐来,三婶她们没来,说是不带着她们来凑热闹了。” 赵家四姑娘、六姑娘是三房的人。 夏知婷随口说道:“这有什么热闹,咱们小辈的来了也是玩。” 上香拜佛求符都是长辈做的事情,她们除去给自己许个愿,确实不需要她们做什么。 赵歆宜又看向夏知意,意有所指的道:“不知道呢,或许母亲和三姐还有其他安排吧。” 夏知意有些明白了,赵家夫人和赵歆媛还有其他安排,结合赵歆宜看自己的怪异眼神,她的心又提起来了。 希望和自己没关系! 几人走到一处没有的亭子里,赵家的婆子拿出茶壶点心安置上,又悄然退下了。 赵歆媛拉着夏家姐妹说了说七夕那日的事情,待喝完两杯茶,她抬头看了看日头,提议道:“咱们去找找那山泉水吧,洗洗手,可凉快了。” 夏知薇立即附和,“好啊,这会儿日头也上来了,正好去凉快凉快。” 说起玩水,没有几个小姑娘是不喜欢的,都欣然同意。 走到半路,夏知薇突然尖叫一身,“哎呀,我的帕子不见了。” 妙竹忙围着她找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她也不禁着急起来,“怎么办,那可是姑娘亲手绣的,可不能丢在外面。” 众人当即散开在原地找了起来,可夏知薇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反正在附近没找到。 妙竹又碎碎念,“姑娘的帕子可不能丢,若是被人捡了去怎么办?” 夏知薇嫌弃的打断了她的碎碎念,“怕什么,咱们这一路走来也没见到几个人,定是落在路上了,你回去找找就是了。” 妙竹又踌躇起来,“婢子走了,谁扶着姑娘,这山路湿滑,姑娘若是摔着了怎么办?” 山路不禁湿滑,更是又不少碎石,走起来需要格外小心,尤其是她们这些不常出门的姑娘们,一路走来都是被丫鬟们扶着的。 赵歆媛突然提议道:“夏三姑娘不是在尼姑庵住过三年吗,想来对这种山路比较熟悉,要不夏三姑娘替你二姐去找找?” 夏知薇眼神发亮,“歆媛说的是,三妹妹,你替我去找一找吧,你走的还快,心也细,就是今天我让你看过的那条帕子。” 赵歆媛又道:“让我丫鬟跟着你,等你们找到了让她带路来找我们,她也知道山泉水的地方。” 一个梳着双丫簪的丫鬟朝着夏知意走了两步,恭敬道:“夏三姑娘放心,婢子知道路。” 夏知意看着夏知薇眼中那遮掩不住的得意,心下一动,来了,她们的算计来了。 第七十五章表少爷 夏知意跟着丫鬟往回走,时刻警惕周边。 可这条路她们已经走过一遍了,没看到什么陷阱或不妥,不知道她们的算计是什么。 一路又走回了亭子里,三人围着亭子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手帕,露珠忍不住就抱怨起来,“别是二姑娘记错了吧,这一路都没看到什么帕子。” 赵歆媛的丫鬟红梅道:“露珠妹妹你脚程快,要不你去院门那边看看?” 露珠当即反驳,“要去也是你去,我要跟着我家姑娘。” “可我没见过夏二姑娘的手帕啊!”红梅摊手道。 这是想把露珠支走,估计她们设的陷阱就在这亭子里了。 夏知意道:“咱们一块去吧。” 红梅当即就皱了脸,弯腰捂着膝盖,呻吟一声道:“三姑娘让婢子先歇一歇吧,今儿走的路有点多,膝盖有点疼。” 露珠觉得她就是装的,当即不客气的也坐到了一旁,大喇喇的说道:“我也累,正好咱们都歇一歇。” 说完她又起身要扶着夏知意坐下,可夏知意不坐,反而说道:“既然红梅姑娘累了,那你在这好好歇歇,我和露珠去院门那边看一看。” 夏知意反扣住露珠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这是红梅急了,忙起身阻拦,“夏三姑娘等等,咱们再找找,说不定被风吹到草里了,院门那边人多,姑娘自己过去恐怕不妥。” “红梅姑娘在这附近找,我和露珠去那边走,早点找到早点放心。”夏知意脚下不停,径直朝着唯一一条小路走去。 红梅更急了,她脑中飞快的想着说辞,三五步跑到夏知意身边,呼吸急促的道:“姑娘不用去了,你忘了刚才我家的婆子拿着茶具坐垫回去了?若是落在了那路上,她们肯定就捡起来了。” 夏知意绕开红梅,坚定的往前走,“她们也不认识我二姐的帕子,还是先找到帕子要紧。” 就在她们争执之时,从后面走来一个男子。 男子只能看到夏知意和露珠的背影,却能看清红梅的脸,他认得红梅。 他距离几人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欣喜道:“媛妹妹,你什么时候来的?” 夏知意的身子突然就僵了,她说到一半的话也停住了,也明白了夏知薇和赵歆媛的计谋。 怪不得要让赵歆媛的丫鬟跟着呢! 原来是想让身后的男子认错人! 那男子以为她害羞,又上前一步,轻声道:“今天能见到你很高兴。”他细细打量着她的身影,语气中带着羞涩,“你长高了不少。” 夏知意用力握了握露珠的手腕,对她使了个眼色。 恰好此时红梅发声,“表少爷,你喜欢……啊……” 她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就被露珠一脚踹倒了,就在这时,突然那从亭子后面窜出两个婆子,她们尖声叫着,“表少爷,原来你有心上人了?” 那男子愣愣的看着红梅被踹倒,又被婆子们尖锐的声音吓的一哆嗦,接着又听到那个凶悍的丫头呵斥声。 “闭嘴,不要胡说。” 夏知意转身,清冷的眸子盯着满是惊恐的男子,道:“这位公子,你是来见赵三姑娘的吧,我实话告诉你,她不想见你,借口丢了帕子诓了我来这找,还让她丫鬟跟着,想来就是打算让你认错人。” 接着她看了一眼已经被露珠揪着衣领的婆子,嗓音如冰落入水中迸发出的破裂声,清脆又冷冽,“她看不上你,又不能拒绝了你,才想出这一招,她陷害了我,也羞辱了你,还特意上她家婆子蹲在这等着造谣,是不是特别讨厌你呀?” 一个婆子站在男子身后,好似是在防着他逃跑,另一个婆子和露珠撕扯成一团,而红梅已经站起了身,指着那男子道:“表少爷,我听到了,你说你喜欢夏三姑娘。” 那男子穿着青色长衫,束着发,周身透露出温文尔雅,想来是个读书人,加上红梅叫他‘表少爷’,应该是赵家的亲戚。 夏知意已经想明白了赵歆媛和夏知薇的算计,不算什么厉害招数,唯一麻烦的点就是有赵家三个下人在胡说,院门口处那探头探脑的婆子又跑去报信了。 她脑中飞快的想着,不顾红梅的呱噪,对着那男子冷静的说道:“你应该想到之后发生什么事了吧?若公子也不愿被莫名其妙的算计,就赶紧想想一会儿该怎么说。” 她打量了男子的衣着,苏锦的青衫,头上带着白玉冠,腰间挂着一枚流云百福的玉环,加上他通身的气质,绝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赵歆媛为什么要用这种法子来拒绝呢?难道因为这位公子长得不俊俏? 她又看了他一眼,男子的肤色不是当下时行的白皙肤色,眼睛有点小,脸庞瘦长,绝对称不上‘俊俏’二字。 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见男子还呆愣愣的,她不禁快声催促,“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没有?难道你甘愿落入别人的陷阱?” 男子这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随着他眼神变得清明,他周身的气质也立了起来。 “姑娘放心,是我认错人了,我们本来就没关系。”他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也知道一些肮脏事,从红梅和夏姑娘的话中瞬间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他的视线落在红梅身上,前几日定下来广德寺后,三表妹就派这个丫鬟给自己送了信,今天又派这个丫鬟来说,他以为三表妹对自己有意的。 母亲和舅母都想结亲,自己不过是听从母命,既然表妹如此算计自己,那他也不用顾忌太多了。 他也不是任人算计的! 他重新看向夏知意,道:“姑娘先走,今天我们没有见过。” 红梅见两人商量定了,急得忙道:“表少爷,你对这姑娘说的话我可都听到了,我定要禀告夫人,您和我家姑娘的亲事肯定是不成了。” 夏知意看露珠还在和那婆子较劲,她便决定自己动手。 不过在动手之前她对那男子道:“公子先走,这丫鬟和这婆子敢拦我,不敢拦你。” 那男子犹豫起来,“我先走,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夏知意皱眉,“公子走吧,你留下更说不清了。” 那男子见红梅正挡着眼前的姑娘,一个婆子又和那个凶悍的丫鬟纠缠在一起,他一点头,利索转身,冷厉如冰刀的眼神瞪着身前的婆子,“让开。” 婆子鼓了鼓胸脯,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子,她吭哧了一声,道:“表少爷,你不能离开。” 那男子二话不说抬脚就踹,一脚就把挡路的婆子踹到了路旁的杂草里,被乱石硌的“哎呦”乱叫起来。 他对夏知意快速的拱了拱手,“姑娘再会。” “还是别再会了!”夏知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念。 最麻烦的人走了,她可以放心的收拾剩下的人了! 第七十六章心肠歹毒 她走向红梅,犀利的目光吓的红梅不由的就后退了两步,声音也颤抖了起来,“夏三姑娘你要做什么?你若是对我做了什么,可就更落实你们之间这见不得人的事了。” 夏知意逼近,抬手要扇她,红梅忙闭着眼躲避。 可预料中的巴掌没落下来,就在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要看的时候,突然肋间受了一拳。 这一拳打的她不由的后退一步,可山间小路窄小,她一后退就跌进了草丛里,又被乱石硌到后背,只觉得那疼都钻进骨头里去了。 她一手捂着肋骨,一手撑起身子,“夏三姑娘,我定要告诉我家姑娘!” “你说啊,你污蔑我的又不止一件事,多一件也无妨。”夏知意又走近她,“不小心”踩到了她的手指,草地厚实又柔软,她穿着厚底鞋根本感受不出来异样。 红梅尖叫起来,“夏三姑娘你踩到我的手了!” “哦。”夏知意脸上的诧异刻板又迟钝,她慢慢捻动了下脚掌,听着红梅再一次尖叫起来这才满意的抬起了脚。 她低头凑近一些,轻启红唇,用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想好了,若是我真和你那表少爷有了什么,你毁了我一辈子,那以后我只能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想来咱们见面的机会应该不少。” 既是表少爷,那就是赵家的亲戚,逢年过节少不了要走动。 红梅惊恐的看着夏知意眼中流露出的阴狠,这一刻她觉得她真的会说到做到。 夏知意把红梅扶起来,又低语道:“听说有种细如牛毛的针,可以钻进人的皮肉里,若是把它扎进血管了,一呼一吸间都是钻心的疼,想必红梅姑娘没有尝试过吧?” “哦,肯定没有,你主子应该不知道,要不一会儿我告诉她?用起来可比一般的绣花针好用。” “还有一种药,沾上一点就能让人浑身起红疹子,又疼又痒,非得让人把皮肉抓破才能缓解,你要不要试试?” “哦,今天你倒是试不成了,我手边没有,不过你别担心,咱们有缘,肯定有机会让你好好体验体验的。” 红梅看着她红润的唇一张一合,看着她清澈无害的眼神,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夏三姑娘的心肠真歹毒,她把所有人都骗了! 她强撑着,嘴硬道:“夏三姑娘不用威胁婢子,我自会把我看到的都如实说来。” 夏知意微微一笑,摊手道:“随便你。” 她无所谓的表情让红梅蒙了,怎么和自家姑娘说的又不一样? 红梅被夏知意邪恶的笑容吓得一哆嗦,这夏三姑娘今天真邪门。她转头看看院门,再转头看看山路,怎么夫人和姑娘还不过来。 院门口等着通风报信的人去哪了?有没有去报信? 就在红梅的念头刚落下,后面的山路就有动静了,而前面的院门口也出现了人影。 赵歆媛带着一群人回来了,赵家夫人也带着一群人来了。 去报信的婆子把事情告诉了自家夫人,赵家大夫人一听自己看中的女婿竟和夏家的姑娘掺和到了一起,气得当即就让人去找夏家夫人去。 不过此时夏家的人还没赶来,只有赵家大夫人和赵家的大姑奶奶赵芳华。 赵家大姑奶奶嫁的是德州何家,如今何大人任永州知府,赵芳华一直随夫君辗转在不同的地方,也有七八年没回过京城了,这次她是想给二儿子何更泽谋个京城官宦人家的儿媳妇,便带着人回了娘家。 何更泽今年十六岁,已经考中了秀才,他的先生觉得他的学问还不够扎实,让他在苦读三年再去乡试,届时定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赵家大夫人一见何更泽彬彬有礼进退有度,又听自己儿子赞他学问扎实,自家老爷也肯定他下次定能中举,她便有心把女儿嫁过去。 自家大姑奶奶是个纯善的性子,也喜欢赵歆媛伶俐的性子,若是赵歆媛嫁过去,姑侄二人相处起来都会轻松很多,赵歆媛也免受些婆婆的刁难。 赵芳华也愿意,自家的根基就在京城,若是娶了侄女,兄长看在侄女的份上也会多多提携儿子的。 因为两位夫人一合计,便想着让他们表兄妹出来玩一日,也算培养下感情,可没想到半路就闹出这样的事情。 她们气冲冲的赶来,可到了地方却没有见到那不堪的场景。 红梅一见自家大夫人,忙跪下禀道:“夫人,婢子亲眼看到夏三姑娘和表少爷拉拉扯扯,只是表少爷一见婢子就跑开了。” 赵歆媛适时的“呀”了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后,这才懊恼的说道:“表哥是说要来后山看风景,我忘了,没想到他们两人碰到了。” 夏知薇痛心疾首的责备夏知意,“三妹妹,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二姐,我做什么了?你不是让我给你找你亲手绣的帕子吗?”夏知意把“亲手”二字咬的重重的,又道:“二姐命令我找帕子,我不敢不回来找,我一向听二姐的话,二姐为何还要红口白牙的污蔑我?你就看我这么不顺眼吗?” 说完她又委屈的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对着其他人道:“赵五姑娘,四妹妹、五妹妹你们都知道二姐让我找帕子的事吧,我老老实实的从山路上找到亭子里,一路上就没见过别人,更别说男子了,就算远远的见到了也要早早躲开的,我们夏家更不是没有规矩的人家。” 红梅咬牙,绷着脸道:“夫人,我真看到了,琴妈妈、燕妈妈能作证。” 她口中的琴妈妈和燕妈妈就是突然闯出来的两个婆子。 赵歆媛也道:“母亲,红梅一向是个老实的,她不会说谎。” 夏知意先对赵歆媛痛心疾首的道:“赵三姑娘你被她骗了,她表面老实,实则鬼心眼一大堆。” 她歇了一口气,又道:“红梅姑娘,明明是你扑到男子怀里假装摔倒,还羞羞答答的告诉那男子你家姑娘在山里,让他去找你,被我无意间看到了你就反咬我一口,你这心肠也太歹毒了。还有你家这两个妈妈早就被你收买了,她们作证不太妥当吧?”” 红梅愤恨的盯着夏知意,“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扑到表少爷怀里了?” “哦,原来那是你家的表少爷?怪不得你那么……” 后面的话她没说,想来在场的众人都能猜出来,不等众人吸一口气,她又“呀”了一声,面容惊恐,好似不敢相信的说道:“她是想让那男子和赵三姑娘…私会?” 这句话如晴天里的霹雳,震的在场的人不自觉的就停止了呼吸。 私会! 这可是大忌! 未婚男女可以在双方父母的同意下见面,可以在特定的日子把臂同游,但不可以私会。 虽然形式是一样的,但名头不一样。 赵芳华见涉及到自家儿子,忙偷偷让人去找人。 赵家大夫人眼神凌厉的盯着红梅,轻喝道:“到底什么回事?” 第七十七章两厢对峙 不等红梅说话,夏知意又抢声道:“大夫人,您家这婢子心眼坏的很,她要挟我不许我说出她的丑事,故意往杂石里摔,故意还说要留证据说我欺负她。”说完她就指着明显被压过的一片杂草,“喏,就是这。” 红梅厉声否认,“三姑娘明明是你把我打倒的。” “红梅姑娘真会污蔑人,我怎么可能和下人动手?再说了我打得过你吗?我的丫鬟都被你家的妈妈困住动弹不得,我怎么敢打你。”说完她还展示了一下自己细瘦的手腕。 有教养的官宦姑娘是不会自己动手打人的,多是下人代劳。 红梅此时才明白她那会儿为什么没扇自己巴掌,因为扇巴掌会留下手印,有经验的妈妈可以从手印的角度查出是什么方向扇来的! 她的眼睛都急红了,死死的盯着夏知意,“三姑娘,你真会颠倒黑白。”她又看向已经之前被露珠困住的婆子,“琴妈妈,你说是谁打的我?” “是夏三姑娘打了红梅姑娘。”琴妈妈道。 露珠也不甘示弱,“这位妈妈胡说,明明是她们联手欺负我家姑娘,赵大夫人你看,您家这位妈妈把我手都抓破了,胳膊上也被掐了好几道红印。” 她一边说一边展示自己的胳膊,夏天穿的少,她们扭打的时候自然就露出了胳膊,而这些老妈妈们又最喜欢用指甲挠人掐人。 露珠就不同了,她在莲台庵学了不少打人的技巧,又疼又不留痕迹。 夏知婷很怀疑是夏知薇和赵歆媛设局算计夏知意,看到这她忍不住了,站出来道:“我三姐一向良善,她连自家丫鬟都不打骂,更何况别家丫鬟了,你这丫鬟说瞎话也该说个靠谱的。” “我家严厉禁止打骂下人,也从没有谁随意打骂丫鬟,就是我母亲知道了也要罚我们的。”夏知意信誓旦旦的说道,她又问夏知薇寻求认同,“二姐,母亲是这样教导的吧?” 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在场的人都不能反驳,尤其是夏知薇,她再怎么想把夏知意压下去也不能反驳。 “她真的打我了,还踩我手指,还说要用一种细如牛毛的针扎我。”红梅急切的自辩,她是举起被踩红的手指给大家看。 “红梅姑娘你可真能编,世间怎么可能有细如牛毛的针,那岂不是一口气就吹跑了,能扎到人吗?”夏知意姿态悠闲的说道,实则她藏在身后的拳头依旧握得紧紧的。 夏知薇见红梅被夏知意说的毫无还手之力,忙喝道:“三妹妹你少说两句!” “二姐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污蔑我,不帮我就算了,还不让我自辩?”夏知意满眼的失望心痛,“我知道二姐恨不得让我去死,可赵家这丫鬟污蔑的是我的清白!污蔑的是咱们夏家的名声!” 就在这时,徐氏和孔氏终于来了,同来的还有红梅口中的表少爷,何更泽。 徐氏和孔氏快步而来,从路口一拐过来就听到夏知意的话,两人的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 徐氏本就不喜欢赵歆媛,心里就先觉得是赵歆媛又撺掇夏知薇闹事,再一看她们一群人的站位,夏知意在所有人的对立面,火气就更往上窜了。 和别家人一起指控自家姐妹,规矩都白学了! 一见到徐氏和孔氏,夏知婷立马往前迎了几步,告起状来,“大伯母、母亲,她们都欺负三姐,尤其是赵家那丫鬟,说三姐打她,她和男子拉扯、想让那男子和她家姑娘私会被三姐撞到,就反口污蔑三姐和男子偷会!” 徐氏和孔氏默默对视一眼,这是撞到赵家的丑事了? 她当即上前一步道:“既然是贵府的家事,我们就不掺和了。”说完她又板起脸来训喝道:“你们几个跟我回去!” 赵歆媛如何甘心,她不想嫁何更泽,今天这一计既能摆脱了何更泽,又能帮夏知薇打压她讨厌的庶妹,两人的计划很周全,不该出错的。 她对夏知薇使了个眼色,急切问道:“表哥,我们约好巳时一刻在这见面的,刚才你来了吧?” 何更泽憨厚的笑了笑,“表妹不好意思,我刚才看前辈们些的诗文太入迷,忘了时辰,听到婆子喊人我才过来。” 红梅急忙喊道:“表少爷,你明明过来了,还说喜欢夏三姑娘!” 孔氏立即喝道:“你这丫鬟胡说什么?”她抬头看向赵家大夫人,质问:“大夫人,你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造谣诋毁我家姑娘的清白,我们夏家定要追究到底!” 她不管谁是谁非,在外就要护着自家孩子,护着自家的名声,若是此事有徐氏的参与更好,她今天就要借着此时好好出一出风头! 她招手叫来夏知婷和夏知意,把两人拉到自己身后,硬气道:“别怕,婶娘必不让她们欺负了你去了。” 徐氏嫌弃的瞥了一眼,孔氏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不护着自家孩子吗? 她不得不也出声道:“赵家大夫人,贵府的丫鬟伶牙俐齿,专挑着我家一向沉闷的三姑娘泼脏水是何意思,是觉得我家好欺负吗?” 此时,最边上的何更泽一头雾水的看着几人,他走到赵芳华身边道:“母亲,我真的是忘了时辰了,而且夏三姑娘是谁,我听都没听说过,何谈喜欢?” 他之前确实不知道夏三姑娘,不过刚刚知道了。 他茫然的看了一圈,没有在谁的身上多停留,显然现在还不清楚夏三姑娘是哪位。 赵芳华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声劝赵大夫人,“嫂子回府在处理吧,没得凭白得罪了夏家。” 赵歆媛一看这情况,忙道:“不行,夏知意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她怎么有脸反咬我丫鬟一口。” 夏知意不慌不忙的反问:“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亲眼看到了?还是亲耳听到了?”她眼风扫过红梅,又道:“明明是你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如今被撞破竟厚着脸皮倒打一耙,赵三姑娘,我对你真是由衷的佩服。” 夏知婷也护着夏知意,“赵三姑娘,你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没道理我们都没看到偏你看到了。” 赵歆媛气极,抬起手指着夏知意,“你们胡说。” 她忽然看到夏家的大夫人、二夫人,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她暗中拉扯了下夏知薇的衣袖,她自觉动作隐蔽,可此时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自然也都看到了。 不待夏知薇说话,徐氏先喝道:“薇儿过来,咱们回去了。” 这场闹剧不管谁对谁错,都不能承认夏知意和男子偷会! 夏知薇看着一脸严肃的母亲,挣扎了一下还是说道:“母亲,三妹她……”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徐氏打断了,“走,不要掺和别家的事!” 赵大夫人听着徐氏的话觉得很刺耳,忍不住的道:“夏夫人是什么意思,怎么就是我家的事了,明明就是你家三姑娘惹出来的事。” “我家三姑娘惹什么事了?”孔氏厉声道:“是你家丫鬟和婆子上来就造谣生事!” 徐氏也道:“赵大夫人放心,这件事我们不会往外说的。” 说完,她们就带着自家孩子要走,可赵歆媛还是不甘,尖声喊道:“夏知意,你敢发誓你没见过我表哥吗?” 她的声音尖厉刺耳,惊飞了树上的鸟儿,也吵得在树上歇息的人受不了了。 第七十八章有人作证 周慎修从树上跳下来,恼火的揉了揉耳朵,看都不看她们一眼,边往外走边道:“佛门清净之地都敢做肮脏事。” 众人惊诧的看着从树上跳下来的人,都在猜测他是什么时候在的,怎么就没人发现。 夏知意和红梅等是非中心的人更是担心,毕竟她们都说了慌。 周慎修回头,目光平静的扫过众人,好似读懂了她们的心思,“那丫鬟和男子说话的时候我就在了。” 是那丫鬟和男子说话,不是夏知意和男子说话,在场的人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红梅又气又急,事情闹成这样,若是不能做实夏知意和男人私会之事,她回府后肯定没有好下场。 她有些癫狂了,也顾不得对面是什么人了,张口就喊道:“你胡说,你和她是一伙的!” 周慎修甩了甩衣袖,好似是在甩掉什么脏东西,“我胡说,我们这多人都在胡说,就你一个没胡说。”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赵大夫人,“贵府是顺天府赵令刚大人府上吧?” 他优哉游哉的走了,悠然的仿佛没有见证过什么不堪的事情。 夏知意看着他的背影,一直提着的心就这样松懈了下来,他一个外人简单的两句话就把事情定性了,除去他是旁观者,还因为他的身份。 他是都察院都事,有主掌监察、弹劾百官的责任;他是端王幼子,虽是庶出,可母妃出自秦国公府,秦国公府亦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赵大夫人是认得周慎修的,面对他的问话,她慌得都没敢回答,其实她回不回答也不重要。 她见周慎修走远,冷声吩咐身边妈妈,“满口胡诌,打三十巴掌。” 赵家的妈妈压着红梅开始扇耳光,赵歆媛忙扑上去阻拦,“母亲你打红梅做什么,她没说谎。” 赵大夫人并不解释,只冷眼看着赵歆媛,从齿缝中吐出一句话,“闭嘴。” 徐氏攥着夏知薇的手腕喝道:“走,回去了再说你的事!” 孔氏不知道真相,她只看到夏知意被污蔑了,而自家大嫂,知意的嫡母却没有一丁点要为她出头的打算。她眼眸微转,视线落在夏知意的脸上。 夏知意没有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看着已经往回走的徐氏,虽然她心中早就知道徐氏不会为她出头。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里面的讽刺意味十足。 她侧头看向赵歆媛,声音清脆如铃,“赵三姑娘,下次换人少的地方,总不能被人撞破了就要污蔑一个人吧?若下次是你得罪不得的呢?” 赵大夫人刚要发作,徐氏就当先怒喝一声,“知意,还不跟上。” 夏知意眨了眨眼,面容平静的好似没有听到徐氏的怒喝声,她对着赵家的人展颜一笑,口中回道:“来了。” 赵大夫人气的站不稳,晃了两下才在丫鬟的搀扶下站稳,她怒视着夏知意,“夏三姑娘,你也该谨言慎行!” 夏知意依旧淡淡笑着,礼貌回道:“赵大夫人还是先操心赵三姑娘吧,今天这件事可不是一个小丫鬟敢做的。” 徐氏对春兰使了个眼色,春兰忙暗中叫上两个婆子去拉扯夏知意,可夏知意此时却像换了一个人,锋利如刀的眼神一横,吓得两个婆子都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 今天明显是赵歆媛联和夏知薇算计她,若是平日的小打小闹就算了,她不计较,可今天她们是想毁了她的清白、她的名声! 她不能轻易罢休! 既然徐氏不管,那她自己说! 她明眸微转,笑道:“二姐亲手绣的帕子还没找到呢,这里这么乱,若是被有心人故意拿给外男,设个什么见不得人的局,二姐的名声岂不被毁了?” 她说的太过直白,让在场的人都愣怔了一下,一个教养极好的姑娘不应该说这样直白的话。 徐氏板着脸,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她警告似的看着夏知意,道:“这些不用你操心,先回去再说。” 孔氏看出来了点意思,她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指控徐氏,“大嫂,赵家丫鬟污蔑咱家三姑娘的事就这么算了?” “弟妹不得胡说,咱们两家也算世交,她们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污蔑知意?” 徐氏的意思是夏知意也有不对,为什么不污蔑别人偏污蔑她? 赵大夫人本就窝在一肚子气,听到徐氏还算明理,气就顺了三成,她的精神也抖擞起来了些,捏着嗓子阴阳怪气的道:“还是夏大夫人通情达理。” 孔氏悠悠接道:“大嫂别为了这通情达理的虚名连自家孩子都不管了。” 徐氏脸上的烦躁显而易见,不过她还要压着,只冷着脸喝道:“回去再说!” 可夏知意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徐氏不接话那她只好找夏知薇,“二姐,你的帕子不找了?你的针法特别,一看就能看出是你绣的。” 其实帕子没丢,夏知薇一向不爱做针线,那帕子更不是她绣的,她自然不惧,冷眼瞥向夏知意,讥讽道:“不用你操心。” 夏知意点头认可,“二姐姐身边有的是智囊,当然用不到我来操心。” 智囊是谁? 赵歆媛是个憋不住气的,趁她母亲没注意,尖声叫嚷起来,这“夏知意,你少在这兴风作浪,这没你说话的份!” “我兴什么风做什么浪?我兴得起来吗?我身边就一个口拙嘴笨的丫鬟,倒是赵三姑娘的丫鬟机灵的很,又口齿伶俐,你身后还有一群人给你撑腰,我怕都怕死了,我还敢兴风作浪?”夏知意的话带着怨气,语气却冷静的没有任何情绪,让在场的人都不由的把视线落在了徐氏身上。 这是在抱怨徐氏不护着她! 徐氏气恼万分,这死丫头在胡说什么,在外面说这些不过是让人笑话! 她越发的威严,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三姑娘,回去再说,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夏知意又恭顺起来,微微低头道:“母亲说的是,是挺丢人现眼的。” 她嘴上说着丢人,表情却堂堂正正的,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丢人现眼的又不是她,她才不担心呢! 孔氏讥笑一声,附和道:“知意说的对!” 赵家的人觉得脸上燥热,可夏知意又没点名道姓的,若是质问她反倒显得心虚了。 赵歆媛气得不行,想骂人却被赵大夫人拦住了。 夏家人走了,没人提赵家欺负夏知意的事,徐氏生气夏知薇拎不清,孔氏高兴又可以挤兑徐氏了。 第七十九章姐妹吵闹 林间清凉的风吹来,已经汗湿的衣衫贴上身子,凉的夏知意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她也是怕的,怕那位表少爷不配合,怕赵歆媛还有后手,怕别人不信自己的话,更怕自己的清白稀里糊涂的毁了。 她缓缓的把视线移到夏知薇身上,只觉得心头的恨意快要控制不住了。 她的指甲把手心扎的生疼,她现在真想拿块石头把夏知薇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怎么一天天的净做些比猪还蠢的蠢事! 把自己的清白毁了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孔氏突然回头,道:“知意别担心,赵家这般欺负咱家,回去了我定要告诉你祖母和父亲,让他们看看咱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徐氏烦躁的轻喝:“弟妹别把事情闹大了。” “大嫂,可不是我想把事情闹大的。同为四品,赵家凭什么这么欺负咱家,说起来赵家大老爷可不如大哥,他家敢这样欺负知意,就是没把咱家放在眼里。要是咱家不计较,那以后岂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踩咱家一头?” 孔氏说的大义凛然,噎得徐氏也只能敷衍道:“我自会和你大哥说的,你不用多管。” 孔氏撇了撇嘴,她好不容易抓到徐氏的错处,不可能不多管。 闹出这样的事,也没心情游玩了,徐氏当即就让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城。 夏知婷噘着嘴抱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半天都没玩就要回去了。”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皱着眉找到夏知薇,抱怨道:“二姐你有本事去算计别家的人,老盯着三姐做什么?杜嬷嬷教得话你都忘了?你不在乎名声我们在乎!” 夏知薇把夏知婷推来,不耐烦道:“你以为你是谁,你能来别人就不能来了。” “别人能来,可没那么巧就能碰到!你和赵歆媛最好,定是你们串通商量好的,要不然怎么那么巧的遇到她了,还闹出这些事来。” 夏知意听到二人的纷争,漫步走了过来,“二姐说的是,广德寺香火旺盛,若是在这出了什么事,立刻就能传得人尽皆知,实在是个算计人的好地方。” 夏知薇眼神如刀的扫向夏知意,“你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算计你?” “没证据。”夏知意的嘴角勾了勾,“有丫鬟婆子不使唤,偏要我带人去找你亲手绣的帕子?以往二姐可是不愿意让我碰你的东西的。” “三姐说的对,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夏知婷附和道:“二姐你什么时候愿意做针线了,要不也给我绣一个吧?” 夏知意道:“五妹妹咱们还是别痴心妄想了,二姐的手帕大概要留着丢哪,要不然下次就没有借口支开我了。” “三姐放心,下次我陪你一块去,总不能说我也和男子私会吧,我才十二。” “五妹妹也得小心,那些坏人才不管你十二岁还是十五岁呢。” 夏知薇被她俩挤兑的要暴发了,指着她们骂道:“有话就明说,少在这指桑骂槐。”她又看向夏知意,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学你姨娘那套做派也没用,父亲可不在这里。” 夏知意的目光瞬间尖锐起来,“我姨娘什么做派?二姐详细说说。” 她可以受夏知薇的欺负,但她不容许夏知薇说她姨娘。 夏知薇想着徐氏的话,脱口而出道:“再怎么装的清高,也不过是个爷们儿的玩物,你姨娘是,你以后也是!” “二姐,我定要把你的话告诉父亲!”夏知意气愤的说,说完她不由的看了夏知婷一眼。 夏知婷立马会意,“三姐姐,我作证。” 一提到要告诉父亲,夏知薇就怕了,她指着面前的人,怒吼起来,“你们两个合伙欺负我!” 徐氏身边的丫鬟春兰过来道:“夫人请姑娘们过去。” 夏知薇恨恨的哼了一声,直挺挺的往前走,故意从她们二人中间挤过去,使劲撞她们的肩膀。 夏知意不似以往的忍让,她右脚快速伸了出去,把没防备的夏知薇绊倒了。 “啊~”夏知薇的叫声随着她的身躯落了地,惊得众人都纷纷看了过来。徐氏和孔氏也走了出来,一见趴在地上的夏知薇忙叫人把她扶起来。 夏知薇一起身就冲着夏知意挥巴掌,口中咒骂道:“你敢绊我,反了天了。” 夏知意一边闪躲一边尖声叫喊,“二姐姐,你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对我撒气,你看我不顺眼以后我不出门了还不行吗?” “你少阴阳怪气的,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夏知薇已经开始追着夏知意打了。 孔氏假意劝道:“快拦住二姑娘,在外面打妹妹算怎么回事。” 徐氏也喊起来,“薇儿住手,把她们给我拦下来。” 身在其中的夏知意听不到,她扯着嗓子喊:“你是嫡姐,可也不能把我这庶出的不当人,在府里任凭你打骂,我都受着,但你不能故意毁我清白,我也姓夏!” 夏知薇被婆子拦住,呼哧喘着粗气骂道:“你也知道你是庶出…” 后面的话被徐氏打断了,徐氏厉声呵斥道:“都给我住嘴,谁再说一句话回去就等着受罚吧。” 她见场面被控制住,忙指挥下人,“回府。” 真真是不消停,在家中折腾就算了,还跑到外面丢人现眼,“以后都别出门了!” 孔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凉飕飕的道:“大嫂可得好好教教知薇了,再怎么样也不能故意的去毁自家姐妹的清白,闹大了,人家笑话的是咱们整个夏家,可不是只有当事人。” 徐氏冷冷的盯着孔氏,“弟妹不要乱说,今天的事和薇儿没有关系!” “哦,没有关系。”孔氏恍然大悟的点头,“是没有关系,知薇不过是让知意去找帕子,谁知道知意会碰到那等肮脏事。” 她的言语是附和的,但其中的阴阳怪气让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 徐氏和孔氏斗了十几年了,两人都对彼此的性情十分了解,徐氏肯定孔氏要拿这件事做文章,她也懒得在这和她费嘴皮子了,她拉着夏知薇的胳膊往外走。 广德寺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回家问清楚了才行! 徐氏一抬头,发现不远处有不少人探头探脑的看热闹,气得她不禁狠狠瞪了夏知意一眼。 这死丫头定是发现有人看热闹才闹腾起来的,想让人知道嫡母对庶女不好?哼,世人都是偏向有势一方的,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能翻出什么浪来? 夏知意确实是发现远处有人才喊起来的,今天的事让她太憋屈,她已经忍不住了。 夏家的马车快速的朝城里驶去,众人都以为回府了能好好歇息歇息,可她们不知道,此时的夏家也闹腾了起来。 第八十章杨姨娘出事 杨姨娘是在书房出事的。 今天徐氏不在府里,临出门再三交代她不要去打扰夏敬,她越琢磨越不对劲,见孙、田姨娘聊的火热,她无所事事便想着一探究竟,看看徐氏给老爷买的丫鬟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虽快到八月底了,可白天的太阳依旧翻腾着热浪,白晃晃的光线照得人睁不开不开眼睛。 杨姨娘带着小丫鬟一路顺利的来到书房外,她环顾四周也没见到伺候的人,想来是躲在哪打瞌睡去了。 她隐约听到书房有说话声,便敲了敲门,“老爷,是我。” 夏敬听出了她的声音,扬声道:“正忙着,你先回去吧。” “我让厨房做了琥珀冰碗,酸凉开胃。” 夏敬道:“放门外吧。” 屋中有软软的女声道:“老爷,我去接了姨娘的,总归是姨娘的一片心意。” 随后,书房的门被打开,一个俏丽的女子出现在门后。 女子媚眼如丝的朝着杨姨娘打量了一遍,又故意的挺了挺丰满的胸脯,本就松松拢住的衣襟被撑得更松散了些,露出很大一片白净。 她素手轻抬,声音娇柔的能滴出蜜来,“姨娘辛苦。”说完,她就对着杨姨娘挑眉,先是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肚子,再抬头时,眼神就露出了嘲讽。 见丫鬟没有把托盘交给自己的意思,女子便抬手随意拢了拢鬓间散落的发丝,姿态愈发风情万种。 “姨娘不愿意交给我?” 杨姨娘脑中不自觉就浮现出了许多不堪的画面,她拧起来眉,看着眼前这动作轻挑的女子,只觉得恶心的不行。 不过她可不想让这女子得逞,老爷又没说给她! 杨姨娘当即抬起胳膊把女子推到一边,迈步进了屋。 书房共两间,外间放着书案、书架,里间设了床榻,方便夏敬休息过夜。而此时夏敬见她进屋,忙将敞开的衣襟拢好。 “你怎么进来了?” 杨姨娘楞了一下,以前只要夏敬在,她是可以随便进出书房的,怎么今天就不能进了? 她接过丫鬟手中的托盘放在靠墙的高几上,笑道:“夫人临出门前让我照看好家,我这不想着老爷辛苦了半个多月,这才端着东西来的。” 夏敬已经坐了起来,板着脸不耐烦的道:“东西送到了你先回吧,晚上我再去看你。” 杨姨娘闻到屋中有股异样的味道,再一看两人的衣着,她这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爷辛苦半个多月,应当好生保养才是。”她淡淡笑道,眼中满是对夏敬身体的关系。 夏敬读的是圣贤书,被人撞见白日宣淫已经够没脸了,偏她还说出来,这让他就恼怒起来。 他顿时就拉下了脸,冷声喝道:“放下东西就走。” 杨姨娘性情泼辣大胆,近几年来又是最受宠的,因此对夏敬的冷脸也不太惧怕。她站在原地,回眸看向依旧衣衫不整的女子,讥笑一声道:“怪不得夫人不让我来打扰老爷呢,夫人可真贤惠。” 徐氏确实贤惠,也算是个合格的主母,家中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出门交际也没出过大错,就是最近为了夏知薇、夏知意的亲事有些昏头。 那女子风姿摇曳的走到杨姨娘身边,拉长的声音好似刚出炉的麦芽糖,黏糊糊的,“夫人自然最是心疼老爷的。” 杨姨娘看着她胸口那一大片的白腻,闻到她身上的甜腻气味,越发的恶心起来。她猛地把人一推,不耐烦道:“离我远点。” 没想到她的话音还没落下,那女子就歪着身子朝侧边倒了下去。 “老爷~”女子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泪眼汪汪的对着夏敬无声诉说着委屈。 夏敬立时喝道:“杨氏,你做什么!” 杨姨娘也有些蒙,她用的力气不大,根本不足以把人推到。 她低头一眼就看到那女子对着自己得意挑眉,立马就明白了过来。她也换上委屈巴巴的表情,撒娇道:“老爷,是她故意摔倒的,我根本没用力。” “老爷~”那女子回头,一滴透明的泪划过白皙无暇的脸庞,她哽咽一声,低头道:“不是杨姨娘力气大,是婢子没站稳。” 她越是这样说,夏敬就越发的生气,明明是娇儿为了平息事端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这个女子名叫娇儿,年方十七,人如其名,通身娇软柔嫩,被徐氏买来后就在夏敬的书房伺候。 夏敬因为衣裳不整所以坐在床榻上没动,可此时的情况就由不得他继续坐着了。 他趿拉着软底鞋,先把娇儿扶了起来,随后对杨姨娘道:“你怀着身孕乱跑什么,我不缺东西,以后不许进前院了。” 杨姨娘知道夏敬恼怒了,也不多言,一拧腰身就朝门口走去,“是,我不打扰老爷的好事了。” 娇儿立即扑到夏敬怀里呜咽哭道:“老爷,姨娘怎么能这么说,她说我就算了,可她不能坏了老爷的名声啊!” 杨姨娘是个泼辣性子,闻言立即停住了脚步,转身盯着娇儿道:“你先离了老爷的身再说这样的话!” 娇儿怯生生的站直了身子,抹着泪对着夏敬控诉:“姨娘好生厉害,比夫人的规矩还重。” 夏敬真是气的不行了,拔高声音厉声喝道:“还不走?” 杨姨娘冷哼一声,抬脚走了。 娇儿继续哭哭啼啼,“让杨姨娘看到了,回头她告到夫人那,夫人要责怪我不好好伺候老爷,反让老爷劳累了。” “放心,你夫人不会责怪你。”夏敬搂着人重新坐下,轻声安慰了起来。 吃了一肚子气的杨姨娘快步往回走,心里念着徐氏真不是东西,竟找个十七八的姑娘来分自己的宠! 就在她刚走到二门口前,就听到门口有婆子说话,“杨姨娘还以为她是小姑娘呢,整天穿红着绿的,她再打扮终究抵不过真正十七八的姑娘。” “可不是嘛,如今老爷房中的娇儿姑娘相貌好,身段也好,咱们老婆子看的都离不开眼,以后哇,定会是老爷心尖尖上的人。” “你可说对了,别看杨姨娘张扬,她可从来都不是老爷心尖尖上的人,以前是程姨娘,以后定是娇儿姑娘,她最多算是程姨娘的替身罢了,如今程姨娘去世三年多了,老爷也把人忘得差不多了,她这个替身还有什么用?” “是呢,她一个替身有什么好张狂的,也就是夫人大度不和她计较。” 这些话说的杨姨娘更来气,她大步转到门后,指着几个婆子就骂:“整天就会嚼舌根子,看夫人回来了我定让夫人把你们撵出去。” 其中一个胡婆子笑嘻嘻的道:“姨娘见谅,这天长夜短的,不说几句闲话可挺不住这晃眼的日头。” “就是,姨娘既然不爱听,我们以后不说就是了。”另一个婆子也笑嘻嘻的说道。 夏知意身边的宋妈妈也笑道:“姨娘别忘心里去,您确实和程姨娘有五分相似,当初也是因为程姨娘生了三姑娘身子弱不能伺候老爷您才进了府,这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大家都知道了。” 宋妈妈这话简直就是在杨姨娘的气头上点火,瞬间就把杨姨娘点炸了。 她身边的丫鬟燕子忙低声劝道:“姨娘别和她们一般见识,她们见风使舵的,不过是看哪个受宠就上赶着巴结了,看哪个失势就上来踩几脚。” 杨姨娘觉得燕子的话有些不对,但她已经无暇多想了,她现在只想出气! 教训不了老爷护着的人,还教训不了几个婆子吗? 她上前几步,挥着胳膊就要扇人,可她的巴掌还没落下,脚下就一滑,身子不受控制的就朝后跌倒了。 第八十一章虚惊一场 二门口处种了一小片竹子,竹子外面用拳头大小的鹅卵石铺了地。 茂盛的竹子遮挡了炙热的阳光,使得竹林下方特别的凉快,是婆子们最喜欢的乘凉好去处。 夏日潮湿,虽然已经有半个月都没下过雨了,但有些鹅卵石上还是长了一层浅浅的苍苔,一不注意就容易滑脚。 杨姨娘就这样跌坐在了地上,众人呆愣了两息,随即被杨姨娘的尖叫声惊醒,忙七手八脚的去扶人。 杨姨娘最先冷静下来,她吩咐其中一个婆子,“快去找大夫”,又吩咐另一个婆子,“去告诉老爷、告诉老夫人!” 她紧紧握住丫鬟燕子的手,急促吩咐:“一会儿你守好屋子,一切吃的用的不许外人插手。” 燕子谨慎的点点头,“姨娘放心。” 杨姨娘感受着肚子的情况,可一颗心被吓得砰砰乱跳,加上几个婆子又直呼乱叫的,让她更加的烦躁,索性她也不管了,直接躺在地上“哎呦”了起来。 “快去叫老爷,我肚子疼的厉害。” 她又握着燕子的手,“把那几个人都记好了,回头我定找她们算账。” 那几个婆子早借口找人就跑了,害得姨娘摔倒可不是小事。 闻声而来的几个婆子抬了个滑竿来,把杨姨娘先抬回了烟波院,还没安置好,夏老夫人和夏敬也赶到了烟波院。 田姨娘和孙姨娘先简单看过了情况,依着经验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若不然下面该见大红了。 夏敬进屋安抚杨姨娘,“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好好躺着。” 杨姨娘是真怕,脸色苍白,额头也布满了细小的汗珠,她紧紧攥着夏敬的手,哀求道:“老爷,若是我不成了,你一定要好好教养容哥儿,容哥儿才六岁,将来一定要让他读书进考。” “好好,你放心,你肯定没事的。”夏敬胡乱应着,他看着杨姨娘那高挺的肚子也有些害怕。 夏老夫人看了两眼就出去了,先吩咐陈嬷嬷,“去查清楚怎么回事,该关起来的关起来,待你们大夫人回来交给她处置。” 大夫很快被请了来,是惯常给杨姨娘号脉的秦大夫。 秦大夫号了脉,先讲了些气虚血亏肝火旺的话,最后总结道:“贵姨娘受了惊见了红,胎像有些不稳,需得卧床好生养胎,尽量不要下床走动,我再开三副保胎药先吃吃看,三天后我再来请脉。” 夏敬松了一口气,若是今天杨姨娘的胎落了,他心里必定会自责。 夏老夫人也松了一口气,下人们咋咋呼呼的来报,还以为怎么样了呢。她安抚道:“既然大夫让好好养胎,你就好好养着,缺什么派人去告诉你夫人。” 杨姨娘苍白着脸应了,又抬眸眼巴巴的看着夏敬。 夏老夫人一看这情况,忙起身走了,她这老眼可看不得这些。 夏敬有些愧疚的坐在杨姨娘的床边,轻声安慰道:“我都知道了,等你夫人回来了,让她狠狠处罚那几个婆子。” 杨姨娘勉强笑道:“她们原说的也没错,老爷但凡多怜惜我些,她们都不敢那样说了。” 夏敬别开脸,“行了,你别多想了,以后我多来陪你。” 他本来是打算陪杨姨娘吃午饭的,可回家后的徐氏在看过杨姨娘的情况后,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就把他叫走了。 宝华院。 徐氏把在广德寺的事情简单说了几句,当然一句都没提到夏知薇,她只说是赵歆媛指使丫鬟要毁了夏知意的清白。 “赵家姑娘毁知意的清白,就是毁咱家的清白,老爷可得和赵家的人好好说道说道。” 即便她不说,孔氏也会添油加醋的说,不如她先说,还能把夏知薇摘出去。 可夏敬也不是好糊弄的,直接问道:“赵家姑娘为什么要针对知意,我记得知薇和她的关系最好。” 徐氏不假思索道:“赵家姑娘一向和知意不对付,上次在定国公府把南阳县主的衣裙弄脏了,两人也起了纷争,可能就结下梁子了。” “知意怎么落单了,她不该和姐妹们在一块吗?” “哎。”徐氏叹息一声,“老爷你还不知道知意的性子?她和姐妹们向来不亲近。” 夏敬撩起眼皮看了徐氏一眼,原本三分的怀疑已经变成了五分。 知意一向和善,怎么和姐妹们不亲近了?都是知薇每次故意找她的事。他看着知意又懂事又孝顺,是家中这几个女儿中最好的的。 他懒得听她说了,摆着手制止,“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你先把今天顶撞杨氏的人处罚了,若是府里人多就放一批出去,省得天天说闲话闹得乌烟瘴气的。” “我会好好罚她们的,只是府里的人已经够少了,若是因为一星半点的事情就撵出去,也会伤了下人们的心。” “这哪是一星半点的事?差点就出人命了。” 徐氏想了想道:“我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外面买来的总不放心,也得调教好了才能用,过段时间又是举儿的亲事。” “你处理就行,杨氏毕竟怀着身孕,你该多照顾照顾她,也该体谅下她的心情。”说完夏敬自觉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就起身走了。 徐氏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知道他消失在门外,她叫来春兰吩咐道:“把今天跟着出门的人再敲打一遍,谁瞎说就直接发卖。” 刘妈妈进门,小声禀告道:“今天刺激杨姨娘的人都被老夫人关在柴房了,老夫人院里的人说要夫人处置。” 徐氏随口道:“罚她们两个月的月钱,回头你在暗地里补给她们。” 这些人本就是徐氏安排的。 刘妈妈又提醒道:“当时夫人安排了三姑娘的奶娘。” 徐氏这才想起来,她稍稍来了点精神,眉尾一挑,眼神焕发出了光彩,“你亲自去桃花苑,让三姑娘亲自处置她奶娘,咱们看看这位三姑娘会怎么做。” 她本来不想搭理夏知意的,可想到她在广德寺那伶牙俐齿的样子,她不得不给她个警告。 刘妈妈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偷着奸邪,“夫人的法子好,老奴这就去传话。” 她先宣布了夫人的处置,然后带着宋妈妈就去找夏知意了。 第八十二章徐氏出手 路上宋妈妈谄媚的邀功,“杨姨娘重重的摔了一跤,就算肚子里的孩子没事,短时间内她也不能四处溜达炫耀了。” 刘妈妈脸上浮现出笑意,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知道夫人的计谋,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 她斜眼扫了宋妈妈一眼,端着架子道:“谨言慎行,夫人为了替你们求情已经得罪了老爷,只罚你们两个月的月钱是夫人仁慈,你们不可得意忘形失了本分,若再说这样的话让杨姨娘听到了,只怕她不会善罢甘休。” 宋妈妈赔笑,“是,我们都是敬佩夫人的仁慈的。” 刘妈妈又道:“一会儿你知道怎么说吧?” “知道知道,刘嫂子放心。” 刘妈妈又斜眼扫了她一眼,似乎是对她的话有些不满。 夏知意已经听说了杨姨娘之事,也知道宋妈妈掺和进去了,这让她不禁猜测这件事的真正动机和目的。 两人来到桃花苑,刘妈妈虽态度谦卑,但语气却尖锐的很,“夫人说,宋领家的是姑娘的奶娘,就是姑娘的人,夫人不好越过姑娘处置,为了给杨姨娘一个交代,还请姑娘自己处置。” 夏知意婉拒,“宋妈妈再怎么是奶娘,她也先是府里的人,母亲依着府里的规矩处置就行,我是没有二话的。” 刘妈妈道:“夫人若是重重的处置了姑娘的奶娘,只怕姑娘脸上挂不住,因此夫人让老奴把人悄声的带了过来,交给姑娘处置。” “妈妈多虑了。”夏知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她做出这样不守规矩的事,可见是没把我平日的规劝放在心里,这已经让我没脸了,夫人唯有重重的处罚了她,才能立好府里的规矩。” 宋妈妈见状忙道:“姑娘我知道错了,姑娘就饶我这一次吧,日后我定谨言慎行,一步都不出桃花苑的门。” 夏知意的眼神却慢慢变得坚毅,她决然的站起身,喝道:“是我饶你吗?分明是你不饶了我?杨姨娘肚子里是我的兄弟,若是弟弟有了差错,我就是万死也弥补不了的。” 刘妈妈劝道:“姑娘说的太严重了。” “妈妈此言差矣。”夏知意大义凛然道:“宋妈妈这种搬弄是非的行为最不可宽恕,多少家族败落就是从家风不严开始的。” “我知道姑娘早就看我不顺眼想把我赶走了。”宋妈妈也委屈起来,扯着袖口抹不存在的眼泪,“姑娘大了,不需要我在跟前唠叨了。” 夏知意不可思议的看着宋妈妈,气得她胸口起伏不定,厉声道:“我想赶走奶娘?奶娘你扪心自问,你一天在这桃花苑待多长时间?做多少事?我从来都没有计较过你把事情都扔给露珠她们,你怎能还不满足?” 翠莺忙上前抚着她的后背安抚,“姑娘别气,有什么事情您不懂的可以去请教请教老夫人。” 她提醒面前的二人,姑娘身后是有老夫人撑腰的。 刘妈妈勾了勾嘴角,权当没听到夏知意的抱怨,只附和道:“是呢,姑娘找老夫人拿主意也行,宋领家的就交给姑娘了,老奴这就先回宝华院了。” “妈妈且慢。”夏知意已经缓过劲来了,她肃声道:“我随妈妈一块去见母亲。”说完她就吩咐露珠,“你带上奶娘,咱们去请母亲处置,总不能为了我一人坏了府里的规矩。” 露珠爽脆的应了一声,她如今特别喜欢使用她手上这把力气。 宋妈妈被露珠钳制住手腕,用力挣了挣却挣不开,不由的瞪眼骂人,“小浪蹄子,你把我松开!” “妈妈还是老实些吧,您身上还背着罪呢,若是夫人饶恕了您,我立马就松开了。”露珠一脸认真的说。 夏知意装作没听见她们两人的对话,她只顾着催促刘妈妈,“刘妈妈走吧,这件事拖着也不好。”说完她就脚步坚定的率先走了出去。 刘妈妈没想到她会把人再次推回夫人那边,忙快跑两步追了上去,“姑娘等等,夫人今天够累了,这会儿恐怕已经歇下了。” “没事,总归是我规束不力,我该去母亲门前等着。” 宋妈妈也叫起来,“姑娘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夏知意充耳不闻,甩开刘妈妈阻拦,大步朝着宝华院去了。 刘妈妈想拉扯阻挡夏知意,可胳膊却被翠莺拉着,“妈妈别劝了,姑娘这般做也没错,我们都不能为了私人情分而枉顾了府里的规矩是不是?” “你松手!”刘妈妈皱眉冷喝道。 翠莺可不怕她,依旧牢牢的拽着她的胳膊,“妈妈别急,姑娘善解人意,肯定会在夫人面前替妈妈说话的,定不会让夫人责罚妈妈。” 刘妈妈气的翻了下眼皮,又喝起来,“小蹄子你给我松手!” 眼看着夏知意已经走出去十多步了,转个弯就到宝华院了,翠莺也就不拦着了。 刘妈妈小跑着去追,最后在宝华院门前把人追上,她喘着粗气,阴阳怪气的道:“姑娘走得真快!” “快吗?”夏知意打量了一遍刘妈妈,看着她上下一般粗的身材,经过了岁月的洗礼,现今已经分辨不出腰臀的分界线了。 她没再说别的话,可刘妈妈却莫名感受到了羞辱,感觉自己好似一丝不挂站在日头下任人窥探。 夏知意迈步进院,果不其然丫鬟说徐氏已经睡下了。 “无妨,我们就在这等着。” 春兰道:“午后日头还毒辣的很,姑娘如何能在日头下站着,若是让夫人知道了,她要责怪我们不懂事的。再者夫人让姑娘自行处置宋妈妈,是夫人信任姑娘,姑娘该体谅夫人的好意,不该枉顾了夫人的信任。” 夏知意四下环顾一圈,指着南墙跟下道:“那不晒,我去那等着就是。” 她也不理会春兰后面的话,之前徐氏让刘妈妈大张旗鼓的把人送到桃花苑的时候,也没人体谅她。 春兰忙拦人,“姑娘先回吧,待会儿夫人醒了我让小丫鬟去叫姑娘。” 刘妈妈已经上手拉扯了,口中说道:“姑娘就别打扰夫人休息了。” “好了,你们都别动。”夏知意抬手制止她们说话,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你们再说话就把母亲吵醒了,咱们都别说了,安生等夫人醒来吧。” 刘妈妈暗中给宋妈妈使了个眼色,宋妈妈立即提高了音量喊道:“姑娘先回吧!” 夏知意蹙眉,满眼不认同的看向她,最后却对露珠吩咐起来,“你看好奶娘,别让她扰了母亲的清净。” 话音一落,露珠立即就去捂宋妈妈叫唤的嘴,另一只手用力捏着宋妈妈粗壮的胳膊,疼得她“哎哎呀呀”的叫唤起来。 随便叫!夏知意猜测徐氏并没有睡,就算睡了正好让宋妈妈吵醒她。 夏知意朝着南墙根走去,左右闪躲着避开前来阻挡的刘妈妈和春兰,躲不开的时候就硬闯过去。 屋中,本就没睡着的徐氏被气的坐了起来,低声喝骂道:“让她站着,我看她能站多长时间。” 第八十三章两相较量 夏知意没有傻站着,她还有压低声音,也没有可以掩饰,直接吩咐翠莺,“去打听打听杨姨娘如何了,若是杨姨娘伤的严重……” 翠莺应声,她腿脚灵活的快步跑出去了,急得刘妈妈赶紧指使小丫鬟去追,但翠莺跑的快,而且又是从宁心院出来的,架起胳膊训人的时候还是颇有威严的。 小丫鬟追着翠莺跑到了烟波院,就见翠莺已经在和杨姨娘说话了。 另一边,夏知意发愁的对宋妈妈道:“妈妈可真是闯了大祸了,只怕我也保不住你了。” 宋妈妈差点就翻出白眼来了,她闯的祸大不大另说,反正夫人已经给了惩罚了,是姑娘你自己非要揪着不放。 夏知意也不等宋妈妈回话,又转头望着门口,眼中期盼着徐氏早些醒过来。 春兰悄声进屋禀告了情况,气得徐氏瞪眼,低声暗骂:你们都是死人吗? 刘妈妈让人跑到宝华院来,春兰她们拦不住人让她们又跑到杨姨娘那去了。 春兰也很无辜,刘妈妈安生把宋妈妈送过去就行了,非得把人招惹来,这下可怎么收场? 再者桃花苑的人鬼精的很,一个一身蛮力控制着宋妈妈,一个像个泥鳅滑不留手的跑了。 徐氏看了眼外面的日头,骂道:“多嘴,你就让她在日头下站着,看她能坚持多长时间。” 春兰低头,不敢让人看到自己的委屈。 毕竟已经是七月下旬了,再怎么秋老虎,也不再是盛夏的热了,吹来的风都带着凉意。 她腰背挺直,站得端庄又稳当,低着头默默想着心事。 徐氏故意把宋妈妈交给她处置,若她处置的轻了,定会让杨姨娘心里产生芥蒂;若是她处置的重了,定有人会说她冷酷无情,对自己的奶娘一点情分都不讲,是个不知感恩的。 夏老夫人信佛,讲究慈悲为怀,肯定也不喜欢儿孙太过刻薄。若是夏知意处罚的重了,夏老夫人应该也会不舒服。 总之,不管她怎么处罚,都会有人不满意。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宋妈妈先是府里的下人,后来才成为了她的奶娘,她不能越过徐氏去处理,会让人说不懂规矩的! 徐氏定然是算计好了这些才把宋妈妈给她处理的,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想到自己会把人又送回来。 徐氏想到了,就是因为想到了才让刘妈妈把人送过去的,她在赌,赌夏知意想不到这么多。可看到夏知意把人带回来的时候,她还是气恼的不行。 “这个死丫头,比她娘有脑子!” 过了一刻钟,翠莺回来了,她走到夏知意身边,好似压低了声音,却又让院中的人都能听清楚。 “杨姨娘正好没睡,她听见婢子去打听,就让婢子告诉姑娘……” 不等翠莺的话说完,春兰就大声打断了,“姑娘,夫人让您进屋。” 翠莺还想说,春兰就又大声的提醒,“宋妈妈也一块进去,其他人就在外面等着吧。”说完她挤到夏知意和翠莺的中间隔开了二人。 夏知意的嘴角轻扬,对着翠莺安抚的笑了笑。 杨姨娘说什么都没关系,她只是让她知道这件事,至于最后宋妈妈得到怎么样的处置,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进屋,徐氏已经安坐在堂上了。 夏知意行礼,道:“女儿把宋妈妈带回来,不管母亲怎么处置女儿都没有怨言。” 徐氏定定的看着她,不开口说话,表情静的如毫无波澜的湖水。 夏知意低头等着,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屋中的沉静悄然铺陈开来,带着莫名的压力,压得其余人都收敛起了呼吸,仿若呼吸声重就是罪过了。 宋妈妈起初还很镇定,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心中的不安也躁动了起来。 她忐忑的抬头偷看,当家主母一言不发却压迫感十足,三姑娘安安静静,却是无声的对抗着。 自己从小喂养大的姑娘何时变了?以前虽然谈不上胆小怯懦,可面对当家主母的时候是谦卑的是乖巧的,什么时候开始敢对抗了? 风吹动竹帘,“叮铃”的脆响声在沉寂的屋中荡漾开来。 徐氏缓缓开口,“你长大了,早晚要学着掌家理事,这件事就让是你提前锻炼。” “女儿不敢,家中所有事情都该是母亲掌理。” “这次让你们自己处理。” 夏知意诚惶诚恐的,目光里也是不安,她抬头望着徐氏,“女儿不敢,女儿也不会处理。” “开始谁都不会,做过一次就会了。”徐氏从容优雅,有种胜券在握的淡定。 夏知意好似被逼的走路可走,她咬着下唇,无措的张望着,看看上座的徐氏,又看看小声哀求的宋妈妈。最后她重重的一咬下唇,仿若舍出了所有,毅然道:“既然母亲非要我学,那请母亲先教我该如何处置。” 徐氏的呼吸徒然停顿了一下,平静的面容好似也被打破了。 这死丫头太奸诈! 不管她怎么教,最后夏知意都可以说是她授意的,和她亲自下令没什么区别。 徐氏的眼神变得凌厉,她又开始盯着夏知意,想用自己的威压吓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可夏知意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夏知意了,在莲台庵的三年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也跟着一位慈祥的老夫人学到了很多东西。 她低头,风雨不动安如山。 过了好一会儿,在众位妈妈、丫鬟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徐氏开口了。 “既然你不敢试,那以后就不要说我不教你。”徐氏摆摆手,“你回吧,宋妈妈留下。” 夏知意恭敬行礼告退,安顺的模样和众人记忆中的她又重合了。 露珠、翠莺安静的跟着她回到桃花苑,关上门刚要问情况,夏知意却突然叹了一口气。 “这次还是输了!” 徐氏最后那句话就是明确的说以后不会再教她管家理事了,虽然她从未奢望徐氏会教她,可这次是把借口递到徐氏手中了,以后若是夏老夫人或夏敬提出来,徐氏就可以用这个理由拒绝! 还是棋差一着! 夏知意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徐氏果然不是吃素了,今日这件事肯定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徐氏应该还留有后手,或者她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让杨姨娘因为和下人起冲突而流产。 第八十四章孔氏告状 就在徐氏和夏知意较劲的时候,孔氏一听到老夫人午休醒来就跑到了宁心院,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 “在府里母亲能护着知意,可每次出门知薇都要欺负知意,知婷护着她三姐,可她年纪小说话没份量还总被知薇用年龄压制。” “今天知薇联合赵家姑娘要毁了知意的清白,手段不高明可心思太歹毒,说什么表少爷,可人家表少爷就没出现,更不认识咱家的姑娘。” “赵家一个丫鬟都该欺负咱家的姑娘,可见她们是没把咱家放在眼里,大哥真该和赵家计较计较。” 夏老夫人听明白了,她淡淡的道:“回头我对你大哥说说,你和知婷做的很好,知婷也是个好孩子,阿鸾,你去找那支镶红蓝宝石的凤钗,还有一对赤金环珠玲珑镯。” 阿鸾是陈嬷嬷的闺名。 孔氏带着夏老夫人赏赐的东西心满意足的走了,今天这件事可真让她高兴! 陈嬷嬷道:“二夫人还真是喜欢这些。” “她有喜欢的才好。” 若是这些东西能让她在外面护着自家人,那这些东西也算物尽其值,只是夏知薇真让人头疼,为了她,请了杜嬷嬷来教导也没用,只怕以后是个祸害。 陈嬷嬷又问:“会不会让大夫人多想?” “她确实该多想想!” 夏老夫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以前她总想着儿孙自有儿孙福,用不着她操心,可现在徐氏把孩子养成这样,她不管能行吗?知意也是可怜,一向乖乖巧巧的,徐氏和知薇怎么就总是针对她? 如莲进屋,面色踌躇。 夏老夫人一眼看穿,“说吧,又怎么了?” 如莲把刘妈妈到桃花苑的事情刚说完,夏老夫人就皱起了眉,“她这是做什么?” 她当然是指徐氏。 屋中几人都猜到了徐氏的目的,夏老夫人自然也猜到了 如莲又道:“三姑娘带人去了大夫人那,大夫人在午睡,三姑娘就站在墙根下等着,等了大概两刻钟才进屋,后来大夫人处置了三姑娘的奶娘,三姑娘这会儿已经回了桃花苑。” “午睡?什么时辰了还午睡?这明摆就着磋磨人。”夏老夫人深叹一口气,冷哼一声讽刺道:“这些年她的架势越来越大了。” “阿鸾,你再找一对赤金累珠玲珑镯送到桃花苑,就说她今天做的很对。另外找人把事情传到你们大老爷的耳里,让他来管。” 陈嬷嬷应了一声,当即出屋去安排了,先找了一对新的赤金玲珑镯,她亲自送到了桃花苑。 “姑娘受了委屈怎么不告诉老夫人,还得让老夫人从二夫人嘴中知道。” 夏知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本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不想让祖母着急。” “这还不算大事?”陈嬷嬷深吸一口气,耐心讲解道:“这件事不管谁是谁非,只要传出你和外男私下进面的荒唐话,这些都会影响你的声誉。” “嬷嬷说的是。”夏知意承认,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她没有十成的自信让老夫人为自己出头。 陈嬷嬷劝道:“姑娘放心,老夫人已经让人告诉大老爷了,大老爷肯定会为姑娘做主的。” “原也不算什么,事情到底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夏知意更没有奢望过夏敬会为她讨回公道。 陈嬷嬷看着懂事的夏知意,透过她好似又看到了善良的程姨娘,她回过神来,道:“姑娘好生歇着吧。” 当天,夏老夫人赏东西给孔氏、夏知意、夏知婷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宅子。 徐氏和夏知薇都很生气,夏老夫人这一举动就是宣告众人她都知道了,并且是支持孔氏和夏知意三人的! 夏知薇矜持的抬高下巴,傲气道:“不就是一对不值几个钱的破镯子吗?” 徐氏蹙眉,看着一派天真的女儿,压制怒气耐心教导起来,“今儿的事是你不对,你再怎么看她不顺眼,在家里逞逞威风就算了,但是不能联和外人毁她清白。” “还不是母亲一直看她不顺眼,给她找的亲事又黄了,我才想着替母亲分忧的。”夏知薇说的理直气壮。 徐氏的怒气跑出来了二分,瞪眼道:“你个姑娘家,这些事是你可以插手的吗?” “我也是为了母亲。”夏知薇在做这件事之前就是这样说服自己的,经过十来天的自我洗脑,她已经完全认同了自己这个想法。 徐氏无言扶额,“我不用你帮忙,你以后若是再和赵家姑娘掺和,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夏知薇跳起来叫嚷,“和歆媛有什么关系,都是夏知意太奸诈了,若是今天她不把事情闹大,母亲就能和歆媛姑姑谈亲事了。” 徐氏的怒气再也压不住了,她猛地一拍桌子,喝道:“谁告诉你咱家愿意和她姑姑结亲了?她姑姑是什么人?家世如何?你都知道吗?咱家是什么低贱人家吗?上赶着把姑娘送过去?” “她姑丈是永州知府,夏知意嫁过去也不算辱没了她,而且她再也没机会回京,也省得母亲看着心烦,我也是为了母亲。” 就在她们母亲吵嚷的时候,夏敬正好怒气冲冲的迈进了宝华院。 他听着下人们的闲话和徐氏说的不太一样,立即叫人找来今天跟着出门的婆子,仔细问过之后,气得他差点没当场背过去。 唯一的嫡女竟这般没脑子! 之前总觉得她只是娇惯的有些任性,可今天的事情却暴露出她的歹毒。 任性没关系,但不能蠢笨到被人利用了还帮人数钱! 他气恼了一路,进门就听到这两句对话,脚下不由的加快速度朝屋里走。 院中的小丫鬟提脚往门口跑报信,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敬一脚踹进了屋。 徐氏看着铁青着脸的夏敬,心里的气瞬间吓没了,她扫了一眼扑到在地的小丫鬟,忙挥挥手让人出去。 夏知薇从没见过暴怒的夏敬,看着小丫鬟踉跄的被春兰架出去,不由的吞咽了下口水,挪着脚步往外蹭。 夏敬侧眼一扫,喝道:“你跑什么,刚才你不是挺能喊的吗?” 夏知薇缩着脖子偷瞄一眼,那张毒辣的嘴紧闭着不敢吭声。 夏敬直接宣布,“你继续禁足,以后不要出门了。”说完他又看向徐氏,“你好好管教她,若是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别怪我把她随便嫁到哪里去。” 第八十五章夏敬的惩罚 夏知薇不敢反驳,委屈的看徐氏。 徐氏再生气,心里还是不自觉的要护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她站起身来质问:“你又听了什么闲话跑到这来作践我们母女?” “我作践你们?”夏敬不可思议的看着徐氏,怒道:“真会颠倒黑白,是你们母女作践别人!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做过什么,总有人说实话!” 徐氏下意识的看了春兰一眼,之前她可是吩咐过春兰不要让那些人胡说。 春兰吓得低下了头,若是老爷逼问,她不敢保证她们敢继续隐瞒。 夏敬又道:“你若是没时间管教她,就把管家的事情先放一放,这样不知高低的女儿,丢不丢脸?你不在乎我夏家的名声,我在乎!” 气得徐氏哆嗦了起来,声音也颤抖了,“我嫁进你夏家二十多年,管家也管了二十来年,可曾出过差错?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一句话说的夏敬有些心虚,不可否认,这二十多年来,徐氏确实没有出过大的差错。 徐氏太了解夏敬了,一看他心虚,她的气焰就又高涨了起来,“你不知听了谁的闲话,二话不说就喊打喊杀,你让府里的人怎么看我?” 夏敬的气焰弱了二分,音量也降低了二分,不过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她联和外人欺负自家人,传出去都要笑话我夏家养了个糊涂人!” “女儿只是单纯被赵家姑娘利用了,她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那她就好好闭门思过,女四书抄两遍,《论语》《中庸》抄两遍,抄不完就别出门!” 吓得夏知薇又委屈巴巴的看向徐氏,她刚被放出来没多久,她真的不想被禁足了。 那几本书都要抄两遍,她觉得她抄到过年都抄不完,而且二哥很快要秋闱了,秋闱过后就要办亲事了,她总不能还被关着吧?客人们只知道了肯定要笑话她的。 徐氏也想到了这些,不过她也觉得该给夏知薇一个教训,便没有理会她的哀求,反而顺着夏敬的意思说道:“老爷就是不说我也要罚她的,既然老爷罚了,就按老爷说的。” 夏敬的气焰又弱了二分,不过他对徐氏还不太满意,又道:“以后好好教导她,不能欺负妹妹们,尤其是知意,她姨娘不在了,本就可怜,你怎么忍心去欺负她?” 最后一句话是对夏知薇说的。 夏知薇掀起眼皮偷瞄夏敬,到底没敢回嘴,只敢在心里嘀咕:活该她姨娘不在了。 徐氏瞪了夏知薇一眼,示意她老实听着,随后又附和夏敬,“老爷说的对,以后我会更加关照知意的。” 夏敬的怒气又减弱二分,装着样子道:“杨姨娘那也是,管束好下人,若是我在听见什么闲话,我不管你的脸面,统统发卖了出去。” “老爷是当家人,想发卖谁就发卖谁,我自是没话说的。” 见徐氏低头示弱,夏敬的怒气就被安抚下来了。他又觉得自己刚才太小题大做了,好像伤了徐氏的脸面。 他四下环视,丫鬟们早都躲出去了,屋中只剩他们三人,夏知薇还缩着脖子一副胆怯模样。 他轻咳一声做好姿态,施施然的背过手,对徐氏道:“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家中一向平顺,以后你多抽出时间教导薇儿。以后若是再出这样不顾家族脸面的事情,别怪我不顾及父女情分。” 他看向夏知薇,眼神冷冽,“谁破坏家族名声都不行!” 待看不到夏敬的身影,徐氏和夏知薇才敢松一口气。 徐氏蹙眉看着松散坐在椅子上的夏知薇,忍不住说教起来,“你也听到你父亲的话了,以后万不可再做这样的事。” 夏知薇翻着眼皮看房顶,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不知是歆媛的丫鬟太笨还是夏知意太狡猾,今天这样的局都能让她逃脱,看来以后若是想算计她,必须设计更周密的计划。 徐氏又道:“你不要总是针对她,她毕竟也姓夏。” “女儿还不是为了母亲!”夏知薇的身子坐直了些,气愤起来,“以前母亲天天咒骂程姨娘和夏知意,程姨娘死了就算了,她回府后又惹出这么多事来,还害我被禁足了,我必须好好教训她!” 徐氏摆手,不太把夏知薇的话放在心上,“回头给她找个合适的亲事嫁出去就算了,你不用管这些,你得护好你的名声。” 夏知薇不以为意,毁了夏知意也不一定就会连累到她。 徐氏又絮叨起来,听得夏知薇心生烦躁,借口回去抄书就跑了。不过她自然不会老老实实的抄书,一回去就把抄书这件事交给了夏知姚。 这一天之中,杨姨娘出事了,徐氏她们在广德寺也出事了。后来夏老夫人给孔氏母女、夏知意都送了东西,却没有夏知姚的。 田姨娘忙让小丫鬟去打听,知道了广德寺的事情才明白夏老夫人的意思。她把夏知姚叫到园子里,找了处没人的地方又细细的问了一遍情况。 她不禁有些发愁,抚着夏知姚鬓间散落的发丝道:“你就是太实诚了,夫人都没责备三姑娘,你就该瞅准时机替三姑娘说几句话,你看二夫人和五姑娘就被老夫人赏东西了。” 夏知姚侧头躲开田姨娘的手,冷漠道:“二姐没事还要欺负我,若我帮三姐说了话,她更会变本加厉的欺负我了。” 说到夏知薇,田姨娘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她一直教导夏知姚要顺从嫡母、嫡姐。 夏知姚皱眉,脸上的烦躁显而易见,她转身打算离开,道:“父亲罚二姐抄女四书两遍,二姐说让我在二哥秋闱前抄完,我得回去了。” 田姨娘乍一听这件事,心里快速的过了一遍女四书的内容,随即也皱起了眉,“距离二爷秋闱不过十来天了,要抄完两遍时间上有点紧。” 夏知姚更加的烦躁,“何止女四书,还有《论语》和《中庸》,二姐肯定不会多些一个字,父亲明着是责罚二姐,实则是责罚我。” 夏知薇一向爱欺负人,田姨娘也没办法,只能劝慰她,“乖顺一些,等嫁了人就好了。” 她的劝慰苍白无力,已经说服不了夏知姚了。 “嫁了人就能好吗?大姐也乖顺,最后嫁的好吗?嫁到徐州两三年都没有回来过!” “你大姐算嫁的不错的,徐州毛家也是大族。”田姨娘碎碎念着。 什么不错,姐夫到现在还没中举,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入仕。不入仕就没地位,以后连家产都分不到多少! 夏知姚的表情变得冷酷,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 第八十六章秦侧妃的要求 端王府。 秦侧妃生气的拿起一个精致茶盏就朝周慎修扔了过去。 周慎修轻挪脚步避开,茶盏擦着肩膀飞过去,在衣襟上留下几滴香醇茶水。 “你就是要气死我,你说你去哪了,人家定国公府的人等了你半天!” “我说了我不见。” “那你想见谁?”秦侧妃的凤眼圆睁,锐利的目光逼视着周慎修,再次质问:“你说你想见谁,你说个名字,我立刻就给你安排!” “谁都不想见!” “不见不行。你不喜欢定国公府的姑娘,那我给你安排别家的姑娘,总能找到合适的。” 周慎修的脑中突然浮现出夏知意的身影,想起她冷静的回击,想起今天她威胁人,想起她反咬一口。 他微微的抿了抿唇,手段虽然不光彩但好用,他还挺喜欢的。 他这细微的动作被秦侧妃捕捉到,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追问道:“你想到谁家姑娘了?、” 周慎修又恢复成一副要死不死的鬼样子,眼眸低垂,平平吐出两个字,“没有。” 秦侧妃嫌弃的别开眼,“南松还说你说话难听,哪里难听了?我听都听不到!” “母亲,是你以前让我少说话的。”周慎修提醒她。 他在十岁以前话不少,爱刨根问底的追问,烦的秦侧妃总是训斥他让他少说话,要喜怒不形于色,当然秦侧妃的话也没管用,还是他渐渐长大后,性子稳重了,这才话少了。 秦侧妃看着他,明明长得文质彬彬一表人才,怎么就不想娶媳妇呢? 她越看他越来气,嫌弃的挥手赶人,“赶紧走,看见你就生气。” 周慎修默默转身离开,迈出门口后又回头叮嘱,“母亲脸上的皱纹又明显了,平日还是少生气为好。” 一句话惊得秦侧妃忙叫丫鬟取铜镜过来照,哪里还顾得上周慎修有没有去见人家姑娘的事。 周慎修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的长随墨空上前禀告:“关妈妈刚才打听您去了哪,小的无法,只说去广德寺了。关妈妈又问去做什么,小的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您去找师父参禅。” 他抬头打量了下周慎修的神色,皱巴着一张脸道:“关妈妈脸色就变得很不好了。” 另一个长随墨染笑嘻嘻的道:“关妈妈肯定是误会您想出家了。” 关妈妈是秦侧妃身边的人。 墨空无辜的眨巴了下眼,“小的就那么随口一说。” “无妨。”周慎修没往心里去,他一点都不介意别人误会他,若是这误会能让母亲打消让他成亲的念头也不错。 墨染劝道:“爷都二十了,您还是考虑考虑成亲吧,您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不一定顶得住。” 秦侧妃时常派关妈妈来问周慎修的情况,周慎修又不让他们说实话,他们只能胡编乱造,可谎话说多了总有露馅的一天,关妈妈也是很可怕的! 周慎修的脸上浮现出笑容,笑骂道:“顶不住也得顶,敢乱说看我不收拾你们!” 他坐在书桌前,脑中思绪流转,忽而又叫人,“去打听打听顺天府知府赵令刚家的事情。” 另一边,夏知意也吩咐露珠娘去打听情况,叮嘱道:“不要太张扬,走的时候注意不要被人跟踪了。” 露珠娘本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以往打探消息都是化身为卖杂货的,筐里放着一大包的瓜子,请人吃瓜子说闲话,不费多少钱就把事情打听了。 露珠娘谨慎的应了,“姑娘放心,一般人跟踪不了我,上次姑娘说的都察院的人,后来我想了想,临近七夕那几天李文朗突然就不去那见那个外室了,也不出门了,是不是都察院的人做的?” 夏知意想了想,猜测道:“李文朗没入仕,应该不会有人算计他,最多收集些他的欺男霸女的事情。” 世家子弟,尤其是他这种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整日在街上游荡,免不了和人起冲突。 露珠娘没再多想,只保证一定打听出来。 露珠把她娘送了出去,翠莺进屋道:“老爷罚二姑娘抄书、禁足,老夫人让姑娘去宁心院用晚饭。” 夏知意看着外面便晚霞染红的半边天空,临近晚上了,怎么又突然让夏知薇禁足、抄书了呢? 她们中午回的家,一开始父亲就没说什么,怎么过了半天又把事情翻出来了?是谁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应该不会是二婶,二婶再怎样也不会亲自跑到大伯跟前说闲话的。 她一边换衣裳一边问翠莺,“下午发生什么事了吗?父亲怎么突然要二姐禁足?” 翠莺压着嘴角偷笑道:“二夫人把广德寺的事情告诉老夫人了,老夫人让人告诉老爷了,老爷铁青着脸去了宝华院,后来就传出二姑娘被禁足了。” 夏知意的手顿了一下,没想到最后还是祖母帮了自己。 她垂眸细细理着腰带,心里觉得暖暖的,她并不是孤苦无依的,虽然知道他们更多的为了维护家族名声。 还有周慎修,他竟然帮着自己误导别人! 她整理好衣裳,特意带上夏老夫人派人送来的赤金玲珑手镯,带着翠莺就往宁心院去了。 夏老夫人没提任何事,只是平静的吃完了饭。 她只是用这个动作告诉府里的人,她是在乎夏知意的,让府里的人做事的时候好好掂量掂量,尤其是帮着夏知薇。 夏知意也不说委屈,高高兴兴的陪夏老夫人说了会闲话,把准备歇下的鹦鹉闹起来折腾了一会儿,等天色完全暗下来才离开。 徐氏听了下人的来报,只是微微撇了下嘴,“随便她们怎么折腾,反正接下来也没空出去了。” 马上就秋闱了,全府的人都要准备两个少爷下场的事情,就连孔氏也安生了许多,整天烧香拜佛求祖宗保佑。 府里暂时平静了下来,下人们走路都轻了,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绝不能说“落”这样不吉利的字。 直到八月初八,秋闱正式开始。 一大清早,府里的人都起来了,看着徐氏和孔氏忙叨叨的检查了两遍东西,最后快要来不及了才把夏丰举和夏丰延送出了门。 第八十七章都中举了 秋闱要考三场,每场三天,每场考完就可以回家休息一晚,第二天继续进场考试。 从秋闱开始,京中的氛围就不一样了,有专门的档口下注谁能中了解元,谁能中了亚元。不过这些和夏知意没什么关系,她也不认识那些读书人,更不知道谁的学问高。 夏知薇借口要送兄长下场结束了禁足,夏敬什么都没说,不过下午就送了夏知意一套文房四宝,便是对她的补偿了。 夏知意收了东西,她早就不期待夏敬了,他能送些东西给自己做补偿就算不错的了。 露珠娘已经打探出了赵家的事情,赵芳华已经带着儿子何更泽离京,和赵家的亲事也作罢,气得赵大人也把赵歆媛禁足了。 禁足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们平日也不怎么能出门,尤其是在这秋闱时刻,家中但凡有一个下场的,那全家都得关注起来,起码最近半个月是没有人家举办宴会的。 直到秋闱结束,京中的气氛瞬间就变换一新,好似整个京城都沸腾了起来,从早到晚都喧嚣起来,那些才子们身心放松,开始四处参加诗会、文会,美其名曰交流学问。 徐氏依旧很忙,夏丰举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初六,正好在秋闱放榜后,主要是夏丰举今年二十岁了,女方也十七岁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孔氏暂时领了安排宾客茶水的事情,每天精神抖擞的,一定要把自己的才能好好施展一番。 夏知婷有时候实在闲的无聊就会去找夏知意说说话,她知道夏知薇和夏知意的关系很差,正好她也讨厌夏知薇,两人好似有了共同的秘密。 夏知意给夏知婷绣了香囊,里面放上晒干的茉莉花等香料。 夏知婷在屋中转了两圈,欢喜的道:“人家是步步生莲,我是步步生香。” 夏知意笑道:“你不嫌弃就好,放的都不是名贵的。” “不嫌弃,三姐姐晒的茉莉花清香好闻,比那些名贵的还好。”夏知婷又拿起香囊仔细看她的绣工,笑道:“三哥也说三姐姐做的香囊好用,他们考试的时候蚊子可多了,今年戴了三姐姐的香囊一点都没被咬。” 夏知婷口中的三哥是夏丰延,她嫡亲的兄长。 在夏丰举、夏丰延下场前两天,她给他们各自做了一个香囊,里面放的是提神醒脑、驱蚊的药,徐氏不放心没让夏丰举用,孔氏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就让夏丰延带上了。 夏知意笑道:“有用就好。” “嗯,要是三哥中了举,我定让他好好谢谢三姐姐。” 她的话音刚落,夏丰延就站在了桃花苑的门口朗声道:“不用等那么长时间,我今天就来谢谢三妹妹了。” 桃花苑很小,在大门口就能清楚的听到屋中的话语,因此夏丰延就直接接了夏知婷的话头。 不过他们兄弟姐妹的年龄都不小了,他不好直接进妹妹的屋子,便站在门口说话。 两个姑娘忙起身出屋,笑着邀请夏丰延,“三哥进屋说话。” 夏丰延把手中的笼子提高,笑道:“我在街上看到有人卖这个,想着三妹妹喜欢祖母那个鹦鹉,我就给你买了一个。” 笼子里赫然扑腾着一只红嘴、绿背的鹦鹉。 两个姑娘都惊喜的睁大了眼睛,不约而同的冲着笼子跑去,叽叽喳喳的开始逗鹦鹉说话。 夏丰延举着笼子的胳膊酸了,语气也酸溜溜的,“有了它,也不说让我进屋喝口茶了。” 夏知意忙笑着让人进屋,倒是夏知婷不客气的揭穿,“刚才就让你进屋了。” 三人围着鹦鹉逗弄了一会儿,夏知婷又问:“三哥,你给我买了没有?” “买了买了,要不给你买,你能把你三姐姐这个抢走。”夏丰延笑道。 夏知婷心急看她的鹦鹉,急急的告了别就跑了。 夏丰延和夏知意相处的不多,这次也是感谢她之前赠送的香囊才来的,见夏知婷走了,他也就走了。 露珠、翠莺、红羽三人便都围了上来,商量着以后怎么照料它。 夏知意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底也泛起一丝温暖。 八月二十七,秋闱揭榜,夏丰举第五十九名,夏丰延第九十七名,虽然名次不靠前,但终究是中了。 夏家最高兴的要数孔氏了,虽然夏丰延的名次很靠后,但他今年才十六! 十六岁的举人,放在哪里都能称得上一句前途无量! 而夏丰举虽然名次靠前,但他这五十九名的名次,明年春闱大半是上不了榜的。 孔氏很想为自己儿子庆祝庆祝,可家中忙着夏丰举的亲事,根本就没时间忙活别的。 她不禁对着夏敦抱怨,“这些年都被大房压着,如今儿子中了举都不能给儿子庆祝。” 夏敦是个胸无大志的性子,这些年一直到在顺天府推官的位子上坐着,眼看着以后也没有再上一步的可能了。 但他性情敦厚老实,不胡闹,内宅也清净,和孔氏成亲十几年仅有一个通房丫鬟,他还下令不许通房丫鬟有孕。 他听了孔氏的抱怨,不甚在意的道:“只是中举了就庆祝,未免让人笑话不稳重,再等四年,等延儿中了进士,不用你说,老爷子和大哥肯定会为延儿庆祝的。” 二十岁的进士,他的年龄和才华就注定了会被上面的人关注,前一届那十八岁的探花周慎修经过一年的翰林院学习,之后就进了都察院,都察院可是圣上培养心腹的地方。 孔氏道:“那你可记住了,等延儿中了进士,你负责和父亲说庆祝的事。” “好,到时候不用你提醒,我会记得和父亲说的。” 孔氏还是心里不舒服,她“哼”一声,又道:“你就是太老实了,大哥大嫂从来不把咱们二房当一回事!” 夏敦被说了也不恼,反而笑呵呵的道:“你也安生些吧,不用你管事多轻松,月月还能领月钱,等哪天真分家了,咱们可过不了这么滋润的日子了。” 他是庶出,又是次子,分家肯定分不到多少财产,自己出去单过虽然能当家作主,可日子肯定过得紧紧巴巴的。 孔氏也只是抱怨一二,好在夏敦能好好安抚她,让她舒服了许多。 第八十八章迎亲当日 很快就到了夏丰举成亲的日子。 夏丰举在三天前去了宣府接亲,接到京城后先安置在外面的一处宅子里,成亲正日子再迎娶。 天还没亮的时候,夏家人就都起来了,换上新衣等着宾客上门。 夏知意等人今天负责招待来做客的姑娘们,徐氏特意叮嘱了夏知薇好几句,烦的夏知薇一撅嘴跑开了。 徐氏又对夏知意训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管谁是谁非,都不能闹出事情来!” “母亲放心,我会招待好来客的。”夏知意就当听不明白徐氏的话,她从来都没有主动惹过事,每次都是夏知薇在挑事,自己没有撕破脸闹起来,已经很顾忌家里的名声了。 徐氏又对夏知姚训话,“你也是,别一天天闷的似根木头,该说话就得说话,整天摆出一副胆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府里怎么亏待你呢。” 夏知姚低头应了,声音低沉细小,听得徐氏的眉头更皱了,不过今天不能发作,她便又转头看向孙姨娘的儿子夏丰纯。 十一岁的夏丰纯乖巧的坐在后面,察觉到徐氏的目光,忙站了起来听训。 徐氏刚要说什么却被夏敬打断了,“行了,大喜的日子你也少说两句,平日有多少时间你不教导孩子们,现在再说也来不及了” 徐氏又着急,反驳道:“我平日怎么没教导她们?” 夏敬抬手制止了徐氏,“你若是实在坐不住就去外面再检查一遍,我看孩子们都是好的,又乖巧又懂事。” 徐氏看着这一屋子的庶子庶女,就算他们在乖巧懂事,看起来也让人十分膈应。 在屋中枯坐无趣,夏敬把几个孩子打发了出去,“一会儿知意带着妹妹们照顾好来的姑娘们,丰纯跟着你二哥去迎亲,丰容在后院招待那些小孩子们,你看好他们不许打架。” 几个孩子都是一脸认真,把夏敬的安排认真放在心上。 徐氏在心里冷哼一声,自己对他们怎么好都没用,他们的爹随口吩咐两句都比自己的话有用。 时间还早,宾客要等用过早饭才陆续上门,本家的倒是有人来了。 徐氏又忙着安排本家人用早饭,整个宅子慢慢的就热闹了起来。 夏知意去了宁心院,对夏老夫人的妆扮赞美了一通,又夸陈嬷嬷也精神。 陈嬷嬷玩笑问道:“老夫人的抹额是三姑娘做的,你夸的是抹额还是别的。” “当然都夸了,祖母气色好,衬得抹额都好看了些。” 这话把夏老夫人都逗笑了,她隔空点了下夏知意,“你呀,莫不是大清早的就喝了一罐蜜?” “没有,今早一块糕点都没吃。”夏知意诚恳又认真的道:“孙女说的是实话,祖母今天的气色就是好。” 陈嬷嬷道:“人逢喜事精神爽。” 夏老夫人虽然很遗憾三房没能回来,但到底是喜事,一早起来也是高兴的。 看着日头升起,夏知意也不打扰夏老夫人了,“祖母趁着这会儿还没人来赶紧歇一歇。” 午时之前去接了人,午间是宴席,下午是戏班子,亲近些的客人和亲戚会留到晚上,吃完了晚饭再闹洞房,整整一天都没得清闲的时候。 夏知意去了正院,挨个给本家的伯祖母、叔祖母、伯娘、婶娘、嫂子们见礼,最后又和姐妹们打了招呼,就带着她们去玩了。 夏敬这一支算是夏氏一族比较有出息的,其余本家的人官职都没有太高的,不过夏家的祭田不少,本家的日子都过得去,谈不上大富大贵,也能称得上衣食无忧。 本家的姑娘们逢大事都会跟着长辈过来,因此也不用夏知意她们怎么招待,只安排些茶水点心即可,大家便能坐在一块闲聊。 不过大家都比较清楚夏知薇的性子,都不太敢和她说话。 一个叫夏凝的姑娘小声的问夏知意,“你在莲台庵过得怎么样?那里灵验吗?京城倒是没什么人去那。” “心诚则灵。”夏知意笑了笑,“莲台庵离京城还是远些,一来一回半天就过去了,确实没什么人去那。” “哦,也亏了婶娘能找到那个地方。”夏凝口中的婶娘既是徐氏。 夏知薇听到这话就不痛快了,直言道:“守孝自然要清清静静的守,难道要去喧闹的地方?” 夏凝嘟囔道:“谁说守孝就要去清冷的庵庙,大部分人还不是在家里守?” 夏知意忙压住夏凝的手,笑道:“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那些,这不马上就到重阳节了,你们有没有想好要去哪座山?” 重阳节登高,但京城附近的山就那么几座。 “去朗山。” “我们打算去西山。” “我母亲说不去了,就在城外随便转一转。” “要是重阳节有庙会就好了。” “听说今年中秋节有庙会。” “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 大家热闹的聊起了中秋节的事情,场面有和谐起来。 夏知薇觉得很没意思,她和她们不熟,也不太看得起她们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看向在其中游刃有余的说笑的夏知意,冷哼一声起身走了。 也只有她这样的身份才会和这些人聊到一块去! 待日头升到半空中,宾客们陆续就来了。 夏知意等人时不时被叫住认人,再领着几个姑娘去玩,其中就有张家姑娘和定国公府的姑娘。 张家来的是张念沁、张念澄,张念岚因为已经定了婚期,就不好再出门了。定国公府的四姑娘孙佩纹和几个妹妹都来了,见了夏知薇姐妹都是客客气气的。 夏知意和她们都不太熟,尽着主家的责任招待周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发生冲突的时候急忙赶过去调和。 还没过半天,夏知意就觉得累的不行了,身体还好,主要是心累。 夏凝偶然路过,见她躲清闲,不禁笑问:“知意姐姐你躲在这做什么,回头让知薇姐姐看到了要骂你了。” 夏知意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护自家人的,忙道:“别这样说,你知薇姐姐是讲道理的。” “是。”夏凝捂了下嘴,嘀咕道:“我可不敢这么说了。”若是让她听见了,她要骂的就是自己了。 夏知意挽着夏凝的胳膊重新走进宾客之间,好在没过多久新娘子就被接来了。 第八十九章早起引起的闲话 大家都跑去看新娘子,但她们这些姑娘长得不高也不壮,脸皮又薄,根本挤不进人群,堪堪能看到新娘子红嫁衣的一角。 待新郎新娘喝过交杯酒,喜婆把众人都请出了屋,后面就没人来打扰新娘子了,除非是家中人。 吃席听戏,主家人都忙忙叨叨的,吃也吃不好,听也听不好,甚至连茶水都没空喝几口。 一直热闹到半下午,大半的客人都走了,只剩下本家和亲戚。 其中一个娇柔的姑娘找到夏知意,“表妹,我的裙子不小心弄脏了,你能借我一条裙子吗?” 夏知意一眼就看到了她裙子湿了好大一片,她立即爽快的答应,“好,我正好还有一条新裙子没穿,表姐看看喜不喜欢。” 这个娇滴滴姑娘人如其名,姓宋名柔,和夏知意同岁,但她的身段已经很有大姑娘的样子了。夏知意已经三年多没见过她了,只觉得她的容貌比以前更加惊艳。 秀目清澈似秋水,眼波流转间都是温柔,脸靥娇嫩白如凝脂,粉嫩的唇被洁白贝齿轻咬着,愈发显得可怜楚楚。 她是夏知意的二姑姑家的,二姑姑是庶出,虽然嫁在了京城,但平日来往的不算多。 宋柔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麻烦表妹了。” “不麻烦,表姐有事尽管说,咱们可是嫡亲的表姐妹,有空了你让姑姑带你常来玩。”夏知意笑道。 说起来她们的关系确实很近,但因为来往的少就有些生疏。 宋柔腼腆的笑了笑,她母亲和她倒是想常来玩,可她父亲不愿意,她父亲总抱怨外祖父不提携他,因此他对夏家有些记恨。 夏知意不知长辈们的事情,她拿出一条还没穿过的湖蓝色裙子,正好和宋柔的浅蓝上衣相配。 宋柔见那裙子是上好的雪缎,很不好意思的推辞,“我穿一条你的旧裙子就行。” “表姐穿这个合适,就穿这个吧。”夏知意强硬的把裙子塞到她手里,又推着她去屏风后换裙子。 宋柔换好衣服走了出来,不太自在的扯了扯衣角,低着头呐呐道:“要不我还是穿表妹的旧裙子吧?” 夏知意笑着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表姐穿着挺合适的,就送表姐了。” “那怎么行?我回去了立马就给表妹洗出来。” “不用,表姐留着穿吧,回头母亲知道了,她会给我做新的。”夏知意倒不是充大方,只是单纯的觉得宋柔这样的容貌该穿好些。 自家表姐妹不该计较这许多,再者她如今的衣裳不少,每季都有三套,若是遇上节令或喜事,徐氏还会另给她们新做。 宋柔心怀感激,语气轻柔的道了好几次谢。 二姑姑夏妩见了,也是满口的夸夏知意,又道:“你们姐妹要多亲近,等你们再长大些,就知道姐妹间的好处了。” 其实她更想说成亲后,不过碍于她们都是闺阁姑娘就换了个说法。 夏知意客套的回道:“二姑姑有空就多带表姐回来玩。” 夏妩笑道:“好,有空了我们会常回来的。” 这句话大家都没当真,因为她每年都说,可基本上都是大年初二来一次,若家中无大事是绝对不会登门的。 等晚上亲戚们才逐渐离去,喧闹了一天的夏府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仆人们收拾打扫的声音。 大家忙了一天,早都累的不行了,徐氏也没力气多说话了,摆摆手让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夏知意下午轻松了许多,也不觉得那么累了,见时辰还早就拐去了宁心院。 夏老夫人还没歇下,听到夏知意过来忙让她进了屋。 “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夏知意回道:“要回去了,我担心祖母就过来看看。” “不用担心我,你小孩子家还在长身体,早些回去休息才是。”夏老夫人嘴上这样说,但脸上的笑容却显示出了她的好心情。 谁不喜欢被人放在心上呢。 祖孙两个说了几句闲话也就散了,明天还要早起认亲。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夏知意就被露珠叫起来了。 穿戴好衣裳就去了宁心院,今天要在宁心院认亲,一家子还要在一块用早饭。 夏老夫人已经起了,正和徐氏、孔氏说话。孔氏一见她进来就笑道:“不愧是做姐姐的,知意懂事早早就过来了,婷儿就贪睡的不行,叫了好几次才把人叫起来,这会儿还磨蹭呢。” 孔氏的目光明显的瞥过徐氏又瞥过夏知意,其中的挑剔意味十足,她顿了顿,附和道:“知意确实懂事。” 夏知意挨个给长辈见完礼,谦逊的回道:“母亲、二婶过奖了,我在莲台庵的时候要跟着师太们做早课,习惯早起了。” 徐氏的目光凝滞了一下,她在老夫人面前提莲台庵做什么?是想挑拨老夫人对自己发难? 夏老夫人一直不赞同徐氏把夏知意送出去守孝,但她说的话徐氏不听。当时程姨娘去世一个月后是徐氏长子夏丰仪成亲的日子,她理直气壮的说夏知意会冲撞了家中的喜事,说待夏丰仪成完亲就把人接回来。 加上夏知薇时常跑到夏知意面前咒骂,当时年轻气盛的夏知意就同意了,她自请去外面守孝。 夏敬沉寂在伤悲中根本无暇顾她,徐氏就这样名正言顺的把人送走了,但老夫人是颇有微词的。 徐氏问道:“知意是想说为你姨娘守孝辛苦?” “啊?母亲怎么会这样想?”夏知意满脸疑惑,忙解释起来,“女儿就是诉说一个事实,在莲台庵确实是卯时正开始做早课,再说了为姨娘守孝是应该的,就算不去莲台庵,在府里我也要守的。” 既然在府里可以守,那为什么非要把人送到偏远的尼姑庵呢? 孔氏似笑非笑的看了夏知意一眼,又调转视线看向徐氏,“是呢,明明在府里也可以守孝,大嫂当时怎么把人送到那地方去了?虽说清净,到底也清苦,实在不是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们该去的地方。” 徐氏肃着脸,轻蔑的扫过夏知意,从容不迫的道:“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夏老夫人突然出声,“行了,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孔氏没意思的翻了下手,端起茶喝了一小口,即便徐氏不敬重老夫人,老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维护她! 夏知意坐下,盯着鞋尖出神。 当初,自己沉溺于悲伤之中昏了头脑,三年的时间确实错过了许多,若是徐氏一直不去接她,或者等给她定下亲事再去接她,那后果真是不敢想。 孔氏突然眼神一亮,对夏知意道:“我说你回府时常来陪祖母,当初可不就是老夫人提醒你母亲去接你的。” 这一点夏知意真不知道,她下意识的先看了夏老夫人一眼,随即笑道:“祖母向来最惦记我们小辈的。” 第九十章被动偷听 认亲的过程很顺利,老太爷、老夫人是恪守规矩之人,徐氏在两位严肃的长辈面前也不好故意刁难儿媳妇,只说了两句规训的话就算结束了。 新妇范若苓准备的东西也很规矩,嫡出的比庶出的好些,让夏知薇得意的冲夏知意挑了下眉。 早饭时,范若苓想要立规矩,夏老夫人淡淡道:“以前我没让你们母亲、婶娘立过规矩,以后更不会让你们小辈的立规矩,坐吧。” 徐氏和孔氏确实没怎么立过规矩,她们和夏老夫人也不亲近,夏老夫人平日也懒得见她们。说起来夏老夫人只比徐氏大十来岁,当初徐氏刚进门的时候,看着这位年轻的婆母也觉得很别扭。 不过夏老夫人这话还是让徐氏心里不痛快,万一儿媳妇以后用这话堵她怎么办? 但此时她也不得不顺着老夫人的话让范若苓坐下,“前三天都不用立规矩。” 范若苓顺从的坐下,但她吃的也不安生,时刻都关注着桌上的人。 夏知薇与往常一般的自在,看到范若苓小心翼翼的模样还有些不屑,她心里想着,就算以后她嫁到别家了,也不能任人欺负。 饭后,徐氏要忙家事,略坐了坐就走了,大家也就散了。 夏知意本想留在宁心院,却被夏老夫人赶,“你也回去再歇息歇息,实在无聊了就找你五妹妹玩,我看你们还挺说的来。” “五妹妹性情直率不拘小节,很好相处。”夏知意道。 夏老夫人点头,“你二婶也是个好相处的,丰延也不错,你可以多去那边玩。” 徐氏是个小心眼的,她一向对夏知意不好,教育的几个孩子对夏知意也不亲近,倒是二房的人还算不错。 夏知意明白老夫人的苦心,笑道:“祖母放心。” 夏老夫人点头,随口说了句“能做的也不多”,不过她声音低弱,夏知意没听清。 待范若苓三招回门后,夏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直到八月十五中秋节。 这天也是很热闹,早上祭祖,白天可以出去玩,晚上全家吃团圆饭。 夏丰举和夏丰延带着弟妹们出门,夏知薇点名要去十梅巷,“我要去买胭脂。” 夏知婷也翘着嘴道:“我不买胭脂,我要去隆和街。” 十梅巷大部分商铺都是卖胭脂水粉的,是大部分女子都喜欢去的地方,而隆和街多是卖杂货的,偶尔还有杂耍,年纪小些的最爱去那里。 夏丰举看了一眼范若苓,想着她应该也会对胭脂水粉感兴趣,便提议道:“三弟你带着五妹妹去隆和街玩,我们去十梅巷。” 剩下的几人就各自选队伍,夏知姚自然是跟着夏知薇的,夏知意选择了去隆和街。 夏知婷挽着夏知意的胳膊笑道:“三姐姐天生丽质,不需要什么胭脂水粉。” “五妹妹少说两句!”夏丰延忙制止夏知婷这挑事的话,很多时候不是只有夏知薇刁蛮,自家妹妹也任性的很。 如此,他们便分成了两个队伍各自去玩了。 到了隆和街,逛了几个铺子,又看了两场杂耍,夏知意就没多大兴致了,指着路边的茶舍道:“我去那歇歇脚。” 夏知婷正看这一个小姑娘用脚转水瓮,头也不回的道:“好,一会儿我去找三姐姐。” 夏丰延让两个婆子跟好,又叮嘱道:“去楼上清净的地方坐着,若有什么事就让婆子出来叫人,我们不会走远。” 夏知意进了茶色,店小二只打量了一眼她的衣着,不用人吩咐就直接把人引到了二楼最里边的清净地方,三面都用屏风隔开,一面靠着窗户,从窗户里就能看清下面的杂耍。 露珠道:“不如去告诉五姑娘,在这也能看。” “好,你让妈妈去告诉她吧。” 不过夏知婷不愿意上来,她说离得远看的不真切。 夏知意笑着摇了摇头,喝了口茶水就放下了,手肘撑在桌面上,托腮看着下面来往的行人。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又换了一项杂耍,夏知意也开始觉得无聊的时候,屏风的一侧就响起了说话声。 “听说端王府的秦侧妃又张罗着给周大人说亲呢!” “秦侧妃张罗好几年了,也没见周大人成亲。” “这一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这次好像是要和定国公府结亲,若他们两家真说妥了,只怕周大人反对也没用,定国公也不是好欺负的。” “不可能吧,老定国公在军营的威信可不低,圣上肯定不会应允这门亲事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若是定国公府拿什么东西换这门亲事呢?” “周大人虽然是皇亲国戚,又被圣上栽培,可他的以后是能看到了,他只会是圣上手中的刀,定国公府为何要与他结亲?” “不知道啊,大家都猜测呢。” 两人又说起了别家的闲话,夏知意被动的都听了进去,她抬头看了一圈,露珠和两个婆子都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一点都没有偷听的负罪感。 也不知隔壁说话的人是谁,若是知道他们的话都被自己几人听了去,他们会不会找自己的麻烦? 幸好说的都不算太机密,不过被动偷听也让夏知意很是紧张,她招手叫露珠三人,小声道:“咱们走吧。” 若是当面撞上了也挺尴尬的。 露珠憋笑点了点头,示意两个婆子小声些。 四人对视偷笑,露珠让两个婆子把桌上的点心包了,悄声离开了。 一直出了茶舍的门,夏知意才松了一口气,道:“看来在外面说话一定要谨慎些,说不定什么地方就有人听着了。” 露珠笑道:“是,可不能乱说话了,真真是隔墙有耳。” “你们偷听到什么了?”一道突如其来的男声问道。 四人吓得纷纷转头,一看到身后的男子更是吓了一大跳,脸上的惊恐藏都藏不住了。 是周慎修!出身端王府的周大人。 刚刚偷听了闲话,下一瞬闲话中的正主就突然出现在眼前,搁谁都得吓一跳。 夏知意定了定神,掩饰住惊讶,堆出一个温婉的笑来,“周大人也来喝茶?” 周慎修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看了一眼不太热闹的茶舍,回道:“来喝茶,这种地方最容易打探消息。” 夏知意微微点了下头,这地方确实最容易打听消息,有时候甚至不用打听,偷听就行。 她压下脑中乱飞的思绪,欠了欠身,礼貌的后退一步,“不敢打扰周大人,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别的话说,便转身走了。 周慎修看着不远处的人群,里面有个异常显眼的公子看到自己后就朝这边走来,眼神中透露着警惕和防备,却在见到夏知意转身时停住了脚步。 是夏家二房的嫡长子。 他嘴角微微显示出一个极其浅淡的笑意,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第九十一章再回莲台庵 这天夏知意等人都玩到半下午才回府,因为分成了两队,也没有机会发生冲突,回府的时候大家看起来都高高兴兴的。 不过夏知薇对夏知意的恨意丝毫不掩饰,在没人的地方对夏知意恨声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们不会被禁足!” 赵歆媛也被禁足了,中秋节也没被放出来,而赵芳华觉得被侄女侮辱了,从广德寺回去当天就收拾东西走了,让赵老爷很生气,赵大夫人很没脸。 夏知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淡淡的,警告意味却十足,“被禁足也是自找的,二姐以后做事好好掂量掂量到底能不能做,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越过夏知薇,又停住脚步,回眸,“这件事上,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夏知薇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问道:“你还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又不想二姐那般神通广大,最多和人说说闲话而已,有些事你们敢做了,想必也不怕被人说。” “你敢瞎说?”夏知薇警告道:“你若是敢乱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夏知意给了她给无所谓的眼神,她根本不怕夏知薇的警告,只看她想不想做而已。 之后的日子看起来是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可暗地里却涌动着暗流,只是蓄而不发着。 这日夏知婷一进院子就叫了起来,“三姐姐,这桂花好香啊!” “嗯,四棵桂花树都开了。” 当初管家送来的时候就说今年会开花,没想到这四棵树都开了花,在外面都能闻到桂花香。 “花开的正好,咱们摘些让厨房做桂花糕吧。”夏知婷提议。 夏知意继续做着针线,头也不抬的道:“好啊,你多摘些,让厨房多做些,让大家都尝尝鲜。” 夏知婷已经习惯了她时刻都在做针线,也不客气,让露珠找来一个篮子,带着几个丫鬟叽叽喳喳的摘桂花。 夏知意又免不了提醒道:“留一棵树的不要摘,我有用。” “知道了,这三棵我们也摘不完。” 摘完桂花,夏知婷凑到她身边看她的针线,好奇的问:“三姐姐你怎么又在做抹额?前两天不是才给祖母做了一个吗?” “闲来无事就多做几个,我想这两日去莲台庵看看。” “哦哦。”夏知婷点点头,想起她以前说过莲台庵的日子清苦,又想了想自己的零钱匣子,道:“回头我拿十两银子给三姐姐,三姐姐带过去就当我捐的香油钱。” “这个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她们的日子却确实不好过。” “三姐姐不用和我客气,我就当时积德了。”话说完没多会儿,她的丫鬟就拿来了十两银子。 桂花糕蒸好,夏知意和夏知婷端着挨个给长辈送,送到宝华院时,夏知意顺便提出要去莲台庵的事情。 徐氏操办夏丰举的亲事、又操办中秋节家宴,累得这好几天了还没缓过劲来,听到夏知意的提议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可不想替夏知意操办这些事! 夏知意清楚徐氏的心思,道:“不用母亲安排什么,女儿只需一辆马车就行。” “那怎么行?若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怎么办?” 夏知婷忍不住的道:“伯母给三姐姐多安排几个跟车的,那肯定就不会出事了,毕竟三姐姐在那住了三年,想回去看看也说得通。” 徐氏淡淡的看了夏知婷一眼,道:“三姑娘若有东西就派人送过去,没必要自己跑一趟。” 夏知意早就想到徐氏会拒绝她,不慌不忙的道:“女儿之前在菩萨前许了愿,点了长明灯,师太说三年期满,要女儿重新去一趟。” 徐氏其实不耐烦管夏知意,见她态度坚定,便道:“你去和你父亲说吧,他若是允许你就可以去。” “多谢母亲!”夏知意真诚道谢。 两人把桂花糕都送完,也收获了各式各样的回礼。 夏知婷把玩着,笑着分析,“祖父最大方,祖母的东西我最喜欢,三哥太小气,拿着两个小玩意就把咱们打发了。” 夏知意拿起夏丰延送的彩泥飞马,很感兴趣的道:“我喜欢这些,你若不喜欢就都给我,其余的你自己挑。” 夏知婷也不客气,把夏老夫人赏赐的耳环都要了,笑道:“三姐姐就是好。” 夏知意点头认同,莞尔一笑,道:“五妹妹也好。” 刮来的风已经变得清凉了,天也疏朗高阔了许多,在不知不觉中,竟已经是秋天了。 待傍晚夏敬回府,夏知意和他说了自己想回莲台庵的事情。夏敬很好说话,她一提他就允了,临了还给了夏知意五十两银子,叮嘱道:“你留下一些,剩下的再拿去添香油。” 其实他还想说别让人骗了,可一想到她在莲台庵住了三年,府里的人一次都没有去看望过她,这话就没说出来。 夏知意乖巧的应了,“父亲放心,我留下二十,剩下的三十都添成香油,师太很好,一定会好好照看长明灯的。” 夏敬敷衍的点了点头,他根本不在意长明灯有没有一直点燃着,他根本不信这些。 子不语怪力乱神。 就这样,夏知意出门的事情就定了下来,徐氏给她安排了二个跟车婆子、二个护院。 出发的那日,大清早的她就把一整棵的桂花都摘了下来,仔细的放在匣子里,让露珠小心拿好。 拜别过夏老夫人和徐氏,她就带着露珠出门了。 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莲台庵,婆子和小姑子们搬完带来的东西,再一抬头却怎么也看不到夏知意的身影。 其中一个小姑子道:“妈妈们先去茶室歇歇,夏三姑娘肯定是去找大师太说话了。” 二个婆子找不到人,想着佛门清净之地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乐得偷个清闲。 而另一边,夏知意带着露珠走出莲台庵的后门,踏上了一条人迹罕至的林间小路。 露珠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小声抱怨道:“咱们多半年不走,这条路都快认不出来了。” 夏知意提着盛有桂花的盒子,喘了口气道:“估计没人再去打扰郑老夫人了。” 之前她生病时,师太缺少一味药,指点露珠来这里求药,之后夏知意病好后亲自过来道谢,就和那位郑老夫人相熟了,有空了就过来陪着郑老夫人说说话,她也从其中了解了些世家勋贵的事情。 可她一直没弄清这位郑老夫人是何身份,京城并没有那个世家勋贵是姓郑的,倒是有两户姓郑的官员,不过人家的老夫人不是在家就是去世了,也对不上号。 从那位郑老夫人的言谈举止可以看出其出身极好,但她却从来没见过有人来看望郑老夫人。 露珠道:“希望老夫人身体还好。” “看你说的,咱们离开不过半年,老夫人身体一向康健,身边又有会医的姑姑照料,肯定还很好。” 露珠痴笑起来,“是了,我总觉得咱们在家过了好久,细想起来,可不才半年嘛!” 山林里的树木已经开始凋零,但杂草依旧苍绿,还带着清晨未消的露水。 山路难行,好在距离不是很远,两人走了近一刻钟就到半山腰处的一座宅院前。 门前一如往昔的干净开阔,只是多了两匹高头大马。 第九十二章郑老夫人 夏知意思索着看了一眼看守马匹的男子,看模样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是在哪见过。 露珠的眼珠子滴溜的转了转,用眼神询问是否等会儿再来。 恰好守门的老丈看到了她们主仆二人,二话不说就人迎了进去,道:“姑娘先在这等一等,老奴去通报一声。” 老丈不等两人说话就离开了,她们只好在房门那坐下。露珠也觉得门口的男子眼熟,下意识的又看了过去。 门口看守马匹的男子见她看过来,礼貌的点了点头。 露珠的脸瞬时就红了,她低下头,偷偷的扯了下夏知意的衣角,小声嘟囔道:“姑娘,那人咱们见过。” “是见过。”夏知意平静的点头,闲话般的说道:“既然是在门口等着,那应该是郑老夫人的客人,无妨。” 她的本意是来送东西的,若郑老夫人有客,她放下东西走就是。 不一会儿,那位老夫人身边的姑姑田喜就快步走了出来,“夏姑娘怎么来了?我家老夫人听了都诧异的很,忙让我出来接姑娘了。” “田喜姑姑近来可好?” “好,一切都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田喜姑姑身材微丰,面容祥和,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之前姑姑说素衣阁的素锦好,我给姑姑买了半匹青云锦,姑姑别嫌弃。” 素锦价贵,一匹好的素纱至少要十两银子,对夏知意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田喜姑姑又欢喜又皱眉,“姑娘何必破费,我们在山中住着,吃穿不愁,没机会出门见客,实在没必要穿那么好的料子。” “姑姑不嫌弃就好。”夏知意装作不经意的扫过田喜姑姑的衣裳,花软缎的料子,也不便宜。 露珠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大包袱,笑嘻嘻的道:“姑姑,在这放着呢,一会儿我拿给你。” 三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正院门口。 夏知意这才想起来,忙拉住田喜姑姑,略有些忐忑的问:“老夫人有客?” 田喜姑姑一拍手,笑道:“是老夫人的外孙来了,老夫人说让姑娘进去,她正好把表少爷赶走。” 她的话音刚落,屋中果然就传来了赶人的声音,“行了,看也看了,走吧,别在这耽误我招待客人。” “外祖母,也让我见一见你的客人。”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 咦?有点熟? “人家是姑娘,你一个男子见什么见?” “那正好,我母妃最近急着寻摸儿媳妇,不如劳累劳累外祖母,孙儿觉得外祖母的眼光比我母妃的好太多。” “你这孩子,你母妃着急是应该的,你看看你多大了?” 田喜姑姑忙提高声量,“老夫人,夏姑娘来了。” “快请进来。”一道略有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屋中的男子顺理成章的不走了,之前他一听说是“夏姑娘”来了,就知道是夏知意,不知怎么的,他磨蹭着就不想动。 夏知意犹豫着,却被田喜姑姑一把拉扯进了屋。 从骄阳下走进屋,夏知意不太适应的眯了眯眼睛,还是没有看清上座之人的面容。 她上前两步,低头给郑老夫人见礼。 郑老夫人起身把她扶住,笑容慈祥,语气和善的道:“你能来我不知多高兴呢,不必计较这些俗礼。” 男子委屈的抗议,“外祖母,您刚才可不是这样和我说的。” 夏知意顺着声音看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僵住了,怎么又见到这位了?她下意识的转头看向郑老夫人,眼中都是困惑。 郑老夫人的外孙? 周慎修的外家不是衡国公府吗?难道郑老夫人是衡国公府的老夫人? 不等她理出头绪,周慎修已经大方的打起了招呼,“夏三姑娘,又见面了!” 郑老夫人诧异的看着二人,问道:“你们认识?” “之前去定国公府赴宴时认识的,夏三姑娘聪明伶俐不亢不卑,很让人印象深刻。”周慎修道。 说着,他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她一眼,她穿着浅金青绿竹纹对襟褙子,下着翠绿素面百褶裙,通身又稳重又不失新鲜朝气。 她应该是从山间的那条小路过来的,被露水打湿的裙角比别处的颜色要深些。 他霍然收回视线,眉头微动,眼中划过一丝懊恼。 郑老夫人看着他这些细小的变化,不由的更加诧异,眼中也多了两分探究,他混小子一听到有姑娘都是忙不迭的就跑了,今天反而不走,还称赞上人家了? 周慎修被看的有点不好意思,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他定了定心神,瞬间又恢复了之前轻松自在的模样,“既然外祖母有客,孙儿就不打扰了,等过段时间孙儿再来看外祖母。” 说完他对着郑老夫人欠身行礼,又对夏知意拱了拱手。他也不知这是怎么了,想见一见她,可真看到了她,又觉得挺没意思。 待他走出了院门口,郑老夫人才笑骂道:“他一惯懒懒散散,姑娘别见怪。” 夏知意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她还没从郑老夫人是周慎修外祖母这件事中回过神来。 郑老夫人却不再提他,拉着夏知意坐了下来,笑问道:“你怎么回来了?谁陪你来的?” “恰好桂花开了,知道老夫人喜欢,就想着给老夫人送些过去。我求了母亲,母亲安排了人跟我来的。” 郑老夫人吃惊的忙又追问一句,“这么说,是你一个人来的?” “嗯,老夫人不用担心,有两个跟车妈妈、两个护院。” 郑老夫人立即吩咐小丫鬟,“去把修小子叫住,让他一会儿再走,我有事吩咐他。” 小丫鬟立即去了,郑老夫人又不提有什么事要安排他了,只让田喜姑姑打开匣子看桂花。 匣子一打开,桂花的香气立马就飘了出来,霸道的占据了每个人的鼻尖,瞬间就在屋中扩散开来。 “好香!”田喜姑姑喜欢做好吃的,也喜欢任何优质的食材,闻到这花香,就忍不住抓起了一小把呈到了老夫人面前。 郑老夫人拿起一朵送到鼻尖出嗅了嗅,桂花特有的香甜气息更丰盈了,她看着依旧水灵的小小花朵,夸奖道:“你有心了。” 露珠没了刚来时的拘谨,大方的邀功,“一大清早姑娘和我一朵一朵的摘的,先给老夫人尝尝鲜。姑娘说,田喜姑姑手巧,她喜欢新鲜的就用新鲜的,喜欢干的她就可以晒干了用。” 郑老夫人欣慰的笑道:“你有心了。” 周慎修踏着阳光进来,周身带着淡淡的光晕,仿若把阳光也带了进来。 “外祖母,您叫我有事?” 第九十三章同行 郑老夫人慈爱的看着周慎修,“左右你也是要回京城,等会儿再走,送夏姑娘一程。” 周慎修的呼吸停滞了一下,他下意识的看向夏知意,见她摆手谢绝,不知怎么的竟有些气恼。 夏知意很是不好意思,歉意道:“多谢老夫人惦记,只是实在不敢劳烦周大人,家母给安排了足够的人,路上不会出问题的。” “夏姑娘不必客气,顺路。”周慎修简洁答复,语气有些冷。 郑老夫人立马就责备起他来,“你好好说话,姑娘家胆子小,你再吓着她了。” 周慎修看向夏知意,她除去有些拘谨羞涩,可没有任何被吓到的痕迹。 好像她一直都挺镇定的! 郑老夫人又对夏知意道:“你也别客气,你专程跑来给我送桂花,这路上要是出了什么事,岂不让我不安?你就听我的,让他送,他要是惹你生气了,你送信给我,我教训他。” 周慎修很适时的说了一句,“顺路,就听老夫人的。” 夏知意还是有些不安,“我还要等会儿才回程,不敢耽搁了周大人的行程。” 郑老夫人仿若没听到最后一句,又热情十足的吩咐起来,“正好,喜儿去做几道夏姑娘爱吃的菜,在这吃了午饭再走。” 周慎修抽了个空隙道:“借夏姑娘的光,我也能蹭上外祖母一顿饭了。” 这话说得夏知意也不好拒绝了,只能点头应了下来。倒是郑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周慎修一眼,眼神里带着揶揄。 什么蹭饭,她之前也留他用饭的,是他不喜欢自己这里的清茶淡饭。 周慎修权当没看到郑老夫人的眼神,随口说了句“不打扰你们叙旧”就出门了,不过他也没去哪,只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头望天。 夏知意看过去,只见他高挺的鼻梁被阳光照成了温柔的粉红,以往轮廓鲜明的侧脸也模糊了起来。 郑老夫人见她看他,慈爱的笑道:“他很心软的,就是嘴有些硬,性子傲了些。” 夏知意猛然回过神来,难为情的看向郑老夫人,有些慌乱的附和,“周大人年轻有为,自然该有些傲气的。” 郑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不再提他,转而和夏知意看起了她做得抹额、香囊等物。 午时很快就到了,周慎修和夏知意毕竟年岁都不小了,也不好同桌吃饭,可周慎修不愿意自己用饭,就让田喜姑姑在厅堂安置了两个桌子。 夏知意很有些不自在,歉意道:“打扰老夫人和周大人了。” 郑老夫人拉着她坐,“不打扰,你没听到他是要走的?你权当他不在,以往咱们怎么吃今天就还怎么吃。” 郑老夫人熟知夏知意的家世,也不觉得她会和周慎修产生联系,又深知自己女儿眼光极高,眼中根本看不到夏知意这样的姑娘,所以她才敢这样安排。 有她在中间,两人同屋吃饭也不算什么,而且这山中不会有其他人来。 周慎修不太痛快的道:“外祖母,好像我才是你嫡亲的外孙?” “是,你是嫡亲的,可夏姑娘就是比你这嫡亲的贴心。”郑老夫人笑道。 夏知意看着他们祖孙二人拌嘴,也不由的跟着笑了起来,郑老夫人看似嫌弃,实则很欢喜,而周慎修也放下架子,找话逗郑老夫人开心。 她觉得她很长时间都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亲情了,虽然她总赖在祖母身边,可祖母生性淡泊,大部分时候都是淡淡的,偶尔被自己逗着笑几句,但她们两个之间是有距离的,夏家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用过午饭,夏知意喝了茶就起身告辞了。 郑老夫人也不留人,只道:“我知道你的心意,这里距离京城路远,以后不用亲自送来,派个人送就行,再不然就拿去给我这外孙,让他帮你送。” 夏知意道:“好,我听老夫人的,下次我不亲自来了。”她出门确实不方便,这次徐氏同意了,下次就不一定会同意。 郑老夫人亲自送了他们出门,又叮嘱周慎修,“路上不许胡闹,不许欺负夏姑娘。” 周慎修不满,“外祖母,您把您孙儿往好的地方想想,我胸怀坦荡品行正直,怎么会做欺负人的事?” 因为周慎修他们是骑马而来,若是走前面的大路要比山间小路多走一半的路程,于是夏知意和露珠照旧走小路,周慎修二人走大路去莲台庵下面等着。 与周慎修告别后,露珠才敢说话,“回去有周大人跟着,想想就觉得安心。” 夏知意没点出更深层的东西,没破坏露珠的好心情。她随声应和了一句,心里却在担心今天这件事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毕竟周慎修的身份不一般,身份显赫,年少有为,京中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他呢,可她又不好强硬的拒绝郑老夫人的好意。 两人回到莲台庵,和师太简单说过几句就准备返程了。 师太们和小姑子们对夏知意的到来都很欢喜,尤其是她带来了香油钱和一些吃用的东西,虽然不是很多,但能让她们过得更舒服一些。 大师太站在门前叮嘱,“姑娘年纪不小了,以后不可自己再来。” “师太放心。”夏知意只说了这一句,说多了也无用。 到了莲台庵的山脚下,一眼就看到在路边等着的周慎修,车夫和跟车婆子不知道这件事,很是疑惑的看着周慎修主仆二人。 其中一个护院喊话:“公子有事?” 周慎修的长随墨染回话,“同行。” 既然周慎修没提,夏知意更不会和他们明说,只道:“无妨,不用担心,只管走咱们的。” 秋风微凉,吹黄了树稍,深深浅浅的染黄了远处的山。 周慎修看着北风卷起的车帘,不知不觉的就想起了七夕那日她飞扬的发丝。发丝轻柔,在朦胧又昏黄的灯下灵动飘逸,拂到她白净的脸颊上,随即就被她柔然的手指别到了耳后。 是了,她那日戴了一对白玉兔子的耳坠,小兔子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的,明明没有声音,可他却仿若听到了“叮叮铃铃”的清脆。 第九十四章徐氏的安排 一路安顺的到了城门口,在排队进城的时候夏知意突然撩起车帘看向周慎修。 周慎修恰好回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那般的猝不及防。 他愣了一下,调转马头来到马车旁。 “马上就进城了,不敢再劳烦周大人。” 周慎修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他面无表情的点头,“好,夏三姑娘一路走好,某就此别过。” 说完他就率先进城了,他那样的身份原本就不需要排队,只是在跨进城门的那一瞬间,他又忍不住的回头看。 车帘已经放下,那张俏丽的容颜被遮挡。 他摇摇头,还是个小姑娘呢! 此时,跟车婆子王大海家的放开了胆子,问道:“那位公子特意送姑娘回城的?” “只是在莲台庵下面遇到了,顺路而已。” 露珠已经猜到王大海家的什么意思,立即接了话头,“大海婶子,夫人问起来你照实说就行,那位可不是咱家能沾惹的。” 王大海家的确实不认识周慎修,眼珠转着想那人的衣着打扮,又讨好的问道:“露珠姑娘见多识广,刚刚那位公子是谁家的?” 露珠看了夏知意一眼,见她没有阻拦,立时就翘起了尾巴,自得道:“端王家的。”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又追着露珠深挖,可露珠这次却一句话都不说了。同做一辆车,两人也不敢当着主子的面太放肆,只得憋住不问了。 回家自然先去徐氏面前报平安,又呈上师太给的平安符。 徐氏连碰都没碰就让刘妈妈收起来了,道:“行了,看也看了,以后别再去了,姑娘家家的不好总去那种地方。” “是,谨遵母亲的教诲。” “你要是听我的就好了。”徐氏叹息一声,摆摆手道:“回去休息吧!” 夏知意从宝华院出来就去了宁心院,给夏老夫人的除了平安符还有一卷在菩萨座下供奉过的经文。 夏老夫人自然欢喜,让陈嬷嬷好生收起来,“你这一天也够劳累的,早些回去休息吧。” 夏知意确实累了,顺从的就回了桃花苑,而徐氏此时却在盘问两个跟车婆子。 王大海家的道:“姑娘一直和师太谈论佛经,用过午饭没一会儿我们就往回走了,只是在山脚下遇到了端王府的公子,一路同行到了城门口,端王府的公子才快马离开。” “端王府的公子?”徐氏疑惑的问:“哪个公子?” 两个婆子摇头,“老奴没见过。” 徐氏皱眉,万分不解的回想,也没想出来夏知意什么时候和端王府的公子相识的。 她摆手挥退了二人,随即吩咐刘妈妈,“你去打听打听,她和端王府哪个公子认识。” 刘妈妈应了一声,劝道:“夫人别多想,肯定只是遇到了同行,三姑娘怎么可能和端王府的公子相识?” “你先悄悄的打探,别声张,就算她和端王府的人认识也没关系。”徐氏眼珠一转,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或许这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若是能用一个庶女攀上端王府,那夏知意也算有点用。 日子平静的过着,夏知薇在府里老实呆了十多天,就又受不住了,求着徐氏带她出去玩。 恰好徐氏已经缓过劲来,这几日正琢磨着夏知薇的亲事,想了想便道:“我约上几家人一块去登高,到时候你不许胡来,更不许闹事。” 夏知薇不痛快的撅起了嘴,“我什么时候胡来了?我还不是为了母亲!” 徐氏有些无奈,她什么时候要求女儿为自己做那些事了? “行了,知意的事情我自有打算,你不必操心。” 夏知薇不情愿的“哼唧”了两声,又道:“母亲以前还恨的不行,现在倒是很纵着她。” “我什么时候纵着她了?”徐氏有些迷惑,这话从何而起呀! “夏知意想出门母亲就让她出门,她做什么您都不管,反倒对我管束的极严。” 徐氏长叹一口气,她都不想搭理夏知薇,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该说的还是要说。 “她出门是你父亲允的。” “是是,是我父亲允的。”夏知薇起身,小声嘟囔道:“母亲不愿意答应的事情就都推到父亲身上,一直让父亲替您背黑锅。”说完她敷衍了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徐氏看着她的背影追问:“你刚刚嘀咕什么呢?” 幸亏母亲没听到,若是听到了估计要被气个仰倒。夏知薇太了解自己的母亲,忙举起手晃了晃,“没什么,母亲定下了日子早些告诉我。” 宋氏的动作很快,在重阳节的前两天就联系好了,其中还有她看中的礼部侍郎钱平安家的夫人和姑娘。 钱平安和夏敬是同年,两家平时联络的不多,但也算熟悉,恰好夏家有待字闺中的姑娘,钱家有中馈犹虚儿郎,两位夫人被礼部主事曹家夫人牵了个线,彼此有意,便定了下同去登高之事。 夏敬知道后,想也不想就先笑了起来,“钱家不错,钱平安是个讲规矩的,教养的两个孩子也很大方懂礼,应该能包容薇儿那脾气。” 而且钱平安也没有投靠任何皇子,和他家结亲不存在站队问题。 徐氏本来挺高兴的,可听到夏敬的话就不高兴了,“老爷你说什么呢,薇儿只是年纪小有些任性,她现在比以前懂事多了。” 夏敬对于徐氏的话保持怀疑,之前教了十五年都没教懂事,这短短一个来月就把人教懂事了? 他喝了一口茶换了话题,“钱家根基浅,家底也没多厚,你要考虑清楚这一点,别到时候又嫌这又嫌那。” “钱家在他们老家也是一方大户,钱家夫人的嫁妆不少,再薄还能薄到那里去。”徐氏道。 夏敬不太在意这些,只叮嘱道:“你好好教导薇儿,让她收敛着脾气,这门亲事不管成不成,都不可破坏了咱们两家的关系。” 徐氏更不高兴了,吊着眼角瞥人,漫不经心的应承道:“老爷放心吧,她再不会闹出事来的。” 夏敬见她这幅模样也觉得没意思,见徐氏没其他的话了,便找了个借口要走。 徐氏道:“杨姨娘这胎辛苦,她又不能多出门走动,正好今天有庄子上新送来的鸡鸭,我让厨房给杨姨娘单独炖了一只,老爷去陪她用晚饭吧。” 夏敬也没特别的事情,见徐氏这样说便欣然同意了。 见夏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徐氏才冷笑着吩咐,“让厨房好好做那贱人的饭菜,鸡鸭鱼肉不能短缺了。” 刘妈妈笑道:“夫人放心吧,田松家的记着呢,每顿饭至少四道肉菜,起先杨姨娘吃的少,后来田松家的就换成了酸甜开胃的菜,如今杨姨娘的胃口也大了。” “从今天开始,让田松家的去请示她,她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杨姨娘的身孕也有七个多月了,正是胃口好的时候,徐氏想让她吃胖,但不能留下痕迹。 第九十五章重阳登高 九月九重阳节。 今天要祭告祖先,朝廷放假一日,学堂也放假一日。祭告完祖先,家中有约的就都准备出门了。 夏知意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孔氏撺掇着都要去,徐氏为了脸面只得让她们都去,免得外面的人说她苛待庶女。 夏知意跑去宁心院向老夫人告辞,“若见到了红枫叶,我给祖母折几枝回来。” 夏老夫人笑道:“你只管好好玩,这些无所谓。” 这次出门照旧是两辆车,徐氏、孔氏、范若苓一辆车,四个姑娘一辆车。 夏知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夏知薇忍了一段路就忍不下去了,烦躁的呵斥道:“看你兴奋的好像没出过门,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也不怕人笑话!” “谁会笑话我?”夏知婷不甘示弱,“都是一家子姐妹,谁什么性子谁不清楚?二姐姐嫌我烦?难道是嫌我吵的你没法安心算计人?” “你说什么?谁算计人了?”夏知薇瞪眼,很有长姐的架势。 “别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广德寺的时候谁还看不出来?我们不说是顾忌着姐妹情份。”夏知婷轻蔑的环顾一圈,忽然用白嫩的小手捂住嘴巴,讽刺的笑从眼中流露出来,“不对,有人不会顾及姐妹情份。” “你再说一句试试!”夏知薇怒气冲冲,指着夏知婷喝道。 夏知意笑着劝架,“五妹妹别说了,真闹起来了咱们可就不能去玩了。” 她们几个都不知道徐氏给夏知薇安排了相看,夏知婷一心都是对出去玩的渴望。 夏知婷倔强的‘哼’了一声,“三姐姐,你说的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能因为某些事破坏了。” 夏知薇虽然很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夏知意说的对,她也忍着不和夏知婷计较,可心头的火气发不出去又难受,最后只得瞪向夏知姚,骂道:“一天天呆的像个木头,拿针扎你一下你也不知道的动!” 夏知姚抿着嘴不敢说话,委屈巴巴低头揉捏自己的衣角。 夏知婷怒其不争,刚要说什么却被夏知意握住了手。 夏知意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闹。 人若是不自立,别人再怎么扶也扶也扶不起来,现在的夏知姚就是这个样子,怎么夏知薇不敢骂别人只敢骂她?还不是她逆来顺受惯了! 夏知意垂眸看向夏知姚紧握到发白的指关节,内心悲凉。 不止是夏知姚,她自己也一样,同为庶女,甚至她还不如夏知姚,终身大事掌握在嫡母手中,而嫡母又是个苛刻的,对她尤其苛刻。 她的视线默默的移到夏知薇那条新做的银线描缠枝牡丹花纹大红锦裙上,那是徐氏特意给她做的,别人都没有。 夏知薇的穿戴如往常一般都压过她们三人,就是不知今天徐氏还有没有别的安排。 家中没有别的事情了,也就剩她们姐妹们的亲事了。 一行人在西山脚下下了车,一眼就看到山脚下坐落着数不清的帷帐彩棚。 孔氏笑道:“我还说咱们是来的早的,没想到还有人来的更早。” 范若苓不太知道京城的情况,好奇的多看了两眼,她娘家宣府山多,重阳登高的选择也多。 夏知意轻声对她解释,“离城门最近的就是这西山和北边的朗山,这两座山平缓,衙门又特意修葺了山路,因此来这两坐上的人比较多。” 她又指着不远处的小摊,“这几年来登高的人越发的多了,小贩们也赶来凑热闹,就更加热闹了。” 范若苓感谢的对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徐氏派人去找钱家和曹家的帐子,就把自家的帐子也安置在了两家旁边。 曹家夫人齐应霜是徐氏远房表姐,曹家老爷又是钱家老爷的下属,因此对他们两家的亲事很热心。 夏、钱两家早就来往有亲,因此对彼此的孩子都是认识的,就是两位夫人这次是抱着特殊的目的,因此对彼此的孩子们都着重夸了一遍。 夏知意看着帷亭里唯一的男子钱家二公子钱洵,大致猜到了此行的目的。 她在心里偷偷的叹了一口气,二婶一惯爱凑热闹,可这次她们真不该跟了来,母亲清清静静的带着二姐过来,早些定下了亲事,二姐也能安生些。 孔氏也不傻,也看出了门道。她笑眯眯的,目光四处游走,不知在想什么。 三家人相互见过,说过几句客套话后就准备登山了。 人多,走着走着就三三两两的分开了,不过这次夏知薇依旧和夏知意她们走在一起。 夏知婷好奇的看着她,“二姐不是一向不爱和我们一块吗,怎么今天没找你的好友去?” 夏知薇的白眼翻上天,“你以为谁愿意和你一块?” “那你就别和我们一块啊!”夏知婷也不愿意,她看到夏知薇就来气,不和她吵两句就受不了。 夏知薇对着她再次翻白眼,摆出一副懒得搭理她的表情。 钱家的姑娘钱汐过来叫她们一起走,夏知婷和钱汐年龄相仿也说的来,两人说着说着就凑到一块去了。 夏知薇看了夏知姚一眼,“你和她们两个先走。” 夏知姚抬眼看看夏知薇,又看看夏知意,应了一声就先走了。 夏知意的眉眼一定,嘴角不自觉的就弯了起来,猜测她又再打什么主意? 她看向不远处的钱洵,笑道:“我也先走了。” “你不许走!”夏知薇往旁边迈一步挡住她的去路,嘴角一斜说道:“你跟在我身边。” “二姐姐不要辜负了母亲的安排。”夏知意直接说了出来。 夏知薇面容一滞,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怒道:“让你留下你就留下,难道你想跑到别处散播我的坏话?” “二姐姐可不能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二姐姐的坏话。”夏知意说的坦诚,她也确实没有在背后说过她的坏话。 夏知薇又开始瞪人,强硬道:“少废话,你跟着我就是了。” 夏知意明显的看了钱洵一眼,“不跟,到时候母亲责怪我,二姐姐肯定不会替我说话的。” 被说的羞恼的夏知薇忍不住的扬起巴掌,威胁道:“你再说?” 夏知意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不说就不说,二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实轻年男女在家中长辈的默许走在一起也不算出格,夏知薇这样反常的羞涩倒让夏知意有些好奇了,她慢慢跟在夏知薇前面四五步,竖着耳朵听动静,眼神却四下观望,找已经被染红的枫叶。 第九十六章滚下山 山不高,山路修的很齐整。 秋高气爽,山间又比城里凉些,刚上山的时候觉得凉,多走一会儿就开始热了。 夏知意见山路边上有一棵已经红透的枫树,便想着去折几枝带回家,她也没管后面的夏知薇,带着露珠就去了。 前面夏知薇的丫鬟妙竹一直盯着夏知意,见她们主仆二人转了弯,忙提醒夏知薇。 夏知薇一看,果然见二人已经去了山路边上。 她忙不迭的对钱洵说要去找妹妹,脸上的欢喜都控制不住了。 钱洵看着她脸上迫不及待的表情,以为她是不耐烦和自己说话,便礼貌的一伸手,“夏二姑娘请便,我先去前面的亭子找家妹。” 夏知薇敷衍的应了一声,带着妙竹快步折返而去。 钱洵觉得她连背影都透着欢快,心中不禁纳闷自己有那么无趣吗?他摇了摇头转身向前,不过是母亲安排的。 夏知薇不知道自己表现已经让人误会了,她现在心里眼里只有一个人,夏知意。 上次和赵歆媛策划的事情失败了,她们两个都喜提禁足,最可怜的是赵歆媛到现在都没有出来。她已经知道不能用夏知意的清白做局,那她这次就换一种法子。 她嘴角带着冷笑,想起夏知意每次都充大度装好人的模样,就恨的牙痒痒。 虚伪!虚伪!虚伪至极! 她快步走近,看着夏知意正指挥着露珠折枫叶。 她越发的兴奋,强压着嘴角不让笑声溢出来,一步一步的走,直到离夏知意只有一步的距离。 夏知意已经看到她了,她不明所以的朝她后面看了看,诧异的问:“二姐姐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你。”夏知薇一边说着,双手太高,迅速的按着夏知意的肩膀一推。 夏知意没有防备,可她站在这之前就先检查过地方,她也担心自己会失足跌落下去,因此整个身子一直都很紧绷着。 受到夏知薇的力道,夏知意腰腹用力强撑着没有跌落,但身子终究是后仰着,求生的本能让她的手胡乱抓,期待能抓到什么能阻拦下坠的力道。 电光火石间,露珠的尖叫声响起,夏知意滚落,而夏知薇也被夏知意带了下去。 妙竹吓傻了,她再没想到自家姑娘是要做这样的事情,她以为自家姑娘只是想盯着三姑娘的。 露珠从树丫上跳下来,冲着妙竹大喊:“叫人,去叫人。”说完她也不管妙竹听没听到,直接从她们跌落的地方跑了下去。 夏知意和夏知薇的身子身子不由自主的翻滚着,压过凸起的石头,露出的皮肤被杂乱的灌木枝条划出深浅不一的血痕,她们睁不开眼也张不开嘴,最后撞击在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才终于拦了下来。 猛烈的冲击让夏知意觉得自己的肺都要被撞出来了,她胸口的气被挤压出来,随即就是彻骨的疼痛,疼得她不自觉的躬起了身子。 疼,疼,除了疼再没有别的感受了! 露珠疾跑下坡,后面都不太能控制住脚步了,最后一脚踩到了一块松散的碎石上滑落了下去。 好在山路上的杂树杂草多,她并没有滑很长,很快就看到了夏知薇和夏知意的身影。 露珠站起来,只看了一眼旁边没动静的夏知薇,就快速朝夏知意而去。 “姑娘!” 夏知意疼的都没力气动了,听到露珠的声音才勉强抬过头来。 露珠见她还清醒着,眼泪“扑簌扑簌”的就掉了下来,她用袖子随便抹了一把,道:“姑娘怎样了,还能动吗?” 夏知意一张口就是一声呻吟,用力的抬头要起来,可她的胳膊刚一拄地就疼的她又摔了回去。 露珠见状,本来要扶人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胳膊伤了?” 夏知意喘息着点头,“应该是,你先扶我坐起来。” 露珠小心翼翼的托着夏知意的后背把人扶了起来,半举着手也不敢随意触碰她,再一看自家姑娘脸上血痕混着泪水,着急的又开始掉眼泪,“姑娘还有哪疼?” 自家姑娘在莲台庵吃多少苦都没有哭过,现在却哭了,可见有多痛! 夏知意此时感觉浑身都疼,也无暇细细感受,只能不断的吸气来缓解疼痛。 一边的夏知薇已经自己坐了起来,对着露珠喝骂道:“还不快扶我起来!” 露珠泪眼婆娑的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又转回了头,对着夏知意轻声询问起来,“姑娘的腿疼不疼?能不能站起来?婢子扶你起来。” 夏知意撑着露珠的胳膊想起身,可一用力就觉得肋骨疼,疼的她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夏知薇又叫嚷起来,“死露珠,你先过来扶我!” “二姑娘,你为什么要推我家姑娘?”露珠目露凶光,那样子恨不得把她撕了。 夏知薇从没见过如此凶悍的露珠,吓得她不禁缩了缩脖子,怂包的说着强硬的话,“一会儿等母亲来了我先让她发卖了你!” 夏知意缓了一口气,很快就想起了之前夏知薇推自己的事情,她一再的忍让,没想到夏知薇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上次要毁自己的清白,这次她想要了自己的命! 以往的憋屈和不甘都涌上心头,浑身的疼痛也提醒着她刚才到底经历了怎样的险境,她从没有过过分的奢望,她只想安安生生的活下去,可夏知薇发哪门子的疯,怎么总和她过不去! 若是这山坡上的树少,说不定她直接就滚到山底了,就算不死也好不到哪去。 她又惊又怕,又悔又恨,看着夏知薇嚣张的模样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向上看了一眼,见还没有人下来救她们,拿起手边一块碎石用力的朝着夏知薇扔了过去。 夏知薇尖叫起来,“夏知意你干什么?” 夏知意左臂一动就疼,肋骨也疼,腿更疼,脸上还被树枝划了两道,火辣辣的发疼。 她不言语,捡起一块石头又朝着夏知薇扔,不过她尚存一丝理智,石块堪堪避开了头脸,打到了她的肩膀上、前胸上。 “夏知意你疯了!”夏知薇胡乱的挥着胳膊挡住头脸,栗子大小的石块全砸在了她的身上,很疼,她很害怕。 “我告诉母亲,让母亲把你打死。”她已经坐直了身子,可她没有时间站起来了,只磨蹭着屁股往身旁的树干后面躲。 夏知意疯了,她竟敢用石子扔自己! 露珠呆愣了一下,见自家姑娘紧绷的脸上满是怒气,突然就释然了些。 二姑娘敢推自家姑娘,活该被打! 夏知意依旧一言不发,手边的碎石扔完了就捡着木棍扔,这次她也不避开她的头脸,一股脑的乱扔一气。 夏知薇从间隙中偷看一眼,被她冷脸的模样吓得不敢再骂,只语无伦次的喊着:“你再扔我就不客气了。” 不过她的威胁一点用处都没有,阻拦不住夏知意发疯,反而激的夏知意的动作更快更多了。 “露珠你是死人吗?还不拦住她!” 露珠默默的转过头,看着自家姑娘身后的干巴巴的树干,多亏了这棵树把姑娘拦下来了,否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第九十七章腿断了 夏知意的报复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夏家的人、钱家的人、曹家的人很快就都来了,乌拉拉的一大群出现在山路上,着急的呼声又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养尊处优的贵夫人一边一个丫鬟、婆子扶着慢腾腾的走下来,娇生惯养的姑娘们也被丫鬟扶着,不时被吓的尖叫几声。 她们大概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走过这样杂乱不堪的山路。 徐氏着急,却又不敢甩开丫鬟、婆子走快些,只看着夏知薇高声询问:“薇儿,你怎么样了?摔到哪了?” 看到救兵的夏知薇立即就哭喊起来,“母亲您再不来我就要被夏知意打死了!” 徐氏一听这话,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她看向夏知意,见她冷静的坐在地上,平静的望着自己。 两人十来步的距离,都坐在地上,看起来好像都没有移动过位置。 “到底什么回事?你们怎么摔下来了?” 夏知薇先声夺人,指着夏知意喊道:“是她推我,她把我推下来的。” 露珠气愤的反驳,“二姑娘,明明是你推三姑娘的,你自己用力过猛没收住脚跟着摔下来的。” “闭嘴你个死丫头,这有你说话的份吗?”夏知薇嚣张骂道。 “二姐姐,敢做就该敢当,我敢对天发誓,若是我推你,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她饱含怒意死死盯着夏知薇,一改往常的温和,紧绷的脸看起来有些咄咄逼人,“你敢吗?” 夏知薇不敢,她呐呐的张了张嘴,嚣张的气焰瞬间就消散无踪,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夏知意是个疯子! 可夏知意的疯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夏知意吸了口气暂时缓解了疼痛,又道:“之前的事我就不说了,我就想问问二姐姐,我到底哪里碍你眼了,竟让你恨不得让我去死?你可知道从这山上滚下去是要死人的!” 夏知薇眼神闪烁,色厉内荏的否认,“你胡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二姐姐动手的时候有没有检查过旁边是否有人?” 这句话一出,吓得夏知薇更加心虚了,她慌张的扫过在场的人,琢磨着到底有没有人看到。 徐氏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了,她急切的打断两人的对话,问夏知薇:“你可有伤到哪?” 夏知薇看着马上就要到自己跟前的母亲,那股被她压下的害怕和委屈立时就涌了上来,“母亲,我要死了,我浑身都疼。” 露珠看着徐氏蹲在夏知薇面前细细的询问,再看一眼自家姑娘,她的泪珠又拦不住的“簌簌”的落了下来。 自己姑娘无辜被推下来,还要被二姑娘冤枉,夫人却一点都不关心。 夏知意深吸一口气压制住疼痛,声音飘悠悠的道:“扶我起来。” 没人心疼她的,她坐在地上也没用,终究是要靠自己。 露珠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咬紧后牙根绷紧劲,小心翼翼的托着夏知意不算很疼的那半边身子。 可夏知意的右腿一用劲就钻心的疼,最后她全靠露珠半拖半抱才站起了身。 露珠轻声问:“姑娘疼不疼?” 疼! 夏知意疼得冷汗都冒了出来,连手心里都是湿腻。 孔氏、钱家夫人、曹家夫人赶了下来,见着这幅场面不由的都问:“怎么就摔下来了?” 夏知薇偷偷瞄了夏知意一眼,当着外人的面她不敢在污蔑夏知意,她不敢赌夏知意会不会继续发疯。 夏知意也没说话,只是当着众人的面把一个朱红色荷包挂在了腰间。 可夏知意今天穿的是一套清水蓝的衣裙,系一个朱红色荷包就显得很是突兀。 钱、曹两家的夫人可能没注意,但徐氏、孔氏是认得的,那个朱红色荷包是夏知薇的! 薇儿的荷包怎么在她手里? 孔氏的视线在夏知薇、夏知意两人身上来回移动着,她思索着,忽而眼睛一亮,好似明白了什么。 三家的姑娘、公子们都跟了下来,夏知婷咋咋呼呼的跑到夏知意身边,问道:“三姐姐一向谨慎,怎么会摔下来?” 夏知意特意的看了一眼钱家、曹家的夫人,道:“天降横祸。” 夏知婷蹙眉,她不理解三姐姐的话,便下意识的回头找自己的母亲求助。 孔氏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朝着夏知薇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上前两步关切的问夏知意,“三姑娘摔到哪了?还能不能走?” “能走。”夏知意点点头。 徐氏歉意的对着钱、曹两位夫人道:“这路难走,你们何必跟下来?” 曹家夫人是徐氏的远方表姐,遇到这样的事情她怎么能眼巴巴站在上面不管呢,尤其是身边的钱夫人是自家老爷的顶头上司,就算是装也要装出一副热心肠来。 她不在意的笑道:“先别说客套话了,两个外甥女怎么样了?” 徐氏已经把夏知薇全身都问了一遍,又亲自上手摸了一遍,应该没有伤筋动骨,但擦伤撞伤肯定是有的。 她转头见夏知意已经站了起来,没有吱哇乱叫的喊疼,想来伤的也不重。 “她们两个应该没伤筋动骨。” 钱夫人道:“那咱们先上去再找个郎中给她们检查检查。” 露珠是知道自己姑娘腿伤到了,不由的担忧起来,“姑娘你能走吗?” 夏知意四下环顾,家中跟来的仅有的两个婆子一左一右的架着夏知薇,而她身边只有露珠一人。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的酸涩起来,又担心被人看到忙低下了头。 夏知婷察觉到她的异样,故意提高声音问道:“三姐姐,你哪疼?还能不能走路?” 她的话瞬间就吸引住了众人的视线,众人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夏知意身上,又转移到了夏知薇身上。 钱夫人的视线最后落在夏知意腰间那个朱红色荷包上,即便她之前没有注意,加上最开始夏知薇的那几句话,现在她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以往还不觉的怎样,果然要遇到事情才能看清人心。 可徐氏没有注意到钱夫人的情绪变化,她的一颗心都在她的宝贝女儿身上,但凡夏知薇哼一声,她都急得问个不停。 夏知意忙吞咽了两下,把那酸涩干硬的吞了下去,她微微抬头,勉强笑道:“腿疼,麻烦五妹妹扶我一把。” “好,我扶着三姐姐。” 可夏知婷只有十二岁,她平时挑事,身子长得弱小,如今竟比夏知薇矮上一头,她哪里扶的住她。 孔氏忙让自己的丫鬟翡翠去换下夏知婷来,可翡翠自小就没做过粗活,身上的力气恐怕还没夏知意大,尽管夏知意的大半身子都被露珠托着,可翡翠走起来还是很艰难。 山路难行,没有人走过的山路更是难行。碎石、滑腻的腐叶,杂乱生长的树苗,每一步都有被绊倒、滑倒的可能。 夏知意的一条腿根本挨不得地,翡翠扶着人也走不稳当,走了三四步就支撑不住了。 钱家夫人指了自家一个婆子,“你去扶夏三姑娘。” 婆子比翡翠力气大,可遇到一个一尺多高的石头坡时,扔无法把夏知意扶上去。 夏知意的左胳膊肘碰不得,腰侧的肋骨碰不得,右腿也挨不得地。 就在露珠发愁的时候,一道男声突然道:“徐夫人,我看贵府姑娘的腿是断了。” 第九十八章相互帮忙 一句话惊得众人都看向他。 曹家夫人恭维道:“周大人懂医术?” 周慎修谦虚的笑了笑,“略懂一二。” 曹家夫人见平日不可能见到的端王府公子竟然和自己搭话了,真真是受宠若惊啊,她心思立即就活泛起来。 “周大人年少有为,读书好,没想到还会医,真不愧是京中儿郎们的楷模。” 周慎修附和道:“曹家夫人过奖了,只是对接骨之事略懂一二,临时帮人看一看还是可以的。” 被肯定的曹家夫人更加兴奋,又道:“表妹,不如就请周大人看一看吧。” 徐氏忙道:“表姐胡说什么呢,怎么能让周大人做这些事?” 曹家夫人猛地醒悟过来,歉意的对着周慎修道:“对不住周大人,我心直口快随口乱说,您不要放在心上。” 他是端王的幼子,外家是衡国公府,是上一届的探花郎,是皇上都看重的人。 周慎修却不以为意,笑道:“事急从权,夫人不用忌讳这许多,俗话说学医救人,先帮贵府姑娘出了山再说别的。” 钱夫人的眉眼来回转动着,她心思细腻已经琢磨出了点味道,便附和道:“夏夫人不若就让周大人看一看,别耽误了姑娘才是。” 周慎修没说话,眼中却带着真诚和渴望。 夏知意见状,强忍着痛道:“不敢劳烦周大人,我能走。” “你先上来了再说这样的话,做大夫的最厌恶病人逞强,本来不严重的病,你们拖来拖去不当回事,拖到后面都没法治了。” 周慎修突然就凌厉了起来,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指着夏知意的腿道:“你那腿断了,若你想变成跛子,随便你逞强。” 夏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被裙子遮着,他怎么看出来断了? 徐氏可不愿意背负故意让庶女成为跛子的名声,可让端王府的公子给夏知意看腿,她还没那个份量。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周慎修已经不管她们同不同意了,直接跳了下去,看起来十分粗鲁,可手指却十分温柔的贴到了夏知意的膝盖下方。 “疼不疼?” 夏知意咬着下唇点头,“疼。” 周慎修隔着两层衣料,慢慢的把她的整个膝盖及小腿都摸了一遍,断定道:“都肿起来了,不能用力,否则骨头错了位要硬生生的断开再接,你这条腿就废了。” 夏知意都愣住了,从山路上滚下来也就十来丈的距离,夏知薇都没事,她的腿怎么就断了? 露珠又开始掉眼泪,擦都擦不完的那种。她已经慌了,也顾不上面前之人的身份,边哭边哀求道:“求您帮帮姑娘,姑娘的腿不能废。” 周慎修对着徐氏一拱手,“夏夫人请见谅,救人要紧。” 他低声对夏知意说了一句“我抱你上去”,也不等她同意或反对,直接上手把人横抱了起来。 他这动作惊呆了众人,都是一副错愕的表情,眼睛盯着周慎修的每一个动作,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夏知意皱起了眉,反抗的挣扎起来,反而让周慎修抱的更紧。 “别动,再摔一次你可真就成瘸子了。”他低声警告,不过那语气一点威严都没有。 他看准了位置,提脚屈膝,后腿用力蹬地,一口气就登上了那块一尺多高的石块。只是动作大了些,不知碰到了夏知意哪里,疼得她不由的闷哼一声。 他低头看她,用眼神询问是否有事。 夏知意苍白的脸上挂着细小的汗珠,咬着后槽牙摇了摇头,疼的那个地方她说不出口。 她忍过那波疼后,立即又化成了炸毛的小猫,杏眼圆睁的瞪着人,“你放开我!” “上去了就放开你。” 周慎修继续走,他路过徐氏身边时,徐氏等人才反应过来。 “周大人,这样于理不合,还请周大人把她放下。”徐氏紧追了一步,匆匆的说道。 周慎修脚步不停,臂弯牢牢的圈着夏知意,他头也不回的道:“夏夫人,还是救人比较重要,此时再计较那刻板礼数会废了你家姑娘这条腿的。” 夏知薇已经看红了眼,夏知意何德何能能让端王府的公子抱着! 她语气愤然,指着夏知意道:“你还不快下来自己走,被…丢不丢脸?” 她都不好意思说“抱”这个字。 丢不丢脸先不说,反正夏知意挺不习惯的,她刚挣扎了一下,却被周慎修用强硬的力道禁锢住了。 “别动,上去了就放你下来。”他的声量不大,却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威压,他也不看夏知意的反应,手上稳稳的抱着人径直朝前走了。 夏知意僵着脖子,扭着身子抵抗,“你放开我,我自己可以走。” 周慎修不理,没有人走过的山坡很难走,他仔细的记住前面的路,哪里高哪里低,哪里是杂草哪里是树枝。 露珠追上去,抬着手准备随时接应,她担心姑娘被说,可她更担心姑娘的伤。 夏知意抬起那条没有受伤的腿要跳下来,可她刚一动就被周慎修收紧了,恐吓道:“你的腿若是错了位就彻底成跛子了。” “那也不能这样!”她下意识的说道,不过身子却老实了下来,她的思绪飘忽,真的在考虑名声和跛子哪个更重要。 周慎修充耳不闻,只专注的看着脚下的路,直到迈过一小片已经枯黄的草堆,这才回道:“你以前帮过我,就当我在回报你的恩情。” “那次只是举手之劳,周大人实在不必放在心上。”夏知意顿了顿,不好意思的小声说起来,“也不能这样回报。” 周慎修垂眸看了她一眼,轻轻的把她往上托了托,笑道:“太轻了,以后多吃点。”他继续看路,耳边自动忽略了徐氏等人糟乱的劝阻声。 他轻笑一声,“在你看来是举手之劳,在我看来是救命之恩。” “不至于,两个包子可不敢换周大人的救命的恩情。” “你被嫡姐多番欺辱算计,这次差点没命也不敢反抗,那我来帮你。” 周慎修的话如同无孔不入的细风灵快的钻进了夏知意的耳中,使得她满眼惊诧的盯着近在咫尺的人。 他说得对,自己不敢反抗,甚至都不能在外人面前揭穿她!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戴上夏知薇的荷包,能看明白的就明白了,看不明白也就算了。但她不能明说,因为她要维护家族的名声。 祖父、祖母、父亲,他们最看重的就是家族的名声! 她若是当场揭穿了夏知薇,夏知薇戴上一个残害手足的名声,或许被世人厌弃,但徐氏不会放弃她,她依旧可以活的好好的。 可夏知意就不会好了,徐氏记恨她,夏敬也会怨恨她,老夫人也会放弃她。好一些的结果是她自生自灭,坏的结果就是她会“因病去世”。 她还不想死,她还想过一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周慎修感受到夏知意炙热的目光,他弯起嘴角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们相互救过命,可以以身相许了。” 夏知意的脸“腾”的就红了,她强忍着羞涩,又挣扎又发怒的喝道:“你胡说什么!” 周慎修的笑声从胸腔中发出,笑声低沉,可胸口的震动却让夏知意真切的感受到了。 他站在山路边上,眼角余光瞥见几道熟悉的身影,他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只当没看到。 把夏知意轻柔的放在一块大石头上,一道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悠悠传进夏知意发烫的耳朵,“以后我罩着你。” 第九十九章定国公府 堪堪追上来的徐氏喘着气,一连声的说道:“周大人此举太过冒失,传出去有损我家姑娘的名节。” 周慎修侧身,看想跟上来的钱家、曹家夫人,颇有些玩世不恭的笑了起来,“夏夫人觉得名节比腿还重要?那好,若是三姑娘的名节被损了,夏大人可以随时找我,我定会给夏大人一个交代。” 众人又是惊诧万分,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交代?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一个未成婚的男儿,还能怎么交代? 夏知意蹙眉看他,用眼神询问他在胡说什么? 周慎修却眉眼皆是笑意的回看过去,继而微微摇了摇头,眉眼温柔。 夏知意已经呆愣住了,光天化日之下,他不是要回报恩情,他是在报复自己吧! 京城有多少人家想争到这个乘龙快婿?有多少夫人盯着他?有多少姑娘对他芳心暗许? 就算不提这些,她没有高贵的出身,没有绝世的容颜,没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她什么都没有。她和他的身份悬殊,根本不可能、也不应该扯上关系?以前的几次见面是偶然、是巧合,他怎么会有这种惊人的想法? 周慎修不理众人那诧异不解的眼神,反而催促徐氏,“是夏夫人安排人抬她回去,还是需要我帮忙?” 他帮忙的话,他就直接把人抱下去了,虽然从这到山脚下有些距离,不过下山省力气,他完全没问题。 徐氏回过神来,深扎在骨子里的礼数规矩让她不及思索就说道:“不敢劳烦周大人,我这就安排人。” “那好,夏夫人先安排吧,我知道一个非常擅长治跌打损伤的大夫,一会儿我带路。” 夏知意忙道:“周大人说个地址就行,不敢再耽误您了。” “唉,夏三姑娘为何总是与我这般客气?你总该给我一个回报恩情的机会吧?”周慎修的话听起来很无奈,但语气中却带着柔意,稍微一注意就能听出来。 众人又瞪大了眼睛,回报恩情?两人有什么机缘? 徐氏觉得自己的牙根都酸了,她不想再听到周慎修说出更惊骇的话,更不想让夏知意有这样一座靠山。 她提高音量吩咐春兰,“去下面雇个滑竿上来。” 钱、曹两位夫人对视一眼,想走又想听八卦。 徐氏一开始是不信夏知意断了腿的,可不知道从哪冒出个周慎修信誓旦旦的说的那般严重,她阻拦就会背上苛待庶出的名声。 见周慎修寸步不离的守着,此时的她根本不想管夏知意的好歹了,她只想尽快把这个惹不起的人送走。 她定了定心神,上前一步道:“不劳累周大人了,敝府有供奉的大夫,我们回府再看就是。” 周慎修直接拒绝,“夏夫人才是太客气了,反正我也要回城的,不过顺路的事。” “公子身份高贵!” “生死之前一切都是浮云。”周慎修说的坦然,丝毫不顾周围人的眼神。 就在他的话音一落地,不远处就传来一道迫切的声音,“见信,你怎么在这?你一转眼就不见了,让我们好找!” 众人都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定国公府世子孙明远和衡国公府的秦南松带着他们的姐妹朝这边走来。 周慎修一如往常,并无半点消失不见的尴尬,“有点事耽误了。” 他们一群人走近,已经看清楚了周慎修身旁的人,心里不禁都纳闷起来,他怎么会和这几家掺和到一起? 直到看到坐在石头上的夏知意,见她浑身狼狈不堪,衣裳明显脏污了,头发也松了,脸上还被划破了。 秦南松惊讶的大声问道:“夏三姑娘怎么了?” 周慎修立即回道:“不知道怎么的摔下去了。” 秦南松皱眉不解,“山路也不窄,夏三姑娘怎么还摔下去了?” 周慎修又答:“许是小人嫉妒,暗中做法了。” 被说成小人的夏知薇羞愤的把头埋了起来,但她不是认为自己做错了,只是被人当众所穿而羞臊,同时她对夏知意的恨意又加深了三分。 同样是滚下去,自己都没事,她怎么就摔断腿了?摔断就摔断,以后安生做个瘸子就是,为什么她能得到周慎修的青睐? 被周慎修亲自抱上来就算了,她何德何能要让周慎修报答恩情?她之前到底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恶毒的眼神盯着夏知意,心中暗骂:和她娘一样长了一张狐狸脸!专会勾引男人,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最后也不过是个男人的玩意! 哼,知意,玩意! 不过没人在意她的恶毒想法,定国公世子孙明远顾忌着自家妹妹,制止了秦南松毫无眼力的问话,直接道:“既然人都上来了,那咱们走吧,才登了一半,见信不会是要偷懒吧?” 周慎修目不斜视,语调轻松的拒绝道:“我可不比你们常年习武的,你们去吧,正好我陪夏三姑娘去找常大夫。” 常大夫就是专治跌打损伤断腿断手的大夫,孙明远和秦南松都认识。 孙佩纹忍不住的道:“修哥哥把地址告诉夏三姑娘就是,何须你亲自跑一趟。” 夏知意附和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先看到了周慎修制止的眼神。 明明他的眼神不凌厉不强势更没有威压,可就是让夏知意不自觉的就说不出话来。 周慎修面对孙佩纹一如既往的疏离,也不答她的话,转而对孙明远道:“我就不去了,回头咱们去福祥楼说话。” 孙明远不可置信的反问:“你确定?” “确定!” 秦南松也疑惑,“表哥?你回去怎么……” 周慎修却不耐烦的蹙起了眉,截住了他的话,“别废话。” 孙明远看着他与夏知意的距离,想着刚刚他和夏家人谈笑风生,此时自家妹妹站在这里却得不到他的一个眼神。 他越想越气,他故意把不满摆在脸上,想看一看他的反应,可他却已经转了头,低声和夏家姑娘说起了话。 他猛地一甩袖子,冷声道:“好,我们不打扰你!” 他转身就走,路过孙佩纹身边时拉着她的胳膊要把她拽走,而孙佩纹已经眼眶含泪,错愕、心痛、失望、怅然多种情绪交织,即使她身在人群里,却莫名的非常显眼。 其他同行的人还懵懵的站在原地不动,有人不相信,有人不明所以,有人纯粹是想看热闹。 定国公府的八姑娘孙佩绾语气不认同的问道:“修哥哥,你说好要和我们一起的,你怎么能食言?” 孙佩绾只有十二岁,声音还带着几分稚嫩的童声,尽管她满眼都是谴责,但别人不会误会什么。 孙明远却呵斥道:“不要胡说,他有事自去忙,又不是非得上山!” 孙佩绾委屈的瘪了瘪嘴,她抬眸看向孙佩纹,有些担忧的道:“四姐姐……” 众人的视线又重新移到孙佩纹身上,惊醒的孙佩纹一眼扫过,觉得大家都在看她的热闹,又羞又臊,可她却不想走。 第一百章拿她做挡箭牌 这是什么情况? 是了,中秋节那日在茶舍里听到人说他要和定国公府的姑娘定亲,原来是四姑娘孙佩纹! 夏知意又想起七夕那日,蒋婵特意问周慎修有没有见到孙佩纹,原来他们两家的亲事早就暗中定下了? 她猜疑的眼神看向周慎修,只见他已经恢复了以往生人勿近的气息。 就在这时,春兰找来了滑竿,滑竿放在平坦的地方,徐氏指挥春兰和露珠去扶夏知意。 周慎修二话不说,长腿一迈迈到夏知意面前,屈膝弯腰,一手从夏知意的膝窝穿过,一手揽住她的后背。 夏知意忍住到口的惊呼声,缓了一下忙小声道:“你这是要把我立于众矢之的。” 他仿若没有听到,不知怎的,他胸口憋了一口气,非要这么做才行。 他知道自己的孟浪了,可他看着她脸上那刺目的血,看着她疼的冒汗都不敢喊出声,他就有一股无明业火。 他稳稳的抱着她,脚下坚定的走到滑竿前,又动作轻柔的把人放好。 他克制的后退两步,吩咐露珠:“给你家姑娘整理好衣裳。”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夏知意的衣裳上,却只看到她的衣裳下摆翻起了一个小角。 孙佩纹只觉得心里好像被扎进了无数根针,她失控的喊道:“修哥哥!” 周慎修看着夏知意的眼神一凝,继而转身,道:“孙姑娘和你哥哥登山吧,今天某就不奉陪了。” 夏知意看到了他的眼神变化,她可以肯定了,他和孙佩纹之间有事! 他是故意的,故意在众人面前表现的亲昵,就是为了给孙佩纹看! 他和孙佩纹无论是身份还是容貌都很相配,为什么他要用这种法子拒绝呢? 夏知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目光灼灼的盯着周慎修,这个混蛋拿自己当挡箭牌!要是端王府和定国公府找自己算账,都不用他们动手,只需漏一个口风,徐氏和父亲就会动手把自己处理了! 她不由的瑟缩了一下,她拿什么去对抗那些人?父亲肯定不会为了自己去得罪端王府和定国公府。 周慎修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正好看到她害怕的神情。他弯腰,柔声问道:“冷了?” “不冷!”夏知意连忙否认,她真的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 周慎修从她眼中看到了躲避,霎时间,他心中那股无名业火终于控制不住的翻腾了出来。 他抬脚径直往前走,气势凌人,“下山。” 最后钱、曹两家人继续留在西山玩,徐氏、孔氏带着夏家的姑娘回城。 从滑竿到马车上,依旧是周慎修把夏知意抱上去的,夏知意抗议无效,别人劝阻的话他更是充耳不闻。 夏知意飞快的偷瞄了一眼周慎修淡青色的下巴,眼神从游移到坚定,最后肯定的道:“我会被你害死的。” “死不了。”周慎修顿了一下,又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眉眼微垂,看到她被树枝划破的脸,细小的血珠子已经凝固,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异常显眼。 很刺眼! 他亲自把夏知意抱进了马车,不知怎么,他看着夏知意闪躲的眼神和不安的神情,他突然有点不想离开了。 真是个笨蛋!又呆又笨又胆小! 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还击,上次在广德寺嘴皮子倒是利索,有什么用,罪魁祸首都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怒气不争的瞪了夏知意一眼,转身下车。 被瞪的夏知意一脸的莫名其妙,这位端王府公子,二十岁的人了,情绪变化这么快? 徐氏借口担心夏知薇把她叫去了她们的马车,并托孔氏照顾夏知意,因此最后是徐氏、范若苓、夏知薇、夏知姚同乘,孔氏,夏知意、夏知婷同乘。 孔氏一上车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滚下去了?” 夏知意将周慎修从脑中抛出去,手上把玩着腰间哪个明显和她衣裳不搭的荷包,表情木然,眼神虚空的道:“二婶别问了。” 夏知婷抬起胳膊模拟了一下推人的动作,思索道:“二姐姐是从正面推三姐姐的,三姐姐情急之下拽到了二姐姐的荷包,然后二姐姐没站稳也跟着滚了下去?” 夏知意好似才想起荷包,忙把它塞进腰间藏好,歉意的对孔氏和夏知婷道:“请二婶和五妹妹帮我保密,这或许是我的保命符。” 夏知婷被吓的叫了一声,‘保命符?’这么严重吗? 孔氏的眼珠转了一圈,她的兴奋浮现到了脸上,“知意别怕,我护着你。” 她已经明白了‘保命符’的意思,夏知意是想用这个荷包在关键时候和徐氏谈判! 夏知意感激的笑了笑,只是她的笑里充满了苦涩。 孔氏不是真心想护着她,她只是为了给徐氏添堵,她只是想争夺管家权,虽然知道争不过来,分给她一小部分也行。 不过夏知意可以利用这一点,由孔氏把事情闹出来比较好,一来孔氏的话比她的话更有分量,二来孔氏作为旁观者,说的更客观更有说服力。 孔氏能吸引徐氏的恨意。她在嫡母的手下生活,在离开家之前就不能把嫡母得罪死了,虽然她很恨嫡母。 其实这个荷包没有那么大的作用,只要徐氏和夏知薇要死了不承认,谁还能把她们怎样。 夏知婷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三姐姐别怕,我也帮你。” “谢谢二婶,谢谢五妹妹。”夏知意真心道谢。 另一辆车上,徐氏喝令夏知薇老实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听完后气得她当即就给了夏知薇一巴掌。 那一巴掌拍在了夏知薇的后背上,疼得夏知薇龇牙咧嘴的叫嚷了两声。 “还叫,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徐氏训斥道。 “谁让她总是那副讨厌的样子!”夏知薇振振有词,“母亲不也很讨厌她?我这也是为了母亲,她要是真摔出个好歹来,母亲也省心了。” 还省一副嫁妆! 徐氏看向夏知姚,夏知姚立马把头埋到胸口,努力缩起身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范若苓也紧忙转头,装出一副耳聋眼盲的样子。 徐氏继续训斥夏知薇,“你以后给我老实着,我不用你为我做什么!” 若是真想处理夏知意她有的是办法,根本不用夏知薇这些蠢的要命的法子。 想到“蠢”字,徐氏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就是蠢的要命,气的她用手指恨恨的戳了戳她那光洁光亮的额头,恨声道:“你做事前先动动脑子。” 算计人不成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夏知意受了点伤,却和那位端王府的公子扯上关系了,那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人! 徐氏突然一拍大腿,“坏了。” 她不该让孔氏和夏知意同坐的,那两人肯定商量着怎么把事情闹大! 可半路若是换马车,那意图就太明显了,而且周慎修还骑马走在前面呢。 墨空凑近一些,愁眉苦脸的问:“爷,要是侧妃娘娘问起来,小的该怎么答?” 周慎修无所谓的道:“照实回答。” 墨空回想了一下自家爷说的那些话,迟疑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要是侧妃娘娘问您说的报恩,小的该怎么说?” 周慎修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吗?” “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说?难道你想瞎编一个?” 墨空松了一口气,他就明白了,他不用说,爷自己去说。 第一百零一章常大夫 进了城,周慎修引着马车到了一处黑油大门前,门上没有招牌,一看就不是医馆。 孔氏下车打量了一通,心中疑惑但她不敢问。 周慎修依旧挥退丫鬟,自己上车要抱夏知意。 夏知意忙摆着手拒绝,“不劳烦周大人了,让丫鬟扶我下去就行。” 周慎修看了一眼她的腿,“你不能走。”说完他直接又把夏知意抄了起来,低声道:“都抱了二次了,不差这一次。” 夏知意的脸“腾”的又红了,虽然事实是这样,可他大喇喇的说出来很让人难为情。她握着拳头想打人,又担心被人误会成打情骂俏,最后只能憋屈的咬自己的唇。 周慎修装作不经意的扫过她的脸,只觉得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很是好玩,真是个小怂包! 他轻笑一声,迈步下车。 夏知意垂眸,盯着自己的衣襟装死。不,她已经死了。 大门已经被墨空叫开了,周慎修目不斜视的抱着人进门,肆无忌惮的大喊,“常大夫,干活了。” 话音一落,一个满头花白的老者出现在了正屋门前。 夏知意看着他觉得很是怪异,满头的白发,可面容红润精致,只看脸的话应该是个中年人。 徐氏和孔氏相继进门,只见到周慎修抱着人进屋的背影。 徐氏加快脚步,本来她是不同意来这的,可她做不了周慎修的主。既然来了,她就必须要担起嫡母的责任。 被称为常大夫的人并没有拦人,任由夏家的夫人、丫鬟们紧随而来。 宽敞的正屋零星放了四五把椅子,靠北墙放了一整墙的药柜,靠东放着一张矮榻,而夏知意就被放在了矮榻上。 周慎修道:“她腿断了。” 常大夫应该和周慎修很熟,很嫌弃的摆手赶人,“走开,杵着碍事。” 周慎修顺从的往旁边挪了两步,还看看了门口确定自己没有挡住光亮。 常大夫上前,温和的询问:“哪里疼?” “右腿,小腿。” 常大夫仔细的摸了一遍,在一处地方多停留了一会儿,又卷起她的裤腿看了看,道:“确实是断了,不太严重,固定上养一个月就能好,不过腿不比别处,最好养上两个月在下地行走。”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子拿来木板和布条,常大夫手脚麻利的给她固定住了,没有多询问一句,眼中根本就没有徐氏等人。 周慎修又道:“常大夫,她左胳膊也疼。”在得到常大夫一个嫌弃的眼神后,他不自在的转移了视线。 常大夫仔细的检查了她的胳膊,道:“错位,接上就行。”他一只手握着她的胳膊,继续道:“擦伤不重,养几天就好了,脸上的伤有点深,等伤口愈合用上祛疤的药膏,应该不会留下疤痕。” 话音一落,常大夫手下用力,“咔吧”一声,继而是夏知意压制不住的叫声。 露珠心疼的跑到前面,张着手想碰又不敢碰,只能一叠声的问:“姑娘你怎么样了?” 常大夫转身,很是不耐烦的道:“好了,走吧。” 孔氏问了句要注意什么,可常大夫理都不理,倒是那个小童上前说明,不过他那童稚的声音很难让人信服。 徐氏道:“回府了再请秦大夫看一看。” 虽然她压低了声音,可却还是被以后走到外面的常大夫听到了,常大夫瞬间黑了脸,冷冰冰的赶人,“赶紧走,晚一步给你们下毒。” 那小童有礼的示意客人快走,自家师父可是说到做到的。 周慎修二话不说把夏知意抱了起来,大步往外走,边走边对着常大夫道:“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两坛子同盛金。” 同盛金是一种高度数的烧酒,出自锦州,产量很低,因为太烈不被京城人喜欢,但在北方却很珍贵,说是一两酒一两金都不为过。 常大夫“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徐氏看着已经走出去的周慎修,让春兰放下了十两银子,忙跟了上去。 夏知意垂眸不看周慎修,一脸死意,“你真是要逼死我。” “此话从何而来?”周慎修淡淡笑道:“我说了对你负责,你放心。” “可我承受不住你的负责。”她浑身都紧绷着,用这种方式抗议。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不想高攀谁,也不想高嫁。 周慎修已经走到了马车前,他稳稳当当的踩着凳子上了马车,柔声道:“放心。” “你是想用我拒绝定国公府的婚事?”夏知意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周慎修只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没有被揭穿的恼怒,反而欣慰的笑了起来,“你看出来了?” 还不算太笨! 可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们说清楚了,徐氏已经站在马车外面说话了,“知意,还有别的事情吗?” 周慎修收敛起笑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就钻出了马车。 徐氏道:“就不麻烦周大人了,之后我家老爷会亲自登门道谢。” 周慎修整理了一下衣袖,又恢复了高贵优雅模样,“夏夫人不必客气,回头我找夏大人说话。” 说完他欠了欠身,施施然的走了。 徐氏本以为还有多费几句口舌才能把人送走,没想到他竟痛快的离开了。 孔氏面露羡慕,“没想到端王府的公子竟会对知意另眼相看,大嫂以后有福了。” 徐氏冷哼一声,“什么有福,人家什么身份,知意什么身份,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依着她看来,知意最多以妾室的身份进端王府,妾室,一个玩意而已。 不过若是能借此攀上端王府也不错。 徐氏重新上了车,夏知薇迫不及待的问道:“她的腿真断了?” “腿断了,胳膊错位。”徐氏没好气的瞪这夏知薇,“你干的好事,看你父亲怎么罚你。” 范若苓左右看看,对夏知薇也很无语,她小小年纪怎么心思这般歹毒?两人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她平时看夏知意知书达理的,和其他人相处的也好,怎么和夏知薇就相处不来? 徐氏到底顾忌车上还有人没有说太重的话,只恨恨的道:“回去了再说。” 已经进了城,走了大概一刻钟就到了夏府门前。 卸了门槛把车直接赶了进去,孔氏吩咐前来伺候的婆子去抬副滑竿过来。 夏知意的腿已经绑上了木板,不能用力,但不用担心不小心会碰到,就由着两个粗壮的婆子扶着她下了车。 婆子们把夏知意抬到桃花苑,红羽拉着露珠粗粗了解了情况后,趁人不注意就跑到宁心院报信去了。 第一百零二章请罪告状 陈嬷嬷心疼的不行,“好好的出去玩,怎么就摔断了腿回来?二姑娘到底为什么这么恨三姑娘?恨的要把她推下山?” 夏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了下来,她心里对夏知薇的失望又多了二分。 陈嬷嬷试探的问:“要不老奴去看看三姑娘?” 夏老夫人重新数起佛珠,“去吧,问清楚了派人去告诉老太爷。” 可陈嬷嬷还没出门,徐氏就带着夏知薇来了,而孔氏借口回府要先面见长辈,带着夏知婷也要来宁心院,她那样说,范若苓和夏知姚自然不能不来,于是哗啦啦的一群人就和陈嬷嬷撞了个对面。 徐氏见陈嬷嬷脸上有忧色,一下就猜到老夫人可能知道夏知意断腿的事情,她这是要亲自去打听! 徐氏面无表情,严肃说道:“我找老夫人有要事,还请嬷嬷先去禀一声。” 通报之事本是不用陈嬷嬷做的,可徐氏偏要她去做,也是警告她,谁是当家主母! 陈嬷嬷自小跟着夏老夫人,来夏家后,夏老夫人不愿被人说是刻薄继母,多年来退居后院不插手家务事,可夏老夫人在闺中时也是被当成当家主母教导的,陈嬷嬷是被当成内院管事教导的。 而陈嬷嬷对徐氏心有芥蒂,今天又着急,再面对徐氏的咄咄逼人,她的忍耐便压不住了。 不过她依旧端庄有礼的欠了欠身,“夫人来的正好,就是夫人不来,老夫人也要请夫人过来的。” “哦,嬷嬷着急忙慌的要去哪?” “自然是去看望三姑娘,三姑娘一向乖巧孝顺,今天却被抬着回府,老夫人心疼不已,命老奴去问个清楚。” “嬷嬷不用去了,我就是来向老夫人请罪的。”徐氏等人站在门口,若是她们不让开,陈嬷嬷不好出去。 陈嬷嬷道:“夫人说的是夫人说的,三姑娘说的是三姑娘说的,夫人不让老奴去问,莫非是担心三姑娘和您的说法不一致?” 徐氏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陈嬷嬷问出这样尖锐的话,若自己不让她去就是要扭曲事实! 孔氏很乐意看到徐氏吃瘪,笑呵呵侧身一让,“看嬷嬷说的,事实就是事实,我们多少人都看到了,谁还能隐瞒的住?您去吧,见了您三姑娘身上的疼或许会轻些。” 她又“啧啧”两声,“嬷嬷是没见着,三姑娘这次可受大罪了,偏她是个懂事的,多疼也不喊出来,我们走这一路,她就出了一路的冷汗。” 陈嬷嬷心下惊骇,“这么严重?这得受多少罪?” 后面的范若苓和夏知姚也侧身让出一条路来,陈嬷嬷再也没看徐氏,急匆匆的去了。 徐氏冷眼扫过孔氏几人,警告意味十足。 不过她能震慑住范若苓和夏知姚,却震慑不住孔氏,夏知婷看着自己母亲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莫名的也多了几分勇气,心下暗自决定,一定要把实情说出来。 徐氏一进屋就呵斥夏知薇跪下,继而道:“母亲,薇儿和知意在山路上玩闹,一不小心两人都摔下了山,导致知意的腿摔断了,不过已经请了大夫接骨,说修养一两个月就好了。” 孔氏悠悠问道:“大嫂,真是她们两个玩闹吗?在我印象当中,知薇从来不会和知意打闹的,她一向看知意不顺眼。” 实话刺耳,当即就刺的徐氏瞪眼,“弟妹不要乱说挑拨她们姐妹的关系,薇儿现在已经懂得爱护弟妹了。” “是吗?那还真是不容易,书没白抄。” 夏老夫人不用猜,一眼就看出其中有猫腻,她看着低着头的夏知薇越发的失望,也不想给她们辨是非,便让丫鬟去叫夏敬过来。 徐氏有些担忧,若是让夏敬听了孔氏的话,她就不好糊弄他了,他知道了真相必定要狠狠责罚薇儿的。 但她没有理由阻拦,越阻拦就越显得心虚。 夏知薇还是最怕夏敬的,听到祖母的话,不由的抬头求母亲说情。 徐氏心里骂她,到底不舍,说道:“老爷好不容易休息一日,何必劳烦他,回头我定一五一十的告诉老爷。” 夏老夫人还没说话,孔氏先阴阳怪气的说了起来,“还是让大哥过来吧,省得大嫂再讲第二遍。”她又看向夏老夫人,提议道:“不如让知意身边的露珠也过来,她全程都看到了,总该让她也说一说。” 夏老夫人深表认同,“去叫露珠过来。” 徐氏道:“弟妹这是断定是薇儿的错了?” “哎呦,大嫂怎能这样想?知意毕竟是受苦了,她的腿摔断了,胳膊错位了,脸也毁容了,总该给她个公道吧?” “什么公道,她和你说冤屈了吗?两人打闹不小心摔下去了,薇儿也受伤了!” 夏老夫人急忙问道:“伤的那么重?脸也毁了?” 孔氏也不搭理徐氏了,立即添油加醋的说了起来,“老夫人您是没看到,知意白嫩的小脸被树枝划了两道子,血珠子都沁出来了,看着可吓人了。”说完她又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比划,“喏,这一道,这一道。” “说起来,知意可是她们姐妹几人里容貌最出众的,若是脸上留了疤,不就毁容了嘛!” 夏老夫人风雨不动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她忙叫如莲去看,“看看你们三姑娘到底怎么样了?” 徐氏道:“老夫人放心,没弟妹说的那么夸张,大夫说结痂后用祛疤的药膏就不会留下疤。” “他说不会留下,那万一呢,三姑娘的皮肤又嫩又白,那疤可不是那么容易去的。”孔氏道。 徐氏压着气,酸溜溜的道:“弟妹倒是对她关心的紧,多说无益,弟妹不如搜罗搜罗祛疤的药膏。” 孔氏无所畏惧,应和道:“知意懂事又孝顺,给我做了不少针线,我关心她也是应该的,至于祛疤的药膏,大嫂不用担心,就是你不说我也要替知意找的。” 夏老夫人无心听她们两个斗嘴,只不停的抬头望向门外,见如莲不回来,陈嬷嬷也不回来,她到底是坐不住了。 “去桃花苑看看。” 夏老夫人起身,不顾徐氏的劝说,在慧心和夏知婷的搀扶下很快就到了桃花苑。 第一百零三章祖母看望 陈嬷嬷听到动静忙走了出来,眼眶湿润的哽咽道:“老夫人,三姑娘受苦了。” 夏老夫人进屋,一眼就看到了夏知意脸上的伤口,红艳艳的横在白皙的脸蛋上,很灼目。 夏知意一见到夏老夫人,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可还没坐起来就疼的她又摔了下去。 翠莺忙上前小心的托着她的后背把她扶起来,轻声道:“姑娘有什么事叫我。” 夏老夫人已经走到了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孙女,她以为早就波澜不惊的心还是被刺痛了。 “哪里疼?” 夏知意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的砸在浅黄色的被子上,瞬间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小片的湿凉。 夏老夫人也跟着心疼,可她又不敢动她,生怕碰到她的伤处,只能无声的拍着她的胳膊,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在家好好养着,祖母守着你。” 夏知意无声流着泪,没有诉说委屈,也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泪珠掉个不停,擦也擦不完。她哽咽着张嘴,可泪水划过嘴角,一张口就是苦涩,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有委屈也不敢说,甚至哭都不敢哭出声音。 露珠鼻头一酸,泪水又浮出眼眶,不受控制的冲了出来。 “老夫人,姑娘忍了一路,疼的她衣裳都汗湿了也没流一滴泪。”见到唯一对她好的祖母就再也忍不住了。 孔氏也跟着擦眼泪,“三姑娘在车上还安慰我们,明明她都疼的咬后槽牙。” 夏知婷也道:“给三姐姐接骨的时候,我在院子外面车里都听到三姐姐的叫声了,可见之前她忍的多辛苦。” 气得夏知薇翻白眼,装,装,真会装!之前能忍住不哭,现在哭什么? 夏老夫人又气又心疼,轻拍着夏知意的胳膊安抚,“好了不哭了,你脸上有伤不能沾上泪。” 夏知意用帕子捂住伤口,勉强扯出一个笑,“嗯,我听祖母的,不哭了。” 可她说着,那泪就又流了下来。 她不好意思的用帕子捂住眼睛,闷声道:“孙女不想哭的,它自己非要冒出来。” 陈嬷嬷道:“三姑娘忍了一路,知道老夫人最疼心她了,但凡老夫人问一句就控制不住了。” 是,没有依靠的时候很坚强,有依靠的时候就一点疼都受不住。 这何尝不是夏知意对夏老夫人的依赖呢! “好,想哭就哭吧!”夏老夫人轻声安慰着,此时她眼中只有这个可怜的孙女。 过了一小会夏知意才控制好了情绪,歉意的对夏老夫人道:“劳烦祖母来看我,我没事了,大夫说好好养着就行,以后不会留下病症的。” 夏老夫人道:“那就好,若是哪疼可得及时说出来,不能拖。” “祖母放心,不疼了。” “你先歇息,想吃什么就让翠莺告诉厨房做。” 徐氏道:“母亲放心,儿媳已经告诉厨房了。” 话音刚落,夏敬就匆忙赶来了,一见夏知意的脸,瞬间就炸了,“怎么弄的?好好人出去回来就伤成这样,徐氏,你怎么看护她们的?” 夏知意是程千雪唯一的女儿,容貌也酷似她,他平日虽然对夏知意关注不多,但他不允许有人这样伤害她! 可他的关心那样肤浅,他关心的是程千雪的女儿,而不是夏知意,他只看了夏知意一眼就开始兴师问罪,半句都没提夏知意伤到哪了,疼不疼。 夏老夫人早就知道他的脾性,更懒得听他乱喊,起身道:“去宁心院说,让三丫头好好休息。”她对着陈嬷嬷吩咐,“去找秦家的医女来,再给三姑娘看看。” 刚刚夏知意起身的时候吃痛,估计是腰背、腹部那有伤,徐氏和孔氏都没提,大概是夏知意没说。 夏敬一听老夫人的话,又忍不住质问徐氏,“你请的什么大夫,没好好给知意看?” 徐氏理亏,但相对夏敬的质问也心烦的很,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发火,只得强压着怒气道:“端王府的公子周慎修周大人介绍的大夫,说很擅长跌打损伤。” 提起周慎修,夏敬暂时忘了大夫的事情,追问道:“你们怎么碰到他了?” 孔氏立即笑眯眯的道喜,“大哥,那位周大人非常热心的帮了大忙,他还说会亲自找大哥谈谈呢,说不定这就是知意的造化呢。” 在前面的夏老夫人脚下一顿,回头扫过三人,声音冷然的喝道:“不许乱说!” 很少发怒的夏老夫人仅仅用这一句话就压的三人都老实的低下了头,皆在心里嘀咕老夫人当真看重知意了。 一群人跟着出了门,唯有夏知婷落在最后面,她见人都走了,忙凑到夏知意身边保证,“三姐姐放心,我定把实情都说出来。” 夏知意有些苦恼的皱起了眉,“没有证据,当时就我、二姐姐、露珠和妙竹在,二姐姐不会承认的。” 夏知婷的小脸也皱巴了起来,“二姐姐真坏。” 翠莺四下环视,见屋中没有别人才道:“五姑娘只管说,二姑娘承不承认是她的事情,老夫人、老爷也不是好糊弄的。” 夏知婷想了一下,安慰了夏知意两句就走了。 夏知意重新躺下,闭了眼休息,浑身的疼痛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她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今天周慎修的举动太冒失,若只算救助也说的过去,可她不能保证,徐氏会不会以失了清白的名义来做文章。 若是周慎修真的来找父亲说,他要说什么,难道要她进端王府吗?依着她的身份肯定是做不成正房的,难道她要重复姨娘的人生? 不,她不愿意,她宁愿一辈子青灯古佛,也不愿一辈子都被正房打压作践。 除去这两种,还有别的出路吗? 求老夫人把她远嫁?或许远嫁到一个小地方也不错,她原本就想嫁到个小户人家,再也不过这勾心斗角的日子。 只是,能实现吗?徐氏一心算计着让庶子、庶女为她的儿女铺路,她会痛快的放过自己吗?父亲还记不记得姨娘的遗愿?会不会为了家族的前途狠心舍弃她? 她想着想着,直到秦大夫的女儿秦宛背着药箱过来。 第一百零四章夏老太爷 秦宛跟着秦大夫学了一身医术,如今已经可以单独为女眷看病了,她也来过夏家几次,不过没见过夏家这位三姑娘。 她一进门,第一眼先看到了三姑娘脸上的伤,两道刺目的红痕横在白皙细嫩的肌肤上,越发显得狰狞。 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女子们都爱惜容颜,尤其是这样貌美女子,真不知道她心里会有多难过。 她收敛心神,在翠莺的引导下坐在了床边的绣墩上。 夏知意已经在红羽的帮助下坐了起来,肋间的疼痛让她又暗暗吸了一口气。 秦宛见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照例问道:“哪疼?” 夏知意指着腰侧疼的地方,“一动就疼,碰到了也疼。” 秦宛轻柔的摸了一遍,蹙眉道:“肋骨没断,应该是裂了,需好生养着。” 她又让夏知意把所有伤处都说了一遍,细细的摸过她已经接好的胳膊,道:“处理的都很好,只需养着,若是疼的厉害,我可以给你开副药,止疼的。” 翠莺道:“小秦大夫开吧,多开几副。” 秦宛只是淡淡的看了翠莺一眼,点点头应下了,又道:“三姑娘的腿至少二个月都没能沾地,外面有一种轮椅,可以坐在上面让人推着走。” “真的吗?哪里有卖的?还是找木匠订做?” “我们医馆边上的田木匠就能做。” 夏知意又问:“我脸上的伤可会留疤?” 秦宛凑近一些,细细检查了一遍,“伤口清理的很干净,但有点深,八成要留疤的,不过也要看姑娘的肤质,有的人就不容易留疤。” 开完方子,夏知意吩咐翠莺;“带小秦大夫去祖母那回话。”说完给翠莺使了个眼色。 翠莺点头,“姑娘放心。” 宁心院。 夏老太爷听到府里出了这样的大事,想着知意往日是个稳重懂事的孩子,心中正纳闷,一听下人禀告说都去了宁心院,他想了想便也往宁心院去了。 屋中,徐氏说是夏知意不小心摔下去的,孔氏反驳说是夏知薇把人推下去的。 “我们到的时候,知意手里攥着知薇的荷包,若不是知薇靠近知意,知意如何能拿到知薇的荷包?” 夏知薇分辩,“我和知意说话,她就抢我的荷包,我没防备就让她抢了过去。” 露珠也不管主子下人的,忿忿的道:“三姑娘说给老夫人折枫叶,我们找了一棵红透的枫树,我爬上树折枫叶,姑娘在下面接。二姑娘突然冒出来,二话不说就把姑娘往山下推,姑娘挣扎的时候扯下了二姑娘的荷包!” 妙竹也反驳,“你说的不对,明明是二姑娘被三姑娘推下去,三姑娘没站稳才跟着摔下去的。” 露珠急得额头冒汗,嚷道:“你胡说,三姑娘怎么可能做那歹毒的事!” 妙竹有了些底气,“三姑娘一向嫉妒二姑娘!” “妙竹,你倒打一耙,是我和三姑娘先去枫树下的,你和二姑娘后来才跟过去的,明明是二姑娘找我家姑娘说话的。” “是说话,可二姑娘没有先动手,是三姑娘先动的手。” 露珠气的想打人,瞪着妙竹恨不得把她撕烂。 夏知婷见露珠嘴皮子不利索,忙道:“三姐姐可从来都不嫉妒二姐姐,三姐姐很大度,二姐姐屡次算计三姐姐,三姐姐都没有反击过一星半点。” 夏敬被夏知婷的话刺了一下,震惊的问:“屡次算计?还算计过什么?” 夏知薇叫嚷道:“夏知婷你少胡说八道。” 可夏知婷根本不怕她,甚至很高兴能把她的恶毒掀起来,立即大声说了起来,“二姐姐多次打砸三姐姐的房间,还撕了不少三姐姐给祖母抄的经书。 之前在张家,明明是二姐姐和赵歆媛打闹弄脏了南阳县主的裙子,她们就非说是三姐姐弄脏的,好在南阳县主明察秋毫,事后也没计较。” 她歇了一口气,又急促说道:“之前我们去广德寺,二姐姐又和赵歆媛联手,借口让三姐姐去找二姐姐亲手绣的帕子,没想到她们背地里约了男子见面,就非说是三姐姐偷会外男,幸好端王府的周大人给三姐姐做了证。” 她的语速很快,但字字清晰,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屋中,准确的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包括站在院中的夏老太爷。 夏老太爷第一次听到这些事,他不在意孙女们的小打小闹,可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败坏家族的名声。 联和外人算计自家姐妹?真是愚蠢至极! 若是简单的口舌之争就算了,没想到她竟敢算计姐妹的名声! 夏老太爷自从致仕后,看着儿子仕途平顺孙儿好学上进,家族蒸蒸日上,内宅也算安稳,他觉得自家的家风已经超过了京城很多大族。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问过内宅之事了,没想到儿媳妇竟教出了这样一个愚蠢的嫡女! 嫡女,大房唯一的嫡女怎么蠢到这个地步? 他大步朝屋中走去,进门把帘子摔的“哗啦啦”乱响。 “还做过什么?” 声音威严,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他的出现本就让屋中人都吓了一跳,又听到他怒喝的声音,众人更是惊得都愣住了。 夏敬、徐氏、孔氏连同孙辈的人都起身见礼,夏老太爷脚步平稳的越过众人,坐在夏老夫人让出来的主位上。 他扫过满地的人,苍老的声音沙哑厚重,带着不容退避的肃穆,“还做过什么?” 夏知婷知道这话是问她的,但她一年见不到几次祖父,更和祖母说不上几句话,此时被追问,她只觉得一颗心怦怦乱跳个不停,一紧张,脑子就乱成了浆糊。 她偷偷看了一眼祖父,见祖父眼神犀利的看着自己,一张嘴就秃噜了出来,“大伯罚二姐姐抄书,二姐姐就让四姐姐抄,以前上课的时候也多是四姐姐替二姐姐完成功课,四姐姐经常通宵抄书,眼睛都不好了。” 孔氏看着自家闺女紧张成那样,忙替她补充道:“也没有别的了,平日她们姐妹也就是拌拌嘴。” 徐氏抬头,也为自己的孩子说话,“知薇性子纯真率真,都是受了赵家姑娘的挑唆。” 夏老太爷转头问夏敬,“五丫头说的广德寺的事情,你怎么处理的?” 夏敬欠身回道:“儿子找了赵令刚,赵令刚把他家姑娘禁足了,至今还没放出来。” “她想坏了咱们姑娘的名声,就得一个禁足?”夏老太爷反问,他不是看中孙女们,他看中的是气节、骨气。 夏敬不由的答道:“毕竟不能闹大。” 夏老太爷又看向徐氏,“赵家的姑娘禁足,她呢?” 她自然指得是夏知薇,而内宅是徐氏管理,老太爷自然要问徐氏。 徐氏的心肝也颤了颤,很难以启齿,但老太爷的眼睛盯着她,无形的压力迫使她不得不回答。 “恰好赶上举儿成亲,让亲戚们知道了也不好,我就让她出来了。” “你只说禁足了几天!” “一个月。” 其实夏知薇禁足十多天后就时常偷跑出来,徐氏默不作声,夏知意不敢抗议,别人更是不管了。 不过此时却有人敢计较了。 第一百零五章下达处罚 露珠一脸愤然,“老太爷,二姑娘在二爷下场那天就出来了,对三姑娘说她就算犯再大的事都没关系,还说府里没有人会在乎公不公平,尤其是对上三姑娘这样的庶女。” 她胆小又胆大,面对上位者时很胆小,遇到自家姑娘的事情就很胆大。 夏老夫人抬眸看了露珠一眼,平日看着是个憨丫头,没想到关键时候是个护主的。 夏老太爷蹙眉,就算是在自己家中,也不该说出这样没脑子的话,这个嫡女被惯的太猖狂了。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听老大家这些糟乱事了,便道:“说说今天的事吧。” 徐氏当先为夏知薇辩驳,“两个孩子说着话,没注意脚下,不小心摔下去的。” 露珠已经被气的顾不上尊卑了,她跪的直直的,大声反驳道:“就是二姑娘把我家姑娘推下去的,我家姑娘问二姑娘怎么过去了,二姑娘说她来看看我家姑娘,一说完就抬起胳膊把我家姑娘推下去了。”一边说着她还比划了一遍。 说完她又想起姑娘在山下发的毒誓,当时把一众人都吓住了,她也有样学样,竖起右手三个手指,发誓道:“婢子嘴笨口拙,说不过别人,但婢子若是有半句假话,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头顶长疮,脚底流脓,死了变成孤魂野鬼。” 她目光死死的盯着妙竹,挑衅道:“我敢发毒誓,你敢吗?” 妙竹不敢,她的毒誓比三姑娘的还狠,而且她也被露珠这豁出去的架势震慑到了。 众人见妙竹喏喏的不敢答话,心里瞬间就有了判断。 徐氏当即喝道:“你浑说什么,毒誓是可以随便说的?” 露珠不惧,腰板更加挺拔,“婢子不怕,婢子只怕姑娘有苦无处说。” 孔氏却赞道:“好丫头,你姑娘没白疼你。” 夏老夫人也适时的赞了一句,“是个忠心的。” 夏知婷偷瞄了上座一眼,鼓起勇气道:“三姐姐和露珠在莲台庵相依为命三年,受得苦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孔氏好似被提醒了,“呀”了一声,“当初大爷成亲,大嫂说知意守孝晦气,把人赶到了莲台庵,以为大嫂会派人好好照顾呢,没想到知意回府的时候身边就这个丫头跟着,三年前她们才十一二岁呀!” 徐氏气得想翻白眼,可这种场合也只能硬生生的忍住。 孔氏你这会儿知道心疼夏知意了,当初你也一句都没过问过! 夏老夫人又缓缓开口,“徐氏和我说有人照料知意,没想到竟是个比知意还小一岁的丫头。” 夏敬觉得很没脸,很对不起自己深爱的女子,此时已经愧疚的低下了头,请罪道着:“儿子也不知道徐氏这般苛待知意。” 露珠见状,又火上添油道:“夫人每次让人把银粮送到师太那,也不多,将将够姑娘和我的吃喝,姑娘病了也吃不起药,有次姑娘烧了五六天,可庵里没有药!” 徐氏道:“我给的银钱不少,估计是那老师太私吞了。” 莲台庵的师太对她们两个还不错,露珠此时根本不信徐氏的话,直言道:“夫人给师太多少银两?师太说每三个月只能收到二两银子。” 孔氏悠悠道:“前段时间我帮着大嫂办举哥儿的婚事,我听有人说知意的月银从来没断过。” 知意她们这些姑娘一个月有一两的月银,若一直都有,那就是徐氏把知意那几两的月银吞了。 徐氏皱眉喝道:“你听谁说的?” 孔氏大言不惭的道:“没看到脸。” 徐氏暗骂:泼皮无赖! 就在这暗潮汹涌的时刻,如莲在门外禀道:“老夫人,小秦大夫给三姑娘看过了,前来回话。” 夏老夫人不管别人的反应,直接道:“让她进来回话。” 秦宛一进门,见屋里站满了人,又看两个丫鬟跪在地上,便知这是夏家内部出事了。 她目不斜视的上前,躬身行礼,说道:“三姑娘的肋骨没断,但有两根应该是裂了,需好生养着,不能碰到那处;胳膊上的擦伤不算很严重,骨头也是接好了; 腿确实是断了,三个月不能下地;脸上的伤有点深,三姑娘皮肤太嫩,八成会留下疤,等伤口结痂后先用祛疤的药膏试试。” 她顿了顿,又道:“三姑娘疼得厉害,我开了止疼的药,但那药能不吃就不吃,而且三姑娘身子弱,元气不足,应该是以前大病过后来没有养好,她忧虑过重,消耗了太多精气神。” 夏老夫人忙问:“可养得回来?” “细心调养能养回来,不过要费些时日,至少要五六个月。” 孔氏也问:“脸上真的会留疤?” “目前看来是的。” 徐氏道:“之前有位常大夫说留不下疤的。” 秦宛想了一下,回道:“可能夫人所说的大夫手上有更好的祛疤药膏,我们秦家对于祛疤确实不太擅长。”她没有谦虚,秦家不擅长外伤,也做不出效果太好的祛疤药膏。 待秦宛离开后,众人的视线又重新转移到了露珠和妙竹身上。 屋中静谧一片,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夏知婷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站了这半天,加上她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她很不习惯也很难受。 孔氏斜斜的看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动。 就在众人的心都被提起来的时候,夏老太爷的目光才缓缓的从夏敬等人身上扫过,道:“知薇禁足,打二十手板,《女四书》抄十遍,老大家的好生管束孩子,管家的事分一部分给老二家的。” 他不用深究谁的话是真,谁的话是假,他认为的事情就是事实!不管今天这件事的对错,只看夏知薇欺负了妹妹们就该罚她! 他的话就是一锤定音的命令,虽没明说,可他下的处罚就说明了夏知薇有错! 他不用看任何人,说完就起身往外走,并示意夏敬跟上。 孔氏脸上的喜悦压制不住,语气轻快又急迫的问:“大嫂准备把哪样差事分给我?” 第一百零六章争取差事 徐氏看了孔氏一眼,又转而看向夏老夫人,无声询问夏老夫人的意见。 夏老夫人看了一眼徐氏紧绷的脸,道:“老太爷既然吩咐了,徐氏你今天就和老二家的交接了,至于是哪几样你看着办,中馈之事你比我更熟悉。” 夏老夫人这话也是刺她,她嫁进夏家后就谋算着掌握中馈,夏老夫人也是心地善良,念着家族和睦主动把中馈交了出去,这些年退居宁心院,闲事一律不过问。 徐氏无法,只得道:“那明日弟妹去议事厅咱们再细说。” 孔氏不同意,“别啊,正好母亲在,大嫂就先定下来,也好派人去回复了老太爷。” “弟妹真是迫不急待。” “倒不是我迫不及待,只是今天时间也还早,我又从没有管过家,想着早些定下来,先看看账本做做功课,总不能管事们一请示我还一问三不知吧?” 徐氏盯着孔氏,毫不留情的揭穿,“弟妹未免太心急了。” “老太爷吩咐的事情,哪个敢不放在心上。”孔氏随意说道。 “你也说了是老太爷吩咐的,那我肯定会遵守,弟妹不用着急。” 孔氏意味深长的看着徐氏,突然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也是,大嫂需要时间整理账本,万一让我看出其中有什么,那就不好了。” 徐氏怒道:“弟妹慎言,账本都是清清楚楚的,谁查我也不怕。” “那大嫂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当然是不想让她插手中馈的事情!徐氏要好好合计合计,把最没有油水、最牵扯不到别处的差事给她。 孔氏紧追不舍,“既然账本清楚,那大嫂现在决定吧,正好老夫人也做个见证。”她意有所指的看了夏知薇一眼,又道:“大嫂之后应该很忙,能尽早解决的事情就尽早解决,我们可不好耽误大嫂管教孩子。” 老太爷也明确说了徐氏管束不力才分她管家权的,她就该把心思多放在夏知薇身上才行。 夏老夫人看着她们两个妯娌撕扯,这急头白脸的样子真不像是大家出身。 幸好孙媳妇不在,若是让她看到这幅场景,丢人都要丢到亲家去了。 徐氏看着女儿屈辱的样子,心里恨急了孔氏,再看一眼上座的老夫人老神在在的样子,明白老夫人是支持孔氏的。 没有办法,她只得道:“弟妹管门房和花园的事吧,正好举儿媳妇也进门了,让她接手针线上的事情,给她练练手。” 孔氏和徐氏斗了十几年,一直没能从她手中夺出权来,今天能谋得两个差事也算不错了,她本以为她只能得到一处呢。 虽然门房和花园的差事没什么油水,但多少也是差事,孔氏也明白这是徐氏的底线了。 “行吧,大嫂还是最看中举儿媳妇,防备着我呢。”孔氏直言不讳,毫不留情的说出了事实。 气得徐氏一个眼刀就飞了过去,“弟妹还不满意?” 别太得寸进尺了,一个庶子媳妇能插手差事就不错了! “满意,我哪敢不满意啊!”她说着满意,可任谁都能听出语气中的不满意。 夏老夫人见事情定下来了,也懒得管她们,直接赶人,“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徐氏既然还管着厨房,就让厨房每日给知意做些滋补的饭菜,她之前守孝三年,身子亏了,这才伤的这么重!” 徐氏的胸口又是一堵,老夫人这是拐着弯的责备她苛待庶女呢! 可夏老夫人没有明说,她就不能明着反驳,一反驳就是承认自己的错了,她想说什么,一眼看到无精打采的夏知薇,只好先咽下这口气。 徐氏、孔氏带着各自的女儿走了,夏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这一天天的,就没个消停的时候,终于捅了天了吧,老太爷的话看谁敢反驳。 陈嬷嬷宽解道:“老夫人不必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三姑娘也算因祸得福了。” “伤成那样算什么因祸得福,若是脸上留了疤以后可怎么办?” “夫人不是说之前那位大夫说不会留疤,那位大夫手上可能有好药,派人去买了来,先试一试再说。” 这自不必说,夏老夫人当即就让慧心去打听那位大夫的情况,又让陈嬷嬷收拾东西,“你去找几本她喜欢的书,再找些适合姑娘戴的首饰,给二房那送两个,剩下的都给知意拿过去。” 至于夏知姚,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实在也不怪老夫人想不起她来。 陈嬷嬷把东西找出来后,夏老夫人就亲自带着去了桃花苑,陪着夏知意用过午饭后才回。 端王府。 已经知道周慎修抱了人家姑娘的秦侧妃气的不行,抄起茶盏就往周慎修身上扔。 “你管什么闲事?人家家里没有丫鬟、没有婆子吗?要你出头帮忙?若是他家赖上你了怎么办?” 周慎修侧身避过秦侧妃的茶盅,几点茶水依旧滴落在了他的衣襟上,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点点湿润。 “娘亲放心,夏家的风骨还是有的,他们不会赖上儿子,倒是儿子想着人家姑娘的清白,已经说了会负责。” 秦侧妃听了他的话更炸了,“负责?你怎么负责?你纳她为妾?你正妻还没定下来就先定下一个妾室,你让别人怎么看你?本来那些御史就爱盯着咱们这样的人家,你这是把污点往人家手里送!” 周慎修满不在意的道:“娶她做正妻就行了。” “什么?”秦侧妃的声音徒然拔高,她气咻咻的走到周慎修身前,不可置信的再次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周慎修不害怕,但他还是不习惯的后退了一小步,重复道:“我说娶她为正妻。” 秦侧妃的手再也压制不住了,猛地就给了周慎修一巴掌,“你再说一遍!好好的国公之女你不娶,娶一个不入流小官家的庶女?你听听你自己说了什么?我不同意,你父王也不会同意!” 周慎修揉了揉火辣辣的胳膊,抗议道:“娘亲您都四十多了,手怎么还这么重?您把我胳膊扇肿了。” 秦侧妃没好气的瞪他,“没给你扇断就是好的。”说完她心口的火气又涌了上来,威胁道:“你要是敢做什么,我一定把你的腿打断!” 周慎修见母亲这般强烈的反对,他也不说了,只道:“今天的事情定国公府的人都看到了,娘亲就死了这条心吧,现在就算我同意了,定国公府也不会同意的。” “你又知道?”秦侧妃道:“你现在同意,我亲自上定国公府去说合。” 周慎修瞬间就泄了气,“娘亲你何苦呢,我不喜欢。” “娶妻娶贤,你不必喜欢,能管束好你的后宅就行,你若是同意了定国公府,我就让你纳了夏家女儿。” “不同意!” 秦侧妃看着他坚决的拒绝,不由的猜测道:“你和夏家的女儿……私定终身了?” 第一百零七章端王府 周慎修忙摇头,“娘亲不要瞎猜,人家姑娘循规蹈矩,不可污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气得秦侧妃又给了他一巴掌,怒道:“你也知道人家姑娘要名声?那你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人家姑娘?” “事急从权,儿子不能看着她硬生生废了那条腿。”他又后退一步,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母亲,道:“所以我才要对人家姑娘负责!” 秦侧妃上前一步又要打他,可他又不会傻愣愣的站在那挨打,母子二人就在宽敞的屋中追了起来。 “你给我站着。” “娘亲不打我我就站住。” “不打你?我今天就要打死你。” “那我肯定不站住。” 屋中明明只有两个人,可却给人一种鸡飞狗跳的感觉。 被赶出来的丫鬟、妈妈们纷纷低头憋笑,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听到这样的场景了。 直到端王和端王妃听到消息赶来,秦侧妃忙整理仪态,暂时放过了周慎修。 只是屋中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瓷片碎散一地,帷幔也被扯散,随风来回飘动着。 端王妃眨了眨眼睛,见怪不怪的请示道:“不如咱们去福宁院,先让丫鬟们把这收拾了。” 福宁院是端王妃的院子。 端王责备的看了秦侧妃一眼,“这么多年怎么脾气还这么火爆?” 秦侧妃被端王妃看到了自己的狼狈心里很不爽,再听到端王这句话,就忍不住的反驳起来,“本性就这样,王爷之前又不是不知道。” 端王妃从中调和,“妹妹可需要重新梳妆,还是现在就走?” 秦侧妃最重视容貌,闻言忙抬手抚头发,待她摸到几根散乱的发丝后,脸上就呈现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王爷、王妃先带着这逆子过去,妾身随后就到。” 端王、端王妃在福宁院坐好,听周慎修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端王问:“你真打算娶夏家那姑娘?” “是,夏家姑娘不错,之前见过两三次,是个老实本分的。” 端王妃对于一向明事理不作妖的周慎修还是很喜欢的,闻言担心的说道:“夏家的门第到底低些。” “高低都无妨,性情好就行,儿子又不用借岳家的力。”周慎修道。 端王点点头,“你说的也不错,夏家门第不高,但夏老太爷有不少门生,在文官里也颇有影响力。” 刚走近的秦侧妃听到端王肯定的话立马就急了,她小跑两步进屋,急切道:“不行,修儿再怎么样也不能娶庶女做正妻,让她做个妾都是她高攀了!” 庶女? 端王和端王妃对视一眼,刚刚这小子可没说是庶出的。 周慎修被揭穿,做出一副诚实的模样,笑道:“是嫡是庶也由不得她。” 端王妃点头赞同,也不是所有庶出都是不好的,全看家中怎么教导,有些嫡出的反而比不过庶出的,因为嫡出的自觉身份优越,又有亲娘护着,最后养成了纨绔子弟。 秦侧妃不管这些,只坚持她自己的意愿,“不行,我不同意。” 周慎修无奈的对秦侧妃恳求道:“娘亲您讲讲道理,儿子不需要岳家的助力,儿子只想娶个喜欢的人。” 秦侧妃不管不听不看,固执己见的说道:“娶妻娶贤,你不能娶个庶女。” 端王和端王妃已经习惯他们母子二人这样的分歧,这也是周慎修二十岁都没有成亲的原因。 他们母子二人一直没有达成一致,并且谁也不让谁。 周慎修一摊手,“我话已经说出去了,母亲想让我做言而无信的人。” 秦侧妃道:“你若是答应娶定国公府的姑娘,我可以允许你纳她为妾。” “夏家姑娘外柔内刚,她肯定不会做妾的。” 秦侧妃转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周慎修,质问道:“你怎么这么了解?你还瞒了我什么?” 周慎修不躲不避,信誓旦旦的道:“儿子一眼就把她看透了。” 端王和端王妃又对视一眼,不过他们的眼神里都带着笑意,明显是不太认可周慎修的自信。 秦侧妃也不信,对自己儿子的嫌弃溢于言表,“不管怎么样,我是不同意的,你若是非要负责,就让她做个妾室。”说完她扭头不再看周慎修,拒绝沟通的意味十足。 端王打起圆场,“此事也是情急所致,修儿又不是登徒子故意占人家姑娘的便宜。” 端王妃附和道:“是修儿救人心切,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秦侧妃一向对端王妃猜忌有加,闻言立即就变了脸色,阴阳怪气的道:“若此时发生在世子身上,看王妃着不着急。” 周慎修忙制止自己的母亲,“娘亲,是我自作主张,我不想娶定国公府的姑娘,和别人没关系。” “你这是怨我?”秦侧妃又炸了,“我辛辛苦苦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定国公府的姑娘怎么了,端庄贤淑,哪一点配不上你?” “我不喜欢。” 秦侧妃到底还估计着端王妃的脸面,没有说出‘正妻不必娶喜欢的’那句话,只是不说又憋的难受,又说道:“你们相处相处就喜欢了。” 端王打断两个的争吵,道:“你娘亲说的也不错,可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咱们也得考虑下夏家的态度。” 秦侧妃不认同的看了端王一眼,傲然道:“他们夏家敢有什么态度,儿子是好心帮忙,若他们刚有非分之想,先把他家的姑娘教好了再说。” 周慎修不听,道:“有些人身份高,可心思歹毒手段狠辣,娶了那样的人只怕儿子连觉都睡不好。” “胡说,我给你安排的都是良善之辈,定国公府的姑娘是出了名的好教养,她怎么可能是心思歹毒之人?”秦侧妃怒斥道。 “娘亲常年待在府里,偶尔见她们一面又能看出什么来,她们的狠毒又不敢对母亲、娘亲施展。” 端王妃点头认同,“修儿说的也不错。” 其实她不在意周慎修娶谁家的姑娘,她在意的是周慎修这个人,若他是个拎得清的,他娶谁都没关系,若是个拎不清的,她也自有办法压制。 好在周慎修比她娘亲明白。 秦侧妃却很不认同,“勋贵世家的姑娘教养严苛,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我看就是你不愿意才栽赃污蔑人家。” 周慎修就知道说不通,这次也是他冒失了,脑子一热就做出了这糊涂事,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总要解决。 他思索着,眼神看向父亲求助。 端王轻咳一声道:“此事不急,先看看夏家是个什么意思。” 他也觉得庶女的身份太低了,也只能做个妾室。 周慎修道:“夏家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敢和父王说,咱们这样岂不是逼得夏姑娘没活路!” “那就让那姑娘绞了头发当姑子去!”秦侧妃气道。 第一百零八章禁足被打 最后也谈不出结果,端王故作生气的骂周慎修,“自作主张的做出这样混帐事,罚你二十板子!” 秦侧妃又解气又心疼,犹犹豫豫的求情,“打十板子让他长长记性就行,打二十板子可就下不来床了,让他同僚怎么看他。” 端王强硬道:“不行,做事这般不考虑后果,让你母亲、娘亲跟着着急,非罚他不可。” 端王妃附和道:“王爷这法子不错,修儿下不来床,正好先晾一晾夏家。” 周慎修直挺挺的跪下,“儿子领罚。” “二十板子能把你的腿打瘸!”秦侧妃着急的说道。 “瘸了更好,我瘸了夏家姑娘也不会嫌弃。倒是娘亲安排的那些,肯定都跑得远远的了。” “胡说,你瘸了也是端王府的公子。” “一个瘸腿的,不能入仕,一辈子只能当个闲人,谁愿意嫁个没有前途的。”周慎修定定的看着秦侧妃,“娘亲敢不敢和我打这个赌。” 秦侧妃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胡闹,哪有自己咒自己瘸腿的。” “娘亲不敢,说明娘亲对那些世家姑娘也没有信心。”周慎修又道:“就算我不瘸,以后八成也是不能留在京城的,那些娇生惯养的姑娘会甘愿陪我去外地吃苦?” 地方上的人都以嫁到京城为荣,京城的姑娘更是不想嫁到地方上去。 而周慎修的身份和皇上目前对他的安排,就注定了他这辈子只能做皇上手里的刀,哪里需要就砍向哪里。 但越真实的话,听起来就越刺耳。 “既然不会甘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侧妃打断了,“你死了这份心,我不和你打赌,我也不同意夏家的庶女做正妻,她若是想谋个生路,她只能做妾!” 周慎修不着急却很笃定,“那我就装瘸腿,看定国公府还愿不愿意。” 端王却又不同意了,“胡闹,你说瘸腿就瘸腿,差事不要了?皇上也不会同意的,我不允你这般胡闹!” 端王妃也觉得不合适,劝道:“修哥儿不可为了这点事情自毁前途,让人听了不像话。” 周慎修冲动一次,却遭到全家的反对,这让他不由的烦躁起来。 他也不和他们拉扯了,直接摆烂,“反正我不娶定国公府的姑娘。” 秦侧妃万分的不理解,“定国公府的姑娘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让你这么反感?” “娘亲就当是我大逆不道吧!” 端王喝道:‘怎么和你娘亲说话的?’ “我一向就是个混不吝的,父王早该清楚,我这也是从娘亲那学来的。” 秦侧妃气结,“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些了?” “娘亲没教,耳濡目染,儿子自小看着就看会了。” 端王妃没说话,不过心里却很认同,秦侧妃的性子是有些骄横。 端王越听越不像话,当即就大发雷霆的下令,“打二十板子,狠狠的打,谁都不许求情。” 秦侧妃的心肝跳了一跳,虽然被儿子气的要死,可这会儿怎么还心疼? 端王妃顺势劝了两句,让人下手轻些,只端王不许,最后周慎修挨了二十板子,血染红了衣裳。 端王大怒,端王妃拦不住,秦侧妃也护不住,周慎修被打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经过一天时间的发酵,便有了他瘸腿的传言。 但周慎修和夏知意的事情却没有被传扬出来,因为秦侧妃派人去钱、曹两家传话了,他们两家不敢说,其他人或为了名声,或是亲戚关系,更不会说了。 第二天,皇上特意派了内监来询问,谁也不知端王府的人和内监说了什么,反正皇上听了后,也骂了几句‘糊涂’,让他闭门思过。 思过多长时间?皇上没说,要是皇上想不起来,那岂不是要思过一辈子?又过了一天,便又传出了周慎修被皇上厌弃的话。 秦侧妃听到这些传话,这才反应过来,着了这混小子的道了! 自己不同意和他堵,他就激的他父王打他,后面就能顺理成章的装瘸腿了。再传出些不着调的浑话,让定国公府主动放弃这门亲事。 只是他想的未免太简单了,他是王爷的亲生儿子,身后还有衡国公府这个外家,二十板子打瘸一条腿,谁都不会信。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吩咐身边的妈妈:“关关,你带几件东西去定国公府,说二十是个好日子,我派人去提亲。” 关妈妈没动,迟疑说道:“王爷、王妃还没同意呢!” 提亲要用王府的庚帖,而秦侧妃是侧妃,不管她在府里的地位如何,都是拿不到府里的庚帖的。 这就是秦侧妃屡次撮合周慎修和孙佩纹的关系,周慎修不同意这门亲事,端王也觉得有点不妥,而端王妃不想得罪他们父子二人,便选择了得罪秦侧妃,一直说王爷不同意,她不敢擅专。 秦侧妃蹙眉瞪眼,她眼神发亮,看着屋外的虚空说道:“你只管传这个话,王爷和王妃会同意的。” 关妈妈还是不放心,小心翼翼的提议:“主子还是先和王爷、王妃商量好了吧,若是王爷、王妃不同意,主子脸上也不好看。” 秦侧妃想了一下,觉得关妈妈说的还算在理,改口道:“那行,你带上我的帖子,让定国公夫人和四姑娘明天过来玩。” 关妈妈又劝,“五爷还趴着呢,孙姑娘来了也不好去五爷的院子见人,不如等五爷好些了再邀孙姑娘个,主子也有借口把他们凑到一块去。” 秦侧妃的怒气被关妈妈的平静沉稳安抚的差不多了,她不生气了也就不冲动了,不过她不同意关妈妈的提议。 “王爷说狠狠的打,谁还真敢下死手?我估计他这会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关妈妈笑道:“当时主子还不是急得不行,这会儿又知道没人敢下死手了?” 秦侧妃没有一点被揭穿的羞恼,反而笑了起来,“那混小子,该,再多打十板子都行。” 两人说笑了几句,关妈妈就退下去挑了几件礼物,亲自带着人去了定国公府,传达了秦侧妃的意思。 不过等关妈妈走后,秦侧妃想起周慎修就气的牙痒痒,左右无事,她就带人去了周慎修的院子。 第一百零九章秦侧妃的想法 周慎修的伤一点都不严重,趴了两天就能下地了,不过他没想到皇上会插手,一句“闭门思过”就让他出不了门了。 此时,他听着墨空说外面的情况,刚说到夏家的事就听到外面纷杂的脚步声。 他坐直身子朝窗外看去,一下子就和秦侧妃对上了眼睛。 秦侧妃风风火火的进屋,一双凤眼犀利的看着他,看他慢悠悠的起身,慢悠悠的行礼。 “今儿不喊疼了?” “已经不怎么疼了。” “那好,明儿我请了客,你去见见。” 周慎修瞬间就警惕了起来,“娘亲又请了谁?若是姑娘我可不见。” “明儿你就知道了。”秦侧妃气势冲天,威胁道:“别想着耍花招,你若是让我下不来台,回头我就能让夏家姑娘出家。” 周慎修立时就皱起了眉头,“这和夏姑娘有什么关系,是儿子我不愿意。” 秦侧妃忽而一个念头闪过,她来不及多想,脱口而出道:“你这般反对,反对的是我的安排,还是什么?” 周慎修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不是反对娘亲的安排,是娘亲安排的人选不对,若娘亲安排夏三姑娘,我保证积极配合。” 秦侧妃没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死了这条心吧!” 一个小官家的庶女,她没资格做端王府的正经少夫人。 秦侧妃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很是不解的问:“夏家姑娘到底有什么本事,让你鬼迷心窍的?” 周慎修被问的一愣,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他只是觉得她有些与众不同,身为庶女,在被嫡姐欺负的时候尽力反击;不端着也不猥琐,开得起玩笑,出来玩不扫兴,也不会满嘴挂着规矩礼数。 后来他在外祖母那见到她,她一个人带着丫鬟、婆子跑老远来送桂花,这份心意就让人很感动。 再后来,他只是看不惯她嫡姐的嚣张与狠辣,他只是想帮一帮她。后来在山上看到孙明远等人时,他变了心思,若是非要娶一个人为妻,那娶夏知意也不错,她是个聪明的,不会要求太多。 此时面对秦侧妃的追问,周慎修说不出来什么,只道:“她聪明,和她打交道省心。” 秦侧妃依旧不理解,“佩纹也善解人意,礼数又好又规矩。” 周慎修这次没有唱反调,“是,但她身上有一点,我最不喜欢的一点,就是她对我有期待。” 有期待? 秦侧妃困惑的看着他,“这算是什么不好?不管是谁,作为你的妻子,对你有期待是应该的。” 周慎修瞬间卸去浑身的力气,懒散的歪在矮榻的引枕上,慵懒散漫的说道:“您儿子我最是个懒散的,担起您的期待就行了,再也担不起别人的期待了。” “混小子,你这是说我管你管的严了?”秦侧妃凤眼一挑,保养的极好的面容瞬间就凌厉起来。 “没有,娘亲管着儿子是天经地义的。” 秦侧妃懒得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强硬的命令道:“明天你要是不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娘亲有令儿子必定遵守。”周慎修懒懒的拱了拱手,接下了命令。 秦侧妃又狐疑起来,警告道“你不要耍花招,若是得罪了定国公府,我照样收拾你。” “娘亲放心。”周慎修当然知道不好得罪定国公府,才会当中做出了那孟浪的行为,算是给她们保全了脸面,可若是她们执意如此,就别怪他不再留情。 待秦侧妃离开后,周慎修重新听墨空回话。 “夏家没有动静,夏家大老爷、二老爷正常上值,闭口不谈重阳节之事,就算有人打听也含糊的说没有事。”墨空猜测道:“或许是他家知道攀不上爷,也就不敢乱说了。” 周慎修道:“夏老太爷是内阁大学士,夏敬在通政司一待多年,都不是糊涂人。” 太聪明,太识时务,反倒让他的打算施展不起来了。 “墨空你去盯着娘亲那边的动静,墨尽盯着定国公府的动静,再找人去打听着夏家的情况。”周慎修有点想见见夏知意,问一问她有没有被为难。 可是她伤了腿出不来,他也没有借口去夏家。 这件事是他考虑欠周连累了她! 周慎修想着她倔强的眉眼,心里的愧疚就更多了二分,只是该怎么弥补呢? 另一边,关妈妈被拒绝了,定国公夫人说孙佩纹病了,她要在家照顾孩子,暂时不能赴秦侧妃的宴。 秦侧妃蹙眉问:“关关,你看着佩纹是真的病了还是定国公府拒绝咱们呢?” “奴婢看着定国公夫人面容平和,没有担忧的神色,想来孙四姑娘就算病了,也不是严重的病。” “哎,定国公府这是有想法了。” 关妈妈不急不慢的劝道:“既然五爷这般不喜欢孙四姑娘,主子又何必非得选她呢?不如就娶个五爷心仪的,小两口过得和和美美的,主子也舒心。” 秦侧妃道:“不非得是孙四姑娘,可你看看全京城,家世数得上的就这么几家,各方面来比,也就佩纹最合适。最难得的是佩纹对修儿的心意,我看的出来她是喜欢修儿的。” “主子觉得合适的,五爷不一定觉得合适,主子还是多和五爷沟通沟通,再这样闹下去,主子和五爷两败俱伤。” 秦侧妃和端王妃斗了二十多年的气了,最不能忍的就是让端王妃看她的笑话。 她叹气,“你看我,表面上看着风光,实际上连自己儿子的亲事都做不得主,当年……” 关妈妈跟着叹息,造化弄人,国公府的嫡女最后做了侧妃,不怪自家主子抱怨。 端王太宠孩子,周慎修说不想早成亲,端王就允许他不成亲,周慎修不同意秦侧妃说的姑娘,端王就顶着秦侧妃的压力不出面不出婚贴,端王妃在这件事上更是不会多说一句。 如今就是这样的局面,端王不管,还纵容着周慎修,秦侧妃闹腾的再欢也决定不了任何事情。 可秦侧妃坚决不会让一个庶女做儿媳妇,既然定国公府不愿意,她就另找更好的,京城没有就找外地的,反正不能娶一个地位低的看不到的庶女! 第一百一十章现实情况 夏家。 经过三天的休养,夏知意已经习惯了腿不能动这件事,她身上的伤不那么疼了,脸上的伤也结痂了。 午后,夏老夫人来桃花苑看她,打发了所有人出屋,问道:“你怎么想的?” 夏知意想了一下,问道:“祖母是说周大人的事情?” “我听你二婶说了,端王府那位说他负责,可他一回府就被打了,第二天皇上还申斥他闭门思过,可见端王府的态度。” 夏知意郑重起来,“祖母放心,我也是不愿意的。” “你为何不愿意?端王府地位超然,那位小爷又是有正经功名在身的。”夏老夫人试探道。 “祖母也说端王府地位超然,那样高的门槛孙女迈不过去。”夏知意目露惆怅,“祖母,我不想走我姨娘的老路。” 夏老夫人的心瞬间就落了下来,她真的担心夏知意会一时糊涂,被男子几句话迷了心智。好在她是清醒的,也看得清自己的身份处境,她清楚的明白自己的身份是进不来端王府做正妻的。 她顿了顿又问:“你对以后有什么想法?” 夏知意不可思议的看着祖母,揣测的问道:“祖母是问我对婚嫁的想法?” “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你一向清醒,我也不是老古板。” 夏老夫人当然不是老古板,她不认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自己就是被逼着嫁过来做继室的,她不想把自己的痛苦延续到儿孙身上。 夏知意看着夏老夫人肯定的眼神,毫不犹豫的说道:“孙女不求高嫁,孙女只想嫁个简单的小户人家,相夫教子,安稳度日。” “小户人家到底清贫,日子不会太富裕。” “良田千倾不过一日三餐,广厦万间只睡卧榻三尺,孙女不求身外之物,只求心安。” 夏老夫人突然有些恍惚,多年前她也有过这样简单的愿望,只是身不由己,世事无常! 夏知意的容颜还带着几分稚嫩,但她眼中却存有一抹倔强的纯真。 真好,她对以后还有期待。 夏老夫人收敛思绪,道:“外面并没有传出什么话来,应该是端王府做的,这样也好,若是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连一点退路都没有。”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夏知意轻描淡写的说,她确实没有把周慎修那些话放在心上过。 “你是个懂事的。” 夏知意低头,二姐姐、五妹妹有依仗,就算是四妹妹,也有姨娘关心照料。唯有她,孤身一人,她若是不懂事,在这个府里能活下去吗?只怕先自苦而死了。 周慎修做出那样孟浪的行为,嫡母只会站在边上说‘不合规矩’,平日那么强硬的人怎么面对他就不敢强硬了呢? 事情过去三天了,端王府一句话都没说,父亲也没有说过一言半语,他肯定是想着先看看端王府的反应。 端王府没有任何动作就是最好的回应,她清楚,徐氏清楚,夏敬更清楚。那就这样吧,他们两个本来就有天壤之别,扯上关系才更麻烦。 夏老夫人没再说别的,叮嘱了两句就离开了。 又过了两天,夏知薇禁足五天了。 她这次表现的很好,老实禁足,老实抄书,让日日去看望她的徐氏很欣慰。 “下次做事前先想清楚,没把握的事情别做!惹的你祖父亲口下了处罚,你这就老实了。” 夏知薇不耐烦的道:“母亲,我知道了知道了,您不用天天说。” “以前我天天说你还不是记不住?” “记住了记住了。”夏知薇听得耳朵都长茧了,忙换了个话题问道:“端王府来人了吗?” 徐氏想起来就忍不住的笑,“来什么人?人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外面也没有任何闲话传出来,肯定是端王府给孙、曹两家递话了。” 夏知薇瞬间就兴奋起来,“母亲,您是说那位不管夏知意了?” “他如今都是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管她?”徐氏也不再女儿面前卖关子,直接道:“他回端王府后就被打了二十板子,后来皇上知道后就让他禁足,也没说禁多长时间的足。” 夏知薇幸灾乐祸的“咯咯”笑了起来,“他比我还惨。” “确实比你惨,多少人家派人去打听了,愣是没打听出来那位到底是为何挨打的。” 夏知薇只顾着傻笑,没明白徐氏的意思。 徐氏见女儿一头雾水,只得解释起来,“没人能打听出来,说明端王府把这事压得死死的,知意被男子抱了也白抱了,她丢了清白也没得到名分,她这次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两头落空!” “对!”夏知薇已经笑倒在榻上了,只要夏知意倒霉,她就高兴的不行。 徐氏见她仪态全无,又忍不住说叫起来,“坐好,你这样子像什么话。” 夏知薇一边笑一边说道:“那死丫头攀不上高枝,以后还得任由母亲安排。” 徐氏当然也欢喜,但她还是教导夏知薇不要再下手,“你们姐妹不和的话传出去不好听,你不要管她了。“ 夏知薇不高兴的道:“我还不是为了母亲,母亲您那么讨厌她,还得看看她那张和她姨娘一样的脸,女儿想想就替母亲烦。” 徐氏摆摆手,不在意的道:“她姨娘短命,我和一个短命鬼计较什么?再说了,你父亲是个寡情的,不过三年已经把程姨娘忘的差不多了。” 夏敬都忘了,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徐氏担心夏知薇转不过弯来,略压低了三分音量,解释道:“我对知意有安排,她将来会为你的亲事铺路,或者为你兄长们的仕途铺路,所以你不要针对她了。” 夏知薇点头,可她不针对夏知意针对谁,况且她一看她那张脸就厌恶的很,她一个姨娘生的,穿戴最普通的衣裳首饰,往那一站就惹人注目的很。 在徐氏走后,夏知薇越想越解气,她看着门口那个无精打采的看门婆子,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慢慢浮现。 妙竹最了解自己的主子,一看她的神情就猜了大半,忙劝道:“姑娘,您可不能违背老太爷的命令!” 夏知薇不以为意,老太爷一两个月都不一定回一次后院,自己就算违背了他也不一定知道。而且这次祖父看着生气,不就是只禁了她的足? 只要母亲还是当家主母,只要两个哥哥还在,她在家里闯多大的祸都没事,祖父、父亲不会为了别人对她下死手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上门奚落 妙竹再三的劝说,夏知薇也极力压制自己想要出去的冲动。 可她任性了十几年,又不是个肯让自己憋屈的,又忍了两天,在禁足第七天的时候,老太爷留给她的威严消逝殆尽了。 她实在是心痒的很,终于在内院门落锁后,趁着天黑偷偷跑到了桃花苑。美其名说和夏知意分享八卦趣事,实则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言语中极尽奚落与嘲讽。 “是你连累了前途无限的周大人,连累了风光无限的端王府公子,他的腿瘸了,被皇上禁足了厌弃了,估计以后只能做个富贵闲人了,而你是罪魁祸首,他一定很恨你。” “回报恩情?”她轻笑一声,“这恩情未免太重了,把他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她打量着夏知意,眼中满是鄙夷,“你有什么份量让他搭上一辈子?” “哦,你一点份量都没有,若不然这过了好几天了,他怎么不说负责了,怎么不来和父亲谈了?” “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配不配,你配进端王府吗?哦,你也能进,做个侍妾做个通房丫头的没人会管。” “你说端王是不是生气了?他会不会为难父亲?你觉得父亲会为了你和端王府对着干吗?八成会把你扔出府来表明立场吧?” “哈哈,你不是很想念莲台庵的尼姑们吗,以后啊,你可以一辈子都在那了!” 夏知意一言不发的听着夏知薇这些恶毒的话,她知道夏知薇是想看她惊慌失措,她偏不能如她的愿。 她慢条斯理的把笔放好,不慌不忙的吩咐道:“翠莺你都听到了吧,把二姐姐这些话一字不落的禀告给祖母,露珠去守着门,只进不出。” 夏知薇的笑在脸上凝固、破碎,她狠狠的瞪着夏知意,“阴险小人,有本事别告状!” “二姐姐说对了,我没本事,我就告状。”夏知意眉开眼笑,灿烂的笑容刺的夏知薇想撕烂她那张招惹人的脸。 宋妈妈一边拢着头发,快步进了屋,劝道:“三姑娘一时生气说些气话,二姑娘快走吧,一会儿老夫人过来了可不得了。” 红羽拧着眉头质问宋妈妈,“妈妈不是一入夜就累的起不来吗?怎么二姑娘来了你就起来了?您老也真是年纪大了,三姑娘明明笑着,怎么就生气了?” 宋妈妈不理她,只拉扯着夏知薇往外走,“姑娘您先回去,有事以后再说。” 夏知薇还是害怕的,顺势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虚张声势的骂道:“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可此时,露珠已经坚定的站在了门前,不管宋妈妈和妙竹怎么撕扯都不退让,最后抵不过二人,就死死的扒着门闩不松手。 夏知薇气得上前就踢了她一脚,怒骂道:“死丫头,快给我让开。” “不让,二姑娘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 可夏知薇就是没想到,她也不觉得桃花苑的人敢拦她,除了露珠和翠莺、红羽,其他人都是母亲的人,她们三人怎么抵得过五六个人。 可事实是,两个小丫鬟已经被露珠和翠莺一硬一软的收服,两个婆子刚刚也收了翠莺的钱,此时她们都假意劝说,七嘴八舌的劝了这个劝那个,却一点都不上手,反而吵嚷的更大声了。 夏知薇气得又重重的连踢了露珠两脚,骂道:“让不让开?” 露珠闷哼着也不答话,紧贴着门死死的挡住门闩,谁也别想开。 “妙竹你是死的?还不快把她拖走!” 妙竹和宋妈妈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同时动手,就在要把露珠推开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门打开,夏老夫人在如莲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如霜的月色洒下来,应和着廊下昏黄的灯光,使得每个人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夏老夫人看着从狰狞变得胆怯的夏知薇,无声的沉默让她的脸色变化不定。 妙竹和宋妈妈讪讪的收回了手,想解释又不知怎么解释,最后张了张嘴也没敢说出什么。 露珠经过上次的事情后,胆子大了些,脑子也转的快了些,当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夏老夫人跟前,带着哭腔说道:“老夫人您可要帮一帮姑娘,二姑娘说要把姑娘扔出去,还说要姑娘一辈子都待在莲台庵。” 夏知薇连忙反驳,“胡说八道,我没这么说。” “二姑娘就是这么说的,我们几个都听到了。”露珠气愤的大声道:“姑娘性子好,腿又不能动,硬生生的听着二姑娘辱骂了好半天,最后二姑娘要走又踢了我好几脚。” 说完她拽起裤腿就给夏老夫人看,可毕竟不是白天,也看不出来什么。 如莲轻声责备,“你着什么急,总要老夫人先看过三姑娘了再说,你和翠莺都在外面,谁伺候姑娘呢?” 红羽忙从门口走过来,行礼道:“婢子在屋里守着姑娘呢。” 夏老夫人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你们姑娘可好?” 红羽迟疑了一下,道:“姑娘哭呢。” 夏老夫人的脚步快了一些,一进屋就看到夏知意已经扶着床边单脚站了起来,正担忧的望向外边,准备单腿蹦出去呢。 红羽忙小跑过去,口中道:“姑娘要什么?” 夏知意的眼眶里闪动着泪花,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她看了一眼夏老夫人就急忙低下了头,声音沉闷,羞愧的道:“孙女不孝,这么晚了还麻烦祖母过来。” 夏老夫人知道她是不想让人看到她哭,道:“这个时辰我也不睡。” 年纪大了觉少,睡得晚,但会早早收拾好上床歇息。 “怎么回事?她跑过来和你说什么了?”夏老夫人其实已经听翠莺说过了。 夏知意一五一十的都说了,这次没有添油加醋,因为夏知薇的话已经够恶毒够难听了。 夏老夫人再次听玩这些狂妄言辞,立即就让人去叫徐氏过来。 夏知意觑着夏老夫人的脸色,柔声劝道:“祖母别生气,二姐姐心直口快,她就是说话难听些。” “我不生气。”夏老夫人觉得从夏知薇能说出什么话来都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好似已经习惯了夏知薇的狂妄和无脑。 夏知意又小心翼翼的说道:“二姐姐说的也不错,若真到了那一步……孙女去莲台庵没什么。”她迟疑着,犹豫着,最终好似下了某种决心一般,“还请祖母保重,不要为了我和父亲争执。” 夏老夫人看着她,她脸上的伤已经结痂,暗红色的痂横陈在白皙的脸上,如两条丑陋的蚯蚓。 她孤苦无依,她那个父亲对她也不甚在意,她使乖弄巧的讨好自己,不过是为了能生存下去。 生存下去容易,体面的生存下去却不容易。 夏老夫人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安抚道:“放心,祖母护着你。” 夏知意立即就红了眼眶,哽咽的喊了一声“祖母”。 “你既喊我一声‘祖母’,我护着你也是应该的。”夏老夫人温柔的抚着她的黑亮的发丝,柔软、纤细、服帖,如她的性子。 夏知意乖顺的垂下眼眸,可她的身子却紧绷着。她示弱试探,得到了祖母的承诺,只是这个承诺会以哪种方式兑现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事情闹大 屋外,待夏老夫人进屋后,夏知薇就想偷偷溜走,却被老夫人院中的两个妈妈拦了下来。 夏知薇大怒,直挺挺就往前走,推搡着两位妈妈,可她的力量和两位体型彪悍的妈妈根本没得比,最后也没能让她们让开。 “二姑娘稍等,听老夫人说过话再走也不迟。” 夏知薇看着面前的两副六亲不认的老脸,知道自己再怎么闹都没用,便给妙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给徐氏报信。 可露珠收到的命令是只进不出,待老夫人一进屋她就又站在了门前,若想出这道们,必须从她身边走过去! 妙竹凑过去,用力的推露珠的身子,干巴巴的命令,“让开。” “不让,你有事还来我们桃花苑做什么?可见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露珠面对妙竹可没什么惧怕的,大家都是一等丫鬟,谁也没高过谁。 她紧紧把着门,梗着脖子道:“你不用着急,就刚才喊的那几声,估计夫人那边已经听到了。” 妙竹气得不行,以前那个都不敢抬头说话的小丫鬟竟然这么嚣张的对自己。 她上前拉扯露珠的衣袖,骂道:“没规矩,你敢反抗二姑娘的命令,回头我让刘妈妈好好教教你规矩。” “随便,刘妈妈又不是没教过。”露珠根本不怕刘妈妈,对付刘妈妈,她有一套很有用的法子。 妙竹推也推不动,拉扯也拉扯不开,身后还被两位妈妈和自己的主子盯着,她只觉的浑身难受的不行。 这两位妈妈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任何一个丫鬟在她们面前都老实的不行,比刘妈妈还恐怖。 夏知薇气得跺脚,妙竹真是个怂包!就在她想硬闯的时候,徐氏带人来了,范若苓作为儿媳妇要伺候婆母也来了,孔氏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也来了。 她们三个带着各自的丫鬟,很快就站满了小小的桃花苑。 夏知薇见所有人都来了,心里不由的打起鼓来,完了,这么多人看到了,明天祖父也会知道吧? 她缩了缩脖子,明明她只想来奚落夏知意几句,怎么又把事情闹大了?夏知意果然是她的克星,原来夏知意没回来的时候,她一次错都没犯过! 徐氏见她畏缩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既然没有胆子承担后果,就不要做这些没把握的事情! 她扫了一眼几人的站位,冷声喝问:“怎么回事?” 露珠已经领略过好几次夫人百般维护夏知薇了,她早已不指望夫人能公平公正了,今天有老夫人在,她都懒得回答。 夏知薇却不同,她知道母亲会无条件的帮她,便抢先道:“我来看看夏知意的腿恢复的怎么样了,谁知道她不领我的好心,非要这死丫头拦着我,还把祖母折腾来了。” 露珠虽然心里不期待了,可听到夏知薇这颠倒黑白的话还是很生气,她立即大声分辩起来,“二姑娘可不是来看望姑娘的,您是来取笑辱骂姑娘的,还说要把姑娘扔出府去,让姑娘在莲台庵过一辈子!” 妙竹立即反驳,“你胡说,二姑娘没这么说。”她不管真假,她只需要维护自己的主子。 露珠的目光一扫桃花苑里的两个小丫鬟两个婆子,指着她们道:“我们都听到了,若不是二姑娘说的,那就是你说的。” 不能让二姑娘受罚,让妙竹这个欺软怕硬的小人受罚也行。 孔氏凉飕飕的道:“各执一词,又是这说不清的事。” 如莲走出来,“大夫人、二夫人、二奶奶、二姑娘,老夫人请您们进屋说话。” 徐氏用眼神警告夏知薇,示意她一会儿少说话。 不管她们具体说了什么,只夏知薇偷跑出来就错了,老实承认错误能免去更严厉的惩罚。 夏知薇不高兴的瘪了瘪嘴,她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大啊! 夏知意这死丫头真会仗势欺人,大半夜的还敢把祖母折腾起来。哼,祖母也太偏心了,天天就知道给夏知意这个贱人撑腰! 屋中,夏老夫人坐在首位,夏知意穿着寝衣坐在床上,眼圈红红的,却看不到泪痕。 夏老夫人挨个看了她们一遍,道:“你们这会儿又跑的快了,怎么知薇出来的时候没人拦着?” 说的是“你们”,实际上指得只有徐氏一人。 徐氏很自觉的答道:“是儿媳的疏忽,从今天起,必定加强夜间守门的规矩。” 孔氏见缝插针,“在云梦阁看门的人肯定是偷懒了,不如我选几个人换了她们,大嫂早该把这些天天拿着月钱不做事的撤了,咱们府有多厚的家底都不够这样糟蹋的。” 徐氏眼底闪过厌恶,冷冰冰的道:“不用弟妹操心。” 孔氏不以为意,她太了解徐氏的性子了,她也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指望她会答应。 夏老夫人道:“老二家的说的不错,既然看不住人那就换了,明儿让陈嬷嬷给你找几个人。” 孔氏无声的笑了起来,老夫人出手,夏知薇这下就闹腾不起来了。 徐氏忙道:“不敢劳烦老夫人。” 老夫人根本不接她的茬,又对夏知薇道:“你祖父让你抄书,从明天起每隔五日让人送给你祖父看看,总要让你祖父看到成果才能消气。” 夏知薇的脸立时就垮了,祖父确实是让她抄书,可祖父没说检查,她随便抄写,再添上一些夏知姚抄的也就混过去了,可现在要送去给祖父检查,她就必须老老实实的抄了,还不能让夏知姚帮忙! 夏老夫人的视线移到妙竹身上,“三番五次的不知规劝主子,甚至怂恿主子挑事闹事,打十板子,罚三个月的月钱。” 妙竹忙看向夏知薇求助,十板子足以让她在床上躺好几天了,而且她家都指望着她的月钱的。可夏知薇哪里还顾得上她,她这会儿都不敢抬头看老夫人。 她又向徐氏求助,可徐氏也只是对着她摇了摇头。 她的天慢慢的塌了! 她也很委屈啊,姑娘要做什么事情她哪里拦得住啊?她每次都劝了拦了,可姑娘不听还嫌弃她烦人,她能怎么办,不帮着姑娘做事,姑娘也要罚她。 露珠看着她萎靡的样子,心里就痛快的不行,活该! 第一百一十三章蒋婵来访 夏老夫人的视线又移到了宋妈妈身上,“听说你家中孩子多病,正好三姑娘年纪也不小了,你就安心回家照料孩子吧。” 她进门的时候只看站位就能看个明白,而且露珠、翠莺都没少说这位奶娘的不是,正好趁此打发了。 宋妈妈“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老夫人开恩,老奴自姑娘一出生就陪着姑娘,实在不愿离开姑娘。况且姑娘身边都是不懂事的小丫头们,还需老奴照看着啊!” 夏老夫人直接对徐氏道:“她说的也对,不过她到底只是个奶娘,见识有限,规矩礼数也不是很好,姑娘大了也帮不上多少忙了,老大家的给她三个月的月钱让她回家。” 她指向门口站着的一位妈妈,“吉祥自小就跟着我,以后让吉祥伺候知意。” 吉祥的夫君叫罗二梅,府里的人就称她为梅妈妈,也是在门外拦夏知薇的妈妈之一。 她这样一说,吓得宋妈妈立马就叫嚷起来,可她的声音只出来了一点,剩下的都被梅妈妈用帕子堵回了肚子里,之后就被两个妈妈堵着嘴拖了出去。 徐氏迟疑的道:“母亲的人固然是好,可老夫人您有好几个孙女,只给知意安排,只怕其他的姑娘心里不舒服。” “无妨,她们若是让我给她们安排人,尽管去告诉我。” 孔氏眼睛一亮,忙道:“母亲说真的?那给知婷安排一个吧,知婷最听您的话。” 夏老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也不拒绝,只道:“她若需要就让她和我说去。” 孔氏点头,“好,明儿我让她去求母亲给安排。” 夏老夫人又对徐氏道:“刚刚知薇说的要把知意扔出府,让她去莲台庵念一辈子佛,我看这话也不是她心血来潮就说出来的,平时定是这样想过。” 徐氏刚要分辩,又被夏老夫人压住了话头,“知意这孩子是个嘴笨的,她不会讨好你,你不喜欢她也正常,她倒是对我的脾气,之前看她伤成这样我就心疼的不行,顾忌着你的脸面才没说出来。” “你平日也忙,也顾不上她,她伤的又这样重,刚刚急得都要拖着伤腿出去了。明天就让她搬到宁心院去,我照料着她,总不能让孩子的腿真留下病根。” 徐氏不愿意看到老夫人护着夏知意,闻言忙道:“母亲喜好安静,知意过去了岂不打扰母亲?还是让住在桃花苑吧,我明日再给她多安排几个丫鬟就是。” 可夏老夫人不是和她商量,是通知她,直接抬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行了,就这么安排,今天就散了吧。” 老夫人不是软弱可欺的,只是为了家宅安宁退避三舍,如今她发了话,就不是徐氏能拦得住的。 孔氏幸灾乐祸的道:“是,时辰也不早了,我送母亲回去,大嫂就带知薇回去吧,想来你们母女该有不少话要说。” 徐氏阴恻恻的看她,这个孔氏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夏老夫人只让夏知意好生休息,其余的一句都没说,她被孔氏搀扶着,临走又叫徐氏,“老大家的也走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徐氏心知肚明,老夫人这是担心她离开后自己会找知意的麻烦! 她扫一眼夏知意,她确实想敲打敲打她,可老夫人防范的这般严密,也只好先作罢了。 一群人呼啦啦的又都走了,露珠和翠莺伺候夏知意重新躺下,吹熄蜡烛,桃花苑渐渐安静下来。 露珠在矮榻上躺下,道:“今天老夫人赶走了宋妈妈,真是让人痛快。” 夏知意缓缓道:“祖母用心良苦。” 她早就想赶走宋妈妈了,可这半年来她都纵容着她,一来是不想背上恶名,二来是宋妈妈走了,徐氏还会安排别的人来,那还不如留下宋妈妈呢。 可夏老夫人出手就不一样了,她为孙女们的教养规矩着想,谁也挑不出错了,最关键的是,她堵了徐氏的后招,徐氏就算重新安排人,也要好好考虑考虑老夫人会不会有意见。 露珠又道:“以后去了宁心院,二姑娘肯定不敢跑过去随便欺负姑娘了。” 夏知意没说话,她肯定是不能常住宁心院的,等她的腿好后,徐氏肯定会找借口让她搬回来的。 她们主仆二人闲聊着,却不知道今晚这件事已经传到了周慎修的耳朵里,第二天,周慎修就托了蒋婵来看望他。 蒋婵这段时间忙着和继母斗法,重阳节那日也没出去,一直都不知道夏知意摔伤之事。 一接到周慎修的信,她立马就派人给夏府递了帖子,得到回话后当即就出了没门。 夏知意还在桃花苑,知道蒋婵要来就翘首期盼着,蒋婵算是她在京城唯一的朋友了。 在等的同时,她也在琢磨,外面打听不到她摔落山坡的事情,蒋婵是怎么知道的?秦南松告诉她的? 蒋婵在刘妈妈的带领下见过徐氏,又拜见了夏老夫人,最后才到了桃花苑。 刘妈妈相当客气的说道:“大姑娘请随意,只当自己家就好,夫人说待会儿请姑娘去坐一坐。” 蒋婵端庄有礼的点了点头,“有劳妈妈带路了,我先去和知意说话了。” 刘妈妈是想多说几句话的,可蒋婵说完就朝着屋门走去,边走边问露珠情况,“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登高竟能摔下山?” 露珠自然是不会说是被夏知薇推下去的,吭吭哧哧的搭不上话来,不过蒋婵也不用她回答,因为两句话的时间两人就进了屋。 蒋婵一眼看到脸上带伤的夏知意,眼眶一热,快走两步奔到榻前,急切的询问:“怎么还伤到脸了?”她仔细的检查她的伤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么长的伤会不会留下疤?” 夏知意笑着拉她坐下,道:“有个常大夫,说不会留疤。” “常大夫?”蒋婵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太平坊水井巷的那个常大夫?” 夏知意很是意外,“你也知道?” 蒋婵彻底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道:“那位常大夫出身杏林世家,医术高明但脾气古怪,在军营做过军医,后来就四处游历,居无定所,这两年他倒是在京城安稳了下来,天天闭门不出,也不知道窝在宅子里做什么。” 夏知意没多想常大夫在宅子里做什么,她有些纳闷的问道:“你也知道,我看定国公府的人和衡国公府世子也知道。” “这有什么,定国公府和衡国公府以前都掌握着兵权,如今不掌兵权了,但在军中的威名依旧在,知道常大夫太正常了。”蒋婵笑道:“主要是常大夫的名声也大。” 夏家是文官,而且夏老太爷致仕后,夏家就慢慢退出了京城最中心的圈子,一些重要的宴会都没法参加,得到的消息当然就少了些。 第一百一十四章两人闲话 蒋婵的丫鬟和露珠都在门口坐着说话,她见屋中没有别人,便放心大胆的问起了情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摔下山了?怎么又和修哥扯上关系了?” 夏知意也好奇,“外面怎么传的?你都听说什么了?” 蒋婵如实说道:“外面一点闲言碎语都没有,我知道这些还是修哥派人和我说的,他被皇上禁了足,让我来看看你。” “他派人告诉你的?”夏知意问完,又惊讶的看着蒋婵,竟不是秦南松告诉她的! 只是他让蒋婵来看自己是什么意思?外面又没有传言,大家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就挺好的吗? “嗯,皇上传的口谕,端王爷还打了他二十把板子。” “啊?”夏知意有片刻的失神,她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被罚了,也明白了端王府的态度。 蒋婵今早收到周慎修传来的话,立即就让人去打听情况,却一点都没打听出来原因,她来的匆忙要没顾上多问,此时见夏知意愣神,心里不由的升起了个荒唐的想法。 周慎修和夏知意之间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她试探的问道:“修哥怎么知道你受伤了?” “当时他恰好也在。”夏知意简单说说道。 “他在?”蒋婵原本一团浆糊的脑子好像清楚了点,“常大夫是修哥介绍给你的?” “是。”夏知意看着蒋婵恍然大悟的模样,不由的多解释了两句,“周大人乐于助人,我很感谢他。” 蒋婵一愣,随即眨巴着眼睛笑了起来,揶揄道:“他做什么?平日他可不是乐于助人的人。” 夏知意恍惚了一下,她很快反应过,眼神飘忽好似在掩饰什么。她把茶盏又往蒋婵身前推了推,“喝茶,你从进屋到现在连一口茶都没喝呢,我这的茶肯定不如你的好,你别嫌弃。” 蒋婵顺从的端起茶盏喝茶,眼睛依旧亮闪闪的盯着夏知意看,虽然没有打听出来什么,但周慎修和夏知意都很不对劲。 她和周慎修自小就认识,算是很熟的,这么多年下来,她还从没听过周慎修关心哪个姑娘,端王妃、秦侧妃一说就是周慎修看到姑娘就跑。 夏知意的性子其实是爽快的,有什么就说什么,这还是她第一次转移话题来逃避回答。 她喝了一口茶,打量起她的房间。 她的房间不大,布置的简单却不简陋,墙上的画、案上的瓶、桌上的碗都不是普通货色。最特别的是书桌上那碗口大的竹雕笔筒里,密密麻麻的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笔,而靠墙的多宝阁上,书又比摆件多。 “你喜欢读书、写字?”蒋婵是个不爱读书的,她觉得她从小到大都没有用过那么多的笔。 夏知意笑着回道:“闲来无事就看看书。” 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做针线吧,再者夏府不大,可以游玩的地方也不多,她以前为了避免麻烦都尽量少出院门,平日也就是去宝华院问安、去宁心院陪祖母。 蒋婵理解的点点头,夏家夫人确实很少带她家的姑娘们出门做客,就算带,也是带夏知薇最多。 两人聊着聊着,蒋婵轻叹一声,“以后这样悠闲的时候不多了,我父亲和继母想着法子的要把我早日嫁出去。” 蒋婵过完年就十六岁了,也是到了出嫁的年纪了。 夏知意想起秦南松,他看蒋婵的眼神可不太正常,她笑了笑,道:“女大当嫁,依你的情况,亲事也差不了。” 蒋婵看着夏知意的笑容,就知道她已经猜的差不多了,有些羞涩的道:“差不差的,嫁到别家总归不如在自家舒服。” 她父亲安南侯对她很宽容,因此继母翻不起浪来,她在安南侯府顶撞继母都理直气壮的,若是嫁了人,顶撞婆母就要被人说没规矩了。 夏知意道:“女子终归要嫁人,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生活。” “你看的通透。”蒋婵笑问道:“若是令尊令堂给你安排的不尽如人意呢?”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夏知意自嘲一笑,她面容轻松,双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父母之命,我只能听从,我倒是不想嫁入什么高门大户,若是父母能给安排个小门小户我就心满意足了。” “小门小户?”蒋婵不理解,她们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衣食丰足,如何过得惯小门小户的简陋生活? 夏知意眼中闪过一抹深意,细细说来,“小门小户也是小有薄产的,家中有几十亩田地,吃穿是不成问题的,到时候只要娘家不倒,夫家就不敢作践人,日子过得简单也轻松。 我这样的身份,去了高门大户不得天天立规矩?伺候婆母这不必说,要费心和妯娌、小姑们相处,还要替夫君左一房右一房的纳妾,想想就糟心。” 蒋婵不由的愣怔一下,她也是烦心这些,可这就是世俗,谁还能改变了它? 夏知意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坚定的说道:“我更不会去做妾,我是庶出,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再像我一样。” 蒋婵不理解,“令尊肯定不会把你送去做妾的。” “这可说不准,父亲不敢得罪的人多了,若是有人用权势逼迫,你觉得他除了顺从还能怎样?” “不能吧。”蒋婵想了想,道:“你家老太爷还在呢!” 夏老太爷致仕前可是内阁大学士,门生故旧肯定不少,说不得还给当今圣上讲过书呢。 夏知意说完想说的话,也不纠结这些了,便叫露珠进来,“把我这几日做的荷包、手帕都拿过来。”又对蒋婵道:“我这也没有别的,女红还过得去,你选几个。” 蒋婵还没从她那几句有深意的话中回过神来,随口答道:“我看看。” 临近中午,蒋婵拒绝留饭坚决的走了,临走时当着刘妈妈的面说道:“哪天我有空就过来陪你说话,你备好好茶、好点心。” “随时恭候。” 蒋婵拒绝了她出门送客,跟着刘妈妈拜别了徐氏就直接走了。 她到家刚吃完午饭,就有端王府的人来请了,周慎修身边的丫鬟三紫道:“我家四姑娘请蒋大姑娘过府说几句话。” 端王府的四姑娘是嘉善郡主,是端王妃嫡出的幼女,今年不过十三岁,体弱多病,鲜少出门,和蒋婵也就是个点头之交。 蒋婵看着三紫,她知道不是嘉善郡主找她,是周慎修假托了郡主的名,毕竟早上就是他告诉自己夏知意受伤的事情的。 她也不耽误,派人和侯夫人说了一声,随三紫就去了端王府。 第一百一十五章你混蛋啊 周慎修的禁足是皇上下的令,禁令才下达几天,他不好偷偷跑出去,只能托蒋婵去看看。 他觉得夏知意是个聪慧的,定能猜到自己的担忧,应该会对蒋婵说什么。 他的急迫看在蒋婵眼中就有很大的问题,在去端王府的路上,蒋婵差不多已经确认两人有关系了。 两人一见面,一个迫不及待的问:“她怎样?”一个按捺不住的问:“你俩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周慎修示意她先坐,神情比平日着急了二分,“你先说她怎样了?” 蒋婵丝毫不让,“你先说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朋友之间关心一下有什么问题?” “你俩什么时候成朋友了?你们应该没见过几次吧?”蒋婵狐疑的盯着他,在她印象中两人最多见过三次。 周慎修不想回答,这是他和她之间的秘密。 蒋婵见他不答,威胁道:“修哥你要是不说,我就不能把知意的事情告诉你,你一个外男怎么好打听人家姑娘的事情。” 周慎修想了想,觉得用秦南松威胁她也不好,可此时被她威胁更不好,最后还是选择了别人不好,“你说,下次我找个由头约你们出来玩,你随便叫上谁都行,尤其是南松,我保证他任你指挥。” 蒋婵想了想,摇头,“不行,我不能为了出去玩就出卖朋友。” “那你要什么?” “我只想知道你和知意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让我去看她,你禁足和挨罚是不是和她有关系?” “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我连你为什么禁足、挨打都不知道!”蒋婵没好气的控诉:“贵府密不透风,我一点都打听不出来,夏家也打听不出来,你说我该知道什么!”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不行,你不说我就不告诉你知意的情况。” 最后没办法,周慎修把抱了夏知意的事情简单说了,惊得蒋婵立即就瞪大了眼睛,“你说你在孙四姐姐面前抱了知意?” “嗯。” “你……”混蛋啊! 不过后面三个字她没敢说出口,虽然她敢和周慎修提条件,可她还不敢骂他的。 她有些着急,急得她都不自觉的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你这是害知意!你不知道她的处境,她嫡姐更有话头挤兑她了,再说了孙四姐姐怎么想?孙四姐姐甘心吗?你这是再给知意树敌!” “所以才让你去看望她!”周慎修当时没想那么多,一来很烦孙佩纹,二来看到她受伤,他怎么可能不管。 蒋婵看他有点急了,她的心反倒安稳了许多,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妥就好。 她把夏知意的话都说了一遍,一边说着她也明白了,原来夏知意不是说给她听的,是说给周慎修听的! 这两人,把自己当成信鸽?还是学舌的鹦鹉? 周慎修听完有些困扰,她是这样想的吗?宁愿嫁小门小户吃苦也不愿…… 哦,依现在的情况,她就算愿意嫁给自己也不成,父王和娘亲还不同意呢。 可她怎能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 蒋婵见他愣神,伸手往他面前晃了晃,问道:“你这又是被禁足又是被打的,是端王生气了吧?” 端王生气是正常的,他的做法不体面,确实该打! 周慎修回过神来,垂眸,再看向蒋婵的时候就又恢复了轻松的模样,“无所谓。” “你是无所谓了,可知意无所谓吗?”蒋婵毫不客气的戳穿,“知意应该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周慎修原本说娶知意为妻也是赌气成分更多,可经过这几天的权衡,越发觉得娶她也不错,今天再听到她这般清醒的言论,更觉得她不错了。 他的嘴角无声的弯了起来,虽然很不厚道,但夏知意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夏敬会怎么想,这就是事实。 残酷,却真实。 蒋婵见他笑就心烦,她站起来要走,“以后别找我了,我不给你们传信。这次是你不对,你好好想想怎么弥补吧!” 怎么弥补,娶她为妻就没有不对了,只是娘亲那一关有点麻烦! 蒋婵走了没一会儿,秦南松就上门了,“表哥,蒋婵怎么来了一会儿就走了?” “没事了就走了。” 因为重阳节之事,周慎修被打、被禁足后,他身为目击者之一,并且是没有劝说、阻拦的目击者,衡国公夫人就不让秦南松过来看望周慎修,省得秦侧妃看到他生气。 事情也过去好三四天了,他实在忍不住就跑了过来。 秦南松很好奇的问:“表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非得抱着人家姑娘?难道你真看上夏家三姑娘了?” 周慎修奇怪的看他,“她就是个小姑娘,干巴巴的,我怎么可能喜欢。” “你不喜欢人家,你这么害人家?”秦南松给了周慎修一拳,“你混蛋,你这样是害了她!” 周慎修被秦南松的一拳打的趔趄,他歪着身子远离他,不耐烦的道:“我娶了她就是,全了她的名声。” “你要是能娶还能被王爷打?”秦南松毫不客气的拆穿,又犀利反问:“你现在被皇上禁足,就算夏三姑娘出了什么事,你连门都出不去。” 两句话说的周慎修泄气又无奈,他藏在衣袖下的拳头握紧,烦躁赶人,“你没事就滚!” 秦南松难得看周慎修吃瘪,怎么可能轻易让这机会溜走,他不走,反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稳稳当当的坐好,又问:“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招惹人家小姑娘?” 周慎修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不语。 秦南松不气馁,回想着说道:“按说夏三姑娘的容貌是不错,性子看起来也不错,有眼力知进度,可身份上到底差些。” 周慎修闭目养神。 “你喜欢人家吧?我可不信表哥是心血来潮。” 秦南松自小到大就听着长辈们夸奖周慎修,懂事、聪慧、机灵、会照顾人、规矩好、会读书,是他们都应该学习的榜样。 后来周慎修中了探花,长辈们一提起来更是与有荣焉的样子,也对他这种不爱读书的人更加嫌弃。 唯独一点,表哥二十岁了就是不成亲,长辈们有着急的,也有乐见其成的,但他们都有共同的想法,都想把家中的妹妹、女儿、侄女、外甥女嫁过来。 端王府是京城最得圣宠的皇亲,而周慎修学问好,也被皇上看中,前途差不了,就算以后做过富贵闲人,端王府的家财、秦侧妃的私产,足以供养几代子孙。 周慎修睁眼,“你没话可以不说。” 第一百一十六章真的错了吗 秦南松脸皮厚,不在意他的冷淡,继续道:“表哥喜欢她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也别担心年龄,你们不就差五岁吗?依着你的年龄,不管你娶谁,你都会比人家姑娘大五六岁。” 周慎修深沉的看着素白的茶盏,茶盏白净的没有一丝杂质,莫名的,他想起她小巧的耳垂,白净圆润,在光的照耀下呈现出透明的粉色。 秦南松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真的动了心思,笑道:“王爷和姑母若是实在不同意,你纳她为妾也行,只要你老实娶了妻,想必姑母不会管你纳谁。” “滚。”周慎修又想起蒋婵的话,她不为妾,她也看不上端王府,她宁愿嫁到小门小户也不愿意嫁给自己。 他眼中闪过烦躁,自己真的错了吗? 秦南松叽里咕噜的自说自话,笑话了周慎修一通,见一直他没反应也觉得没意思了。 他正经起来,提醒道:“姑母和定国公夫人是闺中好友,你和孙四姑娘的事情,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但咱们几家都心知肚明的,你这次下了孙四姑娘的面子,她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你都知道的事情,你姑母却看不明白。”周慎修随意说道。 孙佩纹在长辈面前乖巧,实则骨子里十分傲慢,在地位不如她的人面前甚至可以说是跋扈的,偶尔还会流露出压制着的恶趣味。 周慎修觉得她特别的虚伪,而她看中的也不是自己,她看中的是自己的身份,是自己的光环。 秦南松到底不死心,又追问一句:“表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真想娶夏三姑娘?” “若非要娶一个人,那娶她也不错。”周慎修还是那句话,“背负别人的期待是很累的,而她,对我没有期待。” 秦南松深有同感,他作为家中的世子,背负的期待、责任比周慎修要重的多。 “只是,将来的妻子对你没有任何期待,那还有什么乐趣?” “没有乐趣!我觉得娶妻这件事就无趣的很,女人很麻烦,她们想要的太多,你给了她尊重,她就会想要权势,她有了权势,可能又想要钱财,最后她想掌握了你的全部,用伪善的借口掌控了所有。” 秦南松眨眨眼,他理解不了,男主外女主内,女人掌管后院、掌管中馈不是正常的吗? 算了,他从来都理解不了表哥的怪异想法。 他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今天最中听的话,“表哥有事就派人去找我,你出不了门,我去帮你办。” 周慎修意味不明的看着他,“滚吧。” 秦南松滚了,周慎修却又沉思起来。 所有人都说他错了,他开始反思当时他为什么会做出那样不合规矩的举动,难道真是的喜欢她吗? 他想起夏知意脸上的血痕,想起她疼却只能咬着自己的唇阻止呻吟声溢出来,想起她凌乱脏污的衣裙,想起她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身边只有一个看起来不怎么精明的丫鬟。 和她见过好几次,也有两次的单独相处,她安分守礼,没有半分的逾越,更不像一般的庶女,眼中不是胆怯就是算计。 她过得艰难,但她的心底是纯善的,她的眼睛骗不了人。 之前他还不确定,可现在他十分确定了,若非要娶一个人,那娶她也不错。 夏家。 因为蒋婵的到来耽误了时间,吃过午饭后露珠等人才开始收拾东西。 夏知婷吃过午饭就来帮忙,闲话道:“我母亲领那么两处闲差事,整天兴头头的,明明也没多少事。” 夏知意笑道:“咱们府人不多,本来也没多少事。” 夏知婷不理解的摇了摇头,“管家有什么好的,费力不讨好。”她年纪小心思单纯,实在理解不了大人们的弯弯绕绕。 等祖父百年后,肯定是要分家的,说到底,他们三房能分得两成家产就不错了,母亲管家能得什么好?银钱过手却又不能装进自己的口袋,不难受吗? 夏知意装作无意的随口说了句,“听说负责采买胭脂水粉的王管事家闹腾起来了,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没听说啊!”夏知婷没有领会到夏知意的意思,自顾自的回想了一下,说道:“王有田家的嚣张跋扈的,她家不是她说的算吗?怎么还会闹腾起来?” “不知道呢,或许是她家有谁不听话了吧。”夏知意随口说道。 其实王有田家中的事情没有大闹起来,王有田是家生子,前几年接了他爹的班做了采买上的管事,性子憨厚老实,夏敬和徐氏都觉得他没有花花肠子,对他很是放心。 不过有一点,王有田的媳妇李桂花很厉害,当年王有田的老爹就是嫌儿子太过憨厚特意给他娶了个厉害媳妇。 这成亲十来年了,李桂花一直压制着王有田,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一向老实的王有田竟然在外面养了个小寡妇,然后被经常四处溜达的露珠娘看到了,露珠娘‘无意间’透露给了李桂花,李桂花当即就炸了毛,气冲冲的回家找人算账去了。 这件事说完就过了,夏知意也不管之后的事情,仿若她们真的就是随口一说。 内宅无趣,丁点的事情都能作为谈资,等夏知婷回去后,就把这件事告诉孔氏了。 看着孔氏困惑的眼神,夏知婷不由的说道:“母亲也不知道?三姐姐消息真灵通。” 孔氏眼神一亮,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你们之前都谈什么了,怎么就说到王有田家的了?” “没说什么啊!”夏知婷想了想,“三姐姐突然就说了这件事,我说没听说,她就不说了。” 孔氏立时就坐不住了,她“噌”的站起来,在屋中转起了圈。 三姑娘是个沉稳的,她不会随意说别人的闲话,那她说这件事是什么意思?早不说晚不说,偏在自己接手差事后说。采买管事王有田家的有事?有什么事? 她眼中放光,急声叫来丫鬟翡翠,“去偷偷的打听王有田家发生什么事了。” 翡翠花了好半天才听到出来,小声趴在孔氏耳边说道:“王有田养了个小寡妇,他家的发现了,两人吵了一架,不过没闹大,只他家的左右邻居听到了。” 孔氏既然打听出来了,就不会让这件事沉寂下去。她立刻安排了一番,她的五六个陪嫁都打发出去了,不惜银钱的打听了一天,终于有了成果。 第一百一十七章采买管事 第二天大清早,徐氏刚到花厅坐下,孔氏就得意洋洋的来了。 自从把花园和门房的事情由孔氏负责后,她每天会来花厅看着徐氏处理事情,美其名曰“学习”。 徐氏就算再讨厌她,也找不到正经的理由不让她来,也就随她去了,反正府里账本她不会让孔氏看。 孔氏一如往常的安静坐着,听完所有管事的回话,这才不紧不慢的问道:“王有田管事今天没来?” 徐氏扫了她一眼,“没有需要采买的东西。” “怎么没有采买的东西,我的玫瑰香膏用完了,想问问他是从谁家买的。” 徐氏奇怪的看着她,“咱家的胭脂都是从桃花妆买的,你不知道吗?” 孔氏知道,她忘了她知道了,被徐氏一说忙找补道:“大嫂一说我这才想起来,对,是在桃花妆买的。”她说完就吩咐丫鬟翡翠,“去请王有田管事过来,我有事吩咐他。” 有没走的管事忙道:“二夫人,王管事生病了,已经两天没来了。” “哎呀!怎么病了?” 孔氏的表演有些拙劣,让徐氏看的眉头一皱,心中不禁嘀咕起来,她真是闹哪一出? 那个管事又道:“二夫人不如交代给小的,小的去告诉王管事。” 孔氏摆摆手,“不用,这话传着传着就容易传错了,不如我亲自和他说。”说完摆摆手让翡翠去传话。 徐氏见她一副势必要见王有田的架势,心里的猜疑更甚。她细细想了一下,家中这两日平静的很,王有田也确实请病假了,难道王有田的病是假的? 不管是真是假,徐氏肯定是不能让孔氏得逞的。 她打发走其他已经回完话的人,等花厅只剩下几个丫鬟后,这才说道:“弟妹若是想让王有田买东西,你自派人传话就行,不必闹得这么大张旗鼓。” 孔氏满脸都是刻板的惊讶,“我闹得大张旗鼓?大嫂怎么能这么看我?我都不能把管事找过来交代几句话?我知道我在府里没地位,可大嫂也不用这般作践我,说起来,我也是府里的二夫人!” 徐氏被她一连串的问题气到了,自己就说了一句,她倒好,倒打一耙的功夫又见长了。 徐氏丢下一个懒得搭理她的眼神,起身要走,“你愿意叫谁过来就叫谁过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一张口就说我刻薄你。” 孔氏忙上前拦住徐氏,“大嫂说话比我管用,你陪我等一等。” 徐氏绕开她,用她的话回击,“你也是府里的二夫人,你说的话谁还敢不听?” 孔氏看着她迈出门槛,不甘心的大声说道:“难道大嫂不想知道王有田是真病了还是装病的?” 徐氏的脚步一顿,心中猜测起来,王有田为什么要装病。她回头看向孔氏,孔氏坚定的站在堂中,自信满满。她突然就冒出一个想法:不能顺着她的挖好的坑跳! 她回身,淡淡说了一句“不想知道”。 “好,既然大嫂不管,那我就只能压着他去父亲、母亲跟前说清楚了。” 徐氏的脸色霎时就变了,王有田有什么把柄被孔氏拿到了?事情大到可以去禀告父亲、母亲? 孔氏胸有成竹的又坐下了,老神在在的端茶喝。 徐氏朝刘妈妈使了个眼色,刘妈妈立即快步出去了。就在刘妈妈的身影一消失不见,孔氏又开口了,“大嫂别急,既然你不管,那我就只能先去请示母亲了。” 她放下茶盏,清脆的碰撞声在空荡荡的屋中回响,比平时的声音大了二分。 她施施然的起身,仪态优雅端庄的走到徐氏跟前,笑道:“大嫂走吧,咱们去宁心院。”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哦,忘了告诉大嫂了,刚刚我已经让翡翠直接把人带到宁心院了。” 徐氏心惊,她到底拿到了什么把柄,竟胆大包天的一下子就闹到老夫人那去! 采买的账薄出问题了? 孔氏不管她怎么样,反正她手里有把柄,今天非得咬下一块肉来才行。 宁心院,徐氏到底没去。 孔氏也不计较这些,直接把王有田养的那个小寡妇带到了夏老夫人面前,让那小寡妇老实交代。 小寡妇身段妖娆,风姿尚存,只是脸上挂了彩,几道红印子铺满了整张脸,嘴角也破了,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看了一眼上座的贵人,她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的贵人,她紧张的很,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不过待她说起话来,她发抖的声音逐渐平稳,甚至说道后面就只剩下气愤。 “王有田说每季采买胭脂水粉他能拿五两银子,一年四季就是二十两,这还不是大头,衣料是大头,主子们的衣料、下人们的衣料,一季他就能得二三十两银子,一年下来百两不成问题。 可他那个抠门的,每次都拿空心的银镯子银簪子糊弄我,值不了一两二两的,我磨着他好一阵才给我买了个鎏金的簪子,鎏金就鎏金吧,上面好歹有个宝石,可后来我邻居说那宝石是假的,不值几百钱。 这也就算了,他说他在昌平买了一个小庄子,还说以后让我过去住,我还巴巴的想着呢,可庄子还没见,先见了他大老婆。” 小寡妇指了指脸上的伤,又撸起袖子给大家看,“贵人们你们看,我被他大老婆打成这样,他就眼巴巴的看着,一个屁都不敢放。” 她胳膊上的嫩肉被掐的青一块紫一块,其实她腰间也都青紫了,不过不好在人前撩衣服。 孔氏适时的惋惜,“下手真狠。” “那肥婆子浑身肥肉,下手又快又狠,平日不定偷了主家多少油水。”小寡妇越发的气愤,她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脸,满脸痛恨,“我这脸要是留了疤,我和他们一家没完!” 夏老夫人原本以为是老二夏敦在外养了外室,孔氏气不过找她来做主,一通话听下来竟是采买管事的外室。 她挥挥手让人把小寡妇带下去,看着孔氏着急的样子,她却没有任何波动,“你把她带过来是想让我做主?” 第一百一十八章闹到宁心院 孔氏原本的胸有成竹变得惴惴不安,她看着夏老夫人,不安的分辩起来,“一个采买管事一年就能贪百两,咱们府里大小十来个管事,一年下来要被他们贪多少银子去?” 管事们都能贪这么多,那管管事的人呢?徐氏这一年下来又会贪多少?她每季都给夏知薇另做衣裳首饰,肯定就是从中馈里贪的钱。 可夏老夫人却不想管这些事,她早些年把中馈交出去,就决定不再管了,之前夏知意的事情是个例外,她总不能看着好好的姑娘被她们作践死。 孔氏见夏老夫人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又急忙说道:“母亲,您可不能不管啊,咱们府里一年的花用才多少?他们几个管事就能贪去一半,如此下去,多少家业够他们嚯嚯的?二三十年后咱家就剩个空架子了!” 这些话打动不了夏老夫人,二三十年后她只怕都不在了。而且她是继室,老太爷担心她的儿子和老大争资源,早早就把她的儿子安排走了,家产更不用说了,她的儿子能得到两成就不错了。 她看着孔氏,缓缓道:“你若着急,就让人把你大哥请来。”虽然她不想管,但孔氏把徐氏的把柄递上来,她一点不作为也说不过去。 孔氏立即就笑了,恭维道:“还是母亲的主意好。” 若是她和徐氏闹,别人会以为是她想和徐氏争权。但把事情闹大,大到夏敬不得不出面处理,就变成是处理家贼了。 临近中午,夏敦和夏敬先后被叫到了宁心院。 夏敬原本以为家中出了大事,可他从进门到宁心院,见到的每个下人都是从从容容的,看起来不像是出了事的样子。 来请他回府的人也说不清楚,只说是老夫人叫的。 莫不是知意的事情? 前天的事情他听说了,对于老夫人处理他没有任何异议,让知意住到宁心院更好,他还琢磨着回头选两件合适的东西送给老夫人当做谢礼。 不知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别是徐氏和知薇又闹起来了吧? 他胡思乱想着进了屋,一眼扫过没看到徐氏的身影,倒是老二两口子都在,看来和徐氏没关系。 他放心了些,只要和大房没关系就行,他可不愿意在老夫人、老二两口子面前再丢人了。 可他刚坐下,孔氏就迫不及待的解释了起来,还带了证人说给他听。 小寡妇、王有田的邻居、采买上的小子,三人各说各的,有说王有田贪的,有的只是陈述事实,可这些话汇聚起来就足够证明王有田有问题! 孔氏看着夏敬越来越黑的脸,拼命压着想要上扬的嘴角,等着夏敬或老夫人先说话。 老夫人不想说,夏敬觉得羞耻,屋中暂时沉寂下来,静的都能听到他们几人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夏敬先张了口,“徐氏呢?她知不知道?” 这只能是孔氏回答了,“我叫大嫂过来,大嫂说不来。” 夏敬没多想,当即吩咐屋中唯一的下人陈嬷嬷,“去叫徐氏过来。” 陈嬷嬷快步出去让小丫鬟叫人,之后就站在门口候着,屋中的气氛冷凝,她这会儿也不想进去受着。 夏敦性情敦厚,自小就不争不抢,今天听了这些话,第一反应就是孔氏在闹事,他再看大哥那比墨还黑的脸,更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对着孔氏使眼色:走,不要掺和后面的事情。 孔氏摇头:不走,我就要看大嫂没脸。 夏敦:非要闹得家宅不宁? 孔氏:大嫂这做了亏心事的都不怕,你怕什么? 夏敬看着他们两口子眉来眼去的,心里更不舒服,轻咳一声打断,“老二你有什么话要说。” 夏敦一激灵,抬眼看着绷着脸的夏敬,心肝颤颤的说道:“没话要说。” 其实他想叫孔氏走的,但他又知道孔氏不会走,两人一争执肯定不好看,只能顺从孔氏的意思厚着脸皮在的坐着。 孔氏也老实了些,她不再理会夏敦的催促,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坐等徐氏到来。 哼,之前不是端着不来吗,这会儿看你来不来? 徐氏当然得来,不管在宝华院和夏敬怎么吵,在外面她总要给他留脸面的,再者来传话的是宁心院的人,她就更不能拒绝了。 不过片刻,徐氏就来了。 她进屋,眼神一扫见一个下人都没有,心里就先“咯噔”了一下,没有下人,说明事情不简单。 她又看向唯一有表情的孔氏,孔氏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和之前在花厅时一模一样。 她可以断定了,今天不管是什么事肯定就是孔氏挑起来的。 夏敬道:“采买上的王有田被贪墨府里的银两养外室,被人揭穿了,你好好查查王有田,查查采买的账本。” 之前孔氏提起王有田时,她就已经起了疑心,让刘妈妈去查,却只查到王有田被他媳妇打的破了相,这才请了假没来。 还有贪墨的事情?采买的账簿是正常的,除非老道的账房应该看不出来。 徐氏定了定神,道:“既然老爷说了,我这就派人去查。” 孔氏目露惊讶,她花钱收买了好几个人,大房就这样敷衍过去?她这次是要从徐氏手中抢过采买差事,如何甘心让徐氏就这样混过去? 她急切又快速的问道:“大嫂要如何查,王有田这么些年都没被大嫂查出来,想必账本做的滴水不漏,至少是骗过大嫂了,我看查账本没用,要查给咱们府里供货的店铺,看王有田拿了多少回扣,看那些铺子给咱们府的价格是不是比外面的高?” 徐氏压制住想要转动的眼眸,面容镇定的看向孔氏,质问道:“弟妹要教我如何管家?” “是啊,大嫂竟养出这样大的一个硕鼠……,我也不是说大嫂管家能力不够,只是采买的事情确实该这样查。”孔氏一点都不谦虚,此时再谦虚就是把事情交由他们糊弄过去了。 徐氏镇定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破裂,她的冷笑从鼻中发出声音,睥睨的看着孔氏,“弟妹有才,不如以后就让你管家?” “真的?”孔氏一脸难以置信,她可不信徐氏这么大方,徐氏防她防了十几年,突然大方起来才有鬼呢! 当然,徐氏不是真心要交出去,只是讽刺她,没想到孔氏的脸皮变厚了,看她的样子,只要自己给她就真敢接! 徐氏有些下不来台了,最后还是夏敬给她解了围,“其他的以后再说,先处理了王有田的事情。” 孔氏撇了撇嘴,也跟着转了口风,道:“既然是处理王有田,总给让当事人过来分辩分辩。” 第一百一十九章祛疤药膏 孔氏咄咄逼人,夏老夫人不说话也不阻拦,夏敬考虑了下脸面,最后还是选择维护徐氏。 “王有田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说清的,咱们就别再这打扰母亲休息。”夏敬起身,对着夏老夫人保证道:“母亲放心,儿子绝对不会姑息这等数典忘祖的,回头一定会给母亲一个满意的交代。” 夏老夫人却不接,只道:“你想回去处理就回去处理,这家以后是大房的,如今你父亲和我都还在,自然是希望家族越来越昌盛,那这家事上就不能含糊。 老二家的说的也不错,采买的敢贪这么多,其他人也不一定干净,既然要查就都查清楚,咱家这十来年确实没有严查过了。” 十来年前,徐氏接手中馈后,一处一处的仔细查了个遍,并趁机换上了她的人,夏老夫人是都看在眼里的,今天提出来,也是敲打敲打徐氏,做事不要太过分了,若是有人想查,她一定躲不过去。 夏敬护着她的脸面可以,但也必须给大家一个看得过去的交代。 孔氏不甘心,可夏敦用力的压着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说话,和大房闹僵不是什么好事。 孔氏恨恨的瞪了夏敦一眼,心中暗骂:怂包,就是你这么怂在这个家中才一点地位都没有! 可怂了半辈子的夏敦已经习惯了,他甚至很满意现状,说起来大房对他们二房并不算苛刻。 事情就这样和风细雨的结束了,至少他们两房人出宁心院的时候还算和气,让院中候着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在大家以为事情会被按下不发的时候,夏敬雷厉风行的换了四个管事,罚了二个管事,还牵连了十来个人。 空出来的位置也是夏敬安排上了人,不过其中的采买副管事是孔氏的陪嫁。 孔氏满意了,也不追着此事了,整个人容光焕发,很想大展身手干一场,可她负责的后花园已经百花凋零、草木枯黄,没有她施展的机会了。最近家中不办宴,也没收到别家的帖子,门房也闲的只能喝白水了。 徐氏气得好几天都没睡着觉,换了管事她以后就捞不到钱了,好在新上任的管事是夏敬的人,银子总归流不到别人的钱袋里。 只是她再怎么说服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一心琢磨着要给孔氏找点事报复回来。 就在二房人都对彼此虎视眈眈的时候,夏知意脸上的痂掉了,两道白得反光的疤横在脸上,异常明显。 秦宛前来复诊,对夏老夫人说道:“我们秦家对外伤、祛疤不是很擅长,对三姑娘脸上的疤去不干净。” 夏老夫人问道:“你可认识谁家有好的药膏?” “上次见过三姑娘后,我回家问了我父亲,我父亲说太平坊水井巷有个常大夫,常大夫的祖上世代供奉太医院,医术精湛,手上有不少好方子,听说他最擅长外伤。” 夏老夫人道:“多谢小秦大夫提醒,回头我派人去看看。” 送走了秦宛,夏知意听着老夫人要派人去,忙道:“我的腿就是那位常大夫接好的,后来我让露珠去道谢,被关在门外了,那位常大夫很不好说话。” 竟是知意自己派人去道谢的? 夏老夫人的眉头动了一下,吩咐陈嬷嬷,“去打听打听你们大夫人有没有派人去道过谢。” 夏知意下意识的看向露珠,露珠暗暗的摇了摇头,夫人没有派人去道谢,那两天夫人忙着打听外面有没有流言,忙着和钱家说话。 经过清远侯府和定国公府两件事,徐氏已经放弃勋贵之家了,她把视线放在一般的官宦之家,细细挑选了一两个月才看中了钱家。 钱家官职不高不低,钱老爷、钱夫人的名声、性子都好,家风清正,钱洵读书好性情好人品好,以后的前途肯定差不了,她当然不想错过这个佳婿,从西山回来后,第二天她就派人去钱家打听口风了,却被钱夫人不软不硬的搪塞了回来。 后来,她又找了借口派人去送了东西,依旧没有得到钱夫人的准话。 那几天她就在着急夏知薇的亲事,担心夏知薇欺负庶妹的事情传出去,哪里还顾得上夏知意,来那端王府的事情都没顾上。 随后,陈嬷嬷打听回来,对着夏老夫人摇了摇头。 夏老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对徐氏的失望更添了二分,这个主母当得不称职,一心只有她那个不成器的女儿! “你安排两个人带上银钱去求一副祛疤的药膏。” 陈嬷嬷道:“老奴亲自去吧,三姑娘脸上的疤是大事。” 她越这样说,老夫人就越闹心,府里容貌最好的姑娘破了相,先不说知意以后嫁人的事,就是这话传出去会让外人怎么想?还是个庶出的姑娘,别人怎么想他们做长辈的?容不下庶出?不管庶出的死活? 夏老夫人闹心,又不想让夏知意愧疚,打发了陈嬷嬷去办事就去小佛堂念经平复心情去了。 露珠打发了翠莺、红羽去休息后,凑近一点小声道:“我娘说杨姨娘的饭菜有问题。” “什么问题?”夏知意一惊,杨姨娘的身孕有八个月了吧,这时候可不能出问题。 “我娘说杨姨娘吃的太多了,那些饭菜看起来荤素搭配,但每一份都比别人的份量多,杨姨娘最近也比之前胖了好多。” 夏知意瞬间就皱起了眉头,她知道孩子太大不好生甚至生不下来,可这不是什么秘密,杨姨娘已经生过一个孩子了,她还能不知道这个? 徐氏会用这样拙劣到一眼就能透的法子吗? 夏知意思索着,忽然问道:“不是有稳婆时常来检查吗?稳婆没有说过什么?” 露珠摇头,“我娘说估计没有,她都能看出来杨姨娘胖了许多,肚子也别正常月份的大,稳婆肯定也能看出来,但我娘打听了,最近一两个月杨姨娘的饭菜一直都那样。” 夏知意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她吩咐露珠,“你去厨房打听打听,杨姨娘的饭菜是谁安排的。” 第一百二十章杨姨娘胖了 徐氏因为夏敬查账换管事之事忙得焦头烂额,连夏知薇都懒得管了,就更没时间管杨姨娘的事情了。 露珠打听着杨姨娘的饭菜是她自己点的,她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做什么,厨房一点都不带推诿的,杨姨娘对此甚是得意,她吃的好,连带着她儿子夏丰容也吃的好,小小的脸都明显胖了一圈。 夏知意趁着杨姨娘每日去花园散步的时候也出现在了花园,当她看到明显胖了好几圈的杨姨娘之后,她就明白了徐氏的意图。 徐氏光明正大的纵容杨姨娘,一来能助长杨姨娘的野心,二来就算出了事,徐氏也可以说是杨姨娘自己不知道节制。 或许一开始杨姨娘是有戒备心的,但随着周围人的言语模糊,她就渐渐迷失了。不仅是稳婆,估计连秦大夫都被收买了,他们都不会告诉杨姨娘胎儿是大是小。 照着杨姨娘这个肚子,若是孩子太大生不下来,她估计也活不成了。 夏知意想了想,最终还是动了心思。 她坐在秦宛推荐的轮椅上看着杨姨娘,满脸惊诧,“多日不见,姨娘比之前丰满了很多,您这衣裳估计都能装下三个我了。” 杨姨娘疑惑的盯着夏知意,三姑娘摔下山摔到脑子了?怎么会说这么冒失的话? 她下意识的摸着自己圆润的脸,解释道:“三姑娘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大了,手脚都会浮肿,我这也不是胖,就是浮肿。” “不是呢,姨娘是比之前胖了,气色也红润了,肯定是姨娘最近吃的好吃的多才养出来的。”夏知意抬起胳膊让杨姨娘看,“姨娘你看我,最近吃不下瘦了很多,前儿我那丫鬟还说我要是有姨娘一半的饭量就好了。” 杨姨娘的脸僵了一下,这三姑娘是暗着说自己饭量大的? 夏知意又道:“姨娘怀着弟弟辛苦,母亲也是再三交代厨房一定不能亏了姨娘的饭食,看见对弟弟是很期待的。” 杨姨娘心里开始嘀咕,徐氏有两个儿子,平日也最不耐烦见庶子,她才不会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有期待呢,她不动手就不错了。 但这样的话不能说,杨姨娘只道:“夫人宽厚,对我们几个都很照顾。” “姨娘善良,也就是姨娘怀着身孕有大功才能得到优待,我们谁去厨房点菜都得自己带钱,厨房管事说没有多余的预算给我们单做,纯弟弟想吃个鸡蛋羹,孙姨娘都得拿出五文钱,我昨儿想吃板栗烧鸡也拿了一串钱呢。” 说完夏知意摇摇头,指着一处空旷的地方说道:“我不打扰姨娘了,姨娘注意安全。” 她仿若只是闲话,说完就走了,可她的话却让杨姨娘起了疑心。 平日不肯多说一句话的三姑娘竟和她说了好几句闲话,言语中还提及别人?一向谨慎的三姑娘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她眯起眼看着走远的三姑娘,她并没有去那处空旷的地方,而是朝着宁心院的方向走去。 是了,她现在住在宁心院,她得到了老夫人的庇护。 老夫人? 老夫人一向不管家中事的,但老夫人慈悲,听说以前也从不作践老姨娘们,如今老太爷的两个姨娘都好好在府里养着,只是年纪大了,又没了老太爷的宠爱,都不怎么露面。 她又想起三姑娘说话时的表情,脸上笑着,眼神时不时扫过自己的肚子,难道她对自己的肚子有想法? 她一个没有姨娘、没有兄弟的姑娘对自己一个姨娘能有什么想法? 丫鬟燕子看着她愣神,不由的提醒道:“三姑娘走远了,姨娘接着散步吧。” 杨姨娘回过神来,扯了扯自己身上宽松的衣裳,问:“我真的比以前胖了很多?” 燕子很认真的打量了杨姨娘一遍,笑道:“是胖了点,但不是很多,稳婆也说了,姨娘现在这样正好,不多吃些等生的时候没力气。” 杨姨娘又想起以前怀容哥儿的时候,她娘亲担心她,厚着脸皮来看过她一次,那时候她娘亲就叮嘱她不能吃太多,肚子太大不好生。 后来她生下来了,不过也受了不少的罪,但孩子就是比一般的孩子壮实,老人们都说是胎里养的好,为此她每次看到孙姨娘和孙姨娘所出的纯哥时,都得意的很。 她自有身孕起就防范着徐氏,可徐氏一点动静都没有,上次摔跤滑倒也是意外,好在摔的不重,躺了一个来月就好了。后来徐氏也是一点动作都没有,反而对她更加宽容了。 厨房也一改往日油水不进的样子,她说吃什么立时就给她做,有时候甚至会多做一种。 杨姨娘的表情慢慢凝滞住了,三姑娘吃板栗炖鸡要拿一百文钱,孙姨娘要哥简单的鸡蛋羹也要拿五文钱,厨房明明还是那个厨房,为什么对自己不一样了? 就因为她有了身孕?夏家子嗣丰茂,他们大房的儿子就有四个,夏敬自己对她怀的是儿是女都不怎么期待了,夫人竟期待上了?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杨姨娘也不散步了,不顾燕子的劝说直接回了烟波院,她吩咐燕子,“你把我以前怀容哥儿时穿的衣服找出来。” 燕子顿时就苦了脸,“姨娘,那些衣服有的改了,有的被您送出去了,哪还有啊?”她顿了顿,又道:“姨娘别听三姑娘的,三姑娘一个闺阁姑娘,她哪里懂身孕这些事,姨娘一点都不胖,就是稳婆说的有些浮肿。” 杨姨娘再次说道:“我也觉得我胖了许多。” 她最近总觉得胸口闷,总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可燕子每次都劝慰她说是孩子月份大了,燕子还叫来稳婆,稳婆也是这样安慰她。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脑中浮现出燕子的种种行为,总觉得燕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审视着燕子,想了想又道:“那你就去厨房传话,说我今天要吃酥骨鱼、松茸鸡汤,再要一道虾肉水晶包,只要虾肉不要别的,再来一碗肉粥,里面要放上火腿肉、松子,最后浇上鲜亮的鸡汤,记住,那鸡汤不许从松茸鸡汤里出。” 燕子犹豫了一下,“姨娘,真的要这些?” 这几道菜都是比较麻烦的,里面放的佐料都不便宜,费钱费时费柴,肉粥里的鸡汤还有另外再熬,不提鱼虾,只说鸡就要消耗两只,这一顿饭下来少说都得花上二两银子! “你尽管去说,厨房不做就不做。”杨姨娘又重复道:“你亲自去说,别让小丫头传话,她们丢三落四的。” 待燕子一离开,杨姨娘先是对着镜子仔细的打量了自己一番,随后就去了孙姨娘的屋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醒悟过来 孙姨娘是从庄子上选上来的,为人胆小听话,但心地善良,有时看到她打骂丫鬟还会劝说几句,很体谅底下的丫鬟婆子们。 孙姨娘不受徐氏待见,平日也不怎么出门,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屋里做针线,此时一见杨姨娘进来还吓了一跳。她忙起身让杨姨娘进屋来,有些不安的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杨姨娘笑了起来,嗔道:“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出了事也不会栽到你身上。” 她如此直白的话说的孙姨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们同为姨娘,最担心被对方陷害,尤其是她们两个都是有儿子的,田姨娘就对孙姨娘暗示过不少要躲着杨姨娘的话。 杨姨娘也不坐,直接走到窗户边上,探头看了看外面没有人,这才降了音量问道:“姐姐,你看我比怀容哥儿的时候胖还是瘦?” 孙姨娘一听这话,眼神瞬间就闪烁了起来,她垂眸避开杨姨娘的目光,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杨姨娘也是个聪慧的,她一看孙姨娘这幅样子就更加肯定了,她笑了笑道:“你随便说,我不会生气,我也觉得我胖了很多。” 孙姨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动作又小又快速的点了点头,她早就看出杨姨娘吃的有些多了,但田姨娘不让她说,而且杨姨娘以往的脾气也不好,她不想自找麻烦。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杨姨娘还是有片刻的失神。 她想笑一笑表示自己很好,但她的笑却十分的僵硬,充满了苦涩,看的孙姨娘提心吊胆起来。 “你没事吧?” 杨姨娘这次的笑正常了些,她摆摆手,“没事,姐姐做活吧,我回房休息了。” 说完她就往外走,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搭在大肚子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孙姨娘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担忧的问:“你真的没事吗?” 杨姨娘以前还嘲笑孙姨娘在这宅院里过了十几年心思竟还能保持单纯,可如今她在看向她眼底的纯善,倒有些庆幸她是善良的了。 这个府里总算不都是险恶的。 杨姨娘的情绪已经调整好了,她握住孙姨娘虚扶着自己的手,“姐姐手艺好,劳烦你给孩子多做件贴身的衣裳,回头我把细棉布给姐姐送过来。” 孙姨娘愣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些,直到感觉自己的手指被紧握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忙道:“好,你尽管拿来,我给孩子多做几件。” “好,姐姐留步。”杨姨娘按住孙姨娘,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傲气,抬头挺胸的迈出了门。 杨姨娘朝着正房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就看到了田姨娘正盯着自己和孙姨娘。 被撞个正着的田姨娘不慌不忙的笑了起来,“杨姨娘怎么跑到孙妹妹房里去了?” 杨姨娘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如往常一般的趾高气昂,她随意的抬手,把鬓间的碎片抚平,“田姐姐你是知道的,我最不耐烦做针线活,这不就只能托孙姐姐给孩子做几件衣裳。” 田姨娘颇有些不忍,“你还让她做?她天天针线不离手。” 杨姨娘不为所动,依旧高昂着头,姿态悠闲的说道:“孙姐姐说做的过来。” 孙姨娘好脾气的对着田姨娘笑了笑,道:“这几天活计不多,做得过来。” 其实府里并没有谁给孙姨娘安排活计,只是孙姨娘不会说好话不会哄人,只能选择这种笨拙的方式,她给老夫人做、给夏敬做、给徐氏做,给夏丰纯做,若不是夏知薇嫌弃她的针线,她肯定还会给夏知薇做的。 杨姨娘之前也让孙姨娘做过针线,因此田姨娘倒没起疑,只是在杨姨娘回房后,她拉着孙姨娘说了好几句话。 不过一会儿,燕子回来,她手上拿着一个食盒,一边摆碗碟一边说:“田婶说会给姨娘准备好的。” 杨姨娘懒懒散散的歪在榻上,她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听了燕子的话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燕子看着桌上的银耳莲子羹、油炸鱼条、冬瓜小虾米、五香糕,道:“姨娘肚子该饿了,起身先吃点吧,这银耳莲子羹温度正好。” “这会儿还不饿,先放着吧。” 燕子见她实在不想动,以为她真是的犯困了,怀着孩子辛苦,是比正常人睡得多,也没多想,给她盖上薄毯就出去了。 杨姨娘闭着眼,看似平静,实则脑中杂乱的很,她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踏入徐氏的陷阱的?自己以前百般防备着徐氏,吃穿用度上都很谨慎很克制,她知道有很多妇人就是死在生孩子这一关上。 徐氏明显是想让她多吃,把肚子里的孩子也养大,到时候孩子太大出不来,她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真狠!徐氏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让人失望! 这法子也真拙劣,自己却还迷迷瞪瞪的跳进去了。 她的指甲刺着手心的嫩肉,痛感传来,让她的恨意越发的深厚。 突然她的眼神一凝,是了,是从她摔跤之后开始的。她摔了一跤没伤到孩子,大夫说要好生保养,让她躺了一个月,徐氏那时候就说想吃什么就吩咐厨房,她当初不相信,试探的点了几个菜,后来发现厨房竟是照单全做,一改往日的死板,一点推诿的话都没有。 从那以后,她的饭桌上都是她爱吃的东西,而她的胃口越来越好,吃的也越来越多,到现在,她一天竟有六顿饭! 顿顿有鱼有肉,汤羹面点,新鲜菜蔬,她前几日还和燕子说笑,“原来厨娘们的手艺这么好,以前都藏着掖着不肯露一手呢。” 现在是露出手艺了,可她却不敢吃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桌上的饭菜,现在不过巳时正,她就要吃一顿和以前差不多的正餐了。 真是把她当成猪了! 不,那次摔跤就不是偶然,徐氏临出门前的暗示,几个婆子肆无忌惮的说闲话,这些都不正常。 怪不得徐氏之前都没动静呢,原来是时候不到,或者说月份小的时候她吃多了也没有。 她再次握紧拳头,手心的刺痛再次传来,她没有松手,静静的感受着越发迟钝的痛感。 生孩子比这痛千倍万倍,这算什么! 她要记住今天的痛,让自己清醒清醒,看清徐氏的手段,莫要身在陷阱而不自知。 第一百二十二章祛疤药膏 不管杨姨娘怎样想,夏知意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说笑笑的回了宁心院,让如莲把自己摘的两朵月季插起来。 陈嬷嬷看着月季,赞道:“难为三姑娘还能找到这么水灵的月季,再往后这月季也要枯了。” “是呢,天越来越冷了,这不声不响的就十月份了。” “嗯,昨晚上刮了一夜的北风,老夫人还和我念叨姑娘的被褥够不够厚实,我说姑娘的被褥都是新的、暖和,老夫人这才放心。” 夏知意眼中浮现出感动,撒娇道:“还是祖母和嬷嬷最惦记着我。” 陈嬷嬷很受用,人年纪大了就喜欢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尤其是这个小姑娘嘴甜又贴心。 巳时正,夏老夫人从小佛堂出来,看着夏知意脸上的疤痕道:“昨天派人去找了那位常大夫,可那位常大夫不见客不卖药,我和你父亲说了,看他能不能找个熟人去说和说和,好歹也不能让你脸上留下疤。” 夏知意摸了摸疤痕,细长的一条,摸上去有明显的凸起。不过她这次没有推辞,道:“让祖母操心了。” 夏老夫人没再说什么,姑娘家的脸上不能留疤,就算让夏敬出面去求药膏也是理所当然的,谁让他们把夏知薇养的如此的歹毒。 夏知意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周慎修,看样子周慎修和那位常大夫很熟,两人说话也相当不客气。 夏老夫人看着她的神色,也想起了周慎修,不过既然端王府不提这件事,他们要不好贸然找上门。夏敬不同徐氏,他担心被人说成攀附权贵,他还想要清流的名声。 不等夏敬找人,时刻注意着夏府的周慎修就接到了消息,他想着常大夫那狗脾气,谁的账都不卖,再一想夏知意脸上那刺眼的血痕,他也顾不上禁足不禁足了,反正皇上肯定不会派人来盯着自己,便找了个机会翻墙跳了出去。 他亲自去常大夫那抢了两罐药膏,气得常大夫大骂:“你多大的脸要用两罐?” “你这老头抠门的很,这次被我拿到了,回头你肯定换地方。”肯定不会让他再拿。 常大夫气哼哼的朝他伸手,“二十两。” 周慎修朝常大夫扔了个钱袋,里面不多不少正是二十两。 常大夫看着他转身要走,又气不过的骂道:“蠢货!” 周慎修停下,回头问道:“你这老头骂我干嘛?” 常大夫嘴硬道:“你不蠢我骂你干嘛!” 周慎修有些后悔,他就多余问一句,这糟老头子嘴里从来说不出好话来! 他忍下这口气走了,出门的时候踢了那黑油大门一脚,看着门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这才满意的上马离开。 他径直来到夏家所在的街巷,这是夏敬车轿的必经之路。 等夏敬下值回府的时候,突然看来应该还在禁足的周慎修,他不由的被吓了一跳,他不是被皇上禁足了吗? 周慎修不解释,直接行了个晚辈礼,道:“听说府上找常大夫买药了?” 夏敬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忙回道:“是,公子消息灵通,想必也应该知道我们吃了闭门羹。” 周慎修笑道:“常大夫是个顽固不通的,但医术极好,用了他的药,他说不会留疤就不会留疤。” “是,我府上常请的秦大夫也这么说。”夏敬也是有些着急的,虽然他从没提过,但夏知意的容貌在她们几个姐妹中是最好的,他还指望着她的亲事能给家族添一把助力,若是破了相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偏偏那位常大夫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给钱都不要,真不知道他要什么。 周慎修拿出荷包,刚要递出去却又停顿了一下,他极快的垂下眼眸,从荷包中拿出一罐药膏。 “这是我去常大夫那求来的,夏大人先拿回去给令爱用上,若是有效果等过段时间我再去求一罐。” 夏敬又惊又喜,惊的周慎修能拿到药膏,喜的是周慎修竟然会为了夏知意去拿药膏! 之前从西山到京城,周慎修尽心尽力的帮忙,这本来就让夏敬生出了不少想法,后来端王府沉寂不语,他才冷静了许多。 可没想到,他都歇了心思了,周慎修竟然又冒出来了。 连知意脸上的伤都惦记着! 他这是什么意思? 夏敬感激的接过药膏,“多谢公子,公子此举正解了臣的燃眉之急,回头臣下帖谢公子的救急之恩,还望公子能在百忙之中拨冗。” 周慎修拱了拱手,“好,只是如今我还在禁足当中。” 夏敬谨慎的朝四下看了看,两人站在自己府门前,倒是没有别人,不过若是让人看到周慎修出现也不好。 “臣等公子解禁。”夏敬催促道:“公子先回吧,莫被人看到了。” 两人分别,周慎修心满意足的走了,夏敬心事满满的进了府。 这位端王府公子是什么意思,对知意有意但端王不同意?端王要是不同意,他怎么敢违抗父令?他敢,自己不敢啊! 他看着手中只有核桃大小的药罐,莹白的瓷瓶圆润小巧,里面的药膏纯白无瑕,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这一小罐药要付出什么代价? 回府后,他没有把药送到宁心院,反而拿着去了老太爷的房间。 老太爷问道:“你怎么想的?” 夏敬早就想过了,他如实说道:“端王如今不涉朝政,但在朝中影响颇深。”他顿了顿,还是把内心的想法诚实的说了出来,“与之结亲虽有攀附之嫌,但利大于弊。” 老太爷道:“你说的不错,但知意是庶出,你觉得端王府会让一个庶出的女儿做正妻?” 夏敬瞬间就醒悟过来,他放下那个心思,道:“做妾是不行的,即便知意是庶出,她的模样性情都是出挑的,不高攀端王府也能嫁个不错的人家。” 或许是人老了,对身外之物没那么看重,夏老太爷如今更看重家风清正,看重儿孙的品行,只要儿孙品行端正,家族就没落不了,要是儿孙起了用女儿姐妹攀附权贵来维持家族地位的心思,那家族就走不长远了。 夏老太爷很满意夏敬的想法,赞道:“你说的对,但为了避免以后麻烦,你们还是尽快给三丫头找个亲事为好。” “父亲放心,我这就和她母亲商量去。” 夏敬先去了宁心院,亲自把药交给了夏知意,叮嘱道:“你好好养病,早日把伤养好,缺什么就派人和我说。” 其实夏敬是不管琐碎事的,只是他们现在在宁心院,他不想让老夫人说他薄情。 夏知意很懂事的都应了,但她知道她应该不会找他要东西。 第一百二十三章周慎修的烦恼 夏敬和徐氏商量夏知意的婚事,“不可攀附权贵,找个有前途的儿郎的读书人家即可。” 徐氏想也不想就说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知意性子温厚,若是嫁到高门大户,只怕会受委屈。” 夏敬很意外她会这样说,眼神中不自觉的就掺杂上了审视,“你说的对,但也不能找那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咱家的姑娘自小娇生惯养,没道理嫁人了倒要粗茶淡饭。” “看老爷说的。”徐氏轻松的笑起来,“老爷放心,我只照着三四品的人家找,最低也不会低过四品。” 夏敬放心了些,他是四品,可他是天子近臣,过一两年他还能升一两级。女儿不求高嫁,但也不能低嫁。 事情商量妥当,夏敬又想起夏知薇,不由的就烦恼起来,“虽然钱家没说别的,但知薇的此番做派是瞒不住的,以后对她说亲肯定有妨碍,我劝你收收心,别只盯着高门大户,若是京中找不到合适的,把知薇嫁到地方也行。” 徐氏可不放心让唯一的女儿嫁到地方去,女儿的性子莽撞,若是被婆家欺负了,连个给她撑腰的人都没有。 京城的好人家多的是,不是所有人都和钱家有关系,再者,这些事过一段时间就不会有人提起了。 她打定了主意,推脱道:“我也不认识地方上的人,不如先在京城寻摸着,实在找不到了再说。” 夏敬想了想,徐氏也是自幼长大京城,不认识地方上的人也正常,不如自己给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年、好友写信问问。 他打定主意,也不和徐氏商量,看了看天色就起身走了。 而此时的端王府又热闹了起来,周慎修偷跑出去被秦侧妃发现,质问他去了哪里。 周慎修老实回答:“去街上逛了逛。” 秦侧妃追问:“你是不是去见夏家人了?” “没有。”周慎修有点怀疑秦侧妃派人暗中跟着他了,但他还是死硬着嘴不承认。 秦侧妃好看的凤眼上下打量着这个不孝子,道:“你就算把定国公府的亲事搅黄了,我还会给你找别的,总之我是不会让夏家的姑娘进门的,她若是纠缠,就做妾!” 周慎修不耐烦的蹙起了眉头,“娘亲,你说我就说我,别带上她,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一厢情愿。” 这话让秦侧妃更生气了,“你一厢情愿?我金尊玉贵的养着你,但凡好的都给你,你自小花的金银都能打两个你了,你说你对一个庶女一厢情愿?” “你十八岁中探花,京中多少人想和咱家结亲,多少贵女你都看不上!她何德何能让你这般作践自己?你这是要气死我,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周慎修谨慎的后退一步,“娘亲,那些人看中的是父王的身份,不是我。” “看中你父王的身份怎么了,你身上流着你父王的血,这血缘割舍不掉!” “是,所以我只想找个不是冲着我这身份来的。” 秦侧妃已经不耐烦听他说这样的话了,她转了个话题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冲着你身份来的?” “她当然不是。”周慎修自信的说道,她都宁愿嫁小门小户了,若是她看中了自己的身份,肯定想法子让夏敬来要说法了。 可夏家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夏敬更是只字不提,只说感谢自己帮了忙。 既然她都不愿意,那用她做个借口也没关系吧,反正确实是自己“一厢情愿”。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们母子的对话很快就传到端王的耳中,端王倒对夏知意好奇起来,到底是怎么样的姑娘让这个混帐儿子动了心思? 只是那姑娘好像腿摔断了,估计这两三个月都出不了门了。不过端王的好奇心浇不灭,吩咐人先去把夏家的情况打探了一遍。 等听完夏家近几年的事情,端王不禁摇摇头。夏老太爷是个严肃板正的人,夏敬也忠心耿耿风评不错,这后宅处理的却不太好,怎么能任由一个闺阁姑娘去尼姑庵守孝三年呢? 此时他也站在了秦侧妃的一边,不同意让夏家姑娘进门。 周慎修还不知端王这些心里变化,他禁足不好总是偷跑出去,便开始练字作画,权当是修身养性了。 这天,他又被秦侧妃念叨了一顿,秦侧妃前脚跟走,他后脚就跑到了端王面前,“父王,你把我遣到庄子上思过吧!” “不行,你皇伯父让你在府里闭门思过。” “娘亲天天过去骂我,我受不了了。” “你受不了也得受着,这还不是你自找的。”端王乐得看热闹,提议道:“你同意了你娘亲的提议,我保证她不骂你了。” 周慎修瞬间泄气,“那还是让她骂我吧,这次不是定国公府的姑娘了,换成宜兴姑姑家的了。” 他口中的宜兴姑姑是宜兴公主,宜兴公主是淑太妃所出,和皇上、端王的关系一般,出嫁之前得了宜兴县的封地,封号就得了宜兴,她虽和皇上关系一般,但宜兴公主的性情好,教养出的孩子也进退有礼,一点皇族的傲气都没有。 端王满意的点头,“你宜兴姑姑家的女儿和你年龄相宜,况且你宜兴姑姑最恪守规矩,她教养出的女儿差不了,配你是绰绰有余了,只怕人家看不上你。” 周慎修的要求没被满足,反倒让父王也提起了兴趣,霎时就没了精气神。 又过了两日,皇上解了他的禁足,让他麻利的回去当差。同时秦侧妃劲头十足的张罗起了宴会,准备给周慎修把亲事定下来。 周慎修在福祥楼坐了一上午,又去漏影轩听了一下午说书,天色微暗的时候他走到夏府所在的街上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回了府。 失算,失算,夏知意腿断了,她出不得门,就算自己有话也没法和她说。 墨空提议,“爷不如写封信,小的保证交到夏三姑娘手中。” 周慎修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馊主意!”她的日子本来就艰难,若是让人知道她私相授受了,只怕就没有活路了。 墨空呲牙咧嘴的揉着被踹的地方,不疼但他要表现的很疼。 爷这会儿又知道担心人家了,当初抱人家的时候怎么想不到王爷和侧妃娘娘反对?闹成这样,害了夏三姑娘,也逼急了侧妃娘娘。 不过他没有烦恼多久,第二天皇上就派他去济南府监督秋粮征收之事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小小反击 夏知意的肋骨已经不痛了,脸上的疤也浅淡了些,腿恢复的也不错,秦宛说不要用力,再养一个月可以下地稍微活动活动。 陈嬷嬷忙问:“伤筋动骨一百天,再养一个月真的能下地?” “三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恢复的比较快,长时间不走路也不好,可以慢慢的走走。” 夏知意喜静,她可以不出门,但腿脚不方便还是很难受的,甚至她的烦闷也只能憋在心里,连个纾解的地方都没。 夏老夫人道:“还是安生养好了再走动吧,年轻不当回事,老了就受罪了。” 秦宛告辞,夏知意让露珠推着她去外面偷偷气,恰好就在后花园遇到了散步的杨姨娘。 杨姨娘扶着又变大了的肚子,淡淡说道:“多谢三姑娘的提醒。” 夏知意疑惑的看着杨姨娘,反问:“姨娘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杨姨娘笑了笑,“三姑娘好好养伤。” 夏知意看着杨姨娘离去的背影,虽然步伐笨拙,但她却莫名觉得她身上透着一种轻快。 “露珠,去打听打听杨姨娘最近的情况。” 露珠立即道:“杨姨娘最近脾气好了很多,时常把吃不完的饭菜都分给下人们,在烟波院伺候的人都能分到,若是哪个丫鬟婆子赶上了,杨姨娘也大方的赏些吃的,现在烟波院人人都念着杨姨娘的好,别的地方伺候的人都想方设法的赶着饭点去烟波院跑腿呢。” “是吗?”夏知意喃喃的问了一句,她知道杨姨娘已经想明白了。虽然手段一般,但用着徐氏给的方便收买人心,不管最后能收买几个,这一行为就足以让徐氏气的牙痒痒。 既然杨姨娘都开始用她的方式反抗了,那自己也不该白受这些苦,她回房拿上新做的手帕让露珠推着就去了云梦阁。 云梦阁的大门被两个婆子守着,只看着不让夏知薇出门,别人还是能照常进出的。 夏知意坐着轮椅不方便上台阶进屋,便把夏知姚喊了出来,“我天天闷在屋里只能做些针线打发时间,做了不少的手帕荷包,就拿几个给四妹妹。” 夏知姚愧疚的低下了头,喏喏道:“三姐姐,我不好收你的东西。” 夏知意犹如被泼了冷水,脸上的热情悄然褪去,“四妹妹是看不上我这些东西。” “不是不是。”夏知姚慌忙否认,却依旧把头埋到胸口处,低声道:“三姐姐手艺好,这么好的帕子给我可惜了。” 夏知意蹙眉,不理解的看着她,“四妹妹何必妄自菲薄,东西本来就是拿来用的,有什么可惜不可惜。”她把四张帕子塞到夏知姚手中,“你若不是嫌弃就收着。” 这时夏知薇出现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两个,趾高气扬的说道:“不值钱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 “再不值钱,我们也没得过二姐姐的,二姐姐有钱有宝贝,不如给我们几个做妹妹的分分?”夏知意反击,她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夏知薇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夏知薇被噎住,她房间是有不少好东西,可她舍不得给分给她们几个庶出的,而且她也觉得她们不配! 夏知意看了一眼夏知姚,叮嘱道:“四妹妹有空就去找我玩。”她拍了一下腿,“你看我这样,实在是闷得很。” “腿瘸了就别出来了。”夏知薇讽刺道。 “我的腿为什么瘸?”夏知意直视夏知薇,嘴角也带上讥讽,“二姐姐运气好腿没瘸,可你不是照样出不得门!” 夏知薇看着夏知意眼中的挑衅,顿时火气上涨,她想也不想的就朝着夏知意冲了过来,露珠眼疾手快的把轮椅拉着后退,一边叫嚷着:“二姑娘你做什么?三姑娘是来和你言归于好的。” 露珠的尖叫声响彻整个云梦阁,飘到外面的夹道上,传到了宝华院,也传到了烟波院。 田姨娘一听叫声,忙放下手头上的事朝着云梦阁跑,她担心二姑娘发怒又拿自己女儿出气。 孙姨娘犹豫了一下,她不想过去,她儿子没有掺和进去就行,倒是杨姨娘出了门,还叫她,“孙姐姐一起去看看吧,二姑娘这好好的怎么又闹腾起来了。” 等徐氏和三个姨娘跑到云梦阁,一进门就看到夏知意趴在地上,轮椅倒了,轮子在空中转着,莫名的透出了几分凄凉。 “怎么回事?”徐氏喝道。 夏知薇一见这么多人跑来了,原本的理直气壮霎时间就萎靡了,她看着倒在边上的轮椅,不由的心虚起来。 但她再心虚也知道先发制人,她指着夏知意控诉,“她说我!” 露珠解释起来,“三姑娘就是给四姑娘送帕子,二姑娘见了三姑娘想说三姑娘是个瘸腿的,接着又推了三姑娘。” 夏知意已经坐了起来,头发乱了,衣裳上也沾了土,她委屈的解释道:“我知道二姐姐不喜欢我,我和四妹妹说了两句话就想着赶紧走,可二姐姐还是不放过我。” 她捂着那条伤腿,极力忍着疼,气虚的叫露珠,“把我扶起来,咱们回宁心院,要让小秦大夫过来看看。” 露珠一听就急了,“碰到姑娘的腿了?”她小心翼翼的托着夏知意起身,一边嘟囔个不停,“这可怎么好,好不容易才长好了点,若是碰歪了就真瘸了。” 夏知薇最看不惯她装柔弱,气得她咬着牙恨声骂道:“歪了正好,省得你瘸着腿还出来找事!” 徐氏厉声喝道:“薇儿,闭嘴!” 夏知薇不甘心的闭上了嘴,可她的眼神如一把把的小刀,不停的飞到夏知意的身上搜刮,恨不得把她的肉割下几块来。 杨姨娘看了热闹,闲闲的说道:“三姑娘,你以后还是躲着二姑娘走吧,这次是腿瘸了,下次可就不知道是哪了。” 田姨娘已经站在了夏知姚身前,她和孙姨娘都意外的看向杨姨娘,虽然杨姨娘说的不错,但此时说这样的话,这不是挑拨事情吗? 这就在这时,范若苓先到了,随后夏老夫人和孔氏也赶来了,夏知婷也跟着来了。 一看夏知意的凌乱的头发和衣裳,再看夏知薇理直气壮、夏知姚躲在田姨娘身后畏畏缩缩的的模样,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夏老夫人让人先把夏知意带回宁心院,又问了看守的婆子,原来又是夏知薇先动的手。 她冷声质问:“这是禁的什么足,之前让她跑到桃花苑闹了一通,这会儿又在院子里闹了一通,整日欺负妹妹们,你就是这么管教她的?” 最后一句是对着徐氏说的,说的徐氏顿时就涨红了脸皮。 夏老夫人也不听徐氏解释,直接下令:“你们两个去门口守着,太爷不发话解禁就不许她出这个房门一步,若是再闹事……” “你就不用掌管中馈了,什么时候把她教好了再说。”她看向徐氏,没有温度的话说出来,震得徐氏踉跄的后退了一步。 第一百二十五章夏老夫人的猜测 事情很快就结束了,原本夏知薇能出房门不能出院门,如今便是连房门都出不了了。 夏知薇憋了一肚子气,想发火又害怕门口的婆子告状,只能狠狠的掐了妙竹几下。 徐氏见妙竹极力忍耐,一声也不敢吭,有些不忍,忙打发她出去煮茶。 她静静的看夏知薇自己平复心情,看她安生坐下了才道:“你该收敛你的脾气,动不动就动手,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夏知薇叫着反驳,“是她先挑衅我的,谁让她说话欠揍!” “是,她说话欠揍,你不欠揍?你不欠揍你能被你祖父、祖母点名禁足?”徐氏实在没有精力来教导这个蠢女儿了,她只盼着她不找事就行了。 她就想不明白了,她急得敲着桌子质问:“以前你做事也有分寸,怎么夏知意一回来你就一点脑子都没有了?你看她不顺眼,那就别看,好端端的你总招惹她做什么?一次次的还都是蠢招!” 夏知薇气呼呼的喊道:“我一见她就来气,她和她那个姨娘一样,惯会装腔作势矫揉造作!” 最主要的是,她一看到她那张脸就恨,她一个庶女的容貌竟然在自己之上! “你管她装不装,在这府里她还闹腾不起来!”徐氏胸有成竹的说道,她确实不把夏知意放在眼里,一个庶女而已,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徐氏一眼瞥到门外的人影,心里也憋闷的很,厉声斥责道:“以后你不许找她的事,再闹事你就出不来了!” 这次的禁足并没有说什么时候解禁,她原本想趁着立冬的时候让夏知薇出来,若是她一而再的闹事,她也没脸求情。 “你给我好好抄书,你祖母让五日送一次你就送!” 夏知薇低低的叫了一声,“抄书抄书,抄的我手都酸了。” “你推人的时候酸不酸?你骂人的时候酸不酸?没本事承担后果就别惹事!”徐氏毫不留情的说道。 夏知薇委屈的瘪了瘪嘴,小声嘟囔:“到底我是亲生的还是她是亲生的?” 徐氏再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蠢得能说出这样的话,气得她都不想理人了。她二话不说起身往外走,脚步在门口处顿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交代就走了。 算了,不缺她吃不缺她穿,没什么好担心的! 徐氏走了,她明明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可夏知薇却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跟着她走了。 屋中沉寂下来,空荡荡的,静的有些可怕。 她大叫“妙竹妙竹”,妙竹从茶水间忙跑过来,微微喘着气问:“姑娘怎么了?” 怎么了?夏知薇也不知道怎么了,她茫然的看着妙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听着屋外萧瑟的北方,突然道:“有些冷,把窗户关上。” 已经十月了,天气会越来越冷。 宁心院。 夏老夫人看秦宛检查过后,听到没动到伤处这才放下心来。她忍不住的责备,“你好端端的跑那去做什么?凭白又被欺负一遭。” 夏知意无措的揉着衣角,低声回道:“走不了路,心里闷,我想去找四妹妹说说话。” 好端端的断了腿不能走路,确实会让人心里烦闷,夏老夫人到了这个年纪,能理解很多事情了,她想了想道:“闷了就找你五妹妹玩。” “五妹妹每天上午要读一个时辰的书,下午也要学针线。”夏知意委屈巴巴的回道。 她们几个姑娘只在小时候跟着先生启了蒙,大一点就辞退了老先生,读书学习只凭自觉,而夏知婷年纪小些,孔氏对她管束的也比较严格, 夏老夫人想了想,府里确实无趣的很,她又腿脚不便,心里烦躁也情有可原。 夏知意看夏老夫人也有些苦恼,忙摆出笑脸,换了心情说起了别的,宁心院里又轻松欢乐起来。 午后,夏老夫人午睡醒来,她躺在床上琢磨着夏知意的话,总觉得她去云梦阁有些刻意,或许她就是想激的夏知薇动手,只是她为什么要刺激夏知薇呢? 她回想着夏知意这几天的举动,言行举止上看不出她对夏知薇的怨恨,可她真的不怨吗? 三番五次的被欺负,就算是菩萨也会心烦吧?况且夏知意也不是任人揉搓而不吭声的人。 她若是故意的,那她这是算准了夏知薇暴跳,是算准了自己会护着她! 她得到了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得到,倒是夏知薇的暴躁名声更添一分,夏知薇以前能出房门,现在不能出了。 这就是她的目的吗?有些小题大做了。 夏老夫人的视线看向窗户,窗户关着,看不到夏知意所在的厢房,但能听到压低的说话声,是夏知婷和夏知意在讨论那个花样子好看。 夏老夫人坐起身来,算了,她故意就故意吧,泥菩萨的性子也不好,有些棱角也好,免得以后受婆家欺负。 徐氏回到宝华院也在琢磨,她倒是没觉得是夏知意故意的,她在琢磨能把夏知意嫁到谁家去! 既然夏敬不让提端王府,她就歇了心思,免得夏敬以后后悔又埋怨自己,不过夏敬的要求也太高了,男方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小子还要有出息。 若是好人家,她哪舍得把夏知意嫁过去? 徐氏叫来京中有名的官媒,听她讲了半个多时辰,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送走了官媒,刘妈妈提醒道:“不如给大爷写封信问问?大爷的上司、同僚家总该有适龄的公子。” 徐氏一听就乐了,“还是你想的周全,若是能和仪哥儿的上峰结亲,对仪哥儿的政绩肯定有帮助。” 她立即叫让刘妈妈研磨写信,当天就把信送了出去。 而夏府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墨空写信送到了周慎修手上,周慎修一看她又被夏知薇欺负了,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她家那个嫡女是怎么样的?天天就知道闹事,都没人管吗? 小厮墨尽揣测着他的脸色,道:“夏老夫人十来年都不管事了,也从没教养过孙女们,夏家二姑娘是唯一的嫡出,自然骄纵些。” 周慎修可不觉得“骄纵”二字可以概括她的行为,他觉得她就是单纯的蠢! 可他一个外男管不到他家的内宅,况且他自家的事情也还没搞定,就在他郁闷的时候,夏家已经给夏知意物色好了一门亲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德安府崔家 徐氏对夏敬说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担心知意的事情被人传出去,索性就给仪哥儿写了信,正好德安府知府家的七公子到了年纪,仪哥儿媳妇说那孩子是个好学的,去年已经过了童生试,说明年就准备院试了。” 德安府知府名崔涟,出身浙江的崔氏,才干平平,但好在此人还算拎得清,任上从没出过大事,他凭着崔氏一族的关系勉强升到了知府,以后八成再不能更进一步了。 夏敬在脑中回想了一下崔涟的信息,他不太清楚那人,但浙江的崔氏一族是大族,素有贤名,如今有些没落了,族中没有特别优秀的子弟。 “你说的那个孩子多大了?是崔涟的嫡子还是庶子?” 徐氏迟疑了一下,没想到夏敬会第一句就问这些,她忙重新堆起笑脸,“听仪哥儿媳妇说是个庶子,但已经记在了嫡母名下,自小也是当嫡子教养的。” 夏敬沉吟了片刻,崔家是个不错的,但他们的根基在浙江,手伸不到京城来,而且依目前的情况崔涟是没有机会进京的,知意嫁过去就不能给家族再添一把有效的助力。 当然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若崔家那个庶子真是个有大出息的,十来年后也能为家族添光加彩,只是这个时间就太漫长了。 最重要的一点,家族的资源是有限的,都是优先给嫡子的,一个庶子,又是幼子,等他成长起来,还有多少资源能留给他? 夏敬越想越犹豫,他看着徐氏殷切的目光,直接拒绝的话就不好说出来了,他顿了顿,委婉说道:“崔氏是不错,毕竟远在德安府,将来恐怕顾及不到。” 徐氏心里可不愿意了,一个庶女嫁出去了就算了,还想着拉扯她?这几年也没见你想着拉扯嫁到徐州的娴姐儿! 不过这话不能说,她只得为难的表示,“京中还真没有合适的,再者她之前那件事若是被人知道了,那就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夏敬蹙眉,他知道徐氏说的是周慎修抱知意的事情,那件事可以说是情势所迫,可若是有人故意歪曲事实散播谣言,也是比较麻烦的。 只是,“那件事还不是知薇任性搞出来的!她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倒害得知意名声也不好了,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徐氏气结,“薇儿也不是有意的,而且她已经受到惩罚了,这禁足一个多月了,她也知道错了。” “她知道了就好,别禁着足还闹事,她们姐妹能相处几年?等咱们百年后,还不是她们兄弟姐妹们相互扶持!” “是是,老爷说的对。”徐氏敷衍道。 她自己有两个儿子,知薇以后也是和两个哥哥嫂子相互扶持,几个庶子庶女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她看不起庶子庶女,也是夏家的情况注定了,家族没有多少资源给庶子,庶女更因为身份的关系,注定了不会有比嫡女更好的亲事。 夏敬大致也猜到了徐氏此时的想法,便没有了再说下去的欲望,他起身,“崔家的事不急,怎么也要派人打听清楚了才行。” “老爷还想打听什么,我写信给仪哥儿媳妇。” “这马上就到年底了,你让仪哥儿做好公务就是,不可把心思耗费在这上面。”夏敬抬手制止徐氏说话,表示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他又说道:“你再留意留意别家,最好是京城的,毕竟咱家的根基在这。” 将来若是得了功名外派任职也没关系,只要他家的根基也在京城,他们两家就是一体的。 不过徐氏没有领会到他的深意,她觉得夏敬太过看中夏知意,想把夏知意护在羽翼下。 夏敬走了,徐氏憋得那口气发出来,狠狠撕扯着手帕,直到手帕被撕开一条口子才嫌弃的丢到一边。 刘妈妈劝道:“老爷是那样说,可三姑娘的身份在这,夫人找不到京城的好人家也没办法。” “她想嫁到京城?做梦!”徐氏恨恨的说道:“崔家这门亲事必须定下来,她必须为仪哥儿的政绩铺路!” 刘妈妈附和道:“是,亲事本就该夫人做主。” 徐氏想着夏敬没说同意也没有不同意,她就权当他同意了,当即就给夏丰仪去了一封信,交代他媳妇再把崔家的详细情况写来,并隐晦的提醒她带着孩子回京看看。 信送出去,她又吩咐刘妈妈,“这件事不许传出去,省得老夫人知道了着急。” 若是老夫人不同意,再想法设法的推辞,可就难了。 刘妈妈应了一声,“夫人放心,咱们的人不会乱说话的。” 徐氏毕竟管了十几年的家了,整个府都能管理的好,更别说宝华院了,这些年谁的手都伸不到宝华院来。 就这样,一直到收到仪哥儿媳妇的回信,夏家没有一个人知道。 徐氏拿着仪哥儿媳妇的回信给夏敬看,“仪哥儿媳妇说孩子大了,自从出生还没回家过,正好今年仪哥儿的任期也满了,事情不多,她便想着带孩子回来认认祖宗。” 夏敬粗粗看了一遍,上面写的和徐氏说的差不多,“想回来就回来,让她们早点上路,别赶到寒冬腊月的在路上。” 如今已是十月中旬了,再过二十来天就是冬至了,冬至过后就冷了。 “老爷放心,她说收拾好东西了,从德安府到京城满打满算二十来天的路程,今年也没怎么下雪,路上不会耽误。” 夏敬又道:“你早些把仪哥儿的院子安置出来,他们到家也差不多要祭祖了,祭祖的事情不能马虎。” “说起祭祖,我正想请示老爷,今年举哥正好中了举,要不要大办一场以告慰祖先的在天之灵?” “可以,之前中了举咱家没大办,冬至祭祖别人就没话说了,正好家中也添丁进口了,大办一场也好。”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当天徐氏就开始安排起来,家中立即就显得忙碌了。 露珠兴奋的说道:“上次二爷成亲顶热闹了,这次祭祖大办,肯定要请族中人过来热闹一天。” 夏知意继续穿针,随口说道:“是,也有了借口解除二姐姐禁足的理由了。” 露珠的笑顿时就破裂在了脸上,随即消失不见,“姑娘的腿还没好呢。” “好不好的,谁在乎呢。”夏知意的声音很低,低到连旁边的露珠都没有听清。 在这个府里,谁是真心在乎她的呢?父亲自始至终都没有来看过她,只让丫鬟偶尔来看一眼,或许祖母是把她放在了心上,只是这份情不会长远,等祖母真正的孙子、孙女回来,她必定要后退一步的。 唯有夏知婷那孩子单纯,还时常来陪她说话解闷。 夏知意收敛心神,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手里的针线上。 没关系,她不是早就知道这些吗,还奢望什么?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重要,而精湛的刺绣功夫将来或许会成为她赖以生存的技能。 第一百二十七章大嫂回京 时间慢慢的过着,在进入冬月的前一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珠子簌簌的落下来,不大,也不急,下了半天才堪堪存了一掌的厚度。夏知意不怕冷的坐在廊下,眼神虚空的盯着灰蒙蒙的天。 露珠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边走边扑打身上的雪珠子,见夏知意还坐在廊下,立马就急了。 她小跑过来,口中抱怨道:“姑娘怎么还坐在外面,多冷啊。”说着她就推起轮椅往厢房走。 夏知意揭开盖在身上的毯子让她看,“有手炉。” “有手炉也冷,翠莺怎么也不劝着姑娘?” 翠莺闻声从茶水间探出头来,解释道:“姑娘说再坐一刻钟,我说给姑娘煮好了汤就劝她关窗,没想到你就回来了。” “姑娘坐半天了,她就不该听她的,回头再冻病了,一躺二三个月,可不是好玩的。”露珠着急的说道。 夏知意阻拦道:“以前的事别说了。” 露珠“吭哧”了两声,到底没再说什么,沉默的把人扶进了屋。 夏知意如今还住在宁心院,只是今天夏老夫人带着陈嬷嬷去别家吊唁了,因此院里没人能劝的住夏知意。 临近中午,夏老夫人她们回来了,同时到家的还有夏丰仪的媳妇王德音。 王德音带着不满两岁的姑娘回京,一来给长辈们看看,二来也是回来帮徐氏的。 徐氏信中隐晦提起家事分了一部分给孔氏,王德音就坐不住了。这个家以后是要长子长孙继承的,徐氏掌家她说比不上什么,但庶出的二房婶娘怎么能插手家事?她想做什么?会不会利用管家之便安插自己的人? 王德音从小是被当做宗妇教养的,她看重夫君的前途,看重话语权,看重利益,而大房的所有人和她在用一条利益线上,但二房不是,二房是来分她们的利益的。 王德音风尘仆仆的回来,却让整个家都热闹了起来,她先陪着老夫人到了宁心院,带着孩子郑重磕头行礼,口称“不孝”。 夏老夫人慈祥的让人扶她起来,口中道:“你们在外是为君尽忠,何谈‘不孝’?回家了也不用这些俗礼,快坐下歇歇,这一路肯定受了不少苦。” 王德音把孩子抱到夏老夫人跟前,“祖母看看,晞姐儿念叨了一路,说要谢谢太祖母给她送去的玩偶。”说完她又逗晞姐儿,“快叫太祖母。” 晞姐儿现在才一岁八个月,话还说不清楚,猛地见到一屋子的人的更是胆怯起来,扭捏着不肯张口,只死死的抱着王德音的脖子,把头埋在王德音的肩膀上。 王德音见她这般扭捏,不悦的轻拍一下她的屁股,“说了一路,好不容易见到太祖母怎么还害羞了?” 夏老夫人忙道:“不要打孩子,她年纪小没见过这许多人,一会儿熟了就好了,你也是,天寒地冻的,你带她上路做什么,再把她折腾病了。” “祖母放心,晞姐儿自小身子就壮实,这一路上好吃好睡的,我抱着都比之前沉了些呢。” 王德音抱着晞姐又给徐氏看了一回,这才坐了下来,她四下看了一圈,夏知姚、夏知婷都在,而那个坐着轮椅的姑娘,肯定就是夏知意,说起来她还没见过夏知意,当时她成亲的时候夏知意已经去莲台庵给姨娘守孝去了。 只是为什么她坐着轮椅?之前没听说过她不良于行的,看她的脸色也不像是有大病的。 王德音谨慎起见,装作无事的和夏知意打了招呼,随后她笑吟吟的问了起来:“几个妹妹都在,二妹妹呢?三年不见,不知道二妹妹长高了没有?” 徐氏眼中闪过不快,她没说夏知薇和夏知意的事情,王德音当然也不知道夏知薇被禁足的事情。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屋中有一瞬间的哑然无声,不过徐氏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趁势吩咐刘妈妈,“快去请二姑娘过来见她大嫂。” 一边说着,她小心的看着夏老夫人,好似时刻准备着夏老夫人出声阻止。 可夏老夫人没有阻止,只淡淡说道:“这是你父亲的命令。” 你看我没用。 “母亲,薇儿知道错了,她也抄了两个月的书了,这禁足也够了吧?” 夏老夫人先是看向夏知意,随后又扫过屋中众人,“这家终究是你管的,孩子也是你亲生的,我以前不管,以后也不会管。” 徐氏咬了咬牙,低眉顺眼的回道:“仪哥儿媳妇千里迢迢的赶回来,她心里惦记着薇儿,她回家了也不好不让她们姑嫂见面。” 夏老夫人不再说话了,夏知薇禁足一个多月了,后来也老实了许多,就算今天不让她出来,过几天冬至的时候她也会出来。 徐氏为了接触夏知薇的禁足,不惜把儿媳、孙女叫回来,不惜大办冬至。夏老夫人都看在眼里,她懒得管。 徐氏见夏老夫人沉默,当即果断的摆手让春兰去叫人。 屋中其他人都不说话,孔氏隐晦的撇嘴,夏知婷想说话却被孔氏压住了,夏知姚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她的视线从夏老夫人身上转移到了徐氏身上,最后又看了王德音一眼。 她沉闷不说话,但她不是傻的,她知道王德音就是嫡母故意叫回来的,是让夏知薇解除禁足的契机。 嫡母一如既往地冷心冷情,宁愿让大嫂带着一岁多的孩子在寒冬中奔波数百里,也要回来帮助她们母女,不知道大嫂知道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她低着头勾了勾嘴角,勾起的弧度很小,不注意看都看不到。当然,屋中人是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 王德音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只是她想不出来夏知薇出了什么事,被禁足、抄了两个月的书?这她是大房唯一的嫡女,又有徐氏宠着护着,能出什么事? 她的思绪转的很快,想起徐氏说的自己“惦记薇儿”,她垂眸挡住眼中的厌恶,她知道自己被徐氏利用了。 只是话已经说出去了,也去叫人了,她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重新扬起笑脸,说起了德安府的风俗人情,再也不提家中任何的人和事。 不过片刻,屋外传来纷杂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掀起,夏知薇携卷着寒风走了进来。 “大嫂你怎么回来了?大哥也回来了吗?” 王德音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夏知薇,嘴上回复道:“你大哥回不来,我带着孩子回来给祖母、母亲替你大哥尽孝。” 夏知薇被关了近两个月,不能出门,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抄书,起先还能在院子里溜达溜达,拎着夏知姚骂一骂,后来却连房门都出不去了。 虽不能出门,但依旧好吃好喝的养着,倒比之前白了些,也胖了些,脸都圆润了。 “哦,大哥没回来啊!”夏知薇明显失落起来,好似夏丰仪回家能帮她撑腰一样。 王德音脸上的笑有些凝固,她瞬间想起了三年前这个小姑子任性的模样,她不禁有些后悔刚刚提起她了。 夏老夫人久别重逢的喜悦慢慢散去,她看着站了满满一屋子的人又开始觉得烦了,她摆摆手,“德音一路辛苦了,先回房歇息吧,中午或陪着你母亲吃饭,不用过来,等晚上给你办接风宴。” 王德音忙起身道谢,“劳祖母挂念了。” 众人都知道老夫人不喜热闹,顺势也就散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老太爷的意见 晚上为王德音举办了家宴,老太爷见长孙没回来,他也不打算参加,但是他已经夏知薇出来了。 他没说别的,只轻描淡写的对夏敬说:“这个家早晚要交到你们手上,你派人去把城外青河镇的庄子收拾出来,等过完年我搬过去住。” 吓得夏敬躬起了身子,忐忑问道:“父亲为何要搬到庄子上去住?” “老了,何必在这讨人嫌。”夏太老爷随口说道。 夏敬刚进家门,还不知道夏知薇出来的事情,此时一听老父亲的话先吓得额头都冒出了汗珠,他的姿态越发谦卑,小心的问:“儿子愚钝,若是儿子有错误之处,还请父亲指正。” 夏老太爷继续矜持着,半阖着眼道:“我们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就不在这碍眼了。” “父亲何出此言?您是咱家的主心骨,咱家全赖父亲支持大局。”夏敬知道老太爷近些年的脾气有些古怪,他悄不声的打量了房间一眼,一切如旧,老太爷手边的青花茶盏亦是那个他用了多年的。 是对哪里不满意了? 夏敬看着已经合上了眼不再说话的老父亲,低声告了退,轻声出了门。 一出门他就对老太爷身边的何六叔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院门口,何六叔才道:“今儿大奶奶回来了,大奶奶一提二姑娘,夫人顺势就让二姑娘出来了。” 夏敬一听就皱起了眉,徐氏糊涂啊! 何六叔又道:“从中午到现在,夫人一句话都没说。”他悄悄的指了指后面的正房,声音压得低低的,“生这个气呢。” 夏敬无语的看向正房,父亲既然不痛快发作出来就是了,他老人家说的话谁还敢违抗,说什么去庄子上,岂不是让人戳着自己的脊梁骨骂不孝! 他对何六叔点点头,又问:“父亲有什么要求?” 何六叔还真知道,他拉着夏敬又走远一些,“老太爷说大夫人主意正,二姑娘拎不清,三姑娘心性好、沉稳,不要被大夫人耽误了。” 夏敬这下明白了,老太爷对徐氏有意见,对夏知薇放弃了,但是很看好夏知意,甚至开始琢磨夏知意的亲事了。 “请六叔告诉父亲,知意的亲事还望他老人家操操心。” 何六叔点头应下了,“老爷放心,老太爷确实很喜欢三姑娘,三姑娘给老太爷做的鞋袜都很合脚。” 夏敬进了内院直奔宝华院,借着夏知薇的事情对徐氏发了一通脾气,最后道:“既然你舍不得薇儿禁足,后续的安抚就该做好,你带着薇儿去父亲那请罪,知意那也不能不管,你挑着她喜欢的、她常用的东西送些过去。” 徐氏憋着气,小声道:“就我心疼薇儿,你这做父亲的倒是一点都不心疼。” “谁让她做错事的?”夏敬点着桌子追问,“你扪心自问,若是知意和知薇互换,当初断了腿、伤了脸的是知薇,你会怎么对知意?” 徐氏抿了抿嘴,她心虚的低下了头,不用扪心自问,只要一想这个可能,她的心里就冒出好几个恶毒的想法。 夏敬看着她的表情,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想法,他压住想要冒出来的嘲讽,声音平平说道:“你好好教养知薇,过完年她就十六了,明年必须把她的亲事定下来。” “老爷也上点心,知薇的亲事不能都推给我,我还要操持知意的亲事,好不容易让仪哥儿媳妇说了崔家的,家世、年龄都相宜,你又不愿意了。” 徐氏一边抱怨一边观察夏敬的表情,她真的很想促成崔家这门亲事,若是成了亲家,让崔知府在年底的政绩考核上给自己儿子评个“优”,说不定儿子就能换个离京城更近的地方。 夏敬却泼了她的冷水,“崔家的事不着急,父亲关心着知意,知意以后的亲事必须经过父亲的同意。” 这句话震得徐氏发愣,以前夏知意的亲事要经过夏敬同意,后来老夫人待她越发亲近,她的亲事必须经过老夫人的同意,如今又要加上一个老太爷? 她夏知意何德何能让好几人都看重? 她不痛快了,堂堂大房嫡女却没人在意,一个庶女却被老太爷、老夫人都惦记着。 她整理着压根就不乱的衣袖,阴阳怪气道:“竟然你们都信不过我,那我以后就不管了。” 夏敬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本就是你这个主母该管的,你不管?你是不是连别的事情也不想管了?” 这可戳中了徐氏的软肋,她才四十多岁,嫡亲的女儿还没出嫁,她怎么可能放弃管家权?没了管家权,就只能像老夫人一般吃斋念佛、闭门不出了。 徐氏瞬间又软了下来,“知道了,老爷放心,遇见合适的人家我会先请示老太爷。” 夏敬满意了,他起身要往外走。 “你又要去哪?母亲说给仪哥儿媳妇办接风宴。”徐氏急得站了起来,老太爷不出席,若是夏敬也不露面,岂不让儿媳妇心里不舒服? “我去看看杨姨娘就回来。”夏敬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徐氏颓然的坐回了椅子上,她盯着已经垂下来的门帘咒骂起来。 刘妈妈在外面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眼中闪过狠厉,她快步走到徐氏身边,小声提议道:“杨姨娘马上就要生了,稳婆收了咱们的银钱,要不让她在接生的时候动动手脚?” 徐氏抬手制止了她,“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怀着的时候没能弄下来,生下来的孩子就不能动了,损阴德。她就算再生一个儿子又怎样? 等她的孩子成人了,仪哥儿、举哥儿的前途早稳定了,她的孩子不足为惧,没必要为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奶娃娃损了阴德,不值得。” 刘妈妈忙笑眯了眼恭维起来,“还是夫人心善,可惜杨姨娘她们想不到这些。” 徐氏得意的冷哼一声,妾就是妾,目光短浅,她们想象都想象不出主母该如何做事。就算得到老太爷、老夫人的看重又怎样,没有得力的外家,没有学过管家,就算以后嫁个好人家也过不好日子。 管家可不是随便听听管事的报备就可以的。 徐氏看向春和院的方向,嘴角一弯,讽刺的笑容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程千雪,你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女儿庇护不了,你以为得到老太爷的看重是好事?老太爷看中家族前途,他可不管是否良配! 第一百二十九章接风晚宴 晚上的家宴夏知意借口行走不方便不想参加,夏老夫人也不勉强,只说了一句:“不要多想,即便今天她不出来,冬至那天也要出来的。” 夏知意理解的笑了笑,“祖母,我都知道。” 家宴是在宁心院的花厅举办的,大房、二房的人都在,夏敬、夏敦带着儿子们单开一桌,女眷们在里面单座一桌,中间设屏风,说说笑笑的很是热闹。 露珠听着外面传来的说笑声,又气愤又向往的道:“若不是二姑娘,姑娘也不用孤零零的一个人。” “咱们孤零零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夏知意十分平静,她示意露珠、翠莺、红羽都坐下,“你们陪我一块吃就挺好,咱喝不了酒,就多吃些肉。”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翠莺劝道:“姑娘就是太悲观了,不说别人,老夫人是惦记着姑娘的。”她指着桌上的菜,“这大部分都是老夫人吩咐送来的,老夫人早就吩咐厨房不许给姑娘做豆腐,老夫人也知道姑娘的喜好。” 夏知意看着桌上的饭菜,猛然想起来,来宁心院后真的就再也没有见过豆腐类的东西。 露珠笑道:“翠莺一说还真是,翠莺、红羽你们是不知道,庵里有师叔会做豆腐,没有菜的时候就吃豆腐,天天吃,一年下来有半年都在吃豆腐,吃的我和姑娘都快成豆腐了。” 红羽还带着小孩子的天真,不可置信的问道:“莲台庵里不存冬菜吗?没有咸菜吗?” “有啊,有白菜、萝卜,可谁愿意天天吃啊。” 红羽点点认同,“确实,咱们吃白菜萝卜还算少的,就这,到了春天还是想吃口鲜菜。” “是呢,等明年春天咱们去挖荠菜,那个包包子才好吃呢。” “是,多放些肉,又香又鲜。” 翠莺笑着打趣,“红羽你认识荠菜吗?” 红羽歪头看向房顶,手指戳着下巴回想了一番,突然“噗嗤”笑了起来,“好像还真不认识。” 她们两个都是家生子,八九岁就进府伺候了,从洒扫的小丫鬟开始,这些年也只熬到了二等丫鬟,若不是被调到夏知意身边,她们两个且没有出头的时候呢。 说说笑笑就打散了屋中原有的冷寂,喝着热汤,也暖和了身子。 第二天,王德音去给徐氏请安,在路上碰到了同样前来请安的夏知姚。她往后面看了两眼,确定是没有其他人了。 夏知姚适时的解释起来,“二姐姐要等会才出门。” 王德音抿嘴一笑,她已经知道夏知薇和夏知意的事情了,心里对昨天徐氏的话有所怀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问一问。 她给夏知姚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披风领子,笑问道:“三妹妹,我初初回家,很多事都不知道,你可愿提醒我点?” 夏知姚受宠若惊的抬起头来,她愣愣的看着王德音,最后张了张嘴,又低下头喏喏道:“大嫂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定然知无不言。” 王德音挽着她的手,边走边问:“昨天我去拜见祖父,祖父只让我在院子里磕了头,连面都没露,他老人家还是不怎么管家中的事吗?还是我哪做的不对。” 夏知姚果然知无不言,她想也不想的就介绍起来,“祖父确实很少露面,家中一般的事情祖父也不管,但前段时间二姐姐和三姐姐的事情让祖父很生气。” 王德音惊讶的看着夏知姚,问道:“昨天祖母说二妹妹的禁足是祖父下的令?” “是,祖父禁了二姐姐的足,让二姐姐抄《女四书》,还打了二姐姐二十下手板。” “那祖父说了禁你二姐姐多长时间的足吗?” “没说。”夏知姚摇摇头,“母亲到祖母跟前求情,祖母说不好违抗祖父的命令,母亲去求祖父,祖父不允,母亲急的不行,可母亲一点办法都没有,后来就说把大嫂......” 夏知姚猛然醒悟过来,她忙吞下后面的话,不好意思的对着王德音笑了笑。 王德音完全不在意她的躲避,好似没听到一般,随口说道:“祖父总不能一直不让二妹妹出来吧?” “可是...二姐姐转年就十六了,母亲着急。”夏知姚偷偷看了王德音一眼,又看向墙根下残存的一点积雪,喏喏道:“我们都不知道大嫂会这个时候赶回来。” 官员说是三年一任,但不是三年就必须换地方,在同一个地方任十几年也是常事,而且夏丰仪还年轻,就算换地方大概率也是做县令,不太可能升迁。 王德音求证似的追问了一句,“你们都不知道?” “是啊,祖母最慈爱、最喜欢小孩子了,昨天祖母不是还担心晞姐儿路上受苦生病吗?三姐姐的腿断了祖母就接三姐姐过去亲自照顾,更别提晞姐儿了,昨天祖母也是难得那么高兴。” 王德音回想起昨日的种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太祖母心疼孩子还抱怨她这个做娘亲的,嫡亲的祖母却一句担忧的话都没说。 她又问了一句:“祖母最喜欢小孩子?” 夏知姚认真的点头,“是,我们小时候都经常去祖母院里玩的,祖母对我们一视同仁,从不约束着我们。” 她这话半真半假,夏老夫人不约束她们是真的,可她们也不会经常去宁心院玩,她们小时候夏老夫人就沉迷礼佛了。 不过这样的话才更不会让人怀疑,而且她们小时候的事王德音八成不会找人求证。 王德音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她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握住,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宝华院,眼中划过一抹锋利。 她可以为夏丰仪的前途奔走,她可以回家侍奉父母,可她不允许别人算计她! 王德音将心头的不快压了下去,她笑了笑调整出最好的状态,道:“多谢四妹妹给我解惑,回头你没事了就去我那玩。” “好,大嫂不嫌我烦就行,我很想听大嫂说说外面的事情。” “没问题,我是个爱说话的,我巴不得有人听我显摆呢。”王德音又恢复了爽朗,挽着夏知姚的胳膊说说笑笑的进了宝华院。 第一百三十章周慎修遇刺 端王府霁月院。 亮如白昼的屋内温暖如春,虽然还没进入冬月,但屋中早已升起了地龙。 秦侧妃说着素锦单衣斜靠在引枕上,手边放着一盘剥好的桔子,橙黄的桔子盛放在白瓷盘里,越发显得晶莹剔透。 她纤细莹润的手指拿起一瓣桔子,缓缓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过甜美的汁水后,才优雅咀嚼咽下。 她半斜着眼去看关妈妈,“关关,明天你给夏家去传个话,让他们尽快给他家三姑娘找门亲事。” 关妈妈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觉得此事影响不大,便应了下来。 秦侧妃又道:“修儿这几天可有信?” “没有,不过听王爷身边的人说五爷的差事做的不错,快回京了。” “那夏家的事就抓紧了,必须在他回京之前定下来。” 关妈妈浅笑着抱怨,“您这会儿又着急了,五爷一离京就该给夏家传话。” 秦侧妃也笑了起来,“都怪王爷,他非拉着我去泡什么温泉,我回来后才想明白,这怕不是他们爷儿俩的计谋吧?” 关妈妈笑而不语,她猜着也是五爷的计谋,把秦侧妃支开,让她和端王去庄子上玩,就没有时间去找夏三姑娘的事了。 不过秦侧妃很受用,她喜欢出去玩,又是和端王两人一起,儿子什么的都可以放一放,这一玩一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她刚回府就又起了这个心思。 关妈妈想了想,还是劝道:“您不如先好好休息两天,五爷也不是这一天两天就能回来的,再者我看夏家还算拎得清,之前他们什么都没说,应该是明白了咱们府里的意思,只怕这会儿他们已经给夏三姑娘张罗亲事了。” 秦侧妃拿着帕子擦手,讥诮道:“他们最好是已经张罗了。” 长夜漫漫,这一夜不知有多少心思被人想出来,又不知有多少命令在寒风中发出。 周慎修原定十一月初一返京,可没想到在出发前的这一天,他的住所别人袭击,随行的侍卫奋力御敌,可还是有人摸到了他的房间。 两厢交手,尽管有墨空、墨尽护着,功夫平平的周慎修还是挨了两刀,一刀在后背,一刀在肩膀。 贼人被捉,胡乱嚷骂“贪官,吃着皇粮却不为民请命。” 周慎修只听了一句就让人带下去,眼波闪动,声音如窗外的寒风,“好好看着,不许死了,也不许他们好过。” 随即外面传来几声响彻夜空的惨叫。 他平静的看着被鲜血染红了衣衫,疼痛已经让他浑身都紧绷起来,他咬着后槽牙吩咐墨空,“大张旗鼓的去请大夫。” 墨尽忿忿不平的道:“肯定是知府派人干的,也太沉不住气了,爷还没出济南呢!” 周慎修眼神冷峻,“打着灯下黑的盘算?” 他的话音刚落,两道粗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属下来迟,请爷责罚。” 墨尽开门,两个身穿黑衣的健壮男子跪在地上,仔细一看,两人的头发、衣裳都有些凌乱。 “进来说话。” 两人进屋,依旧先跪下,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呈上去,“爷,找到了,济南乡绅贿赂罗青所的证据都在这本账簿上。” 周慎修随意翻看了一眼,道:“把那几家苦主护好了,林宽你带上十人,明天一早就走,务必把他们带到京城。” 呈上账簿的男子拱手领命。 周慎修又吩咐:“墨尽,你今晚就去找些乞丐流民,都扮成苦主的样子,明早让林岛带着一半人从另一条路走,剩下一半人跟着咱们走。” 墨尽急了,“爷,不可,您这是把靶子竖起来,那罗青所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宽、林岛也劝,“我们都走了,谁来护卫爷的周全?” “放心,明天咱们以有贼人的由头请同知派人看守,同知巴不得抓罗青所的把柄呢。”周慎修冷笑一声,“就算罗青所有胆子,同知也不会让咱们在他的护卫下出事的。” 钦差出事地方官推卸不了责任,若周慎修求助了地方卫所,他在指挥同知的护卫下再让人袭击,那就是同知的无能了。 事情定下,请来的大夫也来了,同来的还有济南知府罗青所、通判、推官等大小官员。 周慎修装作受伤很重,受不住疼的吸气,一边让大夫包扎一边说道:“这些刁民肯定是被人蛊惑了,本官可一文钱都没拿过。”说罢,他就当着一众官员的面当即就给卫所同知传了信。 罗青所没想到他这么厚脸皮,一般人被人骂是贪官都得捂着,他收了自己五千两的银票、一副前朝的名画,一匣子南洋来的宝石,他怎么还敢说自己一文钱没拿! 这人不地道,收了自己的钱还要搞自己。 罗青所眼中划过狠厉,今晚城门已经关了,卫所的人进不来,那边趁着直接把人做掉! 可惜他有他的算盘,周慎修也有自己的算盘,他唉声叹气起来,“诸位大人,我可是真怕了,你们没见到那半尺宽的大刀砍下来的时候是多么吓人。” “左右也睡不着了,诸位既然来了,黑灯瞎火的就别来回跑了,都在驿站歇下吧。”说是歇下,可周慎修又不说让他们离开,反倒让驿站准备了酒菜,大有一醉方休的架势。 罗青所看着他行走坐卧不受影响,心里犯嘀咕,自己找的都是江湖上的好手,竟然只伤了他两刀?他身边不就跟着两个普通的侍卫吗? 他敛起心思,道:“周大人身受重伤,该好生静养,我们就不打扰了。” 后面几个官员低着头用眼神交流,这位端王府的公子果真是没经历过风浪,几个刺客就把他吓坏了? 周慎修干脆的摆摆手,丝毫不嫌丢人的坦然道:“罗大人有所不知,某最是胆小,今晚发生这样的事是睡不了了,不如和诸位大人秉烛夜谈,煮茶结知音。” “周大人好兴致,只是您身上的伤......” “不妨不妨,小伤。” 罗青所绷着脸,斜眼看他包的鼓鼓囊囊的胳膊,小伤至于包成这样?真的是小伤,还是他在逞强? 等天蒙蒙亮的时候,城门一开,林宽、林岛各带着一队人前后脚的走了,出了城门走得还是两条不同的路。 周慎修在驿站修养了三天,这三天他窝在驿站一步不出,驿站里外驻守着卫兵,让罗青所再没有机会,而此时的林宽、林岛一路快马加鞭,再有三天就能到京城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周慎修回京 夏老夫人展开,竟是一副一尺来宽、三尺来长的芙蓉双鸭图,可裱起来当做画作,也可裱做一页屏风。 陈嬷嬷探着头细细欣赏了一遍,笑道:“三姑娘绣了两个来月,一针一线都非常仔细,原来是给张家姑娘做添妆的。” “岚姐姐对我很照顾,我也没有别的,唯有用心做副针线。”夏知意略带着些羞涩。 未出阁的姑娘们去添妆,可以是自己的针线,也可以是钗环等首饰,不会很贵重,全凭自己的心意。 可夏知意是个穷的,月钱都拿去给露珠打听消息用了,之前还把夏敬给她的笔当了几支换了银钱,别的东西可就不能动了,一动就很容易让人察觉出来。 夏老夫人让陈嬷嬷把绣品收好,道:“你很用心了,比那些金银俗物好。” 夏知意眉眼晴朗的笑,“若是祖母不嫌弃孙女针线不精,我给祖母也绣一幅,祖母喜欢哪幅画?” 夏老夫人笑着摇头,“不用,你小人家家的偶尔动动针线就算了,不好总做大幅的绣品,当心伤了眼睛。” 夏知意真心感念夏老夫人的爱护,私下偷偷问了陈嬷嬷,选了一幅《芦汀密雪图》,第二天便着手绣了起来。 当晚,夏老夫人歇下后,轻声叹息道:“当初那女先生回家侍疾,徐氏趁机就把人辞了,说是不需要学多少诗书,以后学好管家就行,可现在知薇知意马上就十六了,也没见她教中馈之事。” 陈嬷嬷也已经躺在了矮榻上,闻言又撑起身子道:“前段时间大夫人倒是想教二姑娘,二姑娘不愿意学。”她琢磨着老夫人的心思,柔声劝道:“三姑娘喜好读书,我看比一般姑娘家都明理,以后老夫人提点一二,就够三姑娘受用一辈子了。” 夏老夫人的目光瞟到厢房的方向,她心里十分清楚夏知意的心思。 一夜无话,第二天夏家依旧平静无波,端王府却热闹了起来。 外出一个多月的周慎修要回来了,大概中午进京,先进宫回禀差事后就可以归家了。 周慎修伤的不重,经过几天的休养伤口开始愈合,行走间看不出端疑。 他将济南府的情况都如实说了,“现有人证六人,是交给顺天府还是都察院?” 皇上看着他呈上来的账本,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把账簿往桌案上一扔,沉声道:“交给都察院,你给朕好好盯着,若是人敢包庇,你直接报给朕。” “侵占五百顷良田,逃了六万石粮食,他们真敢!见信,你务必给我盯好了,济南这块地方必须清干净。” 皇上有意整顿百官,而都察院就是第一个不能被染黑的地方。周慎修就在都察院任职,他官职不大,但整个朝堂的人都知道他是皇上的耳目。 周慎修躬身领命,“臣遵旨。” 从宫中出来,周慎修直接上了马车回府,路上他就开始问京中的情况。 长随青林道:“秦侧妃派关妈妈去了夏家一趟,没打听出来说了什么,夏家也没有其他动静,就夏老太爷的人去驿站寄了封信,小的偷偷看了,是宿州的杜家。” “宿州杜家?”周慎修琢磨起来,可他却想不起来宿州的杜家是什么背景。 青林小心提醒,“宿州杜家的老太爷十一年前致仕,致仕前是内阁学士,和夏家老太爷关系匪浅,如今户部郎中杜改杜大人是杜家的三房。” 周慎修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家! 杜改虽然只是个郎中,能力不如他老爹,但名声还不错,是个端方之人,就算将来做不到尚书,也能做个侍郎。 青林又道:“夏家的大儿媳妇回京,夏二姑娘趁机解了禁足,昨日又大办了冬至宴,听说没让夏三姑娘露面。” 周慎修的眉尾一挑,眼神中闪烁起了光芒,“她怎么样?” 青林知道这个“她”是指夏知意,回道:“昨日夏府很热闹,宾客尽欢,没有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周慎修手指轻点桌面,指尖与硬朗的黄花梨木小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他不知想什么的时候,马车停下,到府门口了。 他收起心绪,下了马车大步朝端王的书房而去。 端王只是问了他办差的事情,倒也没说别的,只让他谨慎办差,如今他们府里也就周慎修一人领着实差。 他又去见了端王妃,之后便去了秦侧妃的院子。 秦侧妃先简单问过了几句吃喝之事,便入了正题,“你这混小子,临走还把我给安排好了,你还能支开我一辈子?今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拖了,过年之前你必须订下一门亲事,过完年你就二十一了。” 周慎修懒散的靠在引枕上,一手拿起已经剥好的桔子瓣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充斥满了整个口腔。 “娘亲,桔子哪来的,分我些,我喜欢吃。” “让关关给你装一篮子。”秦侧妃正盯着他说亲事,他又提什么桔子,她不耐的蹙起了眉,拿起一瓣桔子就朝他身上扔了过去,“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听到了。”周慎修眼疾手快的接住,又随手扔进嘴里,咽下后才回道:“娘亲别急,缘分未到,您急也没用。” “什么缘分未到?”秦侧妃又拿起一个东西扔他,不过这次换成了他最讨厌的核桃。 母子二人话不投机,秦侧妃生了一肚子气,再一看周慎修优哉游哉的模样就更气了,烦躁的摆手把人赶走了。 不过她在周慎修临出门的时候宣布,“后天我约了人来,你在家候着。” “后天?儿子没空。”周慎修干脆拒绝。 “后天沐休,你怎么没空?没空也得给我空出来。”秦侧妃开始专横不讲理。 有过多年经验的周慎修聪明的闭上了嘴,今天不宜多说,但他也不想轻易就范,回头说道:“娘亲可别被人的外表骗了,您得派人暗中去查。” “混小子,你教我做事?” “提醒而已。”周慎修看着冲自己飞过来的一把核桃,忙掀起门帘跑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亲事有眉目 夏家。 杜阁老的回信很快,和周慎修同时到达京城。 杜阁老家有个适龄的孙子,三儿子杜改的庶子,那个庶子却在宿州老家读书,今年十六岁,等过两年下场必定能中秀才。 夏老太爷不看重这些,他看中的是杜家三房杜改,他如今担任户部郎中,虽然只是四品,但杜改才三十多岁,正值年富力强,名声一向好,就算做不得阁老的位置,也能做到二三品。 正好杜阁老选中的也是三房的孩子,夏老太爷很是满意,当即就交代夏敬,“若是杜家上门,你只管答应下来。” 早些年夏老太爷和杜阁老没有致仕时,还时常有来往,后来杜阁老返乡后联系就少了。 夏敬道:“父亲看好的人准错不了,我这去交代给徐氏。” 宝华院,徐氏本来还想催催夏敬关于德安府崔家的事情,没想到夏敬竟然说给夏知意定下了人家。 徐氏有些转不过弯来,磕磕绊绊的道:“父亲找的自然是好的,只是...仪哥儿媳妇已经...已经和崔家说过了,若悔婚恐怕不好。” 夏敬不动声色的看向徐氏,只是茶盏放下的声音比往日要响一点点,“崔家之事我并没有应允,不过口头上提起了,你回头让仪哥儿媳妇去封信,就说不知道父亲已经安排了。” 徐氏思量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仪哥儿在应山县也待了快三年了,即便回不了京,换个富饶的县也行,若是能和崔家结亲......” 后面太露骨的话她没敢说出来,因为夏敬一直强调正气浩然,不许她们污了家族里清正的名声。 夏敬早就猜到了徐氏的心思,他一直拖着不应允,只是觉得把家中容貌最出色的女儿嫁给崔家有些浪费,除了能让儿子的政绩好看些,再没有其他的作用了。 而杜家是大族,传承了二三百年,不说族中的进士、举人,只杜阁老的余荫至少能庇护儿孙两代,而杜改又在户部待了好几年,根基已稳,以后只会更好,况且户部可是掌握着天下的钱袋子的! “仪哥儿本来政绩就不错,就算没有这门亲事也没人能抹掉他的政绩。”夏敬还无商量余地的吩咐道:“让仪哥儿媳妇推掉,这几天杜家就会有人上门了。” 徐氏没有办法,只得闷声应了,当着夏敬的面让人去叫王德音过来说话。 夏敬临走前又吩咐,“你和母亲说一声,毕竟现在知意养在母亲那里。” 说到这个,徐氏又提出来,“知意的腿已经拆了夹板,小秦大夫也说让她每日都活动活动,我想着让她搬回桃花苑,也省得打扰母亲的清净。” 夏敬对此没有什么想法,随口道:“你安排就是。” 待夏敬走后,徐氏和王德音简单说了,随后就去宁心院让人给知意搬东西。 夏老夫人依旧冷冷淡淡的,徐氏说让夏知意搬出去她也不反对,只道:“她那屋子长时间没住,你多安置几个炭盆先把屋子烘暖和了。” 徐氏笑道:“母亲放心,这些小事她们再做不好,我当即就把她们打发了,给知意换更好的。” 也不知道徐氏说的是露珠、翠莺她们,还是说的刘妈妈等帮忙搬东西的人。 夏老夫人轻描淡写的看了她一眼,“还有别的事吗?” 徐氏又把夏敬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又喜气洋洋的道喜,“父亲安排的定错不了,杜家是名门望族,家世渊源,知意也是有福,能让父亲操心。” 不过,她的笑若是再真挚一些,这些话就更有说服力了。 夏老夫人回想杜家的事,杜家确实是名门望族,几乎没有不好的传言。可大家族就真的没有肮脏事吗?不过是不允许传出来罢了,一切于名声有碍的事情都会被死死压下。 她眼中闪过不快,可这件事是老太爷定下来了的,就算是她也没理由反驳。再者,对于大房的事情她也插不进手去。 她看着徐氏一脸的幸灾乐祸,不耐烦的摆手赶人,“既然已经有了眉目,你该提早操办起来,又是老太爷定下来的,一应用度都不能含糊了,免得让人笑话。” 徐氏脸上的笑僵硬了起来,对啊,要给夏知意安排嫁妆,就算比着夏知娴的,这一场婚事下来,至少也要花费二三千两。 徐氏起身,亲自盯着夏知意搬回了桃花苑。 陈嬷嬷愁眉苦脸的躲在廊下不愿进屋给老夫人徒增烦恼,可老夫人听着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心里终归是有些不舍。 没有了夏知意逗弄两只鹦鹉的声音,没有了露珠刻意压低的大惊小怪的叫声,没有了丫鬟们欢快的笑声,整个院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死气沉沉。 她退居宁心院十来年,不是守寡却胜似守寡,青灯古佛也是想找个事情打发时间。 她把数了多年的佛珠放下,无奈叹息一声。 若是徐氏张罗的婚事,不好她就能否决了,可这是老头子安排的。 为了她亲生的儿孙,她不能插手大房、二房的任何事情,更不能反对老头子对知意的安排,这是她和老头子无声的默契。 但知意那孩子也是可怜,她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尽量给她多争取些东西。 “阿鸾!” 陈嬷嬷忙应了一声,抬脚进屋听吩咐。 “你现在去桃花苑,若是徐氏在,就当着她的面问知意喜欢什么东西,说给她准备出来,若徐氏说她准备,你不用推辞,顺便让她多准备些。” 陈嬷嬷会心一笑,“老夫人放心,老奴定会给三姑娘多要些东西出来。” 徐氏安排的是公中出的,到时候她私底下再添些,嫁妆丰厚些,以后日子也能好过些。 桃花苑。 徐氏喜笑颜开的教导夏知意规矩,杜家的事情还没正式定下来,她不好大张旗鼓的宣扬,只能说些嫁人后要孝敬公婆的话。 陈嬷嬷进屋,笑着问道:“夫人可是在检查三姑娘这缺什么东西?正好老夫人也担心天冷三姑娘住着不舒服,让老奴过来看看。” 说着她给夏知意使了个眼色,长时间的接触两人已经很有默契了,夏知意立即会意的附和起来,“别的不缺,就是笔墨纸都用的差不多了,需添置上一些。” 陈嬷嬷对她的话不甚满意,在屋里转了一圈,指着多宝阁上空的地方,“这适合放个盆景,这该放给宝月瓶。”又指着徐氏身边的高几,“这粉青釉颜色太浅,到底不适合冬日,该换成彩绘或琉璃的。” 说完她又请示徐氏,“夫人,您看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第一百三十四章看的通透 徐氏是个体面人,她和夏老夫人这些年都有着微妙的默契,陈嬷嬷就是夏老夫人的嘴,如今老夫人是要些物件,说明她已经默认了这门亲事。 她心里欢喜得意,之前老夫人那架势,好似要把夏知意护在她的羽翼下,如今倒是老老实实认了老太爷的安排。霎时间,与崔家不能结亲的丧气消散殆尽。 原来只要有人比自己更无可奈何,那自己的心情就会好许多。 她笑着点头,“嬷嬷说的是,回头我就让人按嬷嬷说的安排上。” 陈嬷嬷忙笑着轻拍一下夏知意,“夫人给你这些好东西,还不快谢谢夫人?” 夏知意顺从的起身行礼道谢,“多谢母亲惦记,女儿定会好好保存母亲的一番心意,这辈子都不会让人随意损坏。” 徐氏还没说话,陈嬷嬷又张口了,“还有三姑娘说的笔墨纸张,用来抄经书的东西可不能错了,三姑娘最好列个单子给夫人,若是错了再换,又要给夫人找麻烦。” “是,嬷嬷说的对,我等会儿就列出来。” 陈嬷嬷和徐氏什么都没说,可还是让夏知意察觉出了什么。 待二人走后,夏知意打发其他人下去收拾自己的房间,低声吩咐露珠:“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事情,母亲让我搬回来还说得过去,祖母让陈嬷嬷要东西就不太寻常了。” 露珠大大咧咧没个心眼,很容易让人降低防范心,打听消息比翠莺等人占优势。 当天,她就打听出来了,“听夫人院里的人说的,老太爷给姑娘定了门亲事。” “什么亲事?哪家?”夏知意没有很意外。 露珠摇头,“打听不出来,是老爷和夫人在屋里说的。” 夏知意想着祖母的异样,母亲应该就是和祖母说这件事的,而祖母没有反对。 想来那门亲事不算太差! 就是不知道一向不管杂事的祖父怎么想起给她安排婚事了? 夏知意没觉得自己那么重要,至少没重要到可以让祖父费心思,除非自己能带来利益,而自己能给家族带来的利益就是两姓联姻。 两姓联姻,对方的家世就不会太差,只看联姻的那人怎么样了。可现在她都不知道说的是哪家,连打听都不知道去哪打听。 “露珠,你这几日关注些宝华院,看夫人有什么动静,谁来做客。” “姑娘放心。”露珠郑重应道。 第二天,打听了些杜家消息的夏老夫人把事情告诉了夏知意。 “虽说是庶子,但嫡母是个体面的,他们三房常年住着京城,也算清净,家中人口也不多,上面一个嫡出、一个庶出的兄长,你嫁过去不必掌家理事,轻松。” “那孩子没在京城,听说读书不错,养在杜阁老跟前,性情肯定也差不了。等以后中了举,或是再读书,或靠着家族资源谋个地方小官,你们也能清清静静的过日子。” “只一点,杜家是大族,他又是三房的庶子,将来能得到的资源少,这辈子估计不会有太大的出息,日子或许不会太富足。” “只是刚提起这个打算,你若是不愿意......”夏老夫人顿了顿,她摸着夏知意垂下来的发梢,感慨道:“你这样的容貌,若真嫁给了小门小户......” 夏知意听到的第一句是“你祖父安排的”,她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没有拒绝的余地,整个家中,包括祖母,都不会反对祖父的决定。 祖母先打听了杜家的情况,又和自己分析利弊,已经比父亲和嫡母好多了。 祖母在家中也没那么好过,自己又何必给祖母添麻烦呢?况且祖母说的也不错,自己的容貌虽不是顶好的,但比一般人要好些,小门小户确实护不住自己。 她细细的琢磨着祖母的话,少顷,她笑道:“祖母觉得不错那肯定不错,又是祖父安排的,那更错不了了。” 夏老夫人不错眼珠的看着她,语气温和,“你真的觉得不错?” “是啊。”夏知意点头,“杜阁老和祖父是多年的好友,家世、家风自不必说,他是庶出我也是庶出,身份上也相配。他读书不错,将来或做个小官、或靠着几亩地过活,也符合我的预期。” 她说的都是表面的,但夏老夫人担忧的是两人性情不和,“回头让你祖父给杜阁老写信,在成亲前总要让你们见一见的。” 夏知意笑着摇头,“祖母不必为了这些事去麻烦祖父。”她不由的看向姨娘的春和院,淡淡说道:“嫁谁都一样,杜家那样的大族,不允许做出宠灭妻之事,再怎么样,我的日子都不会很难过。” 夏老夫人看向自己的小佛堂,怎么可能嫁谁都一样?日子不难过也不代表好过。 她看着夏知意,在心里盘桓多日的不安越发浓重,“你小小年纪,不该如此消沉。” 夏知意看懂了祖母的担忧,也看懂了祖母的无奈,她重新摆出笑脸,脚步轻快的走向外间,她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开,一半递给祖母,一半自己吃。 “没有消沉,是孙女想得通。”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孙女喜欢橘子,喜欢西瓜,喜欢鱼虾,喜欢清水芙蓉,喜欢山水,南方山水秀美,孙女若是去了宿州,只这些事物就能让孙女欢喜,只怕没时间消沉。” 她说了食物,说了荷花,说了山水,就是一个字都没提到人。 男子多薄情,夏老夫人知道女子最不该把心思都放在男子身上,可她这样通透,却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未来里没有别人,也看不到对生活的期望。 夏知意歪了头,调皮的眨了眨眼,莞尔一笑,“祖母,其实还有一个我最喜欢的,我害怕祖母笑话就没敢说。” “哦,还喜欢什么?”夏老夫人配合问道。 夏知意好似要说什么惊天秘密,还把如莲、慧心支了出去,凑近一些,神神秘秘的说道:“孙女喜欢银钱,前儿做梦还梦到了一座金山,我刚想躺上去就被露珠那大嗓门吵醒了。”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张好看的脸皱巴巴的,“孙女懊悔死了,翻个身想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气得我罚露珠一整天都不许吃零嘴。” 夏老夫人和被允许听她秘密的陈嬷嬷登时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 “果然你这喜好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夏老夫人指着她说道,“金山,祖母没有,不过可以给你堆个小小的银堆。” 陈嬷嬷忙附和,“三姑娘快应下,老夫人给些,您再给大老爷要些,就能堆成更大的银堆了。” 可夏知意却急速的摆手拒绝,“不用,祖母的银钱祖母留着,我们好几个呢,可不能把祖母的银钱都薅走了。” 家中嫁姑娘也好,娶媳妇也好,都是有公中的份例的,夏老夫人确实要添妆,添的东西也要登记造册的,若是单独给她一笔银子,遮掩不住也说不过去。 夏老夫人见她为自己着想,越发的欣慰,“你放心,祖母心里有数。” 如此说笑一会儿,夏老夫人也略放了些心。 第一百三十五章孙佩纹的心思 彼时的定国公府,定国公夫人正苦口婆心的劝说孙佩纹,“他不是良配,你嫁过去也是受苦。” 可孙佩纹心心念念的念了好几年,如何能轻易舍弃,固执的说道:“母亲就再让我去见他一次吧,不是他亲口对我说,我会抱憾终身的。” 原来秦侧妃还是没有放弃定国公府,下帖邀请定国公府的夫人、姑娘们去听戏,创造个机会给周慎修和孙佩纹好好聊聊。定国公夫人本来是不打算去的,可架不住孙佩纹想去。 经过这两个月的时间,周慎修和夏知意之间的事情没有传出一丝半点来,而周慎修更是被打被罚,这不就说明端王府不承认那件事吗? 只要端王府不承认,那夏知意再怎么蹦跶都没用,除非她愿意以妾室的身份进去。 呵,就算她愿意做妾,端王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孙佩纹拉着定国公夫人的衣角撒娇,“母亲,咱们就再去最后一次吧,女儿保证是最后一次了,若他还不愿意,以后......亲事任凭母亲安排。” 定国公夫人还是不太愿意,又架不住这个幺女的恳请,最后只能无奈的答应了下来,“最后一次!明天但凡他有失礼的地方,你就给我死了这条心。” “知道了。”孙佩纹紧紧抱住定国公夫人,轻轻拉着她的衣襟,声音软糯的恭维,“母亲最疼我了。” 定国公夫人看着她鬼迷心窍的样子,忍不住说教起来,“你们小姑娘只看谁长得好,以后过日子可不是靠一副皮囊。” “他也不是只长得好,他办事处处周全,自小就知道护着年纪小的。他到现在都没有妾室,在外面也不胡来,这样还不好吗?” “你怎么知道他在外面没有胡来?男子哪有不偷腥的,只看有没有被人发现。” 孙佩纹坐直了身子,认真又肯定的道:“大哥说的,母亲不信别人,总给信大哥吧。” 定国公夫人确实相信大儿子,但她还是不太相信周慎修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蹉跎到了二十多岁的年纪还没定亲,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一想到这些,定国公夫人就有些后悔答应女儿去赴宴的事情了,但看着女儿期待的神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来。 她心里一时希望女儿能如愿,一时希望女儿不要如愿,纠结的很。 孙佩纹不了解母亲的心思,已经脚步轻盈的小跑了出去,“母亲,我回房准备衣裳了。” 定国公夫人无奈摇头,算了,这是最后一次,事情不成也能让她死心。 回到房间的孙佩纹满面春风的挑选衣裳,华美绚丽的衣裳铺满床榻,都是新做的,有三套还没有上过身。 她喜欢大红色,她也配穿大红色。可她脑中竟不自觉的浮现出夏知意,她好像很喜欢青碧、淡紫等寡淡的颜色。加上她那矫揉造作的模样,确实很容易引起男人的注意。 狐狸精! 也就是不知情的男子容易被她迷惑! 孙佩纹把唯一一套丁香紫衣裳朝着丫鬟扔过去,衣裳兜头兜脑的把丫鬟罩了起来。 待丫鬟手忙脚乱的从衣裳里露出头来,孙佩纹才“咯咯”笑了起来,“明天你穿这套衣裳,跟我出门。” 她指着一套大红百蝶穿花的衣裙,吩咐道:“用玉华香熏起来。”丫鬟拿着衣裳去了,另一个丫鬟忙将榻上剩余的衣裳收拾起来。 孙佩纹靠着引枕,心里却转起了别的心思,若是修哥哥对那个夏知意念念不忘怎么办? 她不甘心把念了几年的人拱手,而夏知意,一个四品官的庶女,她没资格和自己抢人! 她拿起桌上的银叉子,随意插着盘中的点心,直到把几块点心插得稀碎。 她将带着点心碎屑的银叉子随手一扔,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她的嘴角绽放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转头对着窗户说道:“叫奶娘过来。” 当天临近傍晚,露珠娘托人传信叫露珠回家一趟,可不过两刻钟,露珠就回来了。 她一进院子,就小跑着冲进了房间。 夏知意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跑进来,慢慢放下手中的笔,关切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家有事?” 露珠喘着气摇头,回身把门掩上,大步走到夏知意面前。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屋中没有其他人后,这才把藏在衣袖里的信件拿了出来。 “说是端王府的五爷周大人给我娘的,让我娘转交给姑娘。” 信封就是最普通的淡黄色的信封,上面没有署名。 夏知意的眉头皱起来,重阳节那件事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周慎修承诺的那些更是烟消云散了,他也从未给她传过一星半点的消息。 他被禁足,他离京办差,她都是过了一段时间才听人说的,可见他当时那些话不过是随口一说,怎么这时候又冒出一封信来? 她看着那封信,没接,只是疑惑的问道:“他回京了?” “回来了,听说是昨天回来的。”这是送信的那人和露珠娘说的。 夏知意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是空白的,上面没有任何信息,她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没有特殊印记。 “睽违多日,惦念于心。翌日巳时漏影轩,方便则来,不便无妨。” 没有落款,但笔锋遒劲,字迹风流峻秀,一看便知出自男子之手。 夏知意看完,面无表情的走到炭盆前,二话不说就将信封、信纸都扔了进去。 细碎火星闪烁爆发,眨眼间就将纸张吞噬,火苗摇曳上升、萎靡下降,最后重新缩回墨黑的炭身,忽明忽暗,只留下一小片灰白残烬。 露珠睁大了眼睛,抬起了手却来不及阻止,她看着飘飞出来的点点灰烬,喏喏道:“姑娘为何烧了?” “不烧,留着给人当把柄?”夏知意转身,神色自若的走回书桌前,“告诉你娘,若是有人让她传信,一律不要接。” 男女私相授受是大忌,书信字迹更容易成为把柄,不管这封信是真是假,她都不会留,更不会赴约。 第一百三十六章杜三夫人 露珠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做了件多么蠢的事情,轻拍一下自己的手当做惩罚,低声赔罪道:“姑娘,是我错了。” 夏知意却笑了起来,“你拍那一下不疼不痒的,是做给我看的?”她也不用露珠回答,又说起来,“不止信件,以后任何人私下送的任何东西都不许替我接。” 她执笔的手一顿,眼神中带上几分警惕,“让你娘行事小心些,暂时不要出去打听消息了。” 若这封信是周慎修送来的还好,他是知道露珠娘的,若不是他呢?别人也知道露珠娘在为自己打探消息? 夏知意手头唯有露珠娘一个可用之人,而且露珠在自己最难的时候陪了自己三年,她不想让她娘为了自己的事情涉险。 露珠见她面容严肃,不由的正色应了下来,但她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想说什么就说。” 露珠只认识简单的字,但她还是看明白了信中的意思,她想起府中的传言,不由的问起来,“周大人想和姑娘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 “姑娘不好奇?” “不好奇。”夏知意说完,重新执笔写字,她真的不好奇,她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和他不会有关系。 露珠有些唏嘘,小声道:“周大人其实挺不错的。”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夏知意堪堪听清。 夏知意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他再不错也与我无关。”她看露珠疑惑不解的,耐着性子解释起来,“你还没看明白吗?上次他拿我当挡箭牌呢,做那些给定国公府的人看的。” 露珠迷茫的摇头,“我当时只顾着担心姑娘了,还觉得定国公府的人看不起姑娘呢。” “总之,以后你不要乱想,更不能乱说。”夏知意没再解释,本就不存在的事情却解释太多,难免会给人欲盖弥彰的意思。 她不觉得周慎修不错,反而因为这件事觉得他有些混蛋! 他做那些的事情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处境?本来她在家中就过得小心谨慎,每次出门都担心被夏知薇算计,现在却又招惹了一个孙佩纹。 孙佩纹是定国公府的嫡女,在京城的官宦姑娘中地位超然,她平日都不会正眼看她们这些庶女,当然她若是用定国公府的权势来欺压她们这样的庶女也是小菜一碟。 自己是腿脚不方便出不得门,若是出了门难保不被她算计。 说起来,孙佩纹和周慎修身份上挺相配的,看样子家中也是愿意的,不知道周慎修在闹腾什么。 她摇摇头,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家中不把她推出去做牺牲品就行。 第三天,没有收到任何回信的周慎修还是去漏影轩等了半个多时辰。 墨空劝道:“夏姑娘出门不方便,爷还是别等了,之后我派人去夏府门前等着,等夏家姑娘一出门立刻就报来。” 周慎修看着冬日温暖的日头,拿出剩下的那罐祛疤药膏,“给夏大人送去。” 夏敬收到药膏,再三请墨空转达谢意和歉意,上次说宴请周慎修,一拖两个多月都没实现。 墨空谦卑的回道:“正值风口浪尖,我家爷不好出门赴宴,若是碰到一两个趁机来打听情况、说情的,爷也为难。” 夏敬一听就不再坚持,“是,周大人思虑周全,那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说。” 墨空躬着身子低着头,别人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平铺直述的说道:“夏大人行事周全,小的不敢妄言。”说完他再行一礼就告辞了。 夏敬眼皮微动,瞬间反应了过来,暗中对自己的长随同和使了个眼色。 同和忙快走两步凑到墨空身边,一边拿出一锭银子一边低声问起来,随即听到墨空的话又连连点头,两人走了十来步后站定,墨空笑眯眯的对同和道别。 “老爷,墨空小哥的意思是可以在咱家里宴请周大人。” 夏敬捋着胡子琢磨周慎修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对知意有想法?他和秦侧妃的意见大不相同,若是他真的对知意有想法,自家岂不是被夹在了他们母子中间? 虽说秦侧妃一个后宅女子,又是侧妃,本不必考虑她,只是她身后是衡国公府,当年她是衡国公府极其受宠的嫡女,为了她的婚事,衡国公府舍了脸面,老国公夫人更是再也没有出现在京城。 他微微摇头,他们母子斗法,倒是牵连了无辜的自家。 其实他来家中做客也没什么,他在前院,知意在后院,肯定是见不到的,而且老爷子和杜家已经说定了,这一两日杜家人就会上门议亲,更不会让他一个外男见自家女眷了。 这件事也不急,等和杜家的事情定下来了再说吧,免得中间出了岔子,伤了两家的关系。 果然,第二天杜家三房的夫人就上门了。 徐氏带着两个儿媳妇热情的接待了杜三夫人,把人引到了宁心院拜见老夫人,彼此叙了一番旧情宜后,孔氏就带着夏知薇几个姐妹进来了。 孔氏笑着问了好,见杜三夫人态度淡淡的,微微一撇嘴角,识趣的不说话了。 徐氏挨个介绍了自家的姑娘,夏知薇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知礼的,落落大方的行礼问好,昂首挺胸,带着嫡女特有的傲气。 夏知意的言语动作一丝不差,谦卑本分,不出挑也挑不出毛病。她容貌最好,皮肤也白皙,就是脸上那两道伤疤异常明显,看起来是新伤。 稍小一点的夏知姚则有些怯怯的,声音细微,头低着不敢看人,一看便知在家中没有存在感,或许还被嫡母、嫡姐打压着;夏知婷年纪小,性子活泼,一看就机灵。 杜三夫人细细打量着四人,拿出准备好的见面礼一一给了,赞道:“贵府这四个姑娘养的真好,样貌出挑,规矩也好。” 徐氏自豪的说道:“她们原也是调皮的,恰好今年有幸被杜嬷嬷教导了一个月。杜三夫人知道杜嬷嬷吗?就是以前伺候过德太妃,出宫后又教导过肃国公夫人、顺义侯夫人。” 杜三夫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被那位杜嬷嬷教导过呀?怪不得姑娘们都娴雅知仪,那位嬷嬷可是出了名的好规矩。”她看了四人一眼,又问:“我听说那位嬷嬷如今被江南杨家供奉着,贵府怎么请的动她老人家?” 孔氏笑着解释,“杜三夫人不知道,我家老夫人和杜嬷嬷相熟,恰好今年杜嬷嬷回京,我家老夫人就把杜嬷嬷请来教导了她们一个月。” 杜三夫人矜持的点头,转头对夏老夫人恭维道:“老夫人着实为孙辈们着想,姑娘们有老夫人的福泽护着,将来肯定都差不了。” 夏老夫人客气的笑了笑,“以后的事情还得靠她们自己,若是有幸能嫁到厚泽之家,也是她们的福气。” 杜三夫人笑道:“老夫人太客气了,我看贵府姑娘疏眉朗目温良有度,福气都厚着呢。” “借杜三夫人吉言。”徐氏道。 第一百三十七章相互客套 既然是来认门的,杜三夫人便把夏知意叫到跟前细看,她本想夸几句,可她看着夏知意脸上的伤疤实在觉得有些刺眼。 察觉到杜三夫人的视线,徐氏连忙解释道:“知意不小心摔倒被树枝划伤的,伤的不重,用着祛疤的药膏,那两道疤再过一段时间就看不出来。” 夏知意低头看着脚尖,小声道:“是,夫人不用担心,伤会好的。” 伤会好,但一个好好的姑娘伤了脸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杜三夫人轻轻拍了拍夏知意的手背以作安慰,“我有个祛疤的方子,若是三姑娘需要,回头我让人送来?” 夏知意回道:“多谢夫人好意,如今我正用着祛疤的药膏,若是用完了不见效果,必定去叨扰夫人。” 杜三夫人笑道:“说什么叨扰,你需要了尽管派人去拿。” 夏老夫人看杜三夫人对夏知意还算和善,略略放了些心,道:“难为你念着她,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当初受了伤,一看到我倒先安慰我。” 孔氏附和道:“是呢,母亲没白疼知意,知意也很惦记母亲呢。” 夏知薇听了这话,忍不住的撇嘴做嫌弃状,却正好被眼见的杜三夫人看到了。 徐氏顺着杜三夫人的视线看过去,夏知薇已经恢复了正常神态,只是她自己的女儿她了解,她肯定又做小动作了。 虽然她不喜欢这门亲事,但这是老太爷联系的,她不能公然的破坏了,不能让老太爷挑她的刺。 她眼眸微转,换了个话题,“三夫人怎么没带令爱过来?听说府上的姑娘是一等一的好性情,正好让我家这几个不成器的跟着学一学。” 杜三夫人谦虚道:“夏夫人过奖了,下次我必定带她们过来叨扰。” 说来说去说的也都是客套话,听的人累,说的人也累,因此谈话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杜三夫人就起身告辞了。 “今日见了,回去我就开始准备,等我家洛西回京,我再带他上门拜访老夫人、夫人。” 临上车,杜三夫人又道:“回头有空闲了,夏夫人带着贵府几位姑娘去我家坐坐。” “好,一定。”徐氏答应了下来,若是以后真结亲了,两家少不了要走动的,带着儿女们相互做客也是正常的。 待送走杜三夫人,徐氏打发王德音等人回去休息,“你带着她们做做针线,眼看着快过年了,总该做几色针线孝敬长辈。” 王德音笑着应了,“母亲放心,我定监督妹妹们好好做。” 当然,夏知薇这四个姑娘里,只有她需要监督,夏知意她们三个没事的时候总是针线不离手,根本不需要人监督。 徐氏再次回到夏老夫人跟前,道:“我看杜家还算知礼,想来他家那孩子也不错。” 夏老夫人照常数着佛珠,“老太爷选的必定错不了,若是她们来提亲,你务必好好招待,别坏了咱们娘家多年的交情。” “母亲放心,儿媳必定不会让杜家人挑出不是来。” 夏老夫人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了。 徐氏管家这些年确实没出过大的差错,就是不太会养孩子,把夏知薇养的太过骄纵无脑。 徐氏见夏老夫人没有别的吩咐便起身告辞了,她事情不少,要想着怎么把孔氏手中的差事夺过来,还要管教好儿媳、女儿,还有杨姨娘马上就要生产了,她也得准备着。 她直接去了平日处理事情的议事厅,听着管事们一个个的上前禀事,一件件的处理。 等她从议事厅回到宝华院,刚换完衣裳,还没顾上喝一口茶,夏知薇就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母亲,那杜家夫人是来看夏知意的?” “是。”徐氏接过丫鬟递的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在夏知薇急切的催促下才警告道:“这是你祖父安排的,你可不许捣乱。” 夏知薇随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才不会捣乱,赶紧把她嫁出去才好呢,她在家里克我!” “你知道克你,你就离她远点,安安稳稳的把她打发出去才是。” 夏知薇又问:“说的是杜家的老几,嫡出还是庶出?”她似乎也不用徐氏回答,自顾自的说道:“肯定是庶出,她是庶出还能嫁个嫡出吗?” “是杜家的第三个儿子,庶出,说读书不错,再过两年肯定能中秀才。” 夏知薇禁不住笑了起来,“什么,还没考中秀才?”她拍着手,幸灾乐祸的问道:“那人几岁了,还没考中秀才?这还读书不错?” “说是十六岁。”徐氏忙拦住她笑,“你别笑了,十六岁没中秀才也不算什么,也许杜家是想让他的学问学扎实些再考。” 夏丰仪和夏丰举是十六七考中的秀才,再等三年才中的举,夏丰仪虽然是在二十岁那年中的进士,但名次靠后,要不然也不会被打发在德安府去做个小县令。 要说家中有出息还要数夏丰延,自小跟着夏丰举读书,如今十六岁已经是举人了,以后的前途定是差不了。 想到此处,徐氏对孔氏有些嫉妒,老三夏敦是个不上进的,孔氏也不是顶聪明的,倒是养的两个孩子都不错。 她再看向依旧一副看热闹的夏知薇,不禁有些烦躁,“不管杜家什么情况,你不许多说,等过一段时间不管是咱们去杜家还是杜家人来咱家,你不能对杜家人摆脸子,冒犯了他家。” 夏知薇不屑的道:“我好端端的对杜家人摆什么脸子,这么好的亲事我替她高兴呢。” 她很愿意让夏知意嫁个没出息的,最好是几个姐妹中嫁的最差,看她以后还能不能傲气起来。 徐氏见她答应也就不多说了,只叮嘱道:“最近你也别去找知意的事。” 有端王府的秦侧妃盯着,夏知意的婚事肯定会尽快办完,不会拖很久。 另一边,夏知意也在想这位杜家三夫人,看起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看自己的眼神里也没有轻视,以后应该不难相处。 最差就是回杜家祖籍生活,没准自己真的会爱上江南的风光。 她的思绪不知怎么的又想起周慎修,他那样没头没脑的折腾一通,竟劳动了祖父给自己安排亲事,说起来她该谢谢他。 祖父为了家族,徐氏只会为了她的子女,相比起来还是祖父找的亲事好些,至少祖父是要脸面的,不会为了攀附什么人而把孙女推出去。 祖母也说了,杜家是百年大族,规矩重,这有好有坏,只要不破坏规矩,就能生活的安稳。 这般安慰着自己,最后她还是叹了口气,再怎么往好处想,她也是担心不已,就像任何一个即将定亲的姑娘一般,她也担心所嫁非人。 不知道家中会不会安排她见一见杜家的公子?成亲前总该见一面吧? 露珠看着她的神色,小心提议:“姑娘不如去和老夫人说说话?” 夏知意摇头,“基本上算是定下来了,些许小事不必麻烦祖母。” 以后嫁妆等事才是大事,她是庶出,嫁妆都有份例,但质量好坏却不一定,到时候她再求着祖母帮自己看着些,总不能带着一堆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自己手头紧,也让婆家看不起。 第一百三十八章说清楚 这天正是秦侧妃宴请的日子,定国公夫人带着女儿赴约。 秦侧妃还邀请了左都御史的夫人张瑾、大理寺卿夫人周湘雨,她们四个在闺中时就是好友,这些年也时常往来,她们三家都带着姑娘前来,也省得定国公夫人会觉得别扭。 进了端王府,秦侧妃带领着先去拜见了端王妃,端王妃一向是个宽容大度的,略寒暄了几句就让她们去说话了。 秦侧妃把人带到她的霁月院,她们四个好友在正厅说话,让关妈妈安排几个姑娘去厢房或园子里玩。 因为母亲们是好友,她们三家的姑娘自小就相熟,也都看出了孙佩纹的心思,更明白今天她们都是陪客,所以当关妈妈一说可以去园子里玩,大理寺卿家的姑娘便笑着道:“纹姐姐之前就说端王府的绿梅好,不如纹姐姐跟着关妈妈去折几枝绿梅,也让我们开开眼。” 孙佩纹脸颊飞红,笑骂道:“你喜欢就自己去看,少指使我。” “我们来的少,不知道绿梅种在何处,还是纹姐姐去吧。” 关妈妈笑道:“老奴陪四姑娘去,前两日那绿梅还没有长花苞,也不知现在长出来没。” 左都御史家的姑娘也劝,“纹姐姐眼光最好,折的花枝也有风骨,你就随关妈妈去吧。” 孙佩纹被她们调侃的眼神看的不好意思,低头扭过身子,“说不过你们。”她嘴上说着,人已经掀开绣着富贵花开的锦帘出去了。 屋中两家的姑娘相视而笑,心里是怎么的想法就不知道了。 园子里的秀春亭已经被厚毡子围了起来,一早就烧上四个红彤彤的炭盆,又布置了红泥小炉,茶壶的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的喷着热气,石桌上铺着厚实的古香缎桌布,压住了石桌带来的清冷气息。 一角毡子被风吹起,只见周慎修斜倚着栏杆,背靠着柱子,正看着外面已经结冰的池面发呆,而他的身后是秦侧妃的贴身婢女玉壶。 原来秦侧妃担心周慎修不听话偷跑出去,一大早就让玉壶去他院子里盯人,吃完饭又亲自把他赶到了秀春亭等着。 孙佩纹远远看到,心头又喜又羞,她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一眼,这才红着脸颊低下了头。 关妈妈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说道:“姑娘去亭子里歇歇脚吧,绿梅估计还没开,老奴先去看看也省得姑娘白跑一趟。” 孙佩纹抬手抿了抿鬓角,莲步姗姗而行,裙角微扬。 周慎修听到动静,见孙佩纹过来,浑然不动的坐着,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孙佩纹进来,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就将周身的凉气吞噬。 玉壶朝她行了一礼,无声的退出去了,空荡荡的亭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孙佩纹往前走了两步,犹豫再三还是喊道:“修哥哥。” 周慎修这才回过神来看她,又指着亭中的石凳道:“坐。” 石凳上也垫着古香缎的垫子,坐上去不凉,只是距离周慎修的距离远些。 孙佩纹坐好,再度看向周慎修,正好撞到了他看向自己的目光。 “我有话就直说了。”周慎修的眼神无波无澜,语调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不想成亲。” 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得他脸上的细小绒毛都非常清晰,而那如刀刻斧削的侧脸,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孙佩纹看的发愣,愣怔了三四息的时间,她才醒过神来。 他说他不想成亲? 孙佩纹张了张嘴,迟疑道:“修哥哥是觉得现在成亲太早?” “不是。”周慎修道:“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孙佩纹咬着下唇,几经考虑,最后坚定的说道:“我不认为是浪费时间。” 她肯定的说道:“我可以等。” 周慎修“呵”了一声,语气里是满满的嘲讽,“你等?若是能等到结果那是等,若是等不到结果就是犯傻。” 他挑眉,脸上却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的说道:“我承担不起你的期待。” 孙佩纹脑中混乱,脱口而出:“我对修哥哥没有别的期待。” “你有。”周慎修淡漠的收回视线,他重新看向结冰的池面,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何必呢!” 何必要逼他说出难听的话呢。 “我只是...”尽管亭中没有别人,但多年的规矩教养不允许孙佩纹说出“喜欢”二字。 周慎修也没给她机会让她说出来,硬邦邦的打断了她未说口的话,“我直说了,我不会娶你。”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劈在孙佩纹的头上,劈的她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她直愣愣的看着周慎修起身,看着他往外走,看着他的身影被落下来的毡子挡住。 钻进来的寒风扑到她的脸上,直冲冲的寒意猛然让她清醒,意识回炉,她不管不顾的起身追了出去。 “修哥哥!” 出乎意料的,周慎修回头了。 他看向孙佩纹,眼神中的冷漠和他看向冰面时一样。 孙佩纹皱着眉,五分羞涩五分急迫,她一边迈下台阶一边逼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不可能。”孙佩纹断定,“你若是有喜欢的人,等......以后...可以让她进...府。” 周慎修很想维持双方的体面,可他等在这里、等着和她说清楚,这些事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再面对孙佩纹的质问,他已经很不耐烦了。 “你以什么立场说出的这句话?”他朝她走了两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不喜欢你,当然不能娶你。”他戏谑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心悦只有厌恶。 孙佩纹被他浅白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闪躲着躲避,脑中反复回荡着他那句“我不喜欢你”。 他不喜欢自己?那他喜欢谁? “是因为夏知意吗?”孙佩纹猜测道,但她一说出来,就越发肯定了自己猜测,夏知意没有冒出来的时候,他从没和自己说过这样绝情的话。 “不是。”不管周慎修对夏知意是何想法,他都不能承认。 “那是因为谁?” “没有谁,我只是不喜欢你。”周慎修冷漠说道。 孙佩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不甘心,他喜欢什么样的,她可以改。 她看着他转身要走,忙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衣袖口,“修哥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大力的甩开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母子又吵 “这些话是我最后一次说。”周慎修嫌弃的甩了两下袖子,眼中含着十分的不耐烦,可他的脸上却摆上笑,“若是你胆量够大,我不介意娶你回来做个盾牌。” 尾音上扬,好似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而他的笑又假的太明显,假的让人心里发颤。 孙佩纹忍不住的颤了一下,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周慎修。 邪恶?对他的表情是邪恶的,他看着自己的时候,就像看到了猎物。 周慎修看出了她眼底的害怕,心下轻松,潇洒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从容疏雅,步步洒脱,墨色长衫随着步伐翻飞,顷刻间就消失在了假山后面。 他本不想吓唬她的,可她总是执迷不悟,天下好男儿多的是,怎么就认准自己了? 孙佩纹贪婪的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才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向手上捏着的新荷包,上面绣着苍翠虬劲的古松,这是她准备送给他的。 这个荷包她绣了八天,手指被扎了好几次,上面的一针一线都没有假他人之手。 她不甘心! 刚才那一瞬间的胆怯已经烟消云散,浓重的爱意又翻涌上来。 东西没送出去,自己的心意也没让他知道,她喜欢了他好几年不能这样没有结果的结束。 她想起四年前他把自己护在身后,他温柔的安抚声让自己不再害怕;她想起两年前他高中探花跨马游街的场景,她的视线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她想起他每次周全的照顾,她不信他对自己没有一点喜欢! 她再次看向他消失的地方,心中的不甘越发浓烈,论家世、论容貌,他们两个都是相配的,放眼京城,再也没有比她更适合他的了。 夏知意?一个四品官家的庶女?她没资格!他心里有人又怎么样,秦侧妃不同意他就娶不了。 她将荷包重新塞回衣袖,心里暗暗发誓,这个荷包不能白绣,总有一天要挂在他腰间。 她摆出标准的笑容,缓步而行,边走边欣赏着冬日干枯的没有任何生机的枝丫。 关妈妈等在月洞门后,见她神情轻松的走来,心下也松了一口气,刚刚五爷的神情也很轻松,两人应该谈的很投机。 孙佩纹客气的笑了笑,“有劳妈妈亲自等着,咱们走吧。” 关妈妈略欠了欠身,让孙佩纹走在前面。 孙佩纹被几个姑娘打趣,她都羞涩的笑着,不反驳也不承认,让另外两家的姑娘都以为他们的好事近了。 关妈妈进屋,隐晦的冲着秦侧妃点了点头,秦侧妃心下欢喜,但对待三人一如既往,没有因为好事确定就对定国公夫人过分热络。 这也让定国公夫人松了一口气,不管事情如何,她总要听到自己女儿亲口说才会相信,现在看到的一切都不能算准确的。 不过另外两个夫人很有眼色,找了个借口携手而出,给她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孙佩纹被叫进正屋,她刚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两道灼热的目光。 行礼,问好,落座。 秦侧妃忙不迭的问她情况,孙佩纹眼神游离的看着面前的二人,内心挣扎着。 定国公夫人到底心疼女儿,玩笑的推了秦侧妃一下,“你也太心急了,这样的话你让她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回头我问清楚了给你传信,你若是急,不如先去问问修哥儿。” 秦侧妃看着孙佩纹羞红的脸,满意的笑了起来,“是,妹妹说的是,回头我问修哥儿去,不过佩纹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不能瞒着我。” “肯定不瞒你!”定国公夫人说道。 定国公府对这门亲事是比较满意的,周慎修的前途差不了,定国公夫人也很满意,秦侧妃是看着自家女儿长大的,又一向喜欢女儿的乖巧懂事,而且秦侧妃是个爽直的性子,端王妃更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儿嫁过来不用担心她被婆母磋磨。 吃过午饭,三家夫人略坐了坐就起身告辞了。 秦侧妃挽留了一番,最后亲自把她们送到了门口。 待客人一走,秦侧妃直接冲到了周慎修的院子,风风火火的进屋,噼里啪啦的问起来,“你们聊得挺好?都说什么了?” 周慎修本来是斜躺着的,见秦侧妃进来才慢悠悠的起身,行了个敷衍至极的礼,“我说我不喜欢她,不会娶她。”秦侧妃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便生硬的转成了怒气,她姣好的容貌扭曲了些,尖声质问:“你浑说什么?” “没有浑说。”周慎修双手一摊,认真解释起来,“儿子也不想让娘亲为难,您一再的撮合儿子拒绝不了,只能直言拒绝她,她死了心,娘亲也不会和蒋姨母生份,也能维持住你们三十多年的交情,一举两得。” 蒋姨母就是定国公夫人,她也是安南侯嫡亲的姐姐,蒋婵嫡亲的姑母。 秦侧妃的秀眉倒竖,气极反笑,“你倒是为我着想,那你有没有想过佩纹的心情?她一个姑娘家听了你这样的话,你让她如何自处?”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从去年我就明确反对,你们谁听进去了?”周慎修的脸也拉了下来,“娘亲不是喜欢孙四,您喜欢的是她父兄的身份、荣耀,但凡哪个姑娘的父兄是有前途、有身份,那姑娘也必然是好的,我娶的不哪个姑娘,是她的父兄!” “我理解娘亲的不容易,可您当初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就该清楚现在的境地。您把所有的期望都压在我身上,我承受不住,我也不想承受!” 他冷冰冰的陈述自己的想法,简单的话揭开了秦侧妃一直都在回避的事情。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温暖如春。 秦侧妃只觉得自己身在冰火两重天之中,她胸口的火气“蹭蹭”的往上翻腾,可一看到周慎修那淡漠疏离的眼神,她又觉得像是坠入了冰窟。 她倾注了所有心思养大的孩子在怨她?! 她踉跄的后退一步,在关妈妈的搀扶下才重新站稳,她喘了一口气,不可置信的说道:“你怨我?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的前程!你这个身份若是不好好读书,以后有什么出路?得一个镇国将军的虚职,一年领千石的俸禄,够你花用吗?” 她指着周慎修腰间的青白玉镂空转心玉佩,“你一年的俸禄够买这一块玉佩吗?” 周慎修突然就泄气了,他笑了起来,“娘亲,这么多年您还是老样子。” 秦侧妃觉得憋屈的很,就好像自己的一腔怒火还没有发泄出来,却被他兜头浇上了一盆冰水。 “你什么意思?” “无论在说什么事,您最终都会把话题拉扯到这上面来。”周慎修没有任何不悦,只是平静的陈述事实,“我从没怨过您什么,读书科举也是我自愿的。儿子会努力办好差事,会让自己更有用,那些不是儿子的,儿子也不会惦记。” 第一百四十章各人心思 秦侧妃作为衡国公的嫡女,这身份做王妃也是够的,偏她鬼迷心窍的喜欢端王,就算做侧妃也要嫁过来。多年过去,轰轰烈烈的爱意渐渐冷却,留下的更多是不甘。 就算她是有品级的,但说到底,她就是妾!她的儿子是庶出,将来谋不到郡王的爵位,也得不到端王府的任何资源,只能得一个空有虚名的镇国将军。 可现在最让她难受的是,她自己儿子的亲事她都做不得主! 她看好的儿媳妇,儿子不同意,端王爷就不松口,六礼就走不了。 她想起以前,她严格管束儿子好好读书,让他自小就是别人口中懂事又聪慧的孩子,比他的亲兄弟、堂兄弟都要优秀,后来他成为了皇室第一个探花郎,得到了端王的认可,也得到了皇上的看重。 如今外面说起来,周慎修就成为了皇室子弟的标杆,提起端王府,想到的第一人是周慎修,而非世子周慎启。 她是侧妃,但她的儿子不能再低人一头。 从周慎修出生起,秦侧妃天天念着,这些就变成了她的执念,可周慎修不想接受这些,尤其是在生命被威胁的时候。 他背负不起任何人的期望,他只想过舒坦的日子。 他明说出来,但秦侧妃的性子也相当固执,不愿意听的话就当没听到,她只能听到她愿意听的。 她无力的坐在一旁的圈椅上,示意关妈妈给她揉揉太阳穴。她闭上眼,愤怒的神情就被掩盖住了一半。 少顷,她重新睁开眼,疲乏的说道:“娘亲不会害你,佩纹一颗心都在你身上,她自小被当成宗妇教养,以后肯定会成为你的贤内助,定国公府也会对你的仕途有帮助。” 周慎修也很无力,他坐在对面的圈椅,“是,母亲说的是,但只一点,我不喜欢她。” “喜欢有什么用?”秦侧妃脸上浮现出痛苦,“等你再长大一些,你就会知道‘喜欢’没那么重要。” 娘亲当年的义无反顾,如今也后悔了? 可是,没有经历过的,怎会能明白重不重要?他想自己体会,不是听别人说。 周慎修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更刺人心的话来。 秦侧妃退让一步,“若你娶了佩纹,我同意你纳夏家那姑娘。” 周慎修并无喜色,只道:“我不娶孙四。” “那你娶谁?”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瞬间就把秦侧妃的怒火又被勾起来了。 “等儿子遇到命定之人了自然就托娘亲张罗了。” 秦侧妃抬手,手心冲向他制止他继续说话,强势道:“若是遇不到呢,你一辈子不成亲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做主的,你父亲纵着你,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为!”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周慎修不甘愿被娘亲摆布,倔强的说道:“我就不娶孙四,若是娘亲执意如此,就别怪儿子让喜事变成坏事。” “你威胁我?”秦侧妃的声音徒然变得尖锐起来,神情变幻不停。 “儿子不敢。” 母子二人话不投机,不欢而散,但秦侧妃还是不在乎周慎修的想法,她琢磨着如何说服端王,只要端王同意了,事情就能成了。 以前她念着母子情分,想让儿子心甘情愿的同意,现在看来,他是如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了。 定国公府。 孙佩纹没有说周慎修前面那些话,掐头去尾的只说了一句,“修哥哥说可以娶我。” 定国公夫人皱起来眉,盯着她追问:“他还有条件?” “没有。”孙佩纹忙摆手否认,“他只是有些不太情愿,不过他还是听秦姨的话的。” 定国公夫人有些怀疑,“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孙佩纹强力的控制着,她不能让母亲看出一丝半点的端疑,她回想起来,眼眸故意往斜上方看以避开母亲锐利的眼神。 “他说他性子冷淡,还说会做好自己该做的。”这话听起来很像是周慎修会说的。 周慎修这人看起来对谁都温和有礼,但他骨子里透着疏离,不会轻易允许别人走进他的世界,性子又倔强,若不然也不会这么大了还不成亲。 定国公夫人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又追问了几句,依旧看不出女儿有说谎的痕迹。 只是周慎修那些话真让人不舒服,任何一个疼爱女儿的母亲都不会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的! 可孙佩纹对周慎修的情谊已深,轻易动摇不得。 定国公夫人无奈叹息一声道:“你自己也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若是一个月内端王府没有任何动静,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孙佩纹的手缩在衣袖里,缓缓握紧,尖锐的指甲刺痛了柔软的掌心。 她装作羞涩的低下头,遮掩住眼里的狠戾,“女儿知道了。” 他心里惦记着人也没关系,她不在乎他喜欢谁,只要嫁做他的正妻就行。 来日方长。 若是他对那个人念念不忘,她也有办法让她消失。 孙佩纹回房后把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她的奶娘。 “夏知意的腿好了,她也该出来活动活动了吧?奶娘......”她低声安排了一通,她的奶娘点头表示记下了。 最后孙佩纹把一个鼓囊囊的青灰色钱袋扔在小几上,“这些钱够了吧,奶娘找些利索的人,先把人准备好了。” 奶娘喜笑颜开的拿起钱袋,沉甸甸的重量让她的笑容更圆满了,她打开一看,里面竟有金有银,粗粗一算至少有一百两。 “姑娘放心,这些钱能雇十来个人了。” “嗯,提前说好,事成之后让他们离京避风头,不可让人捉到。” 奶娘摸着钱袋子上不规则的凸起,暗暗合计,雇上一个书生打头阵,再雇几个起哄架秧子的,再拿出二三十两收买夏家的人。她至少还能留下二三十两,若是事情要是办得好,她肯定还能得到额外的赏赐。 最重要的是,她也盼望着姑娘能嫁进端王府,到时候她必定作为教养妈妈跟着进去,以后走出也高人一等。 奶娘想着端王府更加奢豪的院落,喜不自禁的离开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想出去玩 夏家。 夏知薇解除了禁足也没能出家门一步,已经两个来月没出过门的她感觉自己快要憋疯了。 这天左右也无事,她就又跑到宝华院去磨徐氏。 “母亲就让我去外面转一转吧,我在家中待得要长蘑菇了。” 徐氏放下账本,不能理解的道:“你想要什么让人去买回来就是,出去一趟又能怎么样?” “那不一样。”夏知薇夸张的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憋闷的很,外面天高地阔的,看哪都畅快,连风都是自由的。” 徐氏无奈摇头,正好王德音和范若苓联袂前来,见夏知薇这般撒娇,不由的都笑了起来。 “母亲就让二妹妹出去玩一天吧,我和弟妹带着她,保证不会出事。”王德音表态,“儿媳回京后也没去逛过,都不知道京城最近流行什么了。” 范若苓看了她一眼,大嫂意去街上逛,可自己不愿意啊,夏知薇是个惹事精,没事都得闹出点事来,若是在街上出了事岂不麻烦了。 夏知薇越发来劲,快把徐氏摇散架了,嘴上嘟嘟囔囔个不停,“母亲就让我去吧,正好大嫂也想去,我保证不惹事。” 徐氏想着有两个儿媳妇照看要不会有什么事,便同意了,不过范若苓立即拒绝了,“母亲,这几天我有些不舒服,就不同大嫂、二妹一块去了。” 几人忙关切的问了起来,范若苓看了夏知薇一眼,含糊说:“没事”。 不过作为过来人的徐氏和王德音都有了猜测,忙不迭的吩咐人去请大夫。 秦大夫号了脉,捋着二寸长的山羊胡说:“是喜脉,二奶奶身子骨康健,脉象平和有力,好好养着就是。” 这可把徐氏高兴坏了,夏丰举成亲也三四个月了,终于有了动静。 她也顾不上着夏知薇了,喜气洋洋的带着范若苓回去布置房间,给她讲需要注意的事情。 夏知薇挽着王德音的胳膊,“走,大嫂咱们上街。” 王德音看着徐氏对范若苓那般关切,心里不禁酸溜溜的,她是在应山县有孕的,婆母只是派人送东西,没见着她有这么高兴,自己带着女儿回府了,也没见婆母对女儿有多喜欢,祖母也是淡淡的。 到底是没在身边长大,女儿作为长孙女却没有得到长孙女该有的待遇。 其实王德音还不太了解夏家,夏老夫人对大房、二房的人本来就不热络,徐氏又是个不看重姑娘的,她仅有的那些心思都用在了夏知薇身上,自然就没有余力逗弄孙女了。 而旁边的夏知薇却只有对出去玩的兴奋,根本没把婆母的偏心放在心上。 “大嫂,一会儿我们去绿云阁看看有什么新料子,再去金满玉选几件首饰,中午去福祥楼吃饭,吃完饭再去隆和街转一转,那边的杂耍虽然老套,但我好长时间没看了,还怪想的;若是大嫂不喜欢杂耍,咱们就去西市看看,那边有西域的、有南洋的新鲜玩意。” 听着她把一天都安排了下来,王德音还没出门就先感觉累了。天寒地冻的,她可不想出门那么长时间。 她想了一下,笑着建议道:“不如叫上三妹妹、四妹妹她们,你们小姑娘能说到一块去,嫂子我毕竟年长好几岁,已经跟不上你们小姑娘的想法了。” 夏知意、夏知姚是庶女,是不受宠的庶女,性子又都安顺,有她们在,夏知薇有什么不满就发作到她们身上了,到时候自己当个和事佬,又轻松又能展示长嫂的气度,或者几人又吵起嘴来,自己也能顺势把她们带回家。 夏知薇皱了皱鼻子,本想拒绝,可妙竹暗中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劝道:“姑娘不如听大奶奶的,外面有传言说您欺负三姑娘,正好今天带三姑娘去,您和三姑娘姐妹和睦,也就打破这些流言。” 夏知薇听着有理,虽然她对外面的传言不屑一顾,但她又深切的知道那些庸俗的世人最看重这些。 没办法,她就算装也要装出姊妹情深,也免得祖父有事没事的借此插手内宅。 她眼珠一转就爽快答应了下来,“行,把她们两个都叫上,知婷就是算了,她还要做功课。” 夏知婷的功课是孔氏给她布置的,不是每天必须完成的,但夏知薇和她相互看不对眼,一见面就要掐。 王德音虽然不愿意给她们两个解决争端,但家中姑娘都去了,就不叫夏知婷,让人看着也不好看,再者,二婶肯定会有意见的。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不好不叫五妹妹,就一起去吧,人多热闹,我派人去叫她们。” 彼时夏知意正在桃花苑做针线,她一听直接就拒绝了,“小秦大夫让我少走路,就不去了,让大嫂和二姐姐、四妹妹好好玩。” 前来请人的是王德音的丫鬟铃铛,她为难的看看夏知意,“大奶奶说想和三姑娘亲近亲近,特意嘱咐婢子一定要把三姑娘请过去。” 夏知意有些不解,大嫂回府也有十来天了,她们两人都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根本没有想要亲近的想法,怎么今日又说要亲近? “大嫂想与我亲近,等那天我亲自去拜访大嫂就是,今天就不去了。” 她的话音刚落,妙竹就来了。 “三姑娘,二姑娘请您同去街上玩一日,二姑娘想给三姑娘赔个不是,又不知道三姑娘喜欢什么,这才想着请三姑娘一同前往,到时候三姑娘自己挑个喜欢的。” 夏知意更疑惑了,她可不相信夏知薇会赔礼道歉,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若是不去,肯定就会有人说她不愿意和夏知薇重归于好,闹腾起来又是事。 可若是她去,又不知有什么陷阱等着她呢。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夏知婷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三姐姐,大嫂说带我们出去玩?” 妙竹适时的借口道:“五妹妹快劝劝三姑娘吧,若是姑娘们都去,偏三姑娘不去,传出去也不好看。” 夏知婷瞪了妙竹一眼,她讨厌夏知薇,也讨厌她的丫鬟,她才不管什么好看不好看,这又不是她的事。 第一百四十一章同意出门 王德音要带着姑娘们出门,必定要告诉夏老夫人一声的,夏老夫人应允了,又让莲心来桃花苑传话。 “老夫人说三姑娘也长时间不出门了,总在家中闷着也无趣,今天就跟着大奶奶出去玩一日,不过三姑娘腿还没好利索,老夫人让梅妈妈和露珠都跟着。” 梅妈妈是个严肃老练的妈妈,话不多,但绝对的护主。 夏知婷一听更理直气壮了,“三姐姐你看,祖母也说让你出去转转。”她把夏知意拉了起来,噼里啪啦的一顿说:“三姐姐去吧,你若是不去,我去了也没趣味。自从你伤了腿就没出去过,你不闷啊?我可是闷坏了,听说隆和街上来一个新的杂耍班子,我想看。” 说完又看她的腿,“小秦大夫说不让三姐姐走太多路,也说要三姐姐适量活动,你整天窝在房间绣花,对腿的恢复也不好。” 除去张念岚成亲那日,这两个月她们几个都没有出过去,她真的真的很想出去,也顾不上计较这是夏知薇提议的了。但她又不想一个人去,她看夏知薇不顺眼,对夏知姚怒其不争,和大嫂又不太熟。 莲心见夏知婷的话终于说完了,忙插空说道:“老夫人还说让三姑娘带个面纱。” 夏知意下意识的抬手抚了抚脸上的疤痕,用了一盒药膏也没能消掉,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消掉。 说到这个,夏知婷立即就嘟起了嘴,“我看二姐姐是非要害得三姐姐破相了她就高兴了,三姐姐你是不知道,其实二姐姐特别嫉妒你长得比她好。” 夏知婷的丫鬟青青忙小声阻止,“姑娘别乱说。” “本来就是。”夏知婷不服气的回嘴。 青青无奈的摇头,“三姑娘这里肯定是没问题的,咱们要提防隔墙有耳啊!” 夏知意忙上前拉住夏知婷的手,“多谢五妹妹提醒,我总算明白了,不过以后这话还是不要说了,省得她要找妹妹的麻烦。” “我才不怕呢!”夏知婷傲然道。 “是是是,五妹妹厉害的很。” 夏知意装作无可奈可的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内室走去,“我去换身衣服。” 夏知婷立时满脸堆笑的跟着夏知意往内室走,“三姐姐穿暖和些,我看这天阴沉沉的,只怕要下雪。” “下雪就别去了。” “这还没进腊月,就算下雪也下不大,现在不去,等再冷些了,更不好出门了。” “我先说好,我累了就在茶舍或什么店里等着,天寒地冻的,我也不出去吹冷风。” “好好好,我听三姐姐的。” 莲心抿嘴笑着走了出去,叮嘱露珠:“一定把三姑娘看好了,最好别让三姑娘独自一人,可不能再出事了。” 王德音带着四个小姑娘出门上街游玩,她们都兴奋的很,根本不知道自家马车出门该以拐弯,马车后面跟着的两人。就快速的隐没在了人群里。 周慎修和孙佩纹同时收到消息。 周慎修起身整理了下衣襟,“出去走走。” 而孙佩纹则叮嘱她奶娘,“让他们都机灵点,万不可被捉了,你找的那个酸书生也是,把事情闹起来了就赶紧溜。” “姑娘放心,他们也担心被捉了,他们乐得拿了钱去逍遥。”奶娘保证道。 孙佩纹给的钱不算很多,他们不会躲到外地去,但肯定会在犄角旮旯里躲着,被人捉住了可就落不了好。 虽然奶娘这么说的,但孙佩纹还是不太放心,她换上出门的衣裳,找了个借口也出门了。 她要看着夏知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指指点点,让她的名声彻底完蛋。 京城人多,即便是阴沉沉的天,街上也有不少行人,时时刻刻都有人从家中出来,也有人从街上回家,某个地方多出一两辆马车也一点都不显眼,见惯了达官贵族的老百姓,只是平静的让出路来。 夏家就出了两辆马车,姑娘们带着各自的丫鬟,外面还跟着几个跟车婆子加护院,朝着十梅街去了。 王德音也挺高兴的,徐氏说买了东西可以让店家到府里去取钱,她不用担心花的太多了,也能趁着这次机会采买些京城时兴的衣料首饰,等回了应山县也能让那些没进过京的夫人们长长见识。 大约走了一刻钟就到了十梅巷,马车停在绿云阁门前,一群人呼啦啦的进去了。 绿云阁经常接待官家夫人、贵女,在楼上设了四五个雅间,夏家人被引到了其中一间。 夏知薇兴致勃勃的让掌柜把新进的衣料都拿来挑选,王德音也招呼夏知意等人一起参详。 夏知薇喜欢明亮的颜色,夏知意喜欢素雅的,夏知姚喜欢柔和不张扬的,夏知婷喜欢活泼的,最后在王德音的劝说下,一人挑选了两块料子,足够做两身新衣裳了。 还不是整匹整匹买的,就这还花了二十三两银子,王德音不由的感叹,“京城的东西就是贵。” 夏知薇不以为意,“贵吗,一直都是这个价,是嫂子在德安府待得时间长了,不太习惯京城的价格了。” 一行人又去了金满堂,夏知薇说要看看有没有新样式,王德音小声劝道:“妹妹可别选太贵的,若是花太多银钱,下次母亲肯定不让咱们出来了。” 夏知薇眉头一挑,哂笑道:“嫂子放心,我绝不会让嫂子为难的。” 嫂子是亲嫂子,她就算对嫂子有不满的,也不会在夏知意等人面前发作出来,不就是不能花太多银钱嘛,到时候不让夏知意和夏知姚买就行了。 她斜眼扫向夏知婷,年纪小小却不好糊弄,让她少买点就算了,省得回府了叫上二婶闹事。 她这样打算,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进了店。 依旧是进了雅间,依旧是让店小二拿新到的首饰让她挑选,不同的是,当王德音客套的让夏知意等人一起看的时候,她发话了。 “三个月才发了冬季的份例,新的都没怎么带,也没出过门,知意和知姚就不用挑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萃珍阁 夏知婷立马就有意见了,“都是一块发的份例,三姐姐、四姐姐不用挑,怎么二姐姐要挑?” 夏知意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似乎早有意料,而夏知姚则一如既往的木愣愣的,好似没听到夏知薇的话;王德音则满脸的诧异,比不过很快又调整好了。 “又没拦着你挑,你怎么那么多话?”夏知薇不耐烦的说教道:“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夏知婷看向王德音,问道:“嫂子也这么觉得?凭什么不让三姐姐、四姐姐挑?” 王德音左右为难,若是让所有人都尽情的挑,那肯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若是顺着夏知薇的话说,就有欺负庶女的嫌疑。 正在她想说辞的时候,夏知婷又说:“若是这般,二姐姐何必叫上我们?是为了在我们面前炫耀吗?” 王德音劝道:“五妹妹别这么说,姐妹们应该友好相处。” “大嫂这话可不该对我说,我们一直都想和二姐姐友好相处的。” 王德音尴尬的左右看着,一时她也想不起更好的说辞,怎么这几个姐妹一点都不相互退让? 场面一度降至冰点,雅间有刹那间的静谧。 夏知薇不屑的冷哼一声,也不搭理夏知婷,自顾自的挑选起来。 夏知意走到夏知婷身边,劝道:“多谢五妹妹的好意,我看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就不挑了,若是五妹妹有喜欢的,你就多挑两件,把我的份也挑上。” 她轻轻的拍了拍夏知婷的手背,“在屋里闷得慌,我出去透透气。” 夏知婷瞪了一眼泰然自若的夏知薇,哼道:“我也不选了,我陪三姐姐出去透气。” 两人携手而出,在她们刚走出雅间后,夏知薇冷然笑道:“爱选不选,谁愿意带她来花钱?” 夏知婷愤愤不平的说道:“凭什么只能她选,若是不想让我们选,干脆别叫我们出来!” 夏知意安抚道:“别气了,二姐姐什么性子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她觉得她自己出来花钱面上不好看,叫着我们一起做挡箭牌,又舍不得让我们花钱,哼,还没分家呢,公中的东西可不是她们大房的。” 夏知婷一说完才想起来,夏知意也是大房的。 夏知意理解的笑了笑,“难为你小小年纪看的明白。” “看的明白又怎么样,咱们又不似她那般厚脸皮,这样的话也说的出来。”她还是气不过,又道:“我看一会儿大嫂挑不挑。” 夏知意笑而不语,拉着她往外边走,“咱们去旁边的铺子看看。” 十梅街还有当铺、茶舍、香料店,也有食肆、酒楼,夏知婷看了一圈,决定去斜对面的萃珍阁。 萃珍阁主要卖些古玩珍宝,也有南洋来的奇货,也有西域的香露、毯子之物。 两人进了萃珍阁,夏知婷立马就被里面珍奇的东西吸引了,凑上前细看,“三姐姐,你看这个琥珀手串。” 夏知意走过去探头看,竟是一条想天空那样纯正蓝色的蓝珀手串,在烛光的照耀下正散发蓝色的光晕。 店小二一边看顾着烛台,一边介绍起来,“姑娘好眼力,这是我们新到的,都是从西域那边传来的,除了蓝珀,还有金珀、血珀、绿珀、明珀,还有一批品相极好的蜜蜡,姑娘要不要看一看?” 夏知婷点头,“拿来看看。” 掌柜的敲了下桌子,吩咐伙计,“请姑娘去雅间坐下慢慢看。” 天色晦暗,必定是酝酿着一场风雪。 街上依旧还有行人,但比平日可少了很多,进店的顾客也少了很多,雅间更是都空着。 伙计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夏知意等人的衣着,忙陪着笑再前带路。 夏知婷也没客气,跟着店小二就往里走,夏知意低声吩咐露珠,“你去告诉大嫂,说我们在这,一会儿她们挑完了派人来叫我们。” 露珠去了,梅妈妈便走近一步,紧紧跟在夏知意身后。 夏知婷已经走到了雅间门口,转头催促起来,“三姐姐快点。”说完她又不等人,脚步轻快的迈了进去。 夏知意摇头,五妹妹心胸豁达,刚才还气得不行,这会儿就已经忘了那些不快了。 就在此时,她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夏三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夏知意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回头,就见拐角处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 男子的身躯挡住了光,幽暗的光线使得他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但夏知意还是认了出来。 是周慎修! 梅妈妈本就跟在夏知意身后,此时就很方便,她只挪了一下就完全把夏知意挡在了身后。 周慎修走近两步,又说道:“夏三姑娘,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夏知意保持着淑女姿态,彬彬有礼回道:“周大人,我不认为我们有说话的必要,我是未出阁的姑娘,还请周大人见谅。” 周慎修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的伤疤,还消的不彻底,细看还能看出来。 他先看向她受伤的腿,“已经好了?” “小秦大夫说可以活动活动,不能走太多路。” “那就好,听大夫的话,不能落下病根了。” 夏知意眨了下眼,他巴巴的叫住自己,就说这些? 周慎修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不自在的别了下脸,瞬间调整好情绪后,这才解释起来,“之前我被派到济南,没能履行承诺,现在我回来了,我可以履行当时对夏三姑娘的承诺了。” 可以履行?那就是也不可以履行? 夏知意满眼疏离和防备,她微微低头,垂眸看着晦暗的地面,“周大人客气了,不过是场面话,我不会放在心上,周大人也不必放在心上。” “若那不是场面话呢?” “它只能是场面话。”夏知意肯定的说道:“我与周大人云泥之别,那些不合时宜的话我忘了,还请周大人也忘了吧。” 周慎修蹙眉,她怎么可以如此冷静无情的说出‘忘了’这样的话? 他急迫的往前了一步,又在梅妈妈虎视眈眈的眼神下停住了脚步,他不甘心的问道:“你不相信我?” “是。” 听着夏知意如此坦诚的回头,他的心头瞬间涌上一股失落,她竟然不相信自己?她竟敢不相信自己? 他吸了一口气,看着她淡然如水的面容,好似是真的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他嘴角微微弯出一个释然的笑,立马又恢复了往日翩翩公子的潇洒模样,“夏三姑娘好事将近,某在这提前祝夏三姑娘心想事成。” “借周大人的吉言。”夏知意说完,微微颔首算是道别了。 就在她刚转过身,周慎修又忍不住把人叫住了。 “你若是...若是不愿意可以给我传信。” 夏知意停顿了一息的时间,随即迈步往前走,三五步就进了雅间。 第一百四十三章再发意外 雅间里,伙计“叭叭叭”的介绍个不停,夏知婷神情有些僵硬的把玩着一串金珀。 一见夏知意进门,夏知婷忙制止了伙计,“你先出去吧,我们自己看。” 夏知意神态平静的坐在夏知婷旁边,问:“看中哪个了?” 夏知婷把放着七八串手串的托盘往里推了推,探身问道:“刚才是端王府的五公子?” “是。” “他想和三姐姐说什么?” 夏知意展颜一笑,轻松的反问:“你不是都听到了?我没问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夏知婷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眼珠子左右转转,“门没关,你们说话的声音传进来了。” 说到这个,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大惊失色的看着夏知意,“三姐姐,若是被人听去就麻烦了。” 夏知意想也不想的就安慰她,“放心,没有人。” 夏知婷保持怀疑,“好几间雅间呢,三姐姐检查了?” “没有。”夏知意对着外面随手一划,“你知道这家铺子背后的东家是谁吗?” 京城里六成的铺子背后都有东家,特别是珍宝古玩的铺子,背后的东家更不会是一般人。 “是谁?”夏知婷问道。 “端王府啊,而且周大人......” 夏知意说着心下一惊,自己这么相信周慎修吗?这么肯定他会安排妥当吗? 夏知婷放了心,最后她选了那串蓝珀的手串,自己拿了五两银子买的,没让店家去府里要钱。 她指着另一串蓝珀手串问:“三姐姐不是也喜欢吗?怎么不要?” 夏知意看了一眼,笑道:“也不是很喜欢。” 她没钱,没人格外给她银钱用,每月一两月钱都花在打听消息上了,实在没钱的时候还变卖过夏敬给的毛笔,如今手上仅有几两银子,不能花在这些东西上。 她自嘲的笑了起来,她恐怕是官宦之家中最穷的姑娘了吧。 小老百姓只看到她们这些官宦姑娘穿金戴银,哪能想到她这样的庶女手上空空,连几两银子都不舍得花。 夏知婷好像猜到了,“要是三姐姐没带钱,我给三姐姐买上。”说完就让青青拿钱袋去付钱。 夏知意忙把人拦住,“不用,真不用,我做姐姐没给你付账就够惭愧的了,哪能让你给我买。” “这有什么,咱们是一家子姐妹。” “那也不用。”夏知意坚定的拒绝。 青青站在夏知意身后对着夏知婷暗暗摇头,三姑娘不愿意就算了,总该给三姑娘留些脸面。 夏知婷看懂了青青的意思,立即换了话题,“哼,我回去了定要好好替二姐姐宣扬宣扬她的大方。” “何必呢!”夏知意劝道:“传到外面来了也影响咱们姐妹的名声,在府里又有谁敢传,闹得大了不过是罚几个说闲话的。” “我不管那么多,我咽不下这口气!”夏知婷固执的说道。 两人从萃珍阁出来,恰好王德音也派人来叫她们,说是准备去吃午饭。 说好去福祥楼,几人上了马车就去了。 夏知姚还是呆愣愣的,缩着身子坐在角落里,看的夏知婷莫名的恼火,就算不敢违抗二姐姐,跟着她们两个出来也行,非要在那被人作践吗? 感受到夏知婷的目光,夏知姚怯怯的抬头看了过去,她和夏知婷的眼神一交汇,立马就闪躲着避开了。 不过她的内心也不似她面上那般平静,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被袖子遮了一半的手正紧紧握成了拳,握的指关节都发白了。 午饭吃的还算顺畅,期间夏知薇和夏知婷吵了几句嘴,不过很快就被王德音调解开了。 吃过午饭,天色越发的阴沉了,王德音便提议回府。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的夏知薇不愿意,“就算下雪也没事,又不像下雨那样路上不好走。” “下雪路滑,马儿也容易滑倒的。” “还没进腊月,就是下雪也不会下很大,等下雪的时候咱们立马往回走不就行了。” 王德音没办法,她说服不了夏知薇,只好勉强答应了下来。 夏知婷有心和夏知薇唱反调,可夏知薇又说接下来去隆和街看杂耍,找个戏园子听会儿戏,她又舍不得错过这次机会。 一行人或别捏或担心的上了马车,可还没到隆和街,马车就被人给拦住了。 “夏三姑娘,你让小生等的好苦啊!”一道凄凉的男声传来,随后便是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顺着窗户缝,越过车壁渗进了马车里,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夏知婷第一时间看向夏知意,用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夏知意微微摇头,她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同车的梅妈妈当机立断的出了马车,喝道:“怎么停了,还不快跟上大奶奶的马车,听登徒子说什么胡话。” 王德音和夏知薇带着丫鬟同坐前面的马车,夏知意三姐妹带着丫鬟坐在后面的马车里,此时那男子就站在她们的马车前,拦住了去路。 那男子对着梅妈妈拱手一拜,请托道:“还望妈妈行个方便,小生想对夏三姑娘说句话。” 梅妈妈不理她,反手一挥,吩咐跟着的男人们,“把他抓起来,告官!” 一而再的提自家姑娘的名字,敢污蔑自家姑娘的清白,肯定不能轻易把人赶走了。 夏家的男仆们当然明白事情的重要性,立马就冲着那男子扑了过去。 那男子也不傻,连连后退闪躲,此时路边几个看热闹的人已经把男子护在身后,高声喊了起来。 “看啊,官宦家的人欺负老百姓了。” “官宦家的人不让人说话了。” “没活路了!” 前面的王德音察觉的异样,忙让马车掉头赶了回来,一听这乱七八糟的叫嚷,头先晕了两晕。 她就是想出来逛逛街买点应山县没有的东西,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立即吩咐跟车的男人,“把那人请回去说话。” 那男子却不同意,“我不去,我只要见夏三姑娘一面。” 旁边的人胡乱喊道:“只怕是有命进没命出来。” “既然夏三姑娘在马车里,不如出来见一面,说清楚也就行了。” “我看她是不敢出来的,未出阁的姑娘和男子有纠葛,若是认下了只怕要被打死的。” 王德音听得头晕,再一看外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头更晕了,但她此时也不能晕过去,只能硬着头皮下了车。 第一百四十五章怎么证明 王德音矜持的走到人群中间,对着那位书生模样的男子发问:“公子姓甚名谁,哪里人士,受了谁的指使,为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玷污我家姑娘的清白?” 夏知意一听她问这些话就微微摇了摇头,面对故意栽赃诬陷之人,怎么可以给他解释的机会? 那男子整理衣襟从路人背后走出来,躬身行了拱手礼,“小生姓谭名策字书渊,京郊南庄镇人,去年我与贵府三姑娘在镇上相遇,后来她赠我一个她亲手做的香囊...” “胡说!”梅妈妈立即大声喝断了他的话。 王德音反问:“我家姑娘怎么会去什么南庄镇。” “想来这位夫人不知道,三姑娘所在的莲台庵山脚下就是南庄镇。” 王德音确实不知道,她成亲之前夏知意就被送走了,成亲后也没人提起,后来她随夫离京就更不知道了。 她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厉声喝道:“就算你说的什么南庄镇在那,我家三姑娘也不可能见过你。”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谭策有些恼火的说。 路人也跟着起哄,“就是,这样的事怎么可能让你知道!” “那什么三姑娘还是自己下车说清楚吧。” 车里,夏知婷紧紧握着夏知意的手,小声安慰她,“三姐姐别怕,大嫂会处理好的。” 夏知意摇头,“他们故意找茬,大嫂是文明人,只怕说不过他们。” “那三姐姐也不能下去,下去就正中了他们的圈套。” 夏知婷的话音刚落,车门就被打开了,妙竹半蹲在车门边,探头说道:“三姑娘,二姑娘说让您下车说清楚。” 车中夏知意、夏知姚、夏知婷纷纷震惊的盯着她,这是人说的话吗?是一府的姐妹能说出来的话吗? 妙竹被盯的发毛,低头喏喏道:“二姑娘说事情不说清楚,大家都走不了。” 夏知意按住夏知婷的手,阻止她在街上发作。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二姐姐,我一定让她如愿。” 妙竹觉得三姑娘的话不对劲,她抬头想要辩解两句,却被三姑娘冷峻的眼神吓到,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敢说出来。 待妙竹走后,夏知意起身要出去。 露珠一把把人拉住,“姑娘,您别出去,我去把人赶走。” 夏知婷也劝,“大嫂和梅妈妈都在,三姐姐不用出去。” 夏知意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纱,“没事,你们在车上好好待着。” 大嫂明显处理不好,梅妈妈手段强硬,但此时人多不能硬来。 她下车,露珠也紧紧的跟了下来。 围观的众人哗然,指指点点,“这就是夏家三姑娘?” “怎么还戴着面纱?难道是没脸见人?” “我看是,平时谁戴面纱,就是公主、郡主上街都不带那玩意。” 夏知意看了一眼叫嚷的最大声的那几个人,又不动声色的看了梅妈妈一眼,梅妈妈立即会意,悄不声的往后退。 夏知意走到王德音身边,打量起面前的男子。 男子惊讶的表情没来得及收回,被夏知意都看在了眼里。 隆冬时节,这位谭策他竟然没穿棉衣,只穿着一件洗的发白单薄青衫,被北风吹得更显寒酸。 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眼神也变得越来越不屑,“敢问这位公子,你怎么证明在南安镇和你说话的人是我?你怎么证明那人不是借了我的名头和你搭话?” 谭策昂首挺胸,信誓旦旦的说道:“我见过姑娘,当然能确定和我约定的人就是你。” “你说的这样还是没人能证明啊!”夏知意看向围成一圈的人群,提高声音说道:“若是有人心怀恶意,随口就说和人家姑娘有约,不管人家姑娘见没见过那人就得承认?以后谁家的姑娘还敢出门?这世道不就乱了?” “我不是恶意胡说,当初和我许诺的人就是你。” “你认错了,不是我。”她往前走了半步,再度打量谭策,眼神里满是轻蔑,“不是我看不起你,实在是你这幅寒酸样......” 后面的话没说,但围观的人已经自己脑补上了,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确实寒酸,这马上就腊月了连件棉衣都没有。” “你懂什么,读书人讲究风骨,人家这是练就了不惧风雪的本事。” 被指指点点的人成了自己,谭策饶是脸皮厚此时都不好意思起来,他白净的脸慢慢变红,极力忍耐着羞恼。 想着这一趟事能收三十两,他低头、再抬头时,羞恼的情绪就被压下去了。 他深情款款的对夏知意诉说:“三姑娘是回了家看不上我这穷酸书生了,你在莲台庵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可知女子的清白大于天?你毁了我的清白就等于想要逼死我!”夏知意四下环视,冷漠质问:“我与你素不相识,你这般咄咄逼人,莫不是想要用这件事要挟我父亲为你谋个前程?” 谭策自幼读书,骨子里是有读书人的清高的,一听这话立即就急了,他用力一甩袖子,喝道:“谭某来年必定高中!” “高中?高中什么?进士?你现在有资格进贡院吗?”只有举人才能进贡院参加会试。夏知意肯定他没有中举,只看他的衣着就能知道。 自古都说“穷秀才”,可没有穷举人,举人可以做官,可以免税赋,但凡中了举的,地方乡绅、官员都会赠与钱财等物,举人及父母名下的田产免除税赋,更有不少地主愿意把田产挂到举人名下,举人还能收一笔不小的劳资。 没能中举是谭策这几年耿耿于怀的事情,此时被人赤裸裸的揭开,在听到众人的嘲笑声,真切感受到了“无地自容”这个字的意思。 他已经收了十两的定金,事情完了还能再拿二十两,拿出十两去还债,剩下二十两定能让他赢上一笔! 他刚要开口,就听到一道清朗的声音,“让夏大人帮你谋前途?那不如来投奔我,我定能给你安排更好的。” 周慎修身姿清逸,衣袂轻扬,步态悠然,一派世家华贵气度。 他走进人群,一眼都没看谭策,只轻松的笑问夏知意,“三姑娘,你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就被人凭白污蔑,我看你真该去拜拜佛祖,找去去晦气才行。” “多谢周大人提醒,我也确实该去上上香求个平安府,驱散作祟的小人。”夏知意看着周慎修说道。 周慎修不在意她眼中那几分挑衅,无谓的笑了笑,视线移到谭策身上,“你可认识我?” 第一百四十六章闹剧结束 谭策立即收起绵绵情意,整肃面容,正色道:“您是端王府的五爷。” “眼力不错。”周慎修简单粗暴的结束了这场闹剧,“那行,你跟我走,我给你安排个差事,别在街上谋算人家小姑娘。” 说完他迈步往外走,可只走了一步就又停下,再度问道:“你是跟我走?还是要继续污蔑人家姑娘的清白?”他大有深意的看着谭策,眼神里透着欣赏。 谭策犹豫起来,这位端王府五爷出身非凡就算了,又少年成名,不足弱冠的年纪夺得了探花,可谓是他们读书人的楷模。 他一直抱怨自己怀才不遇,但此时所有读书人的楷模要给自己安排差事?莫非要时来运转了? 只是他说得话不好,若是自己就这样跟着他走了,岂不是落实了自己污蔑人家姑娘是为了谋前程? 周慎修见他犹豫,姿态高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接触到周慎修那看透一切的锐利目光,谭策霎时就清醒了,他忙点头,“五爷,我跟您走。” 周慎修却不似之前那般好说话,他也不着急了,慢悠悠的问起来,“不污蔑人家姑娘清白了?” 谭策脸皮极厚,只是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十分镇定的回道:“五爷说笑了,我确实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慎修打断了,“你想清楚了再说。” 谭策一下明白了,这位是为了夏家三姑娘才拉拢自己的,若自己用夏家三姑娘的名声做筹码,岂不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夏知意身上,看身段是不错的,可惜脸蒙着,看不全样貌。 就在他遗憾的时候,周慎修身子一动,挡住了他的目光。他立即谄媚的笑起来,“五爷说话算数?” “那就看你识不识趣了。” 谭策是有些小聪明的,立时就领悟到了周慎修的意思,他走到夏知意面前拱手作揖,“刚刚唐突了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事情顿时翻转,看热闹的人倒不满了,扯着嗓子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真的是想用人家姑娘的闺誉来威胁人?” “你们不是以前就私定终身了吗?怎么又成唐突了?” “这是抱上更大的腿了,看不上夏家了。” 王德音不知如何是好,只用无奈无措的眼神看着夏知意。 夏知意后退两步与谭策拉开距离,目露嫌弃的转移了视线,本想奚落他几句,却看到周慎修摇头示意她不要。 周慎修也没给夏知意说话的时间,直接道:“既然是场误会,说开了就算了,你以后规规矩矩做人,不可再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用姑娘的清白算什么本事。” 谭策听着完满心不舒服,可事情到了这一步,自己已经没有分辩的机会了。 “原来是故意要毁了人家姑娘呀!这人心思真坏!” “可不是,刚刚还替他说话呢,没想到一眨眼他竟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这说明坏的还不彻底。” “老兄,你可说错了,他哪是坏的不彻底?他是攀上高枝了。” 围观的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而之前叫得最欢的几个人已经没了身影,可他们不知道自己早被人盯上了,一落单就被人从后背袭击,晕头晕脑的被装进了麻袋。 谭策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话,可周慎修也没给他狡辩的时间,已经迈步往外走了。 墨尽、墨空两人上前十分客气的请谭策走,客客气气的跟在他身后。 谭策又觉得自己是被周慎修礼遇了,刚刚的憋屈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狂欢,此刻的他再也记不起自己的任务了,眼中只要走在前面的那个人。 不,那不是人,那是一座移动的金山,若自己能在京城谋得一官半职,还用发愁钱吗?京城最不缺的就是钱! 此时的他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里,根本没有意识到权贵们的手段,等他进到那个院子后,再出来就已经是第二年的事情了。 健壮的侍卫林宽、林岛虎目圆瞪的扫视着看热闹的百姓,只一个眼神就把众人威慑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谁都不敢说闲话。 他们敢对女眷们说风凉话,敢对不学无术的世家公子说风凉话,可不敢冒犯皇亲国戚。 “散了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众人都没意思的走了,热闹看到一半戛然而止,心里都十分的不痛快。那书生真是走了狗屎运,竟然得到了端王府的赏识。当然,也有人不以为然,那些权贵有哪个是好糊弄的,等待那个书生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呢? 周慎修的长随青林留了下来,恭敬的躬身道:“三姑娘上车吧,公子让小的护送三姑娘回府。” 王德音疑惑的打量了一遍青林,二十多岁的年纪,普通的细棉布衣裳,看着不像是有官职的。 夏知意倒是见过青林一次,微微欠身道:“不敢劳烦,我们自己回府即可。” “三姑娘不必客气。”青林说的客气,态度却坚持,他势必要护送一路的。 王德音也担心路上再出什么事,想起之前听说的周慎修和夏知意的事情,自作主张的答应了下来,“就麻烦小哥跑一趟了。” 青林再次躬身拱手,“夏大奶奶客气。” 夏知意不自觉的看向周慎修离开的方向,他离开的干脆利索,没再看自己一眼。 他强硬的把人带走了,事情看似结束了,可她的心却还是难受的很。 一切阴谋诡计在高不可及的权贵面前都不值一提,周慎修仅用几句话就结束了这场纠缠,他只是抛出一个饵,人乖乖的跟着走了。 这就是权势! 而自己,无权无势,靠山也不算很牢固。她明明很谨小慎微了,可麻烦的事情总是找来,或许真该听周慎修的建议,去找个佛祖求个平安。 夏知意垂眸上车,有那么一瞬间,她很羡慕周慎修。 等所有人相继上了车,王德音宣布“回府”。 夏知薇不痛快的跺脚,朵的车底板‘咚咚响’,“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偏又被她搅黄了。” 王德音看着如此没有同理心的夏知薇,连劝慰的话都不想说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陈述事实 另一辆车上,夏知婷庆幸的道:“多亏了那位周大人,要不然三姐姐费多少口舌都说不清。” 夏知意苦笑,费口舌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的影响,这件事一传出去,不管谁对谁错,她的清白都受到影响。 夏知婷没想那么多,恨声咒骂,“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那个混蛋,回府了我告诉祖母,定要让大伯父好好查查那人到底受了谁的指使。” 夏知姚左右看看,装作不经意的说:“真巧,又碰到那位端王府的五爷,他又给三姐姐解围了。” 夏知意等人皆看向她,看的她顿时就局促起来,手指扭着帕子喏喏的解释,“我就是好奇。” 夏知婷理直气壮的说道:“路上人来人往的,偶然碰到了怎么了?” 夏知意没说话,她看着夏知姚的眼神里满是探究,一向透明的人真是那么透明的吗?常年被打压的人会一直甘心被打压吗? 孙佩纹在二楼看完了所有的经过,她贪婪的看着周慎修的背影消失,再一看谭策,觉得他的脚步都透着轻快。 “混蛋,收了钱不办事,奶娘,回头找个机会断了他的腿!” 奶娘也生气,满口就应了下来,“姑娘放心,他这般不把咱们看在眼里,我定好好给他长长见识。” 一定要让他知道是受了谁所托,定国公府也有的是人脉关系,只看你自己争不争气,不过,这次她定会让他后悔莫及! 孙佩纹看着夏知意上车,心里更加酸涩,“怎么每次夏知意有事修哥都能及时出现,莫不是她在修哥身边安插了人吧?” 奶娘犹豫的回道:“不应该吧,周五爷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孙佩纹想想也对,端王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修哥身边的也都是忠心耿耿的。 不过她还是气的不行,狠拍了一下桌子骂道:“奶娘,你找的都是什么人,一点蝇头小利就跟着人走了,都是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奶娘连声应了,小声辩解起来,“外面的人自是不如咱家的人忠心,他们能被咱们收买,自然也能被别人收买。” “那还不是因为你办事不力!”孙佩纹可懒得听她找借口,霸道的下令,“我不管这些,今天这件事没成你也要把它给我宣扬出去,我要让夏知意的名声烂掉!” “是,姑娘放心,这次肯定不会办砸的。”奶娘自信的保证,散播谣言最是简单。 孙佩纹眼中透出不信任,威胁道:“这件事若是再办不好,我看奶娘就该荣养了。” 奶娘心里一惊,立马连声保证,“姑娘放心,一定能办好。” 马车平缓的走着,车轮碾过坚硬的地面发出撕扯的“轱辘”声。 “下雪啦!” “下雪啦!” 路上的行人发出感叹,伴随着小孩子的欢快的笑声。 夏知婷打开车窗,寒风夹裹着雪珠子涌了进来,冲散了车中的暖气。 青青忙劝道:“五姑娘先关上窗户吧,您回府了再看,三姑娘的腿可不能受寒。” “哦,好。”说完她关上窗户,又把车帘整理好,确保没有冷风钻进来。 夏知姚怯怯的提醒:“三姐姐,梅妈妈没上车。” “梅妈妈去办事了。” 夏知意捂着隐隐作痛的腿,出门的时候还没事,刚刚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有些疼了,不严重,但那入骨的疼却让人忽视不了。 不过一刻多钟就到府门口了,马车从角门驶入,一直到内院门前才停下。 夏知薇第一个下了车,也不管身后的众人,拉着脸就走了。 王德音等着她们都下了车,想问了夏知意的情况,又道:“三妹妹随我去回禀了母亲,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人谋划。” 她相信夏家的家教,就算不信夏知意,这件事也必须是有人谋划的,府中女子的清白不能不被玷污。 夏知意点头,两人便去了宝华院。 宝华院正屋,夏知薇正在抱怨夏知意的惹了人,耽误了好不容易出去玩的机会。 “那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他们以前定然是见过的,要不然怎么人家不找别人就找她?” 徐氏皱眉,“别胡说,她出事了也要连累你们的!” “她凭什么连累我们?她又不是在家里出事的,她在莲台庵三年,身边就跟着一个傻头傻脑的丫鬟,她做了什么谁能知道!” 徐氏忙呵斥道:“你少说两句。” 门帘被掀开,王德音和夏知意向后进来,两人行礼问安。 夏知薇有些忐忑,她刚才背后说人竟被当事人听到了,她用力的瞪向门外,也不知道守门的丫头们在做什么,人来了也不知道通报,回头定要好好罚她们! 夏知意行完礼,赶在王德音之前说道:“二姐姐,我去莲台庵为姨娘守孝是母亲的命令,那三年我从未踏出过庵门一步,更没有见过什么男子,二姐姐可以派人去问莲台庵的任何一个师傅。” “谁知道她们说的是真是假。”夏知薇理直气壮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夏知意不紧不慢的说起来,“二姐姐是觉得我在外住了三年清白就不保了?可这是母亲下的令啊!” 是徐氏把自己赶出去了,出了事,徐氏的责任跑不掉! 徐氏看着伶牙俐齿的夏知意,心头烦躁的不行,不得不出声喝断二人的争吵,“薇儿,你先回房去休息。” 夏知薇起身,不满的嘟囔,“休息什么,总共没走两步路。” 她出门,大力的惯摔厚重的棉门帘,但是棉门帘被屋内屋外的气温压制着,就算被高高的掀起,也依旧缓慢的落下。 徐氏让二人坐,仔细问起来了情况。 王德音道:“那人古怪的很,三妹妹下车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惊讶,若是真的认识三妹妹,怎么也应该是欢喜。”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又道:“三妹妹带着面纱,看热闹的人都有疑问,偏那个人一句都没问,若是真的关心,怎么也要问问的。” 夏知意坚定的陈述,“母亲,大嫂,我不认识那人。” 徐氏点头,“这件事确实有问题。”她看向刘妈妈,吩咐道:“你派人去告诉老爷。” 说完便安抚二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咱们没做过自然不怕人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让你们父亲派人去查。” 夏知意看着慢条斯理的徐氏,有些怀疑她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虽然外面的事情理应由父亲查,可府里的呢,夏知薇今日提出出门,她就碰到这样的事情,那人若是有备而来,那府里必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徐氏不查,但她不能这么算了,从宝华院出来她就径直去了宁心院。 第一百四十八章好好查 “祖母,孙女不想打扰您的清净,可这件事必须劳烦祖母帮孙女。”她一进门就扑到了夏老夫人的跟前,抱着夏老夫人的腿就跪了下来。 “这是出了什么事?你起来说。” 夏知意执意不起,她苦着脸把事情说了一遍,又伸出手指对天发誓,“孙女真的没见过那个男子!” 夏老夫人的面容凝重起来,“你说梅妈妈带人去找起哄的人了?” “是,可这半天梅妈妈也没回来,不知道有没有捉到有用的人。” 夏老夫人当即吩咐陈嬷嬷,“你带上几个人去找二梅,若她捉到人就带回来关在前院。” 看着陈嬷嬷出了屋,夏老夫人才有时间安慰她,“你放心,若真是有人安排的,咱们定能查出来。” “可是街上很多人都看到了,就算咱家查清楚了,别人也不一定相信。”夏知意仰头看着夏老夫人,猜测道:“祖母,会不会是有人看我不顺眼,故意害我?” “会!”夏老夫人肯定的说道:“也有可能是看你父亲不顺眼,殃及到你了。” “啊?”夏知意惊讶的叫了一声,随后泄气一般的坐在自己的腿上,唉声叹气道:“对方要是找父亲的麻烦,那咱家......” 夏老夫人拉她起来,宽慰道:“放心,还有你祖父呢,再说你父亲也不是吃素的。” “孙女只怕外面的人胡乱说,和杜家的亲事是祖父安排的,若是让杜家人知道了......” 若是杜家人以为自己真不守规矩,而祖父为了家族名声打发自己出嫁,杜家人肯定会有意见的。 “你不用想这么多,后面的事情交给你祖父、父亲。”夏老夫人叹息一声,“昨天我听到小丫鬟说长时间在府里闷的慌,便想着让你出门散散心,没想到还引出这些事来。” 夏知意顿时警惕起来,“祖母,是谁说的这话?” “是环儿,我见露珠和她关系挺好的,我还以为是你想出门呢。” 夏知意回想起早上的事情,趁机说道:“祖母,咱们府里应该有那人的耳目,要不然他怎么知道我出门,怎么知道我们去了哪里,怎么能正好就在最热闹的街上拦住我们。” 夏老夫人这般年纪的人了,见得多懂得多,当即吩咐如莲,“你去暗中查,看这几日谁外出了,最近谁家中有变化。” 替人办事,总有所图,最多的还是图钱。 钱方便藏,但行踪不好藏。 夏知意连忙拦住如莲,道:“如莲姐姐还记不记得,早上妙竹特意去桃花苑让我跟着出门,她说的那番话可不是二姐姐会说的,如莲姐姐不如先从妙竹入手。” “三姑娘放心,婢子绝对不会漏掉一个可疑的人。” 夏老夫人又让人去把事情告诉夏老太爷,夏老太爷直接把车马叫到跟前问了一通,随后就踱步到了宁心院。 夏老太爷目光灼灼的看着夏知意,问:“你认识那个男子吗?” “不认识,从未见过。”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夏老太爷还是相信自家孩子的品性的,尤其是夏知意,自小就是个安静懂事的。 夏老太爷又问:“闹起来的时候,你可有看到眼熟之人?” 夏知意再次摇头,“在前面围观的人都是眼生的。”她忽然眼睛一亮,“当时孙女紧张,只注意到了那几个叫的最欢的,没顾上给看看周围店铺和二楼有没有熟人。” 夏老太爷深沉的说道:“或许不是冲你来的。”他又对夏老夫人说道:“这事不简单,你让人好好查查府里的人,吃里扒外的必不能轻饶。” “好。” 有了老太爷发话,夏老夫人更是无所顾忌了,她虽不管事,但手下的人都不是吃素的。很快陈嬷嬷找到了梅妈妈,还带回来两个起哄的男子,如莲在天黑前也查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夏敬下值,先听老太爷分析了一番,出来后就忙去了宝华院。 徐氏问道:“老爷怎么看?” 夏敬看她不紧不慢的样子,心下更着急,“我怎么看,你先说说你是怎么看的?” “不过是无赖的随意诽谤,我当然是相信知意的。” “就完了?”夏敬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闹出这样的事情,你可有查一查那人的底细?” “那人不是被端王府的五爷带走了吗?我告诉老爷了呀!”徐氏也很是诧异,外面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她去查? 夏敬摆摆手,换个话题,“你有没有查一查府里有没有被买通的人,那混蛋怎么知道知意的马车要经过那里。” 徐氏一怔,迟疑道:“可能是路上偶然碰到的。” 夏敬更加不满意,面容越发的严肃,“偶然碰到?哪那么多偶然?你最近怎么回事?出了这样大的事你竟一点都不放在心上?怪不得父亲、母亲要你把中馈分一些给二弟妹,你最近做事实在是不周全。” 徐氏被骂的愣了神,等夏敬喝了一口茶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我怎么不周全了?” “有人要毁了知意的清白,你竟没当一回事?就算你再不喜欢她,你也该为整个家着想。” 徐氏半转了身子,“我怎么不为整个家着想了?举哥儿媳妇刚查出有孕,我一整天都在安置举哥儿媳妇,再说了,谁知道知意是不是真的不认识那人!” 夏敬火从心气,再怎么样也不该怀疑自己的孩子,他把茶碗往桌子上重重一磕,“你胡说什么,知意最懂事知礼,她不可能做出逾规越距之事!” 徐氏被吓了一跳,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夏敬生气了,她下意识的附和道:“是是是,你说的是。” 夏敬见她这样敷衍,也懒得多说,扔下一句“你派人好好的查”就走了。 徐氏气道:“有什么好查的,说不定就是知意在外面招惹了人!” 刘妈妈眼珠一转,脸上浮现出谄媚的笑,“夫人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查一查,老奴想,若是有人吃里扒外,那二夫人管着的门房和花园的角门应该能查到蛛丝马迹。” 徐氏眼神发亮,立即就笑了起来,赞道:“还是你脑子转的快。” 第一百四十九章杨姨娘生产 梅妈妈捉的三个起哄的人已经审过了,都说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妈妈让他们去起哄的,他们不认识,也看不出是什么身份,不过衣裳华贵,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起的。 京城遍地都是世家大族,每家的体面妈妈更是不少,查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根本查不出是谁指使的。 夏老太爷拍板道:“闹事的那个小子不是被端王府的老五带走了?明天你去找他问一问。” “只能如此了。”夏敬挥退下人,低声说道:“端王府的老五又给了一罐祛疤药膏,我看他还是惦记着知意的,那天我把药膏拿给知意,知意说正好上一罐用完了。” 夏老太爷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的话,深沉的训道:“他若是惦记就正经派人上门说亲,偷偷摸摸的,把咱们府当成什么?把知意当成什么?你还把药膏给知意?该扔出去才是!” 夏敬被骂的抬不起头来,只能小声辩解,“知意脸上的疤还挺明显的,不能为了置气就不管孩子了。” 夏老太爷冷哼一声,继续训道:“除非端王府请了正经冰人来说亲,你也给我断了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咱家就算是庶女也没有送去做妾的!” “儿子没有歪门邪道的心思!”夏敬急切的表态:“儿子最看中知意,怎么也不可能让她去做妾。” “你看中?”夏老太爷挑剔的打量了他一眼,断然道:“没看出来,你看中知意还能让知薇把人伤成那样?” 夏敬无从反驳,他确实对知意的关照不够,但他还是不甘心背上这个名声,忍不住解释道:“谁知道知薇那么胆大。” “谁知道?还不是你们惯出来的。”夏老太爷依旧耿耿于怀,“禁足不到两个月就放出来了,书也没抄两遍,那字歪七扭八的,我看了都觉得伤眼睛,她倒好,还巴巴的送来,徐氏到底是怎么教养的?” 夏敬忙道:“我回头让徐氏好好教她。” “哼!”夏老太爷嗤之以鼻。 这件事还没查清楚,当天傍晚杨姨娘就临盆了。 烟波院的人都忙了起来,田姨娘在房间陪着杨姨娘,又让孙姨娘去外面盯着丫鬟烧热水、做吃食,小丫鬟小跑着禀告给了夏敬和徐氏,徐氏忙让人去请稳婆。 夏敬已经有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对杨姨娘这一胎并不是很期待,只让徐氏过去照看。 杨姨娘在疼痛的间隙,伸着脖子看向门口,可出来进去的都只有烟波院的丫鬟。 田姨娘起身走至门口朝外看了一眼,连徐氏的身影都没有,她的心也酸涩起来。 她走至床边拍了拍杨姨娘的手背,“你也别想那么多了,临近年底了,老爷忙。” 杨姨娘费力抬起的头瞬间脱力砸在枕头上,腹间的阵痛袭来,疼得她只能闷声咬牙。 疼痛过去,她才费力的长吁一口气,失神的望着帐子顶,喃喃问道:“老爷不在意了是不是?” 田姨娘是徐氏的陪嫁,她早就知道自己是要做姨娘的,更清楚自己的本分。 她淡淡的看着杨姨娘,安慰道:“我们这样的身份,老爷不来是正常的,你先把孩子生出来再说别的,老爷不在意,你得自己在意,你还有容儿呢!” 夏丰容今年才六岁,已经被徐氏安置在了前院,每日读书上课,只有晚上的时候能来和杨姨娘吃顿晚饭。 提起夏丰容,杨姨娘总算精神了许多,支起身子要吃的,“让厨房熬鸡汤、做鸡蛋羹,再下一碗面。” 稳婆进来,摸了杨姨娘的肚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笑道:“姨娘放心,胎位正,又是第二胎,一会儿就生下来了。” 稳婆还是那个稳婆,杨姨娘很担心稳婆在暗中动手脚,之前提出要换,却被徐氏和夏敬都拒绝了,夏敬还觉得她持宠而娇,此时她再看稳婆,心下更担忧不已。 她深切的知道府里没人愿意庇护她,但她也要试一试。 她叫来燕子,咬牙忍着阵痛,喘息着吩咐:“去求三姑娘,去求老夫人派人有经验的老嬷嬷过来,就说我情况不好。” 稳婆已经出去吃喝了,此时屋中只剩下田姨娘守着。 田姨娘听了她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心中却对她改观了一些,知道找老夫人,还不算太蠢。 燕子临出门看了田姨娘一眼,田姨娘只是笑了笑,“我会看好你姨娘的,你若不放心就把孙姨娘也叫进来。” 杨姨娘摆摆手,田姨娘一人在屋中,出了事她就是首当其冲,她不会那么傻在这个时候动手脚。 田姨娘重新坐到床边陪她,开解道:“你放心吧,夫人......不会对已经出生的孩子动手的,你好好想一下,咱们大房的庶子庶女是不是没有夭折的?” 杨姨娘略略一想,发现田姨娘说的还真对。 她闲了也挺婆子们说外面的事,谁家的嫡子生病了,谁家的庶子没了,或病重不治或意外身亡。但夏家却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孩子就算羸弱也能活的好好的。 田姨娘见她面容好了些,便又紧闭着嘴不再多说了。徐氏不会对生出来的孩子动手,却会对肚子里的胎儿动手。 自己、田姨娘、杨姨娘都是徐氏用来分已故程姨娘的宠的,因此知姚和知意只差半岁多,田姨娘长得好看,杨姨娘的眉眼有几分像程姨娘,而杨姨娘就是在程姨娘落胎之后进府的! 府里没人敢说,但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当年程姨娘不是无缘无故落胎的。 六七个月的胎儿落下来,伤了大人的根本,程姨娘有苦说不出,缠绵病榻三年多,最终还是撒手人寰,而徐氏也不再忌惮谁了。 她胡乱想着,直到夏老夫人身边的陈嬷嬷、松妈妈进屋。 陈嬷嬷解释道:“老夫人让老奴过来看看杨姨娘。” 杨姨娘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呼吸沉重的请求,“嬷嬷经验丰富,还望嬷嬷能照看我一二,我身边都是没经过事的。” 陈嬷嬷指着柏妈妈道:“松妈妈会留下照顾姨娘的,姨娘放心。” 燕子求到知意那,知意想起自己的姨娘便求到老夫人那,老夫人心有不忍,派了松妈妈前来关照着。 多子多福,夏老夫人也是为了大房着想。 第一百五十章定国公府 徐氏听到老夫人的人去了烟波院,心里嘀咕了两句,也忙赶了过去。 应杨姨娘的要求,柏妈妈留在了房内,陈嬷嬷看完情况就回宁心院禀告去了。 徐氏看着陈嬷嬷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暗暗冷笑一声,“老夫人这是想活动活动筋骨了。” 烟波院人多,刘妈妈忙小声劝道:“夫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杨姨娘这一胎。” “有什么重要的?”徐氏施施然的坐在堂屋的正位,漠然说道:“我两个儿子都已成人,孙子都快出生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算杨姨娘再生一个儿子,等他长大成人,说不定夏丰仪就已经掌握了家中的话语权,她们母子还是要看自己的脸色行事。 徐氏不在意庶子庶女,她在意的是夏敬的心,只要夏敬不把什么姨娘放在心上就行,那些庶子庶女花上点钱就打发了。 刘妈妈笑着恭维,“夫人宽宏大量,又慈悲又大气。” 杨姨娘这一胎不好生,折腾到了半夜也没生下来,徐氏熬不住先走了。 屋中稳婆也累了,不禁抱怨起来:“姨娘吃的太多,胎儿太大,不好生。” 杨姨娘气喘吁吁,她又累又疼,脑子混乱,但听了稳婆的话就清醒了几分。她瞪眼看着稳婆,“我之前问你,你都说胎儿不大,怎么现在倒说我吃的多,胎儿大了?” 稳婆这才惊觉自己说漏嘴了,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不好反悔,只能转着眼珠子找补,“胎儿长得快的很,可能这几天姨娘吃的多,胎儿就长大了。” “胡说!”燕子训斥道:“别说这几天了,这一两个月姨娘都吃的不多,人都瘦了一圈,胎儿怎么可能在最后这几天内长大?” “这有什么不可能,胎儿最霸道,他会把母体的营养都吸收了。” 燕子还想说什么却被柏妈妈制止了,“现在说这些没用,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食端来给杨姨娘用。”她又劝杨姨娘,“姨娘别动气,您若是还有力气就下床走动走动。” 深宅妇人每日不劳作不活动,生孩子就平头百姓难。 杨姨娘立即起身,扶着柏妈妈的胳膊咬牙在屋中转起圈来。走走停停,歇息吃喝,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才把孩子生了下来。 是个儿子。 夏敬已经穿戴好准备去上朝,他匆匆赶到烟波院看了一眼孩子就走了。 杨姨娘失望的躺在床上,泪珠无声滚落,让本就湿腻的枕头更加不堪。 清早,夏老夫人派了陈嬷嬷来慰问,夏知意等人也欢喜的来看弟弟。 杨姨娘抱着孩子,之前的失落已经烟消云散,有什么好失落的,老爷心里从来没有自己这件事不是早就知道吗?生了儿子也入不了他的眼,一个还是两个都没有区别。 她笑着看向夏知意,前几年老爷满心满眼都是程姨娘,后来程姨娘去了,老爷也没对知意多加照顾。 呵,男人就舍得给出那么一点情谊,斯人逝去,情谊收回,谁都别想沾边。 不过知意这孩子是个好的,本性善良心思又通透。 她晃着孩子的小手对夏知意道:“这是三姐姐,以后要靠三姐姐多帮扶。” 襁褓里的孩子闭着眼睡得沉,胖胖的小手被晃来晃去也没知觉,更不懂什么“三姐姐”了。 知意笑道:“姨娘,以后我们姐妹才是需要弟弟们撑腰的。” “给姐姐撑腰是他们应该的。” 说笑几句,夏知意、夏知姚就告辞了。 两人在分岔路口告别,夏知姚犹豫再三,最后对着夏知意腼腆的笑了笑,“杨姨娘很喜欢三姐姐呢!” “杨姨娘性子疏朗,对我们都很好啊!”夏知意不假思索的回道。 夏知姚是不肯出头的性子,她能多说一句话就已经不寻常了,再不肯多说的,以免让人窥透了她的内心。 事情说定,夏敬第二天抽了个空闲就去找周慎修了。 “事关家族名声,还望周大人行个方便,能否告知那位谭姓书生身在何处?” 周慎修笑道:“夏大人不必如此客气,我把那人放在了我的私宅,夏大人想见,随时能去我的私宅见,但现在我还不能把人给夏大人。” 夏敬思索着,最终还是没有多问,只拱了拱手道:“多谢周大人,某想现在就去问一问他。” “好,夏大人请。”周慎修亲自陪同,两人来到了水井巷的一处小院。 夏敬看着这眼熟的地方,不禁问道:“周大人和常大夫是邻居?” “是。” 宅子是个两进的,小小巧巧的十来间房屋,很阔朗干净,当中种着一棵柿子树,上面零星挂着三五个已经干瘪的柿子。 两人进屋坐定,刚喝了一口茶,墨空就带着谭策进来了。 谭策发旧的衣裳染了些许灰尘,头发也凌乱了,几缕发丝垂下来,毫无生机的垂在脸颊边上。 他一见周慎修腿就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五爷,我都招了,我真不知道那婆子是哪家的?” 他嚎完才认出另一个男人竟然是夏家家主夏敬,也是他要毁的夏三姑娘的父亲! “重新说来。”墨空喝道。 谭策也不是傻的,他明白这是要让他说给夏敬听,忙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与昨日的大致无二。 周慎修沉默不语,墨尽拿出一副画像给谭策看,谭策只看了一眼,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直了身子信誓旦旦的叫嚷道:“是她,就是她指使我污蔑夏三姑娘的清白的。” 说完他又想起上座的夏敬,吓得他不自觉的瑟缩起来,目光闪烁的避开了夏敬的视线。 完了完了,自己这辈子再也走不了仕途了。 而夏敬却往前倾了倾身子,他想看看画像画的是谁,根本没有心思看谭策。 墨空把谭策重新拎了出去,谭策呜呜咽咽的叫着,却一个字都听不清,该是墨空把他的嘴堵住了。 周慎修示意墨尽把画像放在夏敬面前,解释道:“昨日他说了些体貌特征,我一听就有了猜测,让人照着画了,没想到还真是这人。” 他用指尖点了点画像,介绍起来,“这人是定国公府的一个妈妈,准确的说是定国公府四姑娘的奶娘。” “定国公府?”夏敬一头雾水,自家和定国公府从无来往,也无冤无仇,定国公府为什么要使如此下着的手段? 周慎修虽然肯定夏敬的人品,但涉及到姑娘的名声,他也不便多解释,只道:“我想其中肯定有误会,夏大人不必烦恼,这件事我会和定国公说一说,保证不会再出现此类的事情。” 夏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周大人是不是知道什么?” 第一百五十一章告诉母亲 周慎修顿了顿,正色道:“此事其中的内情我还没查清楚,等查清楚了晚辈必定给夏大人一个交代。” 夏敬的眉头紧蹙着,“望周大人给个提示,此时是否与朝政有关?是有人想对某下手?” “依着目前掌握的信息,晚辈猜测和朝政没有一点关系,该是内宅女子间的斗争。” 内宅女子间的斗争? 夏敬更是迷惑了,知意鲜少出门,因为腿脚不便,更是两个月都不曾出过门了,再者她性情温柔懂事,怎么会和定国公府的女子又纷争? 周慎修没再解释,只道:“夏大人放心,与朝政无关,也不是定国公府针对您。” 夏敬知道他肯定有事隐瞒着自己,他也不多问了,他掺和不起他们皇亲国戚权贵世家的事情。再三肯定不是政敌所为便放下了心,至于定国公府,之后自己再去暗暗调查吧。 夏敬告辞后,周慎修让谭策写了一份口供,带着回了端王府。 他把口供往秦侧妃面前一放,“娘亲你可以不相信,但这是事实,人还被我关着呢,我不找定国公府的事,您也别想让我娶孙四!” 秦侧妃本来在琢磨他的亲事,想着要不要装病逼一逼他,他就风风火火的进来,噼里啪啦的乱说一通。 她拿起桌上的纸,一看就吓了一跳,若写的是真的,那孙佩纹确实是不能娶。 但她不愿承认自己看走了眼,理直气壮的说道:“就算是佩纹奶娘指使的,也不能说明就是佩纹指使的,再说了,夏家是什么人家,还不值当定国公府放在眼里。” “值不值当也不是娘亲说了算的,总之,娘亲不要再想这门亲事。” 秦侧妃嫌弃的把口供扔到地上,用帕子擦拭着手指,悠悠说道:“好,不说定国公府,回头我找王妃说说宜兴公主家的县主。” 周慎修的不耐烦摆在脸上“娘亲非要逼我?” “是你逼我!”秦侧妃的火气“蹭蹭”的上涨,她从上到下打量了周慎修一遍,嫌弃道:“你看看你,过完年就二十一了,你还想怎么样?你大哥的孩子十岁了,南松也要定下亲事了,肃国公府的曹弘,你们自小关系好,他的嫡子也两岁了,你呢,正妻还没影呢!” 周慎修气极反笑,“娘亲要正妻,那我给你娶个正妻回来。” “你要娶谁?”秦侧妃看他没有暴走,又警惕起来,“我告诉你,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王府的大门的。” 周慎修把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说出来可能会很解气,但也会很伤人。 秦侧妃无知无觉,猛地想到夏知意,警告道:“你休想娶个庶女,我不认!” 周慎修反倒轻松了些,“过一段时间娘亲就知道了。” 秦侧妃追着说了一句,“你捉紧些,年前定不下来,年后就必须听我的。” 周慎修点头,脸上的笑容使得秦侧妃心里直打鼓。 定国公府。 自从昨日事情被搅黄后,她就一直忐忑不安着,生怕事情败露,让周慎修知道是她指使的。 奶娘再三保证,“我换了细棉布的衣裳,换了装束,也没有透露出半点的信息,肯定不会查到咱们头上呢。” “万一呢?” “没有万一,姑娘就放心吧。”奶娘耐心的劝着。 孙佩纹却依旧不放心,“你派人去找那个书生,修哥哥在城里的所有宅院都查一遍。”她的眼神变得阴鸷,“找到了就把他弄死!” 奶娘的心一惊,姑娘怎么能那么轻松的说出“弄死”二字? “快去啊!”孙佩见她呆愣愣的,气急败坏的喊了起来。 奶娘转身刚走了两步就停住了脚步,她重新走回来,低声禀道:“一般人只能打探消息找人,若是‘弄死’一个人,只能托会功夫的护院才能做成。” “那你去请啊!”孙佩纹理直气壮的反问:“是没钱了?之前我给你的银两花完了?” “没没。”奶娘忙道:“只给了定金,总共花了四十两。” “那就拿着剩下的去雇人!”孙佩纹唾弃的看着奶娘,低声骂道:“笨死了!” 奶娘还是犹豫,“姑娘,雇人肯定能雇到,只是外面的人良莠不齐,再者他们嘴也不严,不如用府里的护院.......” “闭嘴!”孙佩纹喝断她的话,“用护院就暴露了,你想让父亲知道我做这些事?” “可若是再被五爷捉到了,五爷也会告诉老爷的。”奶娘口中的五爷就是周慎修。 昨天谭策被周慎修带走后就没了消息,家也没回,奶娘就慌张了,若把事情闹大了,姑娘或许不会怎么样,夫人为了颜面肯定会惩戒自己。 也是倒霉,昨天又不是沐休,按理说周慎修该在衙门上值,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街上? 她想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提议,“不如姑娘去告诉夫人吧,夫人肯定会护着姑娘的。” 孙佩纹认真的思索起来,这件事确实该告诉母亲,若是修哥哥把这件事告诉了秦姨,秦姨会怎么想?会不会找母亲求证? 她想明白就起身去了正院,挥退众人,又让奶娘守门,把事情告诉了定国公夫人蒋氏。 蒋氏一听,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句话,“你,你糊涂啊!” 孙佩纹期期艾艾的拉着蒋氏的胳膊,“女儿也是被夏知意气懵了头脑。” 蒋氏虽然溺爱女儿,脑子还算清明,她顿时就拍了孙佩纹一下,“我看这件事和夏家三姑娘没什么关系,若是有关系,这两三个月来夏家不至于没动静。” “她家敢有什么动静?”孙佩纹目露不屑,“王爷和秦姨都不同意,为这事都打了修哥哥二十板子,夏家人就算想攀高枝也该看明白了,王爷根本不认那件事!” “不要妄自猜测别人家的想法!”蒋氏教导道:“不管夏家是怎么想的,你都不该拿闺阁姑娘的清白做文章!若昨天真让你雇的书生得逞了,夏三姑娘有嘴都说不清,你让她如何自处,性子烈些的,一根绳子就吊死了。” “她真吊死了才好呢!” 气得蒋氏直叹气,“她若因你而死,伤得是你的阴德!” “咱家福泽深厚,老祖宗会保佑我的。”孙佩纹不以为意。 “既然老祖宗会保佑你,你还来找我做什么?”蒋氏把她的手往外一推,没好气的问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钱大有家的 孙佩纹又变成了娇娇软软的模样,抱着蒋氏的胳膊撒娇,“我想着没事还是少打扰祖宗的好,况且这件事也没成,那个没用的根本说不过夏知意,还被修哥哥带走了,我担心回头秦姨问您,您再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糟了。” “我知道了。”蒋氏皱着眉说教,“后面的事你不要管了,也别收买什么人去灭口,既然慎修今天没上门,说明他没有闹大的打算,我去找他探探口风。” “母亲去找修哥哥说,岂不是承认事情是我做的?”孙佩纹急了。 蒋氏耐心的解释道:“我不去找他,你觉得他就不知道是你做的?那个书生不会说?” “奶娘说她换了衣服和妆发,还带了面巾,那个书生和其他人都没看到奶娘的脸。” 蒋氏松了一口气,“那你着什么急,就算慎修问出来了你不承认就算了。”她看向门外,“一会儿我安排人,让你奶娘去庄子上养病,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孙佩纹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蒋氏坚决不同意她让护院去杀人灭口,最后只能同意让奶娘去庄子上‘养病’。 奶娘听到这个结果也松了一口气,事情没有闹到不可收拾,如今只是去‘养病’,两三个月就能回来了。她高兴没多长时间,又郁闷起来,早知道就告诉姑娘花了八十两,自己留下二十两当做‘药钱’。 就在她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钱大有家的找了来。 “你说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两,我女儿把三姑娘带出门了,事情办成了,你不能赖账!”钱大有家的挡着门口,态度强硬。 奶娘本来因为没有捞到一文钱正懊悔呢,凭空又来人给她要十两,她更来气了,“我倒是想给你二十两!” 她说着就伸手推人,可惜她这些年养尊处优的,重活杂活一律不做,手上的力气减退,根本推不动钱大有家的那粗壮的身躯。 “我不管,我们事情办成了,你就必须给那十两。”钱大有家的叫嚷起来。 她有恃无恐,夏府里没有任何动静,三姑娘这件事又似以前一般悄无声息了,她觉得夫人也不会为了三姑娘大张旗鼓的折腾,再说这种事捂还来不及,谁都不会闹起来。 不过定国公府就不一样了,她们收买人做坏事,该心虚的是她们。 果然她一叫嚷,奶娘就把她拽进了门,狠狠关上门后道:“我没有钱,事情没办成,你家三姑娘好好的回了府。” “我不管,你当时说的是让我们把三姑娘诓出门就行了,你可没说不让三姑娘回府。”钱大有家的振振有词的说道。 奶娘也很无奈,她自己都没捞到钱,哪来的钱给她? 但看着钱大有家的满脸的横肉,一看就是不讲理之人,她只能敷衍道:“你先回去,我进府给姑娘要钱去。” “你去吧,我在这等着。”钱大有家的在干净的台阶上一坐,大有拿不到钱就不走的架势。 奶娘皱眉,“我家一个人都没有,岂能单独留你在家里?” “呸!小看谁呢,我才不会偷你家这破烂货!”钱大有家的伸出手掌,晃了晃展示她肥胖的手指头上那亮灿灿的金戒指。 多亏今天的天依旧阴沉沉的,若是阳光灿烂些,那新炸过的金戒指非得闪瞎奶娘的眼不可。 奶娘鄙夷她的粗俗,耐着性子道:“我进了府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见到姑娘的,你先回去,等我拿到钱就给你送过去。” “你少哄我!你给我送?我才不信会有人主动送钱上门呢!”钱大有家的指着墙根下的积雪道:“如今雪还没化,明儿雪一化,路上难走,我也不愿意多费一双鞋,今儿就再这等着你,你进府要钱去吧。” 孙佩纹现在心情正不好,她肯定要不出来钱还要被骂一顿,她只能好说歹说的,又加了二两银子才把钱大有家的送走了。 钱大有家的临出门还不断提醒,“三天,三天我若是见不到钱,我还来找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行行,你尽管来。”奶娘爽快的答应了。 待钱大有家的走后,她进府找到自己的儿子交待了一番,“这些时日你就在府里待着,没事不用回家。” 她儿子现在跟着账房做事,在府里也有睡觉的地方,闻言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在府里没什么不好的,到点有热乎的饭菜,屋中整日都能烧着炭盆,吃的饱穿得暖睡得好,比冷冰冰的家好多了。 奶娘也没把事情告诉孙佩纹,带上包袱就跟着蒋氏安排的人出了城。 钱大有家的往回走,一路上就觉得心里毛毛的,她回头看了好几次,却一点异常都没有发现。 她刚拐进夏府北边的后巷,抬头就被夏敬的长随同和堵住了去路。 “钱大有家的,老爷找你,跟咱们回府一趟吧。” 钱大有家的心肝发颤,自从女儿成为二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后,她就再也没去府里做工了,更是好几年没见过老爷了。 她的手拢在袖笼了,外面看不出发抖,可她的声音却出卖了她,“老爷...老爷...找我...什么事?” 同和笑道:“主子的事情我们怎么知道,想必是你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吧!” 钱大有家的忙从袖袋中掏出一把铜板,笨拙拙的往同和手中塞,“同和大哥稍等,容我回家换身衣服。” 她心里有了猜测,她要回家和当家的通通气,总要对一个说辞才行。 可同和已经看透了她的想法,直接道:“你当家的已经进府了,你也别磨蹭了。” 钱大有看着同和身后的四个粗壮男人,她跑也跑不过,就算跑了又能跑到哪里去,她一家子都是家生子! 她忐忑不安的跟着同和进府,直接去了宝华院。 宝华院里站好二十来个人,有各处的管事,有门房不当值的人,而廊下唯一跪着的人就是钱大有。 钱大有一见媳妇也被捉了进来,立时挤眉弄眼的向她传递信号。 不等两人沟通完,春兰就把钱大有家的带进屋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事情败露 夏敬和徐氏面容严肃的坐在上座,旁边肃立着陈嬷嬷、刘妈妈等人,而屋中间跪趴着的人竟是妙竹! 此时钱大有家的内心好比惊涛骇浪,又被屋中众人盯着,她早已没了在外面时的嚣张模样,腿脚麻木的走到妙竹身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夏敬只冷眼看着并不发话,他觉得这是徐氏该处理的事情。 徐氏见他坐的四平八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冷声发问:“你们收了谁的钱?要为她做什么事情?” 钱大有家的还不清楚状况,不敢胡乱说话以免自爆,只低着头着急的对妙竹使眼色,可妙竹也低着头,根本接收不到她的眼神。 见两人不回答,刘妈妈斥喝一声,“还不快回话!” 钱大有家的吓得一哆嗦,眼珠子乱转,慌张回道:“小的没收过钱!” “那你今天去哪了?”刘妈妈觑着夏敬的脸色问道。 跟踪钱大有去定国公府的人是夏敬安排的,而通知夏敬的又是夏老夫人。 钱大有家支支吾吾的,“我...我去街上买...买针线。”她自觉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说完就自信了很多。 刘妈妈轻喝一声,“还不快说实话,你干的那些事老爷、夫人都知道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给钱大有家的使眼色,可钱大有家的领悟不到,只能看着刘妈妈快要抽搐的眼眶发愁。 什么意思啊? 夏敬懒得听她们废话,直接把跟踪钱大有家的人传了进来。 那人是夏敬身边的一个跟班叫冬至,冬至把今天所见到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了,他一说出定国公府,钱大有家的脸色就苍白起来。 陈嬷嬷又叫来钱大有家的邻居宋二家的,宋二家的说道:“大概五日前吧,有个穿着青灰色衣服的婆子找钱大有家,还是我指的路,那婆子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那张脸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做粗活的,说话也有礼,在钱大有家待了两刻钟吧,后来钱大有家的陪着笑把人送出来了。” 钱大有家的强撑着狡辩,“那人是我的一个老乡,她来看我不行吗?” “行。”陈嬷嬷又道:“那你先说说你家儿子炫耀要发一笔横财是怎么回事?”就是因为钱大有的儿子对着玩伴炫耀,如莲才锁定了钱大有家。 钱大有家的哪里敢认,“小孩子的话如何能信?” 夏敬的耐心快要耗尽了,见徐氏审不出来,直接下令:“把她们拉出去先打二十大板,外面的钱大有打三十大板。” 对卖主求荣之人有什么好说的,有没有证据也不重要,几板子下去就有证据了。 在门口候着的同和立刻应了一声,往外走着去叫人了。 钱大有是个贪生怕死的,想着主家向来仁慈,下人犯了错最多就是撵出去,他们一家就算被撵出去了,靠着积蓄也能去乡下过活。若真受三十板子,他就只剩出得气没有进的气了。 他朝屋里喊了一声,“还不快招了,你还敢欺瞒老爷、夫人?” 有人证,若是老爷、夫人追查到底,他们是逃不了的,或者随便找个由头也能治他们的罪。 屋中静寂,钱大有家的犹犹豫豫的乱看,而一旁的妙竹却是又磕了一回头,“请老爷、夫人责罚,婢子鬼迷心窍着了外人的蛊惑,做出如此糊涂之事。” 妙竹是夏知薇的人,钱大有一家就相当于是大房的人,她们做出这等卖主求荣的事,徐氏脸上不好看,若她们老实承认,徐氏或许会从轻处罚。 她悄悄的瞟了陈嬷嬷一眼,心下一定,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大声说道:“婢子也是为了二姑娘好。” 因为夏敬和陈嬷嬷在场,不好说的太露骨,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聪明的,已经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夏敬猛地一拍桌子,喝骂道:“混帐,姑娘们的事情岂是你能掺和的?” 妙竹的身子瑟缩起来,她没想掺和,她只是想捞些钱,之前二姑娘跑到桃花苑奚落三姑娘,老夫人亲自下令罚自己三个月的月钱,自己这三个月就真的一文钱都没有摸到过。 二姑娘想做什么她哪里拦得住,她也算是受牵连的,她被罚了月钱,二姑娘却一句都没关心过,更别提给她补上月钱了。 拿不了钱回家,她娘就没好脸色了,因此孙佩纹的奶娘找来的时候,她娘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之后就是逼迫她答应。 妙竹知道不应该做这些事,可她娘哭诉家中吃糠咽菜,哭诉弟弟没有棉衣、没有钱吃饭,还说亲戚、邻居因为她被罚之事时常笑话他家。 她能怎么办,她不能让弟弟吃不上饭,不能看着自家被人笑话欺负,最后只能答应了下来。再者,在二姑娘身边做大丫鬟,外人看着风光无限,可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苦楚。 钱大有家的说通了妙竹,喜滋滋的收了孙佩纹奶娘五两银子的定金,事成之后还能再得二十两,这可抵得上妙竹近两年的月钱了。 钱大有家的也是个精明的,她偷偷跟踪那婆子一路到了定国公府,知道是定国公府的人便更加有了信心,定国公府是六大国公之一,可不是普通官宦之家能比的。 定国公府的人出手,还能有失误? 她这样说服了妙竹,妙竹同意了,可她们娘儿俩却不知道,除去孙佩纹盯着夏知意,周慎修也盯着呢,周慎修用他的身份简单粗暴的打断了纷争,强硬的把人带走,任你有再周密的计划都没有施展的空间。 徐氏一听妙竹牵扯上夏知薇,立时斥道:“胡说什么,你自己做的糊涂事不要胡乱攀扯!” 妙竹看着徐氏,欲言又止。 她这幅模样落在夏敬眼中,让夏敬对徐氏的话也起了疑心,莫非此事和知薇也有关心? 徐氏对夏敬太过了解,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起疑了,她也不解释,只继续审问钱大有家的,“什么人找的你?哪天找的?要你做什么?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否则被怪我不留情面!” 钱大有家的无法,只能把事情说了。 徐氏又问:“那人是什么身份,她为何要害知意?” “小的不知。”钱大有家的摇头,“天寒地冻的,那人住的地方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小的也没打听。” 跟班冬至对着夏敬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 夏敬没直接问,他不想让徐氏借题发挥,只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看着处理。” 第一百五十四章处置 徐氏念着女儿,本想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等风声过后再钱大有一家人打发了,可话还没说,夏老夫人就传来话。 “近来,家中规矩实在松散,才纵出了这等卖主求荣的人,若不严惩,只怕下人们都有样学样,尊卑不分,正是家族衰败的开始。” 夏敬深以为然,“母亲说的对。” 徐氏又气又不能违抗,转头问前来传话的慧心,“母亲想怎么处罚她们?” 慧心恭敬回道:“老夫人说是夫人当家,这等事情自然是夫人来决定。” 徐氏一口气憋着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一张脸都铁青了。 既然是由我来决定,老夫人又来多什么嘴? 夏敬平静的喝茶,他也想看看徐氏会怎么处罚钱大有一家,若是处置的不重,他再出手。 而一直盯着宝华院的孔氏,听着里面的人招了,这才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进来了。 “大嫂这真热闹,老远就听到了。”孔氏一进屋就调侃起来,她一扫屋中跪着的二人,立即惊讶的问起来,“哎呦,妙竹犯什么事了?” 徐氏铁青的脸上又加了一抹恼怒的红,她嫌恶的瞥了孔氏一眼,指着旁边的空椅子道:“弟妹在外面晃得脚酸了吧,先坐下歇歇脚喝杯热茶。” 说完她再度看向钱大有家的和妙竹,冷声宣布:“钱大有一家发卖出去,私产抄没。” 钱大有一家是家生子,一衣一饭都是府里供的,律法上下人是不可以有私产的,不过下人们自己攒钱也没人追究,但主家要追究也说不上错来。 钱大有、钱大有家的听了徐氏的话,立时就跌坐在了地上。 “夫人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钱大有家的反应过来后就开始哭嚎着求情,“都是小的一时糊涂受了那个婆子的蛊惑。” 钱大有也在外面连声求饶,撵出去和发卖出去是不一样的,他们这种犯了错的下人被发卖了肯定找不到更好的人家,人牙子为了早点卖出去,会把他们一家分开来卖的。 妙竹也连连磕头,“夫人,婢子是二姑娘身边的,还望夫人看在二姑娘的面上饶了婢子这一次。” 徐氏没有一丝犹豫,但她多少顾忌着夏知薇,若姑娘身边的大丫鬟都被发卖了,恐会传出不好的话来,她顿了顿道:“钱大有一家发卖,妙竹打二十板子送到庄子上去。” 说完她一挥手,刘妈妈见状忙叫了两个婆子进来把人拖了出去,妙竹犹不甘心,扯着嗓子喊道:“夫人,二姑娘还需要婢子照料啊!” 外面同和已经把钱大有带走,院中渐渐安静下来。 孔氏满眼都是好奇,“这是出什么事了?竟然连知薇身边的人都处置了?” 夏敬板着脸对徐氏说道:“剩下的你也要好好查一查,府里不能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说完他就走了。 等夏敬一走,听到消息的夏知薇就跑了进来。 “母亲,妙竹那样做也是为了我,您不能把她送到庄子上去!” 徐氏一听这话锋不对,难道妙竹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夏知薇授意的?但孔氏在一旁巴巴的看着,她也不好细问,只强硬的说道:“让春兰先伺候你,等找到好的再给你安排大丫鬟。” 春兰就是一等大丫鬟,不过她的性子沉闷,又是徐氏的人,夏知薇不愿意,“母亲身边也离不开春兰,不如您多打毛竹几板子或再罚她别的,也省得换来换去的麻烦。” 徐氏直接拒绝了夏知薇的建议,“你身边的人不能马虎,她犯了错就得付出代价,让春兰先伺候你,等有合适的了再说。” 夏知薇皱眉,可碍于孔氏在不好撒娇,只着急的跺了跺脚,“母亲别送走妙竹了,她伺候了我五六年,换了人我也不习惯。” 徐氏摆手,“你父亲也同意的,你不必再说。” 夏知薇隐约听到了妙竹的哭叫声,看母亲是不会松口了,急得她忙去看妙竹了。 徐氏对春兰使了个眼色,春兰快步走了出去,在宝华院门口截住了夏知薇。 “二姑娘还是别去看妙竹了,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老夫人、老爷都知道,您给她求情会连累您的。” “她那样做也是替我出气,我怎么能看着她受苦而无动于衷?”夏知薇推开春兰就往前小花园的方向走。 夏家鲜少打下人板子,可若是要打板子,就会把所有人都叫过去观刑,也是为了震慑下人们。 春兰再次拦在夏知薇前面,恭敬又客气的说道:“她一个下人卖主求荣,夫人只把她送到庄子上算是从轻处罚了,二姑娘还是别闹了,闹得大了对妙竹更不好。”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不做!”夏知薇着急的说道。 春兰冷静的说:“老夫人、老爷都看着呢,若是不处置妙竹,三姑娘那边如何交代?” 夏知薇不屑的冷哼一声,“她需要什么交代?” 她从来没把夏知意放在眼里过,她也是昨天才知道了妙竹做的事情,本来她还拍手称好呢,没想到父亲、母亲今天就查到妙竹了。 春兰扶着夏知薇往云梦阁的方向走,轻声劝道:“妙竹是去咱们的庄子上,总好过被发卖到不知什么地方的好,等这件事过去一年半载的,姑娘再找借口把她接回来就是,您若是今天闹起来,老爷一生气,说不定就保不住妙竹了。” 夏知薇仔细一想觉得春兰说的也有道理,便不执拗的要过去了,但她对妙竹还是关心的,便叮嘱春兰,“你去让她们下手轻点,别把妙竹打坏了,我回去让人把妙竹的东西收拾出来,让她带着去庄子上。” “二姑娘放心,夫人念着她伺候您多年的份上,已经示意给刘妈妈的,不过众人都看着呢,总要做做样子。” 夏知薇也就放心了下来,母亲做事一向周全。 妙竹在小花园里被打,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看到二姑娘的身影,她都不知道是屁股更痛还是心更痛了。 疼痛把她的力气耗尽了,她被人拖着往外走,闭着眼胡乱的想着。 她联和外人害三姑娘,一来是想挣笔意外之财,二来也是替夏知薇出气。当初三姑娘没回府的时候,二姑娘顺风顺水的,最为府里唯一的嫡女可谓风光无限,自己作为二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也是昂首挺胸的。 可三姑娘回来后就开始变了,二姑娘好似着魔了一般非要和三姑娘争个高低,却屡次失败,自己也跟着受罚。 在人的潜意识里,总是愿意把不好的事情推到别人身上,而此时的妙竹,已经忘记了自己出卖主家的初心,她觉得自己做这一切是为了二姑娘,而她落得这样的结果都是三姑娘害得! 她不敢恨二姑娘,只能把恨意都堆到三姑娘身上,是三姑娘的出现害的她落得如此下场,等她到了庄子上一定做个小人天天扎,诅咒三姑娘没有好下场。 她费力的睁开眼看向云梦阁的方向,二姑娘会替自己求情吧?二姑娘不会忘记自己吧?等过一两个月她就会找个机会把自己接回来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去杜家做客 夏敬知道不是朝廷党争引起来的,心下放松了一大半,本想去看看新出生的儿子,却又被夏老太爷叫住。 “不可松懈,定国公府如今是二皇子一派,万一是定国公的试探呢?就算不是定国公所为,可这件事造成的流言蜚语不可不管,不许家中人乱嚼舌根,你也尽快和杜家老三通通气。” 他重重的叹息,出神的看着白蒙蒙的窗户纸,“端王府的那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敬想了想措辞,谨慎道:“儿子看他对知意很有心思,可能碍于知意的身份,端王和端王妃不同意。” “他空有心思没有能力也一样没用!” 虽然夏老太爷是不屑用孙女攀附权贵的,但若是对方欢欢喜喜的前来提亲,他还是很愿意答应的。 端王府又与别的王爷不用,他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深受圣上信任,而周慎修身为庶子继承不了爵位,偏又顶着探花郎的名头,以后走得是文官的路子,他那个身份,只要不谋反,对自家只有利处。 他再次叹息,“咱家虽然扎根京城百年,但起势晚,根基终究太单薄,族中也无优秀子弟,独木难支,咱们靠不上族人,便只能靠姻亲了。” 夏敬深以为然,“父亲说的是,儿子会尽快探探杜改的口风。” 第二天,夏敬去找了杜改,杜改却与之前不太相同,提起亲事有些支支吾吾的。 夏敬道:“杜兄是爽利人,有话就直说,咱们两家有几十年的交情了,我还能听不了你的实话?” 杜改本也不是吞吞吐吐的性子,深吸一口气便道:“拙荆听说了前两日的事情,我们自是认可贵府的门风,可那件事毕竟影响不好。” 夏敬提着的心反而放了下来,既然对方在这提出来了,那就有转圜的余地。 他拉着杜改去了一个没人的角落,解释道:“当时那个书生也说了,是认错了人,这本就是一场误会,很多人都听到了。” 杜家听说后马上就派人去查,查来的结果和夏敬说的一般无二,但他家夫人不太喜欢夏家的三姑娘,又不能明着拒绝,最后再三叮嘱让他拒绝。 可杜改怎么拒绝?本就是误会,又很快就平息了,就算去请示老太爷,为了两家的情谊,老太爷也会认下这门亲事的。 夏家这门亲事确实不错! 他的眉头松了松,笑道:“既然是误会那就没什么了,正好犬子昨日到京了,那就让拙荆下帖子邀请嫂夫人、令爱过府一聚?” 夏敬欣然同意,可他对杜改之前的态度有些疑惑,明明是不太愿意的,怎么突然间就改口了?难道是抹不开脸面? 两人说定,也不拖拉,第二天杜三夫人就给徐氏下了帖子,邀请她们明日过府赏梅。 徐氏把事情禀告给了夏老夫人,夏老夫人道:“那你带孩子们去就是。” “儿媳打算只带知薇、知意、知姚,知婷年纪小就不要去了。” “你随意。”夏老夫人可不想做徐氏的挡箭牌。 徐氏没有得到肯定的话,也不在意,老夫人知道了就行,反正孔氏不会来找老夫人对峙。 当天她让丫鬟们去传话,除了三个姑娘,还有王德音也同去。 王德音自然愿意,这是婆母带着自己接触家族的人脉关系,以后这些关系都会落在她们大房头上。 知婷听到说不让自己去,嘟囔着和孔氏抱怨了两句也就罢了,相看这种事她确实不适合去,而且她对杜家不熟。 孔氏不屑的说:“杜家那位不是个好相处的,不去也好。” 第二天,三个姑娘穿戴一新,都去宝华院候着。 徐氏看过三人的穿戴,夏知意没有因为要相看就穿戴的更华贵,三人中还是嫡女的衣着打扮更胜一筹。 徐氏暗自点头,这才是书香门第的规矩! 杜家离夏家不算近,加上路上的积雪融化,泥泞难走,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道。 杜三夫人带着儿媳妇亲自到大门口迎接,见了徐氏等人也算热情,只是这热情看起来有些别扭。 两家的儿媳妇、姑娘们相互介绍了一遍,杜家三房现有一嫡一庶两个姑娘还未出阁,杜家七姑娘是杜三夫人所出,名叫雅容,十姑娘是庶出,名叫雅真,年龄和夏知薇等人差不多。另有一个杜三夫人的外甥女姓阮,名凌雪。 得知阮凌雪的父亲只是个七品县令后,夏知薇就只和杜雅容说话了。可杜雅容作为主家必须照顾所有的客人,她只能不时的提起夏知意和夏知姚,让她们不会被冷落。 在屋中暖和了身子,杜三夫人就提议让她们去园子里赏梅。 “园子里有棵红梅长得好不错,正好前几日下的雪还没化,特意留了园子没打扫,红梅映白雪,也能好好赏玩一番。” 众人都明白杜三夫人的意思,当即都附和起来,“想想就是一副美景,让她们放松的去玩吧。” 杜雅容、杜雅真早就被杜三夫人安排好了,当即叫上夏家的姑娘就往园子里去了。 杜家的红梅是棵老树,半尺粗的树干苍劲挺拔,蜿蜒曲折的枝条上开满了红艳艳的红梅,在没有半点生机的寒冬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夏知薇赞道:“果然需要好好赏玩一番。” “夏二姑娘喜欢就好,冬日无趣,也就这红梅还能让人提起精神来。” “是,外面冷,整日闷在屋子里实在难熬。”夏知薇这话倒都是真心话,她本来就不是能闷得住的性子。 杜雅容笑道:“这好说,以后咱们两家多来往,咱们在一块玩总比自己闷着好。” 夏知姚破天荒的参与了进来,她隐晦的看了夏知意一眼,道:“是,以后肯定要多来往了。” 夏知意装作没注意,亲事而已,有什么好害羞的。 阮凌雪附和道:“夏四姑娘说的对,以后亲上加亲肯定要多来往了。”她说起话来娇娇柔柔的,细嫩的手指理着鬓间不乱的碎发,看起来温顺乖巧,可夏知意看着却莫名觉得她扭捏的很。 见夏知意没有反应,阮凌雪又掐着嗓子找起事来,“夏三姑娘,前几日在街上是怎么回事?听说有男子拦了贵府的车驾?” 第一百五十六章杜洛西 阮凌雪的话一出,夏家三个姑娘的脸色都齐刷刷的变了。 夏知意被算计本就有气,夏知薇则是因为妙竹觉得很没脸,夏知姚是担心自己的名声被连累。 杜雅容知道自己母亲的态度,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表姐别乱问。” “外面传得热闹,咱们见着正主问清楚了,以后也好替正主分辩几句。”阮凌雪解释起来。 夏知意淡淡笑道:“多谢阮姑娘的好意,当日的事情再清楚不过了,若是有人还胡乱猜测,那她也是个糊涂的。” 杜雅容看出了夏家姑娘的态度,隐晦的看了阮凌雪一眼,又很爽快的赞了一句,“夏三姑娘豁达!” 阮凌雪明白的点点头,“是了,京城与咱们老家那边风气不同,姑娘们的性情也养的不一样。” 夏知意是来做客的可不是来受气的,她当即就问起来:“不知贵府老家是什么风气?做主人的就可以口无遮拦?阮姑娘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想来比我们知道的都多。” 阮凌雪今年十六,算起来是她们当中年纪最大的,可她如今还没定下亲事,因此最讨厌别人说她年纪大。 她心里恼怒,可面上却还是笑盈盈的,“夏三姑娘想知道?以后或许你有机会知道。”她眼波流转,眸中带着几分挑衅,“若是没机会知道,那知不知道也无所谓。” 夏知意装作不明白,直白发问:“阮姑娘是什么意思?有机会是什么机会。” 杜雅容见夏知意也不是软柿子,忙从中调和,“夏三姑娘别在意,我表姐刚进京没几天,言语莽撞,若是唐突了夏三姑娘,还望夏三姑娘别往心里去。” 夏知意看向杜雅容,勾起嘴角笑道:“七姑娘客气了。”她的眼神里充满深意,好似已经看穿了她们的小伎俩。 杜雅真也上前一步引导道:“夏三姐姐咱们别在这吹冷风了,咱们去亭子里暖和暖和。” 夏知薇强压着不耐烦,闻言立即转身,“走吧,外面是挺冷的。” 杜雅容拉着阮凌雪,杜雅真招呼夏知意和夏知姚。 亭子里已经安置好了火炉、茶水点心,几人刚坐下,月洞门处就出现了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 少年身穿宝蓝色素面湖杭锦衣,腰间束着鸦青色暗纹如意扣腰带,随着他渐渐走近,夏知意看到他的腰带上挂着一个墨色绣青竹的荷包。 少年走近,先对着夏知薇等人颔首,又对杜雅容姐妹说道:“母亲让我看看有没有缺的。” 杜雅容不答,反而问起夏家三位姑娘,“姐姐们有没有其他想吃的,正好让九哥给我们置办去。” 少年对杜雅容笑道:“你只急着让我置办东西,该先介绍介绍我才是。” 杜雅容一拍手笑了起来,“九哥说的是。”说完就挨个介绍起来夏家三位姑娘,介绍完就笑着的看少年,“九哥该自己介绍的。” 少年姿态从容的拱手行了一个书生礼,“在下杜洛西。”说完他还是忍不住的朝着夏知意看了一眼。 夏知意的容貌在三姐妹中是最突出的,很容易让人注意到,而今天又是她和杜洛西的相看,杜洛西看她也正常。 可这一眼落在别人眼中就意味不一样了,至少夏知薇就是妒忌的,她不管什么场合,所有的人目光只能放在她身上。 阮凌雪眼波一横,小步上前走到杜洛西身边,指着他腰间的荷包笑道:“表哥,我前日刚给你做好,今天你就巴巴戴上,有客呢!” 她语气亲昵,语调弯弯转转,让自小就在京城的夏家三姐妹听着很有撒娇的意思。 杜洛西下意识的低头,其实他根本没注意今天戴了什么荷包,这些是嫡母给他安排的,早上丫鬟给他穿戴上的。 阮凌雪又道:“我的针线毕竟不如绣娘,表哥还是快摘下来吧,免得让夏家姑娘笑话。” 她看似闲聊的两句话,却道出了关键详细,一是她做得荷包,二是杜洛西迫不及待的戴上了。 夏知薇的心情瞬间就好转,夏知意这亲事有热闹看了! 杜洛西急忙看向夏知意,而夏知意却只是平淡的看着他,好似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笑了笑,解释道:“这是表妹做的?我竟不知道,回头我教训那些不上心的丫鬟,怎么能收表妹的东西。” 说罢他开始着手解荷包,可能是有些紧张,一时间竟没有解下来。 阮凌雪走过去,柔声嗔道:“表哥向来不理这些小事,现在连个荷包都解不下来,你让开,我给你解。”说着她轻拍他的手背,白皙灵巧的手指在他腰带上翻动。 阮凌雪如此的不客气,让杜洛西一时有些愣怔,也不过一个呼吸间,他反应过来后忙后退了一步,“不敢劳烦表妹。” 此刻他已经冷静了下来,也想通了为什么阮凌雪做的荷包会在自己身上。 他也不解荷包了,也没在意阮凌雪的脸色,他再次向斜后方退了一步,仿佛是要拉开与阮凌雪的距离。 杜雅容立即就反应了过来,她上前一步把阮凌雪往回拉,笑道:“表姐就是爱操心,你平日管我们姐妹就行了,要是管九哥,那你一整天都是操不完的心。” 阮凌雪无奈的笑起来,顺着杜雅容的话头道:“我就是个爱操心的,看别人手忙脚乱的就受不了,非得上前帮一把才行。” 杜洛西道:“表妹这毛病还是该改一改。”说完他也不管阮凌雪是什么反应,转而看向夏知意,正色道:“夏三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夏知意故意思考了一下,这才点头,“好。” 两人先后出了亭子,杜洛西带路,一直走到了一处空旷的地上。 北风吹来,吹动着夏知意鬓角的碎发。 她抬手把发丝别到耳后,“杜公子想对我说什么?” 杜洛西再次看向夏知意,江南女子多温婉,又讲究端庄素雅,因此看起来都是淡淡的,眉眼淡淡的,妆容淡淡的,衣着也淡淡的。 而夏知意却不同,她的眼眸干净清澈却又潋滟生波,清纯又透彻;眉也不是南方女子那种弯弯细眉,略粗一些的,但不杂乱,倒有些倔强坚韧的感觉。 她的肌肤是冷白色的,白净如雪,却又有种健康的红润。 看她的面容气度,在夏家应该是受宠的,听说她又养在夏家老夫人膝下,想来她应该能说到更好的亲事。 第一百五十七章酒后私聊 杜洛西收回心思,无奈的解释道:“夏姑娘别误会,我与表姑娘不熟,这次回京的路上才与她多说过几句话。” 夏知意礼貌的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杜洛西又道:“本来今年是想下场试一试的,可祖父想让我更稳一些,希望我能一次就中。” 今年下场八成也能中秀才,但祖父说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能考院试都落榜了。 “公子大才。”夏知意适时的夸道:“家祖父、家父都说贵府文风鼎盛,杜公子厚积薄发,必定能一飞冲天。” 杜洛西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不敢看夏知意的眼睛,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夏姑娘很好。” “杜公子也好。”夏知意倒没觉得害羞,来之前就心知肚明了,两人就是见一见,若没有意外就可以走六礼了。 两人初次见面,夏知意能这样回复杜洛西,让他觉得还不错,大大方方的总比扭扭捏捏的好。 杜洛西解释完了,又有些不舍得就此别过,想了想问道:“夏姑娘还有什么想了解的?” 夏知意思索了一下,她脚下冰凉,身上也被风吹得发冷,实在不想在外面多待,“现在没想起来,等想起来了再说吧。” “嗯。” 话到此也说不下去了,两人就此别过。 夏知意走在前面,尽量保持着自然,只是寒风还是吹得她不由自主的就加快了脚步。 杜洛西看着她很快就转了弯,不由的摇头失笑,北方女子果真好爽大气,走路都比南方女子快不少。 他又想起阮凌雪,笑容顿时就凝固在了脸上。 之前嫡母就想让自己娶阮凌雪,可祖父不同意,嫌弃阮家势微,这次回京嫡母却偏偏让阮凌雪跟来,显然是有她的打算的。 他的目光朝着亭子方向看去,纷繁的枯枝挡住了视线,只能从枝丫空隙中看得一角。 虽然夏三姑娘是庶出,但她容貌好气度好,面对阮凌雪不合时宜的举动也震惊自若,将来应该也会是个不错的主母。 这门亲事不错! 杜三夫人设了宴,笑道:“天冷,咱们也喝上一杯酒水暖暖身子,徐姐姐你可别拘束着孩子们。” 徐氏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好,听齐妹妹的,我不拘束她们。” 杜三夫人本姓齐,她和徐氏相谈甚欢,已经开始以姐妹相称了。 为表看重,席面设在了花厅,准备的是小暖锅,一人一案一暖锅,想吃什么就煮什么,到别有一番趣味。 依次坐下,徐氏赞道:“齐妹妹好巧的心思,这个天确实最适合吃暖锅。” “正是,左右冬日无事,咱们边吃边聊,也不用担心饭菜凉了。” 丫鬟们穿梭其中上菜斟酒,不过片刻那暖锅就咕嘟咕嘟的冒气泡来。 杜三夫人举杯,指着姑娘们的酒杯道:“这是我们老家的桂花酒,今年新酿的,香香甜甜的,姑娘们也放开了喝,不醉人。” 徐氏道:“你们就喝点,只别喝多了。” “喝多了也不无妨,客房都准备好了,我巴不得姐姐这三个姑娘都留下呢。” 徐氏打趣道:“你倒是心急!” 阮凌雪笑着插嘴,“姨母不用急,刚刚夏三姑娘和表哥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看模样两人是相谈甚欢。” 她这话一出,徐氏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了些,虽然这件事是心照不宣的,可也不好大喇喇的说出来,若是此事不成,就带累了自家姑娘的名声。 当然,她不在意夏知意的名声,她在意的是夏知意会不会连累到夏知薇。 夏知意平静的看向阮凌雪,不紧不慢的道:“表姑娘隔着那么远都能看出来我们‘相谈甚欢’,眼神真不错,嗯,表姑娘也十分热情。” 夏知意也算是给她留脸面了,若是把她的事都抖落出来,这段饭就吃不好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解男子的腰带,任谁听了都会有想法。 杜三夫人见状忙招呼大家同饮一杯酒,杜雅容和杜雅真附和着,一时间花厅就热闹了起来。 徐氏被杜三夫人劝着喝了好几杯酒,桂花酒确实香香甜甜的,不辣,喝起来也不担心。 杜夏两家的姑娘吃的半饱就行起了酒令,杜三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做令官,谁接不上谁一杯酒,那丫鬟公正严格,谁也不能逃脱惩罚。 酒过三巡,夏知薇和杜雅真喝的最多,夏知意倒是没喝几杯。 杜三夫人和徐氏一看她们晕乎乎的样子,又好笑又好气的,忙道:“不许喝了,都回房躺一躺醒醒酒。” 杜雅容带人把夏家三位姑娘安置到了客院,让人端来醒酒汤看着她们一一喝过后也回房休息了。 阮凌雪本就住在客院,略歇了歇缓了缓神,就敲响了夏知意的房门,“夏三姑娘,我有话对你说。” “露珠把人请进来。” 夏知意没躺下,她只是歪在床上愣神,见阮凌雪进来才坐着了身子。 阮凌雪看着她粉红的脸颊,清凉的眼眸里平添了二分朦胧,唇红齿白,神态慵懒,让人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副好相貌。 阮凌雪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开门见山说道:“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喜欢表哥。” 夏知意不动声色,依旧平静的看着她。 阮凌雪又说道:“我和表哥一路来京城,同船同车,他对我很照顾,也很有心。” 夏知意依旧不语。 阮凌雪看着谈平淡无波的样子,心里有些着急了。若此事不成,她就只能再回宿州,由着父亲安排嫁人,但父亲安排的人,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杜洛西。 杜洛西虽是庶子,但读书不错,也得了杜老太爷的看重,将来的前途不会很差,至少能有官做。 她不想一辈子都待在宿州,和那些没见识的乡绅之女说一辈子针线女红。 她看着夏知意,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希望夏三姑娘拒绝这门亲事。” 夏知意总算有了反应,她好似听到了笑话,对着阮凌雪笑的很开心,“可能要让阮姑娘失望了,这门亲事我说了不算。” 第一百五十八章流言再起 阮凌雪目露挫败,她咬了一咬下唇,“难道你想嫁一个心里有别人的人?” “阮姑娘说的那个人是你?” “是,表哥在船上亲口和我说的。” “哦。”夏知意又笑,“阮姑娘这番情谊,似乎不该对我说。” 阮凌雪心道,不对你说对谁说,姨母不让我使手段,不让我坏了她贤良的名声,杜洛西对自己又没什么情谊,自己就只能找你说了!你若是识相主动推掉亲事,那就什么事都没了。 她面上却是凄凄苦苦的,眼眶含泪道:“杜家规矩森严,你们这门亲事又是老太爷安排的,表哥哪里敢反抗?可他心里只有我,我心里也只有他,若是夏三姑娘就这么嫁进来,对你也是不公平的。” “阮姑娘说的是。”夏知意认同的点头,说完也跟着发愁起来,“可这门亲事我也不敢反抗啊,这也是我祖父安排的,我夏家的规矩也森严的很。” 两人相对无言,双眼看着对方,心思却转个不停。 夏知意的眼眸骤然亮起来,她提议道:“不如阮姑娘和杜公子双双去请罪,难道杜老太爷还真能打死你们不成?” 打死?这说的什么话? 阮凌雪摇头,“来不及了,表哥进京就是来完成你们的婚事的。” “杜三夫人是你的亲姨母,她肯定不忍心棒打鸳鸯,你不如去求杜三夫人为你们请命。” 阮凌雪继续摇头,“姨母不方便。” 其实夏知意想建议他们私奔,但这话不能对只一面之缘的阮凌雪说,免得她拿着这句话告她的状。 她装出一副气愤的样子,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阮姑娘是什么意思?你们又是亲孙又是亲外甥女,你们做不到的事情却要我一个外人来做坏人?” 阮凌雪见夏知意不是好糊弄的,也不装了,直接起身道:“我就不打扰夏三姑娘了。” 她来试探夏知意,夏知意心思通透,可不想让她这般轻松的走。 “阮姑娘。”夏知意起身,她虽然比阮凌雪小一岁,但身量却比她高出二寸有余,她直视着阮凌雪的眼睛,微微笑道:“怎么办?我也觉得杜公子很好。” 阮凌雪的脸色霎时就变了,她本就没期望夏知意能给她出主意,但自己说了这些不要脸的话,至少能吓退夏知意吧? 可夏知意竟比自己预想的更无耻! 她看着夏知意玩味的眼神,脑中浮现出一个想法:她看透了自己的意图! 她也学着夏知意那般漫不经心的笑起来,甚至她还笑出了声,不过她的笑是讽刺的,看向夏知意的眼神是挑剔的。 “可惜,夏三姑娘这番情谊只有我听到了。” “就是说给阮姑娘听的。” 露珠关好门,不可思议的问起来,“她怎么有脸和姑娘说这些话,这是正经姑娘会说的话吗?” “这有什么,这关系到后半辈子,说几句超出身份的话也没什么。”夏知意倒是有些佩服阮凌雪的大胆。 “姑娘!”露珠一看夏知意的表情就急了,“她是要抢姑娘的亲事。” 夏知意抬起手,手心缓缓向下压,示意露珠别激动,“别急,她抢不到才来找我的,若是抢到手了,这会儿就该对我耀武扬威了。” 露珠想了一下,确实,胜利者不是她那样的,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姑娘接下来怎么做?要告诉老夫人、夫人吗?” 夏知意想起杜洛西的话,一时有些怀疑这是阮凌雪的一厢情愿,但她又和杜洛西一同上京,又恰好是在即将过年的时候来。 或许这是杜三夫人的意思,她不敢明着反对杜老太爷的安排,就让外甥女自己想办法? 可没有人支持的事情,一个姑娘家能怎么做? 若是杜洛西的意思呢?让一个姑娘打头阵,那杜洛西这人就不是良配。 亲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只六礼就能走三五个月,若真是杜家人的意思,该着急的是他们。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若是杜家用那天的事情做推辞呢!岂不成了自己有错在先? 虽然那天街上的事情纯粹是人栽赃,可流言传着传着就被传的面目全非了,而人们,更愿意相信最不堪的那种。 回府后,夏老夫人听了夏知意的分析,沉思了一会儿道:“你说的不错,那位杜三夫人只怕是有她的打算,庶子优秀,她想把庶子掌控在自己手里。” 这是嫡母们惯常的手段,让庶子娶自己的侄女、外甥女,庶子媳妇和自己一条心,嫡母又能通过侄女、外甥女控制庶子。 “祖母,孙女不在意杜家不杜家,只是担心他们会用街上那件事做借口,孙女不想让祖父被下面子。” 夏老夫人难得的笑了起来,“你小人家家的,不用操心这些。” 下他的面子就下他的面子,他自去生气,这是他自己做下的,自己受着吧! 虽然夏老夫人之前说杜家不错,但心里还是担心杜家这种南方大族的规矩太重,好好的人都能磋磨的没了心气。 夏知意看着祖母毫不担心的样子,心里也安定了许多。 虽然夏老夫人看起来不担心,但夏知意走后她就吩咐陈嬷嬷,“警醒一些,家中若有传知意闲话的,直接扭到徐氏面前让她处理,外面若是有传的,看看背后是否有人故意传播。” 又过了两天,陈嬷嬷匆匆进屋,“这两日咱们的人一直打听着,刚开始还没人谈论,不知怎么的,今天就突然说起来了。” “肯定是有人借此兴风作浪,是定国公府还是别家就说不清了。”夏老夫人猜测着,事情已经过去五六天了才爆出来,很让人起疑。 若真像知意所说是孙佩纹搞得鬼,那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除非周慎修现在就定下亲事。 夏老夫人虽然是继室,她没有体验过爱而不得的酸楚,但她了解女子的嫉妒,女子发起疯来可是不管不顾的,有些狠辣的女子甚至会把娘家都算计进去。 可这件事就被大肆宣扬开来,是在谭策拦住夏知意的马车后的第六天,说的有鼻子有眼,好似人人都看到了夏知意和谭策私定终身那一幕。 若真是孙佩纹所为,应该在当天就传开了,不会等六天。 夏知意也想到此处,提议道:“会不会是杜家所为?” 夏老夫人欣慰的看着她,微微笑着吩咐陈嬷嬷,“按知意说的去查。” 夏敬也气得不行,沉着脸让人去查到底是谁在搞鬼,当天谭策已经承认是想利用此事攀上夏家,怎么还有人故意曲解? 谭策之事,第一天、第二天都没什么水花,怎么偏偏第六天那谣言就传到满天飞了? 他一边让人彻查,一边琢磨着要不要让谭策出面说清楚,可是就算谭策出面,他说的话会有人信吗? 不等他找到谭策,先听到了一段关于杜家的闲话。 第一百五十九章杨姨娘的猜想 “杜家九公子和表姑娘举止亲昵,今日在街上逛了一天,看情况杜三夫人和杜家姑娘都很乐见其成。” 夏敬第一反应是质疑,“谁告诉你的?” 同和道:“我娘上街看到了,她说那位表姑娘差点就贴到杜家九公子身上,杜九公子没有拒绝,看起来甚是享受。” 同和的娘是夏敬的奶娘,很有分寸的一个人,这些年更是没有利用她的身份要求过什么,更没有给夏敬添过麻烦。 夏敬发愁的皱起来眉,他越相信奶娘,就越对杜家这件事生气。 虽然亲事是自己先提的,若杜家不愿意直接拒绝就是,何故要用这等不入流的伎俩? 夏老太爷听了这些事,面色沉沉,捋着胡子凝声道:“不必理会,若杜家不再上门商量亲事,这件事就作罢。” 其实杜家三房这不积极的态度早就让夏老太爷不高兴了,如今又做出这等事,他就对杜家更失望了。 老了,他老了,杜阁老也老了,管不住下面的子孙了,而远在京城的这一支明显是有自己的想法了。 “若是他们来提亲呢?” 夏老太爷嫌弃的看着他,不耐烦地训斥道:“来就接着!还能怎么着?” 自家先提出的结亲,自家不能无缘无故的反悔,更不能先反悔。 他不是很在乎夏知意以后的日子过得好还是坏,他看重的是自家的脸面和家族的昌盛。 等晚些时候夏知意听到这些事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本本分分的窝在院子里读书绣花,怎么事情总是往她身上找?她只嫁个普通人过安生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露珠觑着她的脸色小心劝道:“姑娘别往心里去,您这门亲事是两家老太爷定下的,就算那什么表姑娘喜欢杜公子,也是她一厢情愿。” 若只是阮凌雪一厢情愿倒没什么,可她背后应该是有杜三夫人支持的,若真像她所说,她和杜洛西两情相悦呢? 露珠又提议道:“我让我娘亲去查一查?” 夏知意点头,“去吧,小心些,宁愿查不到也不要被人发现了。” 说到这个,她心里有升起一个疑问,外面的事情怎么传到她这桃花苑了?莫不是有人故意让她知道的吧? 她重重的叹息一声,看着新做好的针线,“走,咱们去看看杨姨娘。” 烟波院。 夏知意把小衣裳给杨姨娘看,“我照着弟弟的身量做的,姨娘别嫌弃。” 杨姨娘细看衣裳,月白色的上等细棉布,素面的,最让她欣慰的是,细密的针脚都缝在了外面,肯定不会硌到孩子娇嫩的皮肤。 “难为姑娘想的周全,停哥儿肯定喜欢。”她摩挲着绵细的衣料笑道。 “弟弟能穿就行。”夏知意看着睡得万事不知的奶娃娃,小鼻子小眼睛,不过四五天的时间就已经比刚出生那日好看多了。 她用手指摸了摸奶娃娃的襁褓,满是喜欢的说道:“等过几日我再给弟弟做新的。” 杨姨娘的鼻头一酸,她这个孩子不招人待见,出生的时候没有人期待,出生后也冷冷清清的,老爷只来看过两次,老夫、夫人每日只派人来问,也就三姑娘天天来看望。 夏知意看着她眼眶湿润,忙劝道:“姨娘别哭,你现在最是虚弱,要好好保养着才是。” 可她越这样说,杨姨娘感受着她真心的关怀就越忍不住,拿着帕子擦泪,哽咽道:“这孩子没福,天天的,也就你惦记着他。” “姨娘别这样说的,停哥儿一出生雪就停了,最是有福的。”夏知意轻轻扶着杨姨娘的后背劝道:“姨娘为了容哥儿、停哥儿也不能哭,你得养好身子,以后得看他们封侯拜相。” 杨姨娘想着两个孩子,立时就把难受止住了,破涕为笑道:“借三姑娘的吉言。” 夏知意又指着旁边的护膝,“我担心先生不让用手炉,给容哥儿做了一副护膝,让他看看用不用的上。” 杨姨娘拿起护膝,护膝不是很厚,穿戴上肯定不影响走路,她欢喜的笑了起来,“你有心了,昨晚容哥过来也说书房不是很暖和,正好可以给他戴上。” “能用上就行。”夏知意也是听露珠说书房只放着一个炭盆才做的,目前只有夏丰容在府里读书,徐氏也不是很照顾他,杨姨娘估计也顾不上。 杨姨娘打量着夏知意单薄的身子,“等一会儿容哥儿过来了,我让他去谢你。” “不必,容哥儿多陪陪姨娘就是。”夏知意随意说道。 待夏知意离开后,杨依旧拿着她送来的衣裳、护膝出神。燕子小心的劝道:“姨娘还是多休息吧,您休息好了身子才恢复的快。” 杨姨娘缓缓闭上眼睛,心里却还是琢磨着夏知意的意图。 之前自己吃的太多也是她提醒了,当时还可以说是给徐氏找不痛快,现在孩子出生了,没有得到老爷的期待,徐氏也没放在心上,也不会给徐氏带来不痛快了。 自己的儿子还小,至少还要十年才能给夏知意撑腰,况且也不知道以后两个孩子会怎么样。若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只怕给她撑不了腰,那她现在对自己这般热络是为了什么? 她还不让容哥儿去当面道谢,看起来是没有和容哥儿亲近的意思,那她是怎么想的? 燕子把小衣裳和护膝收走,看着杨姨娘已经眼皮下转动的眼眸,知道她又多心了,想着陈嬷嬷和松妈妈的交代,燕子大着胆子劝道:“姨娘睡会儿吧,您得养好身子才能照看两位小爷长大。” 她轻手轻脚的把被角掖好,低声道:“程姨娘没了,三姑娘守孝都被赶出府去守,回府了又被二姑娘一次次的欺负,可见没有姨娘庇护多难,或许三姑娘是物伤其类。” 杨姨娘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盯着燕子的侧脸,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过那个念头太快太模糊,她没抓住。 她顺从的躺下,手搭在孩子的襁褓上,这才安心睡去。 第一百六十章夏知薇要出门 腊月悄然而至,夏知意的日子一如既往,除了给徐氏和夏老夫人问安,就是做针线、读书写字。 老实了几天的夏知薇坐不住了,又想出去玩了,“上次都没玩好,现在又最是热闹的时候,母亲就让我去玩一天吧!” “你怎么总想着出去玩?这几天正忙着呢,你大嫂也没空。”徐氏也不明白。 “不用大嫂陪着,正好我和歆媛约好了,我们好久都没见过了。” 之前两人都被禁足了,算起来也有三个多月没见了,平日的通信还要被徐氏检查,气得夏知薇也不让赵歆媛给她写信了。 徐氏还是不太喜欢赵歆媛,她更加犹豫,“你自己出去怎么行,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夏知薇信誓旦旦的说道:“母亲你就放心吧,只要夏知意不去就不会出事,她自带晦气,出门必出事,她不在就一定不会出事。” “胡说什么!”徐氏毫无威严的训斥一句,又语重心长的教导:“说多少次了,这样的话不能说出来。” 夏知薇不以为意,“府里都知道我不喜欢她,就算被人听到了又怎么样,我就是不喜欢她!” “你不喜欢也不能说!”徐氏严肃了二分,但她的严肃对夏知薇一点用都没有。 王德音本是来听徐氏介绍夏家的亲朋好友的,听到夏知薇这样大胆的话颇有些不自在,听着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觑着徐氏的脸色,劝道:“二妹妹也是真性情,这样直率的性子招人喜欢,让人都免不了想多疼她几分。” 这话说得好听,徐氏的脸色好了些,可她还是忍不住教导:“真性情也要看情况,不能随便在人前说这种话!” 夏知薇反驳道:“我没随便在人前说,我只在母亲和大嫂面前说了。” 王德音瞬间就想逃走,夏知薇这口无遮拦的样子要是传出去了,第一怀疑的不就是自己? 夏知薇没再让王德音难受,她直接起身道:“母亲,说好了啊,明天一早我出门,您给我安排好马车,我保证不惹事。” 徐氏急的一拍桌子,“谁和你说好了?” 夏知薇也不着急,笑嘻嘻的走过去抱住徐氏就开始撒娇,“母亲你最好了,我很长时间没见过歆媛了,等她成了亲就不好见了。” 说起这个,徐氏着急的方向就变了,“她都定下亲事了,你什么时候能定下?你还有心思出去玩?” 夏知薇过完年就十六了,说不着急是假的,但徐氏给她找不到更好的,这段时间她就又想起了清远侯府的林泽宇。 听说林泽宇还没有定下亲事,不知他是不是在等自己? 夏知薇意兴阑珊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散去了,她松开手,黯然说道:“定亲也是母亲给我定,我又没得选。”她转身往外走,道:“母亲,我先回房了,别忘了给我准备马车。” 年前热闹,家家都要置办年货。没事的姑娘们也愿意在年前置办些新衣新首饰,这个时间出门游玩也没人说什么,徐氏见她这般任性,也就随她去了。 而另一边,孙佩纹计划的事情没成功,还被母亲教育了一顿,心里异常的憋屈,可母亲给她定的时间只剩下半个月了,她不能傻愣愣的坐等着,必须想办法促成这件事。 那是她念了好几年的人,她可以舍弃一切只为在他身边。 当年秦姨为了和心上人长相厮守,自降身份为侧妃,侧妃又怎么样,端王爷还不是独宠她了这么多年! 自己是定国公府的嫡女,怎么也配得上他这个端王府的庶子,况且秦姨肯定是乐见其成的。 至于外面的流言蜚语?她不在乎,事成之后,她站在了他身边,别人只有羡慕的份! 自己谋划的这件事不光彩,她不想让长辈跟着,免得被长辈看穿从而阻止了,可她一个姑娘家不好单独出门,而且周慎修肯定不会赴她的约,现在临近年底,家家都忙着张罗过年事宜,也没听说谁家有红白喜事要设宴。 孙佩纹把能和周慎修说上话的人搜罗了一遍,最后选中了蒋婵。蒋婵性情磊落大方,和衡国公世子秦南松关系好,与周慎修关系也不错,可以借她的口把人约出来。 决定下来后,孙佩纹就亲自去了安南侯府和蒋婵说这件事。 蒋婵只知道秦侧妃很看好自己这位表姐,这一两年一直都在撮合这件事,主要是周慎修一直喊着不想成亲,这门亲事才拖了下来。 她又想起之前夏知意受伤的事情,明显周慎修对知意有点别的心思,虽然她很喜欢夏知意,但孙佩纹又是她嫡亲的表姐,她也不想让表姐受委屈。 她犹豫片刻,很想说周慎修心里有别人,可担心说出来会让表姐羞恼,只换了个方向问道:“表姐是想和修哥好好谈谈?不成就彻底死心?” 孙佩纹的脸皮还没锻炼到位,忍着蒋婵探究的目光点了点头,“是,总不能这样拖下去。” 确实不能总拖拉着,蒋婵以为她不想等下去了,便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我试试,若是修哥不去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上次她替周慎修去看望夏知意,周慎修就欠了她一个人情,她若是邀请他出来玩,他八成是会同意的。 单独叫他也不太合适,蒋婵同时给秦南松和他都下了帖子,说是请他们看杂耍。她担心周慎修不赴约,特意让人给秦南松带话,让他帮忙去做说客。 秦南松很欢喜,不用蒋婵提醒就跑到周慎修面前磨人去了,直到磨得周慎修同意。 周慎修道:“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想见夏家三姑娘,蒋婵和她关系好,她必须也请她去。” 秦南松根本不在乎他为什么要见夏知意,只要让他见到蒋婵就行,他一拍胸脯,“小意思,我去和她说。” “还有,你去安南侯府看看,蒋婵怎么好端端的要请我去看戏,莫不是受人所托吧?”周慎修仔细的观察秦南松,可他却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两人商议 秦南松想也不想的就同意了下来,他才不管呢,到了那天他拉着蒋婵去别处玩,表哥愿意见谁就见谁。 有了正经话要传达,秦南松理所应当的跑到了安南侯府,但他一看到孙佩纹,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蒋婵虽说爱玩爱闹,可临近年关她忙着安置家事,怎么好端端的请他们出去玩呢?原来是受人所托。 从西山那件事后,秦南松多少猜到了表哥的心思,他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夏家那个庶女,但作为好兄弟,他还是得尽量帮着他遮掩。 若是表哥的心愿达成了,那这个结果对孙佩纹就太残忍了。 为了不让孙佩纹提前伤心,秦南松笑着对蒋婵道:“你请客我必到的,我也说服了表哥,表哥也答应了,你只管预备下房间,到时候我们一定到。” 蒋婵笑道:“放心,你们只要来,必不会让你们扫兴。” 秦南松又问了几句蒋婵的近况,蒋婵担心孙佩纹听了不好受,随意答了两句就开始赶人,“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等我订好了位置再派人给你送信。” “好。”秦南松对蒋婵使了个眼色,“我去帮你说服了表哥,又巴巴的亲自来给你回话,你不送送我?” 蒋婵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装作无事的对孙佩纹笑道:“表姐先坐,我送送他就来。” 衡国公府和安南侯府已经在商量秦南松和蒋婵的亲事了,此事没有隐瞒,孙佩纹也是知道的,她忙就答应了下来,“你随意,在你这我一点都不拘束,你不用着急回来。” 看着孙佩纹调侃的笑意,让蒋婵的脸上起了绯红,忙不迭的拉着秦南松出了门。 两人出了院门,看着旁边没有其他的人,秦南松才道:“表哥说你若是请了夏家三姑娘他就去。” 蒋婵听完愣着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骂人,“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还要见知意?他把我表姐放在哪了?” 秦南松也很惊讶,“你不知道?” “我知道!”蒋婵三五下就把她去看望知意的事情说了出来,又说了自己的猜测,“知意说想嫁小门小户,这摆明了就是拒绝修哥的,修哥怎么还不死心?” “他脾气倔,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脾气倔也不能害了知意和我表姐啊!”蒋婵生气的说道:“前几天你姑姑不是请了好几家的姑娘去做客,我表姐也去了,这不就是看中了我表姐吗?他若是不愿意娶我表姐,说清楚啊,这样不清不楚的拖着,岂不耽误了我表姐!” 秦南松“嗐”了一声,“我姑姑管不了表哥,我表哥也说服不了我姑姑,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让一步。” “那他们也不能拖着别家姑娘啊!”蒋婵很不认同。 “所以这个局得他们自己来破。”秦南松细细讲来,“或表哥让步,或你表姐退出,他们自己谈清楚不就完了,我姑姑也好,你姑姑也好,到底是心疼孩子,若不然哪还有这些事。” “那他们两个谈他们的,又招惹知意做什么?”蒋婵虽然偏向孙佩纹,但对知意也真心喜欢,她也不想知意被牵连到。 秦南松笑着哄人,“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让他们自己说去。你不也说夏三姑娘拒绝了我表哥吗,正好让夏三姑娘再拒绝他一次,他肯定就死心了。” 蒋婵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件事的关键就在周慎修身上,若他同意了娶孙佩纹,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只是...”她又发愁,“上次西山的事情,表姐不是也看到了吗?若是她见到知意也在,表姐会不舒服吧?” 秦南松想了一下,提议道:“要不你下帖子多邀请几家的姑娘,我也多邀请几人去凑热闹。” 蒋婵不太认可,摇头道:“临近年关,外面来往贩货的人也多,虽说咱们都带着人,可我也不想担那么大的责任。” 她邀请人出去玩,就得对人家的安危负责。 “要不你单独把知意邀请到别处,回头让表哥去解释。” 蒋婵想了想,“只能这样了,希望知意别怨恨我。” “不过是说几句话,有什么好怨恨的,表哥看着不着调,其实他很有分寸的。” “不着调?”蒋婵不认同,“他可不是不着调,他是主意太大了,端王爷和秦侧妃都由着他,才让他这般任性。” 秦南松替周慎修说好话,“也不是表哥任性,他也是不得已。” 只是他的不得已从没对人说过,秦南松也是从他的言语中猜测到了一点。 “哼,有什么不得已?喜欢不喜欢,愿意不愿意,说明白了秦侧妃还能不同意?” 秦南松不自在的笑了笑,姑姑还真不同意,若是同意了还能有这些事?姑姑那人也是个倔脾气,她认定的事情就不允许别人插手,当年她执意要嫁给端王,闹出那样的事情让家中脸面扫地,祖母也自请离府独自在外一住二十年。 蒋婵也听说过当年的事情,见他表情不自然也就不说了,只道:“你告诉修哥,我可以叫知意出来,但他不许冒犯知意。” “你放心,表哥这点分寸还是有的。”秦南松想也不想的就保证。 “哼!”蒋婵不太痛快,言辞刻薄道:“让他别闹出事来,我可担不起!” 秦南松觉得表哥又见孙佩纹又见夏知意,若是两厢人不小心碰了面,很难不闹出事来,但他不能说,只赔笑道:“你放心,若是表哥想闹事,他早闹了,何必等到现在。” 蒋婵想了想也是,依着周慎修那样的身份,这些年洁身自好,已经比京城八成的世家子弟靠谱多了。 两人说定,蒋婵给夏知意下帖子,秦南松给周慎修回话。 秦南松到底还有几分良心,或者是畏于周慎修平日都威严,犹豫再三还是把见到孙佩纹的事情说了出来。 周慎修冷哼一声,“原来是她的意思!” 秦南松再三嘱托,“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可不能牵扯到我们。” 周慎修微微侧头眼风一扫,“你们?还没成亲呢!” “板上钉钉的事情!”秦南松傻呵呵的笑起来,“表哥嫉妒就说嫉妒,弟弟我不会笑话你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小财迷 夏知意收到蒋婵的帖子不疑有他,蒋婵算是少数几个和她说得来的朋友,她也不想拒绝她的邀请,便拿着帖子去了宁心院请求祖母的允许。 夏老夫人笑道:“你想去就去,你母亲那我派人去说。” “多谢祖母,孙女确实想去。”夏知意没有谦虚推辞。 “你也没几个朋友,我看除了张家四姑娘,也就这位蒋姑娘和你有来往,既然你们两人投脾气,就多一起玩玩。” 等以后都嫁人了,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夏知意笑盈盈的撒娇,“祖母真好!” 夏老夫人又道:“你这孩子缺什么也不知道说,上次你大嫂带你们出去玩,你没钱也不说,都买了东西就你没买。” 夏知意不好意思的微低了低头,嘴硬道:“没有孙女喜欢的。” “慧心去拿那个匣子过来。”夏老夫人吩咐完,又教导夏知意,“喜不喜欢无所谓,我只希望你别为了银钱发愁。” 她又轻叹一声,“你也别怪祖母,祖母这些年不理俗事,也记不得这些小事,你有需要的直接找你陈嬷嬷说,她最心疼你。” 夏知意感动得眼眶都湿润了,别开脸用帕子擦了擦,声音哽咽的说道:“孙女能得祖母这般照顾,是孙女的福气。” “都是你应得的。”夏老夫人轻拍她的后背安抚着。 慧心端着一个半尺见方的红漆雕花小匣子进来,夏老夫人示意夏知意接住。 “你花完了再和我说。” 夏知意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饼装了满满一匣子,看的她瞬间就睁大了眼睛。 “祖母太多了!” “看着多,实际不多。”夏老夫人道:“这小银饼一块是一两,好看,花起来也方便。” 慧心笑着解释:“老夫人说三姑娘喜欢好看的,执意要给你这些银饼,我们四五个人可是翻了半个库房才找到这些。” “多嘴!”夏老夫人没什么威严的喝道。 夏知意走到夏老夫人身边,抱着她的胳膊牛股糖似得不撒手,“祖母对孙女太好了,孙女要一辈子都陪着祖母。” 夏老夫人轻拍着她的手背,笑着拒绝,“不行,我可没有那么多银饼给你。” “孙女不要银饼,就在祖母跟前承欢。” 慧心凑趣道:“三姑娘,老夫人说等您成亲的时候给您准备个银堆堆呢。” “啊!”夏知意懵懵的,眨巴着眼睛想,看看匣子里的银饼,又看看夏老夫人,一脸纠结的不知选哪一样好。 夏老夫人被她纯真可爱的模样逗得更是开心,点着她光洁的额头笑道:“小财迷。” “祖母!”夏知意不依的往夏老夫人身上蹭,“您可不要这样说孙女,若是被外人听到,他们要笑话孙女的。” 读书人讲究清高,讲究视金钱如粪土,贪财是要被笑话的。 “好,祖母不说了。” 夏知意防备的看了慧心一眼,凑到夏老夫人耳边小声说:“没人的时候祖母可以说。” 夏老夫人笑的更开怀,笑声传到院子里,让宁心院的众人都好奇起来。 三姑娘到底说了什么,能让老夫人发出久违的笑声,她们可很长时间都没听到过这样开心的笑声了。 夏知意带着沉甸甸的小匣子回了桃花苑,进屋后就和露珠一枚一枚的数了起来。 一共一百枚,就是一百两。 夏知意很是高兴,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银钱。 露珠也爱不释手的拿着一块银饼把玩着,“老夫人对姑娘真大方。” “是。”夏知意抓起一枚银饼,又轻轻扔回匣子里,听着它发出清脆的声音后才说话,“祖母是对我挺好的。” 露珠笑道:“不怪老夫人对姑娘好,姑娘对老夫人也是用心了,姑娘平日冷冷清清的,在桃花苑鲜少会笑,也就愿意逗老夫人开心。” 夏知意又拿起两块银饼朝露珠扔,看着露珠接住后道:“这样的话不许再说,让人听到了不好。”她看了一眼露珠手中的银饼,“你拿着,这些天你也辛苦了。” “多谢姑娘!”露珠细细的摩挲着银饼上的纹路,这可比银子好多了,这块银饼她可不能随便花了。她看了好一会儿,又问:“姑娘刚才看到银饼时两眼都放光了。” “真的?”夏知意问完就笑了起来,“我确实喜欢啊,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多钱呢!” “姑娘真的喜欢?”露珠有些不相信,她只听过姑娘拿着一二两银子做计划,从没听她说过喜欢银钱。 “当然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谁不喜欢白花花的银子?” 夏知意又给梅妈妈、翠莺、红羽都分了两块,道:“明天我出门,梅妈妈和露珠跟着,翠莺、红羽好好看门,不能让人进屋。” “姑娘放心!” 第二天,已经知道此事的徐氏让人给夏知意准备了车马,在夏知意去辞行的时候忍不住说教起来。 “在外面谨言慎行,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要和人起冲突,遇到不好的情况早早的躲开。” “女儿知道了。”夏知意恭敬回道。 徐氏看着她越发明艳的眉眼,她脸上的疤已经不太明显了,虽然细看还能看出来。 她想起之前的事情,又犹豫起来,“你出门别有招惹上什么人,你和杜家已经开始说亲了,若是出了事,坏的是你的名声。” 夏知意垂眸看着纤尘不染的地面,声音柔和的回道:“已经答应蒋家大姑娘了,蒋家大姑娘也定好了位置,此时爽约只怕不太好。” 徐氏没好气的摆手,“那就早去早回,你若是再惹了事,我可保不住你。” 夏知意闷声听了,却一点都没往心里去,嫡母哪次保过自己?没趁机才上两脚就算她仁慈了。 不过徐氏给她准备的很充分,马车上炭炉、茶水一应都有,还有两个跟车婆子。 露珠拨着炭火,“夫人话不好听,给姑娘准备的马车倒是不错。” 梅妈妈顿时就横了她一眼,吓得露珠抿紧了嘴,“我以后不说了。” “咱们更要谨言慎行,咱们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姑娘,你这抱怨的话,别人也会以为姑娘也是这么抱怨的。” 夏知意没拦着,露珠在自己跟前太过自在,说话办事就不太注意,自己是不计较,可不代表别人不计较,若是以后跟着自己嫁到了别人家,这样的性子只怕会吃亏。 露珠闷闷的回道:“我知道了。” 她们一出门,夏府就有一个小子也欢欢喜喜的从角门走了出来,看似是要去买什么东西,可他转过一个弯后,脚步加快,一错眼就消失不见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做个交易 天气越发的冷,前几日下的雪白日化了晚上又上冻,路上一段一段都是冰,行走起来需得小心,马车也不敢走快了。 难得没有别人同行,露珠觉得轻松了很多,笑道:“以往出门不敢说话也不敢乱走,难得今天没有别人,姑娘看到什么好的可以随便买了。” 夏知意笑着点头,手头有钱,确实可以随心意买些东西,随即就在心里安排起来。 露珠又道:“今天二姑娘也出门了,说是和赵家姑娘约好了,希望咱们不要碰上她们。” “那可说不准,适合姑娘们的地方就几处,转来转去免不了要碰到的。”夏知意倒是没怎么在意,虽然夏知薇的言语依旧刻薄,但比以前长了些脑子。 她想起之前夏知薇和赵歆媛联手算计她的事情,两人竟想毁掉一个姑娘清白的,心思可谓歹毒,不知哪天若是她们反目会是什么情况。 她摩挲着手炉,细长的手指顺着手炉上的祥云纹饰缓缓画着圈。 很快,马车就到了约定的地方,这是一座新开的茶舍,露珠一报雅间名字,掌柜的竟然亲自上前带路,“姑娘这边请。” 夏知意边走边打量这座茶舍,不是很大,但处处精致,当中是大堂,四周设了雅间,略一数,不过六七间。 掌柜的带着她进了一间雅间,夏知意以为就是这了,没想到这却不是雅间,房间的墙边竟是一段楼梯。 这间茶舍竟还有二楼! 夏知意随着掌柜的上了二楼,二楼当中是空地,其中摆了两张桌椅,墙上挂满了字画书帖。四周照例设着雅间,但这上里的雅间明显要大很多。 掌柜的脚步不停,朝着最里面走去。夏知意却停住了脚步,她很怀疑,依着蒋婵的性子,她应该不喜欢这样的地方。 她朗声问道:“掌柜,蒋大姑娘预定的是哪间?” 掌柜的停下脚步一看,她仍旧站在楼梯口,满是防备的看着自己。 “静兰室。” 夏知意不动,对露珠道:“你先去看看。” 掌柜的刚要说话,身后的门就开了,周慎修漫步走了出来,笑道:“不必担心,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 夏知意一看是周慎修,想起之前他在萃珍阁说的话,她只觉得一阵烦躁。 “蒋婵呢?”她虽是问话,可语气却很肯定。 周慎修道:“她没来,她去了别的地方。” 果然如此,上次让蒋婵去看望自己,这次让蒋婵骗自己出来! 此时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反正浑身都不舒服,她不想和他多说一句废话,冷着脸道:“露珠,走。” 周慎修一看她生气了,忙快步走到楼梯口,长臂一伸拽住了她的胳膊,“你先别走,我有话和你说。” “我没话和你说。”夏知意头也不回的说道。 “唉,你非要对我这么绝情?”周慎修情绪低落的道:“咱们也相互帮助了好几次,外祖母也说让我好好护着你。” 夏知意一愣,随即恼怒的摔胳膊想把他的手摔下去,“周大人请慎言,郑老夫人可不是这个意思。” “外祖母就是这个意思,你若不相信,可以派人去问她。”周慎修大言不惭的说道。 夏知意摔不开他的手,忍不住回头,看着他那厚脸皮,觉得和他计较真没意思。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和姑娘说几句话。” “你说吧。” 周慎修看了掌柜一眼,笑道:“姑娘先上来,掌柜要下去招呼客人的。” 夏知意想着周慎修不知又要说出什么话来,便走上楼侧开身让掌柜先下去了。 周慎修得寸进尺,手心向上做“请”状,“姑娘进屋说,咱们总不能站在楼梯口说话,一会儿有人看到了不好。” 夏知意不理他,只对梅妈妈吩咐:“妈妈下去守着楼梯,别让人上来,若是掌柜要赔偿,就记到周大人账上。” 她往里走了两步,“说吧,这下没人能看到了。” 周慎修失笑摇头,无奈道:“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周大人,我和你不熟,谈不上信任不信任。” 周慎修看着她脸上那两道细细的疤痕,问道:“还有药吗?若是用完了我再去常大夫那拿。” 夏知意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微微一愣怔,“还有,多谢周大人的帮忙。” “看,这会儿又谢我了,刚刚可是对我冷淡如霜。” 夏知意皱眉,“周大人到底有什么话要说?再不说我走了。”说完她作势要走。 周慎修忙把胳膊架到她身前阻拦,“别,这就说。” 他正了正神色,道:“三姑娘,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不做。”夏知意想也不想的就拒绝,“我和你没什么交易可做。” “唉,三姑娘怎么如此绝情,听都不听就拒绝。”周慎修软言说道,一双好看的眼睛深情的盯着夏知意的眼睛,好似想把自己的情谊靠眼神传递过去。 夏知意别开眼,绷着脸让自己看起来很不好说话的样子,“我说了和你没交易可做。” “那姑娘也该先听一听。” “本就没有的事情,有什么好听的。” 周慎修无语,轻笑一声,调侃道:“姑娘这样的态度可就谈不下去了。” 夏知意眼神中透出肯定,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你说对了,本就不想和你谈。 周慎修被她调皮的样子逗得更有精神了,往旁边走了两步堵住了夏知意下楼的去路,这才道:“不管姑娘愿不愿意,都得先听一听了。” “那你说啊!”夏知意又开始嫌弃,“不说那些废话你早把事情说完了。” “这不是想和姑娘多说几句嘛!”周慎修一看夏知意又板起了脸,忙赔笑道:“我说,我这就说。” “我想和姑娘做交易,定是对姑娘有利。”他看着夏知意质疑又看透一切的眼神,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当然,对我也有利。” “周大人做文章也这般啰嗦?”夏知意满眼嘲讽,又继续嫌弃的催促,“废话少说,说正题。” 周慎修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左右顾盼避开了她清亮的目光,定了定心神才道:“咱俩成亲,我每个月给你五百两,三年?五年后可以和离,到时候你想去哪都可以,我依旧会护着你。” 他顿了顿,眼神真挚又热烈,郑重许诺,“一辈子。” 第一百六十四章言语蛊惑 夏知意泰然自若的看着他,没有因为他大胆的言辞欢喜或羞恼,脸上的表情平静又淡然。 一直处于透明人的露珠却惊诧起来,上前一步把夏知意挡在身后,低声喝道:“周大人请慎言!” 周慎修故作轻松的摊了摊手,“我慎重考虑了很久了,夏姑娘你应该感觉到了。” 夏知意回过神来,面上不显,可实际上她的心已经怦怦跳了。 任哪个姑娘听到这样的话都不会无动于衷,她平日再怎么沉稳,也做不到不心动。 一辈子,护着自己一辈子!这比什么婚嫁都有诱惑,而且他比那些婚嫁对象都要优秀。 她不由的审视起周慎修来,世家贵族出身的公子没有丑的,金尊玉贵养出来的气度更是一般人比不上的。他淡淡的站在那里,依旧能抓住人的注意力。 此时的他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温柔的眉眼里都是期待,期待着自己点头同意。 不可否认,他很好,他是大部分闺阁女子都会愿意嫁的人,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嫁给他! 楼下的高谈阔论传上来,没听清说了什么,但夏知意的冷静回炉了。 “周大人真是锲而不舍。”她摇头拒绝,“让周大人失望了,我不能答应。” “杜家不是良配。”周慎修没有着急,平静的说道:“我派人查了杜家的事情,你嫁过去会吃苦。” “哪个新媳妇不吃苦。”夏知意冷然笑起来,“依着周大人说的,难道贵府不会欺辱我?” 周慎修不能保证,但他肯定她会被保护好自己,她一直都不是被圈养的金丝雀,她是带着锋利爪子的猫,惹到她了她会给你一爪子。 “同样都要吃苦,那为什么不选个更好的?别的我不敢说,你进了端王府,夏家没人敢再欺负你。”周慎修的嗓音带着几分的蛊惑,“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只能仰视你。” 他说得不错,自己之前想过平淡的日子何尝不是一种妥协一种认命,府里没人真心给她谋划一个好人家,除了被徐氏拿去给嫡兄嫡姐铺路,就是为整个家族铺路。 但夏知意还清醒着,“一入侯门深似海,我一个庶女进去了还不是任人搓扁揉圆,在小门小户我还能仗娘家的势,进了王府可没人会忌惮。” “有我在。”周慎修顿了一下,如实说道:“或许刚开始你会受到刁难,但我相信你的机敏,而且...我会护着你的。” “听说前段时间周大人被打了?”夏知意还给他留了面子,没说被老爹打板子,但这句问话背后的意思是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周慎修背在身后的手指相互摩挲了一下,十分淡定的回道:“事出有因,以后不会了。” 同时他也在心里抱怨,他二十岁的人了,还被打板子,父王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给自己留,现在一个连夏知意都来笑话自己了。 夏知意默认了他的回答,只是她还在犹豫,若嫁入谁家都不安生,那还真不如选个地位更高的人家。 周慎修心一横,往前逼近,直到逼得露珠让开来,他直直的看着夏知意,低声问道:“难道你不想为你姨娘讨回公道?难道你甘心一辈子都被人摆布?” 夏知意看着他的眼睛,诧异的问道:“你知道什么?” “不多。”周慎修确实不知道多少,不过从那些闲言碎语中可以得知,当年程姨娘落胎之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夏知意的指尖戳着手心,丝丝的疼痛让她的思绪更清晰。 她知道姨娘当年落胎不简单,姨娘也怀疑过,但姨娘多年郁结于心,觉得也有她自己的原因。她撒手人寰之前嘱咐她不可怨恨,还说盼望她过安生清净的日子,不要走她的老路。 姨娘反复说不怪任何人,不让她怨恨任何人,是姨娘自己想要离开,离开这个让她没有希望的地方。 她再三保证,每天若无其事的陪着姨娘,直至她松开了手。徐氏让她去莲台庵守孝,那些孤寂清冷的日子里,她也想明白了,姨娘是解脱了。 回府后她还是忍不住暗中打听,后来同样的手段出现在了杨姨娘身上,杨姨娘听了闲话摔倒,不过杨姨娘身体好没动胎气,心态也好,没被那些闲话缠住了心智,郁郁寡欢。 姨娘不让她怨恨,可她怎么可能不怨恨?三年,没有人关心过她,她和一个小丫头在山上挨饿受冻,病的差点死掉,回府后又被处处针对。 她自问没做错什么,若因为她是个庶出,可这并不是她能选择的。 周慎修仔细的观察着她的神情,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后,心下一喜,再次蛊惑道:“嫁我,你可以把你所受的苦都还回去。” 夏知意抬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盯着周慎修的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狡黠,“要让周大人失望了,我姨娘不让我记恨,更不愿意看到我报复谁。” 周慎修的诧异显而易见,愣怔的看着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抬起手指了一下又“嗐”了一声,“你真狡猾。” 刚刚她在装,装不甘心!这个小姑娘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慧。 夏知意此时是真心笑了起来,能捉弄到周慎修让她十分的痛快,她轻松转身,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周大人不如说些更能让我心动的条件。” 周慎修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还是姑娘提条件吧,我怕我提的还是不能打动你。”不过他还是做了一下最后的挣扎,“我说事实,你如今的身份护不住你自己,任何一个身份比你高的人都能摆布你,若是你嫁给我,至少能让一般人再也不敢算计你。” 不可否认,他说得有道理,但夏知意还是认真的思索了好一会儿,道:“一个月一千两!” 露珠咋舌,夫人每月也才二十两的月银,姑娘一个月才一两,如果嫁给周大人,一个月拿到的银钱能抵多少年的月钱? 她扒拉了手指,没算出来。 “一千两?”周慎修控诉,“姑娘比土匪还霸道。” 夏知意挑眉,“如何?一年不过一万多两,买你的清净,很划算的,难道周大人还不值一千两?” 周慎修的话确实让她动了心,但她也清楚周慎修的私心。 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她给了周慎修还价的空间,虽然她觉得五百两也不少了,但她就是不愿意一口就答应下来,总要讲讲价才舒服。 “值!”周慎修咬牙说道。 夏知意点头,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让你看到 墨空出现在楼梯的拐角处,对着周慎修点了点头就又转身走了。 周慎修笑了一声,心情愉悦的打开了一间雅间,提议道:“过来看看。” “看什么?” 他推开临街的窗子,寒风扑面而来,吹动了他的黑色貂皮毛领,“你应该看的。” 夏知意怀疑他在耍花招,但心里还是好奇,犹豫了两下还是走了过去。 茶舍的位置比较偏,外面的街上人不是很多,因此一眼就看到了当中的杜家人。 阮凌雪站在杜洛西身边,指着茶舍说着什么,杜洛西看了茶舍一眼,摇摇头要走,阮凌雪忙拉住杜洛西的胳膊,面容娇俏的说话。 说了几句话,突然阮凌雪就眯起了眼睛,小声叫道:“风迷了眼了。” 杜洛西蹙眉低头查看,因为两人身高差距,他不得不用手轻轻托起阮凌雪的脸。阮凌雪配合的抬头,睁大眼睛让杜洛西给吹,一双白嫩的手紧紧抓住杜洛西的玄色衣袖,亲昵又缱绻。 因为角度问题,站在窗前的夏知意只能看到杜洛西的后背,只能看到两人举止亲密,他低头,她仰头,一副浓情蜜意。 恰好阮凌雪看到了夏知意,她的眼神瞬间就带上了一抹挑衅。她的嘴角微微弯起,随即又低头,娇俏的拍了杜洛西一下。 杜洛西后退一步,可此时又有几个小孩子嬉笑打闹跑来,不知是谁动的手,一下子就把阮凌雪推到了杜洛西的怀里。 阮凌雪娇呼起来,立即引来街上人的注意,众人一看是一对少男少女,嘻嘻哈哈的打趣了几句。 阮凌雪羞的紧紧拽着杜洛西的衣襟抬不起头来,而杜洛西为了不让人继续调侃个不停,只能胡乱点头应和着。 “看清楚了吧?”周慎修幽幽的说道。 “你安排的?”夏知意虽是反问,但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的疑惑,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周慎修后退半步,微微笑道:“我在怎么安排,也要他们自己愿意配合才行。” 夏知意也笑了,“你这是谬论,你暗中算计人,人家落入你的算计,你却说是人家配合?”她认真的打量着周慎修,“周大人的脸皮未免太厚了些。” “不是。”周慎修严谨的解释起来,“腿长在他们身上,行为举止也是他们自己决定的,那就说明他们是自愿的,我只谋划了时间、地点。就算没有我的算计,这些事情也会发生,我只是让这件事发生在你眼前,创造了有一个能让你看得到的条件。” “这么说,周大人是用心良苦了?” 周慎修又谦虚起来,“你若是这么认为我也不否认,但我的初衷是不愿意看你所嫁非人。” 男子多薄情,夏知意虽然只活了十几年,但这些年听到的看到的不少,她早就没有期待了。 她微微一挑眉,抬手关窗,厚实的窗纸挡住了那两人的身影,想让她看得已经看到了,就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伤眼睛! 周慎修见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禁又诱惑起来,“你怎么确认杜家小子心里没有他那位表姐?到时候你嫁过去了,杜三夫人向着那位表姑娘,杜家小子心里有装着她,你的日子能好过?” 他打开个胳膊展示自己,自信道:“我就不一样了,我心里只有你,别人找你的事就是找我的事,我会护你周全的。” 不是夏知意看不起他,实在内宅的手段防不胜防,一般男子想都想象不出来。 虽然她一脸的不屑,可周慎修却觉得她的心已经动摇了。他潇洒转身,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又打开了对面雅间的门,随即回头笑眯眯示意她进来。 夏知意眉尾微挑,停顿了一下就走过去。从他刚刚打开的窗户往外看,原来这茶舍后面是一处院落,长廊曲折回环,廊壁的各种漏窗上糊着半透蝉翼薄纸,院中用太湖石堆砌出假山、曲水,流水绕石,竹影横墙,颇为幽雅。 “此茶舍是我新置办的,分你一半如何?” 夏知意先是赞了一声,“布置的极好。”但她话锋一转,“可我不懂经营,若是只拿分成则可。” “好,茶舍每月盈利分你一半,我每月再给你五百两如何?” “周大人诓我呢!”夏知意手指轻点窗棂,“这茶舍每月盈利如何?” 周慎修犹豫了,茶舍新开,每月盈利不太好,与五百两相差甚远。 夏知意见他神情便心知肚明了,也不逼问,只淡淡笑道:“周大人诚心寻求合作,只是口说无凭,大人如何让小女子信任?” 茶舍布置的不错,有他的名头做宣传,以后不会很差,就算差也没关系,一个月五百两便是天价了。一年下来是六千两,六千两足够一个中等之家宽裕的生活一辈子了。 周慎修考虑过这一点,自信说道:“可以立字为凭。” “周大人若是想反悔我也找不到说理的地方。”夏知意双手一摊,玩笑道:“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怎么想怎么不真实。” “放心,你也要做事的,要把我挡住内宅的麻烦。” 雅间备着上好的笔墨纸砚,周慎修当即挥毫泼墨,不过片刻就写出了一份契约,内容与之前说的无二,只最后多了几句。 “今置田庄三所,各百亩;茶肆一楹,典铺一间。俟五载期满,尽数过户付予夏知意,永无翻悔。另践前诺,护夏知意终身安稳无忧。” 夏知意看着多出来的产业,疑问的看着周慎修。 周慎修无所谓的笑道:“给你的保证,只希望以后若我穷困潦倒之时,夏姑娘还能给几个包子吃。” 夏知意谨慎的上下打量他,“你不会连累到我吧?或者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呃,拿我做挡箭牌?” 她说的迟疑,但周慎修却破天荒的红了脸颊,“你个小姑娘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 “你敢做还不许人猜了?”夏知意笑意盈盈的回道,语气轻快,没有追问到底的执着。 周慎修被一个小姑娘打趣,无奈的摇头催促道:“你先签字吧。” “签了字就开始和我谈其他的条件了?” “不是。”周慎修笑道:“你总得过了明路才能给我做挡箭牌。” 第一百六十六章开始行动 夏知意垂眸再次看向一遍契书,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身后露珠担忧的喊了一句,“姑娘......”随即就被周慎修虎视眈眈的眼神吓得不敢吭声了。 周慎修签了字,又郑重的盖上了自己的私印,契书算是完成了,只不是上面的内容太过骇俗,不好拿到府衙去备案,只能让夏知意自己收着。 墨空再次出现,他依旧没说话,只是闹出了动静吸引了周慎修,点点头就又重新下去了。 周慎修笑道:“契约已定,咱们开始行动吧!” “什么行动?” “当然是要促成咱们的亲事。”周慎修自信的笑起来,“一会儿夏姑娘只需配合我就行。” 夏知意提前警告:“不许坏了我名声。” “不会,要坏也是坏我名声。”周慎修信誓旦旦的说,他就是不想坏她名声也不想强迫她,这才拖了这么长时间,若不然他有的是办法促成这门亲事。 “咱们去盛春园,蒋婵她们在那看戏。”周慎修不耽误一点时间,他怕夏知意回过神来后反悔。 夏知意把契书放好,随着他下了楼,梅妈妈上前问道:“姑娘,没什么事吧?” “妈妈放心,没事。”夏知意看着周慎修的背影肯定的说,不知为何,她竟很信任他,这样简单的就签了契书。 盛春园离的不远,不过半刻钟就到了。 周慎修在门前等着夏知意走来才往里走,他走在前面,时不时侧头看一看夏知意有没有跟上。 夏知意看着他轻盈的脚步,莫名的,她感觉他心情很好。 周慎修穿过大堂,径直上了二楼,推开了视野最好的雅间。 屋中只有蒋婵、孙佩纹和秦南松,三人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秦南松一见他露面,忙问道:“表哥怎么才来,让我们好等。” 周慎修打量完房间,侧身让出身后的人,笑道:“蒋婵,我在外面碰到夏家三姑娘,你们关系好,我顺便就邀她上来听戏。” 孙佩纹一看到夏知意就变了脸色,她最记恨的就是她,上次没毁了她,她怎么有胆子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蒋婵和秦南松的笑容都凝固了,不知道周慎修这是弄的哪一出,而蒋婵更是心虚的很,回过神来后忙起身迎接夏知意,歉意说道:“怪我,后来改到这后忘了通知知意了,知意你没生气吧?” 其实她也不是真心问夏知意,因为她没有容夏知意回答就自顾自的叫上秦南松,“正好我听说萃珍阁来了一批新货,咱们去看看吧。” 说着她拉着夏知意的手就要往外走,而秦南松却被周慎修拦住了。他对蒋婵笑道:“你着什么急,夏三姑娘顶着寒风过来,你总该让她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难道你就小气的连杯茶水都舍不得?” 蒋婵已经拉住了夏知意的手,此时被周慎修一说立马察觉到她的手很凉,而自己骗了她正心虚,闻言忙道歉,“是我思虑不周,咱们先听两出戏再说。” 她拉着夏知意进屋,在落座之前却又犯难了。 秦南松被周慎修按在了他原来的位置,周慎修坐了他旁边,也就只剩下孙佩纹左右两侧的位置空着,蒋婵若是坐在秦南松身边,那夏知意就要挨着周慎修坐了,若是蒋婵挨着周慎修坐,那夏知意就要挨着秦南松了。 虽然夏知意和秦南松没说过几句话,但让他们坐在一起? 不等蒋婵决定,周慎修提出了方案,他指着身边的空位说道:“夏三姑娘坐这,别夹在他们两个中间。” 孙佩纹忍着怒气起身,“夏三姑娘坐我这。” 周慎修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孙佩纹,“孙四姑娘虽是好心,可好心难免要做坏事了。” 蒋婵看着自家表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忍不住责备道:“修哥,你什么意思,我表姐也是好意。” “好意也可能办坏事。”周慎修没有一丁点的愧疚,他看了夏知意一眼,“我好不容易碰到夏姑娘,你们就别捣乱了。” 他的话说的不清不楚,可看向夏知意的那一眼却饱含着神情,再不懂的人都能看明白。 孙佩纹见到夏知意本就来气,此时更觉得理智不太清晰了,她的目光咄咄逼人,“夏三姑娘手段不错,上次没如愿进端王府,今天这是又使了什么手段?” 雅间的门已经关上了,几人的随从丫鬟都被关在了外面,就算孙佩纹说什么不堪的话也不会传出去。 夏知意心念一动,她已经明白了今天这场宴请,她故意侧头看向周慎修,眼神中带着询问。 周慎修鼓励似得点了点头,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别听她瞎说,你该信我的心意。” 他这一反常态的语气惊得秦南松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在他记忆里,表哥一旦和平日不一样了,那肯定就有人要倒霉了。 孙佩纹更气了,她看着夏知意,不可否认夏知意的容貌是上等的,巴掌大的脸白白净净,一双眸子清亮纯澈,很容易激起男子的保护欲。 她勾引谁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勾引周慎修! 可夏知意却对孙佩纹的心思无知无觉,她对着周慎修甜甜一笑,声音里也带着甜腻,“我自然是信你的。” 她这一句话彷佛一个引燃的火折子扔进柴堆,火苗瞬间升腾而起点燃了孙佩纹的满腔怒火。 孙佩纹面目狰狞了,她瞪大眼睛喝道:“你说什么?修哥哥岂是你可以肖想的?” “孙四姑娘错了,我没有肖想,我与周大人不熟。”夏知意睁眼说瞎话,说的认真,眼神认真,不知道内情的人肯定会相信她。 “那你们说什么呢!”孙佩纹厉声反问。 蒋婵见孙佩纹的情绪不对,忙按住她的手,劝道:“表姐有话好好说。”说完她又用恳求的眼神看向夏知意,“知意,咱们出去走走。” 这是想给孙佩纹和周慎修创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可夏知意不知道周慎修的打算,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下来。 周慎修没让她犯难,直接开口道:“南松,你陪蒋婵去,别折腾夏姑娘。” “修哥哥!”孙佩纹不可置信的喊道。 “孙四姑娘慎言,我们已经长大了,这个称呼不太合适了。”周慎修冰冷的说道。 “就因为她?”孙佩纹指着夏知意问。 “是。” 孙佩纹眼眶发红,她今天鼓起勇气想要表达自己的心意,没想到一腔热情还没发出来,就被一盆冷水浇灭成了灰烬。此时听着他们含糊暧昧的话,只觉得被狠狠地羞辱了。 她本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看不得周慎修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里只有夏知意。 她心一横,站起身来,发疯似的抬手就打。 第一百六十七章刺客闯入 戏台上锣鼓震天,时而有人大喝一声叫好。 周慎修的手一抬,下一瞬,一道寒芒破空而来,“叮”的一声扎在梁柱上,有片刻的静默,随后便是叫嚷。 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大堂里的看客们已经推搡着往外走了,因为他们看到了五六个黑衣人提刀出现。 窗户边上被飞爪勾住,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有人从窗下冒出头来。 秦南松反应最快,他把蒋婵往后一推,上前一步就和黑衣人纠缠到了一起,那黑衣人身手很利索,手上又拿着短刀,两人的纠缠到一起,谁都没法脱身,而雅间的门也被推开了。 又一个黑衣人闯了进来,他只看了一眼,锁定周慎修的位置后,手握短刀就冲了过去。 孙佩纹早就缩着身子躲到了周慎修背后,蒋婵被秦南松推到了墙角,而夏知意却依旧站在周慎修身边。 其实不是她不想跑,是周慎修死死的扼住了她的手腕,她跑不了! 杀机逼近,电光石火之间,夏知意挡在了周慎修的身前,刀刃插入胸口,又被狠狠拔出,鲜红的血也随之喷涌而出,溅到了她雪白的皮肤上,染红了她的浅粉衣衫。 周慎修一手托着夏知意,一边抬脚把黑衣人踹飞。 随即墨空带人涌入,两个黑衣人见状不妙,身子一扭跳窗而出,身上的黑衣一扯,很快就混入了大堂中慌乱的人群里。 墨空等人又呼啦啦的跑下去追,二楼安静下来,一楼大堂却又喧闹起来。 周慎修揽着夏知意,看着她肩头的血,声音发颤,“知意!” 夏知意身子微微晃动两下,她抬眸深情的看着周慎修,眼中没有惊恐没有后悔,只有浓烈的遗憾。 她的手抚过流血的胸口,又费力的抬起来,颤巍巍的去触摸周慎修的脸。 “别怕!”她蹙着眉,痛苦的闷哼出声,身子软绵的往下倒去,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圆满了。” “知意。”他痛苦又急切的喊道:“快去找大夫!” 他紧紧的抱住夏知意,眼眶泛红,满脸悔恨,“你何苦呢,我宁愿自己去死。” 他是备受宠爱的端王府幼子,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是天子娇子,此时却只是一个无助到颤抖的普通人。 他的脸颊、下巴、脖子上都被夏知意的抹上了红艳艳的血,配着他发白的脸,任谁见了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似乎是夏知意的晕倒给他的冲击太大,他慢慢的瘫坐在地上,动作平缓,没有让夏知意遭到二次伤害。 蒋婵和孙佩纹惊的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还是秦南松镇定,上前劝道:“表哥,你放下她,她不能动,要给她止血。” 周慎修愣怔一下,似乎是在消化秦南松的话,等反应过来后便慌张的找手帕捂伤口。 血很多,单薄的手帕很快就湿透了,他便扯了素白的中衣来捂伤口。 露珠和梅妈妈已经跑了进来,一看自家姑娘瘫软倒地,吓得腿都软了,踉踉跄跄的跑过来,“姑娘!” 夏知意费力的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安慰她们,“别哭。” “姑娘别说话,一定没事的,老奴这就让人回府请老夫人找好大夫。”梅妈妈还有理智,说完她吩咐露珠出去报信,只是露珠哪里听得进去,泪水哗哗流个不停,擦也擦不完。 “姑娘会是吗?” “肯定不会!”梅妈妈怕了拍露珠的肩膀以示安慰,拿出干净手帕塞到露珠手中,低声喝道:“别哭了!你不去报信就看着姑娘,给她止血!” 见露珠呆愣愣的拿着帕子上前,却又犹豫不知伤口在哪,梅妈妈急得要自己上,可露珠手中的帕子却被抢走了。 周慎修拿着干净帕子重新捂住夏知意的胸口,他依旧浑身紧绷着,眼睛紧紧的看着怀中之人,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听不到。 梅妈妈转身走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通知老夫人,不管有没有事,自己姑娘都不能在外面。 蒋婵忙安排人去多请几个大夫来,大夫多些法子就多些,夏知意不能有事! 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雅间的门也大开着。危机散去,躲在雅间的客人们纷纷冒出头来,见这边出了事,都好奇的过来打听。不一会儿,雅间的门口就被围住了,而能上二楼的,非富即贵,这个时节,多是宦官之家的女眷在。 一看到有姑娘为周慎修挡刀,更是沸腾起来。周慎修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及的存在,更想看一看是谁舍弃生命为他挡了刀! 南阳县主、肃国公府的孙媳妇和姑娘、张家的孙媳妇和姑娘们都跑过来了,尤其是张家姑娘们一见是夏知意,忙走了进来询问情况。 夏知意已经昏迷,而露珠之前担心自家姑娘,一听到动静不对就想要跑进来,当时她刚跑到门口,就眼睁睁的看到自家姑娘替周慎修挡刀的。 她虽想不通自家姑娘为什么要替周慎修挡刀,但她知道自己姑娘不能白受了这些苦,便哭哭啼啼的对张家姑娘们解释起来,“有人拿刀闯进来,二话不说就对着周大人刺,我家姑娘替周大人挡了一刀。” 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惊讶起来,替人挡刀!这该是多大的勇气。 周慎修失神落魄的发声,“知意,你别睡,你让我放手,可我怎么放得了手,我这辈子就娶你一人,你若是去了我就随你去!” 听完他的话,众人看着满衣襟鲜血的夏知意,再看看完好无损的孙佩纹,即便都知道秦侧妃和定国公夫人的意思,此时也都有了别样的想法。 南阳县主看着不忍,上前一步劝道:“修哥,你别动夏姑娘,加重了她的伤势就不好了。” 可周慎修置若罔闻,依旧呆呆的跪坐在原地,只是把夏知意抱的更紧了,好似在提防别人来抢。 南阳县主也听说过一星半点的闲话,夏知意给她的印象也不错,见此情形也十分惋惜。 留这么多血,又是伤在胸口处,只怕凶多吉少。 她摇头往外走,轻声吩咐丫鬟,“去找根人参来。”别的帮不上忙,关键时候也或许会用到。 夏知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血渍透湿了衣襟,湿漉漉黏糊糊的甚是难受,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不能破坏了周慎修的安排,再难受也只能忍着。 忍着辛苦,只能转移注意力。 那黑衣人动作太快,她都没看清这血是怎么落在自己身上的,这么大量的血,是用什么装的?有血腥味,也不知道是鸡血还是什么血? 那黑衣人拿的是把短刀,她只察觉到刀柄碰了自己一下,随即就流血了,也不知道那刀身是怎么缩回去了? 今天这件事也是他设计好的?这家伙真能装!一会儿来的大夫估计也是他安排的。 不知道这件事传回府里,祖母会不会太着急? 就在她胡乱想得时候,大夫终于来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表演深情 “无关人员都出去。”头发花白的老大夫一看乱糟糟的站了一屋子的人,先皱着眉头赶人。 蒋婵和秦南松一边赔罪一边把人请了出去,今天这个见面是他们两个张罗的,他们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茫然失措的孙佩纹也被带了出去,她浑身已经麻木了,完全是被蒋婵拉出去的。 直到丫鬟婆子围上来乱哄哄的问,她才回过神来,她慌张的捉住蒋婵,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知道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蒋婵看她呆愣的样子,心下不忍,不得不叮嘱跟来的丫鬟婆子,“好生把表姐送回去,让姑姑给表姐请个大夫看看。” 定国公府的人把孙佩纹带走了,而屋中大夫正让女徒弟给夏知意包扎,虽然一点伤都没有,但样子得做。 露珠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姑娘端坐在榻上,要出声却被夏知意制止了,“嘘,回去再说。” 露珠看看自家姑娘,再看看周慎修,自己自始至终都跟在姑娘身边,他们两人说的每一句话自己都听到了,怎么一点都没听到他们商量假受伤的事情? 等夏知意包扎好,屏风被打开,老大夫请示一会儿该如何说。 “刀刺偏了一寸,没有伤到心脉,需要好生静养,不可挪动不可情绪激动。” “知道了。”老大夫带着孙女往外走了两步,准备起给外人看的血水和沾血的布,又吩咐露珠去门外叫一盆热水来。 周慎修已经收敛起悲伤,赞赏的对夏知意笑了起来。 夏知意难得的翻了个白眼,她现在不愿意搭理他,他今天这出肯定是早就计划好的,也许就算自己不答应他的提议,他也会在众人面前上演这一出的。 两个黑衣人冲着他而来,“扎”了自己就跑,这计谋相当拙劣,可是不管拙劣不拙劣,这件事肯定会传出去,两人也不得不绑在一起了。 到底是于自己的名声不太好! 周慎修对她的白眼不以为意,只道:“姑娘刚刚反应很快,咱们配合的多好。” 夏知意别过脸不看她,她被拉扯替他挡刀,她还能怎么不配合? 周慎修起身朝着夏知意走去,边走边道:“一会儿咱们还得演一场戏。” 夏知意想起来,忙问:“梅妈妈呢,她刚才说是找人回府报信,怎么这半天都没回来?” “放心,若她回来了也会被墨尽拦在外面。”周慎修只知道露珠是她绝对信任的,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不是让一个新到她身边不久的妈妈知道内情。 两人商量起后续的事情,露珠进屋就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无限感慨。 自己姑娘就这样把自己嫁出去了?一年六千两外家茶舍的五成分成?等三五年后两人协议和离,那以后的日子怎么办?难道姑娘真的要孤独终老吗?那以后还有什么指望?真不如找个正常人嫁了,生个一儿半女,后半辈子也就有指望了? 可惜她的这番感慨没人听到,当然,就算夏知意听到了也不会认同,嫁人生子不是人生必须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该被深深宅院困住,白日伺候婆母,晚上伺候夫君,还要照顾夫君的一屋子妾室,若是命不好遇到个宠妾灭妻的,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周慎修更是不以为然,他现在能说服夏知意,以后也能留住她,协议和离?哼哼! 老大夫估算着时间,上前请示道:“五爷,时间差不多了。” 让夏知意重新躺下,他给她盖好自己的大氅,这才吩咐道:“露珠去开门。” 蒋婵和秦南松先进来,一叠声的问情况,可夏知意“昏迷”着,周慎修担忧的盯着面前的人,根本没心思理别人。 两人只好转头去问大夫,老大夫慢悠悠的吊了一会儿书袋,最后道:“目前看来于性命不碍,还要看后面能不能醒过来,若是能撑过这两天,后面只需好好静养,不可挪动不可情绪激动。” 蒋婵再度上前,看着夏知意苍白的脸,对依旧沉寂于悲伤之中的周慎修商量,“这不是养病的地方,还是先把知意送回去吧。” 周慎修这才有了反应,“送到端王府!” “这怎么行?”蒋婵着急的皱眉,“知意以什么身份去端王府?” 说完她又叹气,这算什么事,好端端的出现刺客,表姐被吓到了,夏知意被伤到了,都是自己的责任。 秦南松上前拦住蒋婵,微微摇头示意她别急,自己则劝说周慎修,“既然夏姑娘无性命之忧,表哥就放心吧,夏家是通情达理的人家。” 不管通不通情理,夏知意为周慎修挡刀、周慎修抱着她的事情被人看到,南阳县主直率坦诚刚正不阿,张家老夫人又和夏家老夫人关系极好,而他们两家人都不是姑姑能随意封口的人家。 刚才等待的时候,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仔细一想,这件事疑点颇多,最大的疑点就是表哥好端端的一个文官,怎么会被人刺杀! 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他再次劝道:“表哥,先把夏姑娘送回去吧,她需要好好休养。” 这次周慎修听进去了,他起身弯腰,小心翼翼的又十分平稳的要抱夏知意。 梅妈妈忙道:“不敢劳烦周大人,老奴来照顾姑娘就是,府里已经派了马车过来。” 周慎修侧头扫向梅妈妈,犀利的眼神把梅妈妈钉在原地,再也不敢吭声。 他先让夏知意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双臂用力,安安稳稳的就把夏知意托了起来。 墨尽早有眼力劲的去安排马车了,马车停在戏园门前,阵仗很大,免不了引起路人的驻足观望和打听。当然,有打听的就有解说的,一时间戏园外面比里面还要热闹。 周慎修抱着夏知意出了戏园的门,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眼风扫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杜洛西。 他的双臂微微收紧,让夏知意贴的他更近。他微微低头,对着夏知意说了句话。 不管他说了什么,只看他眼中流露的真情就足以让人们咋舌,一直没成亲的端王府五公子竟然也有这般深情的时候?! 看来端王府的好事将近了。 马车很大很宽敞,蒋婵和露珠相继上了车。 周慎修已经把夏知意放下,又愣愣的守在一旁,含情脉脉的看着眼前人。 蒋婵无声叹息,今天这事闹得,表姐死了心,自己和知意的交情也受了影响。 一路无言,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生硬声响。 第一百六十九章回到夏家 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站着夏知薇和赵歆媛两人,她们也都看道了周慎修抱着夏知意上车。 夏知薇无声咒骂一句,“贱人!” 赵歆媛想笑又忍住了,调侃道:“你不过去看看,毕竟她是你庶妹。” “不去,丢人!”一次两次的被男人抱,还没把自己嫁过去,不嫌丢人吗? 赵歆媛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这次闹得大,看到的人也多,只怕端王府也压不下去了。”她眼珠一转,挑拨道:“若是你这三妹嫁进端王府,从此以后你可要被她压一头喽!” “凭她也想‘嫁’进去?”夏知薇不屑的冷嘲一句,夏知意一个不起眼的庶女,就算走运也轮不到她嫁进王府! 她眼风一扫,也看到了同样在人群中的杜洛西和阮凌雪。顿时,她嘴角一歪冷笑一声,杜家人本就不满意,这次让人撞个正着,肯定不会继续商议亲事了。 最好还是像上次一样,端王府装傻没动静,夏知意进不去端王府,她的名声也坏了,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想到这里,她也没心思玩了,对赵歆媛说了一声就回府了,她要把今天见到的事情快点告诉母亲。 马车里。 夏知意担心被蒋婵看出来,一动都不能动,装的十分辛苦,就觉着回府的路很漫长,实际上马车只走了一刻多钟就到了。 依旧是周慎修把人抱下了车,依旧拒绝了夏老夫人的提议,“她伤的重,不知情况的人若是碰到她伤口,只会加重她的伤,大夫也说了,不能随意挪动。” “可是...这不合规矩!”徐氏说道。 “夫人放心,贵府三姑娘当众为我挡刀,我必不会负了三姑娘。”周慎修看向夏老夫人,郑重说道:“与上次不同。” 夏老夫人担忧的看着夏知意苍白的脸,无奈叹息一声,“露珠带路。” 周慎修抱着人越走眉头皱的就越紧,夏家的府邸不算大,没想到还有这么偏僻的地方。 进了桃花苑,他的眉头更紧了,院子很小,房屋又矮又破,根本就不像是主子姑娘该住的地方!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后面匆匆跟上来的徐氏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立马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忙解释道:“府里人多屋少,她......” 周慎修微微点头,继续往前走。 什么屋少人多,他之前调查过夏家的情况,知道夏知意自己住在一座小院子,可他万万妹妹想到,这座小院子竟然这么小这么破旧?! 进了屋,暖气扑面而来,他的眉头才松开了些,屋内布置的还看的过去,也算暖和。 夏知意在他怀里睁开眼睛,无声说道:“后面怎么办?”家中若是给她重新请大夫看病就麻烦了。 “放心。”周慎修同样无声的回答,他提前做好的局,当然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 把她放在床上,要不是碍于好几个人在边上看着,他都要动手给她盖好被子了。 看着露珠把被角掖好,他才转身离开。 夏老太爷、下老夫人、徐氏、孔氏都在桃花苑里等着,一见他出来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慎修抱拳行礼道歉,把在戏园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保证道:“老太爷、老夫人放心,贵府三姑娘为了救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必不会负她!” 夏家的人不置可否,上次西山之事他也这么说,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夏老太爷适时的叹息一声,“知意至纯至善,这是她的一份心意,只希望五公子......” 后面的话他这老头子说不出口,不过周慎修懂了。 “夏阁老无须担心。”周慎修指着跟来的女大夫道:“这是太医院韦太医的孙女,她自幼学医,就让她留下照看三姑娘,韦太医说三姑娘还未脱离凶险,只看今晚能不能挺过去了。” “这么严重?不是说没事了吗?”徐氏反问,梅妈妈在夏知意出戏楼的时候就让府里人快马加鞭的回来报信了,说是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周慎修冷冰冰的看向徐氏,“夏夫人见谅,毕竟是胸口中了一刀,这两日都凶险期,劳烦夏夫人用心照料三姑娘几日,某必会铭记于心。” 他这话一出,夏家人的脸色登时就都变了,他这是告诉夏家的人,他都知道徐氏对夏知意不上心。 夏老太爷扫了徐氏一眼,那他一眼轻描淡写的,但却吓得徐氏再也不敢说话了。 夏老太爷客气的请周慎修去前院歇息,周慎修却对夏家众人再次拱手,“晚辈还要处理后续的事情,今日先告辞,明日再登门拜访!” 夏老太爷表示很理解,客气两句就让他走了。被人刺杀不是小事,他的身份又特殊,明明是皇亲国戚,偏又在都察院任职,他又查了不少大案,难免有人怀恨在心。 蒋婵和秦南松也趁机表达了自己的歉意,随后就跟着周慎修走了。 夏老夫人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立即就转身进了屋,先是查看了夏知意的情况,又把露珠和梅妈妈叫到堂屋细问。 众人听了露珠和梅妈妈的叙述,不禁讨论起来,“那两个刺客朝着端王府的五公子去的,要么是有人设的局,要么是她身边有人通风报信。” “今儿这局是安南侯府大姑娘攒的,应该和安南侯府没关系。”夏老夫人说道。 徐氏道:“安南侯府的大姑娘不是个消停的性子,她难保没被利用。” “行了,外面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只要知意能养好就行。”夏老夫人开始吩咐:“桃花苑多放几个炭盆,万不可冷到了,厨房也多做些滋补的,不能亏了孩子的身子。” 孔氏提议,“要不要再找请秦大夫来看看,知意身子弱,也不知道会不会落下病根。上次知意在外面遇到无赖,这次又受了伤,我看知意还真是霉运缠身,该去佛前烧烧香去去霉运。” 徐氏道:“弟妹记得清楚,我也觉得自从知意回府后就没安稳过,不是摔断腿就是被人刺了一刀。” 或许知意该回山上清修,在莲台庵三年倒是一点事都没有, 夏老夫人看着眼前两个面和心不和的儿媳妇,淡淡说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天的事你们两个盯好了,不许下人们胡乱嚼舌根。” “是,母亲放心。” 夏老夫人和她们话不投机,向来懒得理会她们的小心思,见两人也说不好话来,忙就把人打发走了。 第一百七十章夏家商议 徐氏没把夏知意放在心上,自然也想不起要进屋去看看情况,又担心夏知薇还没回府,便顺从的起身走了。 夏知姚、夏知婷早就来了,进屋看了两眼就被露珠和韦家姑娘客气的请了出来,“三姑娘失血多过,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两位姑娘还是先回去歇息,等三姑娘醒了婢子定让人去通知两位姑娘。” 夏老夫人亦听到了这些话,她又心疼又无奈,本来让知意出门散心是好事,怎么每次出门都不消停呢! 那些人怎么就可着知意一个人霍霍呢! 陈嬷嬷劝道:“老夫人先回宁心院吧,您在这也只会让三姑娘担心。” 夏知意“昏睡”着,无知无觉,她担心不了,可等醒过来后看到憔悴的祖母,必定会不安。 夏老夫人清楚夏知意的心性,只好把桃花苑的人都叫来叮嘱了一遍,又让陈嬷嬷留下,“你照看着知意,有情况第一时间报给我。” “老夫人放心吧,三姑娘吉人自有天相。” 送走了一院子的人,桃花苑慢慢安静下来。 陈嬷嬷暂时接管了桃花苑管事妈妈的职责,留下露珠和梅妈妈亲自照料夏知意,又让翠莺、红羽给韦家姑娘安排了房间。 韦姑娘道:“嬷嬷随意安排个能睡觉的房间就行,这两天我会守在姑娘房里随时查看姑娘的情况。”她一进屋又找借口把梅妈妈支开了,听着外面没有别的动静,这才小声叫“醒”夏知意。 夏知意睁开眼,小幅度的扭了扭身子活动筋骨,小声说道:“多谢姑娘,往后几日要劳累姑娘了。” 韦姑娘摆摆手,同样小声的回道:“不必客气,我也不是白来照顾姑娘的。” 周慎修给了韦家好处,他们拿好处办事,谁也不欠谁的。 夏知意又扭了扭腰,问道:“我要‘昏迷’多长时间?” “最早明天早上醒,你‘失血过多’呢!”韦姑娘也有些不明白,能受伤的地方那么多,怎么非得设计在胸口处,又凶险又不方便。 夏知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即就无声的笑了起来,她今天和周慎修一块做戏,莫名的觉得还挺好玩。 她“昏迷”着不能吃东西,露珠就偷偷藏了个肉包子,趁着没人的时候让夏知意吃了。 夏知意喝了一点水润喉,感叹道:“装昏迷也不容易,不能吃不能喝的。” “谁让姑娘答应周大人那些荒唐提议呢!”露珠现在也想不明白,姑娘为什么不嫁给杜家,非要和周慎修做交易。 夏知意重新躺下,小声回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露珠嘟囔:“以后知道有什么用,后悔也来不了了。” “不一定会后悔。” 因为“病情”,安排了露珠和韦姑娘守着,夏知意躺不住了就坐起来活动活动,不能一直睡,睡得太多气色太好也不行。 韦姑娘笑着道:“放心,你脸上涂了我家的秘药,把你的血色都盖住了。” 夏知意抬手摸了摸,倒是没摸出来有东西。 半夜,韦姑娘又让她“发起热”来,把桃花苑的人都折腾了起来,烧热水的、煮药的,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算罢。 夏知意好奇的问道:“我这伤这么‘凶险’,是不是会留下病根?” 韦姑娘年纪不大,知道的事情却不少,一听夏知意的话立马就笑了起来,“没有伤到心口没有伤到骨头,按理说不会留下病根,若是姑娘想留下,那也可以留下。” “那症状是什么?” “心口痛、闷,不能生气,不能激动。” 夏知意给了韦姑娘一个赞赏的眼神,“姑娘可要保密呦!” “姑娘放心,一切都在周大人身上。”韦家世代行医,最是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们能帮着周慎修做戏,就是收了他足够的好处,两方是合作,不是人情。 宁心院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却又鸦雀无声。 夏老太爷和夏老夫人坐在上座,下面依次坐着夏敬、徐氏,夏敦、孔氏,小辈们没有被允许参加。 气氛冷凝,静得能听到灯花爆起的声响。 夏老太爷轻咳一声问道:“老大,你怎么看?” 夏敬略一思索,回道:“我着人打听了,这件事闹得不小,已经有不少人都知道了,这次不能任由端王府混过去了。” 徐氏趁机上眼药,“我就说不让她出门,她还保证不会出事,没想到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夏老夫人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她出门是我同意的,怎么,只允许知薇出门,别人就不能出门了?”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徐氏连忙解释起来,“儿媳就是觉得这半年知意的时运不对,但凡出门就得出事。” “你该先想一想她出事的原因,哪一次是她主动找事的?”夏老夫人今天一改常态,竟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孩子受伤,你不问缘由,只说是孩子找的事,这也太不像话了。” 徐氏微微蹙眉,降低了声音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总归是她得罪了人。” 夏老太爷听不下去了,把茶盏重重的磕在桌子上,发出清脆又响亮的声音。 “现在不是要追究原因!”夏老太爷冷眼看着徐氏,“老大家的,你作为嫡母,做事该公允,庶出的也是夏家的孩子!” 他不看重庶出是一回事,但他也不允许有人故意作践他们!对于徐氏,他早想敲打她了。 徐氏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她敢对夏老夫人回嘴,却不敢对老太爷回嘴。 夏敬忙训喝一句,“好好听父亲、母亲说!” 商议继续,徐氏不敢轻易说话了,夏敦、孔氏作为二房,不好对大房的事情指手画脚,因此商议的很顺利,最后决定给端王府三天的时间,若是三天内端王府都没动静,夏老太爷亲自登门拜访。 离开的时候,徐氏直撇嘴,什么家族名声,不过是想攀上端王府罢了! 没想到夏知意的手段不低,悄不声的攀上了安南侯府,若今天蒋婵邀请的是夏知薇,那承周慎修大恩的就是自己女儿了! 哼,一个妾室生的庶女,能接住这天大的好运? 最好是被抬进去做妾,她娘是妾,她也该是妾! 第一百七十一章说服父母 周慎修离开夏府后先去追查了“刺客”的事情,傍晚的时候才疲惫的回了王府。 早就收到消息的端王、端王妃、秦侧妃都在正堂等着他,一见就忙不迭的问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有人要刺杀你?” “没抓到人,不过林宽、林岛追查到了他们落脚之处,应该是罗青所家的人派来的。” 端王比较清楚,问道:“罗青所不是被流放了吗?” “他流放了,他家人可没有被牵连,我见过他家那几个儿子,都不是好相与的,当初他们敢在济南动手,自然也敢在京城动手。”周慎修说的头头是道,“他家儿子要报复我也说得过去,若不是我执拗,罗青所必定还能逍遥几年。” 罗青所有靠山,他手中必定有京中某个靠山的把柄,这才使得家人平安无虞。周慎修早就暗中调查过,此次把‘刺客’之事栽到罗青所身上,也是想看看京城这些道貌岸然的老狐狸们有没有反应。 秦侧妃不禁抱怨道:“就说了不让你做这得罪人的事,你偏不听,每到一处就得把人得罪个遍。” 虽然端王是皇上的胞弟,可你断了人家的前途,动了人家的根基,人家不记恨才怪! 人被逼到绝境,哪里还顾得上你是不是皇亲国戚? 周慎修无力回道:“娘亲想让我怎么做?和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父王会同意吗?” 对于皇上和端王来说,江山社稷是他们家的,每个蛀虫都是不可容忍的,他作为周家人,必须为周家的江山奔波舍命。 端王听了倒是认同他,道:“他恪尽职守本是应该的,遭人报复不是他的错。” 秦侧妃气道:“他没错,那谁有错?” “谁都没错,只是碰巧赶上了。”周慎修说道:“娘亲不要纠结这些了,人家姑娘替我挡了一道刀,性命差点不保,我不能再负了她。” 秦侧妃不情愿道:“谁知道是不是她的计谋。” 端王妃终于忍不住了,道:“妹妹这样说话不妥,夏姑娘毕竟是帮了修哥儿的。” “修儿也不用她帮!”秦侧妃脾气火爆,有时候就算当着端王的面都忍不住的呛声起来,不过待她一看到端王的眼色,又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周慎修也不和她扯嘴皮了,直接拿出一把半尺多长的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娘亲若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儿子就捅下去,您让儿子言而无信,儿子也没脸活下去了。” “你为了她威胁我?”秦侧妃保养的极好的手指颤抖的指着周慎修,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为了一个庶女要自伤?你的孝经都白读了?” “言而无信,不可知其也。”周慎修俯身跪地,对着端王和秦侧妃道:“父王、娘亲若是想让儿子做个言而无信之人,儿子不敢不从,只是儿子已经负了她一次,这次再不能负她了。” 端王看着自小就备受宠爱的小儿子,摆摆手道:“罢了罢了。” 秦侧妃一听,急切喊道:“王爷!” 端王妃适时开口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修哥儿这也不是很过分的事情,秦妹妹何苦逼得孩子要死要活。” 秦侧妃虽然打心底里看不上端王妃,但当着端王的面也不敢太过分,只呛声道:“是他在逼我。”。 周慎修还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垂着头,让人看了很是不忍。 端王默默的喝了一口茶,道:“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莫要怪别人。” 这等于同意的他的请求,喜得周慎修立马就来了精神,“多谢父王成全。”他又提出要求,“为了避免流言蜚语,儿子想请母妃明天去夏家商议一下亲事。” 端王妃看了端王一眼,见他没反对,便笑着应承了下来,“自然没问题,你想成亲是好事。” 端王也道:“既然你想好了,此事宜早不宜迟。” 端王妃回道:“好,我这就让人准备礼品。” 秦侧妃没能插进嘴去就定下来了,她看着端王妃欢喜的样子,捂着胸口走了。 她一回房就躺下了,呻吟着说胸口痛,府里连夜请了太医,整个府邸灯火通明的闹到了很晚才安静下来。 但周慎修这件事必须这样做,当时有太多人看到,闲话犹如风中的蒲公英,不过一天的时间就散播了满京城,夏家为了名声,要么把夏知意嫁进端王府,要么让夏知意悄无声息的死去。 让一个救了命的姑娘去死,那就是端王府恩将仇报! 端王隐隐猜到了周慎修在其中的手笔,但不管怎么样,夏知意现在不能死,她一死,舆论会淹没端王府和周慎修的。 过后,端王把周慎修叫到书房,“你这样,就算夏家姑娘嫁进来,她也不会好过。” 周慎修想过,可最终自私的心占了上风,他不能放她嫁去别家,只要一想到她与别人男子在一起,他就嫉妒要的发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想法,或许是之前那荒唐的念头占据了脑子,生了根发了芽,渐渐的让他动了心思,生了牵挂,又或许是莲台庵的惊鸿一瞥,惊艳了他的心。 他说不清楚,他只知道他打听完杜家之事后,他就坐不住了。没有他看着,他怎么忍心放任她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让人随意磋磨。 虽然娘亲会刁难她,但自己肯定会护住她。 他抬头,眼神坚定有力,“儿子心悦她,非她不可。” 端王表示怀疑,“你之前嚷着不娶亲,说什么女子麻烦,怎么冷不丁就心悦她了?” “没有冷不丁,几个月前我就说了想娶她,是你们都没当回事。” “都以为你说的是气话呢。” 周慎修没再解释,当时是在生气之下才有的那般孟浪的举动,可今天不是,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端王认真的审视着他,“你确定不是闹着玩的?” “父王,我什么时候闹着玩过?况且这终身大事。”周慎修无语道。 端王想了想,这个儿子从小就是个谋定而后动的,懂事又知礼,是个人人称赞的好孩子,就是长大后为了亲事拧起来了,谁说的话都不听,没想到如今竟为了一个庶女愿意成亲了? “这夏家姑娘......”端王没说下去,让他评论一个女子,他有些说不出口。 周慎修翘起了嘴角,道:“父王和娘亲当年是何情况,如今我和她就是什么情况。” 当年的端王和秦侧妃的事情闹得不小,不过是因着端王的身份,没什么人敢议论。不过这样比喻也不对,当年端王是有正妃的,现在的周慎修没有正妻。 自己儿子口中说出这样的话,端王南边有些不自在,板起脸来喝道:“混账,胡说什么。” 周慎修趁机告辞,“儿子先回房了,明儿要早起。” 第一百七十二章上门提亲 第二天,端王妃一大早就准备好了礼品,带上了京中有名的官媒,摆出王妃的全副仪仗,周慎修锦衣华服,骑着高头大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夏家而去。 夏家门房的人正在洒扫大门口,一抬头看到那全副的华贵仪仗,惊掉了手中的扫把,直到端王府的人前来通报,才左脚绊右脚的跑进去报信。 夏敬今天请假没有去上值,一来他是想看看端王府的动静,二来也要听听外面的传言传到什么地步了。 一听到端王府的人来了,瞬间就觉得松懈了下来,他是不愿意为了这种事和端王府商谈的。 端王妃亲自上门,中门打开,老太爷、老夫人带着全家人都去大门口迎接。 端王妃受了夏家众人的礼,这才客套的请众人“无需多礼”,笑道:“昨天发生的事情我们已然知晓,很感谢三姑娘的挺身而出。” 夏老夫人笑着回道:“她看起来文文静静,却是有些古道热肠的,不管当时情况多凶险,她肯定不会束手旁观的。” 端王妃微微一打量夏老夫人,没想到夏家竟然没拿昨天的事做文章,只说夏知意热心,这般好的态度让她心下舒服了很多,脸上的笑也真诚了二分。 “三姑娘可醒了?我去看看她,今日也请了韦太医同行,再让他给三姑娘看看。” “劳王妃惦记,半夜发起热来,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今儿早早的醒了,韦姑娘说只要不再发热就好了。”夏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内宅走。 端王妃坚持先去看夏知意,夏老夫人只得遵从。 一进屋,端王妃就见夏知意挣扎着要起身,忙道:“别动,好好躺着。”她快走几步到了床前,抬手轻轻摁住夏知意的肩膀,“不必多礼,以后咱们有的是见礼的时候。” 她这话一说,夏老夫人、徐氏等人都开始转起了心思,这是同意亲事了? 韦太医先号了脉,依旧吊了几句书袋,最后道:“已无大碍,好生保养就是,每日换药,之后让我每日再来请一次脉、换一次药。” 韦太医离开后,端王妃顺势坐在床边,仔细的打量了夏知意一回,转头对夏老夫人赞道:“老夫人调教的好,姑娘的容貌好,气度更好。” 夏老夫人谦虚道:“王妃过奖了,小女资质愚钝,实在当不起王妃的称赞。” 端王妃亲昵的拍了拍夏知意的手,笑道:“你放心,只管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情不用操心,修儿也是说到做到的性子。” 夏知意装作羞涩的低下头,小声道:“多谢王妃。” 端王妃又道:“昨日修儿回去的晚,我们知道的也晚,一听修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忙准备了些滋补的药材、补品,你每日用上些,缺什么少什么就说话,你年纪轻,别不把伤痛当回事,可不能落下病根了。” “是,小女必定谨记王妃的话。”夏知意回道。 端王妃见她拘谨不肯多说话,以为她是胆怯,便体贴的起了身,“你好好休养,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一群人到了宁心院,待丫鬟们奉上新茶,端王妃这才入正题,“今日登门,一是惦记三姑娘,过来瞧瞧她身子;二是来提亲,同老夫人商议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 夏老夫人的心瞬间就放了下来,她面上却不显,依旧是端庄恭敬着,“劳王妃亲自移步,这般抬举小女,是她天大的福气,我们夏家自然万无推辞之理。” 端王妃示意,她身后的丫鬟悄声走了出去,不过片刻,就带着一个衣着喜庆的官媒人进来了。 后续商议婚事很顺利,端王妃不端着,一应照着周慎修的身份份例来,处处周全又顾及着夏老夫人的意见。 徐氏想提条件又不敢,当然端王妃也没给她提条件的机会,和夏老夫人看了好日子,便定了下来,“五日后我们再来问名。” 另一边,周慎修和夏老太爷、夏敬等人聊了一会儿,听到端王妃定下了问名的日子,就提出想去看一看夏知意,“昨日事情闹得大,晚辈担心她听到流言蜚语难受,见一见她,也好让她放心。” 既然亲事定下来了,让两个孩子见见面也不是不行,只是夏知意受着伤,状态定然不好,脸色也不好,再者也没有男子进闺房的道理。 “老太爷放心,我只隔窗和她说几句话。” 话说到这份上,夏老太爷也不阻拦了,吩咐夏丰举、夏丰延陪同去桃花苑。 周慎修年纪比他们二人大,身份也比他们二人高,但言谈举止却很是平易近人,说起读书科举之事也谦逊的很,三人一路走来也算相谈甚欢。 到了桃花苑,周慎修真的打算在隔着窗户说几句话,可夏知意“重伤体弱”,她应答的声音也弱,来回的只能靠露珠传话。 夏丰举犹豫了一下,提议道:“周大人不如进屋说吧,有丫鬟婆子在,隔着帐子也不算失礼。” 周慎修一听立马就应承了下来,拱手做道谢状,“多谢舅哥。”说完对着窗户招呼了一声就朝着门口走去。 他答应的很快,快到不容人阻止,而刚刚想要阻止的他的夏丰延也没能拦住他,甚至还被不着痕迹的推了一把。 夏丰延稳住身子,看着周慎修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边,只得看了夏丰举一眼,忙快步跟了进去。 自家哥哥都不会轻易进妹妹们的闺房,怎么可以允许他一个外男进去? 夏丰延进屋才微微松了一口气,隔间的门口已经把帐子放下来了,周慎修老老实实的站在帐子前说话。 “你安心养伤,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让人给我带信。” “嗯。” “要是疼千万别忍着,让人去请韦大夫,我已经郑重的拜托过他了。” “好。” “今日母妃来提亲,你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咱们就成亲。” “......”夏知意无语,伤什么时候好?他已经算好了吧? 周慎修没有得到回应,心下猜测起来,小心翼翼的解释:“你不要着急,你这伤的严重,总得养好了才能操劳。” “......”夏知意在床帐后面肆无忌惮的翻白眼,“没有着急。” “嗯,那就好。”周慎修看了一眼屋中虎视眈眈的夏家人,意犹未尽的看了一眼厚重的帐子,“你安心养着吧,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好。” 第一百七十三章探病 端王府的人走后没多久,蒋婵就上门来探望。 她看着虚弱的夏知意,很是自责的道:“都怪我,要不是我约你出去,你也不会受伤。” 夏知意笑了笑,“人有旦夕祸福,意外之事谁能说的清楚,这事不怪你。” 听了她宽慰的话,蒋婵却更加自责,她为了表姐约见周慎修,周慎修偏要见夏知意,她只好把夏知意约了出去,本想看到的是夏知意再次拒绝周慎修的,没想到竟促成了他们两人。 蒋婵满心纠结,固执的说道:“还是怪我。” 夏知意昨天就把事情猜的差不多了,虽然蒋婵是骗了她,但也是蒋婵这个契机让她和周慎修达成了协议。 她轻轻握着蒋婵的手,“已经发生的事情就不要懊悔了,以后咱们都好好的。” 蒋婵也知道她早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顿时更加的羞愧,保证道:“是,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嗯。”夏知意真诚的笑了起来,“别担心了,韦姑娘说我好好养一两个月就能活蹦乱跳了。” 蒋婵重重的回握她的手,“那你也是白受罪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时常来看你的。” “好。” 话虽这样说,可临近年关,蒋婵要忙过年之事,四处的年礼、采买、布置、祭祖等事都要一一过问,直到过年就再也没来看过夏知意。 夏知意不以为意,那日见到孙佩纹后,她就明白自己和蒋婵之间纯粹的友情已经崩塌了。 露珠倒是愤愤不平,“蒋大姑娘说的好听,留下一堆补品就弥补了姑娘的伤痛了?姑娘可是差点就......” 翠莺、红羽点头认同,她们眼中的姑娘真的是差点就死掉。 夏知意无所谓的摆摆手,“少说两句,没事就去做针线。” 她如今做不了针线了,就监督她们几个做,反正针线做出来都能用得上,再不济也能拿出去换钱。 露珠最是坐不住,嘟囔道:“姑娘还惦记针线呢,姑娘以后可不缺钱花了。” 之前要不是惦记着女子针线不好流传出去,夏知意都想拿着绣品去买了。 翠莺、红羽见夏知意瞪眼,忙把露珠往外拉,“露珠姐姐走吧,我新画了副绣样,你帮我看看。” 第二日,张念岚来了。 两人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了,张念岚嫁人前后都不好出门,之前夏知意伤了腿也仅是派了丫鬟来看望。 如今周慎修和夏知意的事情传扬的满城皆知,加上昨日端王妃亲自上门提亲,张念岚的婆母也愿意让她来走动走动。 张念岚一看夏知意虚弱的模样,顿时就眼眶湿润了,“怎么回事?还疼吗?我听说伤的很重。” 露珠忙搬了凳子放在床前让张念岚坐下,夏知意笑道:“岚姐姐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确实没事了,昨天她没装发热,也没装晕,韦姑娘对外说她已经渡过了难关,好生养着就行。 “好端端的你怎么和他碰到一块了?”张念岚问道。 夏知意解释道:“本来是蒋婵约我出去的,偶然碰到了他。” 张念岚唏嘘道:“这半年来,我就没听到你一个好消息,不是这受伤就是那受伤。” 夏知意一摊手,笑道:“天降横祸,我也是郁闷的很,等我好了我去寺里好好上柱香,消消霉运。” “该去,到时候我陪你去。”张念岚知道徐氏和夏知薇对夏知意不好,很是怀疑这些事情都有夏知薇的手笔。 “那说好了,到时候我约岚姐姐。” 张念岚又打听起端王府提亲之事,她不好意思的说道:“嫁了人更不自由了,出入都要婆母先允许了。” 夏知意理解的点了点头,“我理解,侯府规矩大,岚姐姐不必挂念着我,韦太医也说了无大碍了,养一两个月就好了。” 张念岚感叹道:“我一听说你中了刀,吓得把手里的茶盏都打碎了,偏你说的这般无所谓!” “只要死不了,其余的都是小事。”夏知意轻描淡写的说道。 张念岚愣怔了一下,随即就瞪起眼来,“胡说什么?” 夏知意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转了个话题说道:“岚姐姐放心,我伤得不重,端王府也确实来提亲了。” 张念岚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今日她来,借口是来看望夏知意,可婆母也给了她任务,就是打听夏家和端王府的亲事。 周慎修作为端王府唯一一个还没有成亲的男丁,这些年他早就被各个官宦世家盯着,但凡家中有适龄姑娘的都想攀一攀端王府,张念岚所嫁的顺义侯府也一样,顺义侯夫人亦是如此。 张念岚早就知道夏知意心思通透,见她这样大大方方的提起来,便顺着话说道:“恭喜你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岚姐姐就知道笑话我,要说富贵,你还是顺义侯府的世子夫人呢!” 两人相视笑了起来,气氛也更加轻松了。 说了几句闲话,张念岚突然想到什么,低声道:“孙佩纹定亲了。” 夏知意惊讶的都睁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定的是户部侍郎钱家的幼子。” 夏知意更加惊讶,“户部侍郎钱家?钱洵?” “是。”张念岚惋惜道:“没想到孙佩纹会下嫁钱家,依着定国公府的地位,嫁到王公侯府都是可以的。” 夏知意思索的点点头,“听说钱洵也不错。” “嗯,读书不错,将来肯定能入仕,可等他入仕至少还得五六年。”张念岚顿了顿又道:“定国公夫人想把孙佩纹嫁到端王府,要不然孙佩纹也不会拖到现在,我只担心你以后别被定国公府的人记恨。” “那可说不定。”夏知意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清楚自己已经被记恨上了,上次孙佩纹都想造谣坏了她的清白,如今事情已定,她只会更恨。 “那你可小心些,孙佩纹实则是个小心眼的。” 夏知意又打听起来,“定国公府和钱家定亲,孙佩纹没闹?” “闹不闹的谁知道,反正没有传出来,不过我估计肯定要闹的,钱洵虽然不错,和周慎修还是差了好大一截的。” 这个夏知意也认同,周慎修算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张念岚坐了半个来时辰,担心打扰到她休息,便起身告辞了,“等得空了我再来看你。” 第一百七十四章夏知薇的威胁 夏知婷时不时过来看看夏知意,陪她说会儿就走,说是不能打扰她休息。夏知姚也每天过来坐坐,每次过来都十分关切的问她的情况,比之前总是话里有话让人舒服多了。 露珠每次送走夏知姚后都要皱眉,“四姑娘累不累,我看着她都累。” 梅妈妈严厉的瞪她,“不可随意说姑娘们的闲话。” 露珠低头撇嘴角,她知道,可她忍不住,当初只有她和姑娘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夏知意也不管,有些规矩确实该重视起来,若是因为言辞不当闯了祸,那可有些得不偿失了。 梅妈妈趁机又教导起来,刚说了没两句,夏知薇竟然破天荒的来了。 桃花苑的众人都警惕起来,这位二姑娘每次来桃花苑必定要惹出一番事情来才算罢休。 夏知薇见状,只是冷笑一声就进了屋。 她把里外间都打量了一遍,这才施施然的坐在了靠墙的椅子上,嗤笑道:“你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夏知意看着她,“二姐想说什么?” 夏知薇轻蔑的看向她,“你说端王府的人要是知道你正在和杜家说亲,你觉得端王府会怎么看你?” “二姐觉得端王府不知道?” 夏知薇皱了皱眉,端王府知道?自家和杜家都不是什么一流的世家,端王府会关注到这些? 她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质疑,突然,她好似回过神来,又嗤笑道:“你可能还不知道,那日杜洛西可是眼睁睁的看着里被周慎修抱上马车的。” 她眯起眼威胁道:“你说,若是杜洛西闹起来你这门亲事会不会完蛋?” “他不会闹的。”夏知意说的十分肯定,但为了避免夏知薇从中作梗,她还是多说了两句,“二姐姐难道看不出来杜洛西和阮姑娘的事?猜不出来杜三夫人的意思?” “杜三夫人有什么意思?”夏知薇故意反问。 “哦,二姐姐不知道就算了,反正我和杜家也没关系。”夏知意悠闲的摆弄着一枚田黄石,对于夏知薇的威胁没有丝毫着急。 夏知薇定定的看着她,她不相信她一点都不着急,她肯定是装的! 可看了半天,夏知意一直摆弄那枚田黄石,看的夏知薇都急了,骂道:“看你这小家子气,不就是一块田黄石嘛,你倒当成宝了。” 夏知意一愣,她把田黄石举起来给夏知薇看,开心笑道:“二姐姐恐怕不知道,这是周大人今天派人送来的,说这枚田黄石品相还不错,让我刻个私印玩玩。” 周慎修不好来内院看她,便派了妈妈天天来看,当然每次都不空手,今天是田黄石,昨日是一小盒子指甲盖大小的各色宝石,前天是一对玛瑙手串。 看着夏知意炫耀,夏知薇不由的一阵气闷,哼道:“少得意,你这样的身份进端王府,早晚有你哭得时候。” “看二姐姐说的,难道嫁到别家就不哭了?”夏知意的笑容越发的明媚,“哭,也是在王府哭。” 夏知薇威胁人不成反被炫耀,看着夏知意得意的样子更觉得恶心,狠狠的瞪了一眼就走了。 她气哼哼往外走,再门口和红羽走了个对面,红羽避让不急还挨了一脚。 众人敢怒不敢言,二姑娘的脾气一向如此,今天还比之前更过分了。 露珠等人忙扶住红羽,眼巴巴的看着夏知薇走远。 梅妈妈在旁等着,一直到她们进屋也没听到闲话,心下很满意。 露珠没在外面说,但她一进屋就对夏知意嘟囔起来,“二姑娘受了气,会不会报复姑娘?” “她不受气也没对我好过。”夏知意不甚在意的说道。 夏知薇想用杜家搞事,可杜家就清白吗?杜洛西和阮凌雪在街上那一出也有不少人看到,而且杜三夫人应该对现在的局面很乐见其成。 杜家立身不正,就算他们闹起来,还有周慎修呢,他必须帮忙 夏知意突然笑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现在的脸皮更厚了,竟然这般轻而易举的就把事情归到了周慎修头上。 露珠还是担忧,“二姑娘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你就把刚刚的事情报给祖母去,说我担心也好,吓得哭也好,随便你怎么说。” 夏知意在夏老夫人面前是乖巧懂事的,是委曲求全的,是没有人护着的小可怜,示弱只要有用,她一点都不介意。 露珠被提点到,眼神都清明了许多,她略略一想,决定的道:“那我说姑娘担心吧,哭还要费力气。” “嗯,去吧。” 夏老夫人听了露珠的话,立马就起身来了桃花苑。 夏知意又用上了韦姑娘留下的面脂,让她的脸色又和前两日一样苍白了。 夏老夫人一见她这样子,不禁担忧起来,“可有哪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差?” 夏知意忙收敛起悲戚之色,勉强笑道:“祖母不要担心,孙女好的很。” “我都知道了,你不用强撑着。” 夏知意的笑明朗了些,她握住夏老夫人苍老却依旧柔软的手,“祖母,有您在我什么都不担心,二姐姐说的那些我也不会放在心上,大不了我还去莲台庵,师太和师姐们都很和善。” 她说的是实话,莲台庵是正经的庵庙,师太立身正,庵里就没有肮脏之事,但很清贫。 夏老夫人责备道:“以后不许说这话了,好好的姑娘老想着庵庙是什么道理。” “孙女没老想着,孙女只是觉得那是一条退路。” “不需要退路。”夏老夫人郑重道:“我不会让你用上那条退路的。” 待夏知意的情绪好了些,夏老夫人去外间把桃花苑的人都训斥了一遍之后就回了宁心院。 徐氏、孔氏被叫到了宁心院,夏老夫人毫不留情面的说道:“刚刚知薇说了些过分的话,徐氏你回去好好教导,若是出现她说的那些事,我便只认是她做得。” 徐氏一脸懵,“母亲,薇儿说什么了?” 夏老夫人示意梅妈妈一一说来,梅妈妈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大家都公认她的话很有可信度。 徐氏听完,脑仁子一跳一跳的,自己精心养育的女儿怎么这么糊涂,竟敢明目张胆的说这些话! 孔氏适时的惊呼一声,“大嫂,薇儿确实该好好教导了,能和端王府结亲是咱们府的荣幸,若是被知薇破坏了,那可不仅是知意丢脸,是咱们整个夏家都丢脸!” 第一百七十五章夏老夫人敲打 徐氏当然不能认,嘴硬道:“薇儿知道利害,她说说而已,弟妹不必这么迫不及待的给她扣罪名。” “她能说出来就说明已经认真想过了,做与不做只是一念之差。”孔氏道。 “你做长辈的,不说相信自家孩子,倒先污蔑她起来了,这传出去,弟妹脸上就光彩了?”徐氏质问道。 孔氏不以为意的笑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大嫂既然自信知薇不会做糊涂事,那我也没什么说的了。” 徐氏已经准备雄赳赳的和孔氏理论一番,没想到她竟突然鸣金收兵,一下子竟让徐氏有些措手不及了。 夏老夫人老神在在的喝着茶,听她们说到这里才继续开口,“没有发生的事情不必争论。”她看向徐氏,“为了避免丑事发生,这段时间你管好知薇,非必要不要出门,下人们也管束好,不可闲聊议论,更不能帮着传递东西。” 孔氏忙表态道:“母亲放心,门房那边我会管束好的,经门房进入内院的东西必定会过我的眼。” “嗯。”夏老夫人赞赏的点头。 徐氏不得不表态,“母亲放心,儿媳会好好管束薇儿和下人们的。” “临近年关,家中事多人杂,你们要更加注意,这几日不断有人来看知意,她那院子也着实不好看。”夏老夫人对徐氏说道:“桃花苑那边你照看好,缺什么少什么尽快补上,不能让客人觉得苛待了庶女。” 徐氏更加气闷,上次老夫人就让陈嬷嬷给夏知意讨了好几件东西,今日又要?这是要把一个庶女宠上天了! 可她气闷归气闷,还是得应下来,如今可惹不起夏知意了,一家子都护着她。 哼,都是趋炎附势的东西! 夏老夫人可不管徐氏心里怎么想,她只要徐氏答应并照做就行,当然,徐氏不舒服她就舒服。 徐氏回房后就派刘妈妈去张罗了,她则叫来夏知薇询问。 夏知薇毫不在意的撩了一下鬓间的碎发,不屑道:“她还真是个告状精!” “你知道她爱告状,为什么还要把把柄递到她手里去?” “随便她告状,我就是吓唬吓唬她,又没想做什么,祖母就算给她抱不平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徐氏气道:“是不能把你怎么样,你祖母却能把我怎么样!”她抬手朝着库房的方向一指,“你祖母借着这由头又给知意捣腾东西呢!” “随便她要什么,都是登记在册的,她出嫁也不能把她房里的东西都带走。” “若是你祖母让她带呢?”徐氏说道,这不是不可能的,若是夏知意和周慎修的亲事定下来,还不知道要给她准备多少嫁妆呢,只怕老夫人又要在这上面做文章了。 夏知薇撇嘴,鄙夷道:“小家子气的,这点东西都算计。”也不知她是在说夏老夫人还是在说夏知意。 徐氏觉得和她说不清楚,只得叮嘱道:“你不要管她,你管好你自己,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做的事别做,你若是再做有损家族名声的事,你祖父可饶不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夏知薇相当的不耐烦,起身要走。 徐氏忙叫住她,“过了年你就十六了,你的婚事不能拖下去了,你不要挑三拣四了。” 夏知薇更加烦躁,她也不坐,皱着眉头说道:“我什么时候挑三拣四了?是母亲给我安排的不好,我总不能嫁个比夏知意还不如的吧?” 说到这个徐氏瞬间就泄了气,以前她给女儿安排的肯定会比夏知意的好,现在她可没那个本事了。 谁知道夏知意会有这么大的造化! 夏知薇不乐意的哼哼两声,“别给我安排什么秀才童生,我也要侯门世家。” 徐氏长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眼睁睁的看着夏知薇离去。 这个女儿真是被宠溺的不像样了,哪有姑娘家自己说要嫁侯门世家的?谁不想高嫁,可又有几个能如愿的? 虽然徐氏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被程姨娘的女儿比下去,但她也确实找不到比端王府门第更高的。 另一边,在梅妈妈的授意下,夏知意房中多了五六件精美摆设、六匹素锦衣料、四匹织锦缎、一套文房四宝和两刀宣纸。至此,这场由夏知薇口头挑起的纷争结束了。 夏知意的“伤”养的很顺利,没有出现恶化或反复,而端王妃说话算话,照着定下来的日子派人来问名,周慎修趁机又请求见一见夏知意。 照例是夏丰举和夏丰延作陪,这次直接让三人进了外间,夏知意靠在里间床上回话。 碍于屋中之人,周慎修只能说些关心的场面话,隔着帐子也看不真切,这让周慎修很是郁闷。 夏丰举见状,起身道:“我们出去透透气。”说完就拉着夏丰延往外走。 夏丰延皱着眉看他,用眼神询问他什么意思,可夏丰举一点都不回应,强硬的把人拉出去了。 两人到了院子里,夏丰延才问出来,“二哥做什么,虽然他们的亲事定下来了,可这还是于理不合。” 夏丰举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没看到周大人着急的样?都定亲了见一见也没什么,等你定下亲事后就明白了。” “那也不妥。”夏丰延担心的朝门口看,可惜厚重的门帘挡住了视线,也阻隔了说话的声音,“三妹妹性子温和,别被他欺负了。” “放心吧,三妹妹对周大人有救命之恩,周大人品行端正,再怎样也不会对三妹妹不好的。”夏丰举道。 起初他也觉得夏知意是不可能做正妻的,但端王府如此礼遇她,可见是把救命之恩放在心上了,周慎修又如此积极,每日派人来送东西,让他私下和夏知意说说话,也算是卖他一个好了。 因为屋中有梅妈妈、翠莺、红羽等人,周慎修不能说什么露骨的话,只关切的问了问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想吃什么。 夏知意大大方方的一一作答,没有扭捏也没有隐瞒。 最后周慎修隐晦的表示,当初不该让她受这么重的“伤”,养一两个月的病,他想见一面都见不到。 夏知意倒没什么遗憾的,她“受伤”后倒省去了不少麻烦。因为问名之后,夏家更热闹了,有人来打听消息,有人来拉关系,还有想看看夏知意是何方妖孽的,竟能笼络住不想成亲的周慎修。 除非实在推脱不了,一般人都被夏老夫人挡住了,而夏老夫人也不似以前那般不问世事了,为了夏知意也开始接待来客,也愿意出门走动走动了,气得徐氏天天不痛快。 第一百七十六章大年初一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年底,家中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府邸里也布置一新,处处都换上了红灯笼,很是喜庆。 腊月二十八,周慎修又来看夏知意。 他带来了一小盒子只银锞子,新打的,都是吉祥喜庆的纹样,“过年你拿这些赏人。” 夏知意拿起一枚看了看,梅花样式的,不重,但夏家向来不怎么打这些,下人们也更不可能回得到这样的赏赐,因此拿这个赏人还是不错的。 夏知意本来是推辞不要的,这还没成亲就总收周慎修的东西,好似自己是多寒酸的人。 周慎修笑道:“你手头宽裕些,着人做事也方便,再说了,这是你应得的,从咱们签字的那一刻起契约就生效了。”他指着那一盒子小银锞子,“这不过才二十多两。” 好吧,她是有些寒酸。 “才二十多两?”夏知意咋舌,她一个月一两的月银,二十多两都是她近两年的月银了。当然,以前也就她指望着月银过日子,其他姑娘都有人补贴。 夏知意理直气壮的接纳了,她确实喜欢钱。 周慎修又道:“过年这几日我不能来看你,起码要初八之后。” “不用来,你忙你的。”夏知意随意道。 周慎修见她这般无所谓,心里不是滋味,咬牙问道:“你不想看到我?” “没有啊!”夏知意无辜的眨眨眼,“是你自己说来不了的。” 周慎修泄气,他就知道夏知意对他没有一点感情,他们两人之间只是纯纯的交易! 夏知意的“伤”恢复的很好,已经能在屋中走动了,不过老夫人不让她出屋,怕落下了病根。因此除夕晚上夏知意也没去正厅吃饭,而是和露珠等人在桃花苑吃的。 露珠是家生子,翠莺、红羽二人是夏老夫人陪房的女儿,三人的家人都在府里伺候,往常年她们也能轮换着回家去和家人团聚,今年却是不方便了。 夏知意拿出之前夏老夫人给的银饼,给了梅妈妈两个,给了露珠等三个各一个,又给了她们一人两个小银锞子。 露珠拿着银锞子看个不停,笑道:“姑娘别觉得委屈了我们,我爹我娘看到这些比看到我这个女儿可高兴了,我回不回去无所谓!” 翠莺、红羽连连点头称是,“是,爹娘看到银子比看到我们这些赔钱货高兴。” 夏知意听着她们不甚在意的说自己是‘赔钱货’,她们从小就听人说女儿是赔钱货,听得她们也不觉得赔钱货是多么难听的词了,甚至还能笑着说出来。 翠莺最是聪明伶俐,一见夏知意的表情就猜到了大概,忙笑着解释道:“姑娘别往心里去,我们就是玩笑着说说,我们才不是赔钱货呢,以后跟着姑娘,家里的爹娘只有巴结我们的份。” 露珠一向大大咧咧的,笑着附和道:“是,等以后我们跟着姑娘到了端王府,回来了都可以横着走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夏知意早早起身去了宝华院。与往年一样,三个姨娘带着各自的儿女已经在廊下等了很久了。 孙姨娘和田姨娘还好,夏知姚、夏丰纯不小了,受得住清早的寒冷,可杨姨娘和夏丰容就不同了,一个才做完月子,一个才七岁,身子没那么好,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了。 夏知意慢慢走近,一手撑着露珠的胳膊,声音发虚的问门口的丫鬟,“母亲还没起?” 那丫鬟一改往日的傲慢,微微躬身笑道:“夫人刚起,三姑娘稍等,婢子再去通报。” 后面的姨娘们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不可言说的话语。 眨眼的功夫,那丫鬟打帘出来,恭敬道:“夫人请姑娘、姨娘们都进去。” 夏知意在门边站定,等着孙姨娘等人先进了门,自己才动,虽然姨娘们的身份不高,但终归是长辈,该尊敬的时候要尊敬。 夏知姚走在夏知意的身后,她忍不住的看着她的背影,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这般眷顾她,所有好的都给了她! 徐氏身穿华服,扶着丫鬟青荷的手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她在上首坐定,矜持的一扫站着的众人,心里舒服了些。 “先坐吧!” 徐氏发话,姨娘和庶子、庶女们才敢坐下,还都是颤巍巍的只敢坐半边。 徐氏还没得意多久,夏敬就来了,随后王德音、夏丰举带着范若苓也到了。 夏敬先问了夏知意是否好些了,又叮嘱道:“不能为了这些虚礼损伤了身子,你年纪轻,不可逞强落下了病根。” “谨记父亲的教诲,女儿会当心的。”夏知意起身回道。 夏敬看着她,眼神饱含着说不清的情绪,又仿佛是透过她看到了别人。 徐氏只扫了一眼就猜到了夏敬的心思,刚刚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嫉妒,她转头吩咐青荷,“去看看薇儿怎么还没过来。” 大家都到了,就只等她一个了。 夏敬的脸色不好看了,抱怨道:“都是你惯的,今儿是什么日子?还拖拖拉拉的!” 徐氏看着一屋子的人,强忍着气没发出来,她不能当着小辈的面和他吵吵嚷嚷。 青荷快步而去,不一会儿夏知薇就风风火火的进了屋。 她也穿着一套大红衣裳,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下着同色百花穿蝶百褶裙,花蕊是用米粒大的珍珠装饰的。金线加上柔和的珍珠,在烛光的照耀下,她整个人都熠熠生辉起来。 夏敬看看她,再看看夏知意等人,不由得就皱起了眉头。 夏丰举一看夏敬的脸色,忙给大嫂王德音使了个脸色,示意可以开始拜年了。 王德音笑呵呵的张罗起来,叫上弟弟妹妹们,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带头说了一套吉祥话。 徐氏让刘妈妈拿出荷包,一一分派给王德音等人,又说了些训导的话。 她说完,又担心夏敬当众教训夏知薇,便直接道:“去宁心院请安吧。”说完就示意夏敬起身走。 夏敬念着大年初一好日子,也不愿闹的不痛快,只嫌弃的瞥了夏知薇一眼。 天还黑着,但府里已经热闹了起来,灯火通明,到处都有人走动。 走在路上,夏敬还是对徐氏说道:“知薇的衣着太华丽,太过张扬。”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算是心平气和,这让徐氏心里舒服了些,“一年也就做这么一件,平日她都是和别人一样的。” 平日夏敬不太注意这些,闻言也就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