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入笼》 第一章 今日跨国出门必定没看黄历 人生最痛苦的两件事,一个是孤独,一个是饿肚子。 而孟时夏此时正在饿着肚子感受孤独。 她忍受了红眼航班近十多个小时的颠簸,从亚洲飞到欧洲。 千里迢迢来找读博的男友。 只可惜,当她满怀欣喜等在自己每个月准时替男友打租金的房子门口时,看见的却是他搂着一位年轻的白人女性回家。 孟时夏被绿了。 更糟糕的是,正当她呆滞望着男友离开的背影,几名青少年骑着单车,犹如闪电般从她面前掠过。 等孟时夏反应过来,她身上的包、脚旁的行李,全都被洗劫一空。 她顾不上伤心难过,拔腿就去追人。 可那些青少年有经验,早就在前方岔口分成三路,逃的人影都看不见了。 孟时夏第一时间想找渣男求助。 可公寓门童不会英文,任由她说破嘴皮也只是一副死鱼脸。 冷冰冰拒绝。 她一路前行,试图向路人求助。 可巴黎是精致之都,每位路人都跟高岭之花似的。 见她整宿没睡,哭得眼睛肿大,以为是哪儿来的疯婆子,纷纷躲避。 孟时夏没有手机没有行李,甚至问不到大使馆该往哪儿走。 不是说国人是世界的街溜子吗?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那失恋的她都在异国他乡走了一个多小时,怎么连一位亲切的满天星都没瞧见? 几个皮肤棕色的吉普赛男人见她顶着一张漂亮的东方面孔在毫无头绪乱走,不怀好意地尾随上来。 直到孟时夏被身后的男人有规律地驱赶至下一个街区,她才发现自己好似越走越偏。 那些男人毫不忌讳地在她身后交谈。 说的虽然是法语,但有几个f开头的通用语她还是听得懂。 孟时夏心一沉,猛地吸口气转过身,朝着身后的男人们伸手朝天上一指,“看,有飞机!” 男人们听不懂中文,但也下意识跟着她的动作抬头看。 孟时夏趁着这机会猛地一猫腰,从男人们身旁擦过,拔腿就跑。 她隐约记得在前方的路线她好像看到了塞纳河的指示牌。 那儿算是旅游景点,人多。 只要到了那儿,那些男人们一定不敢追上来。 可她低估了自己的体力。 航班上一夜未睡,又亲眼见到辛苦供养他读书的男友出轨,孟时夏早就身心俱疲。 没跑几步就被身后男人追上。 那些男人露出了凶狠的面孔,揪着孟时夏的手臂就想将她往角落里拖。 巨大的恐惧迫使孟时夏张口就叫:“放开我!救命,有人想要绑架!请帮帮我” 男人怕孟时夏的声音会引来麻烦,伸手要去捂她的嘴。 凭空中,却被身后一人捏住手腕,动弹不得。 孟时夏看见一头棕发,还有一双犹如蓝宝石一般的眼睛。 蓝宝石男人紧紧捏住吉普赛人的手腕,成功阻止了对方的暴行。 他缓慢开口,似乎是在用法语在呵斥那些吉普赛人。 孟时夏第一次觉得软糯如唱歌般的法语竟也有如此震慑力的声调。 那些吉普赛人一开始还很嚣张,不肯松手。 直到他们当中有人眼尖,瞧见男人大衣上的袖口徽纹,猛地瞪大眼睛,迅速松开孟时夏,头也不回地跑了。 孟时夏死里逃生,浑身发软。 若不是男人眼疾手快扶住她,她恐怕就要跌落在地上了。 男人颇为绅士地容她喘了两口气,这才用英文发问:“女士,你还好吗?” “我还好,谢谢。”孟时夏咳了几声,回答,“谢谢你,先生。” 身后有司机模样的人上前,瞧见孟时夏的时候眼神闪了闪。 男人垂眼,扫了他一眼。 司机迅速垂下眼眸,快步上前,重新低声用法语说了几句。 男人微微颔首。 司机不动声色地又退到几步之后,将空间留了出来。 “这里是新老城区交界,人际关系混乱,一个人在这里行走不太安全。”男人重新侧开身,“如果你愿意,女士,我的车可以载你一程,带你去方便打车的地方。” 孟时夏这才注意到男人身后泊着一部黑色轿车。 看车脸只知道是奥迪,看着低调贵气。 孟时夏刚出狼窝,饶是眼前男人才救了她,但她还是后退一步,摇着头用英文客气地说了句,“谢谢,不麻烦您了。” 男人温和地笑了笑,“好的,漂亮的女孩,那祝你一切顺利。” 蓝宝石般的眼睛眯了眯,男人转手将司机方才买回来的热咖啡递给她,“你看起来很口渴,嘴巴都起皮了。这杯咖啡我还没喝,送给你。” 孟时夏又冷又饿,顾不上客气,用仅会的法语说了一句,“merci。” “你会法语?”男人薄唇轻吐,前半句是英文,后半句是法语,“onpeutcontinuercetteconversationailleurs?(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继续这场对话?)” “抱歉,先生,”孟时夏尴尬地牵了牵唇,“刚才那个单词是我仅会的法语。” “没事。”男人面色如常切换成英文,“我是说,祝你今日开心。” 他转身准备离开。 或许是手中的咖啡太温暖,又或者是男人的蓝宝石眼睛太好看,让饥寒交迫又惨遭被绿的孟时夏放低了警惕。 她忽然伸手,抓住了男人看起来十分昂贵的大衣边角,“先生,感谢您的咖啡。如果方便,能否请你载我去大使馆附近?” 男人立即转头。 漂亮的蓝宝石眼眸凝望着她,“这是我的荣幸,漂亮的女孩。” 孟时夏上了男人的车。 车内很温暖,散发着一股有钱人的香气。 司机用法语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请示的话,男人微微颔首,心情很好的样子。 孟时夏 的心怦怦直跳,胆子大了一分。 “先生,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我需要和国内的好友通个电话,我知道国际长途价格不便宜,所有的费用我可以……” 话没说完,手机已经解开锁,递到她面前。 孟时夏再次道谢。 白人司机又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monsieur,madameestvraimentadorable.(先生,夫人真可爱呀)” 男人笑了笑,没说话。 孟时夏没注意他们简短的交流。 她先给自己最好也是唯一的闺蜜发了条国际信息。 没过几分钟,一个国内号码回拨回来。 “茵茵,是我,孟时夏!”孟时夏小声快速地解释了自己的身份,“法国克我,我不仅被绿了,东西也被偷了,还差点要被人拐卖……” 孟时夏出发前将这段时间打工的积蓄折成汇票,往渣男在法国的户头汇了过来。 如今是真正意义上的身无分文。 闺蜜在电话里匆匆打断她,“夏夏,先别提渣男了,你奶奶出事了!” 第二章 我需要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成为我的 孟时夏猛地坐直,险些失手打翻了咖啡,“我奶奶怎么了?” “你走后不久,你那个杀千刀的大哥回来了一趟,不仅把奶奶家给砸了,还要顺走奶奶留给你的金镯子。” “奶奶不肯,和他争起来,却被他从楼上推下去昏迷不醒!幸好隔壁邻居听见动静过去看了一眼,慌忙将她老人家送去了医院!医生说再不手术就难说了……” 闺蜜的话犹如一记重拳,狠狠捶在孟时夏胸口。 她想起临出发前,奶奶笑着说等她带着男友回来过年。 可现在—— “手术……需、需要多少钱?”孟时夏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好似塞了一团棉花,哽咽出声。 “医生说奶奶年纪大了,又没有保险,至少需要二十万……怎么办啊夏夏!我找许巍凑来凑去,也只有四万多……” 孟时夏当下回也回不去,又没有办法变出钱。 她止不住发颤,脑袋一片空白。 只懂得反复喃喃地说:“二十万,二十万……哪里才能找得到二十万?” 她脑袋里闪过一丝荒唐的想法,“对了!找刚才的那些人,卖了我自己不知道行不行……” “据我所知,女士,”车内凭空冒出了另外一句中文,“卖身给吉普赛人可收不到二十万。” “你——”孟时夏脑袋更加空白,她机械地转动脑袋看向男人,“你会中文?” 男人将孟时夏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继续谦逊有礼地将自己的话说完整,“但你卖身给我,可以。” 悠扬的交响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低了。 车子转过转角,车玻璃前方映着的是宽阔繁华的塞纳河畔。 后方印着的,是褐色头发蓝色眼睛,却说着一口中文的男人。 黑色长风衣里穿的是戗伯领的西服,服装也跟车一样。 看起来十分昂贵,奢华。 那双蓝色如海的蓝瞳闪着光,薄唇翕张。 “如你所见,我确实略懂一些中文。”字正腔圆的中文从男人唇边溢出,“也刚好,略有一些小钱。见你似乎在为钱财所烦恼,不知有没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孟时夏迅速捂住手机通话孔,“茵茵,我迟一些再与你联络。” 她挂断电话,并未将手机还给男人,捏在手里看向他,连指节都在泛白。 “你……你到底是谁?” 为了能够更清楚地向孟时夏说明解释情况,男人吩咐司机将车开去了就近的咖啡馆。 百年的咖啡馆里香气馥郁,冲散了孟时夏慌乱又迷茫的心。 男人替她点了一杯热可可,还贴心地又推过来一块拿破仑蛋糕。 “你看起来需要用食物来缓解不适。” 男人示意她可以拿起银质叉子,“然后可以和我详细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从男人将语言切换成中文开始,他就再也不说法语或者英文。 孟时夏却没碰刀叉。 在经历了渣男出轨,行李被抢,又听闻奶奶的噩耗后,她已经迅速在心里为自己构建起一道防线。 她急需要别人的帮忙。 但这与刚才需要借助男人的力量赶走那些吉普赛人,或是与请他帮忙载自己一程去大使馆的‘帮’,可不同。 “先生,我很感激你的热心。但是我的麻烦太大了,你只是一个……” 刚刚认识不超过1小时的陌生混血外国人…… 早在车上,男人与孟时夏各自自我介绍了一番。 男人是混血儿,祖辈是华人,到他这里混了八分之一的欧洲血统。 他有一个非常法式的名字查尔斯charles。 同样也有一个好听的中文名,周琮也。 “查尔斯先生,呃,或者是周先生,您很绅士热心肠,但我不能随意就请求你的帮助。” 她没说完,周琮也已经领会到她的意思。 果然了,小兔子已经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野兽的内心在沸腾、咆哮,外表却依然斯文、优雅。 周琮也好看干净的手指屈在桌布上,食指轻点,“可我们不是同胞吗?黑眼睛,黄皮肤,互相帮忙。” 孟时夏望着他同样偏冷白肌的肤色以及那一双宝石蓝的双眼,抿了一把唇。 “或许您对中文的理解还有偏差。” 在国内,这种混血的人群,最多只能称呼为华裔。 周琮也又笑了。 平心而论,他眉骨优越,鼻梁挺拔,笑容很好看。 像极了马赛港被太阳晒化了的海面。 波光粼粼的。 看起来十分绚丽夺目。 也十分有钱。 孟时夏在想,她一定是误入了某个兔子洞,她被迷惑了,才会坐在这里,甚至于,对面的人都已经让她卖身了,还生不起太多警惕。 “不管我对中文的理解是不是留有偏差,孟小姐,我们之所以会坐在这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要帮助你解决困难,不是吗?” 孟时夏想到奶奶的事,声音不自觉变得弱势起来:“周先生,我很感谢你的慷慨。如果你真的如此热心,那么……能否请你借我2000欧元回国,就可以了。等我回国后,这笔钱我一定会尽快还给您。” 孟时夏对自己能找回失物不抱希望,她如今只能先想办法补办证件赶回国。 “2000欧元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周琮也望着她的眼睛,“但你确定,你的麻烦事,仅靠2000欧元就可以解决的吗?” 当然是不可以。 周琮也早早拿到了小兔子的全部资料。 且不说重新办理护照需要一段时间,她等得起,她在医院里的奶奶也等不起。 而孟时夏,他的小兔子,这些年一边工作一边供渣男出国留学十分吃力,根本没有存下任何积蓄。 就算她回国了,要怎么为奶奶筹集手术费,也是大问题。 周琮也没有忘记自己看资料时沉重的心情,此刻再回想起来心脏还是胀满陌生的情绪。 但一个优秀的猎手在必要的时候应当冷血无情。 周琮也保持着微笑,蛊惑着她:“对我而言,2000欧元,又或者是20万人民币,都是一样的。” 孟时夏在这句话中抬起了头。 男人一本正经,没有任何炫耀的模样。 资本主义是万恶的。 眼前的资本家看起来却善良又好心。 她终于端起热可可,斟酌道:“您说的‘卖身’,是什么意思?” 周琮也顿了顿,似乎在挑选合适的用语,“我需要聪明年轻的女士,在我接下来回国的两年里,充当我的助理,帮手以及……妻子。” 第三章我喜欢你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名词。 香浓的热可可充斥了孟时夏的味蕾。 甜得要命。 也让她一直保持着镇定,直到最后一个‘妻子’跃出他的薄唇。 她瞪圆了眼睛,看起来甚至有些红,像被一个词激起了过敏反应。 妻子? 眼前的周先生是需要一名妻子? 并且他是在,邀请她,成为他的妻子? “早些年,我家族的一些生意还留在国内,由亲戚们轮流管理。”周琮也的眸色深沉,掌心发痒,但为了防止小兔子被吓坏,他还是补充了解释:“但如今我想亲自回国一趟,将生意收回来,不再麻烦亲戚们辛苦操劳。” “可我听说,国内的长辈,酷爱为晚辈安排生活。为了能够让自己专心工作,而非被无谓的事打扰,我打算在回国以前,先找位美丽的女士,结个婚。” 原来是这样啊。 孟时夏口干舌燥,忍不住舔了下唇。 良久,她才开口,“周先生,恕我直言,像您这样条件的人,如果想结婚,应该有大把的人从这里排到法……” 孟时夏本想说,像是他那么优越的男人想要结婚,应征者恐怕要从这里排队到法国了。 可转念一想,此刻自己不就站在法国吗? 周琮也没在意她的口误,耐心地回答:“没错,想和我结婚的人确实不少,还挺多。” “可也正因为我略微有点小钱,婚姻之事就变得复杂了不少。而我需要回国的迫切不比孟小姐少,短时间内想要找到一个看起来简单干净的人不容易,而我刚好遇上了你。” “你说你遇到了出轨,抢劫,甚至差点拐卖,这些种种没能压垮你,这证明你抗压能力强,遇事冷静不慌乱;而你那么担心你奶奶的事,足以证明你心地善良。” “并且,你身上的衣物,配饰都不属于大牌,甚至有些发旧。证明你在经济上有些窘迫。” “我正好就需要像你这样的女士,作为我妻子的人选。” 周琮也说话确实很有水平。 他将自己迫切需要一个契约对象,说成了各取所需。 孟时夏慢慢呼吸,“就这样?你就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发出结婚的邀请?” 周琮也双手交叉相握,支撑下颚,浅笑。 “不,”他说,“当然也不止这个原因。” 孟时夏静静地望着他,以为他还会说出更多的理由。 “还有就是,你很漂亮。” “我喜欢漂亮的事物。” “所以,我喜欢你。” 孟时夏一愣。 没有想竟会听见如此直接又……简单的答案。 周琮也一脸坦荡,“我这趟回国,最快也需要两年时间,这两年里,我也是正常男人,偶尔会有生理需要。妻子的角色,不仅需要帮我解决过于热心的亲戚,在某些时刻,我也希望你可以承担起必要的责任。” “不过你放心,我身为成年男人,稍微的自控力还是有的。”周琮也不疾不徐地说着话:“我可以等你准备好。” 孟时夏怔怔地听着。 刚失恋的第一天,就有个漂亮英俊的男人向她搭话,一本正经与她讨论起契约夫妻的义务。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针对失恋又缺钱的女人的骗局。 孟时夏掀眼皮看了看男人的脸。 可这又很难说是谁占便宜了。 “当然,作为补偿,契约的两年里,我每个月会支付你必要的费用,而你所有的生活花销,家用,以及珠宝首饰,都是额外计算的。” 孟时夏这些年,在困境中挣扎,尝过了因为贫穷而受到的苦难。 她默默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汇率,将咖啡杯放下。 “您说的报酬,有具体的数字吗?” “没有。” 孟时夏清秀的眉毛轻轻拧起,正想问‘这是什么意思?说了那么多是在玩她吗?’ 下一刻,动听悦耳的男低声再次响起,“金额随你开。” 孟时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开口提数字。 踌躇间,周琮也拿出钢笔与支票,唰唰刷写了一连串的零。 “上帝用六天创造世界,第七天休息,因此数字7代表神圣,休息与完成。”周琮也将支票推到她面前,“我也喜欢数字7,不如月报酬就定在七位数吧?” 孟时夏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头却动作起来。 个位数是1块,两位数是10块,四位数是一千,五位数是一万…… 七位数就是……一百万?! 她呆愣地看着自己举起的七根手指头——一百万! 她做梦没梦过这么多的数字,而如今一百万就摆在眼前。 见孟时夏一味盯着支票不说话,周琮也蜷起手心在桌面敲了敲,“怎么?是觉得太少吗?” 他盯着孟时夏看,伸手又要去拿支票。 “不,不!够了,太够了!” 孟时夏甚至觉得,就算现在把她丢杀猪盘卖了,都不够支票上,这一个月的钱。 “我甚至觉得,这么多的钱,我根本……”财富来得太快,她脸上的顾虑也太明显。 只是恰好谈判桌,是周琮也最擅长的领域。 “你不必担心,”周琮也往后坐了坐,不像刚才那样支着身子靠前,给她一种压迫十足的感觉。 “英文中有个单词,serendipity。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今日你我遇见,绝非偶然,而是缘分天注定。而我妻子的位子,或许就正好只有你能当。” 男人的声音很平缓,“我们的契约两年为期,无论我的事情是否达成,两年后自动解除。” “哦对了,奶奶现在正在医院是吗?”显然,周琮也很清楚该如何与他的小兔拉扯她的内心,“可否麻烦你的朋友提供一下她的卡号,我们可以先把奶奶的手术费先汇过去,让奶奶安心把手术做完,我们再来详细讨论回国细节。” 话说到这一步,孟时夏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奶奶危在旦夕,国内自己的经济情况也岌岌可危。 这一趟她咬牙出国,本来也是想找渣男说明情况,可以寻求他的帮助的。 而如今她被绿了分手,人财两失。 还有什么会比现在的境地还要更糟糕的呢? 何况,在夫妻义务上,周琮也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欲望,却还是愿意给她缓冲的时间。 如此体贴周到,风度翩翩。 真是位慷慨绅士的好人。 她望着桌面上的支票,深吸口气,“我对与虎谋皮,哦不,我的意思是与您合作我深感荣幸。” 周琮也不介意她的口误,他不动声色地松开微微紧握的拳头,脸上露出温和体贴地笑:“我也是。” 第四章 她的丈夫,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秘 事情虽然谈妥,但鉴于周琮也神秘的有钱人背景,他们的婚前协议恐怕还需律师特别看过才能签署。 加上孟时夏证件还未找回,无法马上就去市政厅领证。 变相也算给她时间去缓冲,去接受了自己已经拥有一名混血丈夫的事实。 周琮也看了看表,“法国银行关门得早,想要今天汇款回国,现在就要出发了。” 他站起身,孟时夏也下意识站起来。 谁想到身心紧张,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杯子。 浓香的咖啡液泼了一桌子。 周琮也眼疾手快地将她扯到自己身边,单臂拥住了她。 “有烫伤吗?” 即便孟时夏摇头说了‘没事’,那双蓝色的眼眸还是仔仔细细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后也没松开,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势,用法语喊来服务员付账。 孟时夏听不懂法语,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买个单,周琮也也能与服务员也能说好久的话。 久到她感觉到自己被拥着的背都有些出汗,身旁的男人才优雅地朝服务员颔首致谢,留下了小费带她一起离开。 等司机时,孟时夏借口鞋带松了,终于从周琮也的怀里挣脱出来,离他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 周琮也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看来是刚才的亲密举动令她有些羞恼,身体下意识想要避开。 毕竟在小兔眼里,与一名‘刚刚’认识的男人相拥,确实有些难为情。 不过没有关系。 他会从简单的肢体接触开始,小火慢炖,让她从身体开始,重新记住他。 不一会儿,一模一样的两部奥迪相继而来。 白人司机替他们拉开车门,周琮也抬手抵在孟时夏头顶,绅士地请她坐上去。 “我的人会带你去银行办理汇款。等我忙完,会回去的。” 他吩咐完,转脸对着司机说起法语,“veillezbiensurmadame。(照顾好太太)” “oui,monsieur。(好的先生)”司机垂着头,同样用孟时夏听不懂的法语回答,“家里的房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所有与太太相关的照片,物品全都已经收好。” 孟时夏依旧听不懂法语,半只脚跨进车里,在他们的对话声中好奇地回头。 周琮也冲她笑了笑,法语说得低又沉:“严谨些,不要因为小细节出了差错。你们知道后果。” 司机恭敬颔首:“我明白的,先生。” “另外,”司机汇报起最后一件事,“太太的箱子已经找回来了,很抱歉,我们找到的时候箱子已经被撬开过了。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只剩下一些衣物……” 司机迟疑了一阵,到底没敢将‘内衣’两个字当着自家老板的面说出口。 “您看,需要将夫人的箱子一起带过去吗?” “先不了,”他的目光温和地盯着听不懂他们对话的孟时夏,声音却愈发低沉,“先由我看过。” 毕竟是她的贴身衣物,总不好随便让人经手。 如果只是寻常衣物,也不必再留给她穿,他自会再买新的漂亮的给她。 至于原来的那些,就留在自己身边吧。 深夜,总有用的。 周琮也收起眉眼里的异色,重新冲着孟时夏笑了笑。 他将语言切换回了中文:“抱歉,谈正事的时候还是习惯用法语,希望你不会介意。” 慷慨且富有的周琮也先生如此礼貌,孟时夏当然也不会不识趣的扫兴。 她努力展现出乖巧的笑,“不会的先生,我反而觉得你说的法语真好听,就是我听不懂,只觉得你们都好像天使在唱歌。” “我们确实是讨论天使的话题。”周琮也同样弯了弯眼角,隔着降下的车窗伸出手。 孟时夏以为他这是想完成方才没做完的握手仪式感,急忙也跟着伸手。 一大一小的两只手掌轻轻触碰。 男人的手掌比她想象之中的要宽大很大,干燥,厚实。 握上去的时候让她有种错觉,自己好似被他紧紧地包裹起来,再也没有可能离不开他的掌心。 这样的念头令她倏地一惊,下意识往回抽手。 周琮也在她想要逃离之前捉住了她的指尖, 掌心滑动,轻而易举地捏住她手腕内侧。 那里的脉搏砰砰跳。 “先生你——”孟时夏瞳孔猛地瞪大。 周琮也托着她的手送到唇边,轻轻浅浅地在细腻白皙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 “祝我们合作愉快。” 男人笑了笑,示意司机将车窗关上,目送她先离开。 一直到车子汇入车流,孟时夏也还在回忆刚才的手背之吻。 太犯规了。 长相帅气的周琮也先生不仅慷慨且富有,还那么懂得调情,懂得如何撩拨女人的心? 他是不是已经身经百战,刀枪不入了? 可是他看起来又那么绅士,成熟,尊重女性。 在刚才的对话中还透露他虽然不是基督教徒,却遵从着他们的教义——性被视为婚姻盟约内的专属礼物,需保持圣洁以荣耀上帝。 所以,成熟稳重的周琮也先生是个……处男? 但自己与他已算缔结婚约,是不是说明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就会…… 孟时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已经跑偏了那么多,直到司机将车停在国内银行的大门口时,她才猛地想起正事。 奶奶的手术费是她要做的第一要事。 孟时夏迅速将方才的悸动抛在脑后,用周琮也临走前留下的手机给好友打了个电话。 她不敢明说自己怎么在一前一后就凑齐了二十万打回国,只交代了闺蜜尽量帮她安排奶奶的手术, 而她也会尽快赶回国。 挂断电话,孟时夏长舒一口气。 任由周琮也留下的司机,将她从银行带去了市中心的家。 周琮也的房子是市区大平层,三百多平。 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埃菲尔铁塔。 进门前,同样是司机用英文与孟时夏解释,这里是周琮也为了方便,随手在市区买下的房子。 他平日里几乎不住这里,买了就是空置。 孟时夏望着奢华的平层,随口问了句:“那先生平常住在哪?” 司机回答得很朴实:“住庄园,或者郊区古堡。” 孟时夏听后,默默抿了抿唇。 郊区,古堡,三百平,随手买下,空置…… 这些冰冷的语言,真的是人话吗? 她的这位契约丈夫,到底有多少事,会是她不知道的? 第五章 她梦里的男人不是他 司机离开后,孟时夏划开手机,默默搜索了下巴黎附近的郊外庄园。 又顺藤摸瓜,按照庄园主的姓氏,搜到了周琮也的信息。 望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信息,孟时夏不可避免地觉得自己无意间闯进了一座处处闪着光芒的金山—— 按照搜索引擎的结果,周琮也可不仅是家世显赫这一说。 他的父辈算是国内s2赛季的参与者,远渡重洋后又与欧洲贵族结婚。 子子孙孙都是衔着金钥匙出生,从来不需要为人间疾苦而烦恼。 孟时夏从未想过这样普通的自己,竟会有如此运气,短短瞬间,从地狱被带入天堂。 可万一,不是天堂,是狼窝呢? 孟时夏掐了一下大腿,疼痛让她冷静下来,但焦灼没好多少,她今天是不可能睡的,肯定要等到奶奶平安的消息才行。 一直等到下半夜,国内好友通知她,奶奶已被推进手术室。 一个多小时后,又一通电话,手术很成功,奶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孟时夏泣不成声地向好友道谢。 好友安慰了她一阵,才对她如何凑齐手术费的事发出了疑问,“夏夏,这是二十万啊,不是两万块啊!你哪变出来的钱?” 还没等孟时夏回答,好友陡然拔高,“难道真是我看走了眼,是商序知道你家出事,把这些年吃进肚子里的钱又给你吐出来了?他能有这责任心?” 好友从前就看不惯商序。 她不止一次在孟时夏耳边说,商序身为一个大老爷们,都二十六七了,是出国读博又不是出国读幼儿园。 怎么不仅学费要孟时夏替他出,连生活费也要孟时夏按月打过去。 好友苦口婆心劝孟时夏不要恋爱脑,小心被狗男人骗。 孟时夏大多时候都是晃着好友的手臂糊弄过去,说商序独自在国外努力读书,也是为了将来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好友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她的额头,让她不要太过相信人性。 特别是男人的人性。 “夏夏,你在国内,商序在国外,一年到头见不上两次面。你能保证自己不变心,可你不能保证其他人的。” 孟时夏当时不信。 因为商序是不同的。 他都能接纳落魄的自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都不离不弃。 这样的感情,又怎么会轻易变质? 可现在,在亲眼目睹渣男出轨后,她恨不得穿越回去,狠狠抽过去的自己两巴掌。 “夏夏?”好友将她唤回神,“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是商序。”孟时夏低声回答,“钱不是商序给的。” “哼,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好心。”好友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消沉,“我记得你出国前说把所有的存款都换了给商序汇过去,不是他给的钱,你哪弄来的二十万?” 好友十分担心,“夏夏,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瞒着没告诉我?” 人在脆弱的时候,最害怕的就是突然的关心。 孟时夏眼眶瞬间被一股潮意侵蚀。 她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糟糕,“茵茵,这件事说起来太复杂了,等我回国后我会和你解释的。” “只是我可能还要一星期后才能回去,奶奶那里一切就拜托你了。” 好友几次叹气,最终低声应好。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好友交代她,如果真的遇上了麻烦,一定要及时联系她。 孟时夏一一应了。 挂断了电话,她将自己埋进细滑的真丝被里,带着涩意闭上了眼。 过度的疲劳与时差令她再也熬不住困意,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 孟时夏感觉自己一会儿坐在逼仄狭隘的红眼航班内,一会儿又站在冰冷的医院,眼前是盖了白布的手术台。 画面一转,她又置身在法国梧桐林中,看见了渣男与年轻女孩在拥吻。 “商序!”孟时夏大喊,“我是孟时夏!” 可渣男商序根本不理,反而还牵着陌生女孩的手往前走。 别抛下的恐慌令孟时夏奋力追赶,“别走!” 追得气喘吁吁,感觉胸腔都要爆炸了。 “商序!”她猛地向前一扑,“别走!别留下我!” 手掌中有真实的触感,细腻的肌肤,带着体温的热量顺着肌肤缓缓渡来。 不对! 这触感太过真实! 孟时夏头皮一炸,猛地清醒。 她在黑暗中撞进那双蓝色的眼眸。 周琮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看。 孟时夏心头一跳,脱口叫出声音:“先、先生,是您?” 当然是他。 如果不是他深夜赶回来,又怎么能撞见她着了梦魇,满脸泪痕的可怜模样? 更不能发现,让可怜的小兔梦里为之落泪的男人不是他。 周琮也的眸色沉下去。 但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将孟时夏的手反握住,顺着床边坐下,只问:“做噩梦了?” 他的另一只手掌轻轻地覆在她的脸上,“梦到什么了?” 孟时夏深呼吸两次,神志渐渐清醒。 她不想说得太明显,也怕周琮也听见别的男人的名字会生气,生硬地想要转开话题,“先生,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琮也的手不可自抑地收紧了一瞬,几乎强迫她抬起了头,直视他。 “为什么要转移话题,是不方便说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处黑暗的缘故,周琮也白天那双看起来如大海一样包容温润的眼睛,此刻却像是处在暴风雨中心马里亚纳海沟。 深不见底,让人胆寒。 孟时夏后背浮出一层冷汗,总感觉眼前的男人与她下午初见的很不一样。 下午的周琮也是绅士的,是有礼的。 而现在的他,幽蓝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她,仿佛想要将她拆骨吞入腹。 孟时夏打了个哆嗦,强迫扬起的下巴吃力地抬高,漂亮的小脸写满了惶恐与不安。 “先,先生……”她被周琮也的模样吓到了,长睫如蝴蝶振翅般抖动,“我,我其实…唔,好痛!” 因为太过紧张,孟时夏说话的时候牙齿咬伤了舌头。 周琮也的心一颤,神智立刻回归。 第六章 背地里的手段 “抱歉,”周琮也松开手揉了揉眉心,显得很懊恼:“我……我今天工作太多了,压力有点大,吓到你了?” 语气恢复如常,他依旧是白天那个降临人间拯救孟时夏于水火的温柔绅士。 还没等孟时夏反应过来,周琮也又动了。 他小心地托起孟时夏的下巴,拨开嘴唇,仔细检查,“咬伤得严重吗?” 在看粉色的舌尖上有一抹血迹时,周琮也的眸底闪过一丝懊恼。 他没有再追问孟时夏刚才梦见了什么,起身快步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让孟时夏将嘴里的血迹漱去。 被周琮也如此温柔地对待,孟时夏觉得自己内心对着他泛起的恐惧与害怕实在很冒犯。 绅士慷慨的查尔斯先生那么辛苦地在外上班赚钱,才能拥有每个月给自己七位数的零花钱的能力。 而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享受着他带来的福利下,不仅梦到了渣男前男友,还在怀疑害怕周琮也是坏人? 她真是个没有良心的坏女人! 思及此,孟时夏鬼使神差地抬手,按上他的额头,“先生,我没事,但是您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是这里不舒服吗?” 柔软的指腹才刚接触到他的额头,周琮也下颌线瞬间绷紧,眼底深蓝隐晦。 不舒服的地方可不只有额头。 从他的角度看,刚好可以瞥见孟时夏细长白皙的手指在他的额头上移动。 女孩子的手指又白又尖,像极了他在国内时爱吃的嫩笋尖。 周琮也的喉结狠狠滚动。 真要命。 只是被小兔这样的浅表触碰一下,他就已经压不住体内的恶龙,让它扬起了尾巴。 周琮也垂眼看,量身定制的西裤延展性不大,若不是有黑夜的掩盖,风光早就暴露了。 他第一次对自己异于常人的优点,有些苦恼。 刚刚的情绪已经在听见她念出别的男人时险些失控,再不走,今晚那能够令小兔安心留下的绅士面具就要被彻底摘下了。 周琮也无声吐纳,将那些想要将人狠狠压在身下玩坏的疯狂念头强压,也将龙的尾巴用力压下去。 “刚才,是做了噩梦吗?” 再开口,同样的问题,但犹如变了个人。 不再是刚才那令孟时夏感到害怕的周琮也。 她松口气,老老实实的回答:“抱歉,先生,我……我可能是梦到了别人。但我能发誓,绝对不是因为有什么其他想法才会叫别的男人的名字的。我在梦里,也只是想向他讨回曾存在他那儿的现金。” 孟时夏顿了一下,本想继续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将钱存在商序户头。 怎料话未说出口,周琮也已经握着她的手,从额头上移开,让它们自然地摆在她的身前。 “先生——”孟时夏忐忑地开口。 “嘘。”周琮也替她摆好身后的枕头,又打开了香薰机,滴入了安神的薰衣草油,“你累了一整天,情绪受到影响,确实容易做噩梦。” “可是我——”孟时夏还是很担心他的想法。 “嘘。” 周琮也伸出手指,刚好抵在她圆润饱满的唇珠上,手指稍稍用力,陷入唇珠的包围里。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周琮也喉结滚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地睡一觉,剩下的,交给明天。” 孟时夏唇上的压力陡然一空,周琮也微微俯身,在她唇边的位置上印上礼貌又克制的绅士贴面吻。 “bonnenuit,petipin(晚安,可爱的东方小兔)” 他起身离开,体贴地替孟时夏关上了房门。 孟时夏抱着被子望着空荡荡的木门,呆坐着。 她满脑子都被周琮也离开的那个嘴角吻给占据—— 在国内与商序交往时,两人因为聚少离多,最亲密的行为也仅限于亲吻脸蛋,迟迟没有进行到下一步。 而周琮也刚才的嘴角吻,有一点点贴到了她的嘴唇上。 那是她第一次与男人这么近距离的亲密接触了。 孟时夏没有处女情结,也不是既要又要之人。 她知道自己作为周琮也的契约妻子,还动用了他的钱救下奶奶,就算英俊的查尔斯先生需要自己在今晚履行妻子的责任,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可他好像是知道她在害怕,她在紧张,所以只是浅浅的,绅士在她的唇角留下亲吻。 毕竟他说过,他还是有成年男人的自控力,他会等她准备好。 查尔斯先生真是好温柔啊! 孟时夏在心里由衷地感叹,并且希望如他这般好心且绅士的先生一定要长命百岁,健健康康,心想事成。 今日危机得以解除,奶奶又转危为安,孟时夏混沌的心灵暂时得到解放。 她重新拉高被子,窸窸窣窣躺下,在清香淡雅的薰衣草香味中,沉沉睡去。 而此刻。 走出房门的周琮也背抵在关上的木门上许久。 若是平常,西裤褶皱的地方早在行动中就已经被他用意志力给压下去了。 但此刻没有。 那被上亿生意与各种精算数字充斥的大脑里,此刻回想的只有孟时夏又细又白的指尖。 湛蓝色的眼眸暗了暗,落在了被司机送回来的行李上。 周琮也优雅地走过去,优雅地打开行李箱,优雅地拿出了一件纯白的睡衣,推开走廊内侧的暗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唯独正对门的那面墙,密密麻麻贴满了孟时夏的照片—— 有十八岁褪去校服却依旧青涩的她,有二十岁扎着马尾在便利店打工的她,有二十二岁被大哥抢走奶奶退休金后红着眼眶咬唇哭泣的她…… 无数张照片,全是她。 全都是,他的。 周琮也从来都不觉得,在这面墙上挂着一张挨着一张,连缝隙都不肯留下的偷拍照,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他甚至还觉得不够。 他抚过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照片,是今天下午,司机将她从银行送回家,由车载摄像头拍下的照片。 像素不高,甚至连她的神情也带着模糊。 可周琮也觉得这张照片美极了。 美到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抚摸照片的指尖,一路钻进他皮肉里,不住地咬,不住地爬。 他慢条斯理地脱下西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颗一颗解开衬衣袖扣,又将原本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扯松,随意扔在地上。 他拉过椅子,大开大合的坐姿。 金属皮带被解开,在黑暗中发出刺耳的咔嗒声。 他脱下西服,也撕下绅士面具。 周琮也深深吐出一口气,眼皮轻掀,定格在无数个‘孟时夏’的脸上。 恶龙永远不可能会被压下,只能在深夜被安抚。 周琮也指尖挑起孟时夏柔软的贴身衣物,纯白色的,小小薄薄的两片。 他深深吸气,缓缓闭眼。 指尖一边摩挲着柔软,一边优雅地朝下移动。 …… 许久,许久。 黑暗里终于响起一声低沉压抑,却带着隐秘痛快的吟叹。 第七章 查尔斯先生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绅士 第二日一早,孟时夏被窗外鸟鸣吵醒。 她收拾好自己,换上昨日临时买的衣服,刚推开卧室门,就闻到一股面包与咖啡的香气。 周琮也竟然站在厨房里做早餐,看起来休息得很好的样子。 他从小接受的是白人精英教育,即便是清早,也是严谨的西装马甲衬衫三件套。 正正经经的商务人士,让普通打工人孟时夏有种见老板的直视感。 “周总……”刚睡醒的孟时夏脑子一抽,如此叫人。 周琮也将煎蛋摆盘,闻言挑了挑眉。 “周总?”他缓步走进客厅,“这是你给我取的昵称吗?” “不,不是的,”孟时夏手才抬起,就被刚好走到面前的周琮也径直握住。 男人的手掌干燥且宽大。 握上来的一瞬间,孟时夏再次呆住了。 昨晚的吻她还没消化,现在又来了skinship。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反手握住她的周琮也又牵着她走到餐桌,“吃早餐。” 说完就松开了她。 自己神色如常地坐到了孟时夏的对面。 孟时夏内心一片凌乱。 这种完全猜不到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他为什么那么做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怎么了?”解开袖口的周琮也见她还站着不动,抬眼望过去,问:“西式早餐不合胃口?” “啊不是,”孟时夏咽了下口水,回神,“我,我只是没想到您会起那么早。” “不早了,”周琮也抬眼示意时钟,“我已经外出回来了。” 孟时夏面露歉意,“是我睡得太死了……” “睡眠质量好,对年轻女性而言,十分重要。”周琮也没有开口责怪,反而十分温柔地替她拿好餐具,“时夏,你太瘦了。我希望你能有个充足的睡眠,以及美好的胃口。” “想喝咖啡还是牛奶?”他又起身,走向厨房,询问孟时夏。 孟时夏几乎没有被人如此照顾过,特别是在昨天搜索过周琮也的个人信息后,她对权贵家族有了新的认知。 在那样优质的家族背景,周琮也就算吃顿早餐也有五六个佣人在旁,也是正常。 而这样的一位贵公子,今早竟然早起,身穿西装马甲三件套,姿态优雅地在厨房替她煎蛋做早餐? 孟时夏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没等到她的回答,周琮也索性把咖啡牛奶都端了过来。 “想喝哪一个?还是都想品尝?”他好脾气地举着两个壶,等着他的新婚小妻子挑选,“bunny?(小兔)” 孟时夏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给惊了一下,脱口反问:“bunny?” 兔子? 他叫她兔子? “对,bunny,法语pine。”周琮也笑得十分绅士:“你给我取外号,我也给你取一个。这在中文里,叫作以牙还牙,对吗?” “好了,可爱的小兔,你要喝咖啡,还是牛奶?” 孟时夏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报自己刚打照面时脱口而出的‘周总’一仇。 她直愣愣地望着他好久,扑嗤一声笑出来,“我刚才只是看见您的穿着打扮实在太像我的老板,所以才会脱口叫您周总的,并不是故意给您取外号的。” 周琮也颔首微笑。 他拿过两个杯子,牛奶倒得更多,咖啡只给了半杯。 “牛奶恐怕更适合中国女孩的胃。” 或许是因为周琮也的体贴,孟时夏的戒备心又放下了不少。 她大着胆子望向周琮也,说:“先生,如果说要满足一个东方淑女的胃,最适合的我想应该是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加上酥脆的油条。” “来法国头尾三天,我现在最怀念的只有中餐——” 三天前,她称得上是孤注一掷地跑来法国投奔商序。 坐的是廉价航空的红眼航班,身上也没多少现金。 好不容易熬到空姐发餐,结果打开一看,竟是硬邦邦到可以做凶器的法棍。 邻座热情的法国帅哥见孟时夏无从下口,便主动分享了他的私藏——蓝纹奶酪给她。 奶酪的盒子才刚打开,孟时夏就被一股浓郁发霉的味道给熏吐了,顾不上形象狂奔去厕所将胃里的酸水都吐了个精光。 昨天下午在咖啡厅里的那一块拿破仑算是她到法国后唯一一份正常食物了。 孟时夏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怀念美味的中餐。 不过她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毕竟身份尊贵的周琮也先生平日里连早餐可能也是米其林水准,又怎么会知道豆浆油条的味道呢? 孟时夏猜得没错,周琮也确实没能理解豆浆油条的味道是怎么样的,但他略略点头,说:“不想吃吐司牛奶?那粥可以吗?” 孟时夏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一愣的,“粥?啊,如果有粥当然也很好啊,但这是在国外嘛,我可以理解……” 没等他说完,周琮也忽地起身走向厨房。 一会儿,端出一个白瓷碗,上面冒着热气。 孟时夏嘴巴微张——不会吧? 绅士的周琮也先生的厨房里,是养了一个许愿精灵吗? 怎么想要什么,什么就能得到呢? 周琮也将白瓷碗放在她面前,又细心地将筷子调羹替她摆好。 体贴地仿佛孟时夏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而他只是身穿西装马甲的侍者。 “昨晚去得迟,这附近最大的亚超已经关门了,我用了点人脉,才买到这些糯米。” 周琮也重新坐回对面,支着手臂邀请孟时夏试试粥,“我也不知你的口味是偏中式还是西式,便一起准备了。” “您准备的?”孟时夏更吃惊了。 虽然周琮也先生看起来如天使般慷慨友好,但是他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会亲自下厨的人。 但事实摆在眼前,整个屋子里除了他就剩下自己,孟时夏发出不可置信的疑问:“您竟然会做饭做菜?” 又是一道令人吃惊的发现。 周琮也没有否认,只是谦虚地回答道:“略懂一些。” 他所谓的‘略懂一些’应该与说够的‘略有些小钱’是一个道理。 孟时夏心里偷想。 只不过今天得益于周琮也的特殊照顾,孟时夏应该能好好安慰一下自己的中国胃。 她动了动手指,再次诚挚地向周琮也致谢。 “道谢了那么多次,难道你不会累?”周琮也早餐似乎不习惯吃多,他的面前仅有一杯黑咖啡,抿了一口挑眉说:“时夏,我们是夫妻。” 孟时夏习惯性地又说了句‘谢谢’,反应过来,脸红着低下头。 “先生,我……”孟时夏越解释越乱,“您做了丰盛的早餐,我只是想要感谢……” 周琮也轻笑一声。 “好吧。”他没有生气,反而为了保护害羞的淑女别那么窘迫,带着调笑说了句:“这是我的荣幸,太太。” 孟时夏被那一声‘太太’叫得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她不敢再开口,慌张地垂下头,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偷想: 查尔斯先生英俊迷人,绅士谦和,甚至还会做饭。 他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厉害的绅士了。 第八章 和前男友的那些过去 饭菜都送到手边了,还是周琮也亲自做的,孟时夏怎么也要尝一尝。 她拿起手边的调羹粘稠清香的粥,上面还洒了煮的软烂的枸杞与红枣。 美玲粥,每一个金陵人都会吃的家常小粥。 也是奶奶小时候常常会煮给她吃的食物。 孟时夏小口小口的将粥送入口中,心口微微发热——她想奶奶了。 不知道她老人家手术后清醒没有,不知道她骨折的地方还痛不痛,不知道等她回去后,奶奶发现她竟然瞒着她老人家结了婚会不会生气。 “时夏?bunny?” 孟时夏在周琮也的声音中回过神来,说:“抱歉,先生,我分神了。” “没关系,”周琮也将干净地餐巾布递给她:“我只是担心你的粥凉了。” 孟时夏正要低头再舀一勺粥,忽然听见周琮也又开口:“你是金陵人,还没告诉我,这粥我煮得正不正宗?” 孟时夏手一顿,抬起了头。 周琮也神色未变,依旧平静的说:“抱歉,我在国内有些人脉,了解过了一些关于你的信息。知道你是金陵人,二十二岁,去年考上了研究生,但是放弃了入学资格,直接参加了工作。” 孟时夏抿了抿唇,还捏着手中的调羹。 “不意外我查了你的信息?” “有些意外,但也不觉得奇怪。” 良好的睡眠令孟时夏思绪清晰,她清楚,像是周琮也这样身份的人,想要找一名妻子,不会仅凭几句话,又或者是‘她很漂亮’就能决定的吧? 孟时夏回答地很乖巧:“只是我没想到您会查得那么快。” “快吗?”周琮也笑了一声,“我们都是夫妻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时夏总觉得这句话从周琮也的口中说出来,莫名有种得意感。 周琮也知道奶奶是孟时夏的软肋,适时得将消息抛出来给她知晓:“当然,除了了解你的个人情况,我恰好也让朋友去医院打了声招呼,奶奶的情况你不必担心。” 周琮也的话音刚落,孟时夏的手机嗡地传来好友的信息。 【夏夏,怎么回事?!医院这里说是你安排的,把奶奶转到vip病房看护了,他们甚至说从国外调来了专家照看奶奶的病情。我跟着上去看了一眼,vip病房一天的费用就要上万块,手术费,病房费,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孟时夏快速回复:【等我回国解释】 原来是这样,他是想要帮助奶奶,才会去了解自己的情况的。 孟时夏收起手机,由衷地感谢道:“先生,谢谢您对我奶奶的照顾。” 周琮也微微颔首,表示不用客气,姿态优雅慵懒的靠在椅背上。 孟时夏放下调羹,也学着他刚才的动作,“您还想知道关于我的哪些信息呢?” 周琮也唇边的弧度更大了。 他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更喜欢聪明的人。 何况眼前的聪明人还是他日思夜想的小兔。 他恨不得将人扒得透明,融进骨血,听她说将她这些年是如何过的,吃了多少苦头。 但为了不吓坏小兔,周琮也还是忍住了。 “时夏,你误解我,”他放下瓷杯,“我并非是要查清你的底细。” 他微微一笑,“我只是想要帮助你。” 孟时夏不知道该如何接,只好又说了一句‘谢谢’。 “不过,”周琮也等她说完,很自然地也接了一句,“既然你这么说,倒是提起了我的兴趣,你和商序,是怎么回事?” 孟时夏脸色一僵。 经过昨日,她知道周琮也不可能会让商序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横亘其中。 孟时夏咽了咽喉咙,微微张口。 话到了口中,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向现任的契约丈夫来介绍自己的前男友,这感觉有点奇怪。 孟时夏舔了舔嘴唇,掌心微微出汗。 该从哪里介绍? 或者说,该怎么介绍? “商序是——” 刚念出了他的名字,孟时夏话音便顿住了。 她不可抑止的想起了他。 商序是她大学的学长,两人是在学校的兼职活动中认识的。 两人家境窘迫,一开始,孟时夏只当他是可以惺惺相惜的男性朋友。 直到那年冬天,孟时夏为了高额的时薪去了一家酒吧兼职服务生。 因为她长得漂亮,经常会遭到醉酒的客人的骚扰,商序得知后便会刻意调整自己的时间。 再忙再晚,也会等在酒吧门外,专门接孟时夏回学校。 孟时夏过意不去,提过好几次商序不必如此。 在某一次商序来接她时,故意落后几步,大喊,“末班车要走了,你不要等我!” 怎料等她慢慢走下转角,商序喘着气坐在楼梯口。 少年气十足的脸庞满脸无奈地望着她,“孟时夏,你是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我喜欢你。不要说为了你错过末班车,就是做任何事,我都没问题。” 那天晚上,和列车一起呼啸而过的,是孟时夏的心跳。 后来,商序便光明正大的开始追求孟时夏。 嘘寒问暖是常态,平日更是帮她在学校里占座,打饭,帮她关注更好的兼职工作。 渐渐地,学校里便有了风声—— 京北大学的校花被一个穷小子给追走了。 有一次上大课,商序不知道怎么出现了,周围的人跟着起哄,喊着追问他是不是来接女朋友下课。 他抓了抓短发,也不否认,笑容咧开在唇角。 众目睽睽之下,孟时夏怕直接拒绝会让商序没有面子,正犹豫时,不知是谁起哄推了她一把。 商序小跑上前稳稳搂住了她,趁着她慌乱时,快速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下是真正的‘两岸猿声啼不住’。 再后来,孟时夏几次想要事情与商序挑明,商序总是会迅速将话题转开,堂而皇之的继续霸占着她身边的位子,扮演着男友的角色。 孟时夏对此很苦恼,甚至渐渐有些恼怒。 直到—— 那个早该死的大哥又因为烂赌去找奶奶要钱,奶奶不肯将准备给孟时夏读研的费用拿出来,被她大哥推倒在地,摔断了腿。 孟时夏接到邻居电话时刚好在兼职。 她慌得六神无主,整个人都在抖。 商序恰巧前来接她,听到消息后立刻让孟时夏先去医院,兼职这里他来帮忙。 孟时夏顾不上客气,匆匆赶去医院,照料奶奶的事。 第九章 她应该是爱上他的 等一切办妥,已经是晚上九十点了。 她陪着奶奶睡着,这才想起要给商序打电话。 电话还没拨出去,身后便有人在叫她——是商序赶来。 他一路小跑,还没等孟时夏开口道谢,已经一把将她拉近自己怀里。 “时夏,不要再逃避我的感情了,”商序的胸膛贴着她的脸,身上是干了一晚上活的汗臭味,“你知道吗?我今天看着你无助的模样好心疼!你不必一个人支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照顾你。” 真情动人的告白,将孟时夏所有的拒绝都扼杀在了喉咙里。 她在商序的怀里慢慢闭上眼睛。 轻轻地点了下头。 他们顺理成章的正式在一起了。 交往后,孟时夏也想认真的做一名合格的女友,但她的家庭条件比起商序又更困难。 她需要不断的工作,兼职,才能确保自己的学费与奶奶的生活费用。 她整日奔波在学业与兼职中,几乎没有时间能够与商序相处。 商序一开始还会像从前一样去她兼职的地方接她。 可时间久了,他也会开始抱怨。 孟时夏无措地道歉,换来的是商序变本加厉的摆脸色。 好在很快有个交换留学生的机会出现在他面前。 商序兴奋地拿着申请表来找孟时夏,询问她的意见。 当时他们才刚刚经历过争吵,商序认为他们两人交往了那么久,连手都没有牵过几次,说出去,别人会笑他不像个男人。 为了转移矛盾,孟时夏积极地鼓励他参加遴选。 商序英文很弱,孟时夏便牺牲休息时间,为他归纳了遴选考试的所有考题。 有了她的帮助,加上商序也确实聪明,一路过关斩将,拿到了交换生的名额。 但当时还有个困难摆在他们眼前。 商序同样出身寒门,父亲早逝,母亲靠着给人做保洁才能勉强供得起他读大学。 留学巴黎需要很多钱,而商序没有钱。 得知自己即便那么努力也无法远赴欧洲深造后,商序变得喜怒无常。 他开始抱怨人生的不公,开始学会抽烟喝酒。 甚至会在酒后冲前来找他的孟时夏发脾气,说如果他交往的对象是个有钱人的千金那就好了。 孟时夏心在滴血,却还是撑着他想先将他带回家。 谁知喝得酒劲上头的商序一靠近她,便被孟时夏身上的香味给勾走了魂。 他一个翻身将孟时夏压住,想要借着酒劲发泄心底的欲望。 孟时夏从未见过这样的商序,吓得拼命挣扎。 有路人路过,报了警,警察将他们两人带去警局。 警察得知他们两人是情侣关系,教育了一番后将人放了出来。 酒醒后的商序满脸全是愧疚,抱着孟时夏痛哭,说着他的不容易,说着他又多羡慕孟时夏。 “夏夏,你考上了研究生,还获得了社会奖学金,你不用担心学费,不用担心将来,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他就不行了。 交换留学生是全额自费,没有钱他就去不了。 他的人生一片灰暗。 孟时夏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无言地任由他搂住。 后来,就在研究生即将开学时,孟时夏丢失了那张可以供她读完硕士的奖学金存折。 她想过要报警,但商序却小心翼翼地提醒,会不会是她那个该死的大哥偷偷摸摸给顺走的。 五万块不是小数目,金额已足以立案。 孟时夏的大哥固然该死,但也是奶奶的亲孙子。 奶奶被商序‘如果报警,有可能警察会把大哥关进监狱’的言论给吓到了,疼爱她的老人第一次为大哥求情,求孟时夏不要报警。 至于学费,她会一家家去求亲戚替她筹集。 奶奶是孟时夏唯一的亲人,也是她一直想努力读书奋斗的原因。 如果为了继续读研,让年迈的奶奶还要被她奔波,孟时夏宁愿放弃学业。 再后来,孟时夏毕业后放弃研究生名额,考上了教资,进入了一所民办高中上班。 商序那儿,则是不知道从哪儿凑了一笔资金,在最后的期限内交足了学费,供商序出国留学。 商序渐渐地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在学习之余,会给孟时夏拍摄国外的风景与见闻。 孟时夏领到第一个月薪水后,除了留下必要的和奶奶的生活费,她刻意向商序的账户打了一笔款。 商序收到后十分惊喜,不顾时差也要给孟时夏打来越洋电话,向她诉说自己未来的计划,允诺等他毕业后,一定会带她过上好日子。 孟时夏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刚出社会,正在经历职场的毒打。 偶尔也会因为工作上的压力感到沮丧与难过。 商序此时的承诺,更像是她在低谷时期,给自己幻画出得一个梦。 她也期待着自己有朝一日可以靠着自己的努力,还清家里的债务,带着奶奶过上好日子。 当然,这样的好日子,也会有商序的存在。 一定会有的。 孟时夏相信着。 在那之后,孟时夏仿佛像是着了魔似的,为了商序口中不断描绘出的未来,她开始向商序的户头转账。 她的本意很简单。 若是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多帮帮商序,或许商序就能更快的毕业,回国与她共奔未来。 有了第一次的转账,渐渐地,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原本的几百元人民币也变成了几百欧元,整数的生活费。 刚开始商序还会客气两声。 到后来,就连孟时夏也都养成了某种习惯。 似乎时间一到,就要给商序打钱。 有几次她因为当月要给奶奶看病,迟了几天转账。 商序就会追问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到账。 好友余茵得知此事大为恼火。 立刻让夺过孟时夏的手机打给商序,追问他吃女人软饭算什么男人。 商序为此和孟时夏大吵一架,指名道姓让孟时夏与余茵断交。 孟时夏不可能与唯一的好友绝交,只好瞒着两头,一边安抚商序,一边瞒着余茵。 余茵或许看在眼里。 但怕她难做,所以只能忍气吞声,只与男友一起骂商序是个王八蛋。 在面上,她也只是好言相劝孟时夏,要她凡事为自己和奶奶多留心眼。 也要她认真面对自己的内心。 到底是不是真心爱商序爱到可以为他付出那么多金钱与青春。 孟时夏认真的想过这个话题。 但她想,他们应当是相爱的吧。 不然商序也不会允诺了那么多次,一定会给她带来她所期望的生活的。 第十章 查尔斯先生竟然是柏拉图 孟时夏说到这里,停顿了许久。 坐在她对面的周琮也并没有开口催促,而是安静地在等待。 等待着她的自我调整。 深深地吸气后,孟时夏从短暂的回忆中抽离。 她忐忑地抬眼,在心中懊恼—— 自己明明只是打算随口说两句过往,糊弄过去就得了。 谁能想到回忆的匣子一被打开,就如同洪水泄闸。 一发不可收拾。 “然后呢?”周琮也与她对视,低沉地发声。 “啊?哦。”孟时夏回过神,“然后……是我那个早该死……哦不,是我那个不算好人的大哥在外头挥霍到没钱,又准备来家里要钱。我怕真的会被他翻出来,就干脆把现金折成了欧元汇到商序在巴黎的户头上。我这一次出来找他,本也是打算在这里开个账户,把钱转回来,以后方便用钱。” 她来欧洲的所有不幸的源头就是撞见了商序出轨。 孟时夏将他视为晦气源头,但自己如今已经不可能再回头去找渣男算账了。 不甘心是一回事。 更多的,是心疼自己的钱就这样白白进了渣男的口袋。 这辈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要回来了。 “一共有多少?”周琮也又问。 “钱吗!”孟时夏问完就觉得自己挺蠢的,明知故问,“是工作这一年的积蓄,大约也有五万块钱了。” “不错,五万块不多,”周琮也随口点评,“单凭你一个师范生能攒到,很难得了。” “可惜现在都没了……”孟时夏的口气满是遗憾。 她说到这里,不想再与周琮也继续说商序的问题,便主动岔开话题:“先生,那您呢?” “我?”周琮也似有疑问:“我什么?” “您——”孟时夏问:“您的条件那么好,如果真的需要一个结婚的对象,除了我,应该还会有无数的选择。” 作为一名优秀的绅士,周琮也对于她这种重复发问的问题没有一丝烦躁,将昨天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无非又是孟时夏十分符合他当前的需要。 他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说:“时夏,我说过了,我喜欢你。” 孟时夏的笑脸被他说得红扑扑的,两只手这里摸摸,那里捏捏,最后不好意思地垂眼说:“您、您这样说……太犯规了。” ”我说的是实话,“周琮也挑了挑眉,”时夏,你为什么不相信呢?“ 孟时夏还没有自恋到能将拥有八分之一浪漫国度基因的周琮也顺口说的‘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她。 她伸手在脸颊上拍了拍,故作轻松地吁出一口气,“您又误解我的意思了,我其实想问,像你这样优秀的男士,年纪又适龄,不可能没有交往过的对象吧?” 周琮也望着他的小兔微微嘟嘴的模样,像极了藏起食物过冬的松鼠,连眼神都更柔和。 实在太可爱了。 不管是bunny,还是松鼠,此刻都是他的了。 甚至她还会举一反三,在说完自己的事以后,偷偷地打探着他有没有不干净的前任历史。 周琮也心里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十分开心。 他愿意在合适的时机将自己剖开所有展示给孟时夏看。 但现在不是那个时机。 “我没有任何前任。”周琮也说。 孟时夏的嘴巴大得像是可以塞进一颗鸡蛋。 “您条件优越,长相英俊,还……还很有钱。怎么会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呢?” 孟时夏问完,看向他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了。 她虽然对于混血人种的年龄猜不准确,但周琮也一副熟男做派,不是年满三十,就是接近三十岁了。 即便是崇尚自由的欧洲,在而立之年没有谈过恋爱男女才是不正常吧? 孟时夏趁机多问了一句搜索引擎上查不到的信息:“您究竟多大?” “我只比你大了六岁,”周琮也回答完,顺口补充了一句:“时夏,我年龄并不大。” 早上那一句’周总‘,还是令他耿耿于怀。 说到底,他拥有着八分之一的欧洲血统。 这能让他有异于亚洲人的骨骼,与孟时夏有明显的体格差,但同样也令他的面容比起亚洲人来说,更显成熟。 他的小兔才二十三岁,清澈年轻。 而他,本来就已经比小兔大了,内核再怎么强大,在望着孟时夏那张单纯漂亮的小脸,以及纤细的身子骨时,周琮也偶尔也会冒出’自己是不是真的在犯罪‘的错误念头。 他需要反复用语言来强调,他可没有犯罪。 “我今年二十三岁,比我大六岁,您就是二十九岁?” 周琮也点了点头。 这可与孟时夏自己猜得差不多。 孟时夏眉头忽然又微微蹙起,“您怎么知道我的年龄?我告诉过您吗?” 她的护照行李都被那群吉普赛人给抢走了,所有证件信息都丢失,周琮也怎么会知道她几岁? 周琮也没有被她的质问问住,依旧平稳地回答:“我为自己私下调查了你的信息再次抱歉。” 他为了表示自己的真心,还特意起身朝孟时夏走来。 孟时夏望着压来的人影,下意识也跟着起身,倒退两步,却被周琮也一把揽住了腰。 “小心,”他一手绕在她的后腰,一手抓住了因为孟时夏起身太猛而险些撞翻的桌面花瓶,“别砸到脚上了。” “谢、谢谢。”孟时夏十分抱歉地说:“我太不小心了……” 周琮也将花瓶重新摆到桌上,摆在后腰上的手都没松开,反而顺势牵起了孟时夏因为紧张抵在他胸口的手。 他温柔地执起孟时夏的手至唇边,在她手背上绅士一吻,说:“不怪你,我知道了你那么多事,却从未与你说过我的,是我不对才是。”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孟时夏不仅觉得被亲吻过的手背在发烫,她的脸也红得发烫。 查尔斯先生说他没有谈过恋爱,可这些高手的做派又是怎么回事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撩而不知吗? 大脑因为呼吸急促而缺氧,孟时夏都没仔细想,就将心里的疑问脱口问出:“先生,我不信。” “不信我没谈过恋爱?” 她老实地点头,说:“巴黎是浪漫之都,如果你说的是不想结婚,我都能理解,但你在国外出生长大,却过得苦行僧般的生活,我不信。” 孟时夏虽然看着乖巧听话,跟只兔子似的,但她的好闺蜜余茵可是肉食系动物。 余茵早在成年那天就初尝禁果,从此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是她看上的,从没有吃不到嘴里的。 因为此,孟时夏虽因为个人家庭问题与商序聚少离多,甚至连嘴都没有亲过,但她的纸上经验可不少。 何况如今她都已经二十有三,与余茵还会在深夜分享女性向的电影观看。 兔子般的她尚且都如此,像周琮也这样脸上写着‘我八块腹肌,肩宽腰细,很能’的男人是柏拉图,她绝不相信。 第十一章 浓浓的人夫感 两人之间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周琮也握着她的腕骨,没有松开,在指尖把玩。 “你是在怀疑我在某些方面不正常?” 周琮也轻笑出声,说:“问我这个,是在为你的未来生活而担心吗?” 孟时夏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话中含义。 “不,不是的!”她耳根发红咽了口口水迅速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 孟时夏的声音又娇又软,即便已经在极力否认了,听起来却像是故意的撒娇。 这样的反应与语调明显愉悦了周琮也,薄唇翘起的弧度更高了。 他没有松开人,反而将抓着孟时夏的大手用力,将人直接拉进自己的怀里。 周琮也西装革履下的胸膛是他在健身房打下来的江山,撞上去那瞬间似乎还反弹了两下。 眼冒金星的孟时夏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哪是绅士优雅的查尔斯先生,这分明是行走的熟龄daddy,人形自走男妈妈,富有而慷慨的大善人。 西装底下藏的不是肌肉,是社会主义接班人都扛不住的荷尔蒙。 孟时夏被美色短暂迷惑时,大脑的防备指令都在放空,任由周琮也搂着她,与她像是耳鬓厮磨一般说话。 “时夏,”周琮也优越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轻轻磨蹭着说:“我并非所谓的天主教徒,也并非你所猜想的一样身体有暗疾。” 精致的薄唇随着他开口说话,一张一合轻轻翕张,孟时夏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自己随便一动,两人的唇瓣就会贴上。 “我只是暂时没有遇到合适的人选。”周琮也对她的紧张视而不见,他的手掌贴在她的睡衣上,清晰地感受着女孩纤细的腰身,“就像我们初次见面,我与你说过的,serendipity,缘分天注定。” “既然没有遇上合适,我又如何会与旁人有亲密的行为呢?” 孟时夏的后背渗出了汗,被他的大手掌覆盖,顷刻间又干了。 “你看,我认为你很符合我的需求,所以邀请你成为我的妻子。”周琮也的手掌移动到腰侧,轻轻捏了捏,“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作为我妻子的人选,除了要配合我在家族里的行动,还需要承担起必要的夫妻责任。” “我都会有这样的要求了,你还认为我会是柏拉图式?或者是……”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孟时夏的喉咙也跟着滚了一下。 “我们也可以现在就来试试看,你的担忧是不是该存在的?” 孟时夏的心脏跳得怦怦响,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甚至觉得周琮也的脸又凑近了不少。 他们仿佛在下一刻就会唇瓣相贴了。 孟时夏慌乱地转开头,避开与他鼻尖相抵才敢开口说话:“先生,我,我明白了,是我思想乱七八糟,才会想到了这些,请您不要介意,我们也……别再讨论了,可以吗?” 她打不过只能先投降,头垂得低低的,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 周琮也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了一瞬,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只是用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 “好,时夏。”他说,“我答应过你,会给你缓冲的时间。” 孟时夏心里刚松了口气,觉得他还算绅士,就听见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请你记住,我给的缓冲,也是有时效的。” 她的小心脏又猛跳了一下,再也不敢多问,赶紧慌张地退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周琮也看破不说破,转过身,顺手把桌上的餐盘和白瓷杯一起收进了水池。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来,孟时夏才算真正回过神来。 她抬眼望去——水池边站着的那个身影,西装革履,穿得一板一眼,高大的人压在水池前,怎么看怎么违和。 查尔斯先生外表看起来矜贵优雅,似乎连喝口水都要助理调到四十五度角端到手边。 可实际上,今天早上的西式早餐是他做的,咖啡也是他煮的,此刻竟还卷起了衣袖立在水池旁洗刷餐盘。 孟时夏抿了抿唇走过去,与周琮也肩并肩,“先生,我来帮忙吧。” 周琮也没拒绝,让开位子的时候电话刚好响了。 他扫了一眼接听起来,张口说出流利的法语。 孟时夏见状,便主动放轻了动作,尽量小声地把盘子洗了。 她拧上水龙头,正四处找纸巾想擦干。 头顶忽然又压来阴影,带着木质香调的气息再度袭来,从头包裹了她。 周琮也单手举着电话,单手从孟时夏的身后举过手去接杯子。 “你洗,我来擦。” 他转换语言,快速低声说完,将电话夹在肩膀接听,双手自然地抽出纸巾擦拭马克杯上的水渍。 孟时夏转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他发觉到她的视线,用口型无声地发问。 水池旁有窗户,绿枝桠的树上有麻雀落在上面叽叽喳喳。 “没什么。”孟时夏忙收回视线,“我、我只是想提醒您,可以离远一点,别靠那么近,小心水溅到衣服上。” “好的,时夏,”周琮也略略颔首,甜蜜的夸赞信口张来,“多谢你,贴心的小兔。” 孟时夏的小心脏又是被撩得怦怦跳。 好在周琮也转身,专心接听电话去了,她胸膛上下起伏了好几下,一直紧绷的肩膀才算彻底松开。 孟时夏将视线重新投向窗户,透明的玻璃窗映着周琮也模特般的好身形。 或许是只有八分之一的优质基因,他的骨相更偏向亚种人种,可他又完美地集成了不同血统上的优势。 头小肩宽,腿长得像是比出轨渣男的命还要长。 怎么女蜗捏人也偏心呢? 周琮也不知道有人与窗外的麻雀一样,在暗中观察自己。 他耳边夹着电话,顺手将沙发上的毯子收齐叠好,姿态优雅坐在了上面。 一副浓浓的人夫感。 孟时夏洗好水杯,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最后一次从玻璃倒影上看他。 脑中莫名地跳出来八字——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第十二章 心疼她 压下乱七八糟的情绪,孟时夏收拾妥当,周琮也也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对着孟时夏说:“你的行李箱找回来了,只是很抱歉,我的人去得太迟,里面的东西都不见了。” 孟时夏轻声‘啊’了一声。 虽然早就猜过这个可能,但乍一听,她还是不自觉遗憾。 “里面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周琮也察觉,看了过来。 “倒也没什么值钱的,”孟时夏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了,连忙摇头说:“最重要的应该就是护照和手机了,手机您已经给我买了一台新的,护照也可以补办。其他的就剩下一些衣物,还有……” 这些东西周琮也在昨天提前看过箱子后都了解了。 巴黎的吉普赛小偷多不胜数,他们在偷窃完东西后就会迅速翻出有价值的东西,其余的都会直接丢弃。 孟时夏的护照在他的下属找到箱子前估计就被直接丢了,以他的势力真的要找,不至于找不回来,但直接办个新的反而还更便捷。 况且,他还有别的打算。 但至于行李箱里的衣服,就是他单纯没打算还。 “衣服是没关系,可以再买过。”周琮也系着西服扣子起身,又问:“只是除了衣服,还有什么东西对你来说特别重要的吗?” 孟时夏没想到他那么敏锐,自己刚才明明已经及时止口了,却还是被周琮也发现了端倪。 她是个老实的姑娘,更别说对周琮也有种莫名的敬畏与惧怕。 面对他的询问,孟时夏只有硬着头皮说实话:“除了护照和手机以外,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有一件男士睡衣我挺喜欢的,觉得丢了有点可惜。” 周琮也微抬下巴,问她:“睡衣?” 还是男款的? 周琮也想起昨夜自己逐件翻看孟时夏行李箱中物品时,确实发现了一件不属于她尺码的衣物。 他当时并未多想,随手收好放到了旁边。 但此刻听她提起,睡衣竟是男款的? 是谁的? 孟时夏的表情明显有些慌乱,“也就是一件普通的衣物,不重要的,不重要的!” “时夏,”周琮也叫她的名字,“你或许还不知道,我喜欢诚实的妻子呢。” 他明明用着温柔的语调,说出来喜怒未辩的话却让孟时夏心中一颤。 孟时夏的喉咙随着周琮也的走近滚动的更频繁,她想后退,又怕自己后退时会慌乱地撞到什么地方,到时候失手打碎他家里随便一个看起来都很昂贵的花樽,那就更糟了。 最终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低垂着头回答:“我并没有对您说谎,我真的只是突然想到了那件普通的睡衣。” “一件睡衣而已,有什么重要的?”他追问。 孟时夏还谨记着他最后说的那句‘我喜欢诚实的妻子’,抱着不想令绅士的查尔斯先生生气的念头,孟时夏老老实实交代:“那件衣服是商序留给我的……” 商序。 前男友。 留给她的衣服,她很在意。 周琮也湛蓝色的眼眸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垂在身侧的手也随之微微捏起。 “哦?”他语调微微上扬,说:“前男友留的衣服,很重要?” 孟时夏不敢说谎,点着头:“对我目前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周琮也手部的青筋越发胀起,唇部仍旧保持着微笑,问她:“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可,可以……”孟时夏抿了抿唇,组织语言。 而一旁的周琮也,虽是在发问,但那个曾经满脑子只有精算数字的生意脑袋里,此刻却全被‘孟时夏渴望别的男人衣物’的愤怒给占据。 甚至于他自顾自地在脑中生气,没有真的在听她的解释。 按照私下的调查,孟时夏与那个商什么序头尾谈了两年半的恋爱。 两年半,913天,两万多个小时。 那么长的时间里,她或许已经与其他男人有过牵手,有过亲吻。 一想到这些,周琮也内心就忍不住想要咆哮。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着翻滚的妒意与怒火,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要暴露,不能发火,不能在还未真正拥有小兔的时刻就将人再度给吓跑。 作为一名年纪稍微年长的成熟绅士,他应该要大度,要理解。 要尊重自己的另一半有曾经的故事。 何况,小兔也是因为他的一时分神才会被坏人拐走,不是吗? 她年纪小,性子软,经历的事也少,才会让外面的坏人有机可乘。 而现在,他终于找机会将他的小兔给带了回来。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他要看的是将来。 将来,无论是她的衣物,还是她的嘴唇,她的身体,都只能属于他了。 周琮也缓缓吐出一口气,收起眼底因为忮忌而滋生的阴冷,重新戴好温润谦和的面具,这才对着孟时夏开口。 “没关系的,时夏,没有关系。” 他觉得自己表现得非常成熟,理应得到淑女的倾慕。 可惜不然。 周琮也并没有从抬头的孟时夏脸上看到自己期待的表情。 相反,孟时夏愣愣地望着他,小心地问:“先生,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担心。虽然刚才的话题很重要,但我不会再追问了。” 孟时夏脸上的疑惑更深了,甚至有些窘迫:“先生……怎么我穿的衣服是什么材质的这件事,对您来说,是很重要的话题吗?” 周琮也一顿,顺着她的话上下打量了她身上的衣服——是昨天他让司机送来的,款式他亲自确认,尺码也是他定下的,刚好合身。 他后知后觉地问:“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孟时夏不知道他刚才走神了,只好又解释一遍:“您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对商序留下的睡衣那么在意吗?其实是因为商序的那件衣服是纯棉的,料子比我自己的衣服要软得多,他不喜欢那件衣服的花色,所以从来没穿过,我就将它要了过来,刚好做睡衣穿。” 她脸上浮起窘迫的红晕。 贫穷总是容易让人自卑。 要她对着恐怕连聚酯纤维自带的静电都没体会过的周琮也,连续解释两遍,她是因为几乎没有棉质衣物,才偷偷留下商序的衣服做睡衣—— 这实在让她难堪极了。 而周琮也终于听明白了。 孟时夏觉得那件衣服重要,不是需要它睹物思人,也不是念念不忘,仅仅是因为那是一件纯棉的衣服。 质地柔软,体感舒适,所以他的小兔才会对那件衣服那么在意。 话既然都说到这里,孟时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实话实说:“先生,我虽不如您这样从未谈过恋爱,但我与商序因为一些原因,聚少离多,我们也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周琮也虽然不介意孟时夏与商序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此刻听见她这么说,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但很快,那种愉悦又一股怜惜压了下去。 在他无法插手的那几年,小兔竟过得如此艰难。 怜爱与心疼充斥着周琮也的胸腔,但他无意这样的负面情绪再传给孟时夏。 “好了,现在我也知道了你的行李箱里有什么。”他抿了下唇,转开话题,“你的证件补办下来大约需要一星期的时间,我们的协议,可以等到你证件办好之后再签约。” “在等待证件补办的期间,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第十三章 见家长 孟时夏虽没有行李,但昨晚入住时,周琮也已经让司机替她准备好了生活必需品。 听他说要出去,她便听话地折返回卧室,将自己用过的一些日用品收好,正四处找行李袋装起与他一同出门。 周琮也伸手一拦,“这些东西就留在家里吧。” “可我需要换洗的衣物。”孟时夏不解:“您带我去的地方不需要住宿吗?” “是需要,”周琮也反手握在女孩的手上,“但我觉得,我们也可以重新买过。” 他自然而然地牵着孟时夏,走出房门。 孟时夏: 离开巴黎市区前,周琮也带着孟时夏去了香榭丽舍大街。 虽说人人都喜欢不劳而获,但周琮也这种只要是孟时夏看了一眼就挥手买单的做派,令她难以吃消。 最后她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三款最新季的名牌包包,又拿了几件必需的贴身衣物,周琮也这才收手。 “衣服真的不用多买一套?”两人坐上车,周琮也系着安全带发问:“我看手册最后一页的那套服装,很衬你。” 孟时夏一身灰色的miumiu套装,脚上踩的是最新款的红底细高跟,就连头发上的发带都是某d字开头的大牌。 她从车玻璃上看向自己的映像。 这样精致奢华的淑女,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再是容易起静电的聚酯纤维,真的是一天前还拉着破旧行李箱的自己吗? 她抬手摸了摸发卡的装饰,又抚了抚了自己的胸口,“您已经给我买了十套衣服了。” 她苦着脸的模样并不是刻意扮出来的,“先生,我刚才算了一下,那些衣服换算成人民币,都快够支付给我半个月的薪资了……” 她垂着眼去瞥一上车就被周琮也接过,随便丢在一旁的铂金包—— 一个包包就二三十万,它不应该在车底,应该由她双手捧着,好好供着才对。 孟时夏想到做到,正要伸手去拎包,她的手掌就被男人的大掌给霸道地夺走了。 周琮也十分自然地扣着她的五指,将她的手拉到自己的大腿上摆着,指腹摩挲着细腻的肌肤。 “先生……”孟时夏实在心疼被丢在两人脚边的铂金包,还是开了口:“要不您还是先松开我吧?” 周琮也的眉头刚皱起来,又听见软软糯糯的声音飘来:“那款包包是乳白色的,很容易脏灰,才刚买来就弄脏,我会过意不去的。” “脏了就让人再送一个过来,”周琮也觉得手掌里摩挲的触感很好,并不想在此刻松开,他直接拒绝道:“不用担心。” “可是——”孟时夏想起铂金包的价格,心间又是轻颤,说:“每一个商品,或是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这个包包虽然也有同款,但一定不是这个编号了。它才刚刚从货架上离开,都还没有实现过它的价值,就被丢弃,我觉得……有点可惜。” 孟时夏父母去世以后,她跟着奶奶生活,过得十分拮据,也养成了不浪费的性格。 她抿了抿唇,衡量过周琮也的性格后,她还是大着胆子将心里的话说出来:“而且,这也是您送我的第一款包包,我也想好好珍惜起来。” 她说完,紧张地偷看他的表情。 周琮也敏锐地抓住了她的视线,轻笑了一下,松开了与她紧扣的五指:“想法是好的,更是对的,是我何不食肉糜了。” 他像一个温柔的年长者,认真聆听着孟时夏心里的话,并且付诸行动。 俯身替她把包包拎了起来,好好地摆在身侧。 他又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不会蠢到故意戳破害羞淑女的伪装。 小兔既然在意金钱,那就用金钱作为钓饵,钓着她岂不是更好? 更何况,她也没有说错。 这个包包是他第一次送给她的包,他们所有的第一次,都应该被好好珍惜。 若是包真的脏了,他自然还有办法联络品牌方,务必要他们的设计总监还原一个。 周琮也并未嘲笑,或是嘲笑孟时夏的大惊小怪,他温柔地伸出手,在她挂着钻石耳环的耳垂上轻轻一抚,“这些首饰,名包除了有纪念意义,它们价值确实不菲,保值且具有流通性的。但也仅限于金银首饰的名称罢了,没有特殊的含义。” 言外之意,这些是有用的身外之物,但你不用过分在意这些身外物。 孟时夏懵懂地望着他,并不能很好地理解周琮也这句话中的意义。 但她不好意思发问,只能在又一声‘谢谢’后转开了视线,望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渐渐地,高楼大厦离他们越来越远。 车子已经平稳开出市区,越行越偏。 巴黎四季分明,全年温和湿润。 加长版轿车行驶在林间山道时,孟时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周琮也竟然带自己来了郊外庄园。 法国盛产葡萄酒,但不是每个法国庄园都有种葡萄树。 孟时夏下车时望见绿树成荫的森林,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绅士地替她关上门,周琮也开口问。 “我只是以为下车后会看见漫山遍野的葡萄林。” 或许是经过了一晚加方才的相处,周琮也浑身散发的谦和气息令孟时夏感到安心,她开始不再那么谨慎地回答问题,想到哪里说哪里。 “想吃葡萄?” “不是,”孟时夏又摇了摇头,抬起眼,“我只是以为如果是来葡萄庄园,或许有机会能看不少葡萄酒。” “你喜欢喝酒?” “并不是喜欢,只是突然想喝上两口。” 周琮也闻言,略略挑眉,“酒量很好?” 这条关于小兔的信息,倒是没有查到。 “一般,”孟时夏很快就为他解答,举手在他眼前比画着自己的酒量,“应该就——三杯的量?” “不爱喝酒,酒量又不好,那——为什么突然想喝酒?” 孟时夏深吸口气,“……就、只是刚好想到了。” 这是借口。 喝酒除了助兴,就只剩下消愁。 孟时夏先是人在异国被绿,随即又经历了行李惨遭飞车党抢走。 之后更是听闻奶奶在国内晕倒的噩耗。 走投无路之下,她莫名其妙与周琮也这个陌生人缔结了婚约…… 这些突发的事件一个接一个冲击着她的小心脏。 慌乱时没感觉,乍一松懈下来,她就很想学着电视剧的女主角,一醉方休。 孟时夏没敢将这样有些叛逆的想法说出来。 她牵了牵唇,自然地转开话题,“先生,我们来这儿是做什么的呀?” 一个合格的合约伴侣,只需要做到雇主的要求,而非要从雇主那儿得到回应。 所以她压根没有期望周琮也会回答,低头正打算跟上周琮也的脚步。 周琮也步子一贯迈得大,但察觉到孟时夏在身侧后,他放慢了脚步。 孟时夏刚与他并肩,便听见他说,“见家长。” 第十四章 周琮也的父亲,与他的妻子 “见家长?!”孟时夏凝滞好几秒,猛吸一口气。 两人身后的森林呼啦啦惊起数只林中鸟,展开翅膀扑簌簌地飞起。 周琮也不仅没有责怪孟时夏如此不淑女的行为,反而还贴心地停下来向她解惑:“是我中文表达得不对。在我母亲去世后,我父亲,目前已经迎娶了第四任妻子了。所以准确来说,我们今天只是来见我的父亲,和他的第四任妻子而已。” 孟时夏昨晚在网络上搜索过周琮也的家族,知道周家从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就移居来了法国。 周家原本是传统的华人家族,即便周家移居到了法国,但祖训要求——子孙只能与华人通婚。 唯有周琮也的父亲,顶住了祖宗家法的规矩,迎娶了他的混血母亲,又生下了他。 孟时夏在网路上看到过,当年周家之所以能同意周琮也父母的婚事,也是因为当年的周家好像正经历某个大事件,而周琮也母亲身后是强大的法兰西银行势力,有了婚约才能更好的与本土的资本深度捆绑,这才让他的父母能够如愿结合。 当然,网路上有整个联姻事件的分析,也有不少虚虚假假的八卦新闻。 有人说周父是被周母犹如维纳斯般美丽的模样给吸引了,此生非卿不娶。 因为两家都是法国有头有脸的人物,周琮也的母族更是法国曾经的贵族家族,网路上对周家每一任家族,继承人的婚姻都多有讨论。 甚至还衍生出了cp粉。 有人爆料,年轻的周父会因为周母同其他男生多讲了两句话,就扬言要去跳塞纳河。 孟时夏看到这段时还很错愕,无法想象搜索引擎跳出的周琮也父亲那样严肃霸气的成熟男性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只不过这些也都是民间在网络上的一些猜测。 事实是,周琮也的母亲在他十多岁的时候,就过世了。 而周父,那个曾经扬言会为了周母跳下塞纳河的男人,只给发妻守了不到半年的灵,就另外再娶了。 如今,周琮也口中’夫妻的妻子‘,已经是第四任了——是瑞士的一名滑雪运动员,算起来,也才刚刚27岁。 孟时夏将周琮也家庭成员的信息又捋了一遍,才说:”先生,不、不是您父母的原因,而是我们现在怎么就到了见家长的一步了?“ 周琮也望着她惊讶的表情问:“难道在中华文化中,即将结婚的夫妇,不需要让父母知道?” “也不是这样……”孟时夏摸了摸鼻尖。 “那,”周琮也像是真的有疑惑:“我许久未回国,中文水平可能退步不少,你能告诉我,我说的那句话,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周琮也的表情认真,眼神诚恳。 反而令孟时夏有种欺负老实人的错觉。 要见就见吧。 查尔斯先生连婚姻之事都可以用契约来衡量,对于在什么时候安排她见什么人,自然有他的考量,是吧? 一名优秀懂事的雇员,不应该反驳自己金主老板的决定,而是应该顺从他。 毕竟,查尔斯先生是个温柔,又好心的绅士。 他给了自己那么多东西,孟时夏也应该要好好的履行自己的责任。 想到这里,孟时夏连忙摇头:“您说的话没有问题。” 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再开口:”您是雇主,我……我都听您的安排。“ “那就好。”周琮也扬起下巴,丢下又一枚爆炸信息:“其实今日来,也不单纯是为了见家长。我还会办一场婚礼。” 孟时夏的瞳孔微微涨大,“婚……礼,婚礼?” “是啊,婚礼。”周琮也在原地站定,回身与孟时夏对视着,“除了是要皆有婚礼现场告知我身边所有的人,我已经结婚了。更重要的是,接下来,你会随着我一起回国,一起接受文化的洗涤。” “华人不是有句老话,叫做——春宵一刻值千金。所以我想,或许我给你的缓冲时间,可以等到新婚夜后再来。”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牵起孟时夏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啄吻一声。 “我很期待那一晚的到来,我的小妻子。” 孟时夏的双眼瞪得更圆了。 她偷偷想过,像他们这种契约夫妻,有份文件证明是夫妻就算很好了。 日后无论是他需要她扮演好妻子的角色配合他处理各项事物,又或者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履行妻子的责任,把眼睛一闭,当做打工就是了。 可现在,他竟在两人认识的第二天,就带着自己回到了在郊外深山里的古堡家中见家长。 而且,他们要在这里举行婚礼仪式? 最后再来一个新婚之夜? 孟时夏心里乱糟糟的,一会想东,一会想西。 昨晚周琮也留在她唇角边的吻涌进大脑里,压缩着她能思考的空间。 她甚至都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被他牵着手,跨进了古堡大门。 直到走廊两侧响起整齐好听的伦敦腔调的问好声,孟时夏才回过神。 她望着两侧金发碧眼穿着黑色执事服的管家,无声地吞了口口水。 “先生——”孟时夏在心里拼命敲打着退堂鼓:“我还没有打扮一下就去见您的父母,会不会有些失礼?” 周琮也站定,贴心地替孟时夏将碎发拨到耳后。 不知道是不是孟时夏的错觉,她总觉得他在谈及父母的时候,语气略微有些凉薄。 周琮也语调果然淡淡:“不会,只不过是法律意义上的父母而已,无须担心。” “何况,你这一身都是经由我精心搭配好的,”他顺带还夸了夸孟时夏:“很美,并不会失礼。” “可我的英文不算特别好,只能进行普通的日常对话。法文更是一窍不通……” “然后呢?” 两人一来一回对着话,戴着白手套的管家躬身快步上前,迎接古堡年轻的主人。 绅士的周琮也先生对自己的契约妻子十分有耐心,他抬手阻止了管家,微微低头,尽可能让自己高大的身躯去配合孟时夏。 这样的姿势削弱了他们身高差带来的压力,在瞬间拉近了彼此距离。 孟时夏感激地开口:“我只是担心,我对您的家人了解也不够彻底,不知道您的喜好,更不知道他们的喜好。我甚至都没有准备见面礼……” “这倒不用担心,”周琮也朝他们身后一扫:“我父亲本就是华人,会讲中文,沟通没有问题。至于见面礼这个,如果我没记错,理应由长辈送给小辈。” 周琮也趁机调侃:”我父亲目前还在掌管周家在法国的银行产业,他的钱多到可以拿去填塞纳河,想必出手相赠的礼物不会太寒酸。“ ”我们如今也算是一条线上的盟友了,“周琮也缓和着气氛,打消孟时夏的紧张感:”等到我们离开后,你收到的礼品可得与我两人一起分享啊。“ 第十五章 竟然在周琮也古堡家中遇见了渣男 孟时夏知道这是他故意这么说的,好让她不要太着急。 她感激地笑笑:“先生,您处处为我考虑,真是太周到了!” 喜欢听见小兔的夸奖,周琮也身心愉悦。 他朝着身后司机示意,司机快步上前,孟时夏才发现他双手都拎满了礼品。 “有我在,所有的事都不需要你来担心。”周琮也说,“对了,说到礼品,你先来看看这个。” 周琮也伸手从司机手上拿来了一个礼品袋。 包装精美的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条流光四溢的钻石手链。 孟时夏微微张开的嘴巴瞬间定住。 这条手链她在香榭丽舍大街看到过。 当时她在等周琮也买单,眼神随意扫过柜台里珠光宝气的饰品。 看见这条手链时,眼睛多停顿了三秒。 不为其他,只因为这条手链的款式像极了她十八岁时,奶奶亲手编织的手链。 孟时夏当然很清楚,奶奶替她编织的手链只是普通的玻璃石。 价值根本不能与柜台里闪闪发光的钻石手链相提并论。 但在她心里,那条手链的意义却比千金还重。 是奶奶对她成年后的美好祝愿。 也是年迈的奶奶能够拿出来送给她最贵重的礼物。 孟时夏一直很珍惜。 可惜,那条手链在后来被前来要钱的大哥给抓烂了。 那些早就磨得发亮的玻璃珠子掉落一地。 有些碎了,有些找不着。 再也凑不回原来的手链。 孟时夏偷偷哭了很久。 奶奶见不得她难过,私下天没亮就跑去郊外的河边,想要找到同样的玻璃石,替孙女编一条同款手链。 只是奶奶年纪大了,再去河边时没注意,脚下打滑栽了进去。 好在当时天色已亮,有钓鱼佬路过将奶奶救了起来,才没酿成大祸。 自此孟时夏再也不提手链的事了。 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异国,还能看见相似的款式。 “这条手链你刚才多看了两眼,我就一起买了,”周琮也让司机拿走盒子,自己拉过孟时夏的手,替她戴上了那条手链,“你眼光不错,戴着很好看。” “……”孟时夏哑然。 “不喜欢?”周琮也替她戴好手链,“还是觉得大小不合适?” 手链她很喜欢,大小也刚刚好。 “既然都合适,那为什么还皱着一张脸。”周琮也举着她的手端详着。 孟时夏像是下了好大决心,才说:“今天您已经为我花了好多的钱,这条手链价值六位数,太贵了。” “贵吗?”周琮也握着她的手,“今日花了很多钱吗?” 方才在店里都是刷卡,他倒是真没注意一共消费了多少。 周琮也单手拿出手机扫了几眼银行发来的刷卡短信——七十八万? 甚至都还没超过一百万。 这点金额,在中文里,称之为‘多’吗? “这还不多吗?”孟时夏听完他的话,蒙了一下。 她快速地抽出自己的手,掰着手指在周琮也的眼皮下比划:“个十百千万……” 她数得格外认真,每掰一根指头都要停顿一下确认。 最后,白嫩嫩的掌心摊开在周琮也眼前:“七十八万,先生,这只是一个早上,我们就花了那么多钱!” 孟时夏把“那么多”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好像这七十八万是从她自己的“小金库”里掏出去的一样心疼。 周琮也看着她这副模样,喉咙微微发紧。 她不知道自己数数的样子有多可爱—— 细长白净的手指在空气里一点一点地比画,他甚至可以看清她指尖那一点淡淡的粉。 随着她比画的动作,一下又一下,晃在他眼皮底下。 他捉住了她晃动的手指,本来只是想举到唇边绅士地啄吻一下,不曾送到了嘴边,他没抵御住诱惑,竟直接张口含住了她的指尖。 孟时夏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手指还维持着比画“万”字时的姿势,脸蛋“唰”地红了个透。 “先,先生……”孟时夏把手抽回藏在身后,结结巴巴地开口:“您、您怎么咬我……” “没咬。”周琮也声音低低的。 “只是含了一下。”他蓝色的眼眸像是温暖的海洋:“抱歉,是我不小心碰到的。” 这不比咬还过分吗! 孟时夏脸红得更厉害了。 她不敢再与周琮也讨论这个,慌张地把话题转回司机手拎的购物袋上:“先生,您已经为我花了太多的钱,七十八万不是七十八块,这真的太多了。”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我都怕对您不好……” 这话她是真心的。 虽然她知道周琮也有钱,但这么多钱花在她身上,她总觉得不安稳。 或许查尔斯先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光鲜? 过早的丧母,花心的父亲,还有,为了收回家族产业,竟宁愿与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结为夫妻,处理家业…… 他说不定过得也很艰苦。 万一他其实没她想的那么有钱呢? 万一他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呢?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又补了一句:“您真的不用买这么多的,我又穿不了那么多……” 周琮也看着她的表情从震惊到心疼,从心疼到愧疚,从愧疚到替他担心,每一层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像一杯被搅动的蜂蜜水,清清透透,甜得发稠。 他的小兔在替他心疼钱。 这个认知像一把钩子,从他的胸腔最深处勾上来一股又酸又涨的愉悦。漫过四肢百骸,比股市翻倍还爽,比拿下项目还过瘾。 他从来没觉得花钱这件事可以这么让他高兴。 周琮也伸手拿出手机,操作了一番,孟时夏口袋里的手机便发出‘叮’的短信提醒。 她狐疑地望去——周琮也朝她昨日新开巴黎银行账户里又转了五十万。 “先生!”孟时夏吓得尖叫一声。 “别担心,”周琮也重新握住错愕的孟时夏,往前走:“我的钱,够你花几辈子也不会破产的。” 孟时夏被他这壕气冲天的做派砸得晕头转向,耳边响动的都是金币掉落的声音,迷糊地被带着走进了古堡。 引路的是一名标准欧洲长相的老管家,却操着一口标准的京腔在与他们解释:“查尔斯先生,夫人今早得知您要回家后,早就让我们准备了午餐,此刻正在餐厅等着您。” 孟时夏回过神,既然马上要见到‘法律上的爸爸’与周夫人,她又有些紧张了—— 按照昨天02网上搜索的消息,周琮也的父亲周维琛五十有三,而他的第四任小妻子才二十七岁,孟时夏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到时候到底该如何称呼。 她尽量让自己的行为举止像一个淑女,跟着周琮也走过转角,眼睛自然地往下垂,出现在了餐厅入口。 华丽的长桌上坐了三三两两的人。 孟时夏站定脚步,打算等周琮也开口介绍自己。 一个抬头,第一眼视线所及并不是坐在主位上老少配夫妻,而是与长桌上另外一个男人对上。 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的华人。 孟时夏的手猛地一紧。 巧了,是同胞。 不巧,该同胞,正好就是孟时夏那劈腿出轨的渣男。 商序。 第十六章 种族歧视 商序看见孟时夏时表情也是明显一震。 他刚好举着白瓷杯正要喝茶,手腕晃动,将红茶泼出不少,溅脏了面前的白桌布。 “怎么回事!”坐在商序身边,穿着法式大v领长裙的白人女性十分不满地用英文惊呼:“商序,你怎么了?你要知道,我带你来赴宴是让你来给我长脸,而不是来丢脸的!” 白人女郎面露狐疑,她看了看周琮也,又看了看被他牵着的孟时夏。 商序嘴唇翕张了几下,用力吞咽口水:“抱歉,我只是……” “……咳,我只是很惊讶,”商序迅速转开视线,不再与孟时夏对视:“我只是觉得很惊讶,竟会在这里看见亚裔。” “亚裔?”白人女郎左右看看,紧盯孟时夏:“我怎么觉得也像华人,认识吗?” “不!”商序回答得又快又急:“不认识的。” 商序的否认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孟时夏指节泛白,胸口闷得发疼。 不认识? 这么多年,商序在法国读研的研究生的费用,在国外的所有花费,包括他在国内捡的流浪狗,都是孟时夏在替他支付寄养的费用。 那么多年的金钱帮扶与精力,最终化成商序嘴里急于撇清的‘我不认识’。 白人掀了掀眼皮,看了看被周琮也牵着的孟时夏,眼神实在称不上友善。 “查尔斯,前几天我的妹妹想要邀请你参加本季的芭蕾舞开幕g。可听说,你连面都没露,通过你的秘书称你公务繁忙回绝了?你的公务繁忙,难道就是带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在复活节假期回家?” 白人女郎说的是英语,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看起来还是个华人。不是说这些华人,在外挺爱乱搞男女关系,还经常开派对?查尔斯,你带人回家前,有没有好好筛查过人啊?万一这是一个orientaldoll(东方娃娃),专门想要接近有钱人呢?” 这句话不仅带上了种族歧视,更是直接给孟时夏套上了‘东方娃娃’的形象,将她定义成专门供西方男士玩弄的人,在场几个华人面孔的侍应生都不自觉地低了低头。 孟时夏性子虽软,不爱与人起冲突,但面对恶意的种族歧视,还是针对华人的,她也会勇敢起来。 “这位女士,您说的那些华人,我不认识。” 她没有避开女郎的眼神:“但我认识的华人,包括我,都认认真真读书,踏踏实实工作,尊重别人,也值得被尊重。” 孟时夏继续说:“还有所谓的orientaldoll,身为华人的我,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巴黎,都没有见过。我不知道您的教育程度有多高,是否能分得清尊重该如何拼写,不过我想,会脱口将人分成三六九等的,不管是哪个族裔,都是心理恶劣的种族歧视者。” “而我们东方古国,一直以来都将温良恭俭让刻在教养里。比如现在,我不会在不了解你的情况下,只凭外表,将你视作金发碧眼当成无脑恶劣的金发芭比来歧视。” 她没有用更激烈的词,没有攻击对方的外貌或智商,她将自己站成一面镜子—— 用谦恭有礼的态度,照出金发女郎的出言不逊的丑态。 “你——” 金发女郎转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孟时夏摆了一道,气得猛拍桌子,站起身想要发怒。 “玛格丽特小姐,”周琮也适时开口:“我想这不合适的话题,到此可以停止了。” 周琮也握着孟时夏的手跨前一步,将两人之间的亲密展露给众人。 “父亲,这位是孟时夏,你可以称呼她为时夏。”周琮也偏头,看向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过话的中年男人:“凭着黑眼睛黄皮肤的长相,相信不用我明说,您也可以看得出来,她和您以及我一样,是一名华人。” 他着重咬重华人一词,让方才冲孟时夏说出歧视华语的玛格丽特小姐坐立不安。 周家常年居住法国,周琮也的父亲周得槐更因为娶了他母亲,继承了伯爵头衔,在法国上流社交圈享有名号,平常除了‘周先生’这样的称呼,也有人称呼他为‘伯爵先生’。 玛格丽特竟一时忘记了周琮也以及他的父亲也是华人! 她刚才那一席歧视的言论,岂不是也间接扫射到了周得槐? “伯爵先生——”玛格丽特神情紧张:“我刚才那些话并不是想要针对……” “没关系,”周得槐声线沉稳,笑了笑说:“玛格丽特小姐,你是我妻子邀请的贵客,一句玩笑话,不用那么拘谨。” 周得槐说完,朝着依旧立在一旁的儿子看去,说:“查尔斯,你说是不是?” 周家父子在周琮也母亲去世后,关系就变得不怎么融洽。 周得槐迎娶第四任小妻子后,周琮也更是将近一年都未回过古堡。 周琮也如今也掌握着家族的生意,与周得槐似父子,也似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在大多对外的场合上,他们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玛格丽特是周得槐第四任妻子莉莉的朋友,这一趟也是应了莉莉的邀请,前来古堡共同庆祝复活节。 周得槐想要给自己小妻子一个面子,故意这么说。 方才被歧视与侮辱的人是孟时夏,但作为事件中心的她反而像是被当成空气一般。 孟时夏心里不舒服,也想反驳,但手心的温度提醒着她,今日自己是作为即将成婚的周琮也的妻子来拜见他的父亲与继母。 意外撞见商序已经够糟糕了,如果再因为和金发女郎起冲突而给周琮也父母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就得不偿失了。 “先生,”孟时夏晃了晃手,说:“其实我也还好,中国有句古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算了……” “不行。”周琮也打断她的话:“时夏,我不同意。” ”玛格丽特小姐只是我父亲妻子的客人,但你却是我即将成婚的未婚妻。周家未来的女主人,和某个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舞会名媛,谁的脸面更重要,相信我父亲不会分不清的。“ 周琮也的一席话,令原本就紧张的餐厅气氛,变得更加诡静。 第十七章 敢动我的人? “查尔斯!”周得槐眉头皱得像是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他用力丢下手中刀叉,正色道:“你说什么?什么未来的女主人?” 孟时夏冷不丁被刀叉尖锐的声响吓了一跳,周琮也察觉到,安抚似的又捏了捏她的掌心,示意她没事。 但不可能没事。 周得槐已经直接站了起来了。 孟时夏这才发现,这位即将成为自己‘公公’的伯爵先生,竟然需要拄拐。 周得槐拄着拐杖,随着靠近,拐杖戳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孟时夏莫名有点紧张,手心不自觉出汗,却依旧被周琮也握在掌心。 “你怎么了?” 周琮也压根没有在意自己的父亲正在走近,他侧过身,对着孟时夏关心:“是不是古堡太大,冷气不足,热了?” “坚持一下,”周琮也环顾四周,“餐厅里气味不好,白人体味大,常常会喷大量的香水味掩盖,才要保持开窗通风。等会儿我带你回房,再让人把冷气调低。” 周琮也这席话,间接地又在讽刺了在场的唯二两位白人—— 周得槐的第四任妻子,与玛格丽特。 毕竟,白人的体味一贯较大,需要喷大量的香水来掩盖。 孟时夏真是一愣,随后眼睛亮亮的,周琮也这是在反复替她出气。 玛格丽特想要给她冠上亚洲人是玩偶的头衔,周琮也便替她开口,直指白人最害怕别人戳的痛点——体味。 “先生,”孟时夏靠近他,说:“您可真厉害,杀人于无形。” 周琮也勾了勾唇。 小兔的情绪明显好转,不再纠结那一句带有歧视的词语了。 “查尔斯。” “查尔斯,周琮也!” 周得槐厉声叫了他全名,周琮也才收敛起唇边对自己妻子的温柔笑容。 他漂亮的蓝色眼瞳朝着父亲看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周得槐脸色微沉:“快要一年都没回来,现在突然回来,还带了一个陌生东亚女人回来,说什么周家未来的女主人?这是什么意思?” “东亚女人?”与带着怒气的父亲不同,周琮也的声音平淡无波澜:“请你不要将我的未婚妻当成你每一次带回家的不同女人一样。” “我同喜欢吹嘘自己‘尝尽世界名菜’的你不一样,我带回来人有名有姓,也是我即将成婚的妻子,你未来的儿媳妇。自然也是周家未来的女主人。” 周得槐气得重重一杵拐杖,冲周琮也发火时将语言转成了中文:“你胡说什么?” 他一遍骂一遍转过头,目光凶狠地盯着孟时夏:“你说这个女人叫什么?” 孟时夏刚要回答,手心被一把拉住。 周琮也半个身子挡在孟时夏面前,神情淡漠地望着父亲,替她回答:“她叫孟时夏。” “孟时夏,孟时夏……” 周得槐反复念了几遍,脸色越发阴沉:“整个法国,能叫得出名号的华裔家族,没有一家是姓孟的!这个家现在还是我做主,古堡的主人也还是我的名字!你将这些没名没号的玩意带回家,传出去,是想令周家的颜面扫地吗?” 周琮也抬起下巴,花园里的光打在他绷直的唇角上,“我的未婚妻有名有姓,不像你每次出现在报刊头条的那些女人——连名字都留不住,只配被叫作‘伯爵的新欢’。” “你——” “哎呀,怎么好好说着,就吵起来了呢!” 原本还坐在座位上的第四任妻子,莉莉站了起来,走到剑拔弩张的两父子面前劝和:“明天就是复活节了,难得查尔斯回家,您方才不还说很期待与查尔斯的见面,要与他聊聊近况?” 莉莉虽是瑞士人,但一口中文却说得流利。 她搀扶住大了自己三十多岁的丈夫,又伸出手,十分自然地去拉周琮也:“查尔斯,你是从巴黎回来的吗?一路奔波,先坐下吃饭吧。” 莉莉十分‘凑巧地’将原本被周琮也牵着手,站在一旁的孟时夏给挤开。 两人原本牵着的手分开了。 “今天是复活节前一天,我特意邀请了玛格丽特与她的男友来共度节日。正巧听说你也要回来,刚好可以见上一面。” “琼恩,给查尔斯送来温热的毛巾擦拭一下。”莉莉将女主人的身份摆得游刃有余,招呼管家:“再铺一副餐布与餐具。查尔斯少爷也要用餐。” 莉莉虽然一直笑着,但她说话的态度与做法十分明显,只让管家准备一副餐具。 根本就当孟时夏不存在。 “对了,玛格丽特,你的妹妹上一次与查尔斯不是共度了一晚?关系都那么好了,不如派人将你妹妹接来古堡,我们可以一起庆祝复活节。” 孟时夏面对如此明晃晃的恶意,心里有些难受。 而且—— 刚才,那位伯爵夫人在说什么? 针对她的玛格丽特女士的妹妹,与查尔斯先生曾经共度一晚? 可查尔斯先生不是说过,他暂时还没有遇上心灵上的伴侣? 从未有过亲密关系的女性? 那从伯爵夫人口中提到的,与查尔斯先生共度一晚的女人,又是谁? 孟时夏心中惶恐,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对周琮也的了解少之又少。唯一有用的信息竟然是昨天晚上在网络上连夜搜索得到的。 自己与周琮也接下来的契约婚姻,还有两年之久—— 这样的关系,真的没有问题? 她真的适应得来吗? 孟时夏不合时宜地想七想八,而站在一旁的周琮也敏锐地发现,小兔才被哄好的气压,又变低了。 周琮也并未被莉莉拖得走,事实上,身为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绅士,周琮也不仅身材好,力量也被拉满。 莉莉根本拉不动他,反而被他反手一推,整个人惊呼一声向后栽。 周得槐站在一旁,并未伸手去扶稳妻子,反而像是害怕被莉莉冲撞一般,拄着拐杖迅速避开。 莉莉后背重重撞倒餐桌,震得桌上的红酒杯倾倒,将她身上那条白色的裙装给染红。 还没等她发出惨痛的惊呼,周琮也突然逼近一步,湛蓝色的眼眸此刻却如蛇竖起了白瞳,泛出危险的光。 “howdareyou。“周琮也声音凉如寒冰:“我还在这里,谁准你敢动我的人?” 第十八章 见家长的真正意义 莉莉被周琮也的气势镇住,张大嘴巴,却也不敢喊疼,保持着方才跌倒的姿势,哀怨地倚靠在桌角。 “查尔斯!”站稳身形的周得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他重重杵了拐杖:“莉莉是我的妻子,你的教养,你的绅士品格就是这么告诉你如何尊重你的继母吗?” “继母?”周琮也唇边浮起嘲讽的笑:“这些靠着脱衣上位的女人们,够资格做我的继母吗?” 他不给周得槐反驳的机会,一张俊脸冷得令人生寒,“父亲应该没忘记,律师楼的遗嘱写得很清楚——只有周家血脉的子孙,才有资格继承家产。”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关切:“但你的那些第二任、第三任、第四任太太……似乎都怀不上。” 小兔方才被莉莉推开那一幕,显然让周琮也彻底失了耐心。 他连表面那层虚与委蛇的温和都懒得披,话锋直截了当:“这些女人连参与分配财产的资格都没有——父亲觉得,‘继母’这个词,搁在她们身上,不觉得寒碜吗?” 周得槐伸手指向自己的儿子,一连‘你’,‘你’说了好几声,却无法反驳。 因为周琮也的话,根本无懈可击。 周家早年在欧洲地位非凡,但在四十年前也遭遇过危机,若不是周琮也母亲带着家族的资金注入,周家或许在当时就已经没落。 那时周得槐与发妻感情正浓,周琮也出生后,为了给妻子一个保障,也为防止家族资产被稀释,夫妻俩共同立下遗嘱:大部分家产由长子周琮也继承。 日后若有其他子女,仍可参与分配,但份额无法撼动长子地位。 这份遗嘱,成了周得槐后来最后悔的事。 长子如今因为女人问题,与他日渐疏远,几近反目。 他年近六十,接连迎娶世界名模、当红女星,那些女人看中的自然是周家财富,愿意用青春赌一个母凭子贵。 而周得槐的算盘也很清楚:大儿子养不熟,不如趁早“练小号”。 只可惜,他一连娶了两任太太,中西结合的补品流水般吃下去,谁都没怀上。 莉莉是他娶的第四任妻子。除了姣好的身材与面孔,周得槐看中的更是她身为滑雪运动员的健康体魄——或许这一次,莉莉能替他生出个孩子,来制衡周琮也。 周琮也没有理会自己父亲的暴怒,他姿态优雅地拿起桌上的餐巾布,仔仔细细擦拭被莉莉触碰过的手背后,才转身重新对着孟时夏伸出手。 孟时夏抿了抿唇,方才周琮也那一句霸气护犊子的‘谁准你动我的人’,还是令她心跳漏了一拍。 被白人女郎与伯爵夫人刻以针对泛起的不安和委屈,也随着那一句宣言消散了大半。 查尔斯先生真的没有骗她耶! 只要有查尔斯先生在的地方,就算是见家长,她也不需要担心。 孟时夏小心翼翼地将手绕上他的臂弯,周琮也迅速收紧,左手覆在她的手背。 他带着孟时夏朝外走,像是怕周得槐还没气得彻底,与他擦身而过时还要刻意说:“我的未婚妻是一名知书懂理的东方女孩,她不会因为有些人天生粗鲁而怀恨在心。” 周琮也贬低了莉莉与玛格丽特,抬高孟时夏:“只是,在你们没有学会该如何和我妻子说话前,我会先带她回房休息。等你们学习了亚洲人的待客之道,我再让她与你们重新认识。” 说罢,头也不回地带着孟时夏离开。 * 两人上了二楼,踏入长长的走廊。 周琮也一边关注着她的脚步不被地毯绊倒,一边低声询问:“方才有没有吓到你?” “没有的,先生。”孟时夏摇晃脑袋,急忙说:“我、我倒是担心……自己刚才的表现,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孟时夏现在开始担心:“您说我们今天是来见家长的,可现在这种情况……” 她不仅没能够与伯爵先生自我介绍,好像还招惹了另外两名白人女性。 相比孟时夏的惶恐,周琮也表现得十分自然。 他示意孟时夏走进最靠里侧的房间,推开厚重的木质门,跃入眼前的是奢侈华贵的大套间。 中世纪的装潢,四周富丽堂皇的装饰,摆放着不逊色于昨晚周琮也在市区房子里的收藏品,凸显着房间主人的尊贵。 孟时夏微微张嘴,跟着周琮也的脚步穿过会客区,走过比她家客厅还要大衣帽间,才算抵达卧室。 “没关系。” “啊?” 孟时夏还在偷偷观察着卧室的布局,被眼前两米的双人床与床上用品震惊。 闻言,懵懂抬脸,眼里全是‘今晚是不是要与先生一起睡觉’的担忧。 周琮也看破不说破,轻轻推来一张椅子,示意她不用那么拘谨。 “我是说,”周琮也动手扯开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锁骨线条若隐若现:“你刚才担心的问题不会存在。” “为什么?”孟时夏蒙圈了。 她急忙收回思绪,让自己返回刚才的话题上:“您不是说过,我们是来见家长的吗?”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难以维持:“难不成是因为刚才伯爵夫人提到了玛格丽特女士的妹妹,所以您才……临时改变了主意?” 查尔斯先生可以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也不代表他没有遇到合适可以接洽的女性。 或许他是在听见了其他女性的名字后,对他们的契约婚姻有了别的想法? 原先说要带她来见的家长的行程也要跟着取消了? 孟时夏不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紧张是因为有可能会失去‘契约婚姻’这份工作,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总之,她莫名地低沉起来。 周琮也在根本藏不住情绪的脸上轻轻一掐,“时夏,别瞎想。” 孟时夏脸上一痛,不由自主地伸手保护自己的脸。 但周琮也明显觉得指尖的细腻的触感很舒服,他单手移开孟时夏的手,指腹在她脸上摩挲。 “我确实是带你来见家长的,但餐厅的人只是我名义上的父亲而已。自从我母亲离世,他再娶后,他就不足以让我称呼为‘家长’了。” 周琮也作为年长的绅士,只凭一个表情就猜到孟时夏在想什么。 他可不想令小兔与自己会有间隙,立刻将误会解开:“这座古堡是我外公留下的遗产,在后山有我母亲的墓地,我所提到的见家长,是希望带你来见一见我的母亲的。” 第十九章 他是在求婚吗? 孟时夏发出小小的惊呼。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明白查尔斯先生的话一定还没说完,所以安静地等待着。 周琮也屈起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地抚摸,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兔子。 “至于其他人的出现,不在我的计划中。” 周琮也一次性将误会解开:“玛格丽特的妹妹我是见过一次,但那次是在一场慈善拍卖会的后台。她喝多了,撞翻了花架,弄脏了我的西装。我当时只是让助理处理了干洗账单,连她的名字都没问。” 周琮也回想起被无故纠缠的困扰,微微皱眉:“后来玛格丽特说,她妹妹把那次见面当成了某种缘分。我纠正过一次,她没听进去。再后来,我就懒得管了。” 孟时夏莫名地松了口气。 精致小脸上刚浮现的紧张,像被温水化开的糖,渐渐散了。 周琮也将她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见我母亲是私下的行程,但婚礼的话,可能就需要你忍耐几天。因为到时候,一定会有其他人参与。” 他一句一话解释着:“我们的婚姻虽是契约,但对外的名义上,一切流程都必须严格按照流程,也必须具有法律效力。时夏,我要你成为我的妻子——” 说到这里,周琮也故意停顿。 孟时夏忍不住抬头,望着他湛蓝色的双眼,心脏怦怦跳得越来越快。 “怎么了?”周琮也有心逗她,刻意问:“怎么脸色那么红?” 孟时夏果然上当,双眼瞪大伸手去摸自己的脸:“红了吗?不会吧?” 她慌张地摸来摸去,生怕自己露出窘态。 “我、我只是因为您刚才的话,一下子误会了……” “哦,误会?”周琮也唇角上扬,闷声笑着问:“时夏,你可以说说看,你为什么会误会?误会成什么了?” 孟时夏是个老实姑娘,加上眼前那张逐渐放大的帅气脸庞逼近,她脱口说出心底话:“因为您这句话实在太像是在求婚了……” 周琮也朗声笑。 他的小兔,娇憨又可爱,都已经到了狼的嘴边,却还懵懂不知。 幸好他提前做了规划,将她纳入了自己的领地里。 否则留在险恶社会里,再被其他男人觊觎欺骗,那可怎么办? 想起餐厅里的商序,周琮也原本舒展愉悦的眉头又是不露痕迹一蹙。 这个男人的资料他反复看过,就算商序即刻化成灰,周琮也也一定会认得出。 他就是那个趁着他无暇分神,便在国内将小兔带跑的那个人。 jerk.(背叛者) cheater.(渣男) asshole.(混蛋) 周琮也面不改色,优雅地在心里吐出三个词汇。 一个比一个脏。 他敛目。 到底是失算了。 自己靠着信息差与欺骗,将小兔诱骗成为他的掌中之物,赶跑了讨人厌的苍蝇,下一步,就是尽快将孟时夏介绍给已故的母亲,再给她一场婚礼,将她公之于众。 周琮也天资聪颖,在生意场上从来都是算无遗策,没有漏洞。 却不承想,今日会在阴沟里翻了船。 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 那个男人的结局不是也已经安排妥当了吗? 现在怎么会脱离他设定好的轨道,还跟着莉莉的朋友,一起出现在古堡中? 苍蝇果然是苍蝇。 如果不一次性打死,就会嗡嗡嗡地绕在耳边令人厌烦。 看来—— 还是想再想个办法,用其他手段一次性将苍蝇拍死。 令他再也没有起死复生的可能。 周琮也毫不介意在心底阴暗的角落,撕下属于他的绅士面具。 那些肮脏、龌龊、刻薄的厌恶,他不屑于说出口,但并不代表他没有。 如果可以,他甚至很想当场吩咐管家,拿出花园用的大功率鼓风机,把那个人吹出去。 这个想法一点也不成熟稳重。 但无所谓。 反正小兔听不见,也看不出。 在她面前,自己只需要保持着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就够了—— 用英俊的外表,与温柔体贴的方式。 一步步彻底将她蛊惑,离不开自己就好了。 周琮也抬起手,动作自然地拢了拢孟时夏耳边碎发,声音恢复了平时稳重的温度。 他将刚才的话题重新捡起来说:“时夏,我要你成为我的妻子,不单单只是妻子,你会是我的契约伙伴,会是我的挡箭牌,是我对外的一道屏障,你清楚吗?” 原来是这样。 孟时夏胸口一松—— 原来是这样! 查尔斯先生与她根本就是不同阶层,不同世界的人,他们的婚姻是恰巧的各取所需。 查尔斯先生可能只是在说话的时候停顿了几下,没有其他意思,反而是她自己开始胡思乱想,还想到了求婚? 真是太失礼了! 脸上的红晕还没消失,她抬眼,刚好瞧见周琮也正动手将细窄的领带从脖子上抽走。 不知道是不是领带太细的缘故,被领带被领口上的装饰给勾到了,抽到一半抽不动了。 周琮也偏头看去,视线盲区令他不知道领带究竟勾到了哪个地方,手臂一直举着想要调整。 “先生,”孟时夏见状,鼓起勇气:“是领带被您肩上的金属物缠住了,让我来帮您吧?” 周琮也喉结滚了一下。 他松开手,细窄的领带一头松松垮垮地挂在衬衫领口,一头垂落下来,在半空中轻轻晃动。 像是古堡里的落地钟摆,一晃一晃的。 屋内气氛莫名地变了。 “好,”男人醇厚低沉的声线响起,在偌大空旷的房间里似乎自带回响:“时夏,我的小妻子,请你来帮我。” 第二十章 古堡里还有商序在 孟时夏走近两步,微微踮起脚。 领带尾端缠在左肩后的一枚装饰扣上。 那种复古式的骑兵扣,棱角锋利,丝质领带绕了个结实的弯。 她伸出手指去解,呼吸细而均匀,小心翼翼地尝试将缠绕的丝缕从扣缝里拨出来。 周琮也垂下眼。 孟时夏的头发柔软地分在两侧,露出小小一截白净的耳廓。 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气,他不动声色地嗅了嗅。 是secretdefemme沐浴露的香气,清新,干净,好闻。 他喜欢闻。 在私下准备家中物品的时候,从被褥到睡衣品牌,再到洗浴用品,周琮也在忙碌,也要亲自挑选。 很简单。 他要孟时夏住进家里以后,吃穿用度,都经由他的手来定。 沐浴露的香气越靠越近,周琮也刻意朝下压了压头。 孟时夏正将最后一圈丝缎从扣缝里抽出来,刚抬头想去理顺领带的折痕。 在这瞬间,她的鼻尖几乎擦过他的喉结,温热的呼吸扑在薄薄凸起的肌肤上,周琮也喉结猛地一滚。 孟时夏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意识到自己似乎离查尔斯先生太近了。 近到都能看清男人下巴上一小片剃须后淡淡的青色痕迹。 壁灯的光晕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中世纪的挂毯上,那些古老的织锦图案里,狩猎的骑士与受惊的麋鹿纠缠在一起。 空气里浮动着皮革与蜡的气味,这些气味混在一起,竟然让人觉得晕眩。 孟时夏脸颊刚刚褪去红晕,现在又重新染上来。 从细长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颜色又粉又嫩,像四月的晚樱。 周琮也动了动手,轻轻捏住女孩儿的下颌,拇指在她唇角慢慢摩挲。 孟时夏的嘴唇抖了抖,没有躲开,也躲不开。 她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两颗玻璃珠。 “时夏。”他低声叫她。 孟时夏又是一抖。 周琮也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覆上了她的后腰,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的温度像是可以烫伤她。 孟时夏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带得往前迈了半步的,他们两个人的距离从很近,突然变成了没有距离。 女孩柔软的胸口几乎贴上他的衬衫前襟,被解开的领口下,周琮也同样白皙的肌肤上似乎也透出了粉红。 孟时夏就算再没吃过猪肉,也明白这样的距离,这样的相拥象征着什么。 无数夜晚经由余茵分享的女性向小视频中,男女主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靠近,然后—— 拥抱,亲吻,抚摸。 最后再…… 孟时夏不明白这样的想法怎么会突然跃进自己一片空白的脑袋里,她甚至都没发现周琮也是在什么时候低下头的。 直到优越高挺的鼻尖蹭过她的额角,沿着眉骨的弧度慢慢往下,最终停在离她嘴唇不到一寸的地方,孟时夏才回过神。 但她早已被周琮也笼在其中,退不开,跑不掉。 任由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纠缠。 周琮也眼底那层薄蓝变得深了。 像傍晚时分的湖,落日沉下去之后,水面不再是白天的明亮,而是沉甸甸的,带着暗涌的藏蓝色。 周琮也的手指收得更紧。 他偏过头,唇瓣几乎要贴上孟时夏的—— 叩叩叩。 厚重的木门被人轻轻敲响。 孟时夏不知哪来的力气,整个人猛地弹开,后腰撞上了书桌的边缘。 她闷哼一声,发出痛叫,周琮也一把扯掉领带,任由黑色的领带软趴趴地垂落地板。 周琮也疾步上前扶住孟时夏,张口问:“撞到哪儿了?” 刚刚两人险些接吻,孟时夏当然做贼心虚。 她眼角都痛得掉泪,还在拼命摇头,断断续续地央求周琮也:“先、先生,外面——外面有人敲门!” “你撞到哪儿了?” “先生,我真的……”孟时夏越着急,脸色越红:“您先开门吧,要不然别人会以为我们在房里……” “在房里又如何?”周琮也的声音明显沉了下来,他压着脾气还想查看孟时夏是否真的撞伤:“这是我的房间,你是我的妻子,就算你我一整天都待在里面,又有什么问题了?” 周琮也说罢,见孟时夏滑得跟泥鳅似的,干脆弯下腰直接将人扛了起来。 “别动,”他将孟时夏扛上肩,大步往床边走:“你刚刚撞得声响很大,我先替你检查。” 他将孟时夏放在床上,将人翻了过去,作势要掀起她的上衣。 门口的敲门声不止,孟时夏脸埋在柔软的被子,挣扎得都出了汗。 “先生,我真的没事。有人敲门……”她是真的有些慌乱。 “ahnonalors。(不可以)” 周琮也单手抓着她胡乱动的手,抵上头顶,像是要惩罚般,另外一只手轻拍打在她趴着的臀上:“时夏,我说了不可以。我需要先查看你是否有受伤。” 他朝着房门处轻轻一瞥,以为是他的小兔在害羞。 “时夏,你即将成为我的妻子,我们共处一室,这很正常,你不用害羞。” 周琮也喜欢这样害羞的孟时夏,耐着性子哄她:“何况,现在也还没有到真正该害羞的时候。” 他拉开孟时夏的上衣,女孩儿还泛着粉红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上面果然撞红了一大块。 “撞得那么严重,还说没事?”周琮也又是在她的臀上轻拍,交代着:“别动,我让人送膏药上来。” “别,”她脑中空白,心脏跳得极快:“别让人上来。” “别怕,古堡里没有其他人。” “可是——”孟时夏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懂,就脱口而出:“古堡里还有其他人,还有商……” 她猛地住口。 第二十一章 查尔斯先生有点儿伤心 整个卧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商? 商什么? 商业? 商场? 还是商序?! 周琮浑然忘了自己还抓着孟时夏的手,指节不由自主地收紧。 孟时夏的手腕疼得像要断了,她嘶着气扭头,却不敢妄动分毫。 因为她知道自己做错了。 一个有良心的契约伙伴,是不应该当着即将成婚的丈夫面前提起前任的。 可她刚才,就在刚才,在她与查尔斯先生只剩一层呼吸的距离时,她差点喊出渣男的名字? 这种做法简直人神共愤。 孟时夏张了张嘴,手腕生理性的胀痛令她瞬间落泪。 可她又不敢哭得太过大声,小小地抽泣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立刻‘事后诸葛亮’般与查尔斯先生解释,在餐厅里说‘不认识她’的人就是商序? 还是先解释自己是因为撞见商序也在古堡太过吃惊,才会在慌乱的状态下,一时嘴快,差点叫出他的名字? 不不不! 那样会更糟糕! 嘴快说明那个名字一直盘踞在她脑子里,随时准备脱口而出。 孟时夏在心里狠狠的责怪自己。 她应该在餐厅撞见商序时,就主动与查尔斯先生将所有事解释清楚,告诉他那就是商序。 可现在已经错失机会了。 一想到这里,孟时夏心里的懊恼更甚。 胸腔里像是养了一群蜜蜂,嗡嗡嗡地横冲直撞,撞得她可怜兮兮地坠着泪,低头抽泣。 我见犹怜。 漂亮的人本来就容易令人心软与心动。 更何况此刻,孟时夏长发散乱,铺在床上,脸上的泪与朦胧艳丽的绯色相呼应,幽幽地反光。 美丽极了,漂亮极了。 哀怨极了。 小兔抖着身子,双眼凝着莹莹水雾,惊恐又委屈。 可他明明都还没问,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她就怕成了这样。身体不停地战栗,紧绷。 周琮也喉结重重地滚动。 他并非正人君子,何况身下的人常年出现在自己梦中。 梦中的孟时夏也常常在哭,眼尾泛红。 但周琮也一点也不会因此而停下,反而会因为她甜蜜的哭声而激起心底最阴暗的施虐欲。 他想要再多一点,再疯狂一点。 捏她,揉她,侵略她。 让她哭得更大声,要她臣服在自己身下崩溃哀求。 他很想这么做。 可他现在还不能这么做。 周琮也在这个年纪能够掌管周家商业帝国的半壁江山,自控力自然不同于常人。 喉结滚动的几瞬,他已经强行在心里压下恶龙暴怒的龙吟。 他要徐徐图之,温水养青蛙,将人彻彻底底纳入体内。 周琮也脸色送下来,手也松开了,将她整个人翻了个面。 丝质的床单在刚才的挣扎中早已变得蹉跎得凌乱,孟时夏仰面躺上去,目之所及,是男人微微褪去欲望的蓝色双眼。 周琮也从床头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他依旧紧盯着孟时夏,薄唇翕张,用法语吩咐着电话那头什么。 不一会儿,门口的敲门声就消失了。 周琮也丢下手机,将双臂撑在孟时夏两侧。 不同于女性纤细身形,周琮也宽肩窄腰的身材太过强悍,压下来的阴影都将孟时夏整个人笼在其中。 孟时夏后知后觉明白,男人天生就强于女性,在绝对力量面前,她根本没有挣扎的机会。 如果查尔斯先生现在想要强行占有她,是理所当然,也是无法逃脱的。 “时夏。”周琮也又俯身了一些。 古老的玻璃落地窗上的光不知是暗了下来,还是被周琮也宽厚的肩膀给彻底遮挡。 孟时夏不自觉吞咽,脸上微微感觉到麻麻的痛,是周琮也轻拍了她的脸颊两下。 她张了张口,想说话,却被他人抢占了先机。 周琮也的手掌停留在她的下颌,说:“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在巴黎与你说过的事?” “……” 孟时夏不是忘了,是此刻脑袋压根一片空白。 “您,您说过了什么?”她艰难地发出了回应。 好在,恢复理智的周琮也没有为难她,体贴地说:“我说过,我在国内,略有些人脉。” 周琮也方才轻轻拍打了孟时夏的脸颊,觉得手感很好。 他想继续拍打,不只是她的脸颊,还有其他地方。 但最终还是没舍得继续下手。 毕竟如果打得如果只有脸蛋,也无趣得很。 还是期待一下以后,在更有弹性的地方体验,会更好。 他收回下撇的视线,改轻扇脸颊为抚摸。 商序算什么? 一个过去式,一个失败者,一个没能留住她的男人。 他周琮也可以把商序踩在脚下,可以令他在法国彻底消失。 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手腕。 他唯一怕的,是孟时夏自己要走。 他怕她想起商序,怕她念旧情,怕她觉得那个曾在她无望时候出现的渣男比眼前的自己好一万倍。 毕竟,他的小兔还那么小。被外面男人蒙蔽了双眼,也可能会有雏鸟情结,认为那所谓狗屁不通的初恋难以忘怀。 他更怕的是—— 她会发现他骨子里那些阴暗的,潮湿的,见不得光的东西。 做了那么多的事,才能够将小兔笼入怀里,这可不是他想要看见的。 周琮也几番吸气吐气,撑在两侧的小臂青筋像是随时会喷薄而出。 他在心里劝好了自己。 带着薄茧的指尖自下而上地去抚摸孟时夏的脸颊:“我在国内的人脉告诉过我关于你的事,你的家人。当然也包括那不知所谓的商序。” “你认为,我都知道了他的名字,也听了你们之间的故事,会不清楚他究竟长什么模样吗?” “那么,bunny,既然见到了他,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就与我说清楚,他就是商序?” 而是在被他压在床上后,差点脱口而出? 周琮也的声音恢复成了孟时夏认知里的那样清润。 她机械地转动着脑子,尽力从一片空白中找到可以思考的空隙。 查尔斯先生那么神通广大,他查了自己所有的事,又怎么会不知道渣男长得是圆是扁? 所以—— 他从最开始,就已经认出商序就是她的前任渣男了吗? 孟时夏慢慢恢复了思考的能力,她用余光扫过耳边撑着的手掌,太大了,查尔斯先生太大了。 他的手掌全部展开,简直可以直接罩住她整张脸。 孟时夏想起在国内看过的新闻,都说白人因为思想过于解放,喜欢的东西也很特别。 尤其偏好一些带有危险性的活动。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捂住了她,她恐怕连呼吸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想到这里,本来逐渐冷静的她又开始发抖了。 周琮也不明白身下的小兔怎么一会松口气,一会又紧绷起来。 他不是已经压着脾气,控制情绪与动作了? 他甚至都没有像梦里一样,会哄不会停,令她崩溃大哭。 可小兔怎么还是那么紧张? 女孩儿真难懂。 比如何在伦敦交易所敲钟还要难懂。 看起来,以后还是不能让小兔孕育更难懂的小女儿,不然他接下来的人生难得不再是如何挥挥手赚上百亿,而是日日夜夜要钻研女孩儿的心思了。 周琮也想归想,哄还是要继续的。 “时夏,你我是要成为夫妻的,就算是契约夫妻,我要的,也是在契约时效内,你对我绝对的忠诚与坦诚。” 周琮也的唇轻轻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然后是鼻尖,唇边,又游移到她泛红的耳廓。 “时夏,我的小妻子,我并非生你的气,而是有点儿伤心。” 第二十二章 不一样的训导方法 孟时夏险些怀疑自己听力出现了问题。 因为太过吃惊,她连害怕都忘了,抬起头与周琮也对视。 “先生,您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的颤音:“伤心?” “是的,时夏,我有点儿伤心。” “我从餐厅将你带回了房间,一路都在等待。待你与我说,说你在楼下撞见了那位商先生令你有多吃惊,多害怕。” “可是,你没有。” 带着热气的声音窜进了孟时夏的耳里,没有她想象中的暴怒,而满是遗憾与……伤心的失落? 孟时夏眨了眨眼,她大着胆子猜测—— 查尔斯先生不是在责怪她瞒下那人就是商序,也不怪她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脱口要喊出前男友的名字。 而是在伤心她没有第一时间与他分享内心的惶恐? “我说过,我相信缘分,但也更相信你这样的人选才是我可以结盟的对象。” 周琮也或真或假说着理由,令竖起耳朵警惕的小兔再度放下戒备。 “我希望的队友,她可以无条件信任我,交付我。不要隐瞒,不要欺骗,全身心地交付我。” 孟时夏的脑袋虽然考过了全省2000名以内,但在更狡猾刁钻的老狐狸手中,还是延迟宕机了。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那一句‘全身心交付于我’的含义。顺从懵懂地在周琮也的声音中点了点头:“好的先生,我会好好记住您今日的训导。” 周琮也赞赏似的又亲了亲她的耳朵。 “goodgirl,你真棒。” 周琮也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奇怪一样,口中不断说出令人遐想的话:“现在这样的表现就很好。” “时夏,bunny。” “抬起来。” “别咬得那么紧。” 孟时夏脸色越来越红,脖颈以下的肌肤更是热得发烫。 醇厚的男声从耳廓旁钻入。 “别想歪了,我指的是——”周琮也闷声笑了几声:“你别将自己的嘴唇咬得那么紧,会受伤的。” 他们之所以会变成现在的状况,都是因为她不小心撞到了后腰,周琮也强制要查看她是否受伤。 有前车之鉴,孟时夏连忙听话地松开紧咬的嘴唇。 周琮也伸手,拇指在她咬得微微湿润的嘴巴上来回摩挲。 两人呼吸着,对视着。 刚刚打在孟时夏脸上轻轻的巴掌也好像变了味道,并不是她所想象的——查尔斯先生要打她。 更像是一种—— 调情。 可是很可惜,等到孟时夏真正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已经无法再说出完整的话语。 周琮也以绝对力量捉住了孟时夏微颤的小腿,体贴地替她授业解惑:“‘训导’这个词,在一男一女的场合下,还可以用在其他的地方。” “比如,现在。” 盖得住孟时夏整张脸的手掌干脆利落地控制无力的兔腿,周琮也一边用力,一边在嘴巴上用甜言蜜语夸奖着她:“goodgirl,就是这样, tuapprendsvite(你学习得很快)” “学会呼吸,学会享受,学会记住此刻我教给你的。” “让我们一起,替今天的事情留下深刻记忆。” …… 结束的时候,孟时夏都分不清身上挂着的到底是哭出来的泪,还是流出来的汗。 但奇怪的是,正因为他们方才的‘运动’,原本从撞见商序开始,就一直萦绕在脑中紧张的情绪,竟就这么消散了。 孟时夏捂着脸,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查尔斯先生是一位温柔体贴的绅士,是优雅的,是伟正的。 但他此刻西裤皱得一塌糊涂,精致的薄唇上似乎还沾染着可疑的水光,这样真的对吗? 两人四目相对,孟时夏急忙又闭上眼睛。 她没有办法再直视查尔斯先生了啦! “时夏,”周琮也好听的男中音冒了出来:“捂着眼睛不代表你就不存在。” 绅士的查尔斯先生心情颇好向她请教着中文:“我记得中文里,有专门的成语形容你现在的行为。是什么来着?” 周琮也有意逗她:“我想起来了,应该叫作掩耳盗铃。” 他嘴上调侃着,手中动作不停,拿过方才去卫生间打湿了的干净毛巾替孟时夏清理妥当后,将她整个人裹进细腻的被单,横抱坐在腿上,再用内线电话通知管家。 不多会,便有人再次前来敲门。 浑身赤裸的孟女士被他如daddy般抱着,躲又躲不开,只好拼了命将自己的脑袋往那硬邦邦的胸肌里藏。 这才是真正的掩耳盗铃。 好在古堡的女佣都受过严格的训练,她们无声且迅速地换上了干净的床单,重新退了出去。 周琮也将脸色绯红的孟时夏重新放回干净的床上,又体贴地去衣帽间将她换洗的衣物摆在床头。 孟时夏迅速将衣服拽进被子里,蒙着头窸窸窣窣套上了衣服,这才感觉自在些。 “我在屋子里开了暖气,但你还是要盖好被子。”周琮也犹如贴心的daddy,替她捻好了被角,再将女佣方才一并送来的薰衣草花草摆在床头,又说:“你刚刚哭了许久,现在的精力旺盛只是表象,没过多久就会乏力的。如果可以,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孟时夏望着他重新起身,去衣帽间换了套整洁的衬衣西裤。 他又变回了那个端庄矜贵的成熟绅士。 “我刚回古堡,有些事还需要处理一下,你下午就在房间里歇息,我会安排人给你送来食物的。”他系着袖口,折返到床边,贴心地交代:“不用担心,没有我的吩咐,不会有人敢上来打扰你的。” 他倾下身,在孟时夏的额头上印上湿润的吻后,才起身离开。 一直到房间门口再也没有动静传来,孟时夏才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摸额头。 湿润的感觉早已消失,但胸口那股异样的感觉却犹如潮汐一般,拍打着她狂跳不止的心。 孟时夏当然知道方才的事意味着什么,也猜得到查尔斯先生口中‘还有些事要去处理’指的是什么。 第一次有人敲门时,她就隐约听见了外面的人在用英文说‘伯爵先生请您过去’。 语气还有些不善。 查尔斯先生现在让她躺在柔软干净的床上,自己一定是独自去面对凶巴巴的伯爵先生,好让她能够顺利地‘嫁’进这个家。 在他们两人的契约关系中,明明他才是处在上位的那一个。可他依旧愿意替她考虑,甘愿以她为先。 查尔斯先生实在太好了! 好到她觉得自己能够在走投无路时认识他,是不是花光了所有的好运气。 孟时夏把被子拉到下巴,脸色通红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忽然想——如果当初,在国内时她遇见的就是查尔斯先生,而不是商序,她会不会从一开始就不必受那么多苦?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对,不能这么比。 查尔斯先生太好了。 她怎么能将查尔斯先生的名字与渣男的名字并列在一起想呢? 孟时夏用力眨了眨眼,不知怎么的,思绪便飘到了商序身上。 “商序……” 她嘴巴一张一合,无意识地念出他的名字。 第二十三章 要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站在隔壁房间里的周琮也猛地掐断了视频里的画面。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遥控器,贲发的青筋因为用力,浮在手背上,蜿蜒,扭曲。 就在前一刻,周琮也走出房门后,并没有着急按照管家的通知,去找他的父亲。 伯爵先生日理万机,还需要陪着那比他小了两轮的第四任妻子会客。 想必一时半会也没办法从餐厅抽身。 这么火急火燎地派人将他从房间里喊走,要么是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要么就是担心周琮也年轻力壮,比自己早一步生出第三代继承人。那么周家的产业,恐怕就彻底要从他手中消失了。 到时候,不仅是与周琮也不和的伯爵先生会担心,那位处心积虑嫁进周家的年轻夫人,更心塞。 周琮也唇边浮出嘲讽的笑,走进隔壁房间。 与在市区的平层不同,中世纪的古堡在房间格局上,更加直截了当,一目了然。 他的房间隔壁就是一座监控房,里头摆满了放置在古堡大大小小角落里的监控画面。 他无心去观察餐厅里虚假社交的四人,只将注意力放在隔壁房间躺在床上的小兔身上。 镜头被拉近,高清的屏幕上,他看见孟时夏从床上窸窸窣窣伸出手,快速地从地上捡了什么。 定睛一看,果真是他方才随意扯开,揉成一团丢下的衬衣。 孟时夏捡起衬衣,先是愣怔地看了一会,再将它努力用手熨平,叠得整齐。 她犹豫了一会,将衬衣摆放在枕边。 周琮也看着她重新躺下,又起身,反复调整了衬衣的摆放位置,似乎很在意。 随后,小兔晃着可爱的脑袋,朝门看了看,确认真的无人会进来后,快速地爬起来,脸色绯红地对着衬衣低声说了声‘谢谢’。 至于究竟谢的是什么,她就没再明说了,只是抓着被角边缘,重新躺下。 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如果只看到这里,周琮也还是能保持着愉悦的心情,甚至可以说—— 他很爽。 爽到没边了。 小兔将他的衣服摆在枕边,这是在期待与他共枕眠吗? 如果是,他不介意现在立刻回房,做完他刚才在脑中想过千百万次的画面,将小兔真的做晕过去。 胸口的恶龙还在咆哮,他又在下一秒,清晰明确地听见了‘商序’两个字,再一次地,从那张他爱得要死的小嘴里说出来。 一瞬间,恶龙从咆哮变作在胸腔里喷火。 周琮也都要喷火了。 fuck。 他在心里再一次优雅地骂了句脏话。 ‘商序‘这两个中文真难听。 就应该从语言体系里被彻底删除才行。 周琮也表情逐步变得阴冷,就连蓝色的瞳孔也被一层薄薄的黑雾给笼罩了起来。 他不在是那个谦和端庄的绅士,而变成了阴冷潮湿的阎王。 早知如此,方才就应该不要顾忌小兔的耐受度,而是应该将她作弄得彻底失去神志,直接昏睡过去。 这样,他也不会像现在一样,从那张他爱得要死的漂亮小嘴里,听见令他如此不悦的话。 周琮也捏得指节泛白。 ‘啪’的一声,手上的遥控器的按钮不堪受蹉,被他压得崩坏。 他敛目,手中的遥控器也仿佛变成与商序一样廉价的物品。 周琮也随手一丢,将遥控器丢在地上,皮鞋底毫无顾忌地踩烂走过,命令道:“关了吧。从现在开始,古堡里所有的监控只能在这个房间查看,并且,只有我有权限可以查看。” 如今小兔也在古堡里,她那么单纯,又那么胆小。 周得槐拿他没办法,势必就会想从孟时夏入手。 他要杜绝所有的危险。 如果不是怕夜长梦多,想要尽快赶与小兔举行婚礼,向所有人宣布她是他的,周琮也根本不会想要将她带来古堡,见到他都不想看见的人。 但他一贯不是内耗的人,何况带小兔来见过母亲,也是他必须做的事之一。 中文里有句俗话说得好,既来之,则安之。 有他在,无人可以欺负得了他的人。 就连周得槐,也不行。 周琮也理了理西服,跨步朝外走。 站在角落里,一大气不敢出的司机急忙跟上。 “还有,安排两个干活认真,手脚干净的佣人照顾太太。最好是华人,或者会说中文。” 周琮也掌管着周家将近八成的生意,他每天都很忙碌,需要处理各类事务。 他必须确保在自己分神的时候,孟时夏身边还有自己的人可以保护她。 “是,先生。”临出门前,司机大着胆子终于发问:“先生……是否需要交代下去,如果玛格丽特的男伴靠近太太,便立即阻止?” 周琮也脚步顿了两秒。 “不用。”他重新抬步:“如果是他去找太太,不用拦下。但交代好你的人,我要知道他们交谈的每一句话,连一个标点符号也都不能漏下。” “是。”司机表情肃然,再三保证。 周琮也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去。 真正有自信的绅士,从来不会在意蝼蚁的挣扎。 一个靠着女人吃饭的软蛋,不过趁着他无暇分身的时候占据了先机,就留下了恶心的影子在他的小兔心里。 既如此,他不介意再一次亲自动手,将这团本就不该存在的影子,彻底剜去。 “还有,让弗里德尽快拟出一份婚礼章程与宾客名单,我要在复活节假后,举办婚礼。” “婚礼的规格可以参考凯特与威廉的那场婚礼,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你直接与王室的通讯官联络。” 周琮也滑开手机,报了个号码给司机。 司机虽已做过心理准备,但亲耳听见,还是有发懵。 整个欧洲最负盛名的钻石王老五,英俊矜贵的查尔斯先生真的打算要结婚了! 而婚礼的对象,对很多人而言,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这个消息爆出去后,恐怕整个周氏的公关部员工,电话都会被打爆吧? 周琮也不理会司机震惊的表情,他走到房间的门口,驻足。 望着根本看不进去的木门良久,才说:“我要给她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第二十四章 和好友坦白 天色渐暗,孟时夏揉了揉眼,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窸窸窣窣地坐起来,整个人还是刚醒后的发懵状态,浑身发软。 看来查尔斯先生真的没有骗她。 方才的精力旺盛都是假象。 极度的爽感过去以后,疲惫感就会重新浮出水面。 她躺在床上抻了抻手臂,抓过床头的手机。 法国比国内快了将近六个小时,此时国内正值中午。 她想了想,注册了新的微信号,加了好友的微信。 好友反诈意识到位,一开始没有搭理。 孟时夏只好又拨了个越洋电话,与余茵确认是她本人,余茵才通过。 两姐妹时隔好几天第一次视频通话,手机屏幕刚跳转出熟悉的黑眼睛黄皮肤,孟时夏就委屈得红了眼眶。 “阿茵,”她开口,声音都有些哽咽,“我……” 孟时夏一连‘我’了好几声,最后变成了小声地抽泣,只会说‘谢谢你’。 余茵一见她哭了也急了,抓起耳机从工位上离开,跑去无人的角落。 “夏夏,你怎么样了?是被人欺负了吗?” 孟时夏摇摇头。 她怕余茵干着急,吸着气快速解释:“茵茵,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就是……” 就是太想家了。 出来一趟,发生了那么多事,再坚强的人也熬不住。 孟时夏乍见亲人般的闺蜜,逐渐从小声抽泣变成了大哭。 情绪发泄出来后,整个人才好些了。 她脑子嗡嗡地,却也不忘先追问奶奶的情况。 余茵唰唰唰给她发了好几张照片——是奶奶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照片中,奶奶虽然看着瘦,也闭着眼,身上还插着各类监护仪器。 但面色看起来还算可以,生命体征平稳。 孟时夏这才心安。 “夏夏,我可总算看见你真人了!”余茵恨不得能够穿过屏幕去摸一摸孟时夏的小脸:“你去法国好几天,人也消失,还说什么法国克你?渣男出轨?你出国前不是将所有的存款都折成欧元汇给商序?那身上没钱,奶奶这么大笔的医药费,你是怎么变出来的?” 余茵性格火爆,想到哪儿问到哪儿。 孟时夏知道自己回国后,与周琮也契约结婚的事瞒不住,她想了想,干脆用最简单明了的方式解释。 “阿茵,你别骂我。其实我……我和别人结婚了。” 她将自己走投无路时遇见周琮也,又接受他以金钱换婚约的提议之事完整地说了一遍。 说完后,孟时夏面上忐忑。 为了金钱而跟别人结婚,这种事说出去,到底不光彩。 孟时夏这些年,身边只有余茵一个朋友,自然也会担心她会不会从此看不起自己,再不愿与她来往了。 “阿茵……”她低声又叫了一声,刚想再解释几句。 “你……你结婚了?!”余茵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孟时夏。 “孟时夏你疯了吧?你认识人家多久你就答应结婚?” “对方是谁?叫什么名字?外国人?” 孟时夏抿了抿唇,“不,不是外国人。” “华人?” 孟时夏老老实实地回答:“查尔斯先生是混血,也算华裔,他有一个中文的名字,叫周琮也。” “周聪野?周从页?” “不是的,是周琮也。”孟时夏单手比划着:“周正的周,王宗琮,也是的也。” 余茵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没事,你继续说。” 余茵在京北最大的拍卖行工作,性格也是风风火火。 “来,你继续交代。” 她指挥着孟时夏:“你说那个男人,出钱买你两年的时间,和他结婚?还有什么附加条件没有?” 都是成年人,都谈到金钱买婚姻了,这个附加条件指的是什么,自然不用言明。 “有、是还有的……” 孟时夏想起昏睡前周琮也对自己做过的事,脸色猛地涨红。 她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问:“茵茵,对不起,你……会不会因此看不起我?” 余茵性格火辣,思想开放,倒不觉得男女之间的那些事有什么大不了。反正男男女女在一起,就算没有感情,有快乐就行。 但孟时夏不同。 孟时夏性子软,从小颠沛流离的家庭造成了她坚韧敏感的性格,余茵是她唯一,最好的朋友,她当然很在她的看法。 余茵也清楚这点。 余茵摸了摸口袋,抽出一支烟点燃:“夏夏,你记得我同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 “那你说一遍,女人身体里的那层膜从来都不重要,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钱,是钱。” 孟时夏是性子敏感软糯的兔子,余茵就是老谋深算的狐狸。 她吐了个烟圈:“没错!也怪我这些年吃喝玩乐没存钱,帮不到你!但既然你已经和别人谈妥了,你就当这契约婚姻是一份工作。” ‘工作’这样的说法,缓解了孟时夏心中对自己与周琮也关系的别扭感。 她突然觉得一切通透起来,连连点头。 “钱难赚,屎难吃。只要你的雇主丈夫有钱,你就当这是一份工作,各取所需,很正常。” “你不用担心我会不会因为你与别人七月结婚就看不起你,我只会担心你的雇主丈夫,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钱。 余茵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看不起她,让孟时夏稍微安。 她继续夸着周琮也:“其实,查尔斯先生对我还挺好的,那天如果不是他的帮忙,奶奶也没有办法得到好的治疗。至于他有没有钱,我说不好。” 孟时夏将房间里的灯打开了几盏,举起手机朝四周转了一圈:“查尔斯先生让人处理我的证件问题,这几天还带我回了他在巴黎郊区的家里,是一座古堡。” 孟时夏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信息的告诉好友:“我也查过一些先生的信息,他家族显赫,也有一些产业,但互联网上的信息或真或假,我也不敢全信。” 孟时夏倒是没说谎,她确实也有担心,周琮也所谓的有钱,会不会是打肿脸充胖子。 余茵听罢,白了一眼她。 “夏夏,在你们还没睡过的情况下,他就能随便给你转了五十万,还是欧元,你还担心人家会不会是没钱?” 余茵浸淫在拍卖行的圈子里,见惯了那些用金钱买美貌与青春的有钱人。 各取所需很常见,何况是拥有顶级美貌的孟时夏。 只是她的夏夏太单纯,美貌搭配什么都是王炸,偏偏在孟时夏的身上是单出。 加上她看男人的眼光那么差,商序那只猪精都能当成宝,很有可能会被打肿脸充胖子的男人给骗走了。 一想到这里,余茵又忍不住担忧。 她抽了一口烟,正盘算着如何确认孟时夏的契约丈夫是不是杀猪盘,眼神随着镜头而动,忽然,再看见孟时夏身后某一处时,呆愣了。 吸进肺里的烟雾重重呛了她几口,余茵甚至顾不上擦掉眼泪,猛地把手机镜头拉近。 “等等。”余茵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夏夏,你别动,把手机往你左边移一点,对,就那个方向——放大,你把镜头放大!” 第二十五章 查尔斯先生有一名爱而不得的白 孟时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抽噎都忘了,下意识举着手机转了个角度。 “再放大!两只手指,划一下!” 孟时夏照做了。 屏幕里的画面晃了晃,定格在床头墙面上挂着的一幅画上。 那是一幅静物油画,色彩浓郁而炽烈,像是法国的某处乡村风景。 余茵紧盯屏幕好久,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隔着大半个地球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茵,怎么了?这是一幅画,有什么问题吗?” 孟时夏对艺术品没有什么研究,她看了看墙上的画,只觉得色彩看起来像是有一定年头了。 “孟时夏。”余茵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尖着嗓子说:“你刚才说,你是在谁的家里?” “查尔斯先生的家,啊,准确来说,这里是一座古堡。” 孟时夏茫然地眨了眨眼:“这里是查尔斯先生的卧室,这幅装饰用的画,我从进门开始,看到过好几幅类似的呢。” “装饰用的画?!” 余茵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要从屏幕里钻出来了,“夏夏,你背后的画才不是什么装饰用的画,凭我在拍卖行多年的经验来看,那他妈的是梵高的真迹!” 孟时夏张了张嘴,觉得吃惊,又觉得正常。 早上刚到古堡,自己就好像已经看到了类似青铜器一样的摆件。 “你说你那个契约老公姓什么?” 余茵在脑子里疯狂检索。 “周、周琮也。” “周琮也?周琮也!” 余茵重复一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往后一仰,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名字有股熟悉的感觉了。 “你说的是那个周琮也?周氏集团的?上个月刚登上福布斯封面的那个?” 余茵迅速划开备用机,找到了国内最新的财经新闻给孟时夏看。 孟时夏看了几眼,直到瞧见新闻中放出的查尔斯先生的照片,点了点头。 余茵沉默了。 手机画面静止了许久,久到孟时夏以为信号断了,喊了一声:“阿茵?” “我没事。”余茵回过神:“我就是需要缓一缓,需要时间去接受我的好姐妹,真的嫁给了一个亿万富翁。” “不对,阿茵,”孟时夏抿了抿唇,忍不住提醒她:“我和先生是契约婚姻,有时效的。而且你也说了,他是亿万富翁,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余茵看着屏幕里孟时夏那张茫然的脸,恨铁不成钢。 就算周琮也是个亿万富翁又如何? 孟时夏还顶着一张顶级美貌的脸呢! 至少在余茵目前的认知中,就连顶流的小花都不如孟时夏长得好看。 既然出了美貌这个绝杀,就应该好好利用。 至少得学会捞金啊! “夏夏!”余茵像学生时代的大姐大,咬牙切齿地交代:“你坐下,听我说!” 孟时夏被她的表情给唬住了,怯生生地坐下听劝。 “你刚才说,契约婚姻,有时效,对吧?”余茵一字一顿:“那你告诉我,这段时间,除了他最开始转给你的现金,还有没有什么保障?” 孟时夏张了张嘴,声音小了下去:“……他给了一张卡,说日常开销可以用。但是阿茵,我又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打住。”余茵抬手,做了个stop的手势:“孟时夏,你听好了。我现在跟你说的话,每一个字你都得记住。”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 “这个男人,是个亿万富翁,福布斯封面人物,住着挂梵高真迹的古堡。这种人,他缺什么?他什么都不缺。那他为什么要找一个契约妻子?你动动脑子想想。” 孟时夏眨了眨眼。 “有钱人的婚姻,要么是利益联姻,要么是感情归宿。他不走这两条路,偏偏找一个素不相识的你签契约,背后一定有一个说不出口的理由。你猜猜是什么?” 孟时夏茫然地摇了摇头:“查尔斯先生说,是因为缘分。” 余茵被她的回答气得又想抽烟了。 “夏夏,你都被渣男商序骗过一次了,怎么还会那么轻易相信男人口中的话?!” 余茵竖起一根手指,“最大的可能,就是你的这位查尔斯先生,他心里有一个人,得不到,忘不掉,所以随便找一个挂个名,应付家里也好,应付舆论也好。你就是一个摆设,孟时夏。” “可是……我问过类似的问题,查尔斯先生说,是他没有遇上合适的人。” 余茵嗤了一声。 鬼才信。 “行,他不说,你也别问了。” 余茵知道好友的性格,很多话不会一次性说到底,而是慢慢地给她洗脑。 “夏夏,你只需要记住,你可不能就心安理得地当一个免费的摆设。要不然人家白月光回来了,你净身出户,他连个水花都不带溅一下的。你怎么办?” 孟时夏张了张嘴,又被堵了回去。 “你别觉得我说话难听。”余茵的声音软了一些:“你不是还在古堡里撞见商序这只猪精跟着别的女人出现?呵,出轨渣男变成标准的捞男!” “渣男是主动去捞,你是被人给。但结果是一样的——钱进了口袋,就是进了口袋。” “你如果替你的查尔斯先生的钱包着想,谁替你的以后着想?” 余茵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孟时夏被砸得头脑浑浑。 半晌,才只能闷声回她:“阿茵,我知道了。” 余茵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这姑娘大概率还是没完全听进去。 但她也没办法隔着半个地球按住孟时夏的脑袋灌鸡汤,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只能等她回国后当面再说。 余茵暂时偃旗息鼓。 两人又说了会儿其他的话,余茵让她在法国不要担心,奶奶这边一切有她照顾。 孟时夏千恩万谢,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静了下来。 孟时夏望着灭了灯的手机屏幕,脑中却情不自禁开始乱想—— 查尔斯先生心里,真的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吗? 如果真的有,那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呢? 孟时夏扭过头,望着被叠得整齐摆在枕边的衬衣,心头无端发闷。 孟时夏不想让自己一直处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下,她甩甩头,索性起身,去洗手间冲澡。 古堡里就连卫生间也都奢华无比。 光洁的地板砖与墙壁,摆在台面上各式看起来异常昂贵的装饰物,就连隔音效果也做得极佳。 孟时夏小心翼翼地避开摆在洗手池上看不懂的装饰物,也不敢随意使用浴缸,赤足踏进淋浴间。 水流声响起,原本紧闭的卫生间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了一条缝。 第二十六章 父子争吵 周琮也推开了浴室门的小缝。 很阴湿地,微微屈着高大的身躯,偷听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 小兔在洗澡—— 一想到这个,他的喉结止不住滚动。 回屋之前,他的心情称不上愉快。 甚至有点儿生气。 所以他在进房间前,走去了位于走廊最末端的健身区域,用力的击毁了一个50公斤的沙袋,试图在重新见小兔之前,将身上这股不属于绅士该有的戾气散尽。 在书房里,他与自己父亲聊得不甚愉快。 准确来说,是周得槐被‘聊’得,火冒三丈。 伯爵先生如今久居法国,周氏在欧洲的总部也早已被周琮也悄无声息地接手。 他能指望的,恐怕只剩下远在国内周氏集团的产业。 但就连这一点,周琮也也不打算给。 书房内,周得槐点着雪茄,打算摆出父辈的威势。 “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周得槐坐在皮椅上,劈头盖脸斥骂:“你应该清楚地知道,玛格丽特的父亲是英国的侯爵,在大不列颠,贵族的地位比普通人高得多!莉莉好不容易才替你与她妹妹牵上线,如果我们两家能够联姻,对集团,对你都有天大的利益!” 周得槐喋喋不休地骂着:“你倒好,三番五次拒绝玛格丽特妹妹的邀请,还是让秘书出面拒绝的?周家的教养,脸面都要被你丢光了。” 伯爵先生骂骂咧咧,周琮也站姿挺拔,垂眸举手,漫不经心地系着袖口松开的纽扣。 小兔在做什么呢? 是睡醒了? 还是压根没睡? 她在刚才将自己留下的衬衣叠好摆在枕边,是什么用意? shit! 只是想到自己的衣服被她亲手叠好,摆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与她的呼吸共存,就令他体内止不住地躁动。 好像立刻看见她,拥抱她。 占有她。 就像刚才的一样—— “查尔斯?查尔斯!” 周得槐暴怒的声音打断了周琮也的正在进行时,他不悦地抬眸,眼神森含。 即便当了那么多年的‘伯爵’,周得槐还是会在周琮也淡薄冷漠地蓝色眼眸的视线里,被压过一头。 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一双眼睛。 周得槐厌恶地瞪向他。 明明周琮也长得与他更为接近,骨相也更偏向亚洲人种,但偏偏他的双眼是标准的法兰西人,蓝色,忧郁,冷淡。 与他那个该死的外公一模一样。 周得槐狠狠抽了口雪茄,用来掩盖自己的窘迫。 “我说过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周琮也薄唇翕张,吐出噎死人不偿命的话:“没有。我从不喜欢听废话。” “你——!” 周得槐气得拍桌,连手里的雪茄抽得都没有味道了。 他用力一摔,下最后通牒:“我不管你是不是为了要让莉莉难做,所以才这样对待她的朋友,玛格丽特的妹妹的!但你最好搞清楚,想要拿下周氏留在国内的产业,必须有英国那边的关系,而玛格丽特的父亲,就是我们最优质的合作伙伴!” 他试图用周琮也如今较为在意的国内产业做威胁,冷声道:“你可别忘了,周氏现在在国内的产业,都是从港岛迁来的。而港岛,以前可是英国佬的地盘。” “你应该不会希望,你外公临死前在国内的辛苦布局功亏一篑吧?” 周得槐抛出最后的诱饵:“我记得,这也是你母亲临死前最后的一个心愿——希望周氏国内国外的产业都能够回归一体。” 周得槐将话说得神神秘秘,目的自然是想要引自家儿子上钩。 毕竟,周琮也身上也留有他一半的血液。 一定也是个利益至上的冷漠商人。 他那么想要将国内产业收回,面对重重困难,选择联姻这么简单的方法,不正是一个商人首选的方案吗? 只要周琮也同意了与玛格丽特家族联姻,凭着莉莉与玛格丽特的交情,到时候,周琮也所持有的身家,周氏的所有产业,不也是分分钟可以落回他的手中? 又或者,周琮也也同样受不住女人的诱惑,被玛格丽特的妹妹迷得死去活来,那一切便更好办了。 男人都好色,玛格丽特的妹妹,听说还是个身材火辣的模特。 如果她有办法缠着周琮也离不开她的身子,最好能够怀上孩子,操纵一个婴儿,比操纵一个恨透自己的成年儿子,容易得太多了。 周得槐算盘打得响,仿佛都看见未来,自己重回巅峰时代的模样。 他唇边的胡子翘起来,说的话也不经过大脑:“我在刚才,已经替你邀请了玛格丽特的妹妹从伦敦前来,共度复活节。你最好清醒一点,在真正的淑女来到前,将你带来的黄种玩意儿处理干净。” 一直保持着稳定情绪,当眼前被他称为‘父亲’的人在放屁的周琮也,脸色突然阴沉。 他猛地跨前一步,修长且有力的手掌重重拍在橡木书桌上,将方才雪茄上未掉落的茄灰都震落了。 周琮也抬着下颌,逆着光,居高临下地与皮椅上的父亲对视。 “第一,我母亲去世前,尊敬的伯爵先生您,还不知道是在哪一个女人的床上熟睡。对于母亲最后的心愿究竟是什么,你没有权力,更没有资格能够与我谈论起它。” 周琮也的声音极为冷淡,比古堡后还未开化的湖水还要冷冻。 他深刻的轮廓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异常尖锐,“第二,黄种玩意儿?您是不是自以为披上了伯爵的外衣,就真的漂白成了白人?” 他不屑地上下打量着周得槐:“如果我的人是会被称呼为黄种玩意儿,那么您是什么?chingchong?还是chink?(针对华裔的歧视词,如有老外这么说,请大家用力地怼回去!)” 周得槐的面部表情开始变得扭曲狰狞:“周琮也,你这个——” “杂种。”不等周得槐说完,周琮也已经打断了他,抢先说:“关于我是个混血的杂种这件事,我已经从父亲您这里,得知了千百万次了。” “但很可惜,偏偏就是我这个杂种,才是你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 周琮也笑了笑,笑意却不达深蓝色的眼底:“也是周家所有产业第一,也是唯一的顺位继承人。” “而你,尊贵的伯爵先生,不管你前后换了多少任年轻漂亮的妻子,都再难使其怀孕。” “没有人,可以再从我手中分走任何我已经握住的东西。” ”never,ever.” 知子莫若父,知父莫若子。 就像周得槐对周琮也所有的事了如指掌一般,周琮也也知道怎么戳周得槐的心窝子,戳得最狠。 他收起手掌,立直了身体。 比父亲更健壮,更高大挺拔的身影压着皮椅上的周得槐。 周琮也揉着腕骨,嗓音重新变回漫不经心:“当然,既然玛格丽特女士的妹妹愿意远道而来,作为古堡真正的主人,我衷心地欢迎,并且会交代管家将她留下来好好招待,准备参加我接下来要举办的,婚礼。” 说罢,他不再理会暴跳如雷的父亲,转身离开。 第二十七章 想问他是不是心里有个白月光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周琮也也从方才的思绪中抽离。 他咽了咽喉咙,正想着如何提醒小兔自己就在门外,而不吓着她时,浴室里头传来开关淋浴房门的声响。 不一会儿,孟时夏裹着潮潮的浴巾,走到双人洗漱台前照着镜子。 长发被夹子随意地夹在脑后,有几簇漏网之鱼在方才的淋浴中被打湿,歪歪斜斜地贴在她的脸颊与脖颈处。 更显性感。 她的小脸被水汽熏得粉红,连嘴唇也像染了水光,晶莹剔透。 浴巾下裹住的是带着曲线的身体,女人该有的东西她也有。 并且说起来,还不算小。 余茵这个‘色女’时常会搂着孟时夏感慨,女娲造人造到她的时候一定是睡着了,所以才会将天下最美好的皮囊都给了她。 姣好的脸蛋,顶级的身材,浓密的长发。 前凸后翘,肤如凝脂,多少女明星都羡慕不来。 若不是因为孟时夏家庭的缘故导致她细腻敏感,顶级这样的美貌与身材,早就养成了高傲自信的模样了。 哪还会像现在一样,站在镜子面前,看着如此优秀的长相与身材,却依旧在自我怀疑—— 自己会不会比查尔斯先生心中那位‘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差了很多? 孟时夏想起在餐厅里与商序一起的那位不友好的玛格丽特女士。 虽然以她的审美来看,那位女士的长相恐怕不如自己,可白人还是有身高身材优势的。 至少她的腿看起来比自己长? 胸好像也比她大上那么一点? 屁股呢? 好像更翘了? 那查尔斯先生的白月光,是不是也是白人女性? 那她的身材是不是也像那位玛格丽特女士一样,有傲人的上围和夸张的臀围? 他是不是也喜欢这样好身材的女性呢? 他心里要是真的有一个爱而不得的意中人,那又是抱着什么心态为自己做了……刚才的事的呢? 是因为男人的身和心一定都能分开吗? 孟时夏猛地回神,用力地拍打了两下自己烫得发红的脸颊。 天哪,她怎么又想起了刚才的那些事?! “都怪查尔斯先生。” “都怪我什么?” 孟时夏吓了一跳,猛地从镜前转身—— 周琮也推开浴室门,双手环抱在胸前,上半身闲闲地倚在门框上。 端庄英俊的脸上已经没有方才在书房与周得槐咄咄相逼的戾气。 换上的,是温和矜贵的笑容。 他又问了一遍:“都怪我什么?” “我……我……您……您……” 查尔斯先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孟时夏吃惊不小,整个人怔在原地。 “我,我没有在怪您……”她下意识否认:“我只是……” 孟时夏不善说谎,一连说了好几声‘只是’,也没想到合适的借口,整张脸憋得通红。 周琮也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又问:“你刚才在洗澡?” 孟时夏这才记起自己身上只围了一片薄薄的浴巾。 她慌乱地上遮下掩,偏偏人越慌越乱,手一抖,想去抓衣服的手却直接打翻了洗手液。 哐当一声,玻璃瓶应声而碎,弄脏了衣服。 周琮也立刻站直身体,大步走上前,握住了慌张又想去捡衣服的手腕。 “别捡了,衣服都脏了。”周琮也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前。 他低头扫了一眼,孟时夏是赤足去洗澡的,此刻双脚脚趾抠在地上,一副‘害羞到要死’的模样。 小兔可真是太爱了。 周琮也忍下想要将人就地正法的念头,手掌下滑,扣在她盈盈一握的腰侧,再稍稍用力—— 孟时夏的惊呼声还没叫出口,人就已经被大力地托起,下一刻,坐在了洗手台上。 大理石的冰冷的温度冻得她一激灵,周琮也更是跻身靠近,令孟时夏忍不住往后缩起身子。 后背是一面超大的洗漱镜,孟时夏的身体刚刚贴上,前后的冰凉感令她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好冰!” “你后背是镜子,当然会冰。”周琮也手留在她的腰上,用力固定着人:“往前靠近我,人才会舒服。” 孟时夏哪会相信? 但她的力气没有周琮也大,挣脱不了他的桎梏,只能拼命伸手抓在水池边缘,与他用力相抗。才算没有让他‘得逞’,彻底被笼进他的怀中。 周琮也敏锐地发现了小兔的抵抗。 比方才他带着她,首次探索她身体结构时还要用力。 是刚才做得过了,令她还陷在害羞害怕的情绪里,所以抵抗着他的亲密? 或是因为自己站在门外吓了她一跳,令她不开心了? 还是…… 在他离开她身边,去书房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周琮也想起了那个在餐厅里,勉强称得上孟时夏前男友的人,蓝色的眸子暗了暗。 不,应该不会的。 孟时夏住在他的房间里,没有他的允许,司机与助理不会让不该出现的人,打扰到他的人。 既然不会是有外人影响到了她,小兔又一副不愿意说得模样,那他只能逼着她说。 周琮也手掌用力,将孟时夏从台面上再度抱起。 孟时夏乍被横空抱起,吓得下意识伸手搂紧他的脖子,双脚盘在腰间,感受着在半空中被人转了一圈。 他们两人的位子变了个方向,周琮也半个身子倚在台面上,用臂力承托,让孟时夏稳稳地挂在他身上。 她不是嫌台面与镜面冰吗? 那就稳稳地坐在他身上吧。 蓝色的眼眸泛起红色的欲念,周琮也拨开她散下的长发,朝着白皙修长的脖颈,用力吮吸。 孟时夏呼吸一顿,还没来得及挣扎,身体就软了。 “时夏,bunny,”周琮也细细麻麻地咬着她的神经,“goodgirl,告诉我,你在怪我什么?” 孟时夏哪儿承受得了这样的攻势,不一会人就招了。 “我只是……我只是偷偷在怪您,方才那样对我。” 孟时夏呵出的气都是烫的。 她喘息着:“先生,您又犯规了!您、您明明说过,会给我时间,至少会……会等到我们的新婚夜……” 原来是因为害羞吗? 周琮也稍稍离开了颈侧,细腻的皮肤上已经被吮吸的泛了红。 “对不起,时夏。”周琮也十分虔诚地道歉:“是我太心急了。因为你实在太可爱,但我接下来会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给你缓冲的时间,等到我们婚礼结束,才会再进一步。” 孟时夏一时分不清他是有礼貌,还是太霸道。 她瑟缩着肩膀,额头被男人的额头抵着,抬眼的时候撞进温和含笑的蓝色海洋中。 “时夏,”周琮也的手掌覆上她发烫的脸颊,说:“我们是夫妻,我希望你能学会,有任何事,都可以亲自和我明说。” 孟时夏感受着脸颊上的触感,用力咬了下唇。 什么事都可以与查尔斯先生明说吗? 那—— 与其一直乱想,不如亲自问一问他,他心里是不是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如果有,自己也能尽早看清她在这段关系里的定位,不会因为查尔斯先生对她越来越好而滋生出不应该有的情感。 “先生,我想知道,在您心里——” 孟时夏话音未落,远在会客区域的房间门忽然被人大力地撞开。 司机惊恐的阻拦,与得意地男高音同时响起: “surprise!” 淋浴房的两人同时一愣,齐刷刷看向门外。 第二十八章 开门 “你们家查尔斯先生呢?” 门外的人显然对房间的格局十分了解,从推门到进入,短短几秒钟,在浴室里的周从业与孟时夏,就已经听见对方扯开嗓门的声音了。 “你们不是说一早就回房了?不在房间里?哦,浴室门开着,在里面吗?” “阿也?阿也!”对方一把推开拦着他的司机,一秒切换语言到中文,“我一收到你要结婚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古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才一天而已,外头的消息都要爆了!都在猜测到底是哪位名媛,能够将传闻中不婚主义者的你给收服了!” 浴室外的人步伐很快,声音很快来到浴室外。 眼看着门口人影虚晃,周琮也‘啧’了一声,迅速抱着孟时夏又在空中转了个圈,将人抵在门后墙上。 他肩宽高大,轻而易举就能将只裹着浴巾的孟时夏给遮得严严实实。 “别担心。” 周琮也又将她抱起来一点,要她踩在自己脚背上。 孟时夏连忙摇头,低着声音说:“没,没关系的,先生。” 光着脚踩在地上而已,她还没柔弱到这个程度。 孟时夏嘴巴那么说,身体却很诚实。 前一秒拒绝踩上周琮也的脚,后一秒身体后退贴到冰冷的墙面,冻得她冷不住要打喷嚏。 好在她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最终憋得通红,打了个无声的喷嚏。 周琮也不再和她礼貌地询问,而是立刻用实际行动,直接将孟时夏抓到自己脚上站着。 “别动,”周琮也将唇贴到她的耳朵旁:“他会趴在门缝看里面有几个人的。” 孟时夏不可思议地望向他,耳朵根被说话的热气熏得红红的。 “真的吗?”她用口型无声追问。 “是真的,”周琮也点头:“他有个外号,人称gossipdog(最八卦的狗)。” 孟时夏眨了眨眼,心里有着想笑,也有点紧张。 她没想到,那么绅士的查尔斯先生竟能面无表情地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查尔斯先生的脚背比起冰冷的地板,当然是触感更好。 他什么都为自己考虑到了,那自己也要听查尔斯先生的话才是。 孟时夏不再乱动,脚趾微蜷,踩在周琮也的脚背上。 周琮也一边注视着脚下,一边关注着浴室门边的动静。 见脚步声停在门口,果断伸长手臂,赶在浴室门被人推开前,拦住了。 “嗯?”浴室外的人推不动门,奇怪道:“这门怎么回事,怎么跟座山似的,推也推不动?” “阿也?是你在里面?” 周琮也只想尽快将人赶走。 他语气不善,“出去。” “咦?你真的在?”外面的人显然不害怕周琮也的低声警告,反而十分兴奋:“你都在房间里,怎么我刚才叫你的时候,你不出声?” “沈泽洲,”周琮也的声音更沉了些,叫出了来人的名字:“你给我滚出去。” “哎哎哎!你这人说法语的时候一副贵公子的矜贵模样,怎么一说中文就原形毕露了?” 沈泽洲是沈家幼子,沈家同周家一样,都是祖辈便远渡重洋来到异国发展的华人。 两家人在漫长的时光中,因为同为华人而结盟,关系亲近。 沈泽洲属于‘遇强则强’的人,加上他称得上是周琮也发小,早就对周琮也冷枪冷箭的威势免疫了。 他一点没在怕的,继续与他角力,试图推动浴室门:“你是在洗澡吗?脱光了?所以不想让我看?” 沈泽洲此人的字典里,没有‘边界感’这三个字。 “我们在冰岛泡温泉时,不也是赤身露体,坦诚相见?都是男人,有什么害羞的?你先让我进去,我还要详细问,你怎么就要结婚了?” 沈泽洲一边说,一边又往前顶了一下门。 周琮也的手依旧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但身后被他护着的孟时夏已经紧张得快要站不住了。 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她整个人几乎贴着墙壁,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然而外头那位显然不是会被沉默劝退的主。 “不是,”沈泽洲的语气忽然变了味,他狐疑道,“你现在这么警惕,门推得跟城墙似的——兄弟,你不会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许多: “你不会是在里面diy吧?兄弟?!” 这句话说得小声,却清晰地传入孟时夏与周琮也的耳朵里。 孟时夏脑子一抽,不知怎么的,视线竟往周琮也裤子部位一扫。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后,孟时夏的脸色闹得通红。 而另一边周琮也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黑得纯粹。 他那张向来矜贵冷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想杀人”三个字。 周琮也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的温度直接跌穿零度。 他侧过脸,声音里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冰碴子: “阿耀。” 不敢进套房里,一直忐忑站在门口张望的司机立刻扬声应:“先生,我在。” “进来,”周琮也口中的字一个一个地朝外崩:“把人打晕,丢出去。” “好的,先生。”阿耀答得干脆利落。 沈泽洲瞳孔一震:“不是——你说什么?打晕?!你敢!阿耀你站那儿别动我告诉你,你别仗着你练过——” 话没说完,门外已经响起了阿耀皮鞋走动的声音,以及沈泽洲拔腿就要往浴室里冲的动静。 “阿耀,等等。”周琮也又叫了一声。 沈泽洲以为他是良心发现,刚要松口气。 周琮也依旧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声线,缓缓开口:“我说错了,不是将沈公子丢出去,而是将沈公子丢去后山。春天到了,后山里冬眠的动物也都逐渐醒过来了。” 周琮也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在讲恐怖片:“刚好这段时间住在古堡,我也打算去狩猎。让后山的熊啊狼啊都吃饱,它们才有力气奔跑,狩猎才最有意思。” 沈泽洲一边躲一边叫:“周琮也你疯了!你要绑我去喂熊?你是不是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打算杀人灭口了?!跟你说这没什么好丢脸的,都是成年男人我理解的,但你也不能——” 沈泽洲虽也是混血,还混得更加彻底,但他的中文水平要高过周琮也,张口就是各类成语。 沈泽洲的声音在门外上蹿下跳,可偏偏这人被追着打,还不忘继续推浴室的门。 他的手再次搭上门沿,猛地一使劲—— 门缝又被撑开了一指宽。 周琮也眼神一凛,左手正要再次发力将门顶回去,右手护着的孟时夏却因为他这个骤然用力的动作,身体本能地往前一个踉跄。 她本就紧张得双腿发软,脚尖不知怎么就踢到了门板内侧。 “唔——” 孟时夏疼得倒吸一口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沈泽洲刚被阿耀拧住双臂,压在浴室旁的墙上。 他在澳洲时考过飞机的执飞证件,双眼视力跟鹰似的,两只都是5.2。 在面前不到的门缝中,他清晰地看见一小片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是女人的皮肤。 沈泽洲的瞳孔猛然放大。 周琮也特么的不是在diy? 他小子正在大do特do?! 第二十九章 爱说情话的发小 沈泽洲猛地转过头,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大悟再到兴奋,对着拧着他手的司机鬼叫:“holyshit!阿耀,你知道吗?你老板在浴室里藏了人?” 沈泽洲说完,又猛地反应过来:“不对,他朝着整个欧洲发布消息,说自己要结婚了。浴室里的人不会就刚好是你们周家未来的小太太吧?” “这也太刺激了。”沈泽洲已经猜到了,能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周琮也的卧室,一定不是常人。 他表情越发的兴奋:“阿也,快开门,我要看看你浴室里藏得人到底长得什么样!竟然能够让风靡整个欧洲的查尔斯先生都要收心结婚?!” 沈泽洲来劲了,在司机手中挣扎脱出,再次推门。 他是沈家幼子,也是周琮也的发小,司机不敢真的伤他。 周琮也闭了闭眼。 “别出来,”他吸了一口气,松开孟时夏,迅速挺身脱下身上的衬衣,“你在里面等我。” 他将衬衣披在孟时夏身上,直起身子时,又扫了两眼,折返回来替她将胸口裸露的地方给拢好。 下一秒,他拉开浴室的门,走出去后迅速将门带上。 沈泽洲看见他气势凛冽走出来,人就认怂了。 他立刻将司机推到面前挡着:“阿也,等一下!有话好好——” 话没说完,后领被人一把攥住。 周琮也单手揪着他的衣领,径直将人拖到门口。 “哎哎哎你放手!我自己会走!周琮也你放开——!” 周琮也充耳不闻,拉开房门,干脆利落地将人甩了出去。 沈泽洲踉跄了好几步,在走廊上险些摔了个四仰八叉。 房门在他面前“砰”的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油画都歪了。 沈泽洲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气得牙痒,他眼珠子一转,脑袋里又不自觉想到了刚才的惊鸿一瞥—— 纤细的身影,细腻发白的皮肤…… 不是淑女,是天使吧。 沈泽洲越发对浴室里的人感到好奇。 约莫过了半小时,二楼的房间门重新被打开。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孟时夏被周琮也带了出来。 再确认沈泽洲的不请自来并没有离开后,他带着孟时夏一同往户外走去。 * 沈泽洲在之前已经去见过周得槐。 因为他是周琮也的朋友,周得槐也只是淡淡招呼几声,就带着莉莉一起出门参加朋友的晚宴了。 沈泽洲坐在户外的花园,明明天色都暗了,他仍要在鼻梁上架着一副雷朋眼镜,那一头金色短发在花园的灯光下异常扎眼。 女佣站在一旁替他倒花茶,沈泽洲等她倒完,优雅地执起女佣手,在手背上留下一个吻:“merci,我的甜心。” 五十岁的女佣被撩得心花怒放。 沈泽洲释放完魅力,一回头,唇边的弧度咧得更大。 他闲闲地站起身,朝着周琮也走来的方向挥手:“阿也!” 下一秒,他猛地摘下墨镜,朝着周琮也身后跟着的身影夸张地又叫:“angel!” 孟时夏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angel? 谁? 她吗? 孟时夏偷看走在身边的周琮也。 “怎么了?” 孟时夏实话实说:“先生,我只是很惊讶,是不是欧洲的男人,都爱给别人取一些……特殊的小名?” 比如周琮也偶尔也会称呼她为bunny,而方才那位沈先生,远远地就冲她喊angel。 偏偏这些小名在他们眼里,好像只是起到一个表示亲密的作用? “我和他不一样。”周琮也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边撇清自己与沈泽洲的关系:“只有那些意大利佬才会张口闭口冲谁说话都想调情。而我,只会对serendipity的人才说情话。” 他说完,很自然地牵住了孟时夏的手。 孟时夏脸色一红。 但很快又想起原先在浴室里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查尔斯先生心中,是不是有一位白月光? 如果真的有,那他与自己说的这些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孟时夏情绪莫名受到影响,整个人处在发懵的状态。 周琮也侧目扫了一眼—— 从他返回房间后,小兔的状态就一直不太对劲。 是他太过高估小兔的阈值,令她受了过多的刺激,缓不过来了吗? 周琮也心里转了几个弯,抬眼时,惹人烦的沈泽洲从花园一路小跑过来。 他的眼瞳是棕色的,但脸部的线条比起周琮也更像白人,就连手臂上的毛发也更旺盛。 他夸张地甩掉墨镜,双眼紧紧盯着孟时夏,说:“我的上帝啊,我这是上天堂了吗?所以才能够见到如此美丽的天使!” 孟时夏虽然一早就对意大利人说情话的本事早有耳闻,但被人这么贴脸直接夸赞,还是第一次。 她眨了眨眼,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加上刚才还经历了‘浴室事件’,孟时夏对上沈泽洲总有种老鼠见到猫的感觉,下意识后退一步,用周琮也宽大的身躯遮挡自己。 “达令,小甜心,是东方的淑女都如此害羞吗?” 沈泽洲在二楼房间时,还操着一口比周琮也还要标准的京腔。 现在面对孟时夏,又故意扮作小老外,说着别扭的中文,试图逗孟时夏开口。 若是在平常,最具有领地意识的查尔斯先生,早就开口让司机把眼前的意大利鬼佬用炮给轰走了。 但此刻,尚且不清楚小兔情绪为何莫名低落,他便打算多给聒噪的沈泽洲机会,看看他能否转移孟时夏的注意。 想归想,周琮也还是用身体遮掉了沈泽洲大部分的视线。 他微微侧身,对着孟时夏解释:“时夏,他是沈泽洲。” “她是孟时夏,是我的——” “我知道,她是甜心!是小蛋糕,是香香软软的东方天使!你让开,我要和天使说话!” 周琮也的拳头都硬了。 沈泽洲抢白完,才不管周琮也是什么表情,他径直向前,直接从周琮也的手臂下绕过脑袋—— 毛茸茸的金色头发蹭到了孟时夏的手背,沈泽洲和孟时夏对望两秒,齐齐吸气,异口同声发出感慨: “她可真美啊!” “他可真美啊!” 第三十章 孟时为序,夏以为章 孟时夏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立刻就红了。 “对不起,我不是——” 她还有些发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对着沈泽洲用英语还是中文道歉。 护短的查尔斯先生将她往自己另一侧手臂轻带,不让沈泽洲随意触碰自己的小兔。 就算只是用视线‘触碰’,他也不乐意。 反而是沈泽洲一脸兴奋,从多个角度尝试奇突破周琮也的严防死守。 “小蛋糕!”他说:“看到你,我就明白阿也为什么愿意结婚了!” “你真是我见过最漂亮,最可爱的天使了!”沈泽洲一点都没将周琮也放在眼里,他自顾自地追问:“我不想喊你嫂子,我以后可以直接叫你小蛋糕吗?” 孟时夏半个身子都被周琮也用手臂揽着,他冷冰冰地替她拒绝:“不行。” 沈泽洲再接再厉:“那甜心宝贝呢?” “pasquestion!(不可以)” 沈泽洲捂着胸口倒退两步,表情似乎很受伤。 “那——”他用期盼的眼神最后追问:“阿也,兄弟,我已经很让步了。angel总归可以了吧?” 周琮也耐心告罄。 他优雅地揽着孟时夏掉头,同时扬声吩咐司机:“把他绑了,丢去后山。” “别啊!”沈泽洲连忙拦人:“好好,我不再问,不再问了。” 周琮也眉眼间冷意没散,但好歹抬手,阻止了正拉起袖子要上前打晕人后,丢去后山的司机。 沈泽洲瑟缩了下脖子,不敢再胡言乱语。 此时夕阳已经彻底没入地平线,森林里的夜晚来得很快,花园里也点起了照明用的灯。 管家熟悉沈泽洲来访的流程,早将晚餐搬到了户外的花园里的餐厅。 周琮也带着孟时夏,与沈泽洲一起走过去。 花园里的餐厅,说起来也就是个玻璃房,周围种满了一圈各式各样的花。 孟时夏走过去时,瞧见了鸢尾花,杜鹃,还有未到开放季节的薰衣草。 其中当下开得最美的就数门口的郁金香。 见孟时夏一路眼里都有惊喜,连小兔身上莫名多出来的低气压也好似消散了不少,周琮也心中稍有宽慰。 看来自己让人准备的晚餐效果不错。 小兔看样子喜欢花草。 喜欢就好。 日后要将小兔留在身边,他种一百亩,一千亩的花园供她消遣都行。 孟时夏随着周琮也落座,女佣鱼贯而入,替他们展开桌布,送上擦手巾。 孟时夏偷偷抬眼,去看坐在斜对面的男人,谁知,沈泽洲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她。 两人四目相对,沈泽洲便笑眯眯地开口:“小蛋糕——” 他话没说完,周琮也带着冷意的眼神就飞过去了。 沈泽洲耸了耸肩,好像让了好大一步,勉为其难继续说:“好吧,漂亮的东方女孩儿,还没自我介绍。我是沈泽洲,你可以亲切地喊我阿洲。” 孟时夏平日性格安静,但在国内因为常年连轴转的打工生活,多少锻炼出她大方的性格。 但面对性格如此open外放,妥妥e人属性的沈泽洲,孟时夏反而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迅速扭过头,求救般望向周琮也。 这样自然地依然令周琮也感到身心舒坦,连带着看对面坐着的沈泽洲也顺眼许多。 他拍了拍孟时夏的手背:“叫他沈泽洲。” “那怎么能行?小蛋糕一看年纪就小,再怎么样,也得喊我一句泽洲哥哥!” “时夏即将成为我的太太,如果我没记错,按照你我之间的辈分,你应该还需要称呼我为小叔,而她就是你的婶婶了。” 因为同为身在异国的华裔,周家与沈家不仅交往过密,在漫长的岁月中,也发生过家族成员联姻。 沈泽洲父亲的教父,娶了周得槐的堂妹。 严格说来,周琮也在辈分上,确实能当他叔父,而非兄弟了。 到底是初次见面,沈泽洲的关注点都在孟时夏身上。 他不再理会周琮也的阴阳怪气,用手撑着下巴,看向孟时夏:“你叫mengshixia?怎么写的呢?” 沈泽洲长相精致,身量高挑,穿着打扮又是标准的法式风格——浅色系look。 米色polo衫搭上灰色的毛衣搭在肩上,再配上一条同色系的裤子,像是t台上走秀的模特。 如果说周琮也是端庄贵气的daddy,让人仰望,却也不敢轻易靠近;那沈泽洲就是尼斯海边的太阳,热情,奔放,让人放下心防。 加上他那一头金色微卷短发,鼻梁比刀刻得还要立体,说起话来笑眯眯的,像只毛茸茸的金毛。 一张嘴,夸张又会说哄人开心的情话,很快就让孟时夏忘记了刚才在浴室里对他的恐惧。 听见对方在问自己的名字怎么写,连忙回答:“时夏,时间的时,夏天的夏。” “真好听。”沈泽洲顺口夸奖道:“不像我,名字直白老土,三个字都有水,就是我们沈家贪财啦。” “贪财?”孟时夏不理解这句话。 “沈家祖籍港岛,信奉风水。水能带财,所以沈泽洲三个字,都与水有关。” 孟时夏恍然大悟,看向周琮也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悄悄地与他说:“查尔斯先生,您果然很厉害,知道的东西好多啊!” 周琮也蓝色的眼睛随着头顶上的光波动着。 是吗? 就这一个细小微弱的常识,在小兔眼里也是厉害的代表吗? 周琮也突然觉得,今晚留下沈泽洲这个烦人精的决定,也不是完全糟糕。 孟时夏略微不好意思地抿唇,再次望向沈泽洲:“我父母在取名字的时候应该没有想到那么多,可能只是觉得这两个字组合起来顺口,就这么叫了。” 沈泽洲也是问问而已,但还是又夸了几句。 这时,管家正好上前询问是否能按顺序上菜。 周琮也点了下头,又扬声说:“去酒窖里挑一支去年夏天的酒。” “去年夏天雨水不多,葡萄收成不算好,去年夏天的酒有什么好喝的?”沈泽洲不解,叫了起来。 周琮也没搭理她,只展开餐巾布,优雅地替一旁的孟时夏铺在膝上,说:“孟时为序,夏以为章,时夏最适合品尝夏日的果酒。” 孟时夏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还能有这样的解释。 “时夏,你的名字很好听,也很有寓意。”周琮也温和的双眼里像是藏了许多秘密,他反复地夸奖着孟时夏的名字:“我很喜欢。” 第三十一章 婚礼赞助商 孟时夏小心脏在这句话中紧张得怦怦直跳。 查尔斯先生说的喜欢,应该是喜欢她的名字吧? 她可不会自恋到认为查尔斯先生那一句话里指的是喜欢她。 毕竟—— 查尔斯先生很可能心里还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周琮也与沈泽洲在用法语对话,她听也听不懂,肚子又饿了,索性将注意力放到面前餐桌,化莫名的情绪为力量,拿起刀叉,专心对付自己的五脏庙。 古堡里的法式大厨水平精湛,做出的惠灵顿牛排比她打工的西餐厅好吃了百倍。 孟时夏像一只囤囤鼠,将口腔里塞得满满当当,连腮帮子都嚼累了。 周琮也一边说话,一边关注着她的状态。 看来小兔下午那一着是真的累坏了,睡了一下午,现在又吃得那么多,是该多补补。 只是他尚且不知小兔的酒量如何,见她已经续了第二杯,便用眼神示意女佣,不必再替她添酒。 “别光喝酒,”他推过手边的温水杯,冲孟时夏提醒:“喝点热水。” “贴心的查尔斯先生,”坐在对面的沈泽洲探过身子,在周琮也眼前挥了挥手:“ohhé,c’estmoiquiteparle,tuveuxquejetelerappelle?(需要我提醒一下,现在和你面对面说话的人是我吗?)” 周琮也拦收回视线,恣意地靠在椅背上,伸出去的手却没有收回,闲闲地搭在孟时夏身后的椅子上,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franchement,c’estmanouvellefemmequptepourmoi,pastoi。(对我来说重要的是我的新婚妻子,不是你。)” 沈泽洲被怼得哑口无言,端起酒杯闷了一大口酒。 他重新打量孟时夏,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小蛋糕长得确实美,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你是会被一张脸冲昏头脑的人。” 周琮也没接话。 沈泽洲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凑近了一些:“你这次突然就说要结婚——是你家老头子那边给你压力了?” 周琮也与周得槐父子不和乃是尽人皆知,这些年,随着周琮也的壮大,他已将周家在欧洲的生意蚕食得七七八八。 “我可听说了,他想把你那位年轻继母那个朋友的妹妹塞给你,变着法儿地安排饭局,就差直接送床上去了。” 他故意坏笑,将法语换成了中文,补了一句最后一句:“有句老话说得好,亲上加亲啊。” 孟时夏在这句莫名其妙出现的中文里抬起了头,眼神似懂非懂。 周琮也摆在椅背上的说安抚似的拍了拍她,温和地说:“沈泽洲小的时候从马背上摔下来,脑子摔坏过。有的时候会胡言乱语。” 孟时夏恍然大悟,看向沈泽洲的表情带上了那么一丝同情。 沈泽洲一副受到暴击的表情,捂着胸口:“天菩萨,小蛋糕那么漂亮的脸蛋,是如何摆出这么恶毒的表情?” 孟时夏连忙又垂下了头。 沈泽洲眉毛一挑,看在漂亮脸蛋的份上,不和孟时夏计较了。 他又想了想,眉毛一挑:“所以你打算,先下手为强?赶在别人想要利用婚事来摆布你之前,先绝了这条路?” 周琮也没承认也没否认,视线落在手边的红酒杯,上面倒映了一旁的纤细身影。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个倒影仿佛随着红色液体,流入了他的喉间,与他融为一体。 周琮也重新将语言切换回法语:“我打算在五天后与时夏举办婚礼,时间有点紧。但既然尊贵的伯爵先生替我请来了额外的客人,我也想‘好好招待’一番,不要丢了周家的脸。” 周琮也笑容里带上了意味不明的算计。 他拦下女佣要替沈泽洲倒酒的动作,亲自起身,颇为难得地为好友亲自倒酒。 沈泽洲脑中警铃大作,从小到大,他在周琮也这样的笑容下吃了不少的亏。 还没等他后退,周琮也迅速替自己也倒了杯酒,轻轻托了把身旁的孟时夏,示意她起身与自己一起敬酒。 “时夏,沈家的公关公司在全球都有名号,沈公子已经同意亲自出马,帮你我的婚礼做策划。并且,分文不收,当作礼金。” 孟时夏还没能切换好语言系统,处在蒙圈状态。 见周琮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听他提及婚礼之事,下意识地跟着举杯。 凭空中,周琮也的手伸了过来,孟时夏只看清他袖口上绣的zhou的字样,手里的杯子就被他给交换了。 周琮也没解释一句,十分自然地替她饮尽红酒。 他将红酒杯放下,笑得十分和煦,看向沈泽洲:“多谢了。” 沈泽洲:…… 周扒皮! 周琮也祖上tm是不是混了周扒皮的血统了,堂堂周氏总裁,就这么雁过拔毛的吗? 且不说沈家顶级公关的收费有昂贵了,就是他提出的条件,在五天之内想要置办一场符合他查尔斯先生身份的婚礼,就是难上加难! 沈泽洲突然觉得自己飙着时速200迈的车从巴黎来到周家看热闹的举动十分冲动。 他急头白脸地冲管家发号施令:“去,把你们酒窖里最好的酒给我拿上来!” 一顿饭吃了许久,因为中途沈泽洲又点了几支红酒,周琮也见孟时夏脸色有些微醺发红,怕她真的醉了,便想先送她回房。 沈泽洲还在,又是初次见面,孟时夏连忙拒绝:“先生,我自己可以的。” 周琮也拗不过她,便让管家陪她回去。 他们刚返回一楼,还没踏上楼梯,忽然有一阵玻璃碎裂的声响从厨房通道传来。 管家有些犹豫地停下脚步,朝那儿张望。 “您可以先去忙,”孟时夏十分客气:“从这儿上二楼的路我认得到。” 管家连声道歉,“您如果有任何需要,尽管拨打内线电话,古堡里人员都会说中文。” 说完,他朝着厨房出事的地方匆忙赶去。 孟时夏感慨了会儿周家的所有佣人都是金发碧眼的白人,却个个精通中文,重新转过身,准备上楼回房。 才刚走了两步楼梯,身后忽然一凉,她来不及尖叫,嘴巴被人猛地捂住,整个人被人用力拖离楼梯。 第三十二章 立刻离开古堡回国 孟时夏此人的兴趣爱好不多,加上从前很贫穷,极度贫穷,课业外的所有空闲时间都留给了打工,根本衍生不出任何兴趣。 但唯一的,她热衷看恐怖片。 什么日本贞子,德国黑熊,中式鬼新娘都是她片源名单中的常驻客。 夜路走多了,也容易撞见鬼。 自己还没成为古堡里的新娘,就要成为藏身在古堡中的吸血鬼的盘中餐了? 奶奶还在国内,还没有看见她平安回去,她不能死! 念头一起,孟时夏咬紧牙关,猛地仰头,后脑勺狠狠朝身后人撞去。 谁知对方像是对她的招式了如指掌,轻松避开后,反手将她双手攥住,牢牢反剪在身后。 “夏夏,是我。”低沉的男中音贴着耳畔响起,说的是中文,“我是商序。” 孟时夏僵住了。 商序察觉到她渐渐卸了力,慢慢松开手:“对,别怕,是我。我找机会来见你……唔!” 话没说完,一声闷哼堵在喉咙里。 他没有松手。 “你怎么打我?”商序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声音发紧,“有话不能好好说?我还要问你——” “啪!” 又一记。 孟时夏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胸膛剧烈起伏着,眼里有惊恐,也有怒意。 其实孟时夏力气不大,也几乎没有打过人,方才那一巴掌打向商序根本不痛不痒。 但商序还是迟了好几秒,才偏过头重新看她。 眼前的女孩穿着黑色香奈儿套装,领口的蕾丝刺绣精致细腻,脖颈间那圈莹白的珍珠项链衬得肌肤如雪。 那是临出门前,周琮也特意为她挑选的装扮。 优雅,高贵。 像是湖泊里美丽的白天鹅。 和大学里那个穿着格子衫,在熟食店油烟里奔波打工的女孩,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商序心头无端一揪,这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手中流走一样。 他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孟时夏的手臂:“等一下,你别走!” 孟时夏担心管家去而又返,用力挣扎:“你放开我!” 商序非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紧。 今早在餐厅里的撞见,不仅是孟时夏惊愕,连商序也都没能在第一时间有所反应。 他也不敢有反应。 商序是陪着玛格丽特来古堡出游的,他身上的昂贵西装,手上的腕表,就连头顶发型,都是由玛格丽特出钱,为他提供的。 直到玛格丽特收到邀请,让商序留在古堡,自己同莉莉两夫妇一同赴宴,商序这才找到机会,打听孟时夏的行踪。 这一打听,商序才知道,从餐厅一别后,孟时夏就随那位气场凛冽的男人一起回房,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出来过。 想到陌生男人离开前说过的话——孟时夏是他的未婚妻? 商序的脸都黑了。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开口:“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在国内吗,你怎么来的法国?” “放开我!”孟时夏紧张地朝四周看,想要挣脱他,说着:“我跟你没有关系了。” “那你跟谁有关系?” 商序的语气骤然变得凶狠,方才那点低姿态的语调像是一层薄纸,一捅就破,“你跟我没有关系,那跟谁有关系?那个带你来古堡的男人吗?你知道他是谁吗?” 孟时夏抿着嘴,不愿意回答他任何一个问题。 商序手劲加大,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蹦出来:“你不是在国内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法国?又为什么突然说你要结婚?孟时夏,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啊?你这是——” 他顿住了,‘出轨’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孟时夏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嘴角扯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她用力挣了挣,没挣脱,索性不挣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商序的眼睛,说:“商序,你说这话,不觉得恶心吗?” “我——” “我为了来法国看你,连轴转加了三个月的班,才凑出了一张机票钱。我坐了十一个小时的飞机,转了两趟火车,带着奶奶腌的辣酱和你最爱的火锅底料来找你。” 孟时夏压着声音里的委屈与怒意:“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没告诉你。我到你住的地方,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商序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我看见你搂着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她穿着吊带裙,你大衣披在她身上。你们在门口接吻。” 走廊尽头有风吹过来,吹动她脖颈间那圈珍珠项链,珠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商序的嘴唇动了动,“夏夏,我……我可以解释,其实——” “不需要解释。”孟时夏打断他:“我后来想过的,其实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误会。而我看见你的出轨,难过的,只是因为我以为我们是一起吃苦的人,我以为你说过的那些关于未来的话,是真的。”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在商序的身边停留,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孟时夏的眼眶微微红了些,但始终没有掉一滴泪。 “你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你怎么活着,商序。你选择你的活法,我没有资格指责你。就好比,我也有我的苦衷。我来法国的时候,奶奶出事了,我需要钱去救她。” 孟时夏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将话挑明白:“所以我要嫁给查尔斯先生。” 商序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加重:“嫁给他?你难道认识他很久了吗?” 孟时夏摇摇头:“我与查尔斯先生……是巧合认识的,头尾也才两三天。” “两三天?”商序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疯了?就为了钱,你就这么糟蹋自己,要嫁给一个只认识两三天的陌生人?” “糟蹋?”孟时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觉得可笑,“那你搂着别的女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在糟蹋我?” 商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羞愧地说不出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了声音,哑着嗓子说:“我做那些事,都是有苦衷的。” 商序还像从前一样,试图用软语哄着孟时夏:“你现在不要和我闹,先离开这里,先回国,不要在冲动之下做啥事。你不是说奶奶出事了吗?你先回国照顾奶奶,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孟时夏觉得自己与商序沟通了那么久,都还在原地打转。 她倍感无力,又担心管家随时会折返,已经没有耐心再与商序好好说话了。 而且—— 她抬头,目光无意识朝着花园的方向看过去 查尔斯先生还在花园里,万一他结束了会客,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自己与商序握着手在一起,会怎么想? 第三十三章 我要他一只手 思及此,孟时夏不想再做纠缠,用力地甩开商序的手,与他撇清关系。 “我已经和查尔斯先生约定好了,我要成为他的妻子。”孟时夏认真地说:“查尔斯先生虽然知道你的存在,但这里是他家,我与他来古堡,也是为了见先生的父母。为了不增加更多的麻烦,商序,我希望我们可以当做不认识。” “不可能!”商序脸上全是被人甩了的震惊:“我不会同意的!夏夏,你一定是被人骗了才会这么说的,你相信我,那些外国人,他们骨子里都不是好人!他们背地里都只会骂我们是吃狗肉的yellowperil(黄祸,歧视语)!” “你那查尔斯先生也一定是这样的!”商序还想去抓孟时夏:“玛格丽特说过的,查尔斯,不对,他有中文明,周琮也只不过仗着一张好皮囊和周家的头衔,才会那么目中无人!严格说起来,他就是个混血的杂种!” 孟时夏很不喜欢听见商序如此诽谤周琮也,更不想听他称呼周琮也为砸中。 她不顾手中的疼痛,用力的推开商序。 “查尔斯先生帮助过我,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他!” 商序被这句护短的话给惹怒了。 他不管不顾地冲孟时夏发火:“你不允许?你凭什么不允许?就因为你下午同他睡了一觉吗?” 一想到孟时夏整个下午都与其他男人待在房间里,商序就嫉妒的发狂。 他与孟时夏交往了三年,两人最亲密的行为也不过只有牵个手,贴过脸! 连嘴都没亲过,更别说体会过顶级美女的滋味了! 这口气,商序根本咽不下去! 他一把扯过孟时夏,此时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孟时夏被其他男人压在身上缠绵的画面。 商序的思想被眼里燃起欲望与嫉恨的火焰支配着,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甚至忘记了玛格丽特也会随时回来,一心只想得到孟时夏。 “既然你和随便认识的男人都可以上床,那和我为什么不行?!” 商序手中不再留情,掐着她的脸逼近自己的嘴,“时夏,不要相信一个混血杂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一定只将你当做是廉价的性玩偶,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你要是聪明,就不会被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给迷得晕头转向!时夏,听我的,赶紧离开他,回到我的身边!” 孟时夏快要被商序的话给气疯! 从前的商序只是任性,我行我素,甚至有些小霸道。 但出国一年后的他,仿佛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变得更加暴力,更加自我,根本听不进她的解释。 眼看商序要强吻自己,孟时夏心里惶恐,又不知到底能像谁求助,绝望之时,忍不住脱口而出:“查尔斯先生——” 这五个字在瞬间点燃商序心中的炸弹。 他脸上露出狰狞,扬手就要往孟时夏脸上扇:“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想着那个混血杂种!” “查尔斯先生不是杂种,他是最好的绅士!” 孟时夏喊完这一句,下意识紧闭双眼,准备迎面挨这一巴掌—— 一截穿着黑色西服的手臂凭空横来,稳稳扣住商序高举的手腕。 周琮也不知何时出现的。 他此刻就站在商序身后,身形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将走廊上投射的灯光遮去了大半。 周琮也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眼睫低垂,视线从商序被钳制的手腕缓缓移到对方因惊怒而涨红的脸上。 “打女人?” 周琮也的声音像是裹着的寒气,让整条走廊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还,打我的女人?” 商序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想挣开,却发现周琮也抓着他的手,像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他越是用力,周琮也的指节便收得越紧。 骨节之间发出骨裂得咔嗒声,痛得商序额上青筋暴起。 “howdareyou!”周琮也蓝色眼眸里翻滚着巨浪:“在我的地盘,在我的面前,敢动我的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刚落,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司机如影魅般出现。 以周琮也今时今日的地位,他可以守法,但不必要守法。 一个持着快过期签证,靠四处服侍女人上位的床伴,他有一千种办法令他立刻无声无息地消失。 周琮也猛地收紧指节,清脆地咔嗒声再度响起,商序的手腕骨应该是被他捏裂了。 生理性剧痛令商序眼前一黑,他不管不顾挥舞另一只手,孟时夏被拽得踉跄,脚下一崴,要看就要被商序拽得摔倒。 周琮也见状,没有犹豫地松开手,商序整个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甩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走廊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孟时夏天旋地转地后退——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后背已经抵上了一片温热的胸膛。 周琮也的手臂从她身侧绕过,精准的将她揽进自己怀里。 “有没有受伤?”周琮也低下头,语气全是担忧。 怎料,孟时夏反手抓在周琮也得袖子上,哀求道:“先生,查尔斯先生,请您别——” 孟时夏眼眶都是红的,分不出是委屈的,还是害怕的。 她用力吞咽,尽量让自己口齿清晰:“查尔斯先生,请您,请您制止司机先生他们,放过商序。” 孟时夏抓着周琮也的衣袖,周琮也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过去,司机与保镖早将商序围起来,准备拖走处理。 一句‘杂种’,并不能让周琮也彻底发怒。 但发抖惊恐的孟时夏可以。 他没有商量余地地拒绝:“不行。” 即便怒气值已经到顶了,但面对孟时夏,周琮也还是放缓了声音。 说出来的话,却依旧是令她惊恐的拒绝:“时夏,不行。” “他用哪只手碰了你,伤了你,我就要他哪一只手。” 第三十四章 差一点暴露 孟时夏在周琮也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中,惊恐地抬起头。 从认识查尔斯先生到现在,虽然才短短的几天,但他一直那么绅士,一直那么友好。 性情温和,有教养。 就算提出令她惊愕的契约婚姻,也是有理有据,根本没有任何逼迫她的意思。 孟时夏在不知不觉中,卸下了心防。 所以她才能够如此快地就接受了他们之间的契约婚姻。 也意外地接受了和周琮也发生的亲密关系。 但她在这瞬间,在周琮也一丝温度都没有的眼眸里猛地惊醒—— 查尔斯先生是集团的掌舵人,是上流社会的人上人。 他与自己天然就有不同。 他说要废掉商序的一只手,就真的会伤害他。 孟时夏下意识后退一步,眼中的惊恐令周琮也在瞬间回神。 该死。 他怎么不小心在她面前暴露了心底那块阴暗的本性? 有一件,就会有第二件。 若是让她继续这么害怕自己,难免不会对他提起警惕。 到时候,她或许会发现,他收集了她的衣物。 她还会发现,他的手机里装着可以二十四小时监控她的画面。 甚至,她会发现,他从很早开始,就已经在暗自谋算,如何诱她入笼。 这些事如果被她知道了,她会怎么看他? 变态? 疯子? 神经病? 还是会发狂地离开? 周琮也闭了闭眼。 他不能让她发现。 周琮也垂目,几秒内,脸上的戾气已经被收敛干净。 “时夏,”他的声音重新变回她熟悉的温和:“是我疏忽了,我应该先关注你是否有受伤。” 周琮也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甚至当一旁被司机保镖压在墙上的商序不存在。 他轻柔地举起孟时夏的手,仔细替她检查着。 孟时夏还处在惊恐中,她乖顺地任由他牵着,让他帮自己检查。 眼神想看向商序,又不敢。 沈泽洲斜倚在一旁的扶手栏杆上,冷不丁吹了声口哨,慢悠悠地扫了一眼狼狈靠在墙上的商序。 “阿也,是因为你好事将近,所以古堡里才来了那么多陌生人?” 沈泽洲的语调拖得又长又懒,目光从商序身上溜了一圈,嗤地笑出声来:“这小白脸是谁啊?长得同我们一样的同胞脸,怎么敢在你家放屁响咚咚?这不是丢我们泱泱华夏的脸吗?” 沈泽洲的中文水平堪比母语,加上他从不以贵公子的身份自居,讲的话既粗俗,却精准怼人。 商序羞愤欲绝,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我不认识他。” 周琮也检查完,孟时夏的手腕,确认她没有受伤后,顺势牵起了她的手。 男人的大掌温厚,完完整整地包裹着她的手。 “玛格丽特带来的,男伴。” 沈泽洲的眉毛高高挑起,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看向周琮也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玩味。 “男宠还是男伴?” 孟时夏眼眸闪了闪,正要抬头。 走廊尽头的楼梯上传来一阵凌乱的高跟鞋声,夹杂着含混不清的法语醉话。 玛格丽特被两个侍者架着,歪歪斜斜地走进大厅。 她身上昂贵的香奈儿外套皱成一团,脸上的妆容花了一半,唇膏蹭到了下巴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醉眼迷离地扫了一圈走廊里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商序身上。 “商……嗝……你在这里做什么?”玛格丽特含混地说着法语:“过来……扶我……我喝多了……” 沈泽洲看了一眼烂醉如泥的玛格丽特,又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商序,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用手肘碰了碰周琮也,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换来周琮也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 但沈泽洲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先生,作为讲中文的同胞,我给你一个真心的建议。”沈泽洲贱兮兮地开口:“当好你的小白脸,照顾好自己的金主,不要在半夜骚扰别人即将新婚的,太太。” * 孟时夏被带回房的时候人还是发懵的。 她出来前洗过澡,但在楼下经过商序那么一闹,浑身又起了一身薄汗。 但她不敢随意开口,更不敢提出想去洗澡。 见周琮也回房后开始脱衣,只好局促地站在房间角落。 她还是有些害怕。 害怕查尔斯先生会责怪她明明收了他的钱,却做不好一个称职的契约太太。 他会不会因为太过生气,从而干脆取消了与她的契约婚姻?要她还钱? 今日他转到账户里的钱,她还没有用过。 真的要还,她也愿意。 但奶奶在国内的医疗费怎么办? 听余茵转述,因为得到高端的医疗资源,所以奶奶的情况在日渐好转。 这一切多亏了有查尔斯先生的照料。 如果他因为自己与商序的纠缠而生她气了,要断掉对奶奶的医疗帮助,这可怎么办? 孟时夏比方才在楼下时更紧张了。 人一慌乱,就容易失神。 等头顶压来一片黑影,她懵懂地抬起头,迎面就撞上硬邦邦的胸膛。 还是一片赤裸的胸膛。 “先,先生——”孟时夏惊得舌头打结:“您这是,这是……” 查尔斯先生那么绅士,那么端庄,就算心里再生她的气,也不至于会光着身子来教训她吧? “我去洗澡。” 周琮也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怒意:“我看你刚才也出了一头的汗,要不要一起?” “一起?”她不解发问。 “对,”周琮也笑了一声,目光凝着她还泛红的眼:“一起洗。” 孟时夏觉得现在受到的惊吓反而更多了。 她后退一步,眼神慌乱地在房间扫看:“我,我,您……您……” 来回说了好几声无意义的话,她才磕磕绊绊地想到借口:“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我,我还是在外面替您准备换洗的衣物吧!” 周琮也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再为难她,径自去了浴室洗漱。 水声响了一会儿,渐渐停下。 “时夏。”浴室里的男人喊了一声。 孟时夏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拿着浴巾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先生,浴巾我放在门——” “门没锁,请您帮我拿进来。” 周琮也声音从里而出,打断她。 第三十五章 用特别的方法去对付查尔斯先生 孟时夏觉得眼前的门不是门,是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打开了,她不知道究竟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时夏。”浴室里的周琮也又催促了一声。 孟时夏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推开门。 浴室里有淋浴房,水汽未散,淋浴房的玻璃门上有朦胧雾气,映着男人模糊的身影。 宽肩窄腰,背脊线条流畅,肩胛骨微微隆起又收拢。 肌肉在皮下缓缓滚动,含蓄又充满力量。 孟时夏只看了一下,就赶紧移开目光。 “先生,浴巾与衣服我给您放在旁边了!”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逃也似的跑出浴室。 孟时夏抵住门,微微喘气,脑袋里不受控制地回想周琮也隔着淋浴房却也能看出的雄浑轮廓。 孟时夏不自觉地红了脸。 “查尔斯先生……”孟时夏舔了舔嘴唇,复杂地自言自语:“待会就到了睡觉的时间,我该怎么面对他?他现在是不是还在生气?商序的事要如何解释?” 孟时夏脑袋里乱糟糟的,一会想东,一会想西。 她觉得自己太没主见,太没用了。 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也拿不定主意。 “是不是……问一问阿茵?现在国内几点了呀……” 孟时夏尝试给余茵发去信息,她这个夜猫子刚好打了一夜游戏没睡,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打来语音电话同孟时夏分析。 在了解了前因后果后,余茵觉得事态说严重也严重,说普通,也普通。 余茵打着哈欠指点恋爱小白孟时夏:“夏夏,你说说看,你明明长着一张万花丛中过到的脸,天生就应该招蜂引蝶的。到现在才让你碰上两男争一女的戏码,老天爷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 “阿茵,你别瞎说了。”孟时夏可没有余茵那么好的心情。 她一想到万一周琮也还是很生气,想要取消与她的契约婚姻,要她还钱就很紧张。 奶奶的治疗费不是小数目,二十万,查尔斯先生都说过了,就算卖给横行巴黎的那些吉普赛人,恐怕都卖不到这么多的钱。 她根本还不起这笔费用。 “我是真的很担心,也很害怕。”孟时夏小声地说。 “嗐!你别瞎担心,瞎害怕了!”作为闺蜜,余茵知道孟时夏小苦瓜的性格,另辟蹊径地劝她:“你不是说了,是你那位查尔斯先生带着你回房的吗?既然他撞见你与渣男在一起都没把你丢出去,说明了什么?说明他至少没有气到失智,或是在他眼里,一个小小的商序根本构不成威胁。” “可是查尔斯先生看起来很生气。” 孟时夏学起周琮也方才的神态,把整张小脸鼓得严严实实,努力皱起眉头。 在浴室外的人备受煎熬,浴室里的周琮也裹着浴巾,赤裸上半身,站在水池台面前观察手机里的监控。 没有擦干的水痕沿着他精壮的手臂线条慢慢流下,在大理石台面上汇聚成一汪水洼。 他抬手放大画面,孟时夏的表情夸张又可爱,令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真是可爱到要爆炸了。 他继续看。 浴室外的孟时夏毫无意识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被她心里‘端庄优雅’的查尔斯先生监控着。她竖起耳朵偷听浴室一侧,周琮也迅速拧开花洒。 哗哗的水流声令孟时夏稍微心安。 她抓紧时间继续向余茵求救:“我很害怕查尔斯先生还在生气,待会儿出来会找我算账。” “这个确实有可能。”余茵也跟着点头:“且不说你那查尔斯先生多金又有权势,就是普通男人,瞧见自己的未婚妻子同前男友在一起拉拉扯扯,都会生气。” 余茵的一席话令孟时夏更害怕了:“那可怎么办?我,我是不是要主动和查尔斯先生道歉?和他说,我再也不会去见商序了?” “不行!再提渣男的名字可是大忌!”余茵赶紧阻止她:“夏夏,你可别犯傻,现在这种情况下,你只能装死!除非对方再问你关于商序的事你才能说,其他的,小嘴巴给我闭起来!” 浴室外的孟时夏懵懂地点头,她一贯都听自己这位阅人无数的闺蜜的话。 浴室内的周琮也赞许地点头,看来,小兔身边还是有可以发展的线人。 余茵是吗? 他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阿茵,可是查尔斯先生待会儿出来了,我总不会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就这样扮傻充愣过去吧?” “没有让你彻底当个傻子!”余茵翻了个身,去衣柜里捣鼓一阵,拿回来一件物品展示给孟时夏看。 是一件男士的衬衣与一条领带。 余茵手脚快速地解开衬衫衣扣,开始手把手教学:“夏夏,你别忘了,你的那位查尔斯先生他也是个男人。男人怎么哄怎么骗最容易,色诱!” “你啊,学聪明点,你赶紧去他的衣橱里找一件衬衣,记得,领口开得多一些,大一点,再把领带交给他,让他绑住你!” 孟时夏大受震撼。 “阿茵,这……这不太好吧?” 查尔斯先生可是以优雅著称的法兰西绅士。 “有什么好不好的?只要他是三条腿的公的,他就一定经不住美女的诱惑!” “你不是担心他还在生气吗?反正你很快也要结婚了,早该解放一下你脑袋里的老旧思想了!不管男女,在大脑释放多巴胺的时候,什么仇什么怨也都能了了!” 余茵明显是熬了个大夜,已经神志不清,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孟时夏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被洗好澡出来的周琮也听见,赶紧敷衍地说好,她会认真考虑的,便匆忙挂断了电话。 孟时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正常衣物,又将视线投向了远处的衣帽间—— 阿茵说的,真的有用吗? 那要不要……真的尝试一下,在特殊的情况下,用特殊的法子,哄一哄查尔斯先生呢? 毕竟,下午他对自己做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事的时候,害羞惊恐的人好像只有她? 查尔斯先生并没有讨厌,反而还很……享受? 孟时夏脚步刚朝着衣帽间的方向迈了两步,身后的浴室门忽然被人打开。 第三十六章 不要报酬,就当作奖励好了 孟时夏听见声响,几乎是下意识闭上眼睛,生怕看见什么刺激香艳的画面。 “你在做什么?”耳边传来周琮也的声音,清润纯正,像春夜里的露水,嘀嗒一声,滴入她心间。 孟时夏捂着眼睛慌乱后退,她的脸还因为余茵的话而有些发烫。 “查尔斯先生,您、您有穿衣服吧?” 孟时夏捂着眼睛,不敢乱看:“我,我应该有把您的衣服拿过去?” “没有。”周琮也似乎笑了一声。 “没、没有吗?”孟时夏磕磕绊绊地说:“不、不会吧,我应该拿了呀?” “你只拿了睡衣,但我习惯穿衬衫。” 孟时夏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是在周琮也的监视之下了,她听见衬衫两个字,欲盖弥彰般摆手,说:“不不不,不要衬衫!都到了睡觉时间,您穿睡衣不是很刚好吗?” 周琮也闷笑两声。 “是吗?” “是的!睡衣就很好了!” 孟时夏一边说着,一边睁开双眼,这才发现眼前的男人并不如自己所猜想的,赤身裸体走出来,而是整整齐齐地将她头先送去的睡衣穿在身上。 “查尔斯先生!”孟时夏知道自己被捉弄了,忍不住轻跺了一下脚。 周琮也唇边笑意孤独更大了。 “好了,我知道了。在中华文化里,睡觉时间只需要穿好睡衣才行。” 周琮也额发没有抹发胶,柔软地散开,削弱了他方才释放出的凛冽气势。 孟时夏看见还有水滴从他头发上滴落,上前一步,说:“我帮您把头发吹干吧。” 说完,像是要逃离这令她尴尬的气氛,她不等周琮也回答,飞一般跑去了浴室。 一直待了五分钟,孟时夏才觉得自己丢的脸回来了一些。 她刚才既然说了要替周琮也吹干头发,就还是找出了吹风机,拿着走出去。 周琮也也正好就坐在皮椅上,见她出来,抬手挥了挥,招呼她来。 孟时夏抿着唇走上前。 吹风机嗡嗡响,她的指腹慢慢插进男人柔软细腻的短发,拨动着。 孟时夏意外地发现了查尔斯先生的发质竟然那么柔顺,看来平日里常见的硬茬茬的背头都是拜发胶所赐。 她站着,周琮也坐着,从这个角度,她还可以看见周琮也高挺的鼻梁,微微发红的耳尖,发底的颜色是深褐偏黑,几乎就是亚洲人种的发质特点了。 咦? 孟时夏心里提起疑惑,轻轻又拨动了一下头发。 查尔斯先生的头上,竟然有两个旋? 孟时夏颇为意外。 她记得奶奶说过,头顶有两个旋的人性格都犟,还有不一样的一面。 所以查尔斯先生也是这样吗? 孟时夏在心里默默地将自己的发现转成猜测,胡思乱想些。 忽然,被‘伺候’吹头发的周琮也突然开口:“好了,时夏,可以停下。” “怎么了,先生?是我烫到你了吗?” 孟时夏第一反应是自己发呆太久,举着吹风机烫到了周琮也,连声道歉。 “并不是,你不要紧张。” 周琮也示意她把吹风机放下,待孟时夏依言走到他面前时,周琮也将她拉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的大腿精壮结实,孟时夏坐上去的时候吓了一跳,想弹起来,无奈腰已经被周琮也给环抱住了。 “等一下。”周琮也温和地出声,双手将孟时夏抱在怀里,以一种极为暧昧,极为占有的姿态抱着她后,在手机上一通操作:“好了。” 他扬起脸的同时,孟时夏的手机也响了一声。 周琮也示意她去看手机。 孟时夏狐疑地接过手机,低头一看,立刻倒抽一口气。 “这是?”她举着手机,上面的短信清楚地显示了入账金额。 “先生?”孟时夏显然被转账的金额给惊到了:“您怎么又给我转钱了?” 周琮也颠了一下腿,故意逗她:“这是支付你替我吹头发的报酬。” 孟时夏才不信。 她虽然对金钱很有渴望,但性格使然,她从来不会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我们之间的契约已经规定了我需要做一名合格的妻子,我想无论是妻子还是丈夫,在职能范围内,应该有一条是帮忙另一半吹头发的。” 孟时夏想要把钱退回去:“况且,如果您拿着这样的金额,就算去欧洲,去国内顶级的美发沙龙,可能都能吹上一辈子的头。您这样的报酬——” 周琮也猜到小兔不好糊弄,不会像沈泽洲那些模特女友一样,每做一件事都是带着目的去索要金额的。 他滑动手掌,赞许似的在孟时夏的臀上轻拍:“你说得对。那么时夏,下一次我也可以试着帮你吹吹头发。” 两人虽然在下午有过一次深度的交流,但毕竟相处的时间不久,孟时夏对这样的亲昵还有些不习惯。 但她不敢直接说出来,只能生硬地转开话题:“先生,您不要欺负我,所以故意绕开话题。像是这么一大笔钱,就因为我替您吹了头发您就转给我,我不能收。” 周琮也没有生气,他耸了耸肩,身上黑色的丝质睡衣在暖灯下将他脸庞衬得更加英俊潇洒。 “我转出去的钱,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何况这钱,还是转给我的太太的。” 周琮也挑了挑眉,这一回表情认真多了:“但你说得对,时夏,bunny,你我很快就是夫妻,夫妻之间,不能谈及报酬。” 孟时夏横坐在周琮也大腿上,有些重心不稳,听他说话的时候,有几下险些后仰。 最后一次,周琮也二话不说,抓着她的双手绕到自己的脖子上,要她扶好。 孟时夏红着脸,头垂得低低的。 这样的姿势,又拉近了他们二人的距离。 查尔斯先生在调情水平上,果然是一个高手。 孟时夏在心里偷偷暗想,耳边又听见调情高手开口:“既然不能看作报酬,那么你就当它是一种奖励吧。” “奖励?”孟时夏眨了眨眼:“什么奖励?” 第三十七章 色诱的念头 “是的,奖励。” 他放下手机,洗过澡后,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与孟时夏所用的一模一样了。 周琮也不动声色地嗅着空间中与她融为一体的香气,伸手拨了一下她的耳垂。 “奖励你今日的做法,证明你将我的话听到耳朵里。” 周琮也的手就这么垂在了她的耳朵旁,他说:“时夏,我说过的,作为你的丈夫,我希望你可以将全身心交给我,信任我。在契约期间,做我最忠实的盟友。” 周琮也聪明地转换概念,用语言来迷惑孟时夏,完美地将自己险些失态的事给掩盖了过去。 “我对你的前任,或者说我对你之前的感情生活,没有太大的好奇。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是否会因为你的前任出现而生气,而暴怒。” 在面对孟时夏时,周琮也背地里做过很多事,也说过不少的谎言。 但这一句,他没撒谎。 一个合格的绅士,从来不会介意女人的第一次。 而是想做她的最后一次。 “我只是希望,作为即将成为的夫妻,盟友的关系上,在你害怕恐惧时,可以喊出我的名字。” 孟时夏终于听明白了。 查尔斯先生不是在生气,相反,他给自己转账就是为了表扬她。 表扬她在遇见商序的时候,脱口喊出了他的名字。 孟时夏还在消化他的这些话,握在手上的手机又嗡的一声响。 又是一笔入账。 金额比刚才的还要多! 孟时夏倒抽些气:“先生,这……这……” “这本就是奖励你的,时夏。”周琮也财大气粗的模样令孟时夏哑口无言,他说:“如你所知,我略有些额外的小钱。所以我习惯给钱,而非收钱。” 周琮也像是为了验证他所说的‘小钱’是真的‘小钱’,随意地划开手机,给她看相册。 “古堡后还有一处马场,有我养的几匹马,若它们辛苦训练,赢得了比赛,我也会奖励它们。” 孟时夏伸出头看,周琮也翻出的相册里还真有一个以马匹名命名的慈善基金,她一扫而过,看见了里头的余额有好几个零。 她忽然有些明白过来,在真正的权贵眼里,有些钱,是真正意义上的小钱。 周琮也随手给她转的这笔费用,可能都还没有他的马匹清洗费来得多。 这么想,孟时夏心中释然了不少。 周琮也收起手机,又说了一句:“这些钱都是我额外奖励给你的,你可以用来置办服装,名牌包包鞋子,或是你想用这些钱去做善事,去读书,都是你的选择。” 周琮也将她的手从脖子上拿下来,握在手里把玩:“我在国内的公司已经在推动几个慈善项目,与教育有关。若你感兴趣,回国后可以一起来参与。” 孟时夏心头一动。 做善事,和读书是吗? 查尔斯先生倒是真的给她提了个醒。 当年因为失去了那笔读研的奖学金,她被迫进入了社会,如今在一所大专院校任职。继续深造成了孟时夏心里一直以来的心结,她想过做在职研究生,但望着高昂的学费,又却步了。 现在意外地掉入查尔斯先生这座金山里,她是不是可以提前做一些学业上的规划? 她胡乱地想着未来遥远的事。 这么一交流,孟时夏不仅在“小金库”方面有意外地入账,在心理上,也对查尔斯先生又有了进一步了解,也不再像在楼下的时候那么害怕他了。 她依旧坐在周琮也的腿上,小心翼翼地转动脖子,偏过头与周琮也确认:“查尔斯先生,您真的不生气了吗?” 望着清澈透明的眸子,周琮也迟迟没开口。 不生气了? 当然不可能。 他很气。 非常气。 气得恨不得将方才握过孟时夏的那双手给剁了,再把人丢去后山喂黑熊。 但这样的做法是那个黑暗里的查尔斯才会做的。 而他,理应是那个优雅矜贵的查尔斯先生。 大度,优雅,绅士。 习惯于做善事,对任何人都是如沐春风般和煦。 就这样继续蛊惑小兔吧,直至她再也离不开他为止。 周琮也收起一闪而过的算计,十分自然地亲了亲孟时夏的发顶。 “嗯,我并没有生气。” 孟时夏隐隐有些不信:“真的吗?” “比珍珠还真。” 周琮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了土味情话:“结婚典礼的时候给你准备一套珍珠,你看了就会知道真的珍珠有多善良好看。” 孟时夏脸色发红,但彻底心安。 查尔斯先生真是一名好心的绅士。 他情绪稳定,成熟端庄,更不会像年轻的男人一样胡乱发脾气。 孟时夏神情终于变得不再紧绷,变回平常那样。 周琮也看在眼里,举起她的手摆到唇边啄吻一下,像是奖励一般。 “但我还是要同您再三道歉。”孟时夏抽了抽手,没抽回来,也就只能任由他继续握着:“您带我回古堡,还大费周章地要举办婚礼。但因为我的原因,牵扯了另一个人在此,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倒不是麻烦。 是眼见了心烦。 周琮也捏着她的手,垂眸随口回答:“没关系。” “不不,”孟时夏说:“您对我好,我会记住,所以我在后面的日子也会多加注意,尽量不与商……” 孟时夏及时改口:“尽量在古堡期间,不再与其他人碰面。” 她偷偷掀起眼皮,偷看着周琮也的脸色。 “没关系。”善解人意的查尔斯先生又重复了一句,拍了拍孟时夏的后臀,示意她不必再提这个话题,时候不早,可以早点休息了。 孟时夏从他腿上下来,见周琮也站起来走的方向不是内卧,主动抿着唇问:“先生您不休息吗?” “抱着你好一会儿,我又出了些汗,再去冲一下再回来。” 周琮也微微一笑,让孟时夏不用等他,径直返回浴室。 孟时夏站在原地,双手拧在一起—— 她又不傻,方才两人亲密的贴在一起,查尔斯先生有什么变化,她都能清晰地察觉到。 余茵的话又一次冒了出来—— ‘男人怎么哄最有效?色诱’ 查尔斯先生那么善解人意,甚至对她与商序的牵扯都不过问,表示尊重,那她是不是也应该‘投桃报李’一下? 孟时夏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乱用成语,她将视线投到内卧的床上,摆在枕边的还是周琮也下午脱下的那件旧衬衣。 孟时夏喉咙滑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第三十八章 献祭自己 周琮也再次从浴室里出来时,整个房间的灯光都被调暗了。 他在门口顿了两秒,迈开步子往内卧走。 卧室里朦朦胧胧,开了冷气。 其实春夜并不炎热,森山里的体感温度比实际要低了一些。周琮也刚刚洗完澡,下身穿了长裤,上半身却赤裸着,露出沟壑分明的好身材。 身上的水珠没有擦干,随着他的走动往下滴落。 孟时夏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卧室门口的方向,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 周琮也的白衬衣穿在她身上宽大得不像话,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一截纤细的肩颈线条。 衣摆倒是够长,堪堪盖住腿根,却遮不住她那双笔直修长的腿。 她故意没有盖被子,一条腿微微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搭着,姿态里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妖娆。 可她的心跳实在太快了。 决定按照余茵的意见这么做之前,孟时夏不是没有做过心理建设,可事到临头才发现,那些建设全是豆腐渣工程,一碰就塌。 她!好!紧!张!啊! 身后的脚步声停在了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孟时夏感觉到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缓缓滑到腰际,最后似乎停在了她露出的双腿上。 冷气开得很足,可她后背在发烫。 脚步声重新响起,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床垫微微陷了一下——他在床边坐下了。 孟时夏屏住呼吸。 “怎么穿我的衬衣睡觉?” 周琮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浴室里带出来的潮湿气息。 语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春夜里拂过水面的风,轻飘飘的,却搅得人心底泛起涟漪。 孟时本来准备好了很多种回答,在脑海里演练了好多遍余茵原先的交代。 比如,要用什么样的语气说“我在等你”,要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可那些台词,在被周琮也这一句轻描淡写的问话声中被击得粉碎。 她侧躺着不敢转身,耳根已经开始发烫,小声说:“我觉得……您的衣服挺舒服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回答? 这也太拙劣了吧? 孟时夏耳根烫得更甚了。 身后安静了一瞬,周琮也的笑声从喉间溢了出来:“你喜欢就好。” 同时,他突然在床边坐了下来,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抚上孟时夏裸露在外的小腿。 “衬衣的料子是不错,”周琮也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指腹沿着她的小腿往上移了一寸,“不过,需要我提醒你一句,这件衬衣是脏的吗?” 孟时夏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她分不清他是在教育自己不可以身穿脏衣服上床,还是在故意挑逗自己。 他说话的语气太自然了,可查尔斯先生的手为什么还在往上游走? 孟时夏终于,猛地忍不住翻过身来,想看他一眼确认他到底是什么表情,结果一抬头,就撞进了他的目光里。 周琮也正微微俯身看着她,居高临下的角度让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慢慢往下,落在她敞开的领口处那片白皙的肌肤上。 男人的眸色深了深,像深潭里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却很快又被沉静的假象吞没。 “怎么了?”他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刚才在她身上停留了太久,“脸怎么这么红?冷气开太大了?” 孟时夏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 她想说“没有”,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靠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挂着的水汽,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清洌的沐浴露的清香,与她身上的同款的香味撞在一起,让她觉得整个人都在发晕。 周琮也看着她的反应,薄唇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的手从她的小腿上移开了,改为撑在她身侧,俯身的姿势将他的身形完全笼罩下来,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孟时夏的后背贴上了床单。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仰面躺了下来,而周琮也正撑在她上方,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密不透风地笼罩住。 他的上半身还是赤裸的,偶尔有一两滴没有干透的水滴滴落在她的脸上,凉意让她微微一颤。 与刚才将睡衣扣子严丝合缝扣到领口最上方的克己复礼的模样完全不同,现在的周琮也,男性荷尔蒙爆棚。 “查尔斯先生……”孟时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 孟时夏觉得下一秒他就会吻下来。 她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整个人因为紧张,绷得紧紧的。 但她没有躲,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想要笨拙又虔诚地献祭自己。 周琮也垂眼看着她的模样,眸底深处翻涌着暗潮。 小兔完全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宽大的白衬衣松松垮垮地裹着她纤细的身体,领口大敞,露出里面浅色的吊带睡裙细细的肩带。她脸颊绯红,睫毛轻颤,嘴唇微微张着,至纯至欲。 明明紧张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却又强撑着没有退缩,一双眼睛水盈盈地望着他。 里面有害怕,有懵懂,还有一种笨拙的想讨他欢心的执拗。 可她不知道,他根本不需要被哄。 他只需要看到她躺在这里,躺在他的床上,就已经需要用全部的意志力来克制自己不做出格的事。 周琮也的呼吸不易察觉地重了一瞬。 天知道,他多想将人狠狠地压在身下,任由她红着眼求饶也不停下。 但他不能。 刚才,自己差一点就没能藏住那层温柔皮囊下的狰狞面目。 周琮也闭上眼睛,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的暗潮已经被压了下去,面上依然是那副温润无害的绅士模样。 “困了?”他轻声问,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在枕上的长发:“你的时差应该已经倒过来了,困了的话,就早点休息。” 第三十九章 契约视线内做好妻子的本分 孟时夏愣了一下。 这个发展,怎么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要是按照余茵的远程指导,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应该是令人脸红心跳才对。 可查尔斯先生只是温柔地让她‘早点休息’? 是查尔斯先生不正常? 还是她魅力不够? 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孟时夏迷糊地抬头:“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先生?我原本只是想,让您不要那么生气,能够开心。” 周琮也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滑到她的下巴,蛊惑地发问:“你怎么知道这样做会让我开心?” “时夏,下午的时候,你明明很紧张又害羞,现在怎么又会突然懂得了那么多?” 孟时夏的脸颊被烫得发红,睫毛抖得像是风中的蝶翼,脑中一片空白,机械地回答:“是,是阿茵教我的。她说……这样可以做,应该可以哄您开心,让您不要生气。” “阿茵是谁?” “是我最好的朋友。” 周琮也‘哦’了一声,并没有再追问关于余茵身份的问题。 他说:“可是我不是与你说过,我并没有生气?” “但阿茵说过,与其相信男人的嘴,不如相信世上有鬼……” 孟时夏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迷迷瞪瞪,口不择言。 周琮也伸手在她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这么听起来,你这位阿茵教得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句话令孟时夏有些紧张,她连忙替余茵解释:“不是的先生,阿茵是好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只有她一直陪在我身边,对我伸出援手。阿茵她是好女孩。” 周琮也的思绪在她那句‘最困难的时候’停了一瞬,眼神更加怜惜地望着她:“是吗?” 孟时夏坚定地点点头。 “可我觉得,我们时夏,也是好女孩。” 他望着她,眼神深情又占有:“把衬衣脱了吧。” 孟时夏睫毛颤了颤,低着头不发一言地解开了衬衣的扣子,露出里头杏色的吊带睡裙。 女孩姣好的身躯彻底暴露在男人面前。 “听话的乖女孩,”周琮也奖励似的,俯身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她:“真棒。” 孟时夏瞳孔微微瞪大,连呼吸都险些暂停。 她在刚才,是被查尔斯先生亲了吗? 从认识到现在,周琮也对她有过无数次的skinship。 似乎是他基因里白人血统,又或许是他从小接受的西方教育,令他觉得亲吻女性的手背,额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行为。 但除了下午那一次,其他时间,查尔斯先生对她一直也是仅限于绅士范围的亲昵,不过分生分,但也没有到情侣夫妻间的亲密。 但现在—— 他竟然毫无征兆地就亲了她的嘴唇? 这还是他们间第一次的,亲吻。 刚落下的小心脏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周琮也立直身体,手臂撑在孟时夏的头顶两侧,孟时夏感觉到他的呼吸,炙热,粗厚。 孟时夏快要被这炙热给烤熟了。 她不知道怎么想的,只觉得自己无法再直视周琮也,竟直接翻身,想着只要不看他那蓝色如海的眼睛,或许就不会那么害羞了。 周琮也望着掩耳盗铃的小兔,无声无息地笑了。 这么怕,还敢听着好姐妹的胡言乱语,来色诱他? 周琮也倒不是真的性格良善到会到此为止放过她,而是—— 他是在放过自己。 若不抓紧在自己还有余力能够控制体内咆哮的恶龙时停下,恐怕他的小兔在几天后,就没有办法以正常的姿态参加婚礼了。 周琮也伸出手,拉过一旁被随意卷成一团丢下的真丝被,轻轻地搭在了孟时夏的身上,遮盖了她裸露出来的风光。 “脱了脏衣服,就早点休息吧。” 孟时夏愣住了,猛地睁开眼睛。 周琮也蓝色的眼底没有那种孟时夏以为会看到的欲望,表情温和平静。 “我答应过你的,”他说:“即便是契约夫妻关系,我也会给你缓冲的时间。” “先生——” “等到新婚之夜。” 周琮也笑了笑,打断她,伸手拂过孟时夏发烫的脸颊,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bunny,我们说好了,等到新婚之夜,做我的妻子。” 他似乎是不想再与孟时夏讨论这样的话题,起身点起了安神的香薰,随后灭掉了灯。 孟时夏足足望着香薰上昏暗渺小的火苗十几秒,感慨四起。 查尔斯先生真的,真的是一个好人! 他那么绅士,那么谦和,说好给她缓冲的时间,就一定不会乘人之危,在这时候又做出令自己害怕的事。 自己将来也一定要做好妻子的责任,才能报答查尔斯先生。 孟时夏深吸口气,鼓起勇气往周琮也躺着的一侧挪了挪,又挪了挪。 直到感觉到男人炽热的体温近在咫尺。 “查尔斯先生,”孟时夏小小声声地开口:“我记住了。在契约时效内,我一定会做好您期望的妻子角色。” 周琮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温和出声:“睡吧,sweetdream,mopin(晚安好梦,我的甜心小兔)。” 窗外的虫鸣声隐约传来,孟时夏不知怎么的,闻着周围的香气,眼皮越来越沉,连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在彻底陷入睡眠之前,她恍惚听见一个声音,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时夏。” “我们的关系,不会只在契约时效内。”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 翌日。 孟时夏结结实实地睡了一个好觉,什么都没有梦到。 睁开眼时,床边的时钟竟已指向11点的方向。 她大惊失色,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环顾四周,整个房间果然只剩下她一人。 孟时夏掀开被子,胡乱地穿起拖鞋就要朝外走,余光瞥见床头的时钟下压着一张精致的便签。 周琮也苍劲饱满的字体浮在上面: ‘醒来后下楼吃饭,吃饱后,会有人来接你’ 孟时夏这才安心。 她又看了一遍周琮也留下的字条,评语道:“查尔斯先生连汉字都写的是繁体,竟然还说自己的中文并不好吗?” 她努了努嘴,重新把便笺收好,余光随意地往床头一瞥。 嗯? 是她记错了吗? 昨天晚上睡前,查尔斯先生不是点了助眠的香薰吗? 怎么现在床头空空荡荡的? 孟时夏扭头又看了另外一侧的床头柜,上面同样空空荡荡,空无一物。 她奇怪地抓了抓鼻尖,不会吧? 是不是因为难道是她睡了太久,所以把睡梦中的想象带到了现实中? 孟时夏失笑,摇了摇头,不再纠结睡眠问题。 她起身去浴室洗漱,抓紧下楼了。 第四十章 查尔斯先生的小心思 刚走到一楼,白人管家便亲切地上前与她打招呼:““bonjour,madame,(早上好,小太太)您的早午餐已经备好了,请随我来。” 孟时夏谢过眼前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大得多的管家,快步跟着走向餐厅。 老管家应该是得了周琮也的交代,一边引路,一边替孟时夏解释:“小太太,先生与爱德华先生早上外出后,此刻应该已经回来,骑马去了森林。先生半小时前交代过,如果您醒了下楼,可以先用过早饭,再去找他们。” “爱德华先生?” 老管家连忙解释:“就是沈公子,沈泽洲先生。” 孟时夏略略点头。 老管家引着她坐下,替她倒了杯earlygraytea以后,又去替她摆好餐具,端上丰盛的早午餐。 直至铺着洁白餐布的桌子被各类餐包,起司,咖啡,甜点摆满,老管家才停下手:“小太太,查尔斯先生怕您吃不惯法式早餐,还让我们准备了中式的一份。只是我们接到通知太迟了,做亚洲菜,厨房里缺了很多材料,做出来的菜色不一定合适。如果您有不满意的地方,请一定要亲自告诉我。” 说罢,老管家又拍了拍手,穿着女仆装的女佣端着形形色色的盘子和蒸笼,送上了又一桌港式大餐。 孟时夏望着一桌子菜色,瞠目结舌:‘这,这些东西都是只为我一个人准备的吗?’ “是的,小太太。” 老管家说完,后退了一步,像是怕打扰到孟时夏。 “不不不,这太隆重,也太多了。我一个人肯定吃不完,会浪费的!” 孟时夏穷得叮当响,在来法国遇上周琮也之前,她是连早餐这顿也都可以省掉不吃的人,不可能会浪费食物的。 她连忙起身:“我可吃不完的,还是、还是让大家一起来吃吧?” “周家有家规,佣人是不可以与雇主同桌吃饭的。”老管家低着头。 “那、那……”孟时夏无助地望了望十个她才能瓜分完的满桌佳肴,试探性问:“查尔斯先生与爱德华先生不在,那要不,就可以请伯爵先生他们一起来分享吧?” 孟时夏并不想独自面对周得槐与他的妻子莉莉,但她更不想独自面对这一桌根本吃不完的不可能任务。 奶奶从小就教育她粒粒皆辛苦,加上中华民族的传统理念根深蒂固,比起看见讨厌的人,她更不想看见食物被浪费。 谁料,管家却说:“伯爵先生与太太一早就已经出门,去周围小村拜访朋友了。” “一早就出门?” “是的,八点就已经出门了。” 那么早就出门了啊?”孟时夏感慨着:“看来伯爵先生交友广泛,朋友甚多。昨天他也是临时下午就出门拜访朋友了呢。” 老管家听罢,眼神动了动。 离古堡最近的住所就是在四十公里外的另外一座庄园。 庄园主也是像周家一样,是老钱世家,平常在庄园里深居简出。 两个‘邻居’,在严格意义上,反而只是一年见过一次面。 而且,这些老牌家族,一贯只认家主作为往来的对象。 如今周得槐除了在名义上还有个已经没有特殊含义的头衔,圈子里大部分人,都只将周琮也视为是周家真正的决策人。 而尊贵的伯爵先生一连两天赶四十公里的路途,硬是带着自己第四任的妻子去热脸贴别人冷屁股,可想而知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这可不是伯爵先生没苦硬吃,想要去磨炼自己的意志力。而且算无遗策的查尔斯先生一早的安排。 他就是要在婚礼前,支开令孟时夏心烦的对象,要她开开心心地待嫁。 但这些话,管家也只会在心里默默地想,不可能直接说出来告诉她。 管家只能说:“伯爵先生和太太刚刚送完商先生离开,为了能够安抚玛格丽特女士的心情,查尔斯先生特意交代了司机,要伯爵先生带着那太太与玛格丽特女士在外散心。” 孟时夏错愕地抬头:“商先生?” “是的,商先生。”管家对昨晚发生过的事知情,却不会胡乱提起,他只挑了重点说:“商先生在今天一早已经启程离开了。” 商序已经离开了? 孟时夏呆了片刻,自然也想到了这应该是查尔斯先生的手笔。 只是他是因为讨厌商序而将他赶走,还是不想让他继续出现在古堡里打扰自己?孟时夏就猜不到了。 不过,昨日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地履行好妻子责任,在契约范围内能够报答查尔斯先生的好。 那么商序究竟是走是留,与她也没有关系了。 就是…… 就是还是有点心疼自己转到商序户头上的几万块钱。 毕竟那笔钱才是真正属于她的钱。 孟时夏叹了口气,老管家以为是菜色不合口味,问:“小太太,如果中式法式早餐您都不喜欢,古堡里还有南非籍的厨师,您想试试非洲的菜色吗?” “不不不,不用了!” 老管家恭敬地后退一步,将空间留给孟时夏:“小太太,您可以慢慢享用早餐时光。伯爵先生与太太他们外出,没有十二点,是不会着急回来的。” “十二点?”孟时夏看了眼手机时间:“这不是马上到了?” “您误会了,是午夜十二点。” 孟时夏险些喷出一口水。 商序是因为什么原因被‘赶走的’,她猜不透,但伯爵先生与他的妻子没有十二点不能回来这件事,绝对就是查尔斯先生故意安排的! 孟时夏一边觉得夸张,一边又觉得查尔斯先生实在太贴心了。他就是怕自己面对伯爵先生他们不自在,所以才将人支开。 她小口且快速地吃着桌上的食物,第一次萌生了想要快点喂饱自己,好去后山找查尔斯先生的念头。 第四十一章 骑马去森林 最终,孟时夏用了十二分努力,也只是清空了自己面前的三盘糕点。 她觉得自己的肚子都要被撑爆炸了。 管家贴心地替她端来帮助消化的花茶,孟时夏喝了几口,便不好意思地开口拜托:“您好,现在可以麻烦您带我去森林,找查尔斯先生吗?” 管家自然应允,说:“不过去之前,请您先换一套衣服。” 孟时夏眨了眨眼,被带去了位于古堡后私人马场的衣帽间。 周琮也与沈泽洲从小是按照欧洲贵族子弟来培养的,马术、滑雪、狩猎不在话下。 他们去森林,自然也是骑马而行。 马场里的训练师是一位俄罗斯女性,看着三十来岁,扎着整齐的马尾,英气飒爽。 她同样也会说中文,但与管家女佣他们那些字正腔圆的发音相比,明显带了点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口音。 孟时夏努力竖起耳朵,才能勉强分辨对方在说什么。 在挑选骑马服的时候,孟时夏连比带画,一直在强调自己随便挑一套舒适版的衣服就成。 而俄罗斯姑娘却非常热情,一直冲着她发出弹舌的笑声,自顾自地比了ok。 一回头,按照自己的审美,给孟时夏挑了一套最华丽的荷叶边无袖衫,领口开得极深,下面搭配了一条极窄的白色马术裤,将孟时夏的前凸后翘完美呈现。 “coвepшehho!(太完美了)” 孟时夏对于这一身打扮十分害羞,局促地拉了拉前胸的衣衬:“这……会不会太暴露了?” “怎么会呢!我觉得很好看!”俄罗斯姑娘围绕着孟时夏绕了一圈,拼命夸奖:“您就是先生的小新娘,是我们的小太太吗?先生的眼光真是太好了,他也非常性福!因为您的身材简直就是女性羡慕的标本,看得我都想上手摸一摸。” 孟时夏没有想到那些喝着伏尔加长大的俄罗斯姑娘们这么奔放,吓得抓紧衣服连连后退。 俄罗斯姑娘当然不敢真的对未来的女主人动手动脚,她眼神羡慕地又看了一圈,这才请孟时夏上马。 “可是,我不会骑马呀。”孟时夏担心地说。 她原本以为管家说的送她去找周琮也,是开车或者步行前往,谁能想到是骑马呢! “没关系太太,我牵着马,不会让您受伤的。”俄罗斯姑娘眨了眨眼:“而且,这也是先生交代的,要您先习惯一下骑马。” 孟时夏不明白为什么周琮也要她习惯骑马,但她一贯是个听话的姑娘—— 主要是不听话也没辙。 因为俄罗斯姑娘不听话。 孟时夏干脆不再与她追问,顺从地随着她走到马厩外,不一会儿,俄罗斯姑娘牵来了一匹枣红色的月牙白色小马。 小马眼睛亮亮的,十分有灵性,看见孟时夏后仰起头响亮地叫了一声,随后垂着头。 “太太,这匹马的名字叫月亮。” 孟时夏怕月亮是法国马,特意向俄罗斯姑娘请教了法语的发音,大着胆子拍了拍月亮的头:“lune,你好。” 月亮响亮地打了个啼鸣。 “太太,月亮看起来很喜欢您。”俄罗斯姑娘兴奋地说:“它是个小公马,先生原本想要留着做种马的。因为月亮看到漂亮的雌性都很激动。” 孟时夏哭笑不得,竟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夸奖。 她在俄罗斯姑娘的帮助下,用力撑起身体,第一次坐上了马背。 月亮这匹小公马确实是喜欢漂亮的雌性,孟时夏刚坐上来,月亮就变得更激动了一些,四肢在地上来回走动。 见孟时夏表情有点僵硬,俄罗斯姑娘连忙拽紧缰绳:“太太,你不用担心,在您没有学会骑马之前,我会抓紧绳子牵着您走的。” 孟时夏赶紧道谢。 往森林的路还算平坦,孟时夏按照俄罗斯姑娘的指导,学会了在月亮慢跑的时候颠起屁股,这才没有令自己屁股遭殃。 就是,瞧见他们走了多久,在月亮前面牵着它的俄罗斯姑娘就跑了多久,孟时夏就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还是下来,和你一起走吧?” “为什么?”俄罗斯姑娘奇怪地回头:“太太,您是坐得累了吗?如果累了,您可以试着调整一下坐姿。” “累是不会累,只是我看你一直牵着马匹在前面跑,我怕你太辛苦。” 俄罗斯姑娘这才恍然大悟,她咧开嘴笑了笑:“太太,您不用担心,我曾经在巴赫穆特待过,在那儿,我们甚至是负重三十公斤一天跑出几十公里。现在不过是牵着月亮带您前行,轻松得很。” 孟时夏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巴赫穆特前线是哪儿,等她想到那不是战争前线时,俄罗斯姑娘已经发现了收到消息出森林里来迎接孟时夏的周琮也了。 “查尔斯先生来了。”俄罗斯姑娘拉住了月亮的缰绳,示意孟时夏朝前看。 周琮也一身黑色骑装,勾勒出他高大威猛的好身材,混血的轮廓令他特别适合戴上骑手帽,整个人既英俊,又清朗。 “你醒了,”周琮也行云流水般策马而来,说:“比我预计的要快一些,是昨晚没睡好吗?” 他将马匹缰绳拉紧,胯下那匹通体雪白,唯有脖前绕有一圈黑色绒毛的马匹吁一声,稳稳地停下。 周琮也赞许似的拍了拍马匹的脖子,夸了一句:“goodgirl!(乖女孩)” 他潇洒地翻身下马,整套动作顺畅得堪比奥运会马术选手。 孟时夏小小声地惊呼——查尔斯先生也太帅了吧? 她还没来得及叫人,周琮也已经从马匹上跃了下来,白色的马匹将头凑了过来,亲昵讨好般在主人的手上嗅来嗅去。 孟时夏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些扎眼,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开口大声地说:“先生,查尔斯先生!” 周琮也正从腰上的包包里拿出奖励的手指胡萝卜,闻言动作一顿,将腰包解下来丢给慢了半拍,才刚抵达的沈泽洲,自己也是展唇微笑,正要迈开步子去迎孟时夏。 “时夏——” 话音未落,周琮也脚步硬生生停下,悬在半空中,不能再前行。 他微微有些惊诧,回头看,自己的袖口竟被自己骑的马给咬住了。 “怎么了?”他不解地发问:“怎么咬住我了?潮汐?” 话音刚落,被叫作潮汐的马用力甩头,似乎想要将走开一两步的周琮也给拉回来。 谁也没反应过来潮汐想做什么,就连周琮也也都难得露出疑惑之色。 只有拿着胡萝卜袋子的沈泽洲突然‘啊’了一声,伸手指向潮汐,说:“这匹马……它是不是嫉妒小蛋糕,所以不想让阿也靠近小蛋糕?” 第四十二章 连马都吃醋 现场所有的人都愣了愣。 偏偏这个时候,潮汐鼻尖喷出热气,拽周琮也的力气更大,直接将他从孟时夏面前拽回了自己身边。 潮汐亲昵地靠着周琮也的手臂蹭了蹭,态度立马不一样。 孟时夏微微张大嘴巴,周琮也满脸无奈,倒是沈泽洲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吹响了口哨。 “查尔斯先生魅力无边,不仅男女老少通吃,连不同物种的雌性也都会想要争风吃醋。” 他快步走到孟时夏身边,故意撞了撞她的肩膀,一派揶揄:“小蛋糕,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是否要嫁给阿也?毕竟,男人最重要的品质就是不能拈花惹草,但查尔斯先生显然不符合啊。” “聒噪。” 周琮也拍了拍潮汐,示意俄罗斯姑娘上前牵住它,自己挤开多嘴的沈泽洲,来到孟时夏身边。 “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吗?沈泽洲脑子不好,他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周琮也让孟时夏不用着急从马上下来,他顺势牵起了月亮的缰绳:“前面有一处湖泊,我们在那里设饵了,现在过去,刚好可以赶上新鲜钓上来的鱼。” 孟时夏眼前一亮,有些惊喜地问:“鱼?我最喜欢吃鱼。” “嗯,我知道。” 孟时夏一愣,“我与您说过我喜欢吃鱼吗?” 周琮也呼吸一顿,继而又牵唇笑了笑:“说过的。” “昨天下午的时候你说的。”他干脆放掉缰绳,在孟时夏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轻松撑人上马:“你当时可能有些……疲惫,所以忘了吧。” 孟时夏的身后突然多了个人,那个人还突然提起了昨天下午发生过羞羞的事,她脑袋也宕机了,什么都想不到,被动地缩起肩。 周琮也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自然地将孟时夏圈在怀里,双手抓紧缰绳:“刚才只是坐在马上,还没尝试过骑马奔跑吧?” 孟时夏刚点头,忽然察觉身后的周琮也一甩缰绳:“这一段路比较平坦,很适合跑起来。时夏,抓紧了。” 他双腿一夹,月亮撒开四肢,奔了出去。 “沈泽洲,最后一个抵达湖边的人,要负责刷马喂食。” 沈泽洲就近想要翻身骑上潮汐,潮汐是成年母马,加上她血统优良,是赛级赛马,这时候骑上它去追,不见得会输给驮着两个人的月亮。 只是,潮汐瞧见主人竟然骑在其他马匹背上,发出尖锐的鸣叫。竟然不肯让沈泽洲上背,直接拔腿就追向自己的主人。 沈泽洲被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将喂马的胡萝卜朝着前方砸去。 “周琮也,你不讲武德!你的马也不讲武德!” * 森山里的湖泊都是翠绿的。 春天,万物复苏,郁郁葱葱的植被纷纷破土,一片生机。 周琮也策马停在小码头旁,率先下马,又扶了孟时夏下来。 “哇——”孟时夏环顾着周围,发出感慨:“这里好美啊!” 这片湖泊同样隶属于周家的财产,是私人区域,没有游客的打扰,周家又愿意花钱打理,在湖边建了一栋小木屋,岸边还停了艘小游艇。 “从前夏天的时候,我与沈泽洲从寄宿学校回来时,常常会到这儿打发时间。” “垂钓,游泳,桨板,各类水上活动都能玩。”周琮也带着孟时夏往木屋走:“等天气热起来,有机会我再带你来。” 孟时夏刚应了一声好,转头又想,自己与周琮也是契约婚姻,主要的责任可是要帮他应付国内的那些家长亲戚。他们不日就要返回国内,若一切顺利,两年后两人之间的契约婚姻也就到头,自动解除了。哪还有机会能够返回这里呢? 但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不可能在这时候说出口破坏气氛。 “好的,先生。”孟时夏客气地道谢。 行至木屋前,她的目光又被一旁摆着的烧烤架给吸引。一旁早有古堡的小管家在旁边处理从湖里钓到的鱼。 “这里的鱼经过一个冬天的喂养,早就已经喂得鲜甜肥美,不需要特别的调制,简单的炭烤就十分美味了。” 周琮也问过孟时夏后,没有着急带她进屋,领着她在烧烤架的旁边坐下,端来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热红酒。 孟时夏捧着红酒杯,坐在小木凳上,眼睛望着前去查看鲜鱼烤熟程度的周琮也。 远处是久久才赶到在叫骂的沈泽洲,四周是长得笔直的松树与不知名花草,不知名的香料伴随着烤鱼的香气飘进她的鼻尖。 孟时夏忽然感觉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前不久,她还是个穷得响叮当的普通人,为了躲避吸血的大哥,将所有的存款汇走,千里迢迢来到法国投奔商序。 结果遇见了商序出轨,钱没了,人也没了。 最糟糕的是奶奶在国内也出了事。 要不是遇上了好心良善的查尔斯先生,孟时夏现在坐在湖边,只会想一头扎进湖里一了百了。 哪还能有此刻悠闲自在的心态,捧着红酒,等待新鲜的湖鱼bbq? 这一切都跟做梦似的,她的账户里莫名多出了很多的钱,她也成为了古堡里的待嫁新娘,有一位刚刚认识就要结婚的丈夫。 也许查尔斯先生只是出于契约伙伴的关系,也许他只是因为绅士的品格,习惯性对她表达友善。 但这样的贴心,温柔地呵护,却适时地拯救了身心都被紧绷到极限的她。 但此刻的感觉有多美好,契约期满,美梦将醒的时候,反而会令人更加难以接受。 那么,为免自己在将来结束时受到伤害,她是不是得在这段关系中,保持清醒的头脑? 毕竟,查尔斯先生的心里,或许还有一名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自己如果深陷其中,到最后便会落得满身伤害。 而生活早是一地鸡毛的自己,怎么能够承受得了呢? 孟时夏的胡思乱想被急促的马蹄声打断,沈泽洲从自己的马背上翻身而下,径直坐在孟时夏身边,冲她嚷嚷:“小蛋糕,阿也这老小子心眼忒坏,就算他去猎来了大雁给你做聘礼,咱们也不嫁给他了嗷!” 孟时夏神情不解,抬眼看向周琮也:“大雁?” 聘礼? 那是什么? 第四十三章 纳吉征雁 沈泽洲伸手一指,木屋大门的右侧,摆着一个精美的笼子。笼子里面竟然关着两只像鹅又像雁的鸟类。 但沈泽洲刚才都说了,孟时夏自然认得那是大雁了。 “这是大雁?”她跟着沈泽洲凑过去仔细看,两只大雁身形有差,一只明显偏大,却依旧展开翅膀去护着另外一只。 “可是它的头怎么是黑色的?”孟时夏第一次看见大雁,不免好奇多问。 “这是加拿大雁,头是黑色的是它们的标志。冬日会迁到巴黎附近过冬,现在开春了,正好返程。” 周琮也走过来,碳烤炉旁的鱼已经熟了,被小管家从碳烤架移到了旁边摆盘。 沈泽洲逗了两下大雁,语调颇为揶揄:“是啊,人家大雁夫妻开开心心地准备返程回家,结果辛苦飞了半天,被尊贵的查尔斯先生给两枪射下来了。” 孟时夏这才发现,其中那只展开翅膀的大雁,似乎受了伤。翅膀上有包扎的痕迹。 她扭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周琮也:“查尔斯先生,是您打的大雁?” 欧洲在合理范围内,是允许私人狩猎的。 早在她还在熟睡的时候,查尔斯先生与沈泽洲是一同来森林狩猎了? 沈泽洲的动作印证了她的猜测,他献宝似的拉起孟时夏,兴冲冲带她绕去木屋另外一头。 “是,小蛋糕,早上我与阿也一起来狩猎了!你看,这是我今早的战绩。” 孟时夏被拖着踉跄,还没站稳,迎头撞见一只带血倒下的小鹿。一旁还有几只皮毛同样沾了血的灰兔。 但灰兔皮毛上的血应该不是它们的,而是被那只小鹿给蹭上的。 几只灰兔瑟瑟发抖地缩在一团。 孟时夏虽然不是虚伪的动物保护者,她也吃肉。但这么直观地撞见动物的尸体,还是有些害怕。 她尽量让自己视线不停留在鹿的身上,表情有些僵硬:“好,好厉害。” “是吧,你也觉得我很厉害!” 沈泽洲哈哈一笑,但很快又塌了脸:“可恶!就是我只抓到了这些兔子,那只鹿跑得太快,我根本瞄不准,让阿也占了便宜!” 他哼了一声:“每次狩猎都是他的收获更多,这次好不容易让人逮到了一窝幼兔,正好可以给我练练枪法准头,结果咱们的大善人查尔斯先生反而倒不让了!” 孟时夏才知道那头被击中心脏的小鹿,竟是周琮也猎回来的。 查尔斯先生那么优雅,她根本无法想象他端起猎枪,瞄准这些活生生的动物,再摁下扳指的画面。 孟时夏有些发愣地站着,下意识扭头看向慢了半步,跟在身后的周琮也。 “你的枪法既然那么不准,就不要浪费我的子弹了。”周琮也挤开了一直跳脚的沈泽洲:“聒噪。” 他牵着孟时夏的手离开,还主动搓了搓她的手:“怎么手变凉了?” 孟时夏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被眼前血腥画面给吓得,勉强扯唇笑了笑:“可能是湖边风大。” 周琮也干脆让小管家把午餐安排进了小木屋里,还贴心地烧起了松枝。 “起火了?”沈泽洲推门进来,嚷嚷着:“阿也,你在大冬天也能跑去瀑布底下淋浴的人,现在遇上了小蛋糕,也得乖乖地在春天起火供暖了。” 周琮也坐稳,姿态优雅地抬头,朝着小管家吩咐:“我记得刚才在森林里看见了一处熊池,把沈公子绑好了,就直接丢过去。” 沈泽洲立刻抬手,在嘴巴旁边做了个拉紧的动作,身形矫健地挨着孟时夏坐了下来。 “不说了不说,吃午饭。”他识时务地一笑:“小蛋糕,今日的烤鱼倒是我钓上来的,待会你可得多尝尝。” 孟时夏在古堡里已经吃撑了,此刻是一点东西都塞不进了。但沈泽洲那么热情,她也只能象征性地拿起刀叉,划拉面前送上来的鱼肉几下。 男人们在森林里跑了一个早上,倒是饿了,饭菜送了上来,便也拿起刀叉先祭五脏庙。 酒足饭饱,还在休息时,小管家进来询问周琮也:“先生,我先将大雁送回古堡里治疗。” 周琮也点点头。 孟时夏的好奇心被提了起来,大着胆子发问:“先生,您要猎大雁,为什么又回古堡里治疗?” “这两只大雁我要留着,有其他用途。” 周琮也放下茶杯,望着她:“当然需要治疗好它们肩膀上的伤。不过我刚才瞄准它们的时候,调整了方向,子弹只是擦过了翅膀,让它们飞不起来,不会伤及性命。” 孟时夏更迷惑了。 “您这是想要养大雁吗?” 她听过不少权贵会在自己的古堡或是庄园养异宠,比如狮子,白虎或者猎豹。但养大雁,她闻所未闻。 难不成是查尔斯先生兴趣奇特? 孟时夏暗自笑了笑。 ——毕竟,他甚至还邀请了陌生的自己成为夫妻呢。 周琮也不知道坐在对面的小兔为什么会偷偷发笑,但他的唇部也不自觉跟着上扬几度。 他不再卖关子,湛蓝色的眼里带着深情与难测,望着孟时夏:“我对养动物不感兴趣,只是想为接下来的婚礼做准备。” 孟时夏听着,脑海里冒出古怪又不敢相信的念头。 “时夏,我们不是同胞吗?”周琮也趁机又将自己混血的身份抛在一旁,刻意拉近他与孟时夏的关系,说:“在中华文化中,结亲需要过三书,迎六礼。你我既然在不久后要结婚,我自然要做好准备,纳吉征雁。” 孟时夏瞳孔微微瞪大。 纳吉征雁,三书六礼。 那是古代对待婚礼的最高礼节。 自从被带来古堡后,周琮也带着她见了伯爵先生,带着她介绍了周家的社会关系,要介绍给他已故的母亲,还扬言要为孟时夏办一个完整的婚礼。 而现在,现在竟然还亲自猎雁。 他们只是一场契约关系,查尔斯先生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这、这样的规模,太隆重了。 隆重到会令她误会的。 误会自己并不是查尔斯先生随便找来符合条件的契约对象,而是他深爱的人,才会如此用心对待。 第四十四章 学会骑马的目的 孟时夏久久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问:查尔斯先生,是因为‘缘分天注定’让你我遇见,短短的几天内,你就对我情根深种,所以要如此认真对待我们的契约婚姻吗? 还是问:查尔斯先生,您是不是将对待商业活动的态度拿到了我们的契约婚姻中了? 她问哪一个问题,都不合适啊。 见孟时夏脸色绷得发僵,一旁的沈泽洲凑了过来打破气氛。 “小蛋糕,你也不用觉得太吃惊。其实啊,像这类婚庆,礼仪等传统的中华文化,我们在海外的华人,反而是比国内的人,还更在意,更会遵守。” 沈泽洲挨个解释:“譬如族谱,血脉的认定,海外的华人为了让自己更有归属感,不让子孙忘本,会积极地在各个传统节日里举办活动,让大家都记住来自何方。” 近些年,祖国荣誉感增加,海外的华人早已不比当年。 他们不再追捧国外的流行音乐,反而更喜欢传承非遗文化。 “周家出身港岛,阿也的太太太太公是地道的港岛人,他们家最在意这些世俗礼节。”沈泽洲娓娓道来:“就连那位伯~爵~先~生~在迎娶爱丽丝的时候,也是做全了礼数。对吧?阿也?” 孟时夏掀起眼皮,那位爱丽丝,一定是查尔斯先生的母亲了吧? 果不其然,周琮也在听见‘爱丽丝’时,偏头解释了一下:“是我母亲。” 孟时夏认真地点头,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便只有夸奖:“婆、婆的名字很好听。” 话音刚落,她脸就闹了个通红。 什么婆婆啊! 婚礼都还没举办,她就已经开口叫人婆婆了。 好在周琮也对此也没有意见,只是弯了弯眼角,“是很好听。与时夏一样好听。” 孟时夏的脸更红了。 “咿!”一旁的沈泽洲感觉自己被喂了满口的狗粮,不想再磕cp了。 他嫌弃地起身,拉走孟时夏:“而且爱丽丝在世的时候,对中华文化也很感兴趣,一直让阿也不能忘本忘根。所以他在结婚前去猎来大雁给小蛋糕你,很应该!” “只不过,”沈泽洲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有一说一,阿也的射击水平确实够强。雁这类鸟类动物,不能被陷阱捕获,只能靠本事射击,还不能伤到本体,没点水平,是办不到的。” 他靠近孟时夏,挤眉弄眼小声地说:“就连伯爵先生当年,特意让射击冠军一起来猎大雁,也花了三四天才抓到一对活雁。” 孟时夏愣愣地被拉着走。 沈泽洲步子迈得大,周琮也还没起身,他已经拉着孟时夏来到门外。 “小蛋糕,阿也这一趟也算用心了。以后你要是和阿也吵架了,冲着这点,也得要原谅他啊。”。 孟时夏听不懂沈泽洲为什么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被动地点头。 沈泽洲笑嘻嘻地夸了句;“真乖。” 继续拽着她朝外走。 临出门前,孟时夏回头,看了眼周琮也。 原来是这样。 原来查尔斯先生特意去猎来大雁,做三书六礼,只是出于家族里的规矩。而不是她暗自幻想的——她对于查尔斯先生来说,不一样。 这才对嘛! 毕竟自己与查尔斯先生萍水相逢,认识不久,他这样的生意人,会愿意认真对待他们这场婚姻,也是有其他原因在的才是。 就像是自己乖巧‘听’了他的话,他就会像奖励马匹一样,给自己账户转钱,表扬自己。 孟时夏心头松了松,但很快,又浮起一丝惆怅。 虽然她并不清楚这股惆怅代表着什么。 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惆怅。 她被拉出了木屋,沈泽洲让俄罗斯姑娘将同样喂饱了的月亮与潮汐,还有他骑的马一起牵来。 “在林子里待了快一天,也该回去了。”他朝着孟时夏露齿笑:“小蛋糕,回去的时候要不要试着坐我前面,让你感受下是我带人的骑术好,还是阿也的好?” 孟时夏还没应,就被周琮也握住手臂拦下了。 “我还要带她去个地方,你自己先回去。”他不由分说,一拍沈泽洲起来的马的屁股:“对了,刚才看你吃得挺多,衬衣都要扣不上了。为了沈公子的形象好,你要不就跑回去吧。” 古堡里的马都是周琮也私人豢养的,从选种开始,到小马驹的诞生,他都有参与。 所有的马匹也都听他的话。 他一下达指令,沈泽洲身旁的马驹长嘶一声,竟然甩头甩掉了他握着的缰绳,沈泽洲错愕间,俄罗斯姑娘一个翻身,直接骑着马跑出了五六米。 “爱德华先生,”俄罗斯姑娘扬声发出笑声:“你的马,就由我帮您骑回去了。” 沈泽洲知道月亮与潮汐是周琮也最亲近的马驹,他们可不会肯让自己爬上他们的背,载他返程的。 沈泽洲骂骂咧咧,“好你个周琮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给我等着!” 说罢,拔腿去追远去的俄罗斯姑娘了。 木屋的管家知趣地退开,整个小屋前便只剩下周琮也与孟时夏二人。 他将潮汐的缰绳解开,让她自己在森林跑一跑,再回去。 潮汐不舍地将头凑在他的手臂旁嗅了一会儿,才撒开马蹄跑向森林深处。 “上马,我牵你继续走一走。”周琮也扶着孟时夏上马:“她们应该告诉过你,你得尽快习惯坐在马上吧?” 孟时夏点点头:“但我不明白,先生,您为什么要让我尽快习惯这个呢?” 不是学骑马,而是习惯坐在马背上? 周琮也扶着她上马,才开口解释:“若是学会骑马,至少也要能坐在马上不摔,不然结婚当日如何是好?” 孟时夏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您是说,结婚当日,我要骑马?” “没错。沈家的公关公司已经出了方案,婚礼宣誓的主场会设在森林里。时夏,我希望你能骑马入场。” 周琮也仔细帮她调整好了坐姿,将缰绳交到她手上:“不过因为时间紧,倒不是一定要马上能学会,届时我会安排娜塔莉亚陪在你身边。” 孟时夏猜,娜塔莉亚就是那位俄罗斯姑娘。 “月亮从断奶起就是她在照顾,它很听她的话。有她在,婚礼当天不会有问题。” 周琮也轻轻拍了拍月亮,低声说了几句法语。 孟时夏听不懂,但月亮好像听懂了。 它晃了晃脑袋,缓缓迈步。 这一次,在前面牵马的从娜塔莉亚换成了周琮也。 孟时夏望着眼前挺拔英朗的身影,忽然有点恍惚—— 婚礼当日骑马入场,怎么感觉自己像公主似的,要嫁给心爱的王子。 第四十五章 见母亲 可查尔斯先生,又不可能是她的王子。 孟时夏抿了抿唇,觉得胸口像是养了一窝的蜜蜂,嗡嗡嗡地冲撞,撞得她肋骨有些发疼。 她嘴唇翕动,小声地叫了一句‘查尔斯先生’。 周琮也转过头,孟时夏又尴尬地扯了扯唇:“没、没事……” 说完慌张地转开视线,就是不和周琮也在对视。 周琮也面上含笑一片平静,眉头却微微凝起。 小兔怎么了? 是还在想着昨天晚上的事,还是知道了姓商的男人被自己赶走后,不开心了? 但也不太可能。 管家在孟时夏还没被娜塔莉亚送来森林时,早就将她在餐厅的表现事无巨细地与周琮也报告了。 他知道了小兔吃了半个可颂,一份太阳蛋,一份布里欧修,还有一杯热可可。 虽然他认为这些食物的分量并不多,但对于小兔而言,可能已经是极限了。 他看过监控里的画面,放下刀叉的孟时夏,腮边还在咀嚼,脸颊与微微撑大的小肚子都变得圆滚滚的。 周琮也在当时,颇有种老父亲喂饱孩子的满足感。 能吃得下东西,看模样心情也没有很差,那为什么现在又嘟着嘴不发一言?还避开他的视线? 难不成是后半夜的事被她发现了? 周琮也眸色渐深。 很快,他又推翻猜想。 昨晚后半夜的事他做得很隐秘,是趁着小兔在熏香中陷入近乎昏迷的沉睡后,才敢动手拥住她,抵住她的。 虽然他很想做些什么,但一份浅浅的香薰,不足以令小兔彻底丧失意识。周琮也可不想因小失大。 他忍下了恶龙咆哮,只是拥着孟时夏满足地睡了一晚,在第二天清早的时候,将所有的香薰,昨夜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不是因为姓商的,不是因为昨天的事,那小兔为何情绪还是不高? 他本想直接开口询问,但看见前方目的地时,又将话咽下去了。 有什么事,等见完母亲再说。 他拉住月亮的缰绳,扶着孟时夏下马:“时夏,前面就是我母亲安宁的地方。” 孟时夏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早前他说过的——查尔斯先生带她回来古堡见家长,主要是为了见他那位早逝的母亲。 她抬头看,映入眼前的并不是她所想象的冰冷墓地,而是一栋法式玻璃小房子——修剪整齐的冬青围成低矮的边界,拱形的顶,雕花的铁艺门,阳光穿过玻璃落在里面,照亮了一张铸铁小桌和桌上的花瓶。瓶里插着新鲜的白鸢尾,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看样子,每天都有人认真地打扫与更换花卉。 周琮也将马拴在远处的橡树下,回头看见孟时夏站在原地不动,微微侧了侧头:“害怕?” “不是。”孟时夏摇头,又忍不住小声说,“就是……没想到婆婆的墓地,这样子的。” 不是想象中冷冰冰的石碑,透明的玻璃房里洒进阳光,反而有种温暖的感觉。 孟时夏在刚才已经叫过一声‘婆婆’,现在这么称呼,也无可厚非。 周琮也嘴角动了动,伸出手握着她,踏上碎石铺成的小径,走到玻璃房前。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把精致的小钥匙,打开了铁艺门上的锁。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空气里立刻浮起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玻璃房里被阳光烘暖的气息,朝他们扑面而来。 孟时夏有些恍惚,这样的气息,只有一个名词可以形容。 母亲。 “母亲喜欢光。”周琮也走进去,声音比平常来得更轻,更温柔:“所以没有用墓碑,建了这个。” 孟时夏跟在他身后,小心地跨过门槛。 玻璃房比外面看起来更小,铸铁小桌上除了鸢尾花,还放着一只白瓷碟,碟里有一块玛德琳蛋糕。 小桌后面靠墙的位置,立着一块小小的铭牌,上面刻着一行法文。 孟时夏不会法语,只能认出一个单词——alice,爱丽丝。 周琮也母亲的名字 “08mamère,quiaimaitlesoleiletlesnuages。” 周琮也替她念出完整的句子:“致爱丽丝,‘献给母亲,她爱太阳和云朵’。” 他说完,沉默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是我外祖父刻的。” 孟时夏侧过头看他。 周琮也正低着头,目光落在铭牌上。 侧脸的线条在玻璃房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分明。 孟时夏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睫毛其实很长,低垂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忽然想起,其实自己与查尔斯先生,都是早早失去了母亲的可怜人。 那位看起来不会有任何烦恼,天之骄子般的查尔斯先生,也会有难过的时候;也会如同她这样的普通人一样,承受失去挚爱带来的痛苦。 一瞬间,虽然知道不应该冒出这样的想法,但在孟时夏此刻的心里,竟偷偷为找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共同点而感到有些欢欣。 “查尔斯先生,所以你外祖父……”孟时夏斟酌着开口:“是法国人?” “嗯。”周琮也没有抬头,他仔细地清理铁桌上的尘灰:“纯正的巴黎人,将甜品当成饭吃,却依旧活到了八十八岁。” 他终于清理好了桌面,转过头,像是在说起别人的事:“我的母亲是他最小的女儿,也最像华人的外婆,注重养生,连喝水都只喝45度的温水,更别说会毫无节制的去吃那些糖油混合的甜品。” 他笑了笑,笑容却不达眼底:“可即便如此养生的母亲,却早早地就离开了人世,老天实在不公平。” 周琮也说完,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孟时夏不敢胡乱接话,她绞尽脑汁想了想,很蹩脚地开口:“所以,所以您的无关才会有那么深的轮廓。” 周得槐虽有伯爵先生的名头,但那是从周琮也母族这边继承的。 周琮也的混血特质,应该也是继承于母亲这方。 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阳光从玻璃拱顶倾泻而下,落在他的眉眼上,像是要将蓝色的海洋一并揉进去。 “八分之一。”他说:“我只有八分之一的法国血统。所以我想,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我只是偶尔想吃可颂。” 孟时夏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完又觉得在人家母亲的玻璃房前笑不太合适,赶紧收了表情,绷着脸看向别处。 周琮也看着她这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眉心的蹙痕终于完全化开了。 小兔。 他的小兔。 单纯,善良,可爱。 情绪如此外放,让人一猜就透。 他蹲下身,从小桌下方的一只陶罐里取出一块新的玛德琳,换掉了桌上那块干了的蛋糕。 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小束新鲜的落日珊瑚芍药,插在白鸢尾旁边。 “母亲走的那年,外祖父在这里种了一圈芍药花。其中种类最多的就是落日珊瑚。” 他没有起身,蹲在那里一边收拾一边说:“因为这是我母亲最喜欢的花,也是她与……我那位父亲结婚时选用的花材。所以这一次,时夏,我希望我们婚礼上,你也能像我母亲一样,骑马入场,我也要在整个婚礼现场,种满了落日珊瑚。” “我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第四十六章 关于白月光的秘密 孟时夏一直到返回古堡里,人都还是懵的。 周琮也似乎有公事要忙,他交代管家替孟时夏安排晚餐以后,径直先去书房开会。 孟时夏独自一人坐在餐厅,面前摆满了精致的餐食。 管家与女佣退到了隐蔽却能够听见孟时夏需求的地方,将空间留给她。 孟时夏撑着手臂,手里的刀叉无意识地滑动餐盘里的牛排,心思一早就已经飞走了。 从纳雁征礼,再到周琮也已经事无巨细地安排好了婚礼的一切,他说要给自己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明知道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婚姻,查尔斯先生那么用心,也可能只是因为周家的身份与查尔斯先生的身份摆在这里,他的婚礼规格自然要盛大。 自己可不能听见了那些华丽的安排,就洋洋得意。 认为查尔斯先生做得这一切是为了她。 她现在应该要做的,就是好好当好她的新娘子,好好配合查尔斯先生,直至结束他们之间的契约。 坐在沙发上,孟时夏还在愣愣地出神。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周琮也的嗓音:“手捧花会做成白绿配色,以铃兰为主,搭配现场的芍药,应当会很好看。” 他连这些都已经替她想到了,若是真的能够成为他真正的新娘,该有多幸福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孟时夏就猛掐自己的大腿回神—— 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急促的心跳。 孟时夏,清醒一点。 这是交易,是合作,是一份白纸黑字的合同。 查尔斯先生去猎雁,带你见过父母,给你办盛大婚礼,只是因为他有那个财力和身份。 这些排场是周家的婚礼的标配,不是因为他把你当成什么特别的人。 别多想。 别自作多情。 别沦陷。 “嘿!小蛋糕!” 一声爽朗的男声响起,孟时夏的肩膀被人重重一拍,吓得她手一抖,险些将刀叉甩出去。 沈泽洲不知道怎么的,稳稳从她手上拿走刀叉,顺势将那块已经被切割了无数次的牛排给塞进嘴里。 “嗯~阿也此人眼光什么的都不行,唯独两件事还算不瞎。” 沈泽洲品着牛排,大言不惭地说:“一个嘛,是给自己挑选厨子的水平。另一个嘛……” 他故意拉长语调,将视线往孟时夏身上转了转,说:“就是给他自己挑选小新娘的眼光,也极好啊!你说是吧,小蛋糕?” 孟时夏连忙否认:“沈先生,您可别那么说。查尔斯先生对我……” 话说到一半,又抿住了嘴巴。 查尔斯先生虽然与沈先生私交甚好,但自己与他契约婚姻的事,还是不要乱说了吧? 孟时夏可是万事以查尔斯先生为主的好契约新娘。 她眨着眼,想蒙混过去,但沈泽洲可不是善解人意的主。 沈泽洲一屁股坐到孟时夏身边,双手吊儿郎当地抓住孟时夏,一副你不说完我不罢休的态度:“小蛋糕,话说到一半就不说的人,生儿子没屁眼哦。” 孟时夏:…… “哦哦哦,不对,你生的儿子也就是阿也的儿子,那也是我的儿子。” 不管是东方人还是混血的沈泽洲,只要是男人,在占兄弟便宜上,行为都是一致的。 沈泽洲大言不惭地说:“既然也是我儿子,那是万万不能这么诅咒的。所以,小蛋糕,你就赶紧交代了,捂着嘴巴是有什么小秘密是我不能听见的呀?” 孟时夏惯来是个乖乖女,从小到大除了那个该死的大哥,遇到最‘霸道’的人,就只有商序了。 现在遇上霸王中的霸王,沈泽洲,她跑也跑不掉,避也避不开,张着嘴半天,突然冒出了个想法。 孟时夏用力抿了唇,轻声地问:“沈先生……” “叫我阿泽就好了!”沈泽洲打断。 “阿,阿泽……”孟时夏磕磕绊绊地说:“其实我刚才是想说,查尔斯先生很绅士,对我也很友好。他那么厉害,会骑马,会狩猎,又是贵族世家,不是他找我眼光我,是我高攀了才对。” 孟时夏不知道周琮也是否将自家的情况与沈泽洲提过,她怕多说多错,只说:“而我就比较普通了,什么优点都没有。” “你哪里普通了?”沈泽洲一本正经地夸:“你这张脸可是神仙姐姐的标配!而且——” 沈泽洲挥挥手,让侍从替他倒了杯红酒后举在鼻尖轻嗅着:“而且,是你。” “是我?”孟时夏不明所以。 沈泽洲摆了摆手,举起杯子将红酒一饮而尽,并没有再回答。 孟时夏倒不是事事爱追问的性格,别人回答,她也不敢再追问。 沉默了几秒,她鼓起勇气又问:“沈先……啊,不,阿泽,今天看你与查尔斯先生一起骑马,你们的马术真厉害,好像王子啊。” “王子吗?”沈泽洲对这样的夸奖照单全收:“你别说,我母族那边,还真是有丹麦的王室血统。但阿也嘛,王子可能还没有他有钱呢!” 他夸张地伸手,朝着两边比划:“小蛋糕,你马上要嫁给他了,要清楚老公的身价到底有多少,知道吗?” 孟时夏哭笑不得。 虽然是玩笑话,但说着说着,沈泽洲反而想到一件趣事,又凑近了与孟时夏说:“阿也虽然长相不够做王子的规格,但你知不知道?他差一点就要成为王子的兄弟了。” 孟时夏的好奇心立刻被吊起来,连神色也更认真:“王子的兄弟?” “在玛格丽特那位妹妹之前,瑞典、西班牙可都有公主争着想要嫁给他!”沈泽洲兴致勃勃地说着:“那些公主一个个都是被娇养长大,跟一朵朵花似得娇嫩。可是阿也一个也看不上,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孟时夏心里默默地咯噔一声,对于查尔斯先生白月光的疑问在她心里蠢蠢欲动。 “是、是为什么呀?”她咽了下口水。 “当然是因为阿也在心里,一直有一位念念不忘的……” “沈、泽、洲。” 一声带着不悦地低声呵斥,打断了餐厅里的八卦私语。 第四十七章 老父亲,大daddy 孟时夏和沈泽洲齐齐吓了一跳,沈泽洲更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两个人四只眼睛同时回头,瞧见了刚刚结束会议,下楼来找孟时夏的八卦中心——周琮也。 “查尔斯先生!”孟时夏颇有些心虚,也跟着起身:“我、我和阿泽……” “阿泽?”周琮也听见这声亲切地称呼,眉心蹙了起来:“沈泽洲?” 冷刀般的视线射到沈泽洲身上,令他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沈泽洲双手举到耳侧,做投降状:“我、我只是看见小蛋糕一个人坐在这里,怕她一个人太寂寞,过来和她聊聊天,什么胡话都没说。” 沈泽洲对睁眼说瞎话驾轻就熟,一说完便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孟时夏迟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无措地站在原地,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好在周琮也的黑面神状态只是针对沈泽洲的。 他喉咙一滚,顷刻间已经调整了面部表情。 他朝着桌面扫看,一桌佳肴小兔似乎没吃两口,唯一有动过的就是面前那盘西冷牛排了。 这么没有胃口? 还是一直以来就吃得少,将胃口也蹉跎地小了? 所以他的小兔才会那么瘦? 周琮也想到这里,便提起了心思,得在全世界范围内寻找合适的营养师带回来,贴身按照孟时夏的饮食习惯对她进行调理了。 再不吃胖点,以后面对明显体型差的他,怎么能吃得下? 胃口这事情能够调理,但如果是小兔心里有事,该怎么引导她说出来,替她解决呢? 周琮也敛下眼,走上前问她:“中午在湖边就看你没怎么吃东西,晚上也吃得少,是不合口味吗?” “不是的,管家先生准备的东西很丰盛,是我自己吃不下的。” “哦,吃不下。”周琮也顺着她的话说,表面上没有任何不悦:“那可能是因为看着的人是沈泽洲,所以才吃不下。现在身边换了是我坐,一起吃个晚饭?” “漂亮的东方女孩,请问我能有这个荣幸,能够邀请你共进晚餐吗?” 孟时夏没想到他还能有这样的解释,愣了几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我的荣幸才对,先生。” 孟时夏伸出手,轻轻地搭在周琮也伸出的手上,任由他牵着自己重新落座。 管家无声地指挥女佣重新更换餐盘与餐食,不一会儿,便有热气腾腾的新鲜餐食被重新摆了上来——更多的菜色果然是偏向中式。 “如你所见,我也只有八分之一混血血统,可颂只会吃八分之一,也更习惯吃中餐。” 周琮也用湿巾擦了擦手,亲自替孟时夏夹来一块烤乳鸽的腿,用公筷与刀叉悉心地替孟时夏将皮肉分离。 他一边做着动作,一边说:“时夏,你太瘦了,以后每天早上我会让你给你备好新鲜牛乳,还有红肉,里面富含了丰富的铁元素。女性需要多摄入含铁的元素。” “睡前我会让人根据你的体质调配好适合的花茶,如果怕苦,我会让他们多放蜂蜜。” 周琮也一边说着,一边又推翻:“但蜂蜜太甜了,时夏,如果喝完了,还是要去刷刷牙。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拥有一个优秀健康的口腔,有多重要。” 孟时夏听着听着,嘴巴不自觉张开。 可周琮也还未察觉。 他依旧在说:“还有,你还年轻,所以没有太大感觉,在平常可能也不会特别注意。但是女性的前胸,腰部最需要保暖。古堡离山太近了,湿气比市区大得多,如果你喜欢这些紧身的衣物,回到市区里再穿,我认为会更合适。” 周琮也打量了她一身,不动声色脱下了衬衣,批在孟时夏肩上,替她遮盖住了露出来的手臂。 “时夏,bunny,你穿这一身衣服很好看。”他非常直接地夸奖:“性感,美丽,非常好看。就是有些太暴露。如果这件衣服是长袖,反而更适合你。。” 孟时夏:…… 可能是孟时夏错怔太久,周琮也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时夏?” “嗯?” “……”周琮也深一口气:“抱歉。是不是我所说的话题令你不愉快了?如果是,我和你道个歉。我不应该这样对你的服装品头论足。” 在面对小兔的时候,最有原则的周琮也先生,就是最没原则的查尔斯先生。 只要能够不让小兔生气,他做什么,说什么也都可以。 别说是愿意由她继续穿那一身衣服,就算是要他堂堂大总裁穿上这一件衣服,他也愿意。 “查尔斯先生,”孟时夏终于在他停顿的间隙里找到插话的机会了,“我并没有在生气,我只是在发呆。” “发呆?发呆想什么?” 孟时夏有些不好意思。 她挠了挠鼻尖,才说:“我就是觉得,您刚才那样,实在太像我……我爸爸了。” 周琮也事无巨细,像一位忧心青春期叛逆少女的老父亲一样,喋喋不休交代。实在像极了孟时夏记忆里的父亲。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给您添堵。”孟时夏相信像查尔斯先生这样的人,当然不会喜欢被拿来和一个已经去世多年的人相提并论。 孟时夏绞尽脑汁解释:“但您刚才实在太像我的父亲从前对我说过的话了。” 父母没去世之前,孟家的日子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孟时夏也有过人疼,有过人爱。大哥也没有被赌博害得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的人生有家人的陪伴,有偏爱她的父母撑腰,还有无数可能。 孟时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掉下眼泪的。 等她发觉不对劲的时候,眼前的珍珠已经坠落满桌,溅到了查尔斯先生昂贵的衬衣,溅进了他的心里。 周琮也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搂着孟时夏,像一位父亲,在轻哄娇气的宝贝。 “虽然从未谋面,但我可以从你的描述中得知,你的父亲,他一定很宠爱你。” “虽然时光暂时将你们分开,但你要相信,他们终将会再相遇。” 孟时夏并不敢让这样的情绪停留太久,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望着周琮也被哭湿的衣袖,“先生,对不起。我,我又弄湿了您的手了……” “不要紧,我不介意。” “只是,你的父亲一定在你心里留下很深的印记,我不能,也不够资格去霸占他的位子。所以,我想我并不像你的父亲。” “但我可以做你的daddy。” 周琮也垂眸看,手背上因为她的泪水,有些湿润。 如果可以,她可以尽情弄湿他。 弄湿自己。 周琮也眸色翻滚,终于在这句话中问出来了困扰自己一整天的困扰——小兔为何情绪时好时坏? 整个餐厅除了他们,佣人无声无息躲在角落,不去打扰主人家。 周琮也如今很喜欢拉着孟时夏做到自己腿上,时不时颠一下,柔软的小兔就会被弹起来,下一秒,又轮回他怀中。 孟时夏的双手只好被动地搂住他的脖子,以防自己摔倒。 她抬眼,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只听周琮也回答:“既然你说我像是你的父亲,那么,好孩子是不能对着daddy有秘密的,对不对?bunny,快告诉我,你和沈泽洲聊了什么,导致你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第四十八章 告诉她答案 孟时夏有时会想,查尔斯先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初见,他绅士,谦和,有礼貌。 抖抖手就能掉千金。 再然后,她又觉得他很神奇。这样的身家样貌,身边却没有过别的女人驻足停留。 他说,他没有遇上心仪的女人。 就连自己,也不过是刚好符合他对契约伴侣的需求。 可这是真的吗? 余茵的提醒孟时夏并非没有听进去,想到,她听得很进去。 并且,十分迫切的想知道,查尔斯先生是不是真的有一名爱而不得白月光。 如果有,她就…… 她就能怎么样呢? 孟时夏自己也没想好。 既然想不明白,就不应该开口向本人求证。 孟时夏是这么想的, 但她此刻,被查尔斯先生抱着,坐在了他的腿上。查尔斯先生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成熟daddy的气质。这样的气质,在不断地蛊惑她:放心大胆的说吧。 与我说吧。 什么都可以告诉daddy的。 孟时夏张张口,问题已经跃至齿边。 周琮也低头看,视线里小兔因为紧身衣勾勒出的轮廓无处躲藏,尽入他的眼。 男人的喉结重重滚动。 再不做点什么,周琮也可难保证体内的恶龙不会咆哮而出,在光线通亮的餐厅就将小兔吃抹干净了。 宽厚胸膛里的人还在天人交战,坐着思想工作,找一个可以开口询问查尔斯先生心里白月光之事的契机。 倏地,孟时夏的下巴被一只修长的手抬了起来。 她“嗯”地一声,争发出疑问的鼻音,眼前就压来一个黑影,周琮也搂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足足大了她两倍的身体直接将她压得微微弯了腰,狂风骤雨般吻了下去。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二次嘴对嘴的接吻了。 这一次,周琮也不是浅尝辄止。他灵活地撬开了孟时夏的牙关,气息交换,炽热纠缠。 孟时夏被他吻得全身发麻,脑袋晕乎乎的,甚至没有想起来抵抗,条件反射般回应着他。绕在他脖子上的双手也跟着收紧。 管家已经无声无息让所有人撤了下去,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知道吻了多久,周琮也才放开因为缺氧而脸皮涨红的孟时夏。 但他也没好到哪里。 八分之一的混血,令他皮肤同样白皙,体感温度一旦上升,脸颊也会发红。 周琮也微微拉开与她唇齿间的距离,额头却依旧相抵着。 “抱歉,时夏。我为粗俗打断了你要说话的行为表示歉意。” 周琮也哪儿歉意,他根本不觉得亲吻小兔是一件错误的事。 只是,正面温和的查尔斯先生不一样。 他维持着‘查尔斯’会做的行为,一再强调,突然的亲吻非君子所为,可他没有办法。 因为他的小新娘实在太可爱了。 是人都爱听被夸奖的话。 何况夸奖她的将是自己马上就要举行婚礼的查尔斯先生。 孟时夏红着脸低头,声音细如蚊吟:“没,没关系。” 周琮也的手指顺着她的肩头朝后滑,停留在腰与臀的地方轻轻摩挲。 “goodgirl,这样做就很好。”他笑了笑:“不管是亲吻,还是你的回答,都做得很好,乖女孩理应得到奖励。” 成熟的daddy的奖励不止是口头上的表扬。 周琮也空出另外一只手,指尖随意点了几下,又给孟时夏转入一笔钱。 这种比水晶还纯粹的奖励方式,砸得孟时夏头更晕,脑袋更胀了。 她还没捋清楚手机短信里的字到底有几个零,周琮也的声音再次带着引导性冒了出来。 “所以,sweepin,可以告诉我,你刚才和沈泽洲到底在说什么呢?” “我……”孟时夏脑袋里转的不够快,他问,她就答:“我是想问问阿泽先生,您……您这样好的人,身边到现在都没有女性,是不是因为心里一直有一名白月光?因为爱而不得,所以……所以在需要结婚的时候,才找了我。” 周琮也摩挲她后腰的手微微一顿,“白月光?” “就是……法语该怎么说?我不知道,英文里,就是unattainablelove?不可得到的爱人?” 孟时夏解释着,偷看他的表情:“对不起,先生。我的语法不太好,不知道该如何同您解释……” “你不用解释,我想我应该能明白白月光指的是什么。”周琮也打断她。 他似乎已经过神了,唇边似有惯常的笑意。 但若仔细看,笑意里又夹带了些许无奈与苦涩。 不过须臾,他眼里的真实情绪就被收敛的干干净净。周琮也颠了颠他腿上的人,干脆果断的否认:“你今天一天,都在想这个问题?” 孟时夏怯怯地点头。 这一次,周琮也倒是朗声笑出来了。 他伸手在孟时夏的鼻梁轻轻一刮,说:“我记得我之前同你说过,我单身,是因为我没有遇上合适的人?” “您是说过。” “那你还不相信?” 周琮也又伸手,在她脸颊边拉了拉,“我明明与你都说过的,我从来没有什么白月光。” 孟时夏的脸,肉眼可见的有变化。 “是,是这样吗?”她的脸皮还被拉着向两边展开,声音含糊。 “怎么?我都回答了,你却还不相信?” 老实姑娘孟时夏乖乖点头,说:“阿茵说,向您这样的人,一直没有谈过恋爱,有点不正常。” 又是那个阿茵说。 周琮也抬抬眼皮,像是很认真的在思考,说:“我怎么觉得你更相信那位阿茵,经常给你灌输一些奇怪的东西。” “会吗?”孟时夏嘟囔着。 “会。”周琮也点点头:“也会让我有个错觉,我连夜请国内的人脉将你的阿茵带来法国参加婚礼,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第四十九章 水池台面下有什么黑黑的东西? 孟时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余茵被查尔斯先生接来法国参加他们的婚礼了? 一整晚,她都是那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反复与周琮也确认:您说的是真的吗? 虽然小兔大概问了有一二三四十多遍,问的问题也都几乎一样,但成熟的daddy只会一脸宠溺地望着她,逐一回答: “是的没错。你的好姐妹阿茵已于昨日登上了前往法国的飞机,一同前来的应该还有她的男朋友许巍。” “哦,许巍应该是担心他的女朋友会被拐卖,所以无可奈何才跟着一起来的。说起来,当时也闹了不小的麻烦。” “当然,奶奶的身体是在好转的。但她老人家才刚经历了脑部手术,人虽苏醒,但也不宜长途跋涉。我的人脉会尽心尽力照料奶奶,等我们下周回国,我再陪你去医院接她老人家。” 周琮也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孟时夏除了震惊与欢喜,什么话也说不出。 一直到洗漱妥当,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孟时夏还在确认。 “查尔斯先生,阿茵真的明早就会抵达?” “确切来说,她应该是两小时后就能抵达巴黎。等你睡醒,你们就应该能够见面。” 周琮也看着孟时夏喝完安神的花草茶,给了她安心的肯定:“因为地域与时间关系,我无法将你所有的朋友接来参加婚礼,但至少,在你心中最重要的那一位,她会来。” 今晚从查尔斯先生口中确认了并不存在那所谓的白月光,又得知余茵明日就会抵达法国,孟时夏觉得一切是那么不真实,又觉得主导这一切的人是查尔斯先生,又是那么理所应当。 因为他是查尔斯先生啊。 是无所不能,温柔体贴的绅士。 他什么都能为自己做到。 胸口那被困在肋骨牢笼里的蜜蜂变得安静下来,不再横冲直撞,刺得她生疼。 孟时夏又一次觉得自己好幸运。 应该是说,从她遇见了查尔斯先生开始,她就比中了超级大乐透还要幸运。 “查尔斯先生,若遇见您的代价是花光我所有的运气,我也甘之如饴。”孟时夏躺进柔软的被子里,十分虔诚地说出心里话。 周琮也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刀刻般的眉眼被壁灯的光分割成了明暗分明的两条界限。 “时夏,”他开口,“谢谢。” 孟时夏将那句‘谢谢’当成了对她夸奖的感谢,她笑了笑:“不客气。” “早点休息,明日你的好友抵达后,我们该去量身试婚纱了。” 孟时夏在黑暗中闭上了眼。 婚礼,还有三日。 而他们的新婚夜,也还有三日。 * 第二天一早,孟时夏很早就醒了。 身边的位置又已经空了,查尔斯先生一贯是晚睡早起的。 “先生真的有好好睡觉吗?” 孟时夏在刷牙的时候分神地瞎想,“说起来,来古堡也三天了,和查尔斯先生也做……床友也已经有三个晚上了,但怎么每一次,都好像是我先睡着?” 孟时夏看着镜子里脸色红润白皙的女孩儿,有些懊恼:“奶奶从前说过,小时候我睡觉可不老实了,经常会滚来滚去,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样的?会不会睡姿不文雅,让查尔斯先生不喜欢了?” 孟时夏越想越担心,甚至开始幻想万一自己是一个睡觉打呼噜震天响的壮汉,而一贯矜贵端庄的查尔斯先生在夜晚被她的呼噜声摧残地无法入睡,满脸嫌弃地离开这里,去隔壁过夜。 孟时夏越想越心慌,想赶紧洗漱好,下楼去找查尔斯先生一探究竟。 她刚刚刷好牙,放牙刷时手没拿稳,牙刷掉在了地上。 孟时夏弯腰,去台面下找牙刷,正要直起身体的时候余光忽然瞧见黑色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下好像黏着什么黑色的东西。 “法国的古堡里也有蟑螂吗?” 孟时夏在网络上看过两广地区的双马尾蟑螂,但身为北方人的她却从未亲眼看见。 她不自觉提起了兴趣,兴致勃勃地正想再次弯腰去一探究竟—— 卧室的房间门突然被人从外用力推开,慌乱的皮鞋哒哒响,伴随着周琮也急促地喊声:“时夏!” 那声音,又凶,又急。 还带着莫名的惊惶。 孟时夏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直起身的时候没注意,头重重地撞上了台面一角。 “好痛!”她抱着头迅速蹲下。 周琮也脚下生风,飞一样地闯进卫生间。 见孟时夏蹲在地上捂着头,眉心紧蹙,脚下不停顿,两三步跨过去,直接将人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查尔斯先生?”孟时夏被撞到了头,眼眶里全是被疼痛激发的生理性泪水:“您这是怎么了?” 周琮也抱着她,在浴室里转了一圈,眼神若有若无地朝台面一扫。 “你怎么了?”他没回答,反而也问了一句一样的话。 孟时夏一贯听话顺从,也没多想,查尔斯先生问了,她就回答:“我,我刚才在刷牙,牙刷不小心掉了,所以弯腰去捡起来。然后——然后您就进来了,吓了我一跳,我就……撞到了头。” “捡牙刷?”周琮也眉梢里有凉意,又扫了一眼台面的下方:“牙刷掉了换一个就是了,不用特意去捡起来,也不卫生。” “还好吧——”孟时夏嘟囔着:“从前我在国内,也没那么娇气呀。而且,我已经把牙刷捡起来呢。” 孟时夏还被周琮也抱着,只能伸出手往台面上捡起来的牙刷一指:“先生,这是小事。” 她又摸了摸头,第一次大着胆子小声抱怨:“倒是我被您的声音吓了一跳,撞到了头,这里好痛,这才算是大事吧?” 也许是两人即将举行婚礼,又或许是这段时间相处,周琮也的温柔体贴令孟时夏渐渐卸下心防。 她声音里带着娇嗔:“刚才我撞了好大一声,您有听见吗?” “听见了。”周琮也终于将视线从台面上收回,定格在孟时夏的脸上:“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那就惩罚我抱着委屈的淑女一起下楼吧?” 他说到做到,还真的就这样打横着抱着孟时夏往外走。 “先生,先生!”孟时夏连忙拍着他的胸口:“我是开玩笑的!您可别真的这样抱我下楼呀!” 她还穿着昨夜的睡衣,楼下有数不清的管家,也不知道今日伯爵先生与他的妻子在不在呢! 孟时夏连着请求了好几次,周琮也才停下脚步。 “真的不愿意让我抱着你下楼?” “真的真的。” “头也不疼了?” “不疼了不同了!” 孟时夏像小鸡啄米一样地回答着问题。 “那——”周琮也难得揶揄,“好女孩想要让绅士改变主意,应该怎么做呢?” 第五十章 主动亲吻 孟时夏张了张口,眼神无意识地飘向了近在咫尺地男人薄唇上 天! 孟时夏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是在想,能不能用一个吻来换查尔斯先生的饶恕,让他放自己下来。 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坏了? 色诱学了,接吻做了,就因为这几日与查尔斯先生接了两次吻后,她竟然随时随地地就想到要继续? 自己不会因为婚礼即将到来,新婚夜那一个约定,就开始想七想八,如此胆大了? 孟时夏赶紧在脑海里喊停这个可怕的想法,而且—— 她偷偷掀起眼睛,查尔斯先生虽然抱着自己在调侃,但好似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英俊的眉眼间,似乎有一团隐隐的沉重。 孟时夏担心是不是自己太重了,让查尔斯先生累了,自然也不敢再想七想八。 她重新正色,再一次道歉:“先生,要不您还是先将我放下来吧,我刚才也没有真的撞得很疼。倒是别累着您了。” 若是平常,周琮也只会想要多逗一逗孟时夏。 但今日不同。 他方才正在书房开会,另一部随时摆在平台下的手机,屏幕里的监控似乎晃了一下。 随后孟时夏便低下了头,在地上寻找掉落的牙刷。 周琮也当时已经喊停会议,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手机监控上。 可今日的会议内容讨论的是国内周氏企业的归属问题,不仅有周氏的员工参会,更有如今实际把控企业事务的外姓人一同参加。 会议正进行到股权架构调整,以及来年集团的预算与发展方向等严肃问题,几大股东,高管同时在线。 就连昨天半夜十二点才被允许送回来,今早六点又被管家‘贴心’送出去拜访另外一家朋友的伯爵先生,也打着哈欠在线上。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下一轮的股东投票。 这么重要的时刻,自然不是周琮也喊停就能停下的。 有国内的人在线上劝:“周总,听闻您喜事将近,这是好事。一个婚姻家庭幸福稳定的总裁,才能给股民强有力的信心,这句话是没错。” “新婚是大事,是喜事,我能理解您的心情。”那人话锋一转,明显夹枪带棒,引导着在座每个人的心理:“但周总毫无征兆地突然要结束话题,难道是为了去陪新婚妻子吗?如果是,那这样的做法我不接受。我更不能接受有这样行为的人,在不久的将来会回国接任周氏在国内的总裁之位。” 周琮也一心二用听着,视线却依旧没抬。 他眼神死死地盯在手机屏幕的监控画面里—— 画面中,孟时夏碰掉了牙刷,弯腰去捡。 如果她的头偏了两寸,再往里面看看,应该就能轻易地发现被留在洗手池台面下的那个针形监控。 那样的监控设备在整个浴室里就已经有3个了,更别说卧室,大厅。 只要是孟时夏经常出现的地方,周琮也都要第一时间能够看见她。 但此下,对万事都游刃有余的查尔斯先生第一次有点慌。 小兔是个顺从乖巧的女孩,但她不傻,反而还是个聪明的姑娘。 若是让她发现了那样一个针孔摄像机,那她一定会有所怀疑。 找到一个,就会找出来第二个。 这样,所有经由他手精心布置的24小时无死角监控就会被彻底发现。 周琮也绝不可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他果断起身,再不听平板电脑里聒噪语言,果断地按掉了平板电源,单方面结束会议。 留下在国内国外两边同样错愕,也有不满的人。 周琮也挂断视频大步流星走向卧室。 好在他赶得及时,怀里的人似乎真真切切只捡起了牙刷,其他的—— 一概没有发觉。 周琮也心稍安。 他无声无息地咽了口唾沫,开口时,脸上的紧张与戾气早已经荡然无存。 “好吧,”周琮也既然想尽快转移孟时夏对浴室的好奇心,自然万事都依她:“看在你有客人来访的份上,今日我就不闹你了。” 周琮也将人放了下来,亲自去衣帽间替她挑了一件粉色的真丝吊带长裙,又拿过来了一件白色的宽松外套。 “既然有客人来,我们的婚礼又马上要办,你可以穿得亮一些。” 孟时夏听话地接过衣架,站在衣冠镜面前比了比,嘴巴无意识地发出自言自语的回答:“好看吗?” 同样一面镜子,镜前的人物是举着裙子在身上比画的孟时夏;而身后,则是站着双手插兜,倚在墙上的周琮也。 男人湛蓝色的瞳孔仿佛要透过镜子,将视线定格举着衣架比画的模样。 查尔斯先生事事都有回应:“好看。” 他没说谎,小兔衣帽间里所有的衣服都是经由他挑选的,每一件都无限放大了孟时夏的优点,让她与高档服装融为一体。 孟时夏抿着唇低头,在这一声‘好看’中险些迷失自己。 好在,考过全省2000名的聪明脑袋还没有真的离家出走,她举着衣服不过两三秒,猛地站住脚,回头,大喊一声:“啊!!” 周琮也微笑着,继续回应:“是的,去接余小姐与她男友的车已经到了半山腰。你换好衣服下来,正好可以赶得上与她一起用早饭。” 余茵到了! 孟时夏唇边绽出大大的笑容——从昨晚知道余茵被接来法国后,她就一直很激动,恨不得快一点见到好姐妹。 “那我抓紧换衣服!” 孟时夏一阵风似的举着衣服又往里跑,毕竟外头还有查尔斯先生站着呢! 她跑到一半,忽然又及时停下,纤细的背影不知道在盘算什么,整个细长的脊骨因为紧张缩肩而拱了起来。 周琮也那一声‘怎么了’还没说出来,迎面就看见那个纤细高挑的背影猛地转过身,朝着周琮也的方向又跑了回来。 孟时夏踮起脚尖,大着胆子在周琮也的唇边轻轻贴了一下,迅速推开。 “谢谢你,先生。” 第五十一章 危险 孟时夏是满心欢喜地冲下楼的,周琮也跟在她的身后,时不时出声提醒她注意脚下。 管家应该是一早就得到消息,早早打开大门,迎接小太太的贵客。 孟时夏回头看了一眼周琮也,见他远远颔首,高呼一声‘谢谢您’,就朝着门口跑去。 沈泽洲好奇地从餐厅探出头:“认识小蛋糕这几日,还没见她这么高兴呢!这是怎么了?” 沈泽洲是个八卦头子,急冲冲跟着起身追着孟时夏出门看热闹。 古堡的大门口驶来一部黑色的轿车,孟时夏猜测车上坐的应当是余茵,满脸兴奋。 车刚停稳,车门就被推开,一头茶色长卷发的余茵大喊一声:“夏夏!” “阿茵!” 两个好姐妹隔空喊着对方的名字,孟时夏像只归巢的小雀莺,张开手臂就朝着余茵跑。 周琮也本只是跟在她身后几步之遥,含笑望着她。 怎料,凭空突然出现一阵急促的轮胎摩擦的声音,他掀眼朝声音方向看去,一早载着周得槐与莉莉他们出门的轿车不知怎么回来了,正毫无刹车意向的直冲在大门口相拥的孟时夏与余茵。 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就连离得最近的保镖也都愣在当场。 “时夏!”周琮也想也未想冲了上去。 他一动,站在一旁的管家才算醒过神来,用法语大喊着‘来人’,所有人纷纷动了起来。 孟时夏只觉得自己身后一重,天旋地转后整个人被一双手大力拉进怀里。周琮也迅速后退,登上台阶避开轿车迎面而来的冲撞。 “阿茵!” 孟时夏是被人护住抱上了台阶,但余茵还站在原地。她来法国的行程虽然是私人航空,条件比孟时夏当日好得多。但这是余茵第一次出国,又是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寻自己的好闺蜜,自然也是睁着眼睛度过正常飞行。 人缺少睡眠,反应就慢,余茵被疾驰而来的轿车吓得手脚发软,竟连逃跑都做不到。 “小心!阿茵!” 眼看那部轿车就要撞上余茵,众人背后传来马匹的嘶叫,急促的马蹄声朝着余茵的方向奔去。 一个眨眼间,地上的余茵被人用力一捞,避开了最危险的一幕。 “哟,漂亮的东方姑娘,我这样英雄救美的行为,会不会让你记忆深刻,从而爱上我,对我以身相许了?” 生死关头,沈泽洲还有心思冲着脸色煞白的余茵开玩笑。 周得槐的车刚好刹在那里孟时夏刚才站着的地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直被周琮也紧紧抱着的孟时夏见好友无碍,一颗高高吊起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人松懈,才知道她手脚也已经发软。若不是查尔斯先生用力拥着她,当下恐怕已经跌在地上了。 沈泽洲慢慢地拉紧缰绳,将马的奔跑速度放慢了下来,他捞着余茵回到门口,孟时夏急忙上前去接。 刚才情况紧急,沈泽洲能够策马冲上前,赶在车子撞上人的前一刻将余茵捞走已经不易。自然没有机会真的像王子拯救公主一样将人捞上马背共乘。 余茵是狼狈地脸头朝下,被沈泽洲送回去的。 “阿茵!”孟时夏也知道沈泽洲此举是为了救人,忙朝着他感激地笑笑:“谢谢你,阿泽!” 她接下余茵,转脸冲着脸色苍白的她四处摸摸:“阿茵,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余茵先是一愣,抬起头时看见眼前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好姐妹,迟钝了几秒,猛地扑向孟时夏,扯开嗓门大哭:“夏夏!天哪!法国也太危险了吧?这里可不单单是克你,这是克我们两姐妹啊!” 余茵将鼻涕眼泪擦了孟时夏身上的高定服装全身,她嚎叫着:“我本来一路还觉得巴黎好浪漫,这地方山清水秀好漂亮!现在这些都是个屁,吓死我了!在这种深山老林也能发生车祸?是这些法国乡巴佬都不懂得开车吗?” 余茵骂骂咧咧,伸手指向刚才险些撞上他们的车:“这些鬼佬,是不是天生大脑就没发育全?闭着眼睛开车?” “法国人开车行不行我不太清楚,但刚才开车是与我们一样的华人,是同胞。” 余茵被空降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依旧警觉地抱着孟时夏,转过身,果然瞧见了前日在视频里见到的,在短时间内安排了所有行程,将她接来法国的有钱的周氏总裁——周琮也。 “余茵小姐,我对我父亲的冒失行为向你道歉。”周琮也微微低头,表情十分认真:“你是我太太的好友,是我特意邀请到法国参加婚礼的贵客,没想到抵达的第一天,就让你遭遇了不开心。实在抱歉。” 余茵与周琮也也只见过一次,还是在手机视频中见过的。 前一天,就在孟时夏与她联系上后不久,周琮也便托人辗转,拿到了余茵的联系方式。 因为已经从孟时夏口中得知了她要与周琮也要结婚的消息,余茵到底很快就接受了眼前身价过亿的顶级权贵开口邀请她乘坐他的私人航空飞来法国,参加好友的婚礼。 周琮也做事一贯周全,他不仅做足了面上功夫,放下身段亲自联络余茵,更早与余茵拍卖行里打了招呼,让行里给她带薪休假。 又能放假,还不扣工资,还能公费坐着豪华航空飞去异国参加好友婚礼。余茵不立刻点头甩出护照都说不过去。 但她的男朋友许巍对此还是有所顾忌,生怕那是针对两姐妹的骗局。赔了一个孟时夏许巍倒是无所谓,但可别折了自己准备都要结婚的对象才行。 许巍百般阻挠,最后松口,余茵要去法国也行,他必须一同跟随。 周琮也对此倒是无所谓,多一个人也不会增加他的飞行成本,便点头应允。 余茵与男友顺利抵达了法国,小兔得知后也难得展露笑容。 周琮也正觉得此事办得不错时,周得槐竟来这么一招。这是明晃晃地打了他一巴掌。 也是在对他的提醒。 自己的这位父亲,尊贵的伯爵先生,恐怕是对即将成为他的小新娘的小兔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第五十二章 来自兔子的反击 那部险些撞上人的黑色轿车从停下来后,就再也没有动静。 管家得到周琮也的示意,刚上前两步,副座车门被人打开,惊魂未定的莉莉捂着胸口站在车门处,说:“omg!howawful!” 她用夸张的英文大喊着:“太危险了,刚才太危险了!” 驾驶室的车门也被推开,带着不屑表情的周得槐拄着拐杖慢慢下来。 他的眼神里看不出一丝的懊恼与歉意,隔空与站在台阶上的周琮也相望,充满了挑衅。 “父亲,”周琮也对着余茵道完歉,重新开口,语调森寒:“您方才险些撞上我的妻子,与她的贵客。” “哦是吗?”周得槐睁眼说瞎话:“我今日起得太早,就被你的人送出了门。精神不太好,刚才开车回家,竟没发现门口站着的人。” “刚才撞到人了吗?”他明知故问,冲着走过来扶助自己的妻子发问:“这部车底盘太高,或许是华人的身高不够,我没注意,还以为刚才在门口的是后院养的小猫小狗。” 莉莉是人精,断然不会在这时候附和周得槐的话。 她只是‘贴心地’替伯爵先生整理好衣领,小心地扶住他拄拐的手,抬头冲周琮也道了歉:“查尔斯,我们方才是真的没有看见你的……朋友站在这里。” 周琮也唇边勾了勾冷笑,正要开口。 一直握着余茵手的孟时夏抢先说了一句英文:“这是不可能的。” 众人看向她。 孟时夏并不是爱出风头,或者喜欢抢话的人,何况查尔斯先生也在场,怎么样也轮不到她打断先生的发言。 但孟时夏就是忍不住。 刚才那一幕着实危险。 车子朝着她与余茵而来时,孟时夏甚至有一瞬觉得自己躲不开了。是查尔斯先生不顾危险地冲过来。 但万一他冲来的时机没有把握好,那部汽车会不会连着他一起撞倒呢? 一想起伯爵先生开车差点就令查尔斯先生与阿茵齐齐受伤,孟时夏就很生气! 她像一只炸了毛的兔子,声音不大,发音却铿锵有力,每一个英文单词都尽量说得完美。 “伯爵先生,伯爵夫人,你们刚才说的看不见有人站在大门口,这是不可能的。” 孟时夏说完,深吸一口气,扭过头请示周琮也:“查尔斯先生,可以让我先说完吗?” “自然可以。” 得到了周琮也的许可,孟时夏胆子又大了些。 她上前一步,站在台阶上的她比平地上站的周得槐夫妇高了不少。 “伯爵先生身高看起来有一米八,坐在车上,人的身高会被折叠一半,也就是九十公分。而我的净身高有一米七,按照视线角度,您两位是不可能看不见前方有人的。” 周得槐想要睁眼说瞎话,孟时夏就用魔法打败魔法。 她叽叽咕咕说了一堆无用的信息,但透露出来的意思只有一个—— 你们想要‘看不见’来搪塞这场蓄意的车祸,根本不可能! 果不其然,因为孟时夏的话毫无章法,周得槐就算想要反驳,也无从下手。 他只有重重杵了杵拐杖,摆出伯爵的名头来恐吓孟时夏。 “查尔斯,瞧瞧你带回来的玩意,胆敢这么质疑我?”周得槐没有想到前几日看起来一声不吭的孟时夏今日变得如此‘凶猛’,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我说了看不见就是看不见!要她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在这里分析?” “您这样的态度是不是被我说中,所以恼羞成怒了?”孟时夏不甘示弱。 “好啊你!一个黄种玩意,前几天第一次见你那副安静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吗?现在嗓门嚷得比我还大?” 周得槐气得直接飙出中文:“专门供人玩乐的asiandoll,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对我指手画脚?” “我——” 孟时夏还想争辩,面前却伸出一只手。 查尔斯先生替她挡在了前面。 “对你指手画脚的人是我的未婚妻,还有两日我们就会举行婚礼,然后返回巴黎登记。她会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也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周琮也知道小兔的性格,怕她对上周得槐会吃亏,立刻说:“她说你们不可能看不到前方有人,那便不可能看不见。” “不过,如果你真要一口咬定说自己眼神不好,那么我看,应当是伯爵先生您每日事多忙碌,突发眼疾了。婚礼在即,未避免你在婚礼上会因为此出尽洋相,我看,我还是先派人送您去最近的医院先做治疗,住在医院吧。” 周琮也伸手一挥,听信于他的司机立刻上前。 几个彪形大汉不顾周得槐的叫喊,径直拉着腿脚不利索的伯爵先生与莉莉离开。 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就连惊魂未定的余茵也眨了眨眼,没意识到自己的问话声音那么大:“夏夏,刚刚开车撞我们,和你吵架的死老头是谁啊?长得一副死全家的脸,要不是咱们福大命大躲得快,就要被他故意撞上了,真晦气!” 孟时夏迅速捂住余茵的嘴,表情尴尬地回望周琮也。 骂归骂,但余茵这一句株连就有点过了。 死全家可不兴乱说。 毕竟连孟时夏都属于周家的‘一家人’,她可不想被伯爵先生那张讨厌的臭嘴殃及池鱼了。 “刚才那两位,一位是查尔斯先生的父亲,另外一位是他父亲的……新一任妻子。” 余茵嘴巴大得像是可以塞进鸡蛋。 “好了,余小姐与她的男友刚刚抵达古堡,就闹出了这样的事,是我招待不周了。” 周琮也重新走了上来,手掌自然地扶在孟时夏的腰间:“时夏,有什么事,我们请余小姐他们进屋再说吧。” 孟时夏夫唱妇随,偏头招呼着余茵:“阿茵,刚才让你看笑话了,你的行李呢?我们先进屋。” 孟时夏走了两步,才发现身后的余茵与她男友许巍一直没有跟上。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阿茵,怎么不来了?” 余茵的眼神在扶着孟时夏后腰的手上转了好几圈,才小声地说:“夏夏,这……这古堡比你同我说过的还要气派。就连大门口都摆着三年起步,上不封顶的青铜器摆件,我……我害怕,万一给踩碎了,周总不会要我赔吧……” “啊?”孟时夏跟着看了一圈,也发出惊讶的气音:“这里几个黑梭梭的东西,那么值钱吗?” 周琮也跟着瞥了一眼,笑言:“还好,也就只值得个八位数。” 这下,不止余茵,就连孟时夏都觉得踩着的石板烫脚了。 第五十三章 余茵与沈泽洲 一行人坐进餐厅。 余茵到底是在拍卖行里工作,眼光毒辣的后果就是小心脏不间断地受到惊吓。 她余光里一会是价值不菲却被用来装水果的汉白玉碗,一会是墙壁上一幅看似随意却是名家真迹的手稿画…… 怎么感觉这位大名鼎鼎的周氏总裁的家里堪比一个小型博物馆了。 余茵手脚摆得整整齐齐,局促地挨着孟时夏坐着。 管家井然有序地按照规矩摆上食物与餐盘,她望着从外到内摆满的餐具,与男友许巍对视一眼,同时咽了下口水。 “余小姐,之前便一直听时夏提起过你,今日终于见到真人。”周琮也举起水杯,做欢迎状:“欢迎你来法国参加我们的婚礼。” 周琮也说话颇有艺术,他绝口不提刚才在大门口的闹剧,更像是与孟时夏认识了很久一样,从她口中听过无数遍余茵的名字。 余茵眯了眯眼睛,顺势看向孟时夏。 自己的傻夏夏对此一无所觉,反而还因为周琮也的动作,跟着傻乎乎地举杯,发自内心地笑:“茵茵,你能来法国,我好高兴。” 余茵不动声色地记下了周琮也的表情,同样举起杯子,礼节性地抿了一口。 周琮也放下杯子,偏头跟孟时夏低声说了句什么,孟时夏眨眨眼,乖乖点头。 周琮也便起身,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袖口:“时夏,那这里就交给你,陪余小姐先聊,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下午的时候会有婚纱品牌来家里替你量身,婚礼在即,婚纱虽然早就备好了,但我瞧着你一直都没吃胖,有些地方可能还需要调整。” 周琮也拍了拍她的肩膀:“多吃点。” 孟时夏弯着眼睛嗯了一声。 伯爵先生他们刻意的针对虽然很扫人兴致,但阿茵人在法国,孟时夏心里还是十分喜悦的。 她思想单纯,早就已经将方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周琮也一起身,沈泽洲也跟着站起身来。但他没有跟着直接走,脚步一转,绕了小半张桌子,冷不丁俯身凑到余茵耳边。 “余小姐,今天得罪了。”他顿了顿,语调调侃,“刚才事发突然,顾不上什么绅士礼貌,也不知道有没有弄疼你?” 余茵的小腹还因为沈泽洲太大力地搂抱,隐隐作痛。 但方才紧急情况,没什么好矫情的。 余茵侧过脸,礼貌地回应:“紧急情况,可以理解。而且是我要谢谢沈先生。” 沈泽洲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容更深了几分。 “改天让阿也带上小蛋糕,再邀请余小姐一起来,看看我真实的马术水平。”沈泽洲嬉皮笑脸地说着:“下一次,我保证能够稳稳当当地抱着余小姐骑马。” 他直起身,刚想再说点什么,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横插进来。 许巍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侧身挡在余茵面前,半张脸绷着,目光直直盯在沈泽洲身上。 沈泽洲垂下眼看了看那只横过来的手臂,又抬眸看了看许巍的表情,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耸耸肩,什么也没说,双手插进裤袋里,慢悠悠地追着周琮也的背影走了。 餐厅里安静了两秒。 孟时夏偷看了脸色绷紧的许巍,又伸手拽了拽余茵的袖子,打破僵局:“阿茵,许巍,那个……阿泽他说话就是这样,爱开玩笑,你们别放在心上。” “阿泽?” “就是沈先生。” 余茵回过神来,将错愕的表情收了回来,又拍了拍一直绷直的许巍,三人重新坐下。 “夏夏,你看起来对周总,还有那位沈先生非常熟悉了?” 孟时夏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与查尔斯先生认识的时间也不长,认识阿泽也只有一两天。”孟时夏不会说谎话,她掀起眼皮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许巍,声音小了下去:“但查尔斯先生帮助过我,如果没有他,奶奶那边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哼。”一声冷哼,打断了孟时夏的话。 她抿了抿唇,又抬眼看了眼坐在余茵身边的许巍。 “就因为别人给你钱,所以你就恬不知耻地要闪婚给一个只认识了几天的陌生男人?”许巍冷不丁地出声讽刺。 孟时夏知道许巍为什么会这样。 许巍与商序在大学时是舍友,也是兄弟,他与余茵能够在一起,也是因为商序与自己的介绍。 既然是兄弟,许巍在得知孟时夏要闪婚后,当然要为商序鸣不平。 余茵见孟时夏表情不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男友的手。 “你干嘛?!”许巍瞪起眉毛。 “掐你啊干嘛!”余茵张口就骂:“一路上我早就和你说过,是你那好兄弟商序先出轨的,也说了让你不要跟着我来法国。是你死乞白赖地跟着过来,现在又在这里阴阳怪气做什么?” 余茵怕孟时夏心里难过,小嘴像炮仗似的叭叭开口:“商序那个渣男猪精出轨在先,夏夏碰上了更好的人选,怎么不能结婚了?” 她驱赶似地推许巍离开:“你现在倒是清高,但一路上坐着私人航班的时候怎么拼命自拍?我看飞机上的香槟你也没有少喝一口!那时候怎么不想着替你的好兄弟鸣不平?!” 许巍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白。 孟时夏不想因为自己令好友与许巍争吵,连忙从中调停:“好了茵茵,过去的事也就不要再提了。许巍,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与商序说好了,我不欠他什么,他……他也不能再过问我的事了。” 她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没有背叛过商序,在一起的这些年,我也没有用过他一分钱。许巍,我不欠商序什么的。” “可是商序对你那么好!他的出轨有可能只是一时糊涂,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这么随意地要嫁给陌生人?孟时夏,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对我而言,嫁给查尔斯先生是我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而且许巍,你根本不认识查尔斯先生,你根本不知道先生帮了我多少,而我又是多么心甘情愿嫁给他做妻子的。” 许巍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记忆里的孟时夏可没那么胆大,会这么直接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难道是法国的水土,改变了人的性格? 孟时夏与商序的事,余茵是知情的。 但在没有得到孟时夏的允许前,余茵也不会多说什么。 她一个劲地赶走男友:“我看你在飞机上喝了几斤马尿,话都不懂好好地说了!夏夏,摆出你女主人的姿态,把这个喝得烂醉的狗男人赶去房间。” 孟时夏当然不会真的这样对待许巍,她客气地请求管家:“琼恩先生,请您将我的朋友送回房间。” 管家‘欣然’应允。 只是—— 刚才许巍冲着他们的madame口出狂言的样子每个人都看在眼里,老管家在替他带路的时候,刻意不安排其他人帮忙他运送行李,反而还带着许巍绕了一圈又一圈,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将走得虚汗直冒的许巍送回了客人房间。 第五十四章 试婚纱 整个餐厅只剩下孟时夏与余茵,她干脆拜托管家,将早餐移到了户外。 “茵茵,你一晚上没睡着,真的不困吗?” “看到你好好地住在这里,做个亿万富翁的未婚妻,我就激动得睡不着。” 余茵赶走了许巍,拉着孟时夏重新坐下,开始细细盘问:“夏夏,你知道吗?在我得知周总为了你,特意邀请我来法国观礼的时候,我有多震惊,多激动。” 余茵是个金钱至上的人,她觉得自己作为好姐妹的职责,就是将她认为正确的金钱观念灌输给善良的孟时夏。 “看来即便是闪婚,也得要找像是周总这样多金又帅气的亿万富翁才行。” 孟时夏哭笑不得,替她倒了杯茶:“阿茵,我也没想到查尔斯先生竟然会出动私人飞机将你接来法国。” “我也很吃惊。”孟时夏承认:“毕竟先生之前没有与我说过这件事,突然你就来了。” 她再一次被资本主义的霸道给惊到了。 “这是真霸总了。”余茵咋舌道:“夏夏,你这是掉进了一座金山里了啊。” 孟时夏觉得余茵说得一点也没错。 她絮絮叨叨又说了这几日与周琮也的相处,除了他们之间的婚姻是契约的事没提,其他的,包括伯爵先生与他的妻子恶意的针对,孟时夏都与余茵大致说了一遍。 余茵是个暴脾气,听见同样身为华人的周得槐一再对孟时夏说出羞辱的歧视语就来气。 “看来掉进这座金山里,除了你那位查尔斯先生,其他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余茵站起来,心疼地搂住孟时夏:“真是苦了我们夏夏了。” 这么一抱,余茵便用余光瞧见了孟时夏后颈雪白的皮肤上有刺眼的红斑。 久经沙场的她一看,便知道那是因为什么才会造成的。 “夏夏,你们睡过了?”余茵冷不丁冒了一句话出来:“你都被吸出吻痕了!那位周总不愧是有白人基因,吸力那么大?!” 孟时夏险些被余茵的话给憋过气去。 她赶忙从余茵怀里挣开,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摇头:“还、还没有。” 她说完,又停顿了一会儿,小小声说:“但查尔斯先生说过他不是柏拉图,婚礼过后……” 孟时夏说不下去了。 “……”余茵叹口气。 在她看来,孟时夏和那位周总既然成了各取所需的夫妻关系,就算滚滚床单也很正常。 但她的夏夏实在太单纯,她可不会像其他捞女一样,傍上了金山就玩命地捞钱。 可这样是不对的啊! 余茵在心里咬牙。 她从高中时期就认识了孟时夏,知道孟时夏过得有多辛苦。 偏偏这样的小苦瓜又长了一副顶级美貌的脸,这些年,有多少癞蛤蟆都在望着她垂涎,就希望看到美女为了金钱堕入泥坑。 可孟时夏没心机,没手段,她唯一懂得做的就是靠双手拼命地打工,赚钱,来填补因为父母离世后家里留下的天坑。还时不时要应付那个该死的讨债大哥。 这样的小苦瓜,好不容易撞上了一座金山,而且这座大金山除了家庭关系看起来不太和谐,长相,身材,品行都是上等马。 余茵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有责任提醒好姐妹,无论他们这场婚姻能够坚持多久,孟时夏必须要想办法留点东西傍身。 “夏夏,你之前说过,你的查尔斯先生往你卡里打过好多次钱,对吗?” 孟时夏跟着点头:“给了三次,金额还不少。” 她听话地将手机里的网银余额拿给余茵看。 余茵看了眼,显然对金额不算特别满意:“虽然你们认识的时间不久,但那位周总身家千亿可能都不止,每次给你打这点钱,我觉得有点少。” 她锐评道:“但考虑到你们相处的时间也不长,既然钱已经打了,你就先观望着吧。” “观望什么?”孟时夏一脸茫然。 “还观望什么!当然是看看那位周总对你的底线到底在哪!你得学会从这个底线中,捞到更多对你有利的东西!” 余茵立刻想到了周琮也离开前说过的话,下午会有婚纱品牌要来给孟时夏量身。她干脆地灌下两杯咖啡,把精神吊得十足,要等婚纱品牌的到来。 在欧洲的习俗里,新郎对新娘的firstlook理应发生在婚礼当天。所以试纱的时候,周琮也并未出现。 孟时夏猜想,或许这也是善良事事安排妥当的查尔斯先生的特别安排,为了让有人能够替她出出婚纱的主意,所以特意将余茵接来法国的。 想到这里,孟时夏心里对查尔斯先生更加感激。 婚纱品牌并不是市面上的高奢大牌,但也是欧洲一家老资格的礼服服务商。主要是针对皇室等婚礼出具礼服设计。 余茵搜索品牌的信息后,还是有些不满意。 不是市面上可以流通的品牌,就算婚纱品牌的噱头再高,没有商业价值,以后二手都出不了。 孟时夏到时候一朝梦醒,从豪门阔太变回从前的小苦瓜,她家那四十平方米的房子,哪有地方供起什么王室专用的婚纱! 她坐在沙发上,在心里边盘算,边看着好几个梳得整整齐齐头发的西装女郎走进走出,帮试衣帘子里的孟时夏调整礼服的尺寸。 不多会儿,那些西装女郎拉开试衣间,穿戴整齐的孟时夏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了。 余茵在一瞬间,看得呆了。 孟时夏的婚纱礼服并不复杂,主纱是干净利落的哑光缎面材质,超大的蓬蓬裙,目测应该有一百米拖尾,一字肩的设计,在长袖袖口以及后背绣了一整排晶莹透亮的澳白珍珠。 这些小细节,无一不显示了婚纱的昂贵。 那位霸总总裁看起来还不算小气。 “阿茵,这套婚纱好不好看嘛?”孟时夏见余茵不说话了,有些害羞。 “好!好看!”余茵一顿猛夸。 孟时夏这才放心,抿着嘴说了声‘哪有那么夸张’,跟着西装女郎们去换下一套——晚宴时要穿得轻礼服。 这一套就显得华丽一些,礼服从防尘袋被拿出来的时候,连孟时夏也被晃了眼。 “这件礼服是安娜公主在1988年大婚时穿过的同款,查尔斯先生特意交代了品牌方,要他们赶在三天内复刻出来。”工作人员解释道。 第五十五章 轻松捞金四百万 这套礼裙也是白色的,适合新娘的风格。只是因为布料里掺杂了金线,光线泛着金黄的光。 孟时夏刚好套进礼裙里,工作人员在调整腰部和胸部的放量。 余茵走近看了一圈,又默默料子,说:“款式非常好看,也非常适合你的身材。” “就是我觉得两套衣服都素了一点。” 不是堂堂亿万富翁吗? 不是周氏总裁吗? 都挂在国内新闻热搜好几个月了,这么有钱的大佬,怎么给妻子的婚纱不是镶金镶钻? 他不会是只想着用每个月固定的金额买下孟时夏的青春吧? 余茵支着手臂,似乎在盘算什么:“夏夏,你的查尔斯先生有没有提过婚礼当天该带什么饰品吗?” 孟时夏对这场婚礼的知情程度没有比余茵知道得更多。 她摇摇头:“查尔斯先生没说过。” 她也不会主动问的。 “那他除了给你转过钱以外,还有没有给你额外的卡?能消费的?” “有一张……”孟时夏拿出来给她看。 黑色的万事达卡片,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看不懂的法文。 余茵拿了过来,用翻译软件扫了一下,猜想这张卡应当是信用卡的副卡。连卡背面的书名都是charlesc.ychow。 “有卡就行了,我们可以一个个金额来测试。”余茵“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转头用英文问帮孟时夏试婚纱的工作人员:“你们品牌有珠宝服务吗?” 对方连连点头:“当然,女士。我们公司是全法国最大的彩色珠宝与珍珠的源头供货商。” “阿茵!”孟时夏猜到余茵要干嘛,忍不住阻止:“我都没有问过查尔斯先生关于珠宝的事,这么贸然用他的卡买东西,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余茵不顾孟时夏反对,直接让品牌方把珠宝的册子拿过来看。 “你相信你的查尔斯先生口中说的没有白月光,我却不相信。夏夏,相信我,不会花钱的女人,不会得到夸奖,反而会让男人觉得你很寡淡无味。你要懂得学会用小钱,一步步去试探男人的底线。看他到底愿意为你花到什么程度。你就在那个程度里拼命薅,直到薅不动为止。” 余茵的目的性很明确,思想也很清晰。 那位查尔斯先生目前愿意为了婚礼当天孟时夏能有好朋友陪伴出嫁,多少也是因为两人在热恋期。 那位查尔斯先生一定是因为孟时夏的美貌所吸引,在第一阶段,他一定会对孟时夏有求必应。 但男人的爱意是稀缺短暂的东西,如流星般一闪而过。 若周琮也身边万一有新的美人出现呢? 届时,他可以与孟时夏离婚,另外再娶,再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而孟时夏,她的好友,就只剩下一脚被踹开的结局了。 既然如此,当然要趁着男人还有热情时,多为自己备条后路。 余茵老师如此指导,并且将珠宝手册挨个翻看。她本就是拍卖行的工作人员,市场嗅觉敏锐,很容易判断哪个珠宝在将来方便出手置换。 试纱原本是下午三点开始,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连许巍都在房间里饿得不行,下楼来找他们,孟时夏才抖着手将黑卡从余茵手里‘抢’回来。 婚纱店的工作人员喜笑颜开,主管更是将孟时夏当作女王般对待。比刚才试纱时还要热情。 不热情不行。 毕竟这位小周太太一个下午就已经在店铺里刷了四百万的珠宝单。加上查尔斯定制的两套婚纱,这家老牌的婚纱品牌在周家的一场收入,就够吃小半年了。 他们是在会客厅试的婚纱,主厅里传来脚步声,外出一下午的周琮也正好归家。 听见脚步声响,孟时夏跟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险些跳起来。 她回头正想解释自己下午偷偷刷卡的事,周琮也刚好脱下了长款风衣,交给管家,迎面就揽住慌张上前的孟时夏的腰:“怎么下午兴致那么好,买了那些小玩意?” 小?玩?意? 她下午刷了四百万的卡,在查尔斯先生眼里就是小玩意? 孟时夏被这壕气冲天的言论给砸得晕头转向,连被男人揽着往前走也都没反应过来。 “周总,下午我陪着夏夏试婚纱,婚纱是很合身。听闻那两件婚纱也是您在短时间内用金灿灿的人民币,哦不,欧元砸出来的。” 余茵抢白道:“既然您对婚纱都如此大方在意,想必也是希望夏夏在婚礼那天可以美美地出场。下午那四百万的珠宝不过是我们对婚纱搭配的一点小巧思,您不会反对吧?” 周琮也低头看了看怀里十分紧张的小兔。 他给孟时夏的那张副卡有信息提醒,他自然是一早就知道小兔买了什么。 只是,原来这四百万是在好姐妹的怂恿下才敢刷吗? “反对是不会,只是——” 孟时夏被他那一句‘只是’说的,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周琮也勾了勾薄唇:“只是,我觉得在婚礼当天,我的太太理应拥有更华贵的饰品,才能衬出她的美丽。” 周琮也朝司机招手,司机快步上前,孟时夏才看见他手上捧着两个珠宝礼盒。 “打开看看。”周琮也松开她,让孟时夏走到前头:“这副珠宝是我外祖父留下的,我母亲结婚时,也带的这一套。” 珠宝盒子被打开,里面摆着一串晶莹透亮的珍珠项链,每一个珍珠都难得的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在项链的正中间,还坠着由钻石镶嵌的绿宝石。 另外一个盒子更大,里面的珍珠点位虽小,但颗数更多,形成珍珠披肩。 “我今天从银行保险柜提出来,时夏,这一套饰品,就留给你婚礼时做装饰。” “这……” 孟时夏对珠宝首饰没有了解,但那一颗颗硕大的珍珠,以及色泽,还有眼睛都看直的余茵,无一不显示着饰品的昂贵。 “先生,这会不会太贵重了?” 珍珠饰品是爱丽丝夫人的遗物,自己一个契约新娘,哪里有资格能够佩戴? 周琮也眼波流转,望着站在首饰盒前局促不安的小兔,坚定地开口:“不会。” “你值得。” “时夏。” 第五十六章 孟时夏就是一个拜金女 谁也没有在周琮也那句话后再开口。 就连原本还想替自己好姐妹多说两句,让她能多捞一点是一点是余茵也都闭了嘴。 周琮也又说了一些场面话,大家一起去了餐厅用过晚餐,各自回房。 接下来的两天,倒是不如刚来时那么随意了。 周琮也晚上安安份份在小兔额头上留下晚安吻,没有闹她,那孟时夏自然没有办法继续睡到自然醒。 每天早上,查尔斯先生会安排娜塔莉亚在七点的时候,准时敲响房间门。 孟时夏需要做的就是起床,洗漱,喝一杯暖身体的花草茶,然后换上马术服跟着娜塔莉亚一起出门。 娜塔莉亚得到命令,必须在两三天对小太太拔苗助长。 令她至少学会稳稳的坐在马背上。 但很显然,娜塔莉亚的目标可不止如此。 她有着完美的斯拉夫血统,做什么事之前都要大喊一声‘乌拉’! 在她的眼里,孟时夏这位美丽高挑,却很瘦弱的姑娘实在太像易碎的白瓷了。 娜塔莉亚还记得,查尔斯先生从前拍卖回来的那个据说很名贵的清代白瓷花樽。漂亮是很漂亮,通体雪白到仿佛会发光。 可漂亮不能当饭吃。 那个白瓷花樽实在太脆弱了,娜塔莉亚不过是在欣赏完花樽后,随手想把它摆回桌上。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那个价值连城的花樽,就被娜塔莉亚的鬼力给直接震碎了。 那是娜塔莉亚第一次瞧见,一贯不在意金钱或者古董的查尔斯先生,那张英俊的脸上出现了裂痕。 后来,要不是查尔斯先生的司机,阿耀先生帮忙说情,娜塔莉亚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就会成为失业大军中的一员了。 而现在,查尔斯现在又交给她一个看起来漂亮又易碎的‘白瓷’——小太太,娜塔莉亚自然要提起十二分精神。 而且,小太太肯定比那个花樽还要昂贵。 娜塔莉亚自然提起十二万分精神前去照料。 “小太太,您身材虽然看着好,但是腰和屁股上太没肉了。女人,除了胸,这里就最性感了。” 娜塔丽亚指挥着孟时夏要先绕着马场热身。 孟时夏虽然不解,但还是会老老实实照做。 跑了五圈以后,娜塔莉亚这才喊停。 望着小脸因为跑步而泛起的红润,娜塔莉亚心中多了几分自豪感。 她摆着带口音的普通话夸奖:“太太,您就听我的没错,每天认真跑步,锻炼,你的食欲才能增长。吃得多,胖的多,您得让自己身上像我这样的体型与脂肪,男人摸起来才爽。” “特别是这里。”娜塔莉亚在她的屁股上用力掐了一把,“小太太,这个地方不练练,到了晚上,怎么能让查尔斯先生开心?” 孟时夏被惊地说不出话来,手足无措地捂着前胸后背:“这……娜塔莉亚,这好像和骑马无关。” “当然有关!都是骑姿啊!” 娜塔莉亚这时又像是一名精通中文的外国学者了。 她说:“你要学会正确的发力姿势,才能学会骑马。学会了骑马,您才学会如何在床上得到快乐!” 孟时夏恨不得立刻捂住娜塔莉亚的嘴。 可娜塔莉亚性格外放,加上西方的文化向来开朗,她反而继续说:“小太太,我让你锻炼身体,也是为了您好。您是脆弱的东方女性,体格比查尔斯先生小了两号,若再不锻炼起来,以后的日子里,您岂不是非常容易受伤?” 孟时夏正在喝水,闻言不顾形象的喷出一大口。 她有合理的理由去相信,娜塔莉亚所提及的话题中,大概率是十八禁的。 孟时夏不敢再随意搭话,催促着娜塔莉亚赶紧教学,完成今日任务,这才罢休。 婚礼因为场地原因,被延期了三天。但周琮也却更加忙碌。 周家的根在国内,大部分亲戚并没有跨洋而来。 这趟婚礼,更多邀请的,反而是他在欧洲政商皇室之中的朋友。 其中就有玛格丽特所提及的那位神秘妹妹。 但周琮也事事周全,他让孟时夏安心待嫁,除了身份地位较高的,如某国的王储与王妃的莅临由他亲自接待,其余所有的宾客都由周氏公关部出面招呼。 身为近几日话题中心的这位神秘新娘反而乐得悠闲,无人打扰。 因为有了余茵在身旁,孟时夏清早学马术,用过早餐后和余茵一起,在管家的帮助下,认一认宾客的名单。 孟时夏每次和余茵在看名单时,总会一声比一声还要高——宾客名单中常常一串人名包含了财经报的头标,娱乐版的常驻客,以及政治新闻中的大人物。 孟时夏一边画着复活节彩蛋,一边咂舌:“夏,夏夏……这两天可真的把我惊到了。” “你的这位老公,简直就是金山里的钻石山!”她放下油画笔,伸长胳膊杵了杵依旧臭脸的许巍:“你说是不是?” 许巍没好气地回答:“就你那点出息,看见钱就走不动路了,什么都是好人了。” “你清高,你重义气,那你怎么不马上买票回国去,反而留在这里每天泳池游泳,吃吃喝喝过日子?”余茵嗤之以鼻。 “余茵!”许巍急了,拔高嗓门叫了一句。 孟时夏急忙放下画笔,劝和他们。 “甭管我们。”余茵显然在这几天里,听多了许巍白天享受,晚上对孟时夏闪婚富豪的行为品头论足。 她第一次没忍住,出声讽刺:“许巍,我是沾了夏夏的光,你是沾了我的光才能享受这样上流社会的生活几天的。认清现实的,就闭上眼睛嘴巴,好好享受,几天后,夏夏也要回国了,到时候我们该干嘛还是干嘛,该回我们五十平米的小房间我们就得麻溜的滚,也别再想蹭着人家的福。” “这福气给我我还不要呢!”许巍被说中了心事,真急眼就,一拍桌子:“我又不会为了钱抛弃伴侣,闪婚老男人!” “而且,你们都喜欢的那个周总,他可是有白人基因的!你们可别忘了,这些欧洲人最变态了,他们表面端庄雅正,背地里指不定是个什么变态!” 说完气势汹汹地转头走了。 孟时夏脸色僵硬,起身半站起来,本能觉得要如拦许巍,心里又不想。 她又不是真的毫无脾气的bunny,面对许巍带着恶意和扭曲的言论,她也会生气,也会有不满。 出轨在先的人明明是商序,自己虽然是出卖青春给查尔斯先生,但这是她心甘情愿的事,查尔斯先生并没有强迫过她。 相反,他还很温柔、体贴。 他尊重自己,进退有礼,从不会在背地里作出视女性也玩物的行为。 更不可能是变态! 孟时夏在心里为查尔斯先生正面呐喊。 情绪发泄了以后,她才深呼吸,朝好友扯唇笑笑:“阿茵,你还是去看看许巍吧。别因为我的事,让你们起误会了。” 余茵经不住孟时夏的劝,也不想让自己男友一直抱有情绪参加婚礼,边和孟时夏匆匆道歉,搁下画笔,追着许巍去。 留下孟时夏一个人在花园里继续完成复活节的彩蛋。 第五十七章 撞见了与查尔斯先生共度一夜的 复活节是基督教纪念耶稣复活的节日。 周家虽不是基督教徒,但也会入乡随俗,在节日当天对花园进行复活节彩蛋的布置。 孟时夏是第一次参与绘画彩蛋,兴致勃勃。她认真地按照自己的审美,画了两个彩蛋——一个是胖嘟嘟的兔子,一个是气势凛然的黑龙。 今早查尔斯先生准备离开时,孟时夏难得地早醒了。她当时从床上坐起来,询问查尔斯先生今天能不能早点回家——琼恩先生今夜会在花园里摆烤全羊大餐。 等孟时夏用餐后,可以继续在花园里寻找一早经由管家绘制好的彩蛋。 孟时夏也想为查尔斯先生画个彩蛋,但又不知道查尔斯先生喜欢怎么样的图案,便主动发问。 周琮也顺势握着孟时夏,在床沿边坐下:“你画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可是我没有画过。” “那——”周琮也望着床上的孟时夏,觉得小兔的脸上好似长了些肉,他想了想:“画只胖兔子。我喜欢找兔子。” 孟时夏想到了两人之间关于bunny的调情话题,脸色微红。 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下头,又问:“我画个兔子,再画一只……龙吧?” 周琮也挑了挑眉,不解。 “龙在国内,是祥瑞,象征风调雨顺,事业成功。我听了复活节彩蛋的故事,彩蛋也是代表新生命新事物的诞生,有美好的寓意。所以我想将结合东西方的一切美好祝福,都送给您。” 孟时夏平常嘴笨,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 但此刻,她是如此虔诚,如此真心地希望将自己所有的祝福都献给查尔斯先生。 孟时夏大着胆子,第一次将自己被握着的手,反握了上去。 细长的手指轻轻地,害羞地捏住周琮也宽厚的手掌:“先生,我很幸运能够遇上您,我会在契约的时效内,认真履行妻子的责任。” 周琮也深深地望着她,蓝色的瞳孔里是温暖的汪洋。 孟时夏的绘画水平不高,但手上鸡蛋上的龙却画得栩栩如生。她想了想,用画笔沾了蓝色的水彩,将眼睛点上了蓝色的瞳。 等候在一旁的管家瞧见了,抿着嘴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开口:“小太太——” “琼恩先生,怎么了?”孟时夏满意地放下笔,起身回答。 “复活节的彩蛋是为了庆祝耶稣复活,是美好的寓意。但龙在西方的文化中,象征着邪恶……”管家欲言又止。 管家伺候周家已有四十年,观察力不同常人。 他早已猜到时夏太太画的兔子指向自己,那么另外一个彩蛋,就是指向先生了。 孟时夏跟着一愣:“可是龙在中华文化中,是好的,是吉祥物啊。”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彩蛋:“查尔斯先生也是最好的人,在我眼里,他就和龙一样英伟。” 管家是人精,太太都这么说了,他断然不会在这时候再出声扫兴。 反正小太太无论做什么,先生都会顺着她的。 “那是我才疏学浅了,并不知道中西方的差异。”管家客气地回答:“我也觉得您笔下画的龙栩栩如生,像极了先生英伟的雄姿。” 孟时夏:…… 管家先生都能用上‘才疏学浅’和‘栩栩如生’这样的成语了,还会不懂中国文化? 孟时夏敛下心思,将视线看向花园:“琼恩先生,我可以将彩蛋藏起来了。” 也许是因为婚礼在即,整个花园并没有布置得太过华丽,只是简单地拜访了兔子的装饰以及与森林有关的元素。 周琮也还体贴地为不少基督教徒员工,摆放了符合节庆的十字架。 孟时夏拎着彩蛋的小篮子,在花园里四处找着草丛摆放自己画的彩蛋。 她先将余茵先前画的藏好,最后找到一只背着竹篓的小兔装饰旁,蹲下身动手拨开草丛,正准备将象征自己与查尔斯先生的彩蛋放进去—— “玛格丽特自己说过会帮我盯着查尔斯的动态,结果她就是这么盯着的?”一个女声说着伦敦腔调的英文突然出现在花园里:“她不是一早来古堡做客了吗?为什么一连几天无声无息?反而是我收到了查尔斯就要举行婚礼的劲爆消息?” 孟时夏刚好从草丛里站起身。 管家琼恩同时回头,正好看见一名穿着标准英式套装的白人女推搡着女佣,大步跨进花园里。 孟时夏与她四目相对,从她那句‘玛格丽特’中,隐约猜到,她应当就是玛格丽特口中,曾经与查尔斯先生共度过一夜的妹妹。 玛格丽特的妹妹叫戴安娜。 戴安娜对孟时夏的出现也颇为惊讶,表情不算友好地盯着她,发问:“这个女人是谁?” 她一问完,表情又冷了两分。 如今能够直接出现在周家的东方女人,身份根本不用再猜,已经呼之欲出了。 玛格丽特一早就提醒了她,她一直心仪的查尔斯带了个东方女人回家,还当着伯爵先生的面放话说要结婚。 刚得知消息的戴安娜对此嗤之以鼻—— 查尔斯同样是接受标准的西式精英教育,在他们的理念里,结婚是一件非常谨慎与重要的事。 权贵社会中的婚姻,不仅仅是感情上的事,更有关家族与家族,事业与事业的交融。 像周家这样的异国权贵,自然是要找欧洲老牌的贵族联姻,才是上上策。 这不,查尔斯的父亲也是在迎娶了他混血母亲以后,才有资格被尊称为伯爵先生的? 谁能更相信一个优秀的单身汉会那么轻易,甚至毫无征兆地说要结婚? 直到如今,外头爆出周琮也十分突然地说要结婚,并且婚礼日期在即,准备的时间非常短暂,但有了金钱与沈家强大的公关公司托底,即便只有短短数日,整个欧洲也知道周琮也即将在圣米歇尔山城堡举办婚礼。 周氏与沈家的公关部已经在逐步向外发布关于婚礼的一些细节,以及对宾客名单正式发出婚礼邀请函—— 但截至目前,还是没有一家媒体得到准确的消息:这位能够嫁给多金英俊的查尔斯先生的幸运新娘,究竟是谁。 周氏的人守口如瓶,不到最后关头不会公布新娘细节。 而媒体认为可以作为突破口的伯爵先生这几日却不再露面。 种种信息,都给这场突如其来,却又让人津津乐道的婚礼增加了神秘感。 如今整个欧洲,乃至北美,国内的上流社会,都以能够拿到婚礼的邀请函为荣。 戴安娜作为英国皇室的旁支,自然是能拿到邀请函。 但她急冲冲地从英国赶来,可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要搞清楚—— 查尔斯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眯了眼睛,对身为亲王女儿的她的求爱视若无睹,转头去娶一个东方女人? 第五十八章 又来一个坏女人 戴安娜面色明显不好看,全包的眼线上下左右全方位打量孟时夏。 眼前的东方女人不同于她印象里的矮小干瘪,相反,那个东方女人皮肤白皙,眼睛也不是欧美人平常用来歧视亚裔的眯眯眼。 她都没有化妆,眼睛却瞪得比自己还大?! 还有那个身高,穿着平底拖鞋,身上是舒适的亚麻背心长裙,披了件h家的大方巾。 看起来既随性又自在。 戴安娜的眼睛眯了起来。 如果没记错,那个东方女人身上的丝巾,是h家最新款的配饰。 当日她在伦敦的品牌店里也曾看中,但对方却说这条丝巾整个欧洲只剩下最后一条,早是被别人订走了。 可怎么会披在这个东方女人的身上? 戴安娜觉得自己今日急哄哄地冲来周家是一个错误。 但如果不来,不在婚礼之前搞清楚查尔斯到底为什么要突然决定结婚,她又不甘心。 可现在瞧见孟时夏,她更不开心了。 准确来说,戴安娜觉得是——她很没面子。 亚裔在欧洲不是不能有地位,相反,像周家,沈家也都名满欧洲。不少贵族,如戴安娜的家族,也都想要将女儿与那样的家庭联姻。 玛格丽特不止一次传达过周得槐夫妇对戴安娜的喜爱,只是介绍了几次,周琮也对她的态度也一直是淡淡的。 可戴安娜早是钟情于周琮也,她抛下英式淑女的教养,一路从伦敦追到巴黎,结果竟还是不了了之。 “你就是查尔斯带回家的人?”戴安娜尽可能地站直身体。 毕竟眼前的可笑女人虽然没什么气势,但她的身高可不矮。 戴安娜挺着胸,抬着下巴目中无人般发出质问:“你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女人,清楚查尔斯的身份吗?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嫁给查尔斯?” 孟时夏听不懂法文,但英文还是能够应付的。她从对方的刻薄的腔调中感受到了不友好。 但考虑到眼前的女士与玛格丽特是亲戚关系,孟时夏不想在婚礼前夕再与不同的人起冲突,便客气地说:“女士你好,你的问题实在太多了,而我并不认识你,所以没必要进行回答。” 她起身想走。 戴安娜鄙夷地出手拦住她,口中说出玛格丽特曾经也说过的歧视语言。 “我听说许多亚裔女人手段了得,最喜欢做别人的sugarbaby。看你的模样,年轻,稍有姿色,不会是你一直缠着他,要他娶你的吧?” 戴安娜越说越夸张,甚至重新打量起孟时夏的浑身:“对了,我还听过,你们亚洲最多乱七八糟的巫术了。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不可能是复活节彩蛋吧?画得乱七八糟的图腾?怎么还有一条龙!” 戴安娜趁着孟时夏反应不及,一把夺过她手里还来不及藏进草丛里的彩蛋。 “天呐,琼恩!你快过来看,查尔斯带回来的这个女人,竟然还将他比喻成龙这样邪恶的东西!她甚至在那条龙上写上了查尔斯的名字!” “请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孟时夏急了,从草丛里跨出来,伸手去夺被戴安娜抢走的彩蛋。 “我要告诉查尔斯去,你一定是用了什么巫术,才令他失了神志,向所有人宣布他要结婚!” 戴安娜举着彩蛋后退:“这个邪恶的东西,我一定要替查尔斯毁了,才能让他清醒!” 一个鸡蛋并不能激怒温柔顺从的孟时夏,即便这个彩蛋是她辛苦绘制了一个早上,并且还拍了照片发给外出处理他们婚礼事宜的查尔斯先生。 但戴安娜接下来的话便足以令孟时夏这样的老好人也被彻底点燃。 “当然,像你这样的土妞,连头发都梳成辫子头,这是没忘记从前是怎么被我们国家打得满地找牙的吗?就别以为用了点巫术你就能彻底占据查尔斯!我不仅要毁了你的巫术,我更要告诉你,查尔斯可是周氏家族的继承人,只有像我这样身份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他。” 戴安娜用力将绘制好的彩带丢在地上,用她那双细高跟的鞋子用力一踩。 她扭头,带来的女助理怀里还抱了一只贵宾犬。 “杰克,吃了它!吃了这个恶魔的果实!” 女助理立刻将贵宾犬放到地上,发出指令让它将孟时夏辛苦绘制的彩蛋舔食。 “你——”孟时夏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女人。 就算是之前的玛格丽特与那位讲话不好听的伯爵夫人,眼里再多鄙夷,面上还是要装装淑女模样。 怎么这位据说是亲王的白人女性,反而如此粗鲁无礼? 这是在周家的古堡,戴安娜欺负的还是琼恩未来名义上的小太太,他不能再坐视不理。 琼恩管家上前,试图驱赶贵宾犬,他说:“戴安娜小姐,如果您再这样对时夏太太无礼,我只能让保安请您先出去了。” “时夏太太?”戴安娜发出滑稽的shixia的声音,她拔高嗓门尖锐地冲管家喊:“madame?查尔斯的婚礼都还没举行,你怎么能称呼一个富有心机的女人叫madame?” “可是时夏太太是先生认定的妻子,他们的婚礼已经定在三天后了!”琼恩管家作为一名老好人,也被戴安娜逼急了,“您这样,是对自己的残忍,也是对周家的不尊重。” “周家?认定的太太?别再说这些令人笑掉大牙的话了!” 戴安娜抱起自己的贵宾犬,冲着孟时夏取笑:“我告诉你,土妞乡巴佬,你以为用了巫术就真的可以控制得了查尔斯的心啊?别做梦了!对付你们这样的人,都不需要我出手,直接让我的狗,就可以破了你的巫术。” 说完,她更是夸张地抱起贵宾犬的前脚,往狗的眼睛两旁扒拉:“听说你们亚洲女人每一个都是裹着小脚走路,你有没有啊?你妈妈,你妈妈有没有啊?还是像你这样不要脸直接住进男人家里的女人,家里早已经没有可以教导你的女性了?” 第五十九章 周老太太 孟时夏来法国后,第一次发了火。 戴安娜欺负她可以,但羞辱她的父母,羞辱华人,就不可以! 孟时夏也不知道哪儿的力气与勇气,猛地站起来:“这位女士,请你讲话放尊重一些!” “这里是周氏庄园,是查尔斯先生的家,查尔斯先生是一名讲礼貌的绅士,他最讨厌像你这样会其实亚裔的偏见白人!” 孟时夏吃亏在没有多少与人争吵的经验上,加上她性格一贯温和,说话的声音不大,只讲道理的话,伤及不了戴安娜多少。 但戴安娜嚣张跋扈惯了,见孟时夏被自己骂过以后,竟然还敢顶嘴? 戴安娜干脆撕下白人惯有的虚伪嘴脸,直接冲着孟时夏说出极尽侮辱的词语:“滚回你的国家去!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模样的,连常青藤的门槛都摸不到的乡巴佬女人,还妄图一步登天嫁入豪门?!你知不知道,像你们这样的黄皮肤,是不被允许站在这上流的花园里的!” 种族歧视在周家本来就是很敏感的话题。 前几天玛格丽特女士已经闹了一场,后果就是她的男伴被查尔斯先生赶走,就连邀请她前来庄园独家的周得槐夫妇也被赶了出去,过上了早六晚十二的日子。 琼恩管家脸色一凛,他果断地上前,隔开手脚看起来蠢蠢欲动的戴安娜女士。 他扭过头,神情认真严肃:“时夏太太,您马上就要与查尔斯先生结婚了,就是古堡的女人。对于某些不尊重您或者查尔斯先生,以及周氏家族的言论,或是令您感到不舒服,您可以告诉我,我会替您将不尊重您的人赶出去。” 在上流社会,如琼恩管家这样的家庭雇员,他们在很多时候无法越过主人的意见驱赶客人。更别说,眼前的要被驱赶的‘客人’戴安娜,还是英联邦某个亲王的女儿。 但如果有主人家的发话,那么琼恩他们只是按照主人的吩咐做事,就没有关系。 孟时夏收到暗示,她同样朝着管家点头:“琼恩先生,这位女士的言论令我很不舒服,请你通知安保,将这位女士带出去。周家不欢迎种族歧视的人。” “你一个乡巴佬,还敢给我乱扣帽子!” 欧洲的上流社会并不会因为都是高学历的人群而没有种族歧视。 相反,越是觉得自身高贵的人,越容易却非同类而冒起厌恶的种族歧视。戴安娜带有白人惯有的优越基因,但她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就是歧视孟时夏。 她开始颠倒黑白,将帽子扣到孟时夏的身上:“我只是说你是乡巴佬,说你配不上查尔斯,你竟然还敢嚣张地赶我走?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啊?” “我知道你的名字,但我并不知道你是谁。”孟时夏冷冷地回答 “你——” “你什么你?”孟时夏此刻非常生气,直接抢白说:“我只是不想打理一个连礼貌两个字该怎么写的人。这样的人,就算有爸爸妈妈教导,但我想平常,也不会有人真心地去对待他,爱护她。” 孟时夏想起了网路上那些教人如何回怼不友善的外国人的言论,用力抿了抿唇,学着周琮也之前讽刺玛格丽特身上有体味的话,说了一遍。 “琼恩先生,花园里现在起了风,我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重的味道,令人作呕。”孟时夏故意捏住了鼻子,眼神往戴安娜身上扫看:“请你帮我送客,查尔斯先生快回来了,我不想令整个花园都有这样的气味。” 琼恩没有想到平常看起来温顺好拿捏的小太太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加上她跟在查尔斯先生身后怯生生的模样,与现在表情冷淡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看起来还有些唬人。 琼恩管家早就想赶走戴安娜,闻言立刻点头:“好的太太。” 戴安娜简直要气疯了。 她从小被家族里按照白人精英女的方式教养,马术,文学,外语,运动无一不精通。一路读的是寄宿的名校,常春藤满点毕业,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什么。 可偏偏在感情道路上,看上了周琮也这样优秀的男士。原本以为与他能是天生一对,谁知道对方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这么突然要娶一个土包子。 这个土包子甚至还敢拿白人有体味的事来羞辱她? “你好大的胆子!胆敢这样羞辱我!如果让王室的人知道了,你知道你的下场吗?” 戴安娜的话音还未落下,她那双涂着猩红甲油的手便猛地朝孟时夏的面门抓来。 她表面上是在比划着强调自己的身份,实际上却在挥臂的瞬间骤然收紧五指,尖利的指甲直直对准孟时夏的左颊—— 这一下若是抓实了,即便不破相,也必定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 孟时夏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但身后是花园的石砌矮栏,她的后腰已经抵上了冰凉的雕花石面,退无可退。 戴安娜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狞色,手腕一翻,那几根指甲便要狠狠剐蹭下来。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从斜刺里伸出来,不偏不倚地扣住了戴安娜的手腕。 那戴安娜只觉得腕骨一麻,整个人竟被那股力量带着踉跄退了两步。 “在周家的花园里动手打人,戴安娜小姐,你父亲若是知道了,怕是要亲自登门来向查尔斯赔罪的。”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女声缓缓响起。 孟时夏转头看去,只见一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站在她身侧,身量不高,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袍,肩头搭着一条同色系的羊绒披肩,胸前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翡翠胸针在日光下泛着沉润的光泽。 孟时夏虽不认识她,但看老人这一身打扮,加上传统的华人脸庞,她猜想,应当是与周家有关的老人。 孟时夏抬眼看了眼琼恩管家。 琼恩管家还没来得及使眼色,一旁的戴安娜更快一步认出来人,脸上方才的嚣张跋扈在瞬间被抹去,强撑着镇定开口:“周……周老太太,您,您也来法国了?!” 第六十章 不一样的人生 周老太太并未看向戴安娜,而是将视线平移到一旁的琼恩管家身上。 “琼恩,你是跟在周家的老管家了,四十几年的时间,难道连一个待客之道都没学会吗?” 周老太太张口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她根本不在意玛格丽特能不能听得懂:“戴安娜这个洋人的手都要挥到阿也未婚妻的脸上了,她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琼恩管家羞愧地低下头。 周老太太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却没有放过他,依旧盯着琼恩管家,语气不疾不徐,却像一把钝刀子在石上慢慢磨着:“这个女人,想在查尔斯的未婚妻脸上留几道印子,好让她婚礼那天不能上妆,亦或是想叫旁人看了,以为周家未来的女主人是什么随便谁都能动手动脚的软柿子。” 戴安娜身后,匆匆跑出来一个助理。 很显然,她刚才并不是独自一人冲进古堡里找碴。 助理应当是听得懂中文,快速附耳同她翻译着周老太太的话。 戴安娜越听越心惊。 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辩解,可面对周老太太那不怒自威的气场,她那些颠倒黑白的话竟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毕竟,周家这位老太太在英伦上流社会扬名多年,她年轻时,还做过女王伴读。 周家如今的家业,也有一半,是从她的眼皮子底下立起来的。 她的脸面,比很多亲王的冠冕还要重三分。 周老太太知戴安娜已经听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便松开她的手腕。那只枯瘦的手转而轻轻搭在了孟时夏的臂弯上,拍了拍:“你方才说的话,我在廊下都听见了。讲得不错,周家不欢迎种族歧视的人。这句话,往后谁要是再敢当着你的面,或者任何一名周家的人面前犯浑,你就原样告诉我。” 她说完,重新抬眼看向琼恩管家:“琼恩,送戴安娜小姐出去。从今往后,周氏庄园的邀请函,不必再往她府上递了。” 琼恩管家躬身领命,上前半步,对戴安娜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戴安娜小姐,请随我来。” 戴安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跺了跺脚,还想再说什么。 余光却瞥见花园入口处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两名身形魁梧的安保人员,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终于将所有的不甘和怨毒咽回肚子里,扭身踩着高跟鞋愤愤地走了。 高跟鞋的“笃笃”声渐渐远去,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 孟时夏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后腰抵在石栏上硌得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身旁的老太太郑重道谢:“谢谢……您的解围。” 琼恩连忙介绍:“小太太,这是周家的老祖宗,是伯爵先生父亲的姐姐,也是查尔斯先生的姑婆,周老太太。” 孟时夏先忽略琼恩管家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竟然能够精准说出‘老祖宗’三个字的吃惊。 她目光看向周老太太,满眼都是惊诧—— 原来这位就是查尔斯先生家中,人生无比精彩的姑婆。 来古堡前一天晚上,孟时夏搜索了关于周琮也家族的所有信息。她的关注点一开始只有周琮也,但通过某一条新闻链接往下看时,发现了这位曾经做过女王伴读,读过律师学位,在海地国际法院帮华人企业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收购案,一转头又独自去了哈佛读医学。 在哈佛求学时,年轻的老太太邂逅了某国的王子,王子对她一见钟情,苦苦追求。 年轻时的周老太太对于成为王妃这件事没有任何兴趣,她在毕业以后,拒绝了王室的婚约,毅然地踏上了战火硝烟四起的中东,做起了战地医生。 战争结束后,周老太太没有返回周家,反而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有人说,曾在港岛看见过她。 但这位姑婆从来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她重新出现在人群视野中,便又去了非洲,做野生动物志愿者,保护那些受到人类活动波及的动物们。 可以说,这位姑婆的人生相当精彩。 她一辈子未婚未育,可光是在中东,经由她手接生的新生儿,以及被她救下的人就有几百上千。更别说那些在非洲被她救助的野生动物们。 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母亲,确实千千万万人与动物眼里的母亲。 孟时夏当时被周老太太的人生事迹震撼了许久。甚至有股冲动,想要一睹周老太太的真容颜。 但这也只是冲动。 孟时夏是不会向查尔斯先生开口,向他拜托这个请求。 因为她非常清楚,自己这样软弱又寡淡的人,与周老太太那么光彩夺目,又精彩的人生有着云泥之别。 自己只不过是机缘巧合才能够与天神般的查尔斯先生相遇,被他选中,才能踏入这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可这样的世界,对她的开放,是有时间限制的。 梦醒了,她就要回到属于她真正的人生里。 但没想到,她没有主动去找周老太太,周老太太竟然出现了。 “周老太太……” 孟时夏的家族没有那么源远流长的关系,她认识的最年长的长辈就是奶奶,一时间不一点该如何称呼周老太太。 她翕张嘴唇,僵硬又生分地喊了一句。 周老太太不满地看过来,重复一遍:“周老太太?你称呼我为什么?” 孟时夏见识过老太太是如何用几句话赶走那位凶巴巴又带着歧视嘴脸的黛安娜女士的。被她这么一瞪,整个人既敬畏,又紧张。 “我……您……”孟时夏舔着嘴唇。 这时,通向花园的入口有脚步声匆匆传来。 琼恩管家抬头一看,立刻拔高音量叫了一声:“查尔斯先生回来了!” 孟时夏被高高提起的心脏又是一缩,眼睛视线倒是随着琼恩管家的话看过去,在看见查尔斯先生风尘仆仆大步走开,连身上的风衣衣摆,都因为步子走的急,扬起了大圈。 周琮也几步路走到两人跟前,它的视线第一时间定格在孟时夏身上,自然又熟悉地揽住她的腰,快速发问:“听说刚才,戴安娜拉黑找你麻烦了?” 孟时夏感觉到男人的手掌在收紧,查尔斯先生想要像往常一样,直接将她搂到怀里说话。 孟时夏本来已经很习惯与查尔斯先生的亲密接触了,在平常被周琮也拥着,也从来有过挣扎。 但今日不同。 她扭着身体,要从周琮也手机挣出来。 孟时夏小小声提醒:“查尔斯先生,周老太太还在一旁……” 第六十一章 你们周家人都喜欢年轻的 周琮也先是愣了一瞬,手却再次用力收紧,将想要从自己身边逃脱开的小兔重新揽进了胸膛。 “时夏,我的女孩,”蓝色的眼睛又幻化成了令人望不见底的深渊,周琮也说:“不许推开我,不许你离开我。” 孟时夏有一瞬间感到害怕。 她后腰上的力气太大了,查尔斯先生将她紧紧地箍着,像是要将自己的腰给勒断了。 “查尔斯先生……”孟时夏不明白一贯对自己温柔的查尔斯先生这是怎么了,她疼得眉毛都皱起来了:“我、我没有想要离开,只是周老太太还在。我、我只是……” 周琮也的眉眼闪了闪,浓黑的戾气在眼里,如潮水般在顷刻间褪去。 他及时松开了手,似乎有些懊恼,揉了揉眉心:“抱歉,时夏,今日在外处理的事情太多,令我有些不在状态。” 周琮也明白说多错多的原则,只解释了一句后便不再提方才的事。 他将手掌轻轻地摆在孟时夏身后,轻推着她面向周老太太。 “姑婆。”周琮也得体地称呼老人:“我从巴黎赶回来就是为了迎接您,没想到您却还是早到一步。” 周老太太浑浊却睿智的眼神一直在打量孟时夏与周琮也。 “我本来打算先与您介绍时夏的,但现在看来,应当是不用了。” 周琮也将孟时夏轻轻推了推,提醒她:“时夏,叫姑婆。” “姑婆。”孟时夏的注意力再度被眼前的事给吸引走,她缓了口气,乖巧地叫人。 周老太太周老太太没接她的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双眼睛仍旧锐利。 孟时夏被看得有些惴惴不安,情不自禁地向周琮也投去求救的视线。 周琮也心中妥帖。 看来,小兔还是很需要自己的。 既如此,身为被公主需要的查尔斯先生,自然而然地伸手挡在她面前,替她接住姑婆的压力,说:“姑婆,时夏是我即将迎娶的新娘,也是——华人。” 周琮也故意点题。 周家远渡重洋来到异国发展,但骨子里并未忘本。周家祖训便有一条,子孙后代婚嫁对象,都必须是华人。 周得槐当年为了娶已故的发妻,险些与家族翻脸,要被逐出周家。 最后还是当时已经有名望的姑婆出面,点出周琮也的母亲至少也有一半华人血统,愿意为她作保,这才圆了两人的婚事。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当年深爱到宁愿放弃家业,也要迎娶周琮也母亲的伯爵先生,会在发妻逝世后,不管幼子的反对,也要迎娶其他的女人。 也是从伯爵先生开始,周家那条‘只允许与华人通婚’的家规便开始被打破——伯爵先生如今都已经迎娶了三任白人年轻姑娘为妻子了。 周琮也在这时候故意提到孟时夏的华人身份,明显是为了帮她在老祖宗面前加分。 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周老太太当然明白侄孙子想要借机表达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琮也,突然发问:“时夏,姓孟对吗?” 孟时夏赶紧点头:“是的。孟子的孟——” 她一顿,又说:“孟时为序,夏以为章,姑婆,我的名字是这么写的。” 周琮也的手掌在她后背挠了挠,表示嘉奖。 “刚才,多谢姑婆帮时夏撑腰了。”周琮也示意孟时夏去扶着老人,摆出一个‘请’的姿势,边走边说:“婚礼在即,越来越多的人来家里,安保难免做得不够,惹了笑话。” “做得不够就该罚。”周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也不是揪着小事不放的人。她只挑重点说:“到底是运动员,会折腾。从你父亲娶了她以后,这家就没有安宁过了。” 周琮也听得出姑婆的话外之音,但孟时夏还在身侧,便没有多说,只是将话题重新转回孟时夏身上:“该怎么罚,琼恩会安排。我这里,只管谢过姑婆的帮忙。” 周老太太嗔怪般瞪了一眼周琮也,一直板着的脸也有了松动。 她重新看向孟时夏,但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你方才冲她顶嘴的时候,胆量倒是有的。就是声音太小,气势上先输了一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往后在周家,谁给你不痛快,你要么就忍到底,要么就闹到对方再不敢开口。半吊子的发火,最吃亏。” 孟时夏还愣愣的,不知道该如何接周老太太这东一句,西一句地说话。 周老太太见她这副模样,脸色自然地又放了下来。 “老祖宗,”周琮也适时地插话,重新握住孟时夏的手,搓了搓她手心的汗:“我们时夏年纪小,您可别一直吓着她了。” “呵,年纪小?”周老太太像是找到了生气发怒的点,双手拢住披肩:“看来喜欢年纪小的,是你周家的传统啊!” “也可以这么说。”周琮也挑了挑眉,揶揄道:“就好比姑婆您,听说从前,您年轻的时候,也谈过十八岁的意大利模特?” 周琮也平日里都是西装革履绅士打扮,春天温度不低,偶尔会在衬衣外直接穿上米色的风衣。 妥妥的熟男年上感。 孟时夏没有想到还能看见他刻意讨好,开人玩笑的一面。 看来眼前的这位姑婆真的是周家的老祖宗,连一贯对什么也不怕的查尔斯先生,也要退避三分,刻意讨她开心了。 孟时夏不知道周老太太来古堡,是不是为了参加他们的婚礼?还是像伯爵先生一样,对她这个空降的新婚妻子要做考察。 想到这里,她的心不由得又被提起来,脊背紧绷。 与她十指紧扣的周琮也明显察觉到她的紧张,不由得偏头又看了眼她——他不是已经在缓和气氛了吗? 怎么小兔变得更加紧张了? “时夏,姑婆是从尼斯来的,一路上坐了挺长时间的车,现在快到晚饭的时间,你能与琼恩一道去厨房,提前做点准备吗?” 周琮也贴心地提示她:“你也可以收拾一下自己,你看你,下午绘制了彩蛋,看起来有些累了。” 他提到了彩蛋,孟时夏的情绪又沉了些,但她不敢当着姑婆的面说出来,也不好意思当着查尔斯先生的面前在抱怨——一切都是因为她的无能,才令戴安娜女士毁了她为自己与查尔斯先生绘制的彩蛋。 怪不得别人的。 孟时夏迅速捡起地上被戴安娜毁了的彩蛋,低着头说:“好的先生,我与琼恩先生一起去厨房,替今晚的晚餐做准备。” 第六十二章 周家的那些事 周琮也的视线一直追着自己的小新娘离开,直到孟时夏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收回。 一扭头,刚好同姑婆带着猜测的视线撞上。 周琮也一脸坦荡,甚至还能带上得体的笑容,微微欠身:“姑婆,我的新娘好吗?” 周老太太抚着披肩上的流苏,似笑非笑:“除了年轻漂亮,好在哪了?” “就是好在年轻漂亮?”周琮也解开了系得一丝不苟的风衣扣。 他今日外出,谈事时都做得体的法兰西绅士打扮,衬衣配上了丝巾,衬得整个人更加华贵英俊。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说出调侃的话,倒是让人挑不出讨厌的毛病。 周老太太只是瞪了他一眼。 周琮也笑了笑。 他的玩笑与调侃也只有一瞬,顷刻间又回到平日里的成熟稳重。 他陪着周老太太在花园里慢慢走,视线却不经意扫过周围的花花草草。 他知道,孟时夏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花园绘制了复活节的彩蛋;也知道孟时夏还专门绘制了关于‘他们俩’的彩蛋。 只可惜,都被讨厌的人给毁了。 周琮也眸色微沉,一点心思都被周老太太看穿。 老人家停下脚步,直视周琮也蓝色的双眼:“阿也——” 周琮也立刻作认真倾听状。 “你应当知道,我这个老太婆,平常看起来好像很开放,但骨子里,还是守旧的老约派。” 老人自嘲地笑了声,才说:“所以最开始,我知道你父亲要娶身为混血的你的母亲,是家族里最反对的那一个。” 周琮也对姑婆曾反对父母婚事的事也知情,闻言了然一笑。 “但当年,周家遭遇危机,若再没有外力介入,老祖宗辛苦在异国打拼的基业就要被毁于一旦。”说起从前的事,周老太太长叹一声:“所以包括我在内,你的爷爷,周家的长辈,在你刚出生时,望着你那双混血异色的瞳孔,都喜欢不起来。” 周琮也的爷爷奶奶去世得早,对此,他倒是没有太多的印象。 “我最开始改观,是因为你的母亲。”话匣子一旦被打开,周老太太就仿佛停不下来了。 她眯起眼睛:“你的母亲爱丽丝——是一位很好的姑娘。她聪明,美丽,大方。虽是混血,从小在国外长大,但还是努力地学习中文,让自己融入进整个家庭。” 谈及自己的母亲,周琮也锐利的眼神也柔软了下来。 他笑了笑:“母亲是一名很好的人。” “可惜好人不长命。”周老太太话锋一转,眼神也冷了下来:“你母亲去世得早,没有人能够牵着拴着你父亲脖子上的那条锁链,他就开始放飞自我,再也回不来了。但阿也,我是见过你如何长大,见过你小小年纪,承受住了丧母之痛,也要拼命学习,成长。” “你应该清楚,周家在你父亲迎娶你母亲以后,那些家规,族谱,早在历史的百年车流中渐渐消失了。你父亲迎娶你母亲的现实,让那些享受了半辈子福利的蛀虫看见了一种新的共存机会。他们开始变得忘本,不再以长幼规矩为接班人。他们看的是整个‘周氏’,谁能保证那些人在集团中的利益,他们就拥护谁。” 周琮也低垂眼眸,他的指尖不知从何时开始夹了一枚银币,没有规律地弹起,接住。 “你更应该知道,如今你能够掌握了周氏的半壁江山,也是因为你父亲的无能,以及你背后那些‘周氏’的股东对你的支持。可那些股东真的会一辈子支持你吗?” “港岛律师楼里留下的那一张曾经的‘遗嘱’,如果真的有天公之于世,你的父亲就会知道,真正要夺走你现在拥有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多生一个‘周家人’!” ‘叮’的一声,周琮也一个分神,银币落下时没能接住,任由它滚落在地上。 银币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周老太太的脚下。 老人垂着眼看,落日的余晖最后一抹落在银币背面象征‘共和的’玛丽娅娜头像上,将人脸分割成了阴阳两面。 “阿也,”周老太太开口:“当年我既选中你,就不会轻易放弃你。” “但你也要懂得想。你的父亲好色荒诞,说过的很多话都是笑话。但唯独——” 老太太弯下腰,替周琮也捡起了那枚银币,放进他的手中:“我知你下一步的计划,想要让整个集团归于完整,也想要周家真正地回到国内,势必要拿下港岛的企业份额。” 周琮也摊着手心,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那枚银币。 “戴安娜家族在港岛残留了不少实力,若你能加以利用……” “姑婆。”突然,一直沉默不语的周琮也打断了周老太太的话:“加以利用?利用什么?联姻吗?” 周琮也忽然停下脚步。余晖从他身后斜斜地铺过来,将他半边肩膀镀上一层金,另外半边却沉在暗里。 他垂着眸,像是认真端详掌心那枚银币,嘴角那抹弧度却半分未减。 那双在孟时夏眼中如洋流般温暖的蓝瞳,此刻泛出一片诡谲的光。 他开口,嗓音带了几分笑意:“您老人家不必再试探我了。” 周琮也微微偏了偏头,姿态仍是得体的绅士模样,语气却像在剥一颗裹着糖衣的药。 “您又怎么会知道,我现在急着娶太太回家——不是一场算计呢?” 他说这话时,神色坦荡。 既不像在辩解,也不像在承认,就那么轻飘飘地悬在半空,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自嘲,还是在嘲讽别的什么。 周老太太看了他很久。 久到暮色又沉了一层,花园里的灯光渐次亮起,在她布满细纹的眼角投下淡薄的影子。 老人家忽然笑了。 “你小子,”她摇摇头,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荡,“还是不上当。想套你话,一句都套不出来。” 周琮也面上笑意不改,只将银币收进掌心,指腹缓缓摩挲着币面上玛丽娅娜头像的浮雕纹路。 他在心里不动声色地过了一遍方才的对话—— 周家的老宅子,果然每一块砖缝里都长着眼睛。 特别是眼前的姑婆,真是个七窍玲珑心。 还好这样的人,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话说到这里时,原先与琼恩管家前去厨房准备晚餐的孟时夏又出现了。 她端着要摆到花园餐厅的餐盘,缓步朝花园走来,远远地就在抬头,观察着自己是否可以再次出现。 周琮也周身的戾气慢慢收敛,他将那枚银币收进口袋,举手朝着孟时夏的方向挥了挥。 站在花园入口的小兔肩膀看起来像是松了松,再迈出脚步时,身形更加轻快。 像只知道即将归巢的小夜莺,连脸上都是笑容。 这样的笑容也影响到了周琮也。 周老太太那双历经世事的老眼第一次出现了精明意外的神情:“所以——你是真看上了那姑娘?” 第六十三章 婚礼日 还没等周琮也偏过头,周老太太自己就将着猜想给推翻了。 “不对,我从小看着你长大,阿也,姑婆可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懂你。” 周来太太一贯精明,目光意味深长:“你从小表面绅士有理,私底下阴谋阳谋,诡谲肮脏的手段可从来不缺。” “……”周琮也哭笑不得地捏了捏眉心:“是我中文退步了吗?我怎么听不出您老人家在夸我?” 姑婆‘哼’了一声。 她老人家前半生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闻言立刻抬手做打人状:“嘴贫。” 周琮也也不反驳,就这么站在挨了一下打。却没想到刚好被前方谨慎走来的孟时夏给瞧见了。 可怜的小兔不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又受惊了。瞪着眼睛看过来,不用细看,也知道她的脸上堆满了担忧。 是担忧自己吗? 周琮也内心升起一阵爽感。 他由不得抻直了手臂,伸到姑婆面前,求打。 只是很可惜,周老太太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她只是发现了孟时夏,目光意味深长:“这姑娘从前从未听说过,除了一张脸蛋与身材,看起来一无是处。但我猜——你找到她,就是因为她毫无任何出彩的地方,一无是处仅有美貌的东方女孩,方便拿捏。” 周琮也面上仍挂着从容的笑,但心里那根弦已经被轻轻拨了一下。 “你小子,”老太太慢悠悠地补完后半句,“不会是跟大家玩无间道,找一个契约新娘做挡箭牌吧?” “……” 姜还是老的辣。 姑婆只见了孟时夏一次,就已经猜到了一半。 夜风拂过花园,吹动周琮也额前碎发。 他偏过头去望向孟时夏站立的地方,女孩与他的距离又更近了些。 五米,三米,一米。 短短的花园通道,看似只需要几步,他就可以走到孟时夏的面前。 可只有老天知道,他等着将人放到自己身边这一步,等了又多少年;等得有多煎熬。 甚至险些就要痛失他的小兔,被路边的野狗给捡了去。 “姑婆,”周琮也伸出手,朝着孟时夏招手:“我挑选的新娘美丽得体,贤惠大方,更是乖巧。” 周琮也聪明的挑着周老太太喜欢的词汇来夸奖孟时夏:“这样的新娘娶回家,对我,对日后回国的生意,都有益处。” 他点到为止,却仍要多说一句:“时夏是最符合我需求的新娘。” 话音刚落,孟时夏已经端着餐盘走到两人面前了。 周琮也替她接过餐盘,放到桌面上。 他拍了拍孟时夏的手,让她谢谢姑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道谢,但孟时夏也还是乖乖照做。 因为查尔斯先生是不会害她,他交代的事,自己一定要做好。 周琮也又让她可以去邀请余茵与许巍一起,下楼用餐。 等孟时夏一走,周琮也便对着周老太太夸奖:“您看,我的这位美丽的东方小太太,您中意吗?” 还没等姑婆回答,他却又说:“她是如此美丽,听话。我很喜欢。” “……”周老太太险些没绷住自己作为长辈该有的严肃脸庞:“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 “有区别吗?” 周琮也浅笑:“不管是哪一种,姑婆,三日后要结婚的人就是我和她。您是周家如今辈分与名望最高的人,您的朋友又是大主教,希望后日的婚礼,能够由您与大主教一同见证。” 周老太太总算想到了,眼前的周琮也可是从小看她的手段看到他的。 他会这么急冲冲地将正在南法独家的自己叫回古堡,一定有诈。 这不,这么急冲冲地喊她回来,就是想利用自己的人脉给他的婚礼,给他的新娘造势。 周琮也的算盘打得响,整个欧洲都听见了。 周老太太虽对侄孙算计自己的事不满,但到底是她偏爱的晚辈,加上周琮也模糊的态度,令她误解了,这场婚礼是周琮也是为了拿下集团难啃的硬骨头,大操大办的前奏。 作为侄孙盟军的周老太太,自然也是倾尽所有相助。 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的大主教,还真是在百忙之中挤出了时间,在三天后,从住所飞来了巴黎。 * 孟时夏坐在窗户边,清晨的微光透进窗,照在了她穿着绣了m&z的毛绒拖鞋上。 窗外,是刚被初生的太阳染金的草地,富有盛名的圣米歇尔城堡坐落其中。 今日,便是婚礼日。 孟时夏是前一天才得知与查尔斯先生的婚礼改了地点,改在了离巴黎附近约莫4个多小时的城堡。 她原先没有听过这座城堡的名号,还是余茵先反应过来,尖叫地去搜信息,孟时夏才知道这是一座百年历史的古老城堡。许多名人贵族都曾选在此处办理婚礼。 这么知名的地方,还是法国的著名旅游胜地,周琮也临时调度,还要协调宾客的出行与旅途,中间手续的繁琐与困难,不用专门说,也是花了一番功夫的。 孟时夏披着同款m&z的浴袍,坐在椅子上,听从化妆师的指令。 欧美的化妆师下手都比较重,好在余茵虎视眈眈地站在一旁盯着,孟时夏总归没有被化妆师夸张的欧美全包烟熏眼线妆给荼毒,完美的还原了她的美貌。 余茵这才满意地点头,最后亲自替她拿来了周琮也早就备好的珍珠饰品。 虽然一早就‘欣赏’过这套价值连城的饰品,但再次打开,余茵还是会被震惊到。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珠宝,让造型师替孟时夏戴好。透亮白润的珍珠衬得眼前人越发华贵。 “夏夏……”余茵的语调里不知道为何,带了丝哭腔:“你好美。” “我从来没有想过可以看着你出嫁……”余茵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换了种说法:“不不不,我不是说你嫁不出去。我的意思是你和商序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未想过你可以拥有这样完美的婚礼。” 倒不是因为余茵从一开始就不好看商序与孟时夏。而是她认为,即便自己的好友能够与商序修成正果,以商序的性格与能力,也给不了孟时夏如此盛大耀眼的婚礼 第六十四章 签下契约 “我知道。”坐在椅子上等待被打扮的新娘脸上并未如好友一般兴奋,她应了一声:“其实不只是你,我也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 孟时夏看着面前镜中的自己——洁白的婚纱,透亮的装饰,就连盘发后固定头纱的发扣据说都是中世纪欧洲某位皇后的私人物品。是查尔斯先生从拍卖会上点天灯花几千万买下来的。 在来法国之前,孟时夏觉得自己攒了小几万块钱就已经非常厉害。可谁又能知道,不久后的自己,只是坐在这里,身上就已经缀满了千金呢? 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太令人吃惊与意外。 自己与查尔斯先生的契约婚姻,真的是就只是因为“serendipity“——缘分天注定吗? 余茵欣赏完手捧花的美貌,一转头,看见好友面色有些不好地发呆,忙拍了下自己的嘴巴:“瞧我,这么不懂事!这么高兴的时候,怎么能提到那只猪精商序?” 孟时夏知道余茵误会了,哭笑不得。 还没想到该如何解释时,负责婚礼现场的pr就敲响了门。 余茵刚拉开门,孟时夏透过镜子朝后看,也跟着一起舌头打结:“查,查尔斯先生?!” 周琮也站在门框里,天光倾斜而来,洒在银灰色的西装的肩头。将他宽阔的肩膀线条完美呈现出来。 他今日罕见地将头发全部向后梳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骨。 发胶将那些微卷的深棕色发丝服帖地固定在脑后,一丝不乱,却反而衬得他五官更加凌厉分明。 平日里隔着谈判桌上那双蓝色锐利的杨静,因为婚礼的缘故,漾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光。 他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镜中的孟时夏,目光从她头顶的蓝宝石发扣缓缓滑落到婚纱领口那圈蕾丝上,最后定在她慌乱的眼睛里。 余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劈了叉:“我的天……周总,您今天……您今天简直……“ 她结结巴巴地比划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您今天帅得我腿软。” 坐在角落里一直沉着脸的许巍不合时宜地冷哼一声,站了起来:“余茵,你丢不丢脸?过来!” 余茵对许巍的态度也有不满,从他们抵达圣米歇尔城堡后,许巍就一直板着一张死人脸。 若他真的想要为猪精兄弟出口气,那就不要眼巴巴地跟了一路从巴黎来到这里,待在古堡里不就好了? 现在来了有一副这样的嘴脸,摆给谁看? 余茵打算教训一下自己的男朋友,让他不要在别人的大好日子里添堵。 她气势汹汹的地址着梗着脖子的许巍去了内间,将外面的大厅留给了孟时夏与周琮也。 “查尔斯先生,您、您怎么能在这时候出现,来找我?”孟时夏捏着自己的手。 出发圣米歇尔城堡的路途上,周琮也同她提过一嘴—— 西式婚礼前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即将成婚的新郎新娘在仪式前,是不可以私下见面的。 孟时夏不知道为何,默默地记下了这样的规矩。 当下一见到周琮也,自然很吃惊。 “您不是说过,婚礼仪式前,新婚夫妇不能见面吗?”孟时夏慌张起身,险些踩到没有铺好的大裙摆,惹来那些帮她化妆打扮的造型师一顿慌乱。 “是我的错。”周琮也快步走进来:“让那么多淑女手忙脚乱。” 周琮也朝着见到他同样也很惊讶的女眷们点头致歉,他用法语说了几句软腔调的话,手顺势地搭在孟时夏的腰上,将人往自己身上揽。 那些原本叽叽喳喳一直在说‘nono‘的造型师们也都捂住嘴巴,开始笑了。 孟时夏懵懂地在周琮也的怀里抬头,问:“查尔斯先生,你们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害怕我的小新娘会嫌打扮的时常太久了,而没有耐心嫁给我,所以赶紧过来这边看看,可别让小新娘跑了。” “先生!”孟时夏跺了跺脚:“您还开玩笑!” 周琮也唇边弧度笑得更大了。 新婚日,他可不想将好不容易骗到手的小兔给惹着急了。 毕竟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眼前的小兔如果真的生气,说不愿意嫁给他了,那他找谁说理去? 周琮也示意孟时夏与余茵不必站着,他牵着孟时夏走回桌边,说:“新婚夫妇不能提前见面的规矩是西方传下来的。时夏,我们是黑眼睛黄皮肤的华人,可以尊重,但不需要遵从。” 孟时夏一贯很好骗,特别说话的人还是自己如今信任的查尔斯先生。 先生他什么都知道,先生他什么都会为自己考虑周全。 即便是契约婚姻,即便这样的婚姻是各取所需,是有时效的。 但至少,在现在,能嫁给查尔斯先生,真是她的幸运。 查尔斯先生只有八分之一的白人血统,按照概率性而言,他确实也是蓝眼睛,白皮肤的华人了。 孟时夏莫名地心安。 “查尔斯先生这是想要提前检查我们帮时夏打扮得如何吗?”有人调侃道。 周琮也盯着孟时夏的脸仔细看了几秒,点着头说:“新娘无论打不打扮,今日都是最美的那一位。” 周围人不约而同地发出起哄地笑声。 刚才周琮也已经同她们做了一番解释,说自己需要与新娘单独对一下仪式的流程——当然,即便他不多做解释,只要查尔斯先生发话了,工作人员即刻便会消失,将空间留给他们独处。 孟时夏拿手扇着脸颊的风,问他:“查尔斯先生,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仪式流程?” 可爱的小兔真是说什么信什么。 周琮也凝望着她。 这样的小兔太单纯,太好骗,随便别人说一句什么话,就会被全心全意地相信。 这世道太过复杂,有太多肮脏不堪的男人。既然如此,就不要将小兔再留在外面的。 就让她被自己一个人骗好了。 骗她乖乖入笼,待在他设定好的安全区域生活一辈子就行了。 因为,他的骗,至少也倾注了全部的真心。 周琮也眸色不动,声色一沉,转过身让门口的司机拿上来两份文件。 他摆在孟时夏面前:“我提前来,是将与你将我们这场婚约的文件,赶在婚礼之前签署。” 第六十五章 两份合同 孟时夏望着眼前白纸黑字的两沓纸,愣神了片刻。 “对,契约书。”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婚姻的契约书最开始是孟时夏提出来的,她甚至还提出了合约里的语言必须是中文。 这样她才能看得懂。 虽然查尔斯先生是绅士,是好人。 但万一—— 查尔斯先生从小接受的是西式教育。性,爱在他们眼里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反而为了愉悦自己,可以尽情选择感兴趣的方式。 查尔斯先生对肢体接触信手拈来,他也明确说过自己并不是柏拉图式的男人,万一他的白人基因在作祟,令他在合约里增加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条款——比如一日五次,亦或是喜欢某些危险的动作之类的事,孟时夏也能及时提出反对。 孟时夏翻看着那份写着中文的契约书。 契约书里明确地说明了两人的夫妻身份,也提及了孟时夏作为周琮也的妻子,需要承担如对外应酬,对内帮衬的工作。 相对的,她每个月可以从周琮也的私人账户中领取到一笔不菲的零花钱。周琮也甚至体贴地在合同里增加了一条——所有孟时夏收到的来自周家的东西,都是他无偿赠予的。 孟时夏懵懂地抬起头,看向周琮也:“查尔斯先生,合约上这么写,那么婚礼上这些珠宝……” “你也可以当作是我的赠予。”周琮也没有卖关子:“时夏,我们是各取所需。我说过,我需要一名合适的妻子人选,而你是我选中的人,我能给予的,都会给你。” “可这些珠宝是您母亲——”孟时夏大惊失色:“我只是您的契约妻子。契约到期后,我就会离开这里。这些珠宝那么贵重,还是您母亲的遗物,就这么送给我,日后您要是真的遇上了天命之女,那该怎么办?” 真命天女? 他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周琮也那张清隽惑人的脸在孟时夏的眼前放大,望着她的蓝眸熠熠:“婚礼仪式的时间快要到了,时夏,我的太太,你真的要因为这样的小事同我在这里争辩吗?” “我不是要同您争辩,我只是担心……” “好了,bunny。”周琮也又凑近了一步,他伸手替孟时夏整理了稍乱的头纱:“我们不如先将这个话题略过,快点签完契约,将这场婚礼完成好吗?” 即便已经与查尔斯先生同床共枕了几日,但孟时夏还是时不时会被他的美色给迷惑。 她闻着周琮也身上古龙水的味道,机械地点头:“先生,您、您说什么?” “我问你,我的小新娘,我们可以快点儿把合约签了,不要耽搁婚礼仪式的时间吗?” 周琮也持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孟时夏被美色与糖衣炮弹迷惑,加上查尔斯先生事无巨细地准备好了一切,整份契约都是中文,白纸黑字没有一条约定是会对她产生不利。 孟时夏接过笔,翻到契约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两份契约我会让人送去巴黎的律师楼签字,随后再送去大使馆做认证。”周琮也收起合约,又将笔推还给她:“还有这份。” 孟时夏低头看,周琮也又放了一份全法文的文件在她面前:“还有这一份,一起签了吧。” “这是——” “婚姻登记文件。”周琮也体贴地替她翻开文件:“我说过我们的婚姻必须是真实的才行,所以我需要你在这份婚姻文件上签字。” 周琮也将文件左右翻开给她看了下:“这是市政厅的婚姻登记模板,只有法文版本。” 方才的契约中也有说明他们的婚姻需要真实登记,孟时夏倒是没有多想,扫了一眼全都看不懂的法语,询问他:“我只需要在最后一页签字吗?” “是,”周琮也伸手指在了某处:“在这里签就行了。时夏,快签吧。” 他的语调莫名多了几分催促。 有了契约在前,孟时夏顺从地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了查尔斯先生规定的地方,她放下笔,转头看见查尔斯先生一贯温和的蓝瞳里,闪过了莫名的诡谲的光。 “先生?”孟时夏愣住,这样的神情怎么会出现在查尔斯先生的眼底? “您的表情?” 周琮也眨了两下眼睛,脸上是平常孟时夏熟悉的端庄绅士。 他依旧穿着银灰色的礼服,温柔地将孟时夏从椅子上牵起来,“时夏,我的太太,宾客都已经到齐了。我们,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一起出席婚礼吧。” 周琮也扭过头,用眼神示意司机:“待会把文件收好。” 司机了然。 孟时夏愣愣地跟着他走,也不知道西方的婚礼仪式中,新娘是不是就这样由新郎牵着手出场的。 她只知道查尔斯先生的手很宽厚,也很温暖。牵着她,仿佛不会松开一样。 余茵也被通知,重新赶了回来。 她今日可是孟时夏的伴娘,主要的职责就是陪着自己的好友度过这梦幻般的一天。 几人跟着工作人员往城堡内部走,走到一半,余茵忽然大叫:“夏夏,你的手捧花!” 孟时夏的手捧花是新早刚扎好的,搭配着今日布置的主题,以马蹄莲为主花,象征着纯白。 孟时夏在化妆时,交给了余茵保管。而余茵在刚才拉着许巍离开的时候,顺手搁到了小房间里。 新娘没有手捧花可不行。 余茵抱怨着许巍:“都是你,偏偏要在这时候和我吵架,害我都忘记了拿夏夏的手捧花了!” “没关系的,”周琮也一派温和:“我让人回去拿一下就行。” 余茵赶紧推了一下许巍:“既然是你的错,那就你回去拿一下!赶紧!别耽误了仪式时间!” “凭什么——” 许巍刚开口,余茵就用力掐了他的腰:“就凭你这趟来法国,一天连发十条朋友圈的机会,是沾了夏夏的光,由周总替你买的单!” 许巍骂又骂不过,抬头撞见周琮也的目光,又自觉觉得自己低人一等,用力瞪向余茵,满脸不情愿地折返回去。 新娘的化妆室里,人群都随着孟时夏与周琮也一同离开。 许巍推开门,步调散漫地踩在羊绒地毯上。 “什么破手捧花,嫁一个外国佬,还闪婚,不是拜金女是什么?” 许巍骂骂咧咧,目光在室内梭巡——发现了摆在小房间里手捧花。 他进去拿了出来,正要离开,余光闪动,瞥见了地上的一页纸。 第六十六章 丢失的文件页 离婚礼开场还有15分钟。 周琮也带着孟时夏走到等候区,让她在此等候出场,自己也是边系着扣子,往主舞台走。 按照仪式流程,新郎会站在宣誓的牧师身旁,迎接他的新娘。 不管周琮也是不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他想给孟时夏准备完美的西式。 至于中式的礼节,等回国后,小兔奶奶的病情稳定后,再给她办一场。 周琮也停在城堡的入口。 通往仪式舞台的大门就在前方,他伸手到内兜,掏出了戒指。 刚握在手心里没有两分钟,被支开的司机匆匆赶来。 周琮也眉眼神情不变,抬手让一旁的婚礼工作人员退下。待司机跑到面前,男人锐利的视线如刀刻般刺了过去:“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也不知道我刚才吩咐你做什么吗?” 司机背脊被逼出凉意,他当然知道查尔斯先生吩咐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现在的时刻对先生而言是他人生中期待已久的。若不是事态紧急,他断然不敢在这时候出面打扰先生的。 “monsieur,puis-jevousparlerenprivé?(先生,我能耽误您两分钟吗?)” 周琮也并不想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发怒,他眉头微皱,整理着西装下摆:“说。” 司机低头道:“我将您与夫人签署的文件送去给律师时,发现漏了一张……” 周琮也立刻扭头扫看他:ment04asefait?(怎么搞得?)” 司机的头垂得更低了。 “抱歉,先生,是我的失误。” 司机知道文件对查尔斯先生的重要性,也知道文件里的内容是不能被别人发现的。 特别是那份全法文的‘婚姻登记书’! 若被别人拾到也就罢,但若是被太太给看到了,又发现了登记书真正的用意,那就糟糕了! “我发现页数缺失后,即刻返回休息室去找。”司机不敢耽搁时间,一口气将话说完:“确实发现了缺失的页面散落在地上了,但是我到的时候,休息室里还有人。” “谁?” “太太朋友余小姐的男朋友。” “……姓许的?” 司机快速回答:“是的。我赶过去时,那位许先生不知道为什么也出现在那里,他看见我出现也吓了一跳,起身时我才发现,他的手里攥着您与太太协议中缺失的一张。” 司机是万万不敢有所隐瞒的,说:“不过您放心,我赶过去时,那位许先生应该也是刚到。他拿着纸张似乎还没来得及看。” “确定他没看?”周琮也调整了手腕上表带的位置:“今早为了时夏换装,我记得休息室的监控都拆了。” 没有监控,就不知道许巍到底提前多久进去,也不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是的,但我让人查了门口的监控,距我与许先生前后进屋紧紧查了两分钟。而且那张协议上——”司机顿了顿:“全是法文。先生,我想许先生应该看不懂的。” “我不想听见一个‘应该’。” 周琮也的嗓音凉薄:“若不是今天是婚礼日,你跟着我那么多年,出现这样的失误,就已经足够令我开了你。” 司机羞愧地低下了头。 “既然现在协议书已经拿回来了,就拿给律师,让他给我收好。我不希望再听见意外。”他逐一吩咐着:“至于许巍那边,先派个人盯着。不管他有没有看懂那上面的内容,但那份文件是万万不可以被时夏知道真正的作用的。其他的,等婚礼结束后再说。” 第六十七章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婚礼现场入口的那一幕除了周琮也与司机,再没有第二个人知晓。 他掸了掸肩头不存在的灰,司机上前一步,替他推开了大门。 交响乐队奏响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音符像融化的金子般流淌过整个宴会厅。 穹顶垂下三千朵渐变色的落日珊瑚芍药,从浅粉到深绯,每一片花瓣边缘都滚着细碎的光。 周老太太稳坐在宾客的第一排。 因为她的出席,伯爵先生与他的妻子就算再不乐意,也只能咬牙出席。 除此之外,欧洲的名流也都接到了婚礼的帖子,就算不给周家面子,也会因为好奇到底是哪家的淑女可以令这位优秀的单身男人自愿踏进婚姻的坟墓而选择前来观礼。 当然,玛格丽特与她的妹妹戴安娜最终没能出现。 倒不是因为周家礼数不够,周琮也为了维系两家的关系,亲自请姑婆致电了亲王家族,向他们发出了婚礼的邀请。 至于姑婆有没有‘不经意’地传递出戴安娜在花园里冲孟时夏说出的不文明的歧视语,查尔斯先生自觉自己既是戴安娜的深闺梦中人,便不好多问了。 他只是在姑婆挂了电话以后,顺带着,很偶然地在网络上看了几则关于玛格丽特与戴安娜在求学时于私人场合中发表不恰当种族歧视言论的视频。 又手滑转发了几个出去。 谁知道那样‘不小心’的操作,竟然引发整个欧洲各种族人群讨伐欧洲青少年针对种族歧视的做法。 而作为视频主角的两姐妹,自然也被震怒的亲王发配到了地球的另一边——名义是避避风头,但这个风头什么时候过,就说不好了。 当然,默默处理了这一切的周琮也是不会刻意再将此事再度提起,打扰他与小妻子的好日子。 不该再被提及的人,就让她们彻底消失就好。 没有恼人的碎嘴,属于他与小兔的完美婚礼才能顺利进行。 随着周琮也的走近,宾客们发出欢呼与掌声。 他朝着宾客颔首致意,目光转向城堡的正门入口。 婚礼进行曲换成了悠扬的交响乐,所有人翘首以盼,一匹月白色的小马驹从远处缓缓走来。 孟时夏侧坐在马背上,巨大的婚纱裙摆如同流泻的云瀑,从马鞍两侧倾垂而下,由身后的花童小心翼翼地托着。 她头上覆着一层及地的白纱,面容在纱后若隐若现,像一幅朦胧又圣洁的画。 随着月亮一步一步走近,她终于在侍从的搀扶下轻盈落地,踩着洒满花瓣的红毯,朝着红毯尽头那个挺拔的身影走去。 周琮也站在牧师的面前,目光穿过欢呼的人群,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一步一步,踏着光影,从人群中走到他眼前。 这是他幻想过多少的画面啊! 而今日,就这样真实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个曾经握过总统,女王,谈笑间签下过亿合同的双手,此刻庄重而神圣地交握着,垂在身侧,竟微微有些发抖。 周琮也胸膛无声地起伏,在心里默数着: 十步,九步,七步,五步…… 孟时夏一步步地,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 孟时夏整张脸羞涩而微红。 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向眼前英俊挺拔的男人。 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竟然都是真实发生的。 只是一场契约式的婚礼仪式,查尔斯先生竟然也如此用心,就连这些宾客,现场的布置,流程都是极尽的华丽与奢靡。 他将她拖入了一场无法复制的梦,她仿佛置身于一个空想的乌托邦国度。 在这里,她不再是每走一步都望不到未来的苦命女孩,不是为了家巨额债务不知该如何偿还的可怜女孩。 她可以逃离现实,逃离恐惧。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若从这样的梦境中醒来,巨大的落差感是否会将她吞没。 周琮也叫了她的名字。 他说:“时夏。” 他说:“我的妻子。” 孟时夏用力地咽下一口口水。 耳鸣的感觉逐渐褪去,孟时夏渐渐可以听见周围的喧嚣。 欧洲的那些贵族,上流社会的宾客们或用好听的法语,或德语,西语交流着,他们说着孟时夏听不懂的语言,看向她的眼神也不全是善意—— 有羡慕,有揣测,有嫉恨,还有不解。 可那又如何? serendipity。 是查尔斯先生自己说的。 缘定今生。 她是查尔斯先生选中可以作为他契约妻子的人,那么今日盛大又华贵的婚礼现场就是属于她的。 孟时夏深呼吸,她暂时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契约新娘。 忘记了午夜十二点后,她就要和灰姑娘一样,脱下水晶鞋,离开南瓜马车。 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感受着查尔斯先生灼热的目光,感受周围的一切,一步步走向他。 “时夏,我的新娘。” 查尔斯先生温柔,绅士地向她伸出了手。 孟时夏握着捧花的双手紧张地颤抖,往前伸,轻轻地放进查尔斯先生的手心里。 仪式简短而庄重。 在牧师的见证下,他们交换了誓言与戒指。 当那句“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响起时,周琮也掀起她的头纱。 孟时夏呼吸一顿,饶是与查尔斯先生有过亲密行为,但此刻她还是会紧张。 随着周琮也走近,孟时夏甚至屏住呼吸—— 额间忽然落下极轻的触感。 “嗯?咦?” 孟时夏眨了眨眼。 怎么和自己设想的不一样? 这时候身为‘新郎’的查尔斯先生应该给她一个深吻? 怎么初次去城堡的时候就做了某些事的他,现在竟然这么含蓄? 周琮也拥了拥她,很快替她解惑。 “时夏,长夜漫漫。” * 晚宴过后,草坪上的酒会拉开了序幕。 香槟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弦乐队奏起舒缓的舞曲。 按照惯例,新婚夫妇要跳第一支舞。 孟时夏被周琮也牵着手带到草坪中央时,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 她确实不擅长跳舞,在国内为了生计打三份工的日子里,她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来的闲情逸致学这个。 周琮也察觉到她的僵硬,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怕。” 下一秒,他直接微微俯身,双手托着她的腰将她轻轻一带。 孟时夏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抱离了地面,丝绒舞鞋的鞋尖稳稳地落在了他的皮鞋面上。 他带着她,在音乐中缓缓滑动起来。 “踩稳了。”他的嗓音混着夜风和弦乐,温柔得不像话。 孟时夏双手紧紧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怀里的。 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仰着头看他,能看见他利落的下巴,看见他蓝色的的瞳孔里倒映着满天的碎星。 四周的宾客都退到了舞池边缘,将这片天地留给他们。 晚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在想什么?”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有些迷离的脸上。 她怔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做梦一般的恍惚:“像做梦一样……” 她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堡,记忆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有一天会站在城堡里,穿着这么贵的婚纱,跟……跟这么帅的查尔斯先生,跳第一支舞。” 当然,更不敢想,自己怎么会人在异国,就这么因为一场交易,签下了婚姻登记文件,和陌生人般的查尔斯先生结婚了。 回国后,奶奶那边还得花心思解释。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小,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为了掩饰窘迫,她胡乱地抬眼去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似乎有段遗失的记忆,在大脑某个角落里突然闪过。 “先生,”她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我们是不是……之前在哪里见过面?” 第六十八章 新婚夜 周琮也脚下步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小兔记起来了? 不,不可能。 车祸之后她陷入了昏迷,在当时,医生就说过等她醒来,记忆会出现短暂模糊。 后来她搬了家换了城市,所有痕迹都被他刻意抹得干干净净。 她认不出的。 周琮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却浮起一丝调侃的笑意,故意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没有想到我的太太,不是意大利人,也喜欢说这样的情话。” 他声音里带着笑:“你这么说,serendipity,难道我们是上辈子见过的?” 孟时夏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肚子里。 她连忙偏过头去,盯着他胸前的领针不敢再抬起来,结结巴巴地岔开话题:“我、我胡说的……” 她结结巴巴地补救:“先生你放心,我分得清的。我一定会认清楚自己契约妻子的身份——回国以后也会做好本分,当好一名合格的契约妻子。等你……等你想达成的事情都达成了,我就会乖乖跟你去办离婚,不会拿走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 周琮也不喜欢听小兔说起这样的话。 但他不会在这时候出生打断。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温柔得像化开的月色。 她被看得不知所措,刚想再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份微妙的气氛—— 迎面一黑。 温热的、带着红酒醇香的唇瓣覆上来的瞬间,孟时夏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周围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鼓掌,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手扣在她后腰,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纱缎传来不容抗拒的力度。 等到这个吻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彻底忘了自己刚才问过什么,说过什么。 月光照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只记得他的嘴唇很软,记得他吻下来时睫毛扫过她脸颊的痒意。 周琮也直起身,拇指轻轻蹭过她被吻得有些湿润的唇角,神情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孟时夏知道即将迎来的东西是什么。 但她不能拒绝。 也不会在这样梦幻的一天中拒绝。 周琮也揽着她与宾客周旋,敬酒,看着名利场里的明星在他们婚礼上献曲。 余茵不知道怎么了,喝得醉醺醺的,看着人群中闪耀的孟时夏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呜呜呜呜,夏夏居然就这么嫁人了?奶奶都不知道,回国后岂不是要被奶奶打断了腿?” “算了,夏夏嫁得那么好,是大金土豆了!打断了腿也能让周总出钱给装个镶金的假腿了!” “天呐!今晚之后,我的夏夏就长大成为真的女人了!呜呜呜呜……” 孟时夏:…… 她恨不得立刻捂住余茵的嘴巴,叫她安静。 孟时夏找不到许巍,便拜托周琮也:“先生,能不能拜托工作人员将余茵送回去。” “当然没问题,太太。”周琮也故意学着她的叫法。 他正要伸手招来工作人员,身旁闪来同样一身酒气的沈泽洲。 “今晚,嗝……今晚洞房花烛夜……”他打着酒嗝,英俊秀气的脸上早就飞上了粉红:“您这两位就别瞎操心其他的事了,赶紧的,礼成送入洞房。” “可是阿茵——”孟时夏话音未落,整个人被沈泽洲用力一推,跌进周琮也的怀里。 “再不走,我就要申请当场看片了!” 沈泽洲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有他在,周围人也跟着起哄要闹洞房。 周琮也可还有其他要事要办,怎么会让人打扰。 “我让人照顾余小姐,我们先走,别真的被沈泽洲这个意大利佬赖上了。” 周琮也快速牵住孟时夏的手,趁着沈泽洲不注意,迈开步子脚下生风溜了。 “新郎新娘跑了!”有人大喊。 孟时夏感受着夜风拂面,全是钻的高跟鞋限制了她的发挥,磕磕绊绊地跑不快。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闹新郎新娘都是传统,眼看身后的人群就要在沈泽洲的指挥下追上来,周琮也索性停下,弯腰,一气呵成地将孟时夏打横抱起。 孟时夏惊呼着搂住了他的脖子,在周琮也重新提步时大喊:“先生,我的婚鞋。” 周琮也索性单手将人扛到肩上,左手拾起她的婚鞋,大步流星地朝着大门奔去。 司机早就将车停好,待他们上车,一脚油门载着自家老板溜之大吉。 * 他们连夜赶回了巴黎。 孟时夏一路都没有开口说话。 她的手被周琮也握着,手心汗津津的。 司机将车子重新停稳在公寓楼下,周琮也松了松手,但没完全松开,说:“到家了,下车吧。” 到家了。 孟时夏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扶着周琮也的手心下车。但他没有将鞋子还给她,继续扛起了他的小新娘,左手替她拎着婚鞋。 孟时夏身上的珍珠装饰随着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先生,”她红着脸小声说:“我自己能走的。” “鞋跟那么高,穿了一天,脚要肿了。” 周琮也核心稳,即便单手抱着孟时夏,也毫不吃力。 他偏过头,目光深邃:“力气要留着待会用。” 公寓管家替他们拉开了大门,孟时夏这才发现,竟然连这里也被装扮成了婚礼的模样。 是查尔斯先生用心?还是因为周家需要排面? 应当……应当是后者吧? 查尔斯先生会这么做,都是为了要公布自己已婚消息,这样才方便他日后避免再被亲戚以婚姻为理由而骚扰。 孟时夏在心里瞎想,等回过神来时,竟已躺在了床上。 “我要不要先卸个妆?” 她仰起头往后缩。 “不用。”周琮也半条腿压上床,姿态优雅地解着礼服扣子:“脏不到脸。” “那、那我先去洗个澡?” 女孩的脚踝被大力握住,周琮也用力一拽,披在孟时夏身上的珍珠套链震动得幅度更大了。 “不用着急,后面也会出汗。” “可是,先生!——” “太太。”周琮也随手将脱下的衬衣丢在床上,他两条腿都压了上来,男人肌肉结实,青筋浮动,“没有那么多可是。” 第六十九章 肤白的人是粉色 他抬起了手,替孟时夏摘下了盘发上的发卡装饰。瀑布式的黑发撒在洁白的床单上,衬得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的孟时夏越发楚楚可怜。 查尔斯先生优雅地叹了口气。 他先是抬手,虚虚实实地盖住了孟时夏的眼睛。 “chérie,”他说:“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孟时夏的睫毛在他掌心不安地眨动。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怕我会舍不得继续的。” “乖,现在,听我的指令。” 周琮也手指捋过她的头发,浅浅盖住了她的眼睛,要她不许睁眼。指腹沿着脸颊一路下滑,抬起了她的下巴,用手指轻巧地剥开了她的嘴唇。 孟时夏的嘴唇正好蹭到他拇指边缘。 只要她稍有动作,就像是在亲吻他的手指。 是真的要命。 小兔这样无意识的动作,也能引得他体内的恶龙止不住咆哮。 “bunny,时夏。”他发出餍足的喟叹:“听着我的发音,学一学法语好吗?chérie,亲爱的,叫我chéri。” 孟时夏不知道好好的新婚之夜怎么变成了法语角 她嘴唇无意识地跟着一张一合。 周琮也不再隐藏,他解开恶龙的束缚,让他从体内盘旋而出。 孟时夏下意识睁开双眼,被眼前的东西吓了一跳。 “害怕?”周琮也吻着她的身上,试图一步步软化她的僵硬。 孟时夏摇了摇头,她时不时会因为异样的瘙痒而微颤。 虽然她搞不懂这种异样的瘙痒是为何而来,但这种感觉她在古堡已经体验过一次了,倒不至于害怕。 “不是害怕,躲什么?” “我、我只是……”孟时夏眼里吞咽。 她已经那么努力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大惊小怪了,可还是不行。 孟时夏一手捂住脸,忍不住抱怨:“我只是被您的这个……” 一手颤巍巍地指向绅士体贴的查尔斯先生身下:“我只是被吓到了。” 她舔了下唇:“有点大。” 查尔斯先生发出闷笑,手更大力一拽,孟时夏直接感受到了恶龙的咆哮。 她又是一颤。 “只是有点吗?”周琮也用最温柔的声调,说出最强硬的话:“中文有句老话,眼见为实。” “太太,不实际检验一下,你怎么知道这只是‘有点大’呢?” …… 孟时夏检验到最后,连两条兔腿都已经软了。 最后周琮也抱着她去浴室清洗,她都没有感觉,由着他伺候。 当正午的阳光从落地窗上的窗帘缝隙中钻进来,孟时夏抬起毫无力气的手臂,遮挡双眼。 她嘟囔着:“……亮……” 顷刻间,那抹吵醒她的阳光立刻隐去。 一双有力的手将孟时夏拉进怀里,沉稳的声音从她头顶而下:“睡吧。” 孟时夏的鼻尖都是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 她一下就清醒了,猛地瞪开双眼。 是查尔斯先生! 眼前是一览无余的好风景,周琮也结实浑厚的胸膛堵着她的口鼻,粉白的肌肤上印着可疑的红色抓痕。 那是昨晚孟时夏到后面一直盯着的赤裸的胸。 意识回流,孟时夏缩起肩膀,想往后缩。 再不退,她就要闷死在男菩萨的怀里了。 周琮也似乎也不想在新婚的第二天就让自己的妻子憋出毛病,他支起手臂松开她,却依旧护着孟时夏别因为太过害怕滚下了床。 “昨晚我可能用了些力气,有些地方是不是撞疼了?”周琮也替她拉过被子,正要伸手替她检查。 孟时夏脸色涨红,笔直细长的双腿忍不住缩了起来,表情带着不自觉的嗔怒:“先生!” 周琮也挑了挑眉。 “您、您怎么能……” 虽说两人已经结了婚,还更近了一步。 但查尔斯先生在青天白日时说着这么荒唐无度的话,真的好吗? 周琮也的手强势地伸过去,先是阻止她继续后退,下一刻,手掌覆在她的头顶。 “昨晚撞了好几下床头,疼了吧?” 孟时夏先是瑟缩着脖子,眨了两下眼后反应过来,脱口问出:“您说的是撞,是指我的头撞到了床头……” “不然呢?”绅士礼貌地追问:“难不成我的太太在新婚的大清早,想到了别的地方?时夏,我刚起床,大脑反应不了那么多,你教教我,昨晚我还能撞到哪儿?” 孟时夏觉得不可思议,查尔斯先生怎么能用那么礼貌那么庄重的口气问她这样的话。 她回答不了,索性捂着脸背过,不再理他。 昨天到底折腾了她一夜,小兔转过去后露出身上大大小小因为吮吸的瘢痕。 周琮也呼吸沉了一瞬,但昨天小兔都已经被做晕过去,今日她的护照就会被送回来。婚礼既然已经完成,小兔也签下了那份她不知情地‘登记书’,那他们也要准备返回国内了。 不仅孟时夏归心似箭,想要回去看看日思夜想的奶奶,对于他来说,也有必须要抓紧收网的事了。 周琮也先起床,真丝的睡裤因为一晚上的睡眠被压出明显褶皱。 他赤裸着上半身走去浴室洗漱,孟时夏裹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趴在枕上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男人精壮的后背轮廓。 查尔斯先生肩宽腰细,昨晚抱起来的感觉……其实还不赖。 自己这场契约婚姻,吃得可正好啊…… 孟时夏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沦为‘色女’行列,她卷着被子,甚至都没意识到周琮也从浴室走了出来。 望着壁垒分明的腹肌,孟时夏咽了口口水,口出狂言:“阿茵真的没有骗我啊……皮肤白的人,身体是粉的……” 原本在浴室里用冷水洗脸,已经变回端庄矜贵的查尔斯先生的人,在下一刻直截了当地压上床。 “是吗?粉色?” “我竟然不知道你的观察力那么优越。” 孟时夏可慌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查尔斯先生用吻封住她的挣扎,再次释放体内恶龙:“让我们一起来看看,粉色衬不衬它。” 第七十章 看不见脸的照片 可怜的孟时夏真切地明白什么叫作‘祸从口出’。 明明经过昨夜的酣战她能休息的,又被颠来倒去折腾了一早。 最后又睡了一场回笼觉,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孟时夏吸取清早的教训,饶是身边看不见查尔斯先生,她也不敢轻易开口。 她踮着脚尖下床,忍着腿软迅速冲去浴室。 洗漱过后,人才算彻底清醒。 她小心翼翼推开门,客厅空无一人。 窗外,落日余晖将远处的埃菲尔铁塔染上了一层金。 “查尔斯先生?”孟时夏刚开口,余光瞥见客厅里摆的便笺,上面龙飞凤舞地用中文写了留言。 【有事出门一趟,你醒了先休息一下,晚饭时间归】 便签下方有charles的署名,孟时夏的手指慢慢摩挲过去,不知道为何,心头微荡。 查尔斯先生出去了会留下通知条给她,真是温柔。 她将便笺纸看了又看,最后叠得整齐收进口袋。 抬头看向时钟,距离晚饭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孟时夏记得,他们出发去城堡前,在厨房收拾时看见过里面有一些食材,好像还有意大利面。 她在国内时常常在熟食店打工,对于这些简易西餐的烹饪还是很有信心。 孟时夏转身回房间,想去找发绳将头发盘起,好做一顿晚饭等查尔斯先生回来。 她哼着小曲,往房间走。 昨夜折腾了一晚,连房间也都临时换了一间,孟时夏一边走着一边好奇,自己前后在公寓里住过两晚,都还没有仔细参观过查尔斯先生的房子呢。 可是—— 查尔斯先生现在不在,自己胡乱进出其他房间,这种行为是不是不太礼貌? 但脑海里另外一个小人却在拼命地说:可只要在契约婚姻时效内,你就是查尔斯先生的妻子,自然有资格能够参观房间。 好奇心战胜了礼貌,孟时夏单方面将前一个小人关进了小黑屋,大着胆子参观这间大平层。 周琮也的品位极好,整个房子的风格虽然是简洁的白黑灰,但融合得十分和谐。 孟时夏一一看过那些读不懂的装饰品与壁画,在走廊尽头刚要推开最后一扇房门。 “嗯?”孟时夏握着门把手,发现门竟然是锁上的。 “怎么就这间房被锁上了?” 她又试着拧了两下门把手,门依旧纹丝不动。 “好奇怪啊,”孟时夏自言自语:“查尔斯先生书房也不在这里,家里的房门无端端地被锁上,难道是——” 她双眼猛地瞪大,重重一拍手掌。 “难道是查尔斯先生的家里真的有一座金山!?” 孟时夏被自己的言论给逗笑了,她推开两步,望着上锁的门摇头:“或许这里面是查尔斯先生的私人物品,比较在意,不想让别人看,所以锁上了?” 她转身就走,却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却已经不由自主地低沉了几分。 孟时夏转身回到房间时的情绪明显没有刚刚高涨。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甚至忘记了自己要回房的原因是什么。 “这个家不是只有查尔斯先生一个人住吗?那他为什么一定要将家里的房间锁上呢?” 孟时夏站在书桌前,愣愣地望着桌面:“难道是因为……我住在这里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孟时夏便被自己吓了一跳。 “我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她有些懊恼:“不过才与查尔斯先生签了婚礼登记书,享受了一次婚礼仪式,就开始想要蹬鼻子上脸吗?” 她明明就很清楚,自己与查尔斯先生的婚姻不过是一场配合。 他们各取所需,她必须保持清醒,在查尔斯先生的事情办妥以后,乖乖地拿着钱离场。 可查尔斯先生昨日在婚礼现场的温柔,还有昨夜的旖旎,都是真实发生的。 先生明明都说过,他在遇见自己之前,也从未有过合适的女伴。 更不存在余茵与她说过的白月光。 那么优秀的查尔斯先生,如今身边最亲近的女性就是她了,那么未来会不会有个万一—— 万一查尔斯先生也有了别的念头呢? 孟时夏喉咙用力吞咽。 不不不! 她疯狂地摇动脑袋。 查尔斯先生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因为这两天梦境般的事而起了这么大胆的念头? 甚至敢肖想起查尔斯先生,想令他爱上自己了? 孟时夏抬起手,轻轻在自己的脸上拍了两下。 微微的胀痛令她回神。 孟时夏强迫自己不再想七想八:“对了,我是进来找发绳!”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正要朝浴室走去,手臂带起了桌后的柜子。 柜子晃动,一沓没有摆放整齐的纸质文件哗啦啦掉落。 孟时夏伸手去接,只接住了几张,十分懊恼地蹲下身去整理。 “看吧,就不应该胡思乱想。还好碰到的是文件,万一是贵重的花瓶或者装饰品可就糟糕了!” 她一张张将文件捡起来,最后几张文件时,孟时夏的手指一顿。 一张被染了色的照片跃至她眼前。 照片似乎是偷拍的,拍摄的地方好像是一处病房。 整张照片并没有任何构图,歪歪斜斜地拍到了躺在病房里的床上的人。 看得出来病床上的那个人身形瘦弱,是个女人。 只是照片染色的位置刚好就在女人的脸上,孟时夏不能看清她的脸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孟时夏的心一下就被勾了起来。 女人? 怎么会有一张女人的照片,夹在查尔斯先生的文件里了? 她将照片反过来看,照片的背面同样是苍劲的字体:2022年3月。 孟时夏迅速拿出口袋里周琮也留下的便签,仔细对比—— 虽然一个是数字,一个是中文,但字迹的笔锋与收笔方式都是一样的。 正是查尔斯先生的字。 那么,这张照片,就是查尔斯先生特意留下,夹在自己的文件里的。 查尔斯先生为何会那么小心仔细地留下一张染了色的照片? 而且还是四年前的照片,连人物的脸都看不清,可照片的边角都被磨得有些发旧——一看就是经常拿出来翻阅的。 谁会翻看这张照片? 孟时夏越深想,心脏越是微微酸胀。 这房子是查尔斯先生独居的,这里也是他的房间,能够翻看他书柜里东西的人,只有他。 可他为什么要翻看那张都看不见脸的照片? 而照片上的人,又是谁? 第七十一章 即将回国 玄关处忽然传来声响,孟时夏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在房间里站了那么久。 她慌张地将照片夹在那一沓散落的纸张里,抬起头的时候没注意,‘砰’地一声又撞到了桌角。 疼痛感令她失声痛呼。 “时夏?”客厅传来周琮也的声音。 孟时夏听见他的脚步声,她忍着剧痛,快速将方才那一沓文件塞回书柜里。 做完这一切,她的后背都有些微微潮湿。 “怎么了?”周琮也正好倒来,他一眼瞧见孟时夏痛苦的表情,大步流星走到她身侧:“刚才怎么了?” “我、我……”孟时夏喉咙滚动,随口扯了个谎:“我本来想收拾一下房间,没想到刚才地板太滑,摔了一跤,还撞到了头。” 周琮也看了看她,眼眶发红,额头到头顶的方向确实有些发红。 “撞到了头?在哪儿撞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过孟时夏仔细检查。 余光却时不时扫看孟时夏身后的书柜。 上面整整齐齐的,看起来不像被调皮的小兔给翻看过。 何况,这里除了平日里的书籍,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吧? 与小兔有关的一切,应当都被妥善收进隔壁那间上锁的房间里了。 一贯记忆力超群的查尔斯先生完全遗忘了自己进书柜里一叠文件中的那张照片。 周琮也的眼睛眯了眯,他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孟时夏受伤的头部,关切发问:“怎么那么不小心?需要去看医生吗?” 孟时夏连忙摇头。 周琮也顺势牵起她的手,带着孟时夏走出房间:“公寓每周都会有专门的人来打扫,你不用亲自做这些的。” 孟时夏生理承受着疼痛,心里又因为那张莫名其妙的照片,酸酸胀胀的。 她自然也不会多嘴。 两人无声地走回客厅,周琮也竟从外面打包了晚饭回来。 “本来想带你出去吃的,但我想,如果是明天一早的飞机,今晚还是让你多多休息,不那么折腾了。” 周琮也先坐下,他酷爱将孟时夏抱在腿上,搂着她。 这样的姿势会让他觉得自己对她完全的掌控,彻底地拥有。 周琮也圈着人,手掌还在替她轻轻揉着撞到的头顶。 “嗯?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孟时夏眨了眨眼:“明天一早的飞机?” 她不可思议地抬头,反应过来:“您是不是说明天我们就能回国了?” 周琮也从进门开始就察觉小兔的情绪不是特别高涨。 但昨天战况激烈,小兔几次险些吃不下,被做晕过去。 或许是太累了? 周琮也昨夜餍足,心情好,平常敏锐的洞察力也暂时被他抛在脑后。 他下意识认为孟时夏此时的情绪,就是因为太累导致。 自己既然是昨天事件的罪魁祸首,那他就有义务哄好自己的小兔。 刚好,这也是他下午着急出去的原因之一。 周琮也踮了一下腿,将孟时夏的注意力掂了回来。 他松开一只手,从桌面推来一个红色牛皮的证件。 “这是——”孟时夏只看了一眼,人就欢呼起来:“护照?是我的证件补办回来了吗?” 周琮也点了点头,松开她,任由她像只快乐的小鸟,身后就将护照拿到手里了。 “我让大使馆给你加紧补办了,今天下午刚刚拿到。” 孟时夏的注意力果然被护照给带走了。 她暂时忘记了刚才那一张照片,也忘记了周琮也的家里有一扇上了锁的门。 她开心地将护照拿在手里,前后翻了很久,才说:“先生,多亏你了。” 周琮也搂着她的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孟时夏的表情。 “还有呢?” 孟时夏已经在期待回国的事宜,闻言抬头张嘴就问:“还有?什么还有?” 周琮也收紧手掌,轻轻将人又揽近两分。 他们鼻尖触碰鼻尖,颇有种耳鬓厮磨的感觉。 “我是说,我的太太此刻那么高兴,难道只有一句‘多亏我了’?” 孟时夏感觉到唇上若有若无的柔软,脸色发红。 她低着头,声音如同蚊吟:“……还有谢谢您。” “就这样?” 孟时夏抿着唇,只敢用余光偷瞄查尔斯先生的下巴。 双手忽地举高,绕过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凑上前,在他的唇角边快速轻浅地吻了一下,迅速撤离。 花了一番心思替她办理新证件的查尔斯先生可不打算接受这个‘毫无诚意’的致谢方式。 他直接将人一带,贴上了孟时夏的柔软。 一番唇齿交缠,吻到孟时夏从脸色微红到满面通红,周琮也才松开她。 他无视自己身体的变化,自然地邀请孟时夏坐在餐椅上,优雅地展开餐巾布为她铺好:“时夏,你先吃饱,我才能吃饱。” 孟时夏:…… * 两人同样吃饱以后,已经是接近午夜了。 孟时夏觉得自己实在太吃亏。 毕竟自己的胃口就那么大,一顿晚餐努力地摄入500大卡,也抵不过查尔斯先生方才拉着自己做了两次运动的消耗。 好在周琮也本意也是想哄孟时夏开心,方才细细磨她,令到她最终满意后,才双双抵达终点。 洗漱后,孟时夏虽是累到闭眼,却不如昨日那样一沾枕头就睡着。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孟时夏垂落的头发,周琮也将回国的计划告诉了她。 “明天下午就能回国?”孟时夏没有想到惊喜能来得那么快,她扭过头:“您已经买好了航班?” “不用买机票,”周琮也从未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有多么令人吃惊,他语调如常:“我们有自己的飞机。” 孟时夏被他的这句话砸得晕头转向:“……” “怎么了?”他挑挑眉。 “您这句话……”孟时夏咽下口水:“认真的吗?” 周琮也倒不是真的何不食肉糜,他就是想要逗一逗小兔。闻言眉毛挑得更高了:“当然。” 他刻意发问:“怎么了,太太?难道你没有私人飞机的吗?” 孟时夏望着他调侃的笑容,第一次觉得,原来长得好看的人,也不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只是她嘴巴笨,想不到还有什么话可以用来怼查尔斯先生,翕张几番,最后愤愤想要转身不理他。 周琮也闷声笑,他摘下眼镜,迅速揽住了生了气的小兔。 “jesuisdésolé(对不起太太),是我的错。”周琮也不仅是调侃高手,更是调情高手,他直接覆唇而上:“嘴巴应该是用来亲的,而不是说一些令人讨厌的话的。” 说罢又是绵长的一吻。 孟时夏明明被吻得晕头转向,但抵在他胸前的手还是忍不住捶了一下。 可恶的资本家。 爱犯规的查尔斯先生。 孟时夏在深吻中闭上了双眼,脑海里却不断跳出新的疑问。 她来法国的机票是攒了几个月,又各种薅羊毛才能以最低折扣买到的廉价航空的红眼航班。 路途颠簸不说,航班的位子逼仄挤人,还有不少体味,熏得她去厕所吐了两回。 而当她要返回国内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不仅搭乘的会是私人航班,就连她的身份也要跟着一起改变。 奶奶那儿能接受吗? 回国后查尔斯先生要处理周氏集团的事务,自己真的能够扮演好他契约妻子的责任吗? 方才那张照片里的女孩儿,究竟是查尔斯先生的谁呢? 第七十二章 恶魔的巢穴 孟时夏还没想得明白,就已经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起落架收起放下,随着飞机的喧嚣声变小,孟时夏难掩心头激动—— 她终于回来了。 走的时候是抱着对未知不确定的恐惧。 回来的时候,又是抱着阵阵迷茫。 “夏夏?”坐在一旁的余茵伸手在孟时夏的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从巴黎起飞,到落地京北,孟时夏看似与平常没有两样,对着周琮也柔声细语地回答,对着余茵温柔体贴地照料,甚至对上态度不好的许巍,她也还是保持着微笑。 但身为好姐妹的余茵,还是看出了她内心的慌张。 “你一路都心神不宁的。”余茵悄声说:“是不是要回国,有些担心了?” 毕竟回国后,孟时夏偷偷在法国嫁人的事就瞒不住,一定要告诉奶奶了。 她老人家从小就疼爱孟时夏,因为儿子媳妇去世得早,留下不省心的大孙子,与孟时夏这个懂事的小孙女相依为命。 奶奶与孟时夏虽然过得艰辛,但老人家在精神上该给她的疼爱一点也没有少。 孟时夏自己都拿不定主意,若是让奶奶得知她是为了筹集奶奶的医药费而闪婚一个陌生人,会不会生气? 她长叹口气,露出一张苦瓜脸:“你说过,奶奶清醒的时候问过你一次,哪来那么多钱救的她,是吗?” 余茵知道她的忧心,也跟着叹气:“奶奶身体虽然不好,但心眼是敞亮的。夏夏,你已经嫁人的事一定瞒不住。” “何况——”余茵看了眼已经能够看清的地面:“要知道,你嫁的老公还不是别人,是人还没回国就已经惹来众多关注的权贵大佬。他的婚姻状况都不用亲自说,自然会有八卦狗仔替他挖出来的。” 孟时夏对此也很清楚。 查尔斯先生找她作为契约妻子,本就是为了要公布于众,要她做挡箭牌,挡下不怀好意的人群。 他们的关系自然瞒不住。 到时候不仅是奶奶,还有学校里的同事,学生,还有那个吸血鬼般常常想要来要钱的大哥,就都知道了。 “我知道……”孟时夏的声音更加低沉紧张:“我也没想好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别担心了!”余茵知道她的心思重,急忙想转开话题:“不过你这可是嫁入豪门,不对,是豪门的天花板!反正女人最后的归宿都是嫁人,既然要嫁,干嘛不挑个最好的人选嫁。” 余茵说着说着,反而说服了自己。 她压着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语调劝说:“夏夏,你的这位周总至少不是大腹便便的土老帽。人家长得帅身材好,只要你听我的话,趁着新鲜劲没散之前能捞多少捞多少,就算日后真有白月光出现,咱们人也玩过了,钱财也有了。你还能带着奶奶安稳度过余生,稳赚不赔的买卖。” 孟时夏既好笑又无奈。 她扯了扯唇,勉强露出一抹笑,不想令余茵担心。 余茵见她这样,忍不住还想说两句。 “时夏。” 从航程后半段便一直没有休息,在前座忙于公事的查尔斯先生似乎终于告一段落。 他合起电脑,摘了眼镜,便揉着眉心便扭过头呼唤她:“过来。” 他的手上刚好握着手机。 飞机还要飞行一段时间才会下落,孟时夏怕他有什么事情要交代,赶紧起身,走过去。 周琮也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孟时夏先是一愣,随后顺着他的手看了眼他拿出来的手机。 手机上出现了今年夏季的内衣品牌秀场的照片与目录。 孟时夏红着脸发问:“这是?” “沈泽洲传过来的,今年的维迷的新款。”周琮也顺势抓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挑选:“男女款都有,我看着,这几套就很适合你。” “我想,你的尺码,4号就够了?你看看,还有没有喜欢的款式,我让人一起订回来。” 订回来干嘛? 还用问吗? 望着周琮也赤裸裸的目光,孟时夏脸上绯红一片。 余茵和许巍也在飞机上,私人飞机的空间就那么大,万一他们看到了查尔斯先生手机上的照片,岂不是丢死人了? “查尔斯先生!”孟时夏慌张地遮盖手机。 周琮也顺势抓住她的手,顺着孟时夏的目光与后排的吃瓜群众对视几秒,了然地道歉:“是我的错。” 他含笑向余茵点头致意,随后又扭过头与孟时夏咬耳朵:“这种事我应该等晚上的时候,再亲自对照你的身材再来挑选。” 这不是更过分吗? 孟时夏可不想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今晚还不能睡个好觉。 而且,她第一时间还要去医院看望奶奶呢! 她拿出英勇就义的姿态,赶紧坐到周琮也的身旁,随手乱指:“不不不不,不用麻烦您‘亲自’挑选了,真的要买,那、那就这套,这套,和这套吧!” “只要三套?” 孟时夏斩钉截铁点头:“嗯!” “好吧。”周琮也偏过头回答:“我外公家的祖训,听太太的话会发达。” 孟时夏讶然,忍不住被他一本正经的冷笑话给逗笑了,驱散了一路上的阴霾。 望着前排对上周琮也笑得自然的孟时夏,余茵忍不住感慨:“夏夏目前看起来,可真幸福啊!明明刚才我怎么劝,她也还是郁郁寡欢。周总不过才与她说了两句话,就能令她重新开心起来。” 许巍坐在过道另一侧,闻言跷起了二郎腿,冷哼了一声。 “你又犯了什么病?”余茵忍不住翻了白眼:“是因为看这一路上喝不了香槟了吗?” “你——”许巍气得瞪向自己女友。 余茵可不惯着他的脾气,展开面前的杂志,不打算再打理阴阳怪气的许巍。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要站在商序那只猪精的队伍里我拦不住。但夏夏是我的好朋友,我只会希望她幸福快乐。不管怎么样,她如今选择了周总,我就会支持她。” “你懂个屁。”许巍突然探身,恶狠狠地夺走余茵手里的杂志。 余茵也冒了火气。 她怕他们的动静会打扰到孟时夏与周琮也,压着声音质问:“你又发什么疯?周总年轻有为,不管他与夏夏是不是闪婚,但人家给得了夏夏名分与大把的金钱!还对她那么好,人往高处走,夏夏离开商序那只猪精选择周总,有什么不好的?” “余茵,我看你的眼睛是被金钱给糊上了,才会和孟时夏那个捞女一样,以为傍上了个有钱的外国佬,就万事不愁了,是吧?” 许巍脸色微狞:“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踏进的不是座金山,而是恶魔的巢穴呢? 第七十三章 听老婆的话会发达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余茵一脸疑惑:“许巍,我以为你只是因为商序是你的好兄弟的缘故,你这一路才故意摆脸色给夏夏与周总看的。但你现在说的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许巍倒是神秘,听见余茵的发问,倒不急着解释,唇边反而勾起一抹莫名诡异的笑。 “许巍告诉你啊,是你好兄弟先背叛了夏夏在先的!”余茵被他的笑容惹毛,骤然拔高嗓门:“你是不是一早也知道商序在国外做的那些勾当了?他既然有错在先,夏夏现在做出的选择,与他又有什么关系了?” “你们女人都是那么肤浅,只看男人有没有钱。有钱的话,是不是对方就算居心叵测也关系?” 许巍的声音也大声不少,他重重拍向座椅扶手:“余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孟时夏那什么破婚礼现场的时候,你是不是去了其他男人的房间里了!” 孟时夏被周琮也被他们的争吵声打断了对话,她扭头一看,余茵一脸哑然地坐在原地,任由许巍继续质问。 “你是不是一早就嫌弃我穷,所以一有机会,就缠着富少,巴不得和人睡在一起,一步登天啊?” 孟时夏完全听不懂许巍的话,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好姐妹。 “许巍和阿茵怎么吵起来了?” 孟时夏从周琮也的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手,想要去看个究竟。 “别过去。”周琮也拦了一下:“仪式那晚,余小姐喝醉了,是沈泽洲送她回去的。” 孟时夏想起沈泽洲爱撩人的性格,担心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周琮也摇摇头。 他是很清楚自己发小浪荡的性格,但实话说,那天晚上他的身心都扑在小兔身上,根本分不出注意力去注意其他。 只是—— 男人深蓝色的眼眸沉了沉,望着余茵脸上不自然的神情,周琮也心动微动。 沈泽洲如今也想回国,他虽也是个富少,但骨子里可是那种只要有顺风车搭乘,就不愿意再自掏腰包的精明商人。 可周琮也这架私人飞机明明还有座位,沈泽洲却说他不搭顺风车了,要延后几天再回国。 但这到底是别人的事,周琮也不想让小兔去蹚浑水。 “沈泽洲这人虽然浪荡,但他还算有原则,不会去碰别人的女人。”周琮也对好友这点自信还算有,他提醒着:“我反而认为,是余小姐的男朋友更有问题。” 作为商人的敏锐,从初次见到许巍开始,周琮也便察觉到他对自己散发的恶意了。 加上司机之前的汇报,许巍莫名出现在休息室,捡到了那张丢失的‘登记书’一页,周琮也对他便提起了警惕。 带着许巍一同坐飞机回国,也是为了监视他。 “我——我还是去看看吧。”孟时夏还是不放心,刚起身想走过去看看,机上广播响起。 机长发出通知,他们的航班已经得到塔台的允许,将在二十分钟以后降落,要求所有乘客坐回位子上,系好安全带。 周琮也在意小兔的安全,第一时间将她拉了回去。 许巍和余茵吵了一架,两人现在互不搭理,余茵更是快一步移到前排,与孟时夏隔着一条走道坐了下来。 “阿茵——”孟时夏十分担心。 余茵给了她一个勉强的笑:“没事的。” 说完便转过头,逃避似的望向窗外。 孟时夏抿了抿唇,手心忽地一热——周琮也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别担心。”他说:“我们回国了,你回家了。有什么事,落地后再说。” 飞机开始稳步下降,伴随着机上众人各异的思绪,穿过云端落地。 * 落地后,早有集团的工作人员负责对接停机问题。 周琮也带着孟时夏下飞机,几人从接驳车刚下来,许巍就一脸阴沉地拎着行李走了。 “这是气死我了,一点教养都没有,说走就走,当其他人是死的啊!” 余茵是真生气了,干脆冲周琮也告状:“周总,这一来一回,许巍都快把你飞机的酒都快喝光了!你记得要找他赔钱!” “好,”周琮也没有犹豫地答应下来,“我通知我的律师给他发律师信。” 这会儿换余茵愣住了。 孟时夏轻轻拽了下周琮也的胳膊,低声抱怨:“查尔斯先生,您快别这么说了,阿茵会当真的。” 周琮也十分喜欢小兔如今自然流露的亲昵,闻言颔首:“好吧,听太太的。” “毕竟,听太太的话会发达。” 又是这一句。 孟时夏心里头有点小高兴,但余茵还在身旁,她也会不好意思。 余茵因为许巍臭脸离开的事脸上有些挂不住,见周琮也方才那句话也只是玩笑话,便又说:“周总,感谢您的邀请,让我和许巍去巴黎参加婚礼。” “客气了,”周琮也礼貌回应:“许先生或许是因为长途旅行有些劳累,余小姐不用太在意。如今我与时夏一起回国,计划在国内待上一段时间,有机会,邀请余小姐与许先生再相聚。” 余茵当周琮也是客套的态度,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又与孟时夏约了改天见,便先离开了。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 司机将车开来,周琮也拉开了门:“我十点就有个会议,必须去公司露个脸。你会累吗?” 孟时夏在飞机上睡过一觉,加上她归心似箭,心早已经飞到了奶奶身上。 闻言立刻说:“先生,我想先去医院,看望奶奶。” 她怕周琮也会反对,说完又补了一句:“也、也要和奶奶说一声,我与您已经……结婚了。” 孟时夏不敢猜奶奶知道自己去了趟国外就与陌生男人结婚后的反应。 “这是自然。”周琮也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对孟时夏耐心嘱咐:“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但你已经适应了法国的时间,若一会儿觉得困了,可以让人先送你回家。” 孟时夏点了点头。 她想追问,既然他们已经回国,那么他口中的那句回家,是回哪里的家? 但话到嘴边,不知道是不是近乡情怯,又不敢问出口了。 她感受着被查尔斯先生握住的手掌,觉得既有安全感,又有种异样的被掌控怪诞感觉。 第七十四章 奶奶晕倒了 奶奶如今还住在医院的特护病房。 司机将孟时夏送到医院时,本来想陪她一起上楼,却被她拒绝了。 “阿耀哥,谢谢你,我自己上去就好了。” 司机与周琮也一样,是个混血儿,但他中文也说得好。 闻言点点头:“那我在楼下等您。” 孟时夏独自一人乘坐电梯到了vip顶层,走出电梯,按照周琮也的交代,找到了奶奶所在的病房。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奶奶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护工削好的苹果,眯着眼睛晒太阳。 看到她进来,她老人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夏夏!回来啦?“ 孟时夏眼眶一热,快步走过去,弯腰抱住奶奶瘦小的肩膀。 老人身上的味道是她从小就熟悉的,洗衣粉混着一点中药味,踏实得让人想哭。 “奶奶,我回来了。“ 一路上所有的担忧,这几日的忐忑与混乱,在看见完好无缺的奶奶后顷刻倒塌。 孟时夏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噼里啪啦地砸在奶奶的背上。 “回来好,回来好。“奶奶拍着她的背,声音同样有点抖。 “瘦了,瘦了,法国那地方是不是吃不惯?洋人的饭哪有咱家的香……“ 孟时夏在床边坐下,握着奶奶的手,掌心温热。 还好,奶奶恢复了健康。 还好,奶奶还活着。 护工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两爷孙互相拥着,虽然只是短短一段时间未见,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奶奶上下打量她,不断地替孟时夏捋着头发::“你去法国后,你大哥找上门,我险些以为奶奶再也见不到你了。” 孟时夏同样心有戚戚焉,哽咽道:“我也害怕。” “后来,我听阿茵那闺女说,是你从法国找的人把我送医院的?还给我请了两个护工,一天二十四小时轮着来,还有一个专门做营养餐的?“ 孟时夏只是知道查尔斯先生替奶奶安排了一切,但并不知道他竟安排的如此仔细。 孟时夏含糊地点了下头。 “你走之前都把所有的现金汇到法国了,哪儿还有钱能够安排这一切?” “我……” 还没等孟时夏阻止好语言,奶奶眼睛里的笑意突然变得更浓了。她松开孟时夏,浑浊地双眼亮了亮,突然问:“是不是商序那小子?在法国熬出头了?“ 孟时夏的手指微微一蜷。 “我就说嘛,那孩子心眼不坏,以前就是运气不好。“ 奶奶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欣慰:“这次肯花这么大代价把我这老婆子从鬼门关抢救回来,还请这么好的护工,一天少说几百块吧?这可不是小数目。他在法国做什么了?开公司了?还是找到好工作了?“ 孟时夏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奶奶越说越高兴,握紧她的手:“夏夏,你这几年跟着他吃的苦,奶奶都看在眼里。那时候你为了给他凑生活费,白天上班晚上还去奶茶店兼职,手上全是冻疮,奶奶心疼得整宿睡不着觉。现在好了,他出息了,知道感恩,你的苦没白挨。“ 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问:“那商序那孩子,这次表现的不错。既然到了这一步,奶奶也该问你一句,他打算什么时候娶你?你们都谈了多少年了,两三年了吧?也该定下来了,奶奶还想着抱曾外孙呢。“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孟时夏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哑:“奶奶……我、我在法国,已经……结婚了。“ 奶奶的笑容一下子定在脸上。 “真、真的?“老人家坐直了身体,先是愣住,眉头微微皱起来。 不过片刻,她老人家又释然,只剩语气里带了一点嗔怪:“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奶奶商量一声?就算商序那孩子在法国忙,回不来,你总该打个电话跟家里说一声吧?“ 奶奶拍了拍胸口,叹口气:“算了算了,既然是商序,你们也谈了这么些年,那孩子现在也知道回报咱家,嫁给他也行。至少知根知底,比那些相亲认识的好多了。“ 孟时夏的眼眶开始发烫。 奶奶又问:“那商序呢?跟你一起回国没有?他是不是还在法国忙工作?“ 孟时夏张了张嘴,又闭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 奶奶察觉到不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夏夏,你说话啊。“ “奶奶……“孟时夏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和商序,分手了。“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奶奶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分手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在我……去法国之后。“ 奶奶的手一下子攥紧了被单,嘴唇颤抖着:“分手了?你和他分手了?” 她老人家好半天才缓过劲来:“那你跟谁结婚了?你这孩子把话说清楚!“ 孟时夏低下头,“我……“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和一个陌生人结了。“ “什么?!“ 奶奶的声音拔高了,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大半。 奶奶颤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孟时夏!你疯了?你嫁给一个陌生人?你知道人家是什么人?万一是骗子呢?万一是坏人呢?你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你怎么敢——“ “奶奶,他不是坏人。“孟时夏抬起头,脸上有羞愧的神色:“他对我很好,他是好人,他帮了我很多……“ “好人?你才认识人家多久就说人家是好人?“奶奶急得直捶床,“你这孩子从小就老实,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掏心掏肺,你知不知道外面人心险恶?你——“ 奶奶没有想到再看到宝贝孙女,竟然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她人老心不老,很快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因为要救我这个老婆子,所以……所以学着电视里的那些女孩子一样,把自己给卖了,让别人出钱来救我?!” 奶奶越想越不对,她本来才经历脑补手术,情绪激动,一时间一口气提不上来,头一歪,直接倒在了孟时夏的身上。 第七十五章 见到奶奶,但她不接受 “奶奶!奶奶!”孟时夏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按响床头的呼叫铃:“医生!快来人!医生——” 病房门猛地被推开,值班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孟时夏被推到一边,眼看着护士给奶奶戴上氧气面罩。她整个人抖得厉害,靠在墙上,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 “病人血压骤升,心率不稳,准备急救!”医生头也不抬地吩咐护士。 孟时夏被护士半推半请地请到了走廊上。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腿发软,终于站不住,滑坐在地上。 孟时夏在国外时最害怕奶奶出事,可没想到,如今她刚回国,竟就害得刚刚好转的奶奶再度晕倒。 恐惧犹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她想也未想,抖着手从包里翻出手机,朝着分开时,周琮也留给她的手机号。 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她几乎没抱希望对方会接。 查尔斯先生刚下飞机就赶去公司开会,势必是很要紧的公事。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在现在这么慌乱的情况下,她只是想听见查尔斯先生稳重又体贴的声音。 仿佛这样,就会给她带来勇气。 周氏在国内的分公司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周琮也坐在长桌主位,对面的几位元老面色不善,桌上摊开的财务报表和项目书被推翻了好几轮。 “小周总,你回国的这个时机选得实在算不上高明。”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放下钢笔,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带刺,“周氏这边的事,在您外祖父过世时就已经定下了章程,你现在突然插手,怕是让下面的人不好做。” 周琮也面色未变,修长的手指随意转着一支笔,目光平而淡:“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王叔,我知道您和周氏的老人们都守旧,但守旧不等于守得住。上季度亏损的数据摆在眼前,诸位还要再看一遍?” “你——”对方被噎住,脸色涨红。 会议室里剑拔弩张,几名高管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站队。 周琮也留在国内的助理坐在他身侧,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但这层薄汗可不是紧张,而且激动导致。 周总还未回国前,集团里的这些老狐狸们一个个油得不得了,话说的滴水不漏,根本没有下面的人插手的机会。 但如今周总回来了,不过短短一小时的会,查尔斯先生就将那些倚老卖老的元老压制住了。 只要他们再进一步,至少能在这首次交锋中拿到一部分集团事物的掌控权。 就在这时,周琮也放在桌角的手机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bunny”。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一顿。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到他突然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动作。 “诸位,”周琮也将手机拿起来,语气淡淡道:“先停一下,我接个要紧电话。” 律师错愕,忍不住开口:“周总,会议暂停?现在吗?” 周琮也拿起手机,点了下头。 “什么电话这么重要,能在这种时候打断——”其中一名元老沉着脸开口。 周琮也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尾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笑意,但没什么温度:“我太太。” 两个字落地,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几位高管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周琮也什么时候结了婚? 在座的都是人精,虽说周家如今常年待在法国,但谁也没听说周家有这桩喜事。 但周琮也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已经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降了两个调,温和下来:“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孟时夏带着哭腔的声音,又急又快:“查尔斯先生……奶奶晕倒了,医生在抢救,我可能要在医院待久一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琮也的眉头拧了一下,但语气依然沉稳:“别慌,医院我都已经打过招呼,那里的医生不敢怠慢奶奶。你现在在哪?” “神经外科住院部。”孟时夏的声音在发抖:“啊,我给你打电话,也不是要你过来……我怕奶奶刚醒过来看到你,会更生气。她身体本来就不好,我、我自己可以处理。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晚上的话,不必考虑我的取向。……” 周琮也沉默了两秒。 他能听出她声音里的慌乱和小心翼翼的恳求,那种近乎卑微的试探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刺了一下。 “好。”他开口,声音平静,“你先别急,我让司机过去帮你。等奶奶安顿下来,你再告诉我情况。” “嗯……谢谢……” “不用谢。”周琮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哭。”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周琮也把手机放回桌面,低声交代了助理几句,助理闻言立刻匆匆离去。 周琮也再抬眼时,眼底那点温和已经收得干干净净,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和锐利。 “继续。”他说。 * 孟时夏在抢救室外面坐了很久,膝盖蜷起来抱着,下巴抵在膝头,一动不动。 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奶奶被推出来时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医生叮嘱了几句情绪激动是大忌、必须让病人保持心态平和之类的话,孟时夏一一记下,攥着医生递过来的单子,指尖冰凉。 她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碗白粥,想着奶奶醒了多少能喝两口。 等她推开病房门时,床上的奶奶已经醒了,背靠着枕头,侧着脸望向窗外。 听到动静,老人慢慢转过头来,看了孟时夏一眼,眼角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tong62hen6211 “夏夏,”奶奶的声音很哑,像是已经哭过一场,“奶奶想喝点热的,你去给奶奶买碗粥吧。” 孟时夏提着粥盒愣在门口:“奶奶,我已经——” “那你去买点别的。”奶奶打断她,语气固执,“奶奶想吃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你帮奶奶去买,行不行?” 孟时夏张了张嘴,本来想劝她刚刚晕倒,还是吃点清淡的好。 但转一想,医生将奶奶的情况同她说了一下,劝她老人身体不算好,又经历了一次脑部大手术。如今只要是他老人家想吃的,都要尽量满足她。 孟时想到这里,孟时哦还是点了头:“那我快去快回,您好好躺着,别乱动。”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第七十六章 商序 奶奶等她走远了,才慢慢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老人打开通讯录,手指颤巍巍地往下滑,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找到了商序的号码。 奶奶并不知道商序是在国内还在国外,她只是想替孟时夏这傻孩子问个清楚。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接通了,商序疲惫又沙哑的声音响起:“喂?哪位?” “商序。是我,夏夏奶奶。” 电话响起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商序的声音陡然变调:“奶奶?!您、您怎么——夏夏在您旁边吗?她——” “她现在不在,被我支走了。”奶奶小心翼翼地看向病房门,快速地说:“商序,你现在是在国内还是法国?” “我……”商序的声音像是压着巨大的情绪:“奶奶,我现在……我现在也回国了。” 商序在巴黎时被周琮也赶走了,可当他返回市区时,原本的房东竟将他的行李与物品都搬到了楼下。并且告知商序,他现在所租的公寓已经断缴了费用。 商序不相信。 公寓的房租是孟时夏来法国之前,就已经汇了过来,他都已经交了费用,又怎么会断缴? 商序立刻去查银行账户,却发现那个用来收存孟时夏从国内汇来的账户竟然被冻结了! 里面的钱取不了,也转不出去。 他什么都没操作,为什么账户会自动被冻结? 商序很快就反应过来——一定是夏夏身边的那个男人,周琮也! 玛格丽特说过,周氏的产业中包括银行业务。 一定是他私下用了什么手段,将他账户冻结。 但糟糕的事还不止一件。 因为账户被冻结,商序无法使用银行卡,他这些年里都只靠着孟时夏的汇款而活,如今一下断了与她的联系,既没收入,又没住所。 他舔着脸想去联系玛格丽特,却被她的助理告知,玛格丽特早就被家族送到了南半球。 他借不到钱,被迫露宿街头两天,整日被流浪汉骚扰。 第三日,在经过报刊时,竟看见头条报纸刊登了孟时夏与周琮也的世纪婚礼。 商序震惊地读完整篇报道,才发现了孟时夏不日就要随她的新婚丈夫回国。 商序见状大胆做了决定,反正巴黎他是待不下去了,索性将身上所有的家当在街头一欧元,两欧元的贱卖,凑齐了一张红眼航班的机票,跟在孟时夏的身后回国。 回国后,商序同样陷入身无分文的窘境。 他如今已经被孟时夏养习惯了,在国外时又因为有别的女人可以为他花钱,两年多的读博生活,身上竟然一点存款都无。 商序不敢联系父母,给好兄弟许巍发信息也没收到回复,情急之下只能找到大学同学,编了个借口暂时住在同学家。 这几日他翻遍国内新闻,就是想找到孟时夏的消息,没想到消息没看到,孟时夏的奶奶却主动联系他了。 孟时夏不仅是他如今最后的希望,加上这么多年下来,商序是真心喜欢过她的。 自然不愿意轻易让她离开。 还是嫁给了比自己强一万倍的富豪。 商序深吸一口气,知道孟时夏的奶奶一贯喜欢自己,便想着从老人家这里入口。 但他不确定奶奶知道了多少,正犹豫该如何继续话题,奶奶却先开口问了。 “商序,奶奶问你一句话,你和夏夏……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商序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借口。 “奶奶,我和夏夏之间有误会。她不肯听我解释。” “我就说嘛!”奶奶重重拍了下床:“我就说你们两个人之前一定是产生了什么误会,加上我这个老婆子不争气送到了医院,我们夏夏才会突然说要嫁给别人了!” 商序皱了皱眉。 孟时夏竟然那么快就将她在法国的事与奶奶交代了? 他记得孟时夏在古堡说过,她出国前,奶奶在家中晕倒被紧急送医。 既然奶奶刚才说孟时夏是‘现在不在’,那么就说明她待会就会出现? 商序试探地问:“奶奶,您在哪家医院?” 奶奶报了医院的名字。 商序一边穿上衣服,一边出门:“我现在马上过来找您,如果夏夏回来了,请您帮我留住她。” * 窗外夜色浓稠。 孟时夏拎着一盒桂花糕走在回医院的路上,丝毫不知道病房里那通电话已经打完了。 她推开病房门时,奶奶正安静地躺着,被子拉到下巴,像是睡着了。 她把桂花糕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没敢出声。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周琮也发来的消息:“情况怎么样?” 孟时夏回:“我刚刚给奶奶买了晚饭回来,但是她好像又睡着了。” 对面回得很快:“我在路上了。” 孟时夏的心猛地提起来,正要打字说“您先别来”,又一条消息跟着跳进来:“放心,我不上去。就在车里等着。有事随时叫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垂下。 查尔斯先生也是刚下飞机就赶去忙工作,他忙碌了一整天,是不是连饭都还没有吃? 他们两人明明是契约婚姻,自己拿了查尔斯先生的钱,就要做个好妻子,应该要做到符合他的需求,配合他行动。 可现在看来,怎么好像都颠倒了? 新婚夜里虽然被他折腾得几欲昏迷,但孟时夏的体验感开得不错,查尔斯先生更是有着极佳的服务意识,她甚至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花了钱的人。 现在回国了,查尔斯先生忙完公事,竟还为了自己赶来医院。 她说不能上来,他就真的乖乖地等在楼下? 这样的相处模式,怎么想,怎么古怪。 他们不像是因为某种利益而捆绑的契约夫妻,反而像—— 像是查尔斯先生对自己蓄谋已久,好不容易得到后,贴心对待。 孟时夏急忙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忍不住懊恼出声:“天呐,孟时夏,你在想什么呢?” 她匆忙划开手机,回复:【没关系,查尔斯先生,要不您直接上来吧】 不管查尔斯先生和她之间是什么关系,但目前自己已经嫁给了先生,总是要让奶奶见一面的。 打定主意,她刚抬头,就看到奶奶睁开了眼。 “夏夏,你回来了?” 孟时夏赶忙回过神,上前去搀扶奶奶:“奶奶,您好些了吗?不着急起来,先多躺躺。” “不躺了,”奶奶示意孟时夏挑高病床:“有人来了。” “嗯?”孟时夏刚要发问,病房门被人叩叩叩响。 查尔斯先生来了? 这么快吗? 第七十七章 修罗场会面 奶奶催促她快去开门。 孟时夏内心多有忐忑,刚才是凭着冲动,才会给查尔斯先生发去信心让他上楼的。 可万一奶奶在看见他后情绪依旧那么激动怎么办? “奶奶——”孟时夏犹豫着,摸出手机想要先联系周琮也。 “快去开门。”奶奶却一把按住她:“夏夏,别让人久等。” “可是奶奶,我只是担心您……” “你不去,就是要我去开门了?” 孟时夏拗不过奶奶,只好忐忑地去开门。 门一开,门口站的人不是她所担心的周琮也,而是商序。 “商序?!”孟时夏脱口叫出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商序一推一挤,直接闯进了病房。 孟时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不想当着奶奶面与商序起冲突,但也不想再看见他。 “还有你为什么会回国?”孟时夏压着声音:“不对,你先出去,我们出去说。” “不用出去。”奶奶从病床上撑起身体,朝着商序招手:“是我联系小商过来的。” 孟时夏猛地转头看向奶奶,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奶奶——” 商序已经快步走到病床前,弯下腰。 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刚刚好的担忧:“奶奶,您身体好些了吗?我在国外听说您住院了,急得立刻订了机票回来。” 孟时夏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商序什么时候变得张口就可以随意说谎了? 奶奶对商序的说法没有怀疑,她老人家拍了拍床沿,示意他坐下。 一抬头,目光牢牢锁在孟时夏脸上:“夏夏,你过来。” 孟时夏站在原地没动。 “过来。”奶奶的声音沉了下来。 孟时夏不情愿地挪着步子过去,她用力地捏住了手指。 “你告诉我,”奶奶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你刚才跟我说的‘结婚’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跟谁结婚了?不是小商,是个陌生男人?” 孟时夏垂着眼,睫毛微颤了一下:“奶奶,我……” “你是不是对不起小商了?”奶奶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说好要结婚的,你甚至为了小商的学业在努力工作。现在怎么能在外面随便跟别人……” “奶奶!”孟时夏没忍住,猛地抬起头想要辩解:“我、我没有对不起商序,是他——” “是我们之间有误会。”商序适时地截住了她的话。 “奶奶,夏夏她性子倔,有些事不愿意解释清楚。”商序将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的借口说出来:“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已经太迟了,她确实是在法国与别人登记了结婚。” 奶奶猛地捶了一下胸口,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孟时夏的方向。 商序连忙扶住奶奶—— 他发现了,如今只有奶奶这边,才是能够令孟时夏回心转意,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的最后机会。 他一定要牢牢把握。 商序劝下奶奶,一边替她揉着后背,一边说:“但我了解她,夏夏……她并不是爱慕虚荣的人。我了解过,她之所以会选择和我分手,选择闪婚陌生人,也是因为您在国内出了事。” 商序将黑的白的混在一起说,孟时夏即便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她怔怔地听着商序在胡编乱造。 “但是奶奶,您先别急。我了解过了,夏夏在法国签的那份婚姻登记书,只要不拿去大使馆备案,回国再领证的话,国内是不承认她的婚姻的。我知道她是为了您才在那边签字嫁人的,我不怪她。” 商序说着说着,竟将自己都给说得相信了。 他再看向孟时夏的目光里,带着理解的宽容:“夏夏,你清醒一点。周琮也比你大那么多,又是个混血儿,他那么有钱,他们的世界与我们的不同。你了解他多少?他给你什么了?钱吗?你不要被那些表象蒙蔽了双眼。” “不是的!”孟时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商序,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很清楚。” 虽说商序并不知道孟时夏与周琮也是契约婚姻,但他其中一点说得没错。 孟时夏确实是因为奶奶的情况才会与他闪婚。 商序咬死这一点,一定要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她,要她心虚。 这样,他日后才会有机会…… 果不其然,奶奶按住商序的手,眼中全是心疼:“小商,委屈你了。我不知道时夏着这孩子怎么会……她一直都很乖,与你也很好的……” 奶奶调转身子,面对孟时夏:“夏夏,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出去一圈后,被国外花花绿绿的世界给影响了?你找的那个男人,年纪比你大?到底是谁?” 商序划开手机,将周琮也的个人信息拿给奶奶看。 奶奶年纪大了,看字看得吃力,只能读懂七八分。 这么一看,只看见了周琮也家世显赫,年龄又比孟时夏大了六岁,还是混血。 奶奶是传统思想,这么多信息砸向她,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夏夏,你是不是被这个姓周的给骗了?他大你那么多,又是个外国人,是不是连中文都说不清楚,你就稀里糊涂地为了钱嫁给了人家?” “奶奶。”孟时夏再也忍不住:“我没有被查尔斯先生欺骗。” 她抬起眼,“我跟查尔斯先生搭上话,确实是为了救您。我当时远在国内,收到您入院的消息,彻底慌了。我没办法在第一时间拿出那么多点钱,是我求了他很久,他才提出我们可以相互帮忙的。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结婚是我心甘情愿的。”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奶奶猛地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 “你——”她颤抖着指向孟时夏:“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跟你大哥一个样!眼里只有钱,只认钱不认人!小商对你那么好,你跟了他多少年,说扔就扔?你大哥当年为了钱跟人跑了,把家都败光了,从出事到现在给我们惹了多少的麻烦?你现在也要走他的老路是不是?!” “奶奶,不是的……”孟时夏上前一步想要扶她。 “别碰我!”奶奶一把甩开她的手,赤脚踩在地板上,身体摇摇晃晃:“我不住院了!我现在就出院!我的孙女成了这样,她卖身卖来的钱供我住院?我住什么院!我死了算了!” 孟时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咬着唇去拦奶奶。 可奶奶的情绪激动得根本拦不住。 她踉跄着往前冲,孟时夏情急之下伸手去抱她的腰,却被奶奶挥臂一挡—— 孟时夏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紧接着另一只手越过她,同样稳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奶奶。 孟时夏怔怔地转过头。 周琮也穿着深灰色的衬衣,大概是外头下起了六月的雨,肩头上还带着丝丝冰凉的空气。 他一手扶着她,一手扶着奶奶,目光从商序脸上淡淡扫过,最后落在孟时夏挂满泪痕的脸上。 “时夏。”他的声音很低,却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沉稳,“别着急,有什么话好好说。” 第七十八章 精明的商人,往往有千百个后备 奶奶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臂弯里的孙女。 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是谁?”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脸色一拉,难得大声的朝着孟时夏吆喝:“夏夏,你过来!” 孟时夏怕奶奶又被气得晕倒,也不敢忤逆她,对着周琮也低声又歉意地说:“查尔斯先生,我没事。对不起,能不能让我和奶奶单独说会话。” “可以的,太太。” 商序突然出现在这,周琮也便与自己的小兔刻意咬着耳朵说话。 “我就在门口,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叫我。” 周琮也说完,立起身体,对着奶奶依旧态度尊重,说:“奶奶您好,我的名字是周琮也,是时夏的……” 孟时夏紧张地掐了一下他的小臂。 “是与时夏有关系的人。”周琮也改了口:“之前只能从医生口中听到您的情况,我与时夏依旧有些担心。如今回国看到您,这才真的松一口气。” “您刚刚做完手术,最需要的就是卧床休息,忌讳情绪激动。有任何事,时夏都能与您好好说。” 奶奶也并非是不讲道理的人,面对态度有礼,看起来风度翩翩、矜贵得体的周琮也,她虽是没有好脸色,但情绪也渐渐冷静了不少。 更何况,眼前自称是夏夏在国外闪婚的老公的外国人,也只有那一双眼睛是蓝色的,其他的,不仅长得俊美,也很有气质,像极了奶奶早逝的丈夫。 而且,他讲的还是标准的普通话。 奶奶哼哼唧唧,扭过头不理他。 到时候孟时夏感激地望向周琮也,换来他安心的抚拍。 “我在外面等你。” 周琮也说完,朝着司机使了个眼神,司机不由分说进来,巧妙地挡在刚有动作的商序面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以前,直接将也想留下做点小动作的商序给拖走了。 房间里又剩下祖孙二人。 孟时夏深吸一口气,上前扶着奶奶坐回病床上。 “唉!”奶奶重重叹气,扭过头不想看孟时夏。 孟时夏心里难受,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地替奶奶调整病床,最后呆呆地坐在一旁,握着奶奶的手。 病房里安静地想是掉落一根针也能清晰听见。 其实奶奶心里很知道,自己的孙女一向乖巧。 孟时夏不像她的大孙子,好赌烂赌,在父母去世以后,她一直努力工作,就是为了尽快还清父母留下的债务,好好的赡养奶奶,直至她百年。 日子过得再苦再难,孟时夏也都没有轻言放弃,或是自暴自弃。 不然凭着孟时夏这样的美貌,她早就可以另辟蹊径,走她那个不正经的大哥打的坏主意,做人小三,让人包养换钱了。 奶奶在清醒后,余茵也只是含糊不清的解释了几句。 此刻她心里虽然明白,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自己的孙女也不会冲动的闪婚陌生人,但奶奶就是心里难受。 她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谁知道哪一天两眼一闭就睁不开了。孟时夏因为要照顾自己,丢了学费不能继续读书后,明明心里难受的要死,却依旧要笑着劝自己没关系,她还更想要去工作,才能够有收入,照顾奶奶,为奶奶换医药费。 可奶奶并不想这样。 她想要的也只是这个苦命的孙女能够找到爱她,疼爱,真正能够让她幸福的男人。 这样,即便自己百年以后,至少还有人能够代替自己去爱她。 就好比,小商这样的小孩。 奶奶的手动了动,带着一丝愧疚开口:“傻孩子,夏夏,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啊。” “奶奶这辈子活得已经够了,真的出事了也就两腿一蹬算了吧。也少了给你惹麻烦。” 奶奶越说越难过,连声音都哽咽了:“没有我这个老太婆的拖累,你也不会一直就在京北,也不会受你大哥一再的威胁,不仅要常常拿钱出来,还要替他擦屁股!” 孟时夏能够忍受被奶奶责骂,挨她的打,但是就是受不了从小疼爱自己的老人在面前哭得像个小孩。 孟时夏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下奶奶,她一张口,也跟着奶奶一起落泪。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奶奶到底重病刚愈,精力体力都不行,哭得久了整个人都有着脱力。 孟时夏怕她再度昏厥,强迫自己先冷静,拿了热毛巾替奶奶热敷哭得发肿的眼睛,又私下联系了周琮也。 不一会儿,便有护士前来敲门,说是例行查房,默默地给奶奶的药物里推了镇定剂。 情绪激动的奶奶终于沉沉先睡去。 孟时夏心疼地替老人整理碎发。 她没想到,回国以后,不仅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与查尔斯先生的关系;她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劝好奶奶,让她接受自己为了替她筹集医药费,急急忙忙嫁给陌生人。 后腰传来了温热感,周琮也不知道何时出现,揽住同样哭了一晚上的小兔。 他偏头看,小兔被拦住以后没躲没避,甚至往他的身边几不可察地靠了靠。 周琮也内心风起云涌——他似乎终于将小兔,养得熟了不少,也终于将小兔养得更加信任自己了。 这样很好。 他要的,就是无孔不入的侵占她每一条思维,每一个细胞。 要她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他的出力,要她日后成为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菟丝花。 “今天的见面有些突然,并且据我在国内的少少人脉的了解,奶奶在你到来之前,用她的手机,联系了那位,商先生。” 周琮也将自己查人信息的手段了得,说成是少少人脉。 但孟时夏此时脑袋哭得发胀,也无从详细去想,愣怔地听他说。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商先生与奶奶,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导致她老人情绪会如此激动。” 周琮也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孟时夏的神情。 他如今,可是有千百个理由可以劝下小兔,但他一定是要选择最优于自己的才行。 劝下小兔,再顺带对门外那只讨人厌的苍蝇才上一脚,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应该会做的事。 第七十九章 决定要好好生活 “商序他……” 孟时夏感觉到了被他搂着,男人的体温一贯较高,很好地中和了孟时夏此刻的冰冷。 她的四肢与大脑慢慢地动了起来。 可人一旦重新开始思考,害怕与担忧也接踵而来。 孟时夏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查尔斯先生,我并不是故意想要在你的面前提到商序的,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他这时候不是应该在法国吗?而且奶奶打给商序?为什么?商序他到底和奶奶说了什么” 孟时夏叽哩咕噜说了一通,猛地又捂住了嘴巴,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 既懊恼,又后悔。 不是说好了不能再提商序的名字吗? 刚刚几句话里,她好像带了无数个商序的音? 查尔斯先生对她那么好,事事为她打算,尊重她,而自己就连不提商序这样简单的要求都做不到。 “对不起……”孟时夏抿着唇,好半天了才说出一句话:“算了,先生,我不说了……” 周琮也好笑地望着她,故意逗她:“你不说了?那我说了?” 孟时夏以为多少会挨一顿说教,或是查尔斯先生可能会因为商序的出现而生气。 她准备好接受怒火,眼睛才刚眨了两下,周琮也突然收紧掌心,两人轻轻一带,直接将孟时夏搂进怀里了。 他嗅着孟时夏的发顶,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缓慢开口:“是我没做好,没考虑到奶奶年纪大了,接受不了你我这样突然结婚的关系。让她老人家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一时不能接受,险些出事。” 孟时夏怔怔地听着。 查尔斯先生在说什么? 他是在把奶奶今日的事,归咎到自己身上吗? 孟时夏还没想明白,周琮也又开口了:“也怪我没有安排好行程,明明知道首次回国见面,理应陪你一起来见过奶奶,与她将你我的关系解释清楚,好让她不必担心,我会在你……我们相处的时间里,好好照顾你。” 周琮也的声音清凌凌的。 像是夏日里,山涧潺潺的流水。 冲散了孟时夏今晚的阴影之外,又带来了新的思绪。 查尔斯先生怎么将他们这段协议婚姻比喻得如此真实? 他对着自己这样的态度,也不像是一个契约丈夫会做的,反而像是真正的爱人,在安抚她的情绪。 这样…… 这样实在很容易令自己误会的。 孟时夏咽了口口水,大着胆子开口:“查尔斯先生,请您不要这么说。您对我们家的帮助已经够多了,对我,也特别好。我很感谢,也很喜欢您。” 孟时夏并不知道自己无心的一句尊敬般的‘喜欢’二字,周琮也却需要用极大的克制,才能逼着自己不在此时此地,当着孟时夏奶奶的面将怀里的人吻到昏迷。 他的小兔真是太可爱了。 她的身体又软又香,很可爱。 她说话的声音温吞老实,很可爱。 就连她因为哭过,两只眼睛通红的像是兔子,也可爱。 周琮也的手刚刚抚上她的头发,就听见她那张自己又爱又恨的小嘴又说话了:“我很清楚知道我与您的关系,是属于雇佣的关系。您是契约的规定方,如今我们回到国内,我也一定会尽我所能,扮演好您的妻子,在您需要的时候,我一定会坚定地站在您的身边帮助您。” 周琮也原本高兴的手部动作一顿,那些因为她说出喜欢二字激发的喜悦也在瞬间消散。 原来—— 是这样的喜欢。 她还是只将自己当成了协议上位的那一方。 罢了。 还不到时候。 周琮也在心里默默地警告着自己。 他们才刚回国,不能急。 想要将小兔彻底纳入笼中,再也飞不出去,必须有天时地利人和。 在这些条件还没成熟之前,他必须继续扮演好矜贵优雅的绅士。 他是查尔斯先生。 是可以令孟时夏信任的唯一绅士。 周琮也调整好心情,克制又深情地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随后分开。 他不接孟时夏的话,却重新吃起商序的人血馒头:“当然,我认为奶奶之所以会对你嫁给我之事那么反对,一定是因为商先生的出现。” 其实早在门外时,周琮也压根都没说话,商序就已经被司机捂着口鼻,扛起来丢出医院了。 周琮也又立刻利用人脉,查清楚了商序是几月几号回国,也查清楚了他是如何回来的。 原来他的小兔这些年那么辛苦,攒来的钱全用来用姓商的那个废物。 他不仅不珍惜,反而还将小兔的钱挥霍一空,到最后连回国的机票都差点买不起,还是靠卖了全部家当才凑齐的。 这样的一个废材,对于他而言,毫无威胁。 周琮也并不将商序放在眼里,但小兔说她回国前将她的所有积蓄汇到了渣男的账户。 那笔钱,是她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攒下的,她算了,他也不会算了。 周琮也在心里打定主意,他自会去寻商序讨要回属于小兔的公道。 但现在,坐了一夜的飞机,又在奶奶这里担惊受怕了一晚,她该累了。 “奶奶这里有医生照看,不用太过担心。”周琮也放开她,牵着孟时夏的手提议:“你刚回国,有些事慢慢与她老人家说,不要着急。” 孟时夏低低‘嗯’了一声。 “我们也该回去了。”周琮也捏了捏她的手掌:“好好睡一觉,调整一下状态。过两天,我要带你去见几个人。”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查尔斯先生为了要拿回属于他的国内股份,所以才会邀请自己成为他的契约妻子。 如今他回国了,自然要有所动作,让孟时夏进入人群视线中,成为他的挡箭牌。 “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孟时夏顺从地跟着他走出门。 门外,商序已然不在。 是查尔斯先生的人将他赶走的吧? 优秀的查尔斯先生一定不喜欢被人缠绕上的感觉。 虽一早对此有所感觉,但不知道为何,孟时夏心里总有种惶惶不安的感觉。 她压了压胸口,将这种感觉归咎于法国一别时,自己与商序并未认真好好地道过别。 她不清楚商序在这两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不会再见到商序,也不会再去追问他为什么变了心。 自己已经选择了查尔斯先生,成为他的契约妻子,其他的,就不再重要了。 回国后,她要好好配合查尔斯先生收回他的股份,在他们的契约婚姻期满后,自己能够有更足的勇气,带着奶奶好好生活。 出了医院大门,临上车前,孟时夏转身问:“先生,今晚能不能让我先回一趟自己家?当时出国得急,我也只跟学校请了一周的假,如今假期要满了,也要收拾一下工作用品,返校销假。” 第八十章 曾经的他 周琮也知道孟时夏在国内的一所高校里担任辅导员工作。 闻言他点点头,露出一个妥帖地笑:“当然可以。” “只是——”他话锋一转:“你现在住的地方太偏了,又是老房子,奶奶人在医院。你一个人回去,不好。” 孟时夏刚想说自己在老房子里住了二十几年,夜路也走过了,让查尔斯先生不需要担心。 偏偏此时路边的草丛忽然闪过一团黑影,喵地叫了一声从孟时夏的脚边蹿了过去,惊得她失声惊呼。 周琮也迅速地握住了她的小臂,揽住她的肩膀。 “别怕,只是野猫。” 孟时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上有些绯红:“不好意思,是我大惊小怪了。” “这怎么算大惊小怪呢?”周琮也一本正经地开口:“是我没有替太太注意危险,失职了。” 他顺势抓住了孟时夏捂在胸口的手,露出令人难以直视的表情:“太太,请你原谅我。” 孟时夏:…… 是国内的空气里有酵母吗? 怎么感觉在法国矜贵端庄的查尔斯先生,才刚回到国内,就变得油腻起来了? “好了,太太,”周琮也扶着她让她上车:“夜晚危险,所以,让你一个人回到老房子定然不好。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司机替他们关上车门,车灯越行越远,直至消失在路口。 树影晃动,方才野猫蹿出来的地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多会儿,脸色铁青的商序从粗壮的大树后转了出来。 他眼神阴翳地望着前方消失的车灯,垂在身侧的双手捏得发青。 ——周琮也! 这个男人来得真他妈的快!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孟时夏的身边的? 那样一出生就站在权力与金钱顶端的人,与孟时夏一个普通的女孩怎么会有交集?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会让孟时夏就这么嫁给了他? 商序心里毫无头绪,感觉自己就像是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他盯着夜色,指尖迟缓地摸向裤袋里的烟盒。 烟卷衔在唇间,火机打了几次才蹿起一簇蓝幽幽的焰,映得他眼底一片荒芜的冷。 周琮也。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碾碎又拼合,拼合又碾碎。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人可以那样理所当然地握她的手臂,揽她的肩,甚至—— 甚至用那种叫人恶心的,故作矜贵的腔调叫她“太太”? 孟时夏是他从大学里就看上的人! 他追求了那么久,终于抱得美人归。 他们才是门当户对,年龄相仿的归宿。 而不是那个半路莫名其妙就出现的狗屁男人! 商序狠狠吸了一口烟,肺叶里灌满辛辣的灼痛,却盖不住胃里翻涌的酸涩。 他想起自己在法国那两年,蜗居在十三区逼仄的阁楼里。 一边打工一边应付课业。 一开始,他是想过要好好读书,尽快出人头地,这才能够返回国内照顾孟时夏。 出国时的那五万块,一直是压在商序胸口的重物。 当时他太想要出国了! 他太想要学着那些富二代,能够赚到花不完的钱,能够拥有随意刷卡的快乐。 他要给孟时夏带来更好的生活。 可如果不出国,以自己的学历,恐怕也只能在国内找一份普通的工作,领个3000的月薪,或许辛苦干了一辈子,都买不了市中心的大平层。 商序不甘心。 他担心他们一旦毕业了,随着孟时夏的成熟,她或许会发现外面有更多的诱惑,更多优秀的男人适合她。 她长得那么美,即便家境贫寒,但那样的美貌,从来都是众人觊觎的目标。 有太多的癞蛤蟆想要从他手中将孟时夏抢走。 他不同意,也不允许! 好在老天有眼,让他拿到了留学的名额。 可学费那么贵,商序的父母也拿不出几万块给他做生活费前去留学。 走投无路时,他将视线放到了孟时夏刚刚获得的社会奖学金上。 夏夏只是获得一个国内的读研机会,可女孩子学历读得那么高又有什么意思?最后还不是要走上结婚生子,回归家庭的道路? 既如此,不如将那几万块钱拿给他来救济。 他是男人,争取到的还是出国的名额。 只要他去国外深造两年,学成归来后,他就可以轻松地获得年薪百万的工作了。 到时候名车,大房子,他都可以还给孟时夏。 商序打定了主意,趁着孟时夏不注意,从她家里偷走了那张银行卡。 孟时夏的银行密码他知道,轻而易举就去atm分几次,取走了里面的钱。 商序终于如愿以偿地出了国。 可国外的生活不如他想象般那么容易。 法文晦涩难懂,国外的知识量太大,商序本来就不是聪明一挂的,渐渐地,他已经跟不上学业了。 国外的打工生活也不如国内那么容易。 白人的歧视,法国对待法语不通的外国人统统都不友好。 商序到最后,只能找到一些没人干的刷马桶的零工。 即便这样,他也常常在路上被那些同样流浪街头的吉普赛人抢劫。 他开始自暴自弃,不去学校,整日与那些华人二代混在一起。 很快便因为学时不够而被学校开除。 商序想过回国,可如果真的回国了,他要如何向一直给自己寄生活费的孟时夏交代? 那些她每个月固定汇阿里的钱,又该如何换还她? 被自己偷走的那五万块,又该如何令他自处? 所有种种化成无数的压力,砸得商序越来越痛苦。 直到有天,那些华人二代介绍他去了一场误会。 在那里,商序发现了一种很容易赚钱的方式。 那些白人的女人,她们开放,大胆,性格甚至有些扭曲。 可那又如何? 商序在她们当中,只要出出力气,就可以赚到不菲的一笔佣金。 这样的力气活,轻松自在,来钱快。 他开始变得越发堕落了。 但在孟时夏的面前,他却一直在瞒。 似乎只要孟时夏不知情,他就还是那个爽朗阳光的大学学长。 不会为了几百欧元,也要忍受那些泛着臭味的女人的气息。 他越发地,想念孟时夏。 想念那朵纯白的茉莉花,能够包裹住曾经的自己。 第八十一章 有一个秘密要告诉商序 而周琮也那样的人,大概从来不知道廉租房的气味是什么样。 也不知道身为男人,要趋于女人之下是一种什么感受。 他难道不努力吗? 他难道不想天生皇帝命,一出生就拥有睥睨一切的底气? 说到底,都怪自己的原生家庭。 都怪这烂透了的社会。 资本。 权势。 一张体面的皮。 这个世界从来都偏爱这种人。 连孟时夏这样干净的女孩,最终也被拢进他那辆漆黑锃亮的轿车里。 商序将烟灰抖落,黑色的烟烬就这样扑簌簌地落在鞋面上。 他想起自己回国后从许巍嘴里零零碎碎拼凑出的消息—— 夏夏是临时决定去法国找他的,就连余茵也是等她到了巴黎才收到的消息。 所以许巍没能在第一时间通知自己,才会令夏夏看到了他在法国为了赚钱去陪各类不同的女人。 是他的运气太不好了,才会出了这样的事。 可如果夏夏愿意听他解释,这种小误会,不是也可以解决的吗? 都是那个该死的周琮也,是他乘人之危! 趁着夏夏和他因为这一点小小的误会,他就乘虚而入,也不知是用了什么花言巧语,竟真的从来胆小谨慎的孟时夏与他闪婚。 商序一想到在古堡的那几天,周琮也是如何挑衅地揽着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女人走进房间,他嫉妒的发狂! 商序将烟蒂摁灭在粗糙的树皮上,指腹被烫出一圈红痕,他浑然不觉。 他摸出手机,拨号时指尖有些僵。 嘟声响了三下,那头接起来,许巍的声音带着倦意:“商序?” “你在哪?”商序的嗓子被烟熏得发哑。 “加班呢,刚出写字楼。”许巍顿了顿,“你人呢?回国了这么些天,你到底想怎么样?也不和你爸妈说,也不见人,你知不知道孟时夏她——” “医院。”商序打断他,喉结滚了滚,“我现在人在医院,是夏夏的奶奶联系我的。” 他说完这半句,忽然觉得喉头堵得厉害,像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夏夏的奶奶对我还是好的……”商序从最开始的暴怒,到现在逐渐颓废:“可是我没有能力,也没有本事了。我原本想着从夏夏奶奶入手,将她抢回来的。可想到那个姓周的速度那么快。” “许巍,你说我是不是废了?” 商序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平静。 “女朋友跟人跑了,法国那边早把我退了学,我现在他妈的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我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你问我怎么不和我爸妈说?我怎么说?如果他们问我在法国学到了什么,我能说我学到了该如何陪着那些白人老女人做爱做得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息。 商序能听见许巍那边隐约的车流声,还有风灌进听筒的嘶嘶响。 “商序。” 许巍迟疑了许久,终于开口。 他语气有些古怪,不像安慰,倒像在斟酌什么措辞:“你先别急着丧气。那个……我其实有件事,是关于孟时夏的。一直没找着机会跟你说。电话里讲不清楚,咱们约个地方见面吧?就老地方,东街那家通宵烧烤,我二十分钟到。” 商序皱着眉将手机拿远了些,又听见许巍补了一句:“你来了就知道了。别多想,反正——反正不会比你现在想得更糟。” * 跟着周琮也坐车离开的孟时夏,并不知道在他们身后发生了什么。 她在车上还是尝试拒绝:“查尔斯先生,我、我家那栋房子是父母留下的,四十年的老房子了,格局小,还是步梯,四周都很老旧。我也只是为了回去收拾一些东西,您将我送回去就行了。您先回您家里休息,会休息得更好的……” 言下之意,是逐客令了。 周琮也只当听不懂。 他握着孟时夏的手在把玩,捏来捏去,却还是觉得不够。 “太太,时夏。”周琮也偏过头,路旁的街道光影将他高挺的鼻梁分割出了阴影:“我们是不是已经结了婚?” 孟时夏的注意力都被他那傲人的鼻梁弧度给吸引了,闻言傻愣愣地点头。 “结婚了,我们不就是一体的夫妻吗?”周琮也声音清凌凌地,像是带着蛊惑:“那么,我的小妻子,你家就是我家,我家不就是你家?还分什么你我呢?” 孟时夏觉得他说得好像有道理。 又好像…… 毫无逻辑啊! 他们两人不是契约婚姻吗? 孟时夏眨了眨眼睛,想找合适的理由来回答他,但脑袋里却不自觉想七想八。 余茵曾经说过……鼻子大的男人,好像挺…… 孟时夏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查尔斯先生的鼻子不大得过分,却很优越,搭配他的五官刚刚好。 而且他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挺…… 孟时夏想起在法国的那两晚,查尔斯先生那么矜贵高雅的人,在床上时却犹如变了一样的人一样。 所以阿茵说得真对啊。 孟时夏在分神,查尔斯先生可就不高兴了。 他举起孟时夏的手到唇边,薄唇张开,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酥酥麻麻的感觉令孟时夏猛然回神。 “在想什么?”周琮也唤回她的思绪后,便改咬为啄吻:“脸色那么红?眼睛还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孟时夏觉得经历过婚礼仪式后的查尔斯先生好像有些变了。 两人在巴黎相遇时,他同样温和,有礼貌,让人如沐春风,一步步带领她走入他的领地。 回国后,查尔斯先生依旧那么谦和,温柔,但在那层矜贵得体的皮囊下,他好像变得更加……黏她? 无论何时,只要是有合适的机会,或者像是现在这样的独处时刻,查尔斯先生总是会缩小他们之间的距离,随时随刻与她skinship? 就好比现在,司机先生都已经察觉到了车后座逐渐升温的氛围,不动声色地将中间挡板升了起来。 孟时夏的脸色在手背上不断落下的吻中,又红温了。 这样真的好吗? 虽然。 她并没有很反感查尔斯这样的贴贴。 第八十二章 回家 孟时夏再一次被查尔斯先生的美貌与贴贴给迷惑,直到司机将车稳稳停在老式小区的入口,周琮也才将被吻得迷离的小兔给放开。 他体贴的替孟时夏系好胸前的纽扣,将锁骨以下明显的吻痕给完美隐藏,又摘下自己的领带,将有些黏腻的手指擦拭干净,意犹未尽的吻了吻脸红得像是煮熟了的虾一样的孟时夏。 身上的压迫感陡然离开,一股没有被满足到的情绪涌上心头。 孟时夏忍不住发出娇嗔,忍不住夹了一下。 她立刻捂住嘴巴,一睁眼,湿漉漉的双眼里既有懊恼与丢脸,也有不可思议。 刚才她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发出那么丢脸的声音? 好像还、还不让查尔斯先生走?! 天呐! 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孟时夏还没来的替自己解释,周琮也已经拍了拍她。 “乖,”他的手指很好的在她的腰上游走:“忍一忍,这里我没准备,到家来。” 他的手指冰凉,在某种程度上舒缓安抚了有些燥热的她。 周琮也率先下车,扶着孟时夏下来时,用力的撑住了她。 毕竟他的小兔在刚才来了两趟,恐怕已经脱力了。 不过,这已经算很好了。 在古堡那一晚,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咬,就已经令她抖得不成样子。 现在能够依在他怀里连着两次,有进步了。 他在慢慢地开发着她。 引导她。 要她成为能够符合自己需求的女人,也要她完全能够接纳自己。 周琮也怕孟时夏腿软走不动路,索性弯腰,将她打横了抱起来,边走边问:“是3号楼202吗?” 孟时夏还在微喘。 “先生,这也是您国内的人脉告诉您的吗?” 孟时夏把头靠在他的胸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古龙水的香气,随口问。 黑色的皮鞋顿了一下,随后响起周琮也温和的声音:“smartgirl(聪明的女孩)。” 孟时夏撇了撇嘴。 虽然,查尔斯先生这无所不在的人脉网在自己告诉他之前就可以查出来她自己家的住所是很厉害。 但另外一层,也挺恐怖的,不是吗? 查尔斯先生会不会将她从小到底每一次考试的成绩都了解的一清二楚了? 那她在查尔斯先生面前,岂不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孟时夏想到这里,心里莫名地泛起令自己不舒服的不适感。 但她此刻又没时间往深处细想。 她脑袋里三分之一被紧张感带走——这是爸爸妈妈留下来的老房子,自己与奶奶相依为命住了十多年,街坊邻居也都已经相熟,这个时间还早,正是家家户户吃完晚饭的时候。 万一有熟悉的叔叔伯伯阿姨大妈出门遛弯倒垃圾,看见她被一个陌生男人抱着回家,还怎么想? 孟时夏将自己的脑袋埋得更深了。 好在老天保佑,周琮也一路抱着她往三号楼走,除了垃圾桶旁的野猫,倒也没有撞见别人。 上了二楼,右手边那户就是202。 抱了一路,孟时夏的力气也恢复了一些。周琮也将人放下来,让她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这是一套老式的单位集资房。 60平米左右,极少公摊,一共两间房,一个小客厅,一间小厨房与卫生间。 家中的摆设还与她去法国前保持着一致,只是客厅桌子桌子周围散落了一些碗筷,地上的馒头早就发黑馊了。 应该是大哥来家里要钱时,奶奶正在吃早饭,后来晕倒了,被街坊邻居送去医院,家里也就没有人收拾,一直放到了现在。 孟时夏有些尴尬。 在法国的时候,不管是巴黎,还是古堡,查尔斯先生的家总是宽敞的,明亮的。 甚至古堡里的房间,可能都价值超过上亿。 而自己家,不仅又小又破,还因为奶奶住院,好久没人住,被那些饭菜的馊味给腌制入味了。 “先生,要不还是让司机先生在您先回……” 孟时夏可不敢再说‘我家’、‘你家’等词了。 她换了种说法:“回去吧。” 周琮也姿态优雅得站定,他人高马大,孟时夏都感觉他快要顶到客厅的吊灯了。 “现在八点一刻,”周琮也看了看表:“司机下班时间是八点三十分。从这里走回刚才的入口需要十八分钟,我到回去,司机就算加班。” 周琮也故意重重叹了口气,像是精打细算的霸总:“太太,你可能不太清楚,像阿耀这样从小在资本主义社会下长大的员工,最会为自己打算。这种跨国加班,多一分钟,他们可能就会从我身上拔走一套房子。你说,就为了这几分钟,我还要出去找司机,傻愣愣的要求他加班吗?” 远在小区入口处乖乖候着自家老板与夫人的阿耀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百思不得其解:“谁在骂我?” 孟时夏听得一愣一愣的。 “司机先生的工资那么高吗?” “那当然,”周琮也说谎不眨眼:“你读书的时候,历史课没学过巴黎六月革命吗?” “听过,可这……” 她本来想说,可这不是针对万恶的资本家的事件吗? 可转念一想,查尔斯先生可不就是资本家吗? 他轻轻松松用了几句话,就令她没有第二种选择,乖乖地,自愿的要与他做交易,成为他的契约新娘。 孟时夏知道自己今晚是劝不走查尔斯先生的了。 打不过,就只能选择加入。 她只好请查尔斯先生坐下,自己去玄关找了半天,十分抱歉的那些一双桃红色女士款拖鞋:“先生,这里平常只有我和奶奶,所以没有男士拖鞋。这双鞋子是我买来给奶奶穿的,但她还没穿过,是新的。如果您不介意,可以请您换上拖鞋,会舒服一些。” 桃红色的塑料拖鞋与周琮也身上剪裁得体的手工西服毫无适配度。 可他依旧面不改色的换下了鞋子。 “谢谢。” 孟时夏松了口气。 “您先在客厅里坐一下,我先去把家里收拾一下。” 第八十三章 番茄鸡蛋面 周琮也换好那双桃红色的拖鞋,站在孟时夏家小小的客厅里,像是误入小人国的巨人。 他身高腿长,西裤笔挺,脚上却踩着一双女士拖鞋,后跟悬空一截,看起来有些滑稽。 可他却浑然不觉,甚至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 孟时夏家里不大,客厅虽有些狼藉,但那是因为大哥前来要钱闹事弄毁的。 孟时夏扎着头发,麻利地收拾起好久没有回来的家。 周琮也跟在她身侧,偶尔搭把手帮忙,更多的时候,是跟着孟时夏的脚步,参观了这间还没有他在古堡房间大的房间。 整个房子是八十年代的老式风格,沙发是浅米色的,铺着手工钩织的蕾丝垫子,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 虽是几天都没有浇水了,但绿萝旺盛的生命力令它还是顽强的舒展叶子,活的好好的。 就像是孟时夏。 周琮也分神的想。 在他尚有机会能够插手她的人生之前,她过得如此艰辛,却也依旧坚强的活着,好好的活着。 等到了他。 “……先生,查尔斯先生?” 周琮也收回思绪。 孟时夏已经将屋子大致收拾好了,昏黄的灯光下,她抬头看了看时钟,已经快要九点了。 “您是不是从公司直接出来的?还没吃饭?” 周琮也点了点头。 “现在也很迟了,如果您不介意,我刚才收拾屋子的时候,看冰箱里还有鸡蛋与细面,我煮点面给您吃?” 孟时夏的想法很简单。 她在法国的时候,查尔斯先生事无巨细的照顾着她,甚至在巴黎公寓里,也都是查尔斯先生煮的咖啡,做的早餐。 那么回国了,虽然查尔斯先生也算是半个中国人,但她也应该要尽尽地主之谊。 只是她的家又小又老,因为是临时回来的,也没有买什么新鲜的,高级的食材。 孟时夏有些忐忑,这样的招待,是不是太草率? 好在周琮也并不会介意。 他笑着颔首:“我的荣幸。” 孟时夏走进厨房,顺手将围裙系在纤细的腰间:“奶奶住进医院,我也不在家,冰箱里的番茄已经老了。但我刚才仔细检查了,并没有坏。” 孟时夏絮絮叨叨地说着:“您在外面坐一下吧,我这里很快就好。” 周琮也没坐,反而踱步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孟时夏正在切番茄,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她低着头,碎发从耳后滑落,在脸颊边轻轻晃动。 老式的木门门窗被推开了一个小缝,晚春的风还是有些凉意,吹得一旁正在烧水煮面的小锅上的白烟歪歪斜斜。 这样的场景,曾经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而现在,真的不是梦吗? 周琮也闭了闭眼,喉头滑动:“需要帮忙吗?” 孟时夏吓了一跳,手一抖,番茄差点滚下砧板。 “不、不用!您坐着就好!” 周琮也笑了笑,没再坚持,但还是没走开。 他看着孟时夏烧水、下面、往锅里磕鸡蛋,动作利落又温柔。 厨房里飘起葱花的香气,混着番茄微酸的清甜,暖洋洋地扑面而来。 “好了!”孟时夏端出两碗面,一碗放在周琮也面前,自己端着另一碗坐到对面。 面汤清亮,卧着一颗圆滚滚的荷包蛋,表面撒着碧绿的葱花。 “番茄和葱花都有些老了,但应该不会影响味道的。” 孟时夏紧张地说着,忐忑地表情明显是在担心查尔斯先生会不喜欢。 “啊,不过我忘记问了,不知道您吃不吃香菜和葱。” 白人的饮食忌口的地方很多,不吃葱姜蒜。 在法国的时候,查尔斯先生吃得也很简单,他似乎比较习惯吃西餐,平日里早餐也只是普通的一杯咖啡。 孟时夏有些懊恼,怎么下锅煮面时竟然忘记提前问一问查尔斯先生了呢? 周琮也低头看了看,拿起筷子。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三四口以后,他停下筷子。 孟时夏紧张地望着他:“怎、怎么了吗?是不是不合您胃口?” 周琮也舔了一下唇,在孟时夏忐忑地表情下忽地勾唇:“很好吃。” “你做的,很好吃。” 孟时夏重重松了口气。 随后展颜,发自内心的笑出来:“真的吗?” “真的。”周琮也说:“太太,我从不说假话的。” 孟时夏又被查尔斯先生随意的调情给闹红温了,头低低的。 但闹得孟时夏脸色微红的始作俑者却像是无所察觉一般,重新拿起筷子,认真品尝着手中的那碗汤面。 两人吃饭的习惯都很好,食不言寝不语,安安静静的顾着自己面前的碗筷。 汤面的热气袅袅升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氤氲成薄薄的白雾,模糊了对面人的轮廓。 孟时夏低头吃面,筷子夹起一缕面条,慢慢送进嘴里,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心跳太快了。 快得她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唯独脚踝处那一点触觉格外清晰。 桌下的空间不大,周琮也腿又长,坐下来的时候膝盖自然前伸,刚好抵在她右腿膝盖的外侧。 隔着薄薄的布料,那一点温度像一小簇火苗,烧得她整条腿都有些发麻。 孟时夏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动。 明明只要把腿往回收一点,就可以拉开那一点距离。 可她的膝盖像是生了根,牢牢地留在原地。 任由那微微的温度贴着,熨烫着,一点点渗透进皮肤里。 她的脚趾在拖鞋里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攥紧了筷子,指尖泛出淡淡的白色。 周琮也好像毫无察觉。 他安安静静地吃着面,筷子起落间动作优雅,连喝汤的声音都克制得恰到好处。 暖光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睫毛上,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他喝了一口汤,喉结轻轻滚动,孟时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过去,又慌乱地移开。 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面条,可膝盖上的存在感却越来越强烈。 自然而然的抵靠,像两片被风吹到一起的叶子,安静地贴着,谁都没有要先走开的意思。 小小的客厅里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细小声响,还有窗外不知谁家传来的电视机声。 远远的,模模糊糊的。 孟时夏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不真实。 她从小和奶奶住在这间屋子里,数不清多少次一个人坐在这张餐桌前,对着一碗面,对着一盏灯。 可现在对面多了一个人,膝盖上多了一点温度,连空气里都多了他的气息。 高级的木质调的男士香水味,和她屋子里残留的属于她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变成一种陌生的,却莫名让人心安的味道。 孟时夏悄悄把膝盖又往前送了一点点,让那片接触的面积更大了些。 周琮也夹面的筷子顿了一瞬,重新垂下眼睛,嘴角的弧度在面汤腾起的热气里一闪而过觉。 他继续吃面,膝盖也稳稳地,一步不退。 窗外夜色深浓,路灯的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格一格暖黄色的光影。 碗里的面渐渐见了底,汤也凉了。 可桌下的那一点温度始终没有分开。 就那样轻轻地、安静地抵靠着。 像两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被昏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 第八十四章 老旧的单人床,承受了太多 “在想什么?”周琮也忽然问。 孟时夏一抬头,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一潭平静的湖水,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没、没什么……”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手肘却不小心碰翻了桌角的醋碟。 深褐色的汤汁洒出来,泼在她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呀!” 孟时夏连忙站起来,慌乱地拍了两下,布料上却已经留下了明显的污渍。 周琮也放下筷子,站起身,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快把衣服脱了吧,小心着凉。” 周琮也明明说得是正经的话,可到了孟时夏的耳朵里,只剩下—— 快、脱、衣、服。 “不不不不!先生,现在还早!脱衣服是不是太早了?!”她陡然拔高声音。 整个屋子安静了一瞬。 周琮也忍俊不禁,手掌蜷成团抵在唇边闷声笑了好久。 “现在的时间确实还太早了。”他笑得胸腔震动,望着孟时夏的眼神却带上了不一样的侵略感:“没关系,长夜漫漫,离天亮都还有好久的时间。” 孟时夏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你所想的是,是晚饭过后的消遣时光。而现在——” 周琮也往前跨步,再度缩小他们之间的距离,将纸巾递过去。 “你身上都被汤汁弄脏了,先去换一身衣服,或者洗个澡。” 孟时夏接过纸巾的时候,不小心触到他的指尖,那一点微温让她耳根唰地红了。 太糟糕了! 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呢! 就因为刚才和查尔斯先生的接触,就令她陷入胡思乱想。 她低着头,快速地“嗯”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才慢慢平复了心跳。 蒸汽氤氲开来,镜子蒙上一层白雾,她看着雾气里模糊不清的自己的轮廓,忍不住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跳得太快了。 她洗了很久,久到热水器都快把水烧凉了,才磨磨蹭蹭地从浴室里走出来。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领口晕开小小的湿痕。 客厅的灯还亮着。 孟时夏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脚步忽然顿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多了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崭新的被褥、床单,浅灰色的,叠得方方正正。 旁边还放着一套男式睡衣,深蓝色,棉质的。 标签都还没拆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客厅。 周琮也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他脱下了西服外套,只穿着单薄的衬衣。衣领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 那双桃红色的拖鞋还摆在玄关,而他脚上穿着一双深灰色的棉拖鞋,显然也是新买的。 “查尔斯先生……”孟时夏张了张嘴。 “我可没有指使阿耀干活。”周琮也放下手机,一脸正色:“是他自己主动问需不需要帮忙的。你也知道,像他这样在资本主义社会长大的员工,最擅长未雨绸缪——多跑一趟腿,说不定又要从我身上拔走一间卧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有吹风机吗?我帮你把头发吹干,小心着凉。” 孟时夏站在原地,毛巾搭在肩膀上,看着沙发上穿着新睡衣的男人。 他明明只是她名义上的契约丈夫,可他却坐在她家小小的客厅里,穿着新买的睡衣,替她换了崭新的被褥,还让人送来了男士拖鞋。 就好像……他真的打算在这里住下来一样。 “查尔斯先生。”她开口,却没了下文。 “嗯?” “……谢谢。” 周琮也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像夜色里的一盏灯。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孟时夏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周琮也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轻轻盖在她头上,动作轻柔地替她擦着湿发。 他的力道不重,甚至有点生疏,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孟时夏低着头。 她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明明知道这是一场交易,明明知道眼前男人的温柔一定不会属于自己。 明明知道在他达成心中所愿时,自己就一定要选择离开。 可就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很幸运。 幸运得让她有点想哭。 …… 当然,当天的晚上,孟时夏也确实哭个不停了。 原来查尔斯先生让司机先生送来的不止是新的床单,拖鞋与睡衣。 还有的,是他需要准备的必须产品。 已经逐渐开发过小兔的查尔斯先生会哄不会停,他是如此的聪明,已经熟练的掌握了小兔的阈值究竟停在哪一刻。 孟时夏老旧又狭窄的单人床承受了太多,一晚上制止咛咛。 有几次,孟时夏都觉得它马上就要塌了。 但还好。 它还是很坚强的。 天色朦胧时,两人才沉沉睡去。 第八十五章 被查尔斯先生暗算了! 孟时夏醒来的时候太阳还没升到正空,她半睡半醒地想翻身,结果身后被一堵温热拦住。 “小心。”周琮也声音也有些低哑。 因为什么缘故低哑,不用言明。 他喉咙滚过几圈,撑起了半裸的身体:“你的床不大,动来动去,容易掉下去。” 周琮也虽然这么说,但昨夜两人在胡来的时候,还是他将早就脱力的孟时夏的动了动去,还险些弄塌了老实的床板。 孟时夏担心老房子隔音不好,两只手无力地蜷成软绵绵的拳头,推搡着几乎是两倍她大的男人。 周琮也想要伸手去捞她入怀,孟时夏昨晚被做怕了,此刻见窗外阳光正好,甚至能听见楼下街坊邻居外出买菜的声音。 她忍着身体里的酸胀,跐溜一声,灵活地躲开男人的手。 “查尔斯先生,现在已经八点多了,我今天要返回学校去销假。您、您刚回国,是不是也要回公司?” 孟时夏拿着床单遮挡自己的身体:“要不,我们起来吧?我这里离市区比较远,我担心您会迟到的。” 周琮也挑了挑眉。 支着手臂横在床上看她。 孟时夏呼吸一顿。 想起他们在巴黎的首个晚上,查尔斯先生也是这样望着她,再给她机会——不、许、说、谎。 孟时夏一个激灵,又后退一步。 咬着嘴唇好半天,她才认输般垂下头:“先生,我错了。其实是我真的不行了……” 女孩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太累了,先生。人家都说没有耕坏的地,我觉得这句话是不对的。” “为什么不对?” “……”孟时夏实在太害羞了,但是为了避免自己真的被耕坏了,她硬着头皮说:“您看,我们同样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可今早起来,您跟吸了十个宁采臣一样精神,但我却两脚打战……” “可我怎么记得,昨天出力的几乎都是我呢?” 从来温柔体贴的查尔斯先生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同孟时夏杠上了。 孟时夏狐疑地望着他,心中猜想:起床气吗? “那、那要不然这样,”为了给自己争取‘活’下来的机会,孟时夏也不管了,直接说:“就当我欠了您一次,咱们早上先休战,等晚上恢复了精力再来?” 她话音刚落,周琮也便从床上立起身体,掷地有声地回答:“好。” 随后,男人迈开长腿,从窄仄的床上施施然走下来。 “我本来今晚打算和你一起休息休息的,”英俊的查尔斯先生脸上第一次出现讨人厌的狡黠:“但作为一名认真听太太的话的丈夫,我只能勉为其难,今晚乖乖向你臣服了。” 孟时夏:…… 失策了! 被暗算了! 查尔斯先生太狡猾了! 但话是自己放出去的,周琮也在得逞后直接起床去了浴室洗漱,孟时夏再没有机会能够为自己上述。 她化悲愤为力量,迅速收拾好自己,又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地,这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临出门前,孟时夏慢了两步。 在玄关换好鞋的男人转过身:“怎么了?” 孟时夏舔了舔唇,飘忽的眼神扫看大门,神情犹豫。 昨天晚上他们回来的时间不算早,一路上倒是没有撞见街坊邻居。 但现在这个点,不尴不尬的。 邻居的叔叔阿姨们要么买菜回来,要么就是接送完孩子后,准备出门溜溜弯。 自己这时候带着查尔斯先生出门,很容易就会被别人撞见。 孟时夏倒不是觉得自己带男人回家是件不对的事——毕竟她和查尔斯先生可是合法签过结婚登记证书的夫妻。 她只是—— 很害羞。 万一被那些叔叔阿姨瞧见了查尔斯先生,自己向他们介绍,这位先生是她闪婚的丈夫。然后与查尔斯先生一起接受街坊邻居的观摩,这实在令她不知所措。 何况,医院的奶奶那儿,对查尔斯先生的态度还很抵触。 至少,得让奶奶能够接受查尔斯先生后,才能将他介绍给其他人吧? 孟时夏打定主意,找了个借口,劝周琮也先走:“查尔斯先生,我还需要收拾一下家里,早上我们都还没吃早餐,巷子口外有家便利店,能不能麻烦您先走一趟,替我买一份早餐带在路上吃?” 不管是在巴黎,还是在古堡,孟时夏几乎没有向周琮也提过要求。 闻言,他即便猜出了自己的小太太是何心态,也不会主动戳穿,欣然同意。 望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孟时夏才算安心。 她又将家里收拾一会儿,拎着今日要返回工作单位的材料,这才出了门。 巷子里的梧桐叶漏下几片光斑,孟时夏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 她特意绕开了菜市场那头,但一路上还是遇上了几个熟悉的阿姨。拐过裁缝铺时,李婶正拎着两把芹菜往外走,瞧见她便笑:“哎呀,是夏夏!听说你出国了一趟,啥时候回来的?” “就前几天。”孟时夏含笑回答。 “哟,是出去旅游的吧?你们年轻人就爱出去旅游,不过我看着你出去旅游回来,变得更漂亮了啊!你看你那个小脸,红扑扑的,跟擦了胭脂似的。” 孟时夏耳根一烫,含糊应了声,匆忙打完招呼就快步离开了。 她暗自庆幸,幸好让查尔斯先生先走了。 要是让李婶她们看见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自家出来,怕是不到中午,整条巷子都要传遍“孟家丫头从法国拐了个洋人回来”的八卦话题了。 孟时夏甚至能想象奶奶叹气的情景—— 她老人家本来就对查尔斯先生不喜欢了,再对上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恐怕更有意见。 毕竟,老一辈人对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总带着隔代的警惕。 查尔斯先生虽然不是金发,但也是碧眼。 一想到查尔斯先生,孟时夏唇角不由得勾了勾。 拐过香油铺子,杂货店王叔正在门口摆弄收音机。 见她低头快步,还招手喊:“夏夏,回来啦!” 孟时夏摆摆手,声音都憋在嗓子里:“回来了回来了!” 她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最后一道巷口,心想只要上了大路,就算安全了。 第八十六章 孟家女婿 离入口还有一两百米时,孟时夏猛地止住小跑的脚步。 巷口外那片空地平日只停几辆街坊邻居方便接送孩子的电动车,空空荡荡,此刻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孟时夏踮脚望去,看见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流线型的车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车标是个连三岁小孩估计都知道的品牌,停在那儿,与整条老街灰扑扑的街景格格不入。 她心里咯噔一下。 查尔斯先生的这部车……昨夜里分明停在院墙外,怎么挪到这儿来了? 再抬头看,孟时夏险些要昏过去。 周围都是熟悉的老面孔,都是看着孟时夏长大的邻居叔叔阿婆。 除了那一位—— 人群中央,周琮也正微微倾身,同菜摊的刘阿婆说着什么。 他早上换了一身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看似简单,实际一点都不简单的表。 刘阿婆仰着头,皱纹里都是笑。 手里的塑料袋还提着两条活鱼,正不住地点头。 旁边卖豆腐的赵姐举着手机,似乎想拍又不敢,只是一个劲往圈里挤。 孟时夏瞧见周琮也侧脸上一贯温和和煦的笑意,小心脏扑通扑通朝外跳—— 查尔斯先生怎么没走? 自己不是找了借口支开他吗? 他不是应该买完早餐就先上车等自己吗? 怎么现在不仅站在路口,还那么显眼包! 整个小区的街坊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团团围过来了。 孟时夏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有人眼尖地看过来,大喊一声: “夏夏!” 一声喊让所有人的目光全转了过来。 孟时夏僵在原地,手里攥着的材料袋几乎要捏出褶皱。 赵姐第一个挤出来,围裙上还沾着豆渣,嗓门却亮得惊人:“夏夏,你原先说去法国,居然是去法国娶了个洋人回来做老公的啊?” 邻居们的阿婆大姐们都认识了二三十年,早就跟家人一样熟悉,说话起来也毫不顾忌。 很明显,刚才的周琮也已经自报家门,将他这样与此处气场十分不同的人会出现在此的原因已经说过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孟时夏从国外‘娶’回来的洋人丈夫。 人群“哗”地散开一圈,给她让出道来。 孟时夏看见周琮也转过头,那双在巴黎夜色里曾温柔注视她的眼睛,此刻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他甚至微微抬了抬手,像是在说:运气不好,这不能怪我。 “我……不是……”孟时夏舌头打结,想解释赵姐那个“娶”字用得不对。 可又觉得,如果自己这时候花时间和精力解释,更不对。 刘阿婆已经挤到她跟前,手里拿着的鱼尾巴差点甩到孟时夏的衣服上:“夏丫头,你瞒得可真紧!刚才这位先生说他是你丈夫,我们还不信呢。” 卖水果的大叔在人群外头接话:“这车我在电视上见过,要好几百万吧?夏夏你出息了啊!” 周琮也很是时机地在旁边插了一句,态度谦虚:“六百多万。” 众人齐齐抽气。 “对啦!你当时去国外,托着大伙照顾奶奶。谁能想到你那个不争气的大哥回来要钱,把孟奶奶给气进了医院,我们都急死了!” “对对对!” 众人一想起当时的情况,心有余悸。 “夏丫头,我们当时也吓得不轻,跟着去医院的人还有你的朋友,一问要那么多的手术费,大家怎么凑都凑不齐!” 刘阿婆与奶奶平日里关系最好,当时也是第一个发现奶奶晕倒在家里的人。 她握着孟时夏的手,连连懊恼:“我真怕你奶奶真的出事,我该如何同你交代啊!” “后来,后来怎么听说,是你想出了办法,人在法国也能给奶奶补齐医药费?” 孟时夏知道这些邻居们都是真心关心自己与奶奶的,对此倒是不隐瞒。 点点头才说:“刘阿婆,当时也多亏了查尔斯先生……也就是他。” 孟时夏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她轻轻地指了下周琮也:“是查尔斯先生的人帮忙,替奶奶安排了手术。” “现在奶奶已经脱离了危险,在医院多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回来了。” 刘阿婆这才安心,转脸面向周琮也:“小伙子长得俊,心地又善良,还能够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的钱,果然配我们夏丫头最合适!” 周琮也谦虚地抿着薄唇笑了笑:“是吧?我也觉得配。” 孟时夏的脸烫得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根。 她想起昨晚才跟查尔斯先生说过,要等奶奶能接受他之后再向街坊介绍。 可现在,这位先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在短短十几分钟里就让整条巷子的叔叔阿姨都围着他转了。 周琮也终于穿过人群走向她,每一步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他在她面前停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材料袋,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太太,早餐在车里。” 他直起身,对周围人笑了笑。 笑容得体又从容。 “各位叔伯姐姐,我是周琮也,是夏夏从国外‘娶’回来的丈夫。因为我们才回国,很多仪式手续还没办妥。感谢各位街坊邻居照顾了夏夏与奶奶,等我们忙完,再请各位街坊邻居吃喜糖。” 赵姐第一个起哄:“应该的应该的!夏夏从小就乖,我们都拿她当亲闺女!” 李婶也凑上来,偷偷拽了拽孟时夏的袖子:“这女婿长得真俊,就是太高了,夏夏你站在他旁边跟小鸟似的。” 孟时夏左听一句,右听一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硬着头皮冲大家打完招呼,第一次主动拉着周琮也,匆匆忙忙往车上走。 路过豆腐摊时,赵姐还硬塞了一只活鸡过来。 “夏夏,如今你嫁人了,拿去炖汤,补补身子,早点生个大胖小子或者闺女!” 车门关上的瞬间,孟时夏终于忍不住瞪向身旁的男人。 周琮也正低头系安全带,侧脸线条在日光里安静又无辜。 她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您不是说去买早餐吗?” 周琮也让司机发动汽车,自己变戏法似的从旁边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里面是三明治和豆浆。 车子缓缓驶出人群,他慢悠悠地开口:“买完早餐,想回来接你一起走。碰巧刘阿婆问我看着眼生,是不是谁家带回来的女婿。我就说——是孟家的女婿。” 第八十七章 当然可以 男人在说“孟家女婿”时,尾音微微上扬,十分得意。 孟时夏咬住三明治,恨恨地想,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可她嚼了两口,又觉得面包松软,火腿咸香。 竟然那么好吃。 她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巷口渐渐变小的人群,老槐树的影子擦过玻璃,心里那点羞恼里,竟慢慢渗出一丝说不清的甜意来。 孟时夏终于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但高兴归高兴,孟时夏被身边的男人握住手的时候,心里又泛起一阵惆怅。 奶奶那边,该如何交代呢? 好在学校已经到了,孟时夏暂时压下没有头绪的疑问,同周琮也打了招呼:“查尔斯先生,这儿就是我工作的地方。” 周琮也抬头看,一所大专院校。 孟时夏是师范专业毕业,当时考上了研究生也是想更进一步,日后能够进入师范专科做研究也好。 可惜,最后研究生没有读上。 好在孟时夏平常在学校里认真学习,加上她品格好,老师见她放弃入学资格后替她做了介绍,让她临时参加了一所民办大专院校的辅导员考核。 虽然这所大专是民办的,生源素质堪忧,但孟时夏替自己规划好了。 自己可以先从辅导员做起,到后面再慢慢地考取资格。 若能够成为正式职工,也算给自己找了个铁饭碗。 孟时夏见周琮也迟迟没有让司机解开车门锁,眼神忽闪一下。 ——对哦! 自己如今不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孟时夏,自己已经和查尔斯先签订了契约婚姻,这两年她的主要工作理应是查尔斯先生在国内的太太。 若他对自己的工作不喜欢,要让她辞职…… 出于契约精神,她是不是就应该乖乖听话,辞掉工作? 可是这又与她自己的人生计划有分歧了啊…… 孟时夏觉得自己不太聪明小脑瓜嗡嗡作响,可她又没有胆子直接发问,一时间情绪浮上漂亮的脸蛋。 周琮也没搞懂,为什么刚才吃着三明治把自己小嘴塞得满满当当,如同她昨夜在身下的那样,塞得满满当当。 十分可爱。 可怎么一转头,那张令他爱不释手的小脸蛋就又皱了起来。 不过还好,聪明的查尔斯先生在经过与小兔的日日夜夜相处中学习到,女孩儿的性格都是多变的,要百战百胜,就要多多学习。 为此,平日里是握着上亿合同的那双手,开始点击鼠标,在网上搜索—— 该如何发现女孩儿的情绪,以及如何哄女孩儿高兴。 有些人能够站在商业帝国的顶端,是有原因的。 周琮也不仅自学,还不耻下问。 其中涉及到的人包括但不限于沈泽洲,私家阿耀,甚至只懂得说中文,但不会的打字的古堡里的琼恩管家。 总结了所有人的意见以后,周琮也心中了然。 有些女孩儿要哄,有些女孩子要冷,有些女孩要教。 但那又如何? 那是别人的事。 他的小兔只需要照常做自己,剩下的,他会处理。 周琮也敛目,凭空伸手,在孟时夏发愣的脸上轻轻掐了一下,将她的腮边肉朝着两旁横向掐开。 “……呜呜……”孟时夏回过神来,挥舞着小手:“先、先生,呜,李在佐神马……” “我在让你回神。” 周琮也觉得指腹下的触感很好,忍不住摩挲了两下。 但他也知道昨天小兔身上实在太容易留下痕迹,昨天不过掐了两下,她就嚷嚷着疼,今早一看,两处浑圆果然留下了斑驳。 为此,贪恋手感的查尔斯先生也只是在在她的脸上流连了两下,松开了手。 “怎么发呆了?” 孟时夏咬了咬唇,脸颊两旁还有些微微发烫。 她知道自己不能对查尔斯先生撒谎,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直白地说:“先生,我在想,您会不会在回国后,就不让我继续上班了?” 话匣子一旦打开,孟时夏便干脆一口气把话说完。 “可是先生,我答应您,我会做好您契约妻子的责任,在您需要我的时候我立刻出现。”孟时夏忍不住凑前,细长的手指抓住了男人的西服:“我、我也不会在学校里太高调,如果您不喜欢,我甚至可以很好地隐藏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利用您的身份,或者是您家族的威势为自己铺路的。”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表情认真且真诚:“查尔斯先生,您可不可以允许我,继续留在学校工作?” 孟时夏已经工作了两年,大专院校里的学生生源参差不齐。 她大半夜去学生宿舍抓过住在一起的学生,也跟着学校的要求在炎热的夏天外出招生。 她熬了两年,只需要再熬一年,就有机会可以参加学校内部的遴选,有机会从辅导员转为老师。 虽然与查尔斯先生成为契约夫妻是很美好的事。 但这件事太过缥缈,太过不真实了。 孟时夏觉得自己就应该是灰姑娘,午夜十二点钟声响起时,她就要离开南瓜车,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她必须学会不被眼前的繁华给迷了眼,要认清自己,为自己的人生打算。 孟时夏内心忐忑,她很没有信心。 毕竟电视剧里都在演,成为有钱人家的太太,就应该像一只金丝雀一样,待在主人打造好的牢笼里。 不要想着在外抛头露面,或是赚着查尔斯先生看都看不上的月薪三千。 孟时夏想到这里,一下子变得泄气。 她甚至已经开口:“……算了,先生,是我不懂事,我不该向您提出……” “可以。”清澈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 孟时夏先是一愣,像是没有听清一般,眨了眨眼。 “先生?” 周琮也同样望着她,湛蓝色的眼睛里有尊重,也有赞许。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你不想因为我们的契约关系而改变你的工作。可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放弃你的工作。” “所以,太太,我的意思是,当然可以。” 第八十八章 奢侈的伴手礼 孟时夏愣愣地望着他。 眼前男人的眼睛因为是蓝色的,像深情的爱情海,令她陷入其中。 “时夏,你我虽然有契约,但我在法国也说过。我会尊重你的想法,你想要做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向我提出来。” 周琮也轻抚着孟时夏的脸颊,动作轻柔:“我也同你说过,与我结婚,你可以利用我的资源,利用我的金钱,去学习,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当然,是要在合理的范围内。” 孟时夏懵懂地点着头。 她记得。 查尔斯先生告诉过她,她可以选择继续深造学业。 查尔斯先生一直都知道,不能顺利读研究生,一直是她心里的一道伤疤。 内心充斥着满满的感动。 感动到孟时夏忽略了最后那一句‘在合理范围内’。 无所谓,查尔斯先生那么好,那么为她打算。 他说的话,肯定都是对的。 孟时夏心中大石落地,人也松快许多。 她本来就藏不住事,马上就展开笑颜。 “查尔斯先生,真的谢谢你!” 周琮也也喜欢看着她笑。 他将手掌扣在了孟时夏的脸上,故意贴近她:“我的妻子是一位美丽又聪明的东方女性,我相信她的感谢方式,肯定不止口头上的那一种。” 他又贴近了几寸,薄唇几乎要吻上孟时夏的耳朵。 “bunny,今晚用别的方式好好谢我。” 孟时夏浑身一激灵,整个人迅速后撤,像是要将自己嵌进车门一样。 周琮也放声笑。 今天早上已经浪费了一些时间,他也还有会议要开,闹小兔一会儿也就够了。 反正两人已经回国,他有大把时间可以将人调教成安全属于他的人。 周琮也不再逗她,亲自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几点下班?” 孟时夏知道他打算来接自己,而她也有想法——既然回国后要配合查尔斯先生作为妻子的人设,首先总归得先让奶奶能够接受。 “5点下班,但我请假了那么久,可能要留下来加班一会儿。” 周琮也看了看表,回答:“那我六点来接你?” 孟时夏害羞地点了点头。 因为车子停在校门口,她总觉得随时随地都能撞见同事。 自己可是前脚才保证过,不会在学校里利用周琮也或者周氏的名声做宣传呢。 孟时夏推搡了周琮也,将他高大的身躯推回车里:“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孟时夏低着头,一阵风似的跑回学校。 孟时夏任职所在的系是工商管理系,一进院系的辅导员办公室,周围同事就同她打起了招呼。 “孟老师回来了啊?” 孟时夏急忙将自己提前准备的巴黎伴手礼拿出来,分发给各位同事。 “这段时间我请假,很多工作都麻烦大家帮忙分担了。这是我带回来的一些伴手礼,东西不多,还请大家不要嫌弃。” 同事们接过伴手礼,拆开包装,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我的天!孟老师,这是pierrehermé的马卡龙礼盒吧?这一盒在巴黎少说也要七八十欧呢!” 坐在对面的李老师瞪大了眼睛,捧着那枚精致的粉蓝色包装盒翻来覆去地看。 “还有这个maisonduchoct的巧克力薄片!” 旁边刚入职没多久的小周老师拆开一角,闻了闻,倒吸一口凉气,“我上个月去香港出差,在专柜看见过同款,一小盒就要上千港币,我愣是没舍得下手……” “孟老师,你这一趟去法国,是去进修还是去‘进货’啊?” 年纪稍长的王姐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揶揄:“出手这么大方,该不会是……找了一个法国男朋友吧?” 办公室里顿时笑声一片,几个年轻的女老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对啊孟老师,请假快一个月,回来还带着这么高级的伴手礼,肯定有情况!快老实交代!” 孟时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耳根都在发烫。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手里的办公椅靠背,笑得有些局促:“没有没有,哪有什么男朋友……就是,就是随便买的。” “随便买能买这种级别的?”李老师举着马卡龙盒子摇了摇,一脸不信,“孟老师,你这‘随便’的标准也太高了吧!” 孟时夏被追问得手足无措,她抿了抿嘴,含糊道:“那个……到时候,到时候会给你们一个惊喜的。” 同事们见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越发来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 孟时夏赶紧找了个借口说要整理学生材料,落荒而逃地坐回自己的工位。 她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戳着屏幕,给周琮也发了条消息过去—— “查尔斯先生,我不是只麻烦你帮我买一些普通的法式小饼干和糖果回来吗?怎么变成了这么高级的牌子?” 消息发出后,不过两三秒,手机就震了一下。 周琮也的回复只有五个字,干脆利落: “就是普通的。” 孟时夏盯着那五个字,一时语塞。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打出这行字时那种理所当然的神情。 仿佛pierrehermémaisonduchoct在他眼里,真的就跟楼下超市货架上十几块钱一包的饼干没什么两样。 她无奈地叹口气,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人真是…… 她在办公室分完,然后又挑了一些零食,喊来她带的班级的班长,让他拿回去分给同学们吃。顺带让班长将大家这段时间的学习成绩和表现拿给她看。 班长拿了零食,却没有立刻回去,反而有些犹豫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孟时夏察觉不对,问。 “孟老师……我总觉得,班上的徐沁最近有点奇怪。您如果有空,能不能来我们宿舍看一下?” 孟时夏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徐沁她知道,一贯是班级里偏成熟的女孩儿。 从孟时夏接手他们班开始,这个女孩儿就因为谈了好几任男友而被她约谈。 “好的,我知道了。”孟时夏留了个心眼,打算等忙完这阵子,就过去宿舍看看徐沁。 第八十九章 学生出大事了 孟时夏到底离开了太久,等她忙完手头积压的几份学生材料,抬头看了眼挂钟。 已经快五点了。 查尔斯先生说六点来接她…… 孟时夏抿了抿嘴,不知自己的唇边竟挂上了微笑。 “孟老师,下了班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啊?”有同事滑着椅子过来问她:“当做为你接风洗尘。” “今天就先不去了,我手头上的工作还要收尾,待会也想去学生宿舍走一圈。” 孟时夏关上电脑,起身:“改天好吧?” 出了办公楼,她加快脚步往学生宿舍楼走。 一路上,孟时夏想起班长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总归不太踏实。 徐沁这女孩儿平常就比较成熟,在班级上个子高挑,长相漂亮,在男生中很受欢迎。 孟时夏找她谈过几次心,但徐沁却认为孟时夏这样看起来胆子小脾气柔和的女教师与她不是一路人,经常对着孟时夏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孟时夏还记得自己出国前找她的一次,徐沁穿着暴露,在校门口准备打车离开。 当时学校里已经有传言,徐沁在校外做了不太正经的兼职。 孟时夏追着过去拦下她,却被徐沁吐了满脸的烟,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后来,孟时夏依照假期出了国,也暂时放下了徐沁的事。 这次听班长欲言又止的态度,她的心头不知道为何砰砰直跳,直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这乌鸦嘴的体质可别真的灵验了……” 孟时夏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在心里嘀咕。 她加快了脚步。 孟时夏带了徐沁他们班快两年,对女生的宿舍分布还算熟悉。 她轻车熟路拐进学生宿舍楼,到了四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大部分学生要么还没下课,要么已经去食堂准备吃饭了。 孟时夏走到徐沁那间宿舍门口,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孟时夏心头一紧,抬手敲了敲门。 “徐沁?你在里面吗?我是孟老师。” 门里面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闷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种种掉在地上。 孟时夏心里越来越没底,她用力推了推,门被反锁了,推不开。 “徐沁?你在宿舍里吗?” “你们宿舍还有人吗?” 宿舍里面传来了诡异地一声啼哭。 声音虽然很小,孟时夏却清晰地听见了。 她浑身毛孔倒数,一股不详的预感从头蔓延到脚趾。她一刻不敢耽搁,冲到隔壁宿舍:“你们谁有隔壁宿舍同学的联络方式,随便哪一个都可以,赶紧!让她们回来,把门打开!” 隔壁宿舍同学从未见过温柔的孟老师如此表情,抖着手打电话找人。 很快,徐沁的舍友们就赶来了四楼。 几个小女生手足无措地面对孟时夏,眼眶通红:“孟老师……徐沁她今天早上起来就不太对劲,一直躺在床上不起来。她不让我们靠近,也不让我们告诉任何人,她把我们都赶出来了……我、我不敢走远,就一直在附近守着……” “先别说那么多了,把门先打开!”孟时夏拔高嗓门。 学生们哆哆嗦嗦上前插入钥匙,拧开了门却推不动,看来是徐沁将里头的门给堵死了。 这么紧张不想让别人进宿舍,里面一定是发生大事了。 孟时夏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踮起脚,从门旁边的窗户上迅速扫了一眼宿舍—— 门被徐沁从里面反锁了,窗户也关着。 她冲到窗边试了试,锁扣拧得死紧,推不开。 孟时夏二话没说,抄起楼道角落里一把铁质椅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窗户玻璃砸了下去。 “哗啦——”玻璃碎了一地,孟时夏徒手拨开碎碴,手臂被划了几道血口子也顾不上,翻窗跳了进去。 宿舍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铁腥味。 一个女生蜷缩在下铺的床角,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裤子的下半截已经被颜色未明的液体浸透了,湿漉漉地粘在床单上。 “徐沁!”孟时夏扑了过去。 堵在门口的学生们跟着跳进宿舍,从里面把门打开了,学生们一窝蜂地涌进来。 “天呐!”跟在孟时夏身后的女孩子失声尖叫:“那是血吧?徐沁是不是死了?” “别胡说!”孟时夏扭过头怒斥学生,那是她第一次在学校里发火:“留下徐沁宿舍里的人帮忙,其他人都给我出去!还有,快打120!” “孟老师……”有学生听她的话,打起了120:“120问……问我们这里怎么了?” “就说有人生孩子,婴儿看起来很虚弱!” 床上的徐沁看见孟时夏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和抗拒,但她已经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床单上一大片殷红触目惊心。 徐沁挣扎了:“救救我……孟老师……” 孟时夏扶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很稳:“徐沁,别怕,我在这里。深呼吸,别使劲了,让我帮你。” 她一边稳住徐沁,一边四周寻找那个令她担心害怕的新生儿。 可屋内太黑了,阻挡了她的视线,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在床脚看到一个皱巴巴,浑身青紫的小婴儿。 那个婴儿看起来十分虚弱,几乎没有哭声,只有微弱的、猫叫似的抽噎。 孟时夏颤抖着手,正想要倾身去看下孩子,谁知道身后的徐沁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猛地立起身子,推开孟时夏。 她的手上多了一把宿舍钥匙,攥在指缝间,眼神涣散又决绝地朝婴儿的脖颈处扎过去。 “徐沁!” 孟时夏几乎是扑过去的,她猛地抓住徐沁的手腕,死死掰开她攥紧的钥匙。 钥匙尖还是在婴儿细嫩的颈侧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孟时夏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她顾不得污糟,把婴儿紧紧护在怀里,反手将徐沁按回床上,声音都在抖:“你疯了!他是你的孩子!” “你这种行为是在杀人!” “别冲动!” 第九十章 周琮也来了 可能是孟时夏的力气太大了,徐沁刚生产完,本来就很虚弱,重重倒在床上以后,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昏了过去。 孟时夏用最快安顿好现场,又听闻已经有学生叫了救护车,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发抖。 她慌乱地通知完系领导,因为时间紧迫,孟时夏也不敢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给周琮也发了条语音:“查尔斯先生,我这边学生出了急事,要马上去医院。晚上你不用来接我了,我在医院。” 消息发出去后不久,手机震了一下。 周琮也只回了一个字:“好。” 孟时夏没有精力多想,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婴儿早产,加上被钥匙划伤,一进手术室就被送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徐沁因为生产不会用力,下半身撕裂加感染,送到医院时整个人处在大出血状况,情况也不乐观。 孟时夏站在医院走廊里,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护士拿着缴费单匆匆跑过来催款,她从包里翻出周琮也留给她的那张银行卡,想都没想就递了过去。 “刷这张,密码是六个零。钱够的,先救人。” 护士接过卡快步离开。 孟时夏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杂的气息。 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护士进进出出,脚步匆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外套上全是方才因为抱着婴儿与徐沁染上的血污。 手臂上被玻璃划伤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头发散乱地贴在额角,整个人既然狼狈又可怜。 她掏出手机,给系副主任打了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那边传来模糊的声音:“喂?孟老师?这么晚了……什么事?” 晚? 现在也不过才七点多啊! 孟时夏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静:“陈主任,徐沁的事我已经在微信群告诉大家了。她现在大出血,现在还在手术室里抢救。孩子也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情况不太好。医院这边需要签字和后续安排,您看……” “哎呀,这种情况我们也不专业啊。” 系主任打断她,语气推脱:“你在现场肯定比我们清楚,你全权处理就好,该签的字你签,学校这边回头再说。先这样,我明天一早还有会。” 电话嘟地一声就被挂断了。 孟时夏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攥着手机的手骨节泛白。 她知道这些领导在想什么——徐沁的事闹出来,谁都怕担责任。 没人愿意沾这个烫手山芋,所以就把她这个辅导员推到最前面,要她背锅。 孟时夏坐在走廊里,看着手术室的门紧闭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 走廊又冷又静,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滋滋地电流声。 孟时夏把脸埋进膝盖里,觉得整个人都快要被压垮了。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气息忽地靠近了她。 “时夏。”熟悉的声线,温和的声音,唤回来神志模糊的孟时夏。 她懵懂地抬起头,周琮也正站在她面前,穿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领口微敞,像是刚从公司匆匆赶来的样子。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孟时夏愣了几秒,嗓子忽地有些发痒,连眼眶都红了:“查尔斯先生……你怎么来了?” 周琮也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看她。 目光从她沾着血迹的衣领一路移到她手臂上胡乱缠着的纱布,纱布边缘已经被血渗透,干涸后变成暗褐色的痕迹。 他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弯下腰,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将她从长椅上拉了起来。 “先别坐着。”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跟我来。” 孟时夏被他拉着往前走,脚底下发软,差点踉跄。 周琮也放慢了步子,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肘弯,带着她拐进了急诊处置室。 他让值班护士重新替她清理伤口,护士拿着酒精棉球擦拭的时候,孟时夏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周琮也站在旁边,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稳得很。 护士重新上药、包扎,全程周琮也没说几句话,只是站在那儿,存在感强得让整个处置室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伤口处理完毕,周琮也递给她一套干净的衣服,是司机趁着他们在处理伤口时赶去买的一套新衣。 周琮也让孟时夏先去换上,把染了血的衣服给丢了。 孟时夏还有些舍不得。 “先生,这些衣服都是您在巴黎买的……很贵的。”她犹豫着:“别丢了吧,我拿回家洗了洗还能穿。” “没关系,它脏了就要换。”周琮也不容她拒绝:“时夏,你是我的太太,听我的话。” 孟时夏抿了抿唇,总觉得他这样的态度与说话令人不适,也不对。 但她今天太累了,也不想说什么,查尔斯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接过衣服去洗手间换好,又洗了把脸,把脸上干涸的血迹擦干净,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总算像个人样了。 孟时夏走出来的时候,周琮也已经让司机在走廊尽头靠窗的休息区摆好了一个保温袋。 他打开保温袋,取出一个白色瓷盅,盖子掀开,浓郁的粥香混着鲍鱼和鸡丝的味道飘散出来。 孟时夏的胃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从下午到现在几乎什么都没吃。 “坐下,吃完再说。”周琮也把勺子搁在瓷盅边上,顺手替她把椅子拉出来。 孟时夏坐下来,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温度刚刚好,咸鲜软糯,热乎乎的东西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整个人像是被从冰水里捞出来放进暖炉里一样,四肢百骸都慢慢缓了过来。 孟时夏不再扭捏,她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眼眶忽然有点发酸,赶紧用力眨了几下,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吃了小半盅,她放下勺子,终于有力气开口了。 她转过头看向周琮也,把徐沁的事情大概说了,当然隐去了那些过于隐私的细节,只说是自己班上的学生出了意外,正在手术室里抢救,情况还不明朗。 “查尔斯先生,我现在不能说太多,具体情况我还不完全清楚,而且涉及学生的隐私。” 孟时夏吸了吸鼻子,认真地看着他:“但是我今晚必须守在医院里,一步都不能走。你先回去休息吧,你本来也才刚回国,还有时差,明天还有那么多会要开……” 周琮也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听了她的话,没有立刻表态。他看了她几秒,目光里带着一种孟时夏读不太懂的神色,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她真的撑得住。 “查尔斯先生……”孟时夏莫名觉得查尔斯先生可能会拒绝她的话,忍不住抱怨了一声:“您早上不也是说,同意我回国后好好……上班……现在我也是在处理我的工作……” 第九十一章 风气谣言 还没进病房前,孟时夏登录学校系统,搜了一下徐沁的学籍档案。 徐沁父母那一栏写着“已故”,紧急联系人是外婆。 上面留着一个座机号码。 她试着拨过去,响了很多声都没人接。 她攥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忽然涌起一股心酸。 父母早逝,和外婆相依为命。徐沁的情况,和她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看完徐沁的家庭情况,孟时夏心里越发没底。 她收齐了手机,定了定心,敲开了病房大门。 徐沁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孟时夏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没有急着谈那些口径的事,只是替她把输液的滴速调慢了一些,又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挪到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过了二十多分钟。 还是徐沁先忍不住的。 小女孩掀了掀眼皮,情绪有些激动:“你来了又不说话,到底想干吗?” “……”孟时夏犹豫了一下,换了个方式:“徐沁,你现在情绪不能那么激动。” “这是我的事!我不要住在医院里,让我出院。” 孟时夏站起来想要安抚她:“不行。你刚刚生产完,又经历了大出血。昨天手术联系不上你的家人,只有我签了手术书。” 孟时夏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实话说出来:“听说你是中央前置性胎盘,所以才会导致小孩早产以及大出血。医生看你那么年轻,是想将子宫替你保留的。只是你出血出得太凶,最终留不住……” 孟时夏想着她年纪小,怕一时不能接受子宫已经在手术中被摘除的事实,便好生相劝:“那是为了保你的性命,医院才会出此下策。徐沁,你不要太过伤心。” “我有什么好伤心的?”不同于孟时夏的担忧,徐沁声音冷冷的,望着她:“摘了子宫最好,一了百了,我根本不愿意生小孩。” 孟时夏张了张口,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小的年纪,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对人生如此不抱希望? 她重新组织语言:“不管怎么样,你的住院费,还有孩子的住院费我已经交了,你不用担心,只管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徐沁,你外婆那边,我还没联系上。如果你暂时不想让她知道,老师帮你先瞒着。” 孟时夏的声音很轻,“你先养好身体,孩子那边我在盯着,你别担心这些。” 徐沁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角渗出一丝血丝。 她缓缓偏过头,看了孟时夏一眼,眼里的神色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但始终没有开口。 孟时夏等了很久,终于还是问了:“孩子父亲是谁?你告诉我,老师可以帮你联系他。” 徐沁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她把脸扭向另一边,死死咬着被子的一角,肩膀微微发抖,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孟时夏问不到结果,也怕在这时候的逼问会令情绪本来就在崩溃边缘的徐沁彻底丧失信心。 她决定让她多休整两天,又坐了会儿,便先打算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正中间。 孟时夏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按回心底。 她打了部车准备返回学校,刚上车,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是同事李老师打来的,语气火急火燎: “孟老师,你快回学校!出事了!有人把徐沁的事发到学校论坛上了,还在告白墙贴了东西,说什么徐沁傍大款被搞大肚子,传得整个学校都知道了!你快回来看看吧!” 孟时夏的心猛地一沉,急忙交代师傅快点开车。 到了学校,她远远就看见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学生。 几张手写的纸贴在告示板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工商管理系徐沁被老男人搞大肚子不敢声张”“宿舍生子被送医院”之类的话。 旁边还画了几个讥讽的表情。 孟时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将那几张纸全部撕了下来,用力揉成一团。 周围的学生被她吓了一跳,纷纷退开半步。 她环顾一圈,声音提高了几分:“谁贴的?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你们也信?徐沁现在还在医院里,你们在这里看热闹、传闲话,有没有一点同理心?” 人群里安静了几秒,忽然有个女生从人群中探出头来,语气不大不小:“孟老师,你这么激动,是不是因为你自己也傍了大款,所以才替徐沁说话啊?不然你一个辅导员,哪来的钱买那么贵的法国伴手礼?” 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围的学生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孟时夏身上。 她攥着纸团的手指微微发白,指尖掐进了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盯着那个说话的女生看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那个女生被孟时夏的眼神逼得后退了半步,但还是梗着脖子,扬了扬手机:“说就说!我舍友说,就是昨天,亲眼看见你从一辆黑色迈巴赫上下来,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还帮你拎包!照片我都存着呢!” 说着,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人群,上面赫然是孟时夏弯腰从一辆豪车后座下来的画面,车门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侧影。 人群哗然。 “孟老师以前是挺节省的,但怎么休假回来后,我看她身上都是大牌衣服。一套下来好几千,原来真是有人养着啊……” “她男朋友不是在国外念书吗?我上学期还听她说要等男朋友回来结婚呢,合着是脚踏两条船?” “那徐沁的事……说不定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老师都这样,学生能好到哪去?” 孟时夏听着那些细碎的议论,太阳穴突突地跳。 第九十二章 被泼脏水的孟时夏 “照片哪儿来的?”孟时夏盯住那个女生,声音沉下去,“谁拍的?” “你管谁拍的!”那女生没想到自己会被传闻中性格跟兔子一样软弱的孟时夏老师给吓到。 她咽了咽口水,心里有些紧张。但仗着人多,嘴上不肯服软,“孟老师,你要真清白,怎么不敢解释?” “就是啊,解释一下呗!” “那车得几百万吧,不是有传闻中孟老师家庭条件不好,还有一个在国外留学的男朋友要养?现在那么有钱?身上的衣服都是带logo的了。” “徐沁的事是不是真的?她是不是真跟人出去……” 议论声越来越大,混在一起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扰的蜂群。 有学生举着手机在录像,有人已经登录了论坛在刷新帖子。 孟时夏攥着那团被扯下来的纸,指节发白。 她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曲解,但也不能就这么站着任人泼脏水。 何况,她到底从哪一部车上下来,这是她的私事。 旁人无权过问。 “第一,”她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徐沁的事涉及她本人以及新生儿隐私,我无权在这里跟你们解释。第二,那张照片——” 话音未落,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呵斥:“干什么呢!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两个穿着制服的身影拨开人群挤了进来,是学校保卫科的老师。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平时管校园治安,嗓门大,脾气也硬。 “散了散了!教学楼门口聚众干什么?下午不上课了是不是?” 老师挥手赶人,又看了孟时夏一眼,“孟老师,领导们找你。你跟我来一趟。” 人群开始松动,但还是有人不肯走,拿着手机远远地拍。 周老师回头瞪了一眼:“再拍没收手机!” 学生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开,边走边回头,交头接耳的声音一路延续到教学楼深处。 孟时夏跟着周老师穿过走廊,一路上能感觉到楼道两边教室窗户后面探出的脑袋。 她低着头,把那团从告白墙上撕下来的纸塞进口袋。 周老师把她领到三楼行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门推开,系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旁边还坐着学工处的处长,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桌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赫然是学校论坛的页面。 “孟老师,坐。”主任抬了抬手,没有了平时的客套。 孟时夏在对面坐下,后背挺直。 系主任推了推眼镜,开口了:“徐沁的事,现在整个学校都在传这件事,论坛上帖子几百条回复,你有什么想法吗?” 孟时夏抿了抿唇:“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这件事的。主任,我昨天才销假返校,之前接替我的老师也没有……” “我不管你之前是怎么样,总之学生是你的学生,也是你第一时间发现有问题的。” 陈主任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孟时夏面前:“既然你是第一责任,那么这件事就理应由你全权负责。你先把这份文件拿去给徐沁签了。” 孟时夏低头一看,封面印着几个字——《自愿退学申请表》。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抬头看向陈主任:“主任,徐沁还在住院,她身心都受到了重创,人刚醒。我早上在医院看过她,她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好,现在就让她签退学?” “这不是我说了算。”陈主任的口气硬了一些,“学校有学校的规矩。徐沁生产,这件事已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论坛上的帖子你也看到了,压都压不住。按校规,这种情况建议劝退。” “可是她也才刚刚十九岁。”孟时夏声音低下来,“她刚做完手术,连话都说不利索。现在就让我拿退学申请去给她签,会不会太残忍了?我们也还没有联系到她的家属。” 刘处长皱起眉头:“孟老师,我们知道你心疼学生。但你也是学校的老师,应该明白这件事的性质。学生在校期间怀孕生产,本就是严重违纪,更何况事情已经闹到了全校皆知的地步。学校不可能为了一个学生,让整个学校的声誉受损。” “她不是‘一个学生’的问题。”孟时夏把文件夹推了回去,“她是一个刚经历过生死的人。我要求至少等她身体状况稳定了再谈这件事。” 陈主任的脸沉了下来:“孟老师,你这是什么态度?” 孟时夏站起来,她态度一贯温和,此时此刻即便心里已经很生气了,但说出来的话依旧细声细语。 “徐沁外婆联系不上,医药费是我垫的。你们现在让我去病房逼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签字退学,我做不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处长和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 “孟老师,我们也不是不讲人情。但你要明白,现在这件事已经把你自己也牵扯进来了。有人举报说,你前阵子请假将近半个月,带着徐沁出入一些……娱乐场所。” 孟时夏原本还在想到底该用什么语气来劝服领导,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为了逃脱责任,将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她脸色僵住:“您这么说什么意思?” 领导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还有,刚才有学生举报,发了你从一部豪车上下来的照片。你以前的消费情况学校有数,但从你休假回来以后,你身上的衣服、包,还有回来带的东西,都不便宜。有人怀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时夏脸上:“有人怀疑你利用辅导员身份,带学生出去陪酒应酬,从中牟利。” 孟时夏站在那儿,浑身的血像是被抽空了。 “你们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带徐沁去娱乐场所?我让她去陪酒?谁说的?证据呢?” “目前只是有人反映,学校还在核实。”刘处长说:“但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徐沁一个人的问题了。孟老师,学校需要你配合调查。在你洗清嫌疑之前,你的办公位暂停使用,相关文件和资料我们会暂时封存。” 第九十三章 劝服了女学生 孟时夏怒气冲冲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她工位桌面上平时堆着的学生档案、考勤表、值班安排,全部不见了。 抽屉拉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就连她放在桌上的水杯和笔记本都被收走了。 保洁阿姨正在擦窗台,回头看见她,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孟老师……是刘处长让人来收的,说暂时保管。” 孟时夏站在空荡荡的办公桌前,手扶着桌角,只觉得荒唐可笑。 学校这是打算彻底不管自己的学生吗? 走廊那头隐约传来两个老师的交谈声,隔着门板飘进来。 “……听说孟时夏被停职了?” “可不是嘛,我说她平时穿那么好,原来路子这么野,带学生去那种地方,心真是黑了。” “徐沁也惨,碰上这种辅导员……” 孟时夏第一次体会到三人成虎的流言可怕之处。 但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自己,反而是徐沁。 孟时夏看了眼唯一被留在自己桌上的文件——徐沁的那份退学申请,毅然决然拿起包直接出门了。 * 孟时夏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徐沁正侧躺着面对窗户,瘦削的背影蜷在白色被单下,听见门口有动静也不抬头。 肩膀却绷了一下。 孟时夏没多说什么,她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碗没动过的白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有人来看过徐沁? 是她孩子的父亲吗? 正乱想着,病房门又被推开。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探进头来,手里提着个帆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塞着几个苹果和一盒牛奶。 老太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衫,头发花白,用一根黑色发卡别在耳后,脸上全是久经的沧桑。 “沁沁,奶奶去给你买了苹果回来,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脆的。” 老太太笑着走过来,脚步有些蹒跚,先看了徐沁一眼,又转向孟时夏,有些局促地点头,“咦,您是……?” “……您好,我是孟时夏,徐沁的辅导员。”她站起来,朝着徐沁的外婆点了点头:“您一定就是徐沁的外婆了?我今早给您打个电话,您没接到?” 老太太连忙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伸过来握她的手,掌心粗糙温热,“孟老师,真是麻烦您了,还专门跑一趟。沁沁这孩子从小就报喜不报忧,这次住院也没跟家里说清楚,就说要出院签字……“ 出院? 孟时夏的眼神朝着徐沁一扫。 徐沁不敢与她对视。 好在老太太将目光重新落回徐沁脸上:“可是孟老师,我家沁沁这孩子,脸色怎么这么差啊……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徐沁终于转过脸来。 她眼眶红着,嘴唇抖了抖,扯出一个笑:“婆婆,没事,我就是……感冒发烧,住院打几天针就好了。医生说今天可以出院了,让您来签个字。”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看了看输液管,又看了看监护仪,手指不安地绞着帆布袋的带子。 “那……那怎么还挂着这么多管子……“ 孟时夏看见徐沁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应该是想要趁着自己不在医院,喊来奶奶替她签出院书。 但是又不想告诉老人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概率也不想管那个被留在nicu的新生儿。 只是徐沁没想到孟时夏竟然会那么快地又来了医院。 她的脸色惨白,一副随时都会被孟时夏拆穿的表情。 孟时夏定了定神。 “奶奶,”孟时夏开口:“徐沁是在学校突然病倒的,我们已经第一时间送过来的。您放心,学校这边会全程负责,医疗费、后续复查,都有安排。大夫说今天观察完就可以出院,回去好好休养就行。” 老太太转过头看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的光,但很快又半信半疑地发问:“真的?学校……管这个?” “真的。”孟时夏点头,伸手轻轻按了按老太太的手臂,“您别担心,徐沁的事,学校会负责的。” 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 她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掏出那个苹果,用袖子擦了又擦,递给徐沁:“沁沁,吃一口,奶奶专门挑的。” 徐沁接过苹果,从事发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过的她,终于在香甜的苹果香气里垂了泪。 她慌忙别过脸去,用被子擦了擦。 孟时夏陪着老人坐了一会儿,又告诉她徐沁的情况可不能那么快出院,为了确保她个人的安全,还是要在医院多住几天为好。 至于钱的方面,不用老人操心。 “学校这里……都有给每位学生缴纳保险的。” 徐沁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孟时夏,而后者,则是趁着奶奶转头的瞬间压着声音说:“看样子,你也没有对你外婆说实话,你也不想让她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干着急吧?” 徐沁咬了咬牙,没有想到一贯在学生口碑中被称为‘兔子老师’的孟时夏,居然还有狡猾的一面。 可她说得又没错。 自己真的不想让外婆再担心了…… 徐沁想到这里,只能闷闷地转过头。 又被她给拦在医院里了。 “婆婆,孟老师对我们很好的。有她在医院里,我没事的。”徐沁将外婆劝走:“能不能出院,我还是听孟老师的话吧。” ‘体贴’的孟老师当然是说不行。 她笑着对外婆解释:“既然有保险,在徐沁的‘情况’还没调整清楚之前,我们学校会对她负责,让她留在医院里观察的。” “那……孟老师,我先回去给沁沁熬点汤,她这脸色得补补。”老太太不清楚自己外孙女与孟老师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颤巍巍地站起来,弯腰把帆布袋收拾好,又摸了摸徐沁的额头:“沁沁,那外婆就先走了,让老师陪着你,你听老师的话啊。” 徐沁点点头,面对外婆的时候还要刻意扮作没事:“嗯。” 老太太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孟时夏说:“孟老师,今天真是谢谢您了。您是个好人。”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徐沁把脸埋在枕头里,不理人。 孟时夏也不着急,她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那个酷似自己奶奶的老人蹒跚地走向医院门口。 过了很久,徐沁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孟老师……您为什么不跟我外婆说实话?” 孟时夏转回身:“你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我没必要替你说。” 徐沁慢慢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她盯着孟时夏看了几秒,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于撑不住了:“……孩子,是我男朋友的。我和他是在校外打工认识的,他是店里的老板,大我十二岁,说会离婚娶我……“ “后来他老婆找到我,我才知道他根本没打算离婚。再后来,他换了号码,人找不到了。” 第九十四章 态度变了的查尔斯先生 “我当时想过要把孩子打掉,可是我一个人,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做手术,也没有钱。” 徐沁说到最后,已经泪如雨下。 很俗套的故事。 老男人欺骗涉世未深的女大学生,还说谎告诉她,他会离婚的,会娶她的。 而从小缺少家庭关爱的女孩,只与老人相依为命,很容易就迷失在了这样经由男人专门为她挑选的谎言里。 孟时夏其实很生气。 一个是气徐沁自己。 十九岁,虽然年轻,但也成年了。 作为成年人,理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可她早就已经发现身体的异样,却依旧选择逃避。 大错。 而那个男人,年长了徐沁十二岁,他的阅历足以碾压她的认知。徐沁肚子里的孩子他一定知情,他明明有千百种方式可以提前终止掉带给徐沁最严重的伤害,可他偏偏选择了隐瞒,失踪。 现在孩子生下来了,徐沁精神崩溃,甚至伤害了那个孩子。 早产加上新生儿身体上的伤,最终医院在治疗后会不会选择报警,一切都未知。 还有…… 学校那边。 这所高校本就不是什么知名院校,而徐沁一旦被学校退学,那么刚刚十九岁的她,还带着一个新生的孩子,该何去何从? 望着陷入沉默的孟时夏,徐沁心里已经有些明白了。 她吸了吸鼻子,问:“孟老师,学校……学校那边已经知道了我的事?你们……会开除我吗?“ 孟时夏看着她。窗外大树的影子落在徐沁苍白的脸上,斑斑驳驳的,像打碎的光。 她想起自己办公桌上那张退学申请表,想起了系主任他们逼迫的模样。 普通人的他们,如何能够与学校相抗衡呢? “先把身体养好。“孟时夏说:“其他的,之后再说。“ “那……”徐沁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孩子……” “孩子目前情况稳定。”孟时夏马上反应过来她想知道什么,并未说太多。只说了重点:“因为是早产,加上身体上有一些……小问题,安全起见,还是需要在新生儿监护室里多住两天。对了——” 孟时夏忽然想到,问她:“你知道是男孩女孩了吗?” 徐沁嘴唇翕动几下,最终摇摇头。 但她目光期望的望着孟时夏。 孟时夏笑了笑:“是女孩。” “像你一样漂亮的女孩。” “……”徐沁掩面而泣。 * 孟时夏又交代了几句,主要还是让徐沁不要担心医药费,也不要想着着急出院。 她还年轻,以后还要成家、立业,享受自己的人生。 必须将身体养好。 “孟老师,我听说……您家庭条件也不是特别好,甚至还在偿还助学贷款,您帮助我的钱……” 徐沁刚说完就反应过来,急声道歉:“对不起孟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愿意帮我,我只是担心你。” 孟时夏知道她的意思,让她也不要着急,她既然是徐沁的老师,自然有她的办法。 再次离开医院,孟时夏心情到没有像前一次那么糟糕,她站在医院大门,望着人来人往的路口,深一口气,拿出手机,播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二十分钟后,一部黑色宾利抵达门口。 周琮也风尘仆仆从车上下来,一贯注重形象的他竟连西装扣子都没系上。 “查尔斯先生……” 孟时夏刚开口,周琮也就已经稳稳握住了她的胳膊:“怎么了?脸色那么差,先上车再说。” 孟时夏顺从地跟着周琮也一起上车。 微凉的双手被他的掌心牢牢包括着,慢慢回温。 她组织了下需要,开口:“查尔斯先生,您如果在忙,不需要专门赶来接我。我在电话里也只问您,现在方不方便通个电话。” 周琮也的眼神好像x光机,一处不漏地将孟时夏扫看。 “你在电话里的声音那么不对,我既然无事,便前来接你。” 其实他说了慌。 他突然回国,周氏的老骨头们震惊之余,全都参合在一起想着方法要对付他。 周琮也从落地开始,已经连轴转地开了五六个会议,见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为了能够与小兔增加在一起的时间,他甚至牺牲了睡眠,将工作全都堆在白日处理,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极少。 那么忙碌之时,周琮也再接到孟时夏的电话后,丝毫没有犹豫,便将手头上的会议往后推,直接按照她所在的位置前来接她。 当然,工作上的安排,他不会刻意说出来,让小兔心生愧疚。 只有无用的男人,才会将事业上的不顺推到女人的头上。 “怎么了?”周琮也没在让她纠结其他事,让司机把车往家里开后,才问:“你在电话里问我,我国内的人脉中有没有认识学校里的人,是怎么回事?” 查尔斯先生那么好,有那么厉害,他国内的人脉连自己家庭条件都能了解的那么清楚。 那么,或许他也有人脉,可以认识她们学校里的领导,或者相关人员。 孟时夏还是想要帮助徐沁,闻言也不扭捏,将徐沁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她总有种感觉,似乎只要是查尔斯先生插手的事,所有的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 因为先前就已经听说了大概,周琮也倒是很快就理解了。 他从小再欧洲长大,受到的教育思想也比较西化,对于徐沁这种事,他只觉得这是他人的私事,也不希望孟时夏介入。 闻言应道:“学校的人,我倒是从未了解过,但若说要找人,也不是找不到。” “但是,我并不希望你参合进去。”周琮也的声音很冷静。 他从来都不是热心肠的人,做什么事也都带有目的性。 “学校作为一个主题,他也是企业,特别你们的学校还是一家民营的私立学校。这样的学校更在意的名声,以及这件事在学生之间的影响。” “我不认为你们校领导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如果是我,一个做错事情的学生,与整间学校的声誉相比,根本不相等。” “可是……” “时夏,你还年轻,也才刚刚经历社会上各种各样复杂多变的事。很多事想的没那么深,我理解。”周琮也态度是难得一见的强硬:“我不希望你再插手你学生的这件事,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