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真地》 第1章 《寻真地》作者:弓一 简介: 藏地沉稳摄影师攻vs城市焦虑新媒体编辑受 年上|藏地公路|双向奔赴|治愈甜文 宫衍之在西藏十年。 程与来了一周。 他带他走了五天,从拉萨到墨脱,只为寻找心中的图腾。 最后一天,机场路口,车停下。 程与说,“你留我一下会死?” 宫衍之靠在车门上抽烟,“回去的路,你自己选。” 半年后程与推开门。 “我辞职了。” 宫衍之背对着勾起唇角。 “不改了?” “不改了。” 一个不挽留。 一个回来了。 原创小说-bl-短篇-完结-he-治愈-公路文 第1章 八廓街,日光倾城,游人如织。 大昭寺的金顶熠熠生辉,白塔里的青烟同阳光弥漫转经道,虔诚的藏人默念着心经再在程与面前磕下长头。 到拉萨的第一天,程与背着双肩包,顺着扎西给的消息,还有照片上简略的讯息,一头扎进八廓街熙攘的人群,寻找一家名为“宫”的摄影店。 这是程与第三次进藏,带着编辑部下达的任务,为下一季度的主题稿件采风。 八廓街上的摄影店到处都是,可程与绕着转经道三圈都没看到“宫”的门头,他长长喘了口气,坐在古树下的长椅上,本就高反的脑子更为浑浊。 “帅哥拍照吗,99块钱包妆造……” 一旁揽客的摄影师热情迎上,程与礼貌地摆了摆手,反问对方,“老板,你知道‘宫’摄影开在哪吗?” “啥?” “宫摄影。” 对方摇摇头,标志性的笑容收敛回去,不再搭理程与。 程与歇了小半会,继续起身寻找,他拐进迷宫一样的巷子里,却仍没躲过拉萨城下午三点的毒辣日头。 明晃晃的光线毫无保留地扎入视野,走的久了,程与人都开始恍惚。 怎么这么难找…… 他心里抱怨了几句,明明三年前那篇关于西藏的稿子,他都没讨着什么好,不知为何这次自己又会答应。 找人、采访、写稿、拍摄…… 做完这一切,网上软文一发,还要担心流量能跑多久,广告收益是否可观。 即便程与再喜欢四处走和写文章,真当爱好成了工作,也便只剩下被kpi量化后的焦虑。 小巷,又是小巷,拐进一处处大院,或是堂皇的客栈,或是群居的民房。 程与完全想不通,都2026年了,这个破摄影店就不能做个定位吗? 不能。 但程与好歹找到了。 藏在犄角旮旯里的摄影店,再往西点,就是布达拉宫广场。 宫摄影工作室—— 一座藏式民宅,一块简单的木牌匾,一半玻璃一半雕花的大门,挂着经幡和铜铃。 程与推门,铜铃应声而响,沉闷而厚重。 摄影店装修很有格调,屋里熏着藏香,放着轻音乐,一面墙上挂满了冲印放大的影像,有冰川,有寺庙,有雪山…… 更多的是佛像和壁画。 程与一眼便找到那张熟悉的照片—— 一尊颜料剥落的文殊菩萨造像,只剩半张面孔和一只半阖的眼,它双手合十,从一道残墙里望出去,庄严而祥和。 三年前,他就见过这张照片。 “你见过这幅照片?”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程与惊了一下,惶然转身。 是个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的大高个,他穿着简单的白t,脖子上牵着一枚金刚杵,长相硬朗,高鼻深目,两颊轮廓微微下凹,很具男人味。 “……没,没有。”程与下意识反驳,又小心翼翼问,“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男人盯着程与的眼睛,好半晌,才点了点头,“嗯,你是谁?” “啊,我是vision旅行家的编辑,我想……” “我不接受采访。”程与话都没说完,就被对方无情打断,并且指了指程与别在衣领上 第2章 的运动相机,下了逐客令,“本店拒绝所有商拍,请回吧。” 程与尴尬至极,脸蹭一下红了,解释道,“我……我提前和扎西老先生沟通过,他说可以……” “扎西?”对方皱了下眉,“你是程与?” “对对对!就是我!”程与松了口气,“我找你的店找了好久,刚听你说的话都快吓死了。” 对方唇角好不容易上扬起弧度,“你,找我做什么?” 程与这才发现男人笑起来时牙很白。 “是这样,我们媒体部想做一期关于西藏民俗题材的案子,三年前我们有过一次愉快合作,所以我今天特地过来,想和您深度交流一下。” “深度交流?比如?” “比如……”比如程与还没想好,他紧张地搓了搓手,鬼使神差地伸了出去,“先生你好,怎么称呼?” 宫衍之愣了一下。 敢情对方求人办事,连名都不清楚。 “宫衍之。”他伸了手,轻轻回握,“三年前的《图腾》,你们用了我的照片。” 程与笑着点头,客套地说,“对,那篇文章流量很好,读者对宫先生高超的摄影技术赞不绝口。” 宫衍之不置可否,松开手,转身去收拾桌上刚冲印出来的照片,把程与晾在一旁。 程与局促地扯了下背带,见对方忙碌并不想搭理自己,心里凉了半截,来找之前,他并不了解这位大摄影师,没想到性格如此不好相与。 “宫先生,要不谈谈?”程与不想放弃,酝酿了一番后说。 “我看了你墙上照片,可以出一期关于藏地壁画和造像的深度报道,我们平台有大几十万读者,稿子出来也许会推动社会关注,能帮一些寺庙争取修复资金。” 宫衍之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程与走到放大的观音相片前,指着剩下一半的头部说,“它应该需要。” “扎西和我说过,三年前有个小编辑,想用这张菩萨相做封面,但争取了很久,最后都没用上。”宫衍之放下手里活计,淡淡开口,“还说你没见过?” 程与不好意思地避开宫衍之目光,回头研究起那一整面墙,过了良久,他问,“这些你都拍了多久?” 宫衍之双手插兜,缓声道,“十年。” “二十二岁进藏,我在那曲的小寺庙遇见了它,我看了很久,在日落时拍下这张照片,天黑后喇嘛请我走。” “我说它在哭,喇嘛愣了一下,后来留我在菩萨像前过了一整夜。” 程与沉默,没想到背后是这样的故事,忽然又觉得眼前男人身上有一种被藏地时光浸润出的厚重感。 “那你……算接受我的请求了吗?”程与说,“三年前,我只是个说不上话的小编辑,但这次我不想留有遗憾。” 宫衍之迟滞片刻,又问,“你打算在这多久?” “一个星期。”时间的确紧凑,程与直说道,“我需要向导,也需要摄影师,看在文殊菩萨的面子上,宫先生能带我走一趟吗?” 线香烧了半截,落下香灰,一缕青烟袅娜而上,在照片墙前缭绕。 宫衍之取出干燥箱里的镜头和相机,当着程与的面轻轻擦拭,“程与,我带你去走东线。” “东线?” “嗯,从林芝到波密,明天出发,五六天,够了。” 程与还想问些细节,但见宫衍之说一不二的态度,他把多余的话咽了回去,“好,那费用我给您报销。” 闻言,宫衍之抬眸瞥了程与一眼,笑了笑,又继续蹲在干燥箱前擦他的相机。 程与虽不是专业摄影师,但当他看到程与拿出一只带有大后背取景框的方正大块头时,还是睁大了眼睛。 “哈苏,是不是拍得特好看?” 宫衍之嗤笑一声,“重要的不是设备,是相机后面的脑子。” 程与咂了咂舌,觉得对方真的很难聊。 可能是搞艺术的人通病。 “宫先生,那我先回去了。”藏香闻多了,程与昏昏欲睡,“你加我微信,明天出发前打我电话。” 第3章 宫衍之朝程与抬了抬下巴,“桌上有我的二维码。” 程与哦了一声,乖乖添加联系人。 ——宫衍之。 他就叫这个名,头像还是文殊菩萨。 “明天见。”程与边推门边说。 只听铜铃铛啷一声鸣响。 “明天见。”宫衍之对着门外走远的背影轻声道。 程与睡了一觉,头痛痛醒了,十点多,拉萨城刚刚入夜。 打开制氧机,程与趴在床头插上鼻管,想再睡会,没想到不见成效,每次呼吸,太阳穴都如针扎一般疼。 愈加清醒,程与索性翻身下床,想起来之前网上种草的一家酒馆,心道喝点说不定能好睡。 “寻真地。” 程与站在蓝色牌匾的大门楼下,默念着木质门头上金色的汉文,就是这里。 他低了低头迈进酒馆,里头别有洞天,吧台暖黄的琉璃灯下,坐着一排男人,还有个藏族男孩站在里头摇酒。 这里是网红gay吧,程与之前就知道,但他今晚只是单纯想喝一杯,便找了个角落坐下。 “想喝什么扫码点单,需要推荐吗?” 程与刚坐下一会,头顶响起服务生的声音。 有些熟悉。 他抬头,正好撞上宫衍之的视线。 “你在这儿……上班?”程与错愕道,“那你……??” 程与一进来,宫衍之就注意到了,他也没想到。 “嗯,朋友的店,旺季了过来帮忙。”宫衍之很是坦然,“我是。” 程与脸顿时烧了起来,脑子里像是被炮弹炸了,痛得耳鸣。 好在酒馆灯光昏暗,帮他遮掩过去,他匆匆低下头,假装划着手机选单。 “绿松石。”宫衍之说,“高反别喝度数太高的,尝一下味道就行。” 被看穿了,程与手指顿了一下,屏幕上的字水一般荡漾开,看不真切。 “我找不到……”程与想逃。 “我请你吧。”宫衍之却道。 程与啊了一声,就见宫衍之走进吧台,熟练地取出几瓶洋酒倒入雪克壶,甩开膀子摇起来。 琉璃光斑随着动作流转,将宫衍之的硬朗的轮廓刻画分明,那抿成一线微微下垂的嘴角,成熟中带有不经意的性感。 程与盯了一会,耳边一直回响着宫衍之低缓的声线——我是。 我是、我是、我是…… 冰块敲击玻璃,宫衍之拿着两只宽口冰杯坐到程与对面。 蓝绿色酒液注入,冰块上浮,杯中盛了一座剔透的冰川。 “尝尝,薄荷味,度数很低。”宫衍之将其中一杯推到程与面前。 程与捧起酒杯,小心浅酌,他怕碰碎了杯口漂浮的冰川。 宫衍之注视着他,“好喝?” 酒液滑入喉咙,透心凉,微苦,上头,程与点了下头。 “我以为喝点能好睡。”他说。 “高反还喝多,只怕你采不了风。”宫衍之笑了下,抱臂靠坐在单人沙发里,也抿了一口绿松石。 吧台里的藏族小伙喊宫衍之,周围人纷纷侧目。 宫衍之晃了下酒杯,冰块叮当,猛干了一口。 “你去工作吧。”程与嗫嚅道。 宫衍之拎着雪克壶和杯子起身,垂头看他,“你住哪里?” “珠峰酒店。” “明天八点来接你。” 程与恨不得把头埋进袖管,声音细如蚊声,“好……” -------------------- 两万字左右短篇,公路文 第2章 翌日八点,程与拉着行李箱准时出现。 宫衍之开的牧马人,车子改装过,换了大轮胎加高了底盘,前后加装纯黑色保险杠,远看是个庞然巨物。 打开后备箱,装满大包小包,宫衍之帮程与把行李箱硬塞进去。 因着昨晚的不期而遇,程与拉开了车后门,刚坐上位,就见前头的宫衍之在反光镜里挑了下眉。 程与找借口,“我昨晚没睡好……坐后面空间大。” 宫衍之嗯了一声,轰下油门。 四十 第4章 分钟后,车子驶出拉萨城区,一路无言。 程与倚着车窗,出神望着国道旁快速倒退的风景,心里默默构思着此次文本主题,想了几个点却都觉得差点意思。 “吃早饭吗?”宫衍之打破沉默,“饿了也容易高反。” 程与回过神,茫然地掀起眼皮,才发觉反光镜里自己怅然若失的表情。 “好,有什么?” “没什么,前头有小镇,路边停吧。”宫衍之说。 程与哽了一下,天马行空的想法被一顿不存在的早饭打断,有些焦虑。 “要多久到?”程与问。 “还有半小时。” 程与叹了口气,正好车轮又扎进路面的炮弹坑里,他一头撞上驾驶位的后背,叹气变了调,成了哀嚎。 “不好意思,没注意。”宫衍之回了下头,“西藏地广人稀,每个镇子之间都隔得远,等出了拉萨,有时几百公里才能看见一个。” 程与没好气地说,“我来过西藏。” “那就好。”宫衍之向右打了把方向盘,开上盘山公路。 宫衍之说的小镇子,夹在两座山中间,十几家农户在山谷里挤成一条,牧马人打弯下山,闯入这片只有一条主干道的世外桃源。 村口有两家店,一家小卖部,一家藏餐馆。 正直七月,山谷中洋洋洒洒开满油菜花,穿着蓝色冲锋衣的程与走近花田,撞上漫山遍野的金黄,形成鲜明对比。 宫衍之站在车边抽烟,眯着眼望向程与。 “程与!”宫衍之喊道。 程与循声转过头,宫衍之按下快门。 一张明媚的笑脸留在相机里,身后是盛大而热烈的金黄。 程与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好看吗?” “好看。”宫衍之递给对方检查。 阳光太强,程与单手遮着紫外线,凑到屏幕前,唔了一声,“不错,发给我。” 宫衍之笑了笑,收回相机。 程与扬起头,“吃饭去了,吃完赶路。” 小镇上的藏餐馆也很小,只有两张矮桌,前头还悬着炉子,屋子里有一股燥烈的牛粪味。 “扎西德勒。” 一位精瘦又黝黑的藏族男人站起身,他腰上的氆氇颜色发灰,头上缠的红绳耷拉在肩膀,程与看一眼便对这里的食物失去期待。 宫衍之大大方方坐下,和老板说,“扎西德勒,来两碗藏面,一壶甜茶。” “好,你们稍等!”老板操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钻入门帘。 程与看着矮沙发上同样灰扑扑的坐毯发起难。 “坐吧,没什么大碍。”宫衍之看穿了他的心思,“环境只会一天不如一天。” “哦……” 几分钟后,老板端来两个黄色搪瓷碗,里头是几两寡淡的藏面。 程与夹了一口,难吃,默默放下了筷子。 宫衍之倒是不挑,几口扒拉完抬头瞥了程与一眼,给他倒了杯甜茶。 “这家甜茶是用牦牛奶煮的。”宫衍之说,“拉萨干净的藏餐店大多是用便宜奶粉冲的。” 程与不太情愿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我们下午就能到林芝了吗?” “下午去林芝看个寺庙。” “你之前去过吗?” “去年去过,车上有图册。”宫衍之端过程与的藏面,帮他吃完,“甜茶灌走,路上能喝。” 开路前,宫衍之从后备箱拿了个大包,掏出几本厚重的相册给程与。 “有些重要的图冲印下来了,路上看看,你想去哪里。” 程与抱着摞到他下巴的相册,开玩笑说,“我想去哪就去哪吗?” 宫衍之迟疑了一下,开门跳上驾驶位,留下一句,“……留着下次去也可以。” 相册有了些年头,黑皮封面上满是磨损痕迹,程与一页页翻看,相片右下角留的年份日期从2016逐渐递增。 数百张照片中,他翻到几页关于半脸文殊菩萨造像的细节照,其中还有两张线描手稿,程与细看才发现它脸上有一道裂痕。 程与忽然想,十年前宫衍之第一次看到它的 第5章 时候,是因这道裂痕,才会说它在哭吗? 如果十年后的自己去看,它的裂痕又是否会更深刻? “我有机会去看文殊菩萨吗?”程与问开车的宫衍之。 宫衍之沉默良久,才说,“那尊文殊菩萨是泥塑像,因为保护不当,去年雨季头部全塌了。” 程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手指摩挲着泛黄的线描稿纸,满心遗憾。 遗憾没机会一睹造像真身,遗憾没早点来找宫衍之,遗憾三年前没大力争取做文稿封面—— 那篇《图腾》,本就是为这尊文殊菩萨而写。 发动机轰鸣,盘旋着冲向高原山巅。 程与不知何时睡着了,高反带来的头痛和短暂耳鸣,却让他在宫衍之的车上得到些许缓解。 再醒来是宫衍之叫他的,第一站目的地到了。木木 作者说:?阅读完整的请前往ifuwen2026?. “厦岗拉康,这里有五百多年的壁画群。” 宫衍之抱臂站在后车门口,正好背阳,棱角分明的脸隐在暗中,只留一双漆黑有神的瞳仁盯着程与。 程与睡眼惺忪,迷瞪着起身,懒懒开口,“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宫衍之见人起了,转身去后备箱拿装备。 一根三脚架,一个手电筒,还有哈苏相机和装满镜头的斜挎包。 程与跟着宫衍之往山上红白相间的建筑走,寺庙不大,山路陡峭,还毫无防护栏杆,程与爬坡时根本不敢回头。 作者说:?注意:喜欢这篇文请前往ifuwen2026 “你拿这么多……东西还跑这么快……”程与累得话都喘不匀,双手撑着膝盖恳求,“等我会……” 宫衍之递来三脚架另一头,“拉住。” 程与抬眸看着对方,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伸手抓住,半推半就地被人往上拽。 离得近了,程与听见风里传来的阵阵铜铃声,铛啷叮铃,听着热闹,景却寂寥。 整个厦岗拉康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喇嘛,戴着红色的僧帽,独自守在门口。 见到宫衍之来了,老喇嘛朝他笑了。 “又来了啊。” 作者说:?阅读完整的请前往ifuwen2026 “来看看。” 宫衍之掏出一叠百元大钞供上佛台,然后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长头,老喇嘛进屋念念有词,最后替他点了一盏酥油花灯,漂在金身佛像前的水盆中。 程与见状也想照做,却被宫衍之搀住小臂。 “不用。” 程与不懂,“为什么?” “我替你供奉了。” 宫衍之说着踏出佛殿,向寺院深处去。 厦岗拉康依山而建,寺庙的一大半是洞窟,而他们要找的壁画就在洞窟墙上。 老喇嘛走在前头,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越往里光线越暗,脚踏过陈旧的木条,吱呀作响。 他们停在一块漆黑石壁前,老喇嘛的钥匙打开石壁下矮小的红门,宫衍之突然开口。 “这里只有他一人守着,听人说已经守了四十多年,从前这里的洞窟没有门,后来有一天来了几个居心叵测的人,一夜间把壁画下的造像全部盗走。” “也好在岩石坚固,壁画撬不走,从此之后这里遍修上了门。” “那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程与听得出神,“不寂寞么?” “有信仰的人,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门开,窟内射入一丁点的天光。 宫衍之打开了手电筒,照向墙面。 黑色岩壁上,仍留着鲜艳的矿物色彩,有金刚怒目,有佛祖禅坐,有菩萨敛眉。 壁画的画工精湛,颜色大胆,虽经五百年风雨,居然还清晰无比。 “这里最漂亮的壁画。”宫衍之的电筒打上洞窟顶,眼前闪过一片微弱金光,“《香巴拉之战》” “整幅壁画由金色打底,画的是佛教故事,香巴拉王国与魔众对峙。” “左边三头六臂,手持法器,身上缠绕着火焰纹的是明王和护法神,最中间画的是时轮金刚,四面二十四臂,脚下踩着象征无明的魔鬼。” “右边是魔众,它们不只有面目狰狞的恶鬼,更多的是被蛊惑的普通人,有商人、有僧侣、还有抱着孩子的母亲。” 程与微张着 第6章 嘴,静静抬头欣赏。 心里的震撼无以言表。 壁画里除了众生之外,还开着一朵又一朵莲花,靛蓝色和朱砂红在这金色河流里盘旋交缠。 眼过之处,河的终点是一朵巨大的白莲,佛祖禅坐其上,花瓣上仍残留着一层薄薄金粉,宛如清晨的露珠滚在花瓣上。 “真美。” 所有赞叹都不如最直接的形容,宫衍之回头看着程与,那幅金色的香巴拉壁画此刻正倒映在他眼中。 “你拿着手电筒,我拍点照片。” 宫衍之说罢架起了三脚架,又熟练地组装好相机和镜头。 “你走远一点,帮我对准画面那朵白莲花和佛陀。”宫衍之专注看着屏幕,开始调整曝光和角度。 程与照着吩咐执行,只听一串清脆的快门声,高速连拍的照片跳了出来。 程与躬下身想看,不料宫衍之正好抬头,两个人脑门猝不及防磕到一块。 “嘶——” 程与倒吸一口凉气,悻悻地揉了下额角,“你没事吧?” 宫衍之揉了下脑门,“没事,你很痛吗?” “看照片吧。”程与心系照片,满不在乎地再次凑近宫衍之。 宫衍之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身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微不可查地后撤了半步。 “哇!到底是大师,拍的真不错!” 宫衍之瞥开视线,自谦道,“没有技术含量,镜头好。” 第3章 离开厦岗拉康是晚上八点,太阳西斜,天高云淡。 上车前,宫衍之没收三脚架和设备,直接丢在了后排座位,拍了拍手上的灰和程与解释,“收来收去太麻烦,你下午睡够了吧?” 程与无话可说,默默摘下双肩包,抱着上了副驾。 改装的牧马人发动机极猛,打火踩油门的瞬间,程与猝不及防往后仰了一下。 宫衍之看了程与一眼,放缓了速度。 “平时没人坐我车,不好意思。” “没事。”程与闭起眼假寐。 宫衍之抬手按下音乐播放,车里响起很空灵舒缓的藏地音乐,伴着民族吟唱和念诵。 程与虽听不懂,但挺感兴趣,“这是什么歌?” “《不明白》,藏族歌手唱的。”宫衍之瞟了一眼手机,“喜欢?” 程与跟着节奏轻晃起脑袋,“还不错,回头写稿的时候听,比较有灵感。” 听完这首,宫衍之切了个歌单,“都是藏地歌曲,我出去拍摄时听。” “拍摄也需要灵感吗?” “不是。”宫衍之说,“我需要保持平静。” 与程与料想的不同,编辑的职业病上来了,他问,“平静?拍摄难道会给你带来一些波动?” 宫衍之没有回答,程与也没有刨根问底,经过一天的相处,程与隐隐感觉对方似乎并不善于言辞。 “三年前,也是你采访的扎西吗?”过了半晌,宫衍之突然问。 “……对,三年前也是我。”程与停顿一下,又问,“扎西老师和你说什么了?” “所以,三年前的《图腾》出自你之手。” 不是疑问,是肯定。 程与心里不禁涌上一丝难以明说的情绪,他摇下一点窗,向外看去。 三年前,他入职vision旅行家,安排给主编打下手,半年后便被派来西藏做一期非遗风物的专题介绍,结识了藏地小有名气但脾气执拗的老专家扎西。 他跟了扎西半个月,从川西一路追到日喀则,为扎西的文物修复项目跑前跑后,才在最后几天跑来一次采访机会。 扎西最后说,年轻人挺能吃苦,还愿意坚持,不如加入他的团队。 程与以为只是客套,没想到此后两年,每逢佳节都能收到扎西的祝福和关心,以及入职邀请。 但西藏实在遥远,程与有心也无力。 “是我写的。”程与望着远处的雪山回答,自嘲地笑了下,“但最后没有我的署名。” “没争取吗?” “业内不成文的规矩……都是过去式,现在我能署名了。”程与自我 第7章 宽慰着,又问,“你呢?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平静。” 宫衍之望着车窗外蜿蜒起伏的路,还有一重又一重的山,深吸一口气。 “那些壁画,那些佛像,它们就静静地留在寺庙,十年、百年、千年……我每次看到它们,心里总会出现一个声音,仿佛在告诉我,时间面前,堂下一切皆是过客。” “如果真有轮回,那现在的我是第几次来到这里,去看去触摸去感受,却又在死亡来临时忘记。” 宫衍之说着兀自摇了摇头,“看得太多不免想得就多,执着、因果、命运……心底的声音争先恐后地往外冒,人会变得悲观,会有不过如此的念头……” 程与安静地听他说完,才发觉宫衍之并不是不善言辞,相反,对方有着很细腻充沛的情感。 “你每次都这样吗?”程与小心地问。 “这次没有。”宫衍之又笑了下,突然靠边停下车,“拍照,日照金山。” 程与抬头,才发现左前方赫然出现一座巨大的雪山。 天幕深蓝,雪峰金黄。 “南迦巴瓦。”宫衍之换上长焦,架好三脚架,从相机后面抬起头说,“虽然只能看见一部分,不过没人。” 程与站在垭口,哈了一口气,“七月能看到南迦巴瓦,难得。” 日头一寸寸落下,天际线上的金色也愈加浓重。 山巅的风很烈,倒灌入他们的外衣,鼓成满帆的形状。 程与倏儿张开双臂,仰过头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他散出一口浊气,对着南迦巴瓦大声喊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实现自由!” 宫衍之调整焦点,对准了程与按快门。 程与喊完,被风呛得眯起眼,迷离地回头看向宫衍之。 “人生的确不过如此,但也不错,你说呢?” “我说,你说的对。”宫衍之合上镜头盖子,抬头望着对方。 晚上,他们到了波密县,宫衍之带着程与入住家庭民宿。 店主是一对淳朴的藏族夫妇,领着两人上房间。房间很有藏地特色,木质家具彩色布艺,一张大床,床底下铺着厚实的羊绒地毯。 宫衍之还在与店主寒暄,程与则站在房门口一动不动。 等人走了,宫衍之进屋关上房门,脱下外套,“你站着做什么?” 程与一本正经地回头看他,“没有其他住的地方了?” 宫衍之也看着程与,而后发出一声短促地轻笑,“我不会拿你怎样,安心睡吧。” “等天亮了你就知道为什么。” 宫衍之过于坦荡,程与反而被闹得红脸,更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挑战,他梗着脖子争论,“什么叫你不会拿我怎样,拜托我也是上面的好吧。” 宫衍之从上到下扫视程与一番,而后点了点头,“哦,知道了。” 说罢便进了卫生间。 程与念及自己孤身在外,后面几天还要仰仗对方,终是歇了出去重新找地儿的心思,乖乖安顿下来。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水声,水蒸气顺着门缝溢出,程与盘腿坐在木沙发上,盯着那团雾扩散开……宫衍之洗完了,穿着黑背心短裤,边擦头上的水边走出白雾。 “你去洗吧,别太久,不然高反。”宫衍之坐到床边,淡定地问,“你要睡哪边?” 程与撇过头,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随你便。”程与说完抓起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 宫衍之抬头望着关上的门,嘴角不觉勾出一抹淡笑。 程与简单冲了下便出来,见宫衍之抱着电脑靠在床头,只占了一小半床位,右腿搭在地上。 程与上了空出的另一边。 “我导照片。”宫衍之头也没抬,“你有两张,传给你。” “两张?”程与闻言凑过去看屏幕,“我看看。” ——一张油菜花田的回眸,一张日照金山下的呼唤。 “好看。”程与难掩欣喜,拿过手机打开隔空传送,“你传给我。” 又多问了一句,“我能发吗?” “为什么不能?”宫衍之说。 第8章 得到授权,程与快速编辑好朋友圈,配文却是“西藏把我治好了。” 宫衍之点了个赞,皱着眉问,“你病了?” 程与枕着手臂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上彩色的经幡说,“都市病,流量焦虑,存在感焦虑,三十岁时想要财富自由和成功的焦虑。” “现在不想了?” “两张照片的赏味期限。”程与偏过头,朝宫衍之挑了下眉,“你应该不会有。” 宫衍之沉默了一会,“你怎么定义成功呢?我见过藏族老人放牧,他赶着牦牛走一天,晚上就睡在帐篷里,一整天可能说不上一句话,但他就这样过了一辈子。” 程与心沉了下来。 “焦虑,是因为欲望太大。”宫衍之导完了照片,合上电脑,回头认真地说,“我想要的似乎不是这些。” 程与看着宫衍之张合的嘴唇,思绪一瞬间飘到了极远的地方—— 是啊,他们是两个极端。 却又不能评价谁的选择才是正确,谁的人生才更有意义。 他们不过是两条既定路线上的偶遇。 “睡吧。”宫衍之熄了灯。 床铺微微下陷,被窝的另一端传来温暖的热源。 海拔三千米的波密,头痛缓解温度舒适,程与思绪万千辗转难眠。 当他再一次轻轻翻了身,寂静的夜里,传来宫衍之无奈的声音,“是睡不着吗?” 程与僵住了,连压在身下的手都不敢抽出来。 宫衍之发出一声轻叹,紧接着伸手打开了小夜灯。 两人面对面躺着,柔和的灯光从床头倾泻而下,照亮两人面庞。 程与心跳陡然加快,面前的宫衍之闭着眼,离他只有几寸距离,近得连呼吸出的气息都在抚摸交缠彼此的肌肤。 宫衍之唇边冒着青茬,额角的青筋伴着脉动轻搏,深邃的眼窝里投下长睫的阴影…… 宫衍之睁开了眼,程与欲盖弥彰地紧闭双目。 依旧是漫长的寂静。 静得程与放松了警惕。 他偷偷眯开了眼,恰好撞上宫衍之墨色的瞳仁,暗夜里的星火瞬间烧成燎原之势,燥得程与喉头发紧。 宫衍之没动,只深深凝视着程与。 理智与冲动在这张柔软的床铺上疯狂拉扯,程与藏在被中的手紧握成拳。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桥桥胸腔里似乎有某种无形的物质正在往下扎进血管,又拼命上窜破土而出,生长的气息摇晃着扑向对面,再一头扎进宫衍之的血管,要他们粘连要他们靠近要他们存在。 存在,天高远阔,人间烟火。 是出其不意的肌理碰撞,是世间一隅的无声交流。 面前的男人,被藏地多年的风雪浸染出深刻骨骼和麦色皮肤。 程与不相信自己会被莫名吸引。 “有心事睡不着吧。”宫衍之打破宁静,又闭上了眼,“程与,别在乎那么多,人生是用来体验的。” 程与听清了,又没听清。 ——人生是用来体验的。 他没体验过这么草率的决定,但决定放手去试。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上前捧住宫衍之的脸颊,吻了上去。 干燥的嘴唇触碰,呼出急促的气息。 程与冲动之下的决定,后知后觉的浑身发烫。 宫衍之缓缓睁开双眼,又伸出手卡住了程与的下巴,将其推离。 “程与。”宫衍之喊他,“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程与眨了下眼,翻身向上,压住宫衍之,哑声说,“你说的,人生是用来体验的。” 宫衍之虚虚扶了下程与的腰,生怕人摔下,意味不明地望着对方。 “你确定?” 程与的手伸进宫衍之的背心,顺势帮其脱下。 暖黄的光线下,是一具漂亮的肉体,胸肌饱满拢起,腹肌壁垒分明,两侧的人鱼线蜿蜒向深处去,就连皮下的青筋都根根凸起。 程与咽了下口水,俯身含住宫衍之一侧的乳粒。 宫衍之手臂挣了一下,喉中滚出爽利的喟叹。 “程与,我也不做下面。” 第9章 话毕,宫衍之掐住程与的腰,一把将人掀在身下。 第4章 宫衍之按住程与的腰,撑在上方,眼底藏着克制的欲望,他犹疑了几秒,垂头衔住程与微张的唇,又用手托起对方后脑,舌头狠狠碾开唇齿,霸道地吮出舌尖勾缠。 程与仰着头,被夺了主动权,等反应过来不太对时,已然失了城门,衣服被宫衍之粗暴地堆在锁骨,带着老茧的手指掐着乳粒,身上泛起难以名状的酥痒。 程与用力推着宫衍之,躲开这疾风骤雨般的吻,他歪开头,喘了口粗气,唇边仍挂着暧昧的银丝。 他说,“不行,撞号了。” 宫衍之挑了下眉,颈间的青筋猛地一跳,他呼出一气未在多说,便从程与身上下去。 程与冷静了好一会,彻底没了睡意,身边的宫衍之一样。 都是男人,他知道半路熄火不好受,心里也过意不去,他轻咳着低声抱歉,“对不起……” 宫衍之背对着程与,嗯了一声,“别说了。” 程与闭上眼强制自己入睡,可嘴里尝过了甜头,戒断实在太难。 不知想了多久,才迷迷瞪瞪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他似乎感觉眉心间的光亮暗了,耳边又响起遥远的水声。 程与以为的水声,是宫衍之悄声起来冲了个澡,无端被挑起的情欲,难以压制,而煽风点火的人又在身侧,他只能看不能动手。 撞号? 宫衍之就着水流纾解,一手撑着浴室墙壁一手快速撸动,好不容易射出时却气笑了。 程与这瘦柴的身板,真能在上面?他一翻身就能把人整个罩住,就这点气场还能做攻? 怕不是过于自信。 可能是前夜闹得累了,第二天两人都睡到中午。 醒来对视了一眼,程与很快挪开视线,心照不宣没提起昨晚的糗事。 程与掩饰尴尬,翻身下床拉开窗帘,映入眼帘是一大片浓绿,家庭民宿坐落在一片云杉密林之中,打开窗,扑鼻的青草味。 “山上有一处寺庙遗址,我们徒步过去。”宫衍之倒是一如往常,起身快速穿好了衣服,“可能要走很长一段路,你体力ok吗?” 程与常年坐在办公室写稿,对徒步这事还真是外行,以为不过走路而已,满口答应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两人吃完一顿潦草的午饭,走进民宿后的云杉林。 翻过了南迦巴瓦,内陆温暖的季风吹入藏东南地区,波密的气候比起拉萨,还算怡人,程与呼吸着密林湿润的空气脚踩松软的泥土,心想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留在西藏。 徒步十分钟,程与充满干劲,一路捡捡落叶认认树木;徒步半个小时,程与微微喘气,宫衍之走一会停下来等他;徒步一小时,脚底板发紧,硬地板鞋磨得指甲盖疼;徒步两小时,程与身心俱疲,望眼欲穿…… 越往深处走,路越发陡峭,爬升的距离不断上升,稀薄的空气挤压程与的肺部,他累得嘴唇发乌,脚底虚浮。 “还有多久?”他撑着一旁树杆巨粗的杉树问,“走不动了。” 宫衍之看了下时间,“还得二十分钟。” “……我歇五分钟。” 程与顾不上环境卫生,一屁股靠着杉树坐下,揉着脚踝。 “好,要是不行……可以回去。” 程与摆了摆手,“来都来了。” 宫衍之没催,拿着相机四处拍了会,过了十多分钟,程与歇够了缓缓站起身。 “可以了?”宫衍之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递到程与嘴边,“吃点甜的。” 程与没多想,偏头叼进嘴里,宫衍之捏着塑料包装捻了下指尖。 巧克力很甜,甜得程与眼睛都凉了。 “巧克力和可乐在高原就是神药。”他问,“你随身带着啊?” “……不是。” 因为有程与,才带了。 宫衍之没多说,收好相机转开话题,“走吧,再坚持一下。” 海拔四千多米的垭口,年久失修的寺庙墙壁上留着褪了色的红黄墙砖。 第10章 唯有一大片彩色的经幡在蓝天下纷飞而起,猎猎作响。 程与喘得像拉风箱,宫衍之却没回头,只驻足前方的高坡举起了相机。 两人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纯粹的蓝色和五彩的经幡,程与忽然明白为什么宫衍之的照片总能摄住他的心魄,当静态在眼前具象,关于西藏关于信仰关于风和自由的真谛……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程与感官过载,美到失语。 他跟着宫衍之走入陈旧的寺庙。 这里的庙墙只剩下一半,从前的壁画一半曝露在明晃日光下,一半遮在漏顶的檐角,不知经过多久风吹日晒,依稀可见矿物颜料的描绘的场景。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最近四五年没人修缮,坏得愈加快。” “喇嘛去哪了?” 程与忍着脚疼走进壁画,能看见的画面是尸陀林场景,两具骷髅拿着法器在沼泽中起舞,姿态曼妙但面容可怖,周边绕着一圈分不清面容的鬼神。 作者说:?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几十年了,从前的喇嘛都走了……” 作者说:?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宫衍之换了百微镜头,认真拍起壁画细节,清脆的快门声响起,宫衍之边拍边看,忍不住皱起眉来,“老化特别快,上次来这块的恶鬼像还能看见脸,这次已经脱完了。” 程与也拿手机拍了些,回头问,“之前的照片能给我一份吗?” 作者说:?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嗯,回拉萨了给你。” …… 两人在寺庙里呆了将近两小时。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下山的路在程与眼里无限拉长,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依旧无法忽视脚趾灼烧般的疼痛。 宫衍之发现程与走路姿势愈加不对劲,停下来问,“鞋子不舒服?” “对,脚趾顶着疼。”程与苦着脸点头,“没事,还能忍,你走慢点吧。” 宫衍之看了程与一眼,思考了几秒后脱下了自己的鞋。 “你穿我的。” 程与一脸震惊,“穿你的?那你怎么办?” “赤脚。”宫衍之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程与看着他坚定向前的背影,鼻子一酸有点感动。 他脱下板鞋,套进大了些许的登山鞋,鞋带绕脚踝绑两圈系紧。 程与追上了宫衍之,看着对方的白袜子变成了灰袜子,一脚又一脚踩入泥里,感动之余更多的是心疼。 “你这样……没事吧?” “登山袜,我挑软地走,比你磨脚的好。” 又过了半晌,程与跟在宫衍之身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宫衍之别在意地笑了下,朝人露出一口白牙,“你回头把稿子写好就不算白来。” “我一定!” 回了民宿,程与脱了宫衍之的鞋,一瘸一拐坐到沙发上。 经过反复摩擦,两只脚都长了大水泡,程与想脱袜子,可它们早和皮肉粘连在一起,撕开口子时痛得他倒吸凉气。 “别动。”宫衍之走过来,捧起程与的脚,仔细观察一番后道,“我给你挑了。” 程与不好意思地往回缩,被宫衍之捉住脚踝拉了回去,严肃地看了他一眼,“你这脚明天还要不要走了?” 程与见挣不脱,恭敬不如从命。 宫衍之拿了针线包,用火机烤了一下针尖,再托起程与的脚将袜子一点点脱下,水泡破了一个,还有一个。 宫衍之朝程与的脚尖吹了口凉气,场景虽然诡异,但程与没敢多动,他眼见着对方将针尖刺入,体液涌出,滴在宫衍之手背上。 “我摁一下,你忍着点。”宫衍之抬眸说道。 程与唔了一声,“那你……轻点。” 宫衍之果然很轻,他拿着纸巾沿着水泡边缘一点点施力,将体液排出,最后贴上防水贴。 “好了吗?”程与眨了下眼,又问,“你的脚呢,没事吧?” “我没事。”宫衍之脱下袜子给程与看,“不合适的鞋还不如赤脚。” “没怎么爬过山。” “看出来了。” 程与lili抽回了脚,两人视线交接,都没有躲闪,定定注视着彼此,面上不显,暗流涌动。 程与慢慢放下腿,在对方极具侵略性的眼神中,身 第11章 体后撤了几分。 宫衍之静静看着他动作,压迫感却愈发加强。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程与。”宫衍之沉声喊他。 程与没来由一抖,停下小动作。 “干什么……”程与小声问,“我想要去洗澡了……” “……去吧。”宫衍之起身,撇过了头。 一股浓烈的失落感席卷上心头,就像满弓的弯弦射出空箭,饱涨的湖水被抽干殆尽,程与隐藏在深处的悸动扑了空,情绪反噬无处撩拨。 作者说:?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宫衍之。” 程与跪立而起,伸手抓住宫衍之的手腕。 宫衍之回过头,视线从程与的眼睛再转到那牵住的手。 想要什么,不言而喻。 宫衍之手指微动,做决定之前,他哑声说道,“程与,你别勾我。” 作者说:?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程与加大了手劲,深吐出一口气,又抬头。 “我想好了。” 说罢,程与挺了下腰,伸手揽住宫衍之脖子,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宫衍之得到想要的答案,热烈回应起这个吻,他张嘴啃着程与的那两片柔软,舌尖先探入再搅弄口腔,程与被他的强势追得难以招架,想逃离半秒,却被宫衍之捉住下巴抵在墙上索取。 作者说:?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宫衍之……”接吻的间隙,程与喘着气提醒,“还没洗……” “一起洗。” 作者说:?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宫衍之快速剥去两人衣物,一秒也等不了了。 第5章 程与没谈过,也没有做过。 作者说:?清理浏览器缓存后访问ifuwen2026体验更佳 所有的情感戛然而止于上大学时对师兄的表白。 对方连夜拉黑避之不及,程与黯然神伤再未碰过感情。 他说他们撞号了,只是想当然觉得,自己铮铮铁骨不能落于人下,但面对比他大了几个码子的宫衍之,情况急转而下。 西藏,他从写字楼跃进这广阔的天地,路过的风景遇见的人,给他一潭死水的工作和生活泵入新鲜的血液。 莲蓬头的水凌乱洒在程与身上,他睁开湿漉漉的双眼,蒸腾的雾气左拥右抱,宫衍之的表情在雾中变得迷离。 他想,也许,会不一样呢? 不谈爱情不管名利,去尝一尝放纵的滋味,去体验一下从未试过的性。 “会吗?”宫衍之衔着程与的耳廓,舌尖沿着敏感的耳洞舔舐,蛊惑着对方,“我要进来了。” 程与死要面子地点头,“会。” 宫衍之将他掀过身,性器顶在刚扩张完的穴口,蹭了又蹭。 “会?”宫衍之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手指顺着水流向下,按住程与会阴处,又将饱满的头冠挤入穴口。 程与霎时激烈一抖,喉咙里溢出带着哭腔的呻吟。 “小骗子。” 宫衍之挺腰,握住程与的腕子让他撑好墙,“会就塌腰。” 程与哪里顾得上,身后撕裂的痛楚恨不得让他全身血液倒流,脱口而出的大话也让他失去逃跑的理由。 粗硬的性器一寸寸拓开身体,宫衍之看着对方生涩的反应,强忍住要猛插到底的冲动,他揉开程与的臀瓣,让温热的水流充当润滑,尽量让人舒服。 “到底了吗?” 程与额头枕着手臂,痛得话不成句,“额……到……底了……” 宫衍之轻轻抽插起来,水声混着肉体相撞的声音,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暧昧,程与起初咬着牙硬抗,可当宫衍之插了十几下,摸索到肠壁中的隐秘之处,程与没忍住泄出一丝呻吟。 疼痛中夹杂着难以名状的快感,沿着尾椎迅速上窜,陌生的感觉激得他浑身过电般战栗起来。 程与的腰瞬间软下,手指也难扒住湿滑的墙壁,宫衍之一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肌肤相贴,性器更进一步,狠狠碾过那难言之处。 程与张大嘴叫出了声,过分的刺激逼出眼泪,混着水流淌下双颊。 宫衍之摸着他肚脐下凸起的形状,恶劣的摁了下去,故意道,“我顶住这里,是不是最爽?” 说着付诸行动,里外施加的力双重刺激,叫程与彻底沦落为快感的奴隶,他高仰起头颅倒在宫衍之肩上,眼神失焦地 第12章 望着那渐渐模糊的莲蓬头。 性爱,原是这般叫人上瘾的东西。 程与觉得自己要被宫衍之干死在这缺氧的夜晚。 作者说:?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卫生间里猝不及防高过一回,宫衍之又不餍足,将他抱到床边的地毯上,叫他跪好从后面插了进去。 这一次,宫衍之少了之前的温柔,尺寸可观的肉棒每一下都夯入实处,直进直出撑开褶皱,程与受不住这般大力的挞伐,屡次想跑,都被抓住了手臂拉了回来—— 然后入得更快更深。 程与的呻吟变了调,从开始的隐忍到之后的求饶,只怪他第一次就碰上饿狼,前两日的拉扯仿佛也成了床上调情的手段,宫衍之说他就是个勾人的妖精,将他由内而外吃得透底。 程与想掰开宫衍之卡在腰间的手,没想下一秒就被人操得翻出白眼,小腹处像是被强制抽空的水壶,淅淅沥沥又射出稀薄的白精。 “不行……求你……了……呜……” 作者说:?唯一官網ifuwen2026謹防假冒 宫衍之手指掐起程与的乳尖,又嫌不够垂头含住乳晕,齿尖和舌细细咂摸着敏感地带,程与被上下夹击,极致的欢愉成了烈性毒药,每一次呼吸都成了饮鸩止渴。 “呜……”程与攀住宫衍之起伏的后背,剧烈痉挛一下,前头刚射空,后穴紧绞住肉棒,再次突破临界。 程与真的不行了。 “不行?”宫衍之堪堪抽出性器,居高临下地望着程与。 作者说:?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程与胡乱地摇头又点头,早已哭红的眼睛无助地看向对方。 “程与,我在问你一遍,你会吗?” 程与虚虚抬起手臂,想求个拥抱。 宫衍之没动,冷下声重复,“程与,你回答我。” 被揭穿的窘迫让程与无地自容,他放弃地收回手,低声道,“我……不会……” “哈,这才对。”宫衍之笑了声,吻去程与眼角欲落未落的泪,又扶起坚挺的性器一插到底。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啊——”程与失神地叫出声。 宫衍之捂住了他的嘴。 “小声一点,在别人家里。” 作者说:?若页面顯示異常請訪問ifuwen2026 羞耻感占据上风,程与咬住嘴唇,满面潮红。 宫衍之还在挑衅,“你这样,怎么能在上面?” 作者说:?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啊……我以为……可以……”程与被折腾成这般,仍不忘嘴硬。 宫衍之只用行动证明,把程与想要反攻的话堵了回去。 身体汗湿,空气淫靡。 程与没想到这一夜会如此疯狂而带有后劲。 他和一个只认识了几天的男人上床,做爱,接吻,拥抱…… 是自己疯了还是宫衍之疯了? 说不准。 也许两个人都疯了。 离开波密后,程与在心里默数着归期,可是—— 高原还是城市,他都想逃离。 “今晚……要睡外边了。” 开了一天车,宫衍之带着程与去了一处鲜为人知的山谷原野。 车子停在小道旁,不远处是牧民的小木屋,宫衍之下了车拉起后备箱,搭起帐篷。 程与后边还疼着,但见宫衍之卖力的干活,思忖片刻后也下了车。 “有什么能帮忙的?” 宫衍之绑着绳索,头也没抬,“我来就好。” 程与抱臂靠在车上,眯着眼遥望夕阳下广袤的原野,瑰色的山谷间牛羊在散步,骑马的牧人吆喝着将它们赶回圈中,甩出的乌朵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抛物线,而细小的尘土在光束里起舞,时间在此间缓慢流淌,静谧又辽阔。 “你一直都这样生活吗?”程与问宫衍之。 “哪样?” 程与长舒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虽然单身,但需要的时候,会找不同的人。” 宫衍之停下手中动作,调转过身,“你想象力很丰富。” 程与随即笑出了声,“露水情缘,本就不能当真。” 宫衍之愣了半秒,没再说话。 夕阳坠下去的那一刻,宫衍之的帐篷终于支棱了起来。 帐篷连着后备箱,宫衍之放下了后排座位,铺上了充气床垫。 两人和衣躺在一起,打开的天窗正好能看见一整片星空,外头 第13章 晚风徐徐吹着,残月爬上藏在云中的雪山顶,暗夜如水星河横亘。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一只lili你怎么不说话。”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宫衍之总是沉默,程与害怕沉默。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看星星呢。”宫衍之枕着手臂转向程与,“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样也挺好。”程与回他,“我这两天老在想一件事,如果我辞职了不写了,从此没有考核没有kpi,我在网页上能留下什么?几篇爆款文章?几条关联产品?但是快餐时代下,没有多少人会真正在意。” “可我依旧焦虑,我每天都会打开不下二三十次后台,就为了看一眼有没有新的数据更新,每看一次心就悬一次,反馈高了松一口气,反馈低了就忍不住复盘……”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頁 宫衍之安静地看着听着,程与一口气说完后,他缓缓伸出手指向星空。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你看天上的星星,有亮的也有不太亮的,还有你看不见的不愿意亮的。” “没有被绩优主义绑架的星星,想亮就亮,在哪都可以。”宫衍之收回了手,转头看着身边比星星更亮的眼睛,“程与,人也可以自己做选择,就像……”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宫衍之顿了一下,突然收声。 作者说:?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程与只听了半截话,好奇地追问,“就像什么?”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就像,你解压的方式是选择露水情缘。” 程与哑口无言。 但宫衍之说的没错。 作者说:?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星星铺满整个穹顶,风从山谷中穿过,帐篷布被吹得鼓起又落下。 作者说:?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请直接访问 万籁俱寂,静得程与连心跳都平缓下来。 有限的空间对昨晚才睡过的人来说,更暧昧也更容易擦枪走火,沉默许久后,程与的手指在气垫上慢慢摸索。 他抓住宫衍之的手,然后十指穿插。 宫衍之任由他握着,对着星空轻轻开口,“程与,你会离开这里的。” 他在劝程与。 程与不听劝,“宫衍之,等我走了,你会忘了我吗?” 宫衍之摇摇头,“哪有那么简单。” 程与喜欢这个答案,他坐起身,脱下了外套、内衣、裤子…… “既然忘不掉,那就记住我吧。” 程与握起宫衍之的手,置于胸口处,平缓的心跳再一次激烈起来,他垂头,将宫衍之的手指含入口中。 “程与,你不是还疼吗……” 程与眨了下眼,伏在宫衍之耳边,“我要记住是你把我弄疼的。” 宫衍之眸光一黯,抱住赤裸又发烫的肉体,掀入身下,他注视着程与的双眼,再到鼻尖,最后停在饱满干燥的唇上,狠狠吻了下去。 程与紧紧抱着宫衍之,这一次,他很清醒。 性器插入的瞬间,填满的好像不只是身体,还有心里长久空缺的某处。 “疼吗?” 程与笑着点头,“疼……但我……很开心……” 宫衍之捋开程与两鬓的湿发,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说,“别记住疼,记住我就好。” 程与闭上眼睛,口中溢出嘤咛。 旷野上的晚风还在吹,帐篷布拍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第6章 之后两天,程与在悬崖边的寺庙里拍到百年前的铜鎏金佛像,在墨脱的密林深处一览精美绝伦的藏地唐卡。 程与跟着宫衍之的脚步,见他所见,想他所想。 是借着出差之名的放松之旅,也是借着放松之名的自我麻痹,程与看着自己被宫衍之紧握的手,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然升腾,最后在回到拉萨的那一刻,显化成犹豫不舍。 牧马人把程与原样送回珠峰酒店,下车前,宫衍之叫住了他。 “照片我回头整理好了发你。” 程与握住门把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好。” 程与打开车门下去,宫衍之也松了安全带,绕到了后备箱。 “下次来提前说。”宫衍之帮程与拎出行李箱。 程与宁愿宫衍之没说这句话,他嗯了一声,“这几天很开心,再见。” “……要送你进去吗?” 程与故作轻松地笑了下,“不用,你走吧。” 程与拉着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