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武神,抽象一点怎么了》 第1章 大运 「今年厂里还招工么?」 江不名敲完最后一个字,像咸鱼一样靠在椅背上,等待着章节上传。 作为一个网络写手,每天的工作就是给读者老爷们编故事。 虽然这行挺卷,但江不名作为一个默默耕耘的老扑街,对网文的基本套路已经挺熟悉了。 几年下来,不但能够靠稿费搞定学费生活费,还攒了点钱。 不过,最近他状态下滑到了谷底,整天莫名其妙的心神不宁。 状态不好,成绩自然也跟着断崖式下跌,已经从饱暖思海鲜到了自己动手自娱自乐的阶段。 还好房子是爸妈留下的。就算扑街了也不至于被房东扫地出门。 编辑很委婉的劝他,这种破书还写个几把,直接开新书算了。 江不名权衡了下,觉得自己这状态开个新书也是稳扑,还不如再吃点全勤慢慢完结算了。 剧情崩就崩吧,又不是没崩过。 就算是烂尾,也比太监稍微好一点点的吧? 嗯,前者是能力问题,后者是态度问题。 能坚持到现在的读者基本也是真爱粉了,其实还是挺好说话的。 很快,评论区就传来了一阵友好的回应。 青阳吕归尘:「这剧情是人写的么!蛮族破关,举世伐胤,女帝独自坐镇帝都,十万叛军兵临城下也就算了,结果女帝突然成了磁场癫佬?十万匹磁场转动一击破军?他娘的男主急匆匆赶回来是给叛军收尸么?」 来自理塘的骏马:「更恶心的是,这章女帝装逼都只装半截,这作者早晚被人猎马!」 孩子们我回来了:「对对对!写的跟狗屎一样!」 东雪莲小姐的狗:「胡说,我拉的屎比这废物作者写的好看多了!」 这就有点过分了! 江不名忍无可忍,换了个小号回复「东雪莲小姐的狗」:「我不信,你拍一张发来康康。」 东雪莲小姐的狗:【图片】 江不名:「……」 不是,你真发啊? 江不名也见过形形色色的读者,但抽象成这样还是挺罕见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有些无语的把图片摺叠了,退出了作家助手。 情绪也谈不上负面,玻璃心吃不了网文这碗饭,江不名作为一个老扑街早就无所谓了。 不管怎么说,碌碌无为的大半天又过去了,出门溜达一下吃个饭吧。 这年头,点个外卖确实很方便,可一直宅在家也不舒服。 江不名平时还是尽量出去走走,接接地气的。 运气好的话,还能灵感迸发整出点活,让这本书拥有一个稍微体面一点的结局。 *** 「天主庙啊,上次过来得是好几年前了吧。」 比起大马路,江不名更喜欢选一些不太起眼的小巷子溜达。 穿过屋后两条逼仄的小巷,江不名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小庙。 来都来了,就进去转转吧。 天主庙名字挺西化,但其实只是个小小的民间村庙,原本是祭祀玉皇大帝的。 西游记电视剧爆火以后,庙里的几个金主觉得玉帝被猴打的钻桌子,运势有点不太好,纷纷要求增加其他配享神佛。 庙祝也挺有经济头脑,表示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大家喜欢哪个神仙,钱够了就可以安排一下。 于是,除了玉帝之外,各路神仙花些真金白银的也可以挤进正殿,竞争上岗,甚是激烈…… 虽然江不名觉得,这种玉帝背后供着如来佛祖,座下关二爷和观音菩萨肩并肩,诸葛亮羽扇纶巾,孔夫子摩拳擦掌,猴哥手持金箍棒,耶哥肩扛十字架的排列有点不太讲究…… 但拜神拜佛嘛,讲究一个心诚则灵。 就算人家神仙对排位不满,应该也不至于找香客的麻烦。 而这边的塑像确实种类丰富,可以满足绝大多数人的需求。 时不时还有金主捐点钱,给自己的神仙偶像打打榜,提升一下排位…… 所以庙里香火其实还挺不错,这几年还成了一个小小的网红打卡点,足以维持日常开支。 第2章 我有这么抽象么 【系统已完成绑定,世界模板匹配中……】 google搜索twkan 【世界模板匹配异常,已开启智能修复……】 【智能修复1%……2%……】 电子提示音再度响起,然后陷入了沉寂,大概在忙着智能修复。 原来是系统啊…… 不是,这对吗?! 江不名看了看四周,感觉这件事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 身为一个网文作者,江不名对系统还是比较接受的,也懒得去关心系统的来历。 反正自己目前就是个小卡拉米,区区一辆大运都可以轻松让自己升天,还担心被大佬算计未免有点想不开。 如果是天降系统的话,那江不名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并且考虑什么时候正式出道成为开心超人了。 但这系统来的时间点有些过于神秘了。 前脚刚抽了一个「大运」,后脚大运就带着系统找上门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妈祖娘娘给自己改了命,送了一个系统? 好像有点抽象。 天地良心,江不名虽然没黑过妈祖娘娘,但也算不上虔诚信徒。 这都能让她给系统的话,沿海地区基本可以做到人人系统自由了。 所以江不名觉得,这个系统大概率本来就是给自己的。 区别是,原本的自己应该已经被那辆大运送去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埃拉西亚大陆,然后在同一时间被系统绑定,开始准备着为成为勇者而奋斗。 而如今,不知道是刚刚司机把刹车踩冒烟了,爆发了超越舒马赫的实力,完成了人类驯化脱缰大运的壮举。 或者大运突然又坏了一次负负得正丶妈祖娘娘真显灵了,甚至是某些神秘力量进行了高维干涉…… 中间过程不好猜,但总之自己还留在地球,然后……成为地球上的孤勇者? 埃拉西亚大陆嘛,看着有些眼熟,好像自己以前玩过的英雄无敌系列也有这个地名。 当然啦,这名字也不算罕见,不排除重名的可能。 但无论如何,光是剑与魔法也说明这地方大概率是个类似西方中世纪世界观的超凡位面。 江不名写作题材偏向于武侠和都市,对奇幻和西方历史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 比起不知深浅的异世界,确实还是地球更海阔天空一点。 嗯,这个角度来看,如果真是妈祖娘娘显灵了,那二十块钱的改命费就有点过于超值了。 江不名决定,以后只要路过天主庙,就进去给娘娘买些香火。 …… 【智能修复100%,世界模板匹配成功!】 在江不名眼巴巴的注视下,系统总算完成了开机。 【你漫步在王国边陲小镇的街道上,夕阳为粗粝的原木栅栏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风车慵懒转动,空气中飘荡着新烤面包与啤酒花的香气。铁匠铺传来有节奏的叮当声,孩童的笑语在鹅卵石街道上回荡,四周一片祥和。】 【然而,你的剑在鞘中发出几乎无法察觉的低鸣。你清晰地意识到,平静和睦的表象下往往滋生着邪恶与危机。】 【前方是冒险者的浪漫传奇,同样也是浸透血与火的荆棘之路。为了心中的正义,也为了生存下去,你下定决心要拔剑斩杀一切黑暗。】 【如果光明必须用剑锋开辟,那你便做那柄开刃的剑!】 江不名:「……」 统子哥你把话说明白一点啊! 我意识到什么了?我就出了趟门,我怎么就立志要当剑了? 而且叽里咕噜说那么多,好歹你给我一把剑啊! 【你已经立下了誓言,那么现在正式开启你的征程,谱写属于你的传奇吧。】 似乎意识到了江不名的不满,电子音结束了最后一句台词,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系统老兄,你真的匹配好世界模板了么……」 江不名认真看了看四周:「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地球,而不是你说的那个埃拉西亚大陆。」 第3章 老尧 「这啥?好像是经纬度坐标?这是签到系统还是宝箱系统?」 江不名无视了系统最后灌的鸡汤,打开手机里的缺德地图,将坐标输了进去。 虽然系统表示功法可以自选,但江不名感觉还是系统推荐的更稳妥一点。 看位置在城郊一带,大概离这里有十多公里。 这个距离走路挺费劲,但打车的话也就十来分钟,还是值得一试的。 想了想,江不名在一旁的便利店买了两个面包一瓶矿泉水,顺便跟刚才的大运司机打了个招呼,然后用软体叫了一辆网约车。 看起来,自己的系统还挺有原则,讲究等价交换,哪怕发放新人奖励也要自己去拿,不是那种躺着就能变强,没事刷个十万死士的大爹系统。 当然这个问题也不大,无非是跑跑腿罢了。 只要能变成开心超人,哪怕每天跑上十公里都是可以接受的。 *** 郊区的路不怎么堵车,江不名刚吃完面包就到了目的地。 经纬度坐标也只能给出大概范围,顺手给了司机一个好评后,江不名便四处转悠起来。 这年头,城郊的节奏挺两极分化的。四处林立的商品楼,背着电脑包匆匆走过的打工人,代表着快节奏的工作生活。但也有些带院子的小别墅,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树木丶花草丶蔬菜,甚至还有不少挖了泳池丶弄了喷泉,除了慢节奏之外,还给人一种狗大户的感觉。 当然,江不名专程过来不是为了感慨贫富差距的…… 他四处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宝箱的痕迹,也没有触发任何系统任务,感觉这就是一个正常的居民区。 唯一有点与众不同的,只有西北角一栋挂着「以武会友」四个大字横幅丶院门虚掩的小别墅。 透过门缝,依稀看到院子里立了个木人桩,还放了些健身房常见的健身器材。 「有人么?」江不名犹豫了下,伸手敲了敲别墅大门。 来都来了,总要试一试的。 就算这地方跟系统奖励无关,那至少也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谁啊?」 脚步声响起,虚掩的院门被人一把推开,门后站着一名三十岁出头,满脸横肉丶膀大腰圆的壮汉。 「什么事?」大汉看了江不名一眼:「人太多,我有些记不清你是谁了。你是来交租的么?」 「嗯?」 「嗯什么嗯?」大汉大手一挥:「说了不用这么麻烦,备注写上你房号,直接转帐给我就行。」 「不是……」 「哦,我明白了。」大汉稍微认真地看了江不名一眼:「看你这样子,是刚毕业的学生仔吧?要是手头紧的话,下个月补上也行,到时候备注说一声就行,这个月水电就给你免了吧。」 「你人还怪好的。」江不名总算能正常说话了:「不过你误会了,我不是租客。」 「不是租客?那你来干嘛?」 「是这样的,我是一名功夫爱好者。」江不名信口胡诌:「刚路过这边,看到你门口挂了个『以武会友』的牌子,就冒昧拜访一下。」 「嗯?兄弟有眼光!」大汉愣了一下,大喜道:「没想到兄弟也是练家子,刚刚有些失礼了,我姓尧,你喊我老尧就行。你学的哪家拳法?学了几年?」 「呃……」 江不名武侠小说倒是看过一些,什么射鵰天龙双龙陆小凤都挺熟悉的。 秒天秒地的神功知道不少,但那种真要去练的功夫,他就一窍不通了。 看这壮汉还挺认真的样子,江不名只好含糊道:「说来惭愧,我也是网上随便看了些书,没正儿八经练过,算是个功夫爱好者。看到大哥挂了个牌子,就上门请教来了。」 「这也正常,这年头懂点真功夫的可太稀罕了,咱们想学点真功夫也确实挺不容易。」老尧也不失望:「我最近学了套功夫,是正儿八经的形意拳,传我功夫那人说,这套拳法可是他爷爷拜形意拳大师傅剑秋为师才学到的。你要不嫌弃的话,我把这套拳传你,回头咱们也好当个拳搭子,互相喂喂招。」 「形意拳?」江不名听说传武里面的规矩挺多,心中有些拿不准:「那我要拜师么?」 形意拳似乎是个不错的东西,在国术文里面基本绕不开。 第4章 系统甄选的含金量 这一瞬间,江不名很自然的想到一位故人,有些微妙的蛋疼感。 好在这套拳法可是系统甄选,江不名感觉还是可以信赖一下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再说江不名也没别的靠谱途径,这老尧就算再半桶子水,跟着他学拳也比上网刷视频来得好。 嗯,鸡形听起来确实也挺抽象,自己对抽象玩意还有加成效果,正好可以判断一下系统的极限在哪里。 江不名虽然不写国术文,但抱着学习的态度也翻过龙蛇之类的爆款小说,对内家拳三大流派之中的形意还是有些概念的。 属于那种虽然啥都不懂,但对着外行也可以吹半天的水平。 形意拳除了阴阳五行之外,还分十二形,分别是以龙丶虎丶猴丶马丶鼍丶鸡丶燕丶鹞丶蛇丶鲐丶鹰丶熊十二种动物形态和搏击特长为原型形成的形意拳传统套路(龙也算动物好了……)。 每套拳法除了手法丶身法丶腿法和步法外,还有些对应属性。比如猴形活心神,马形固意念,讲究一个心猿意马。 鸡形嘛,江不名记得应该是取意雄鸡争斗时的独立之稳丶抖翎之威丶啄食之准。起足跟之力,练抖擞发劲。 怎么说呢,这鸡形听起来还算实用,但形意高手基本都是主练龙形丶虎形丶猴形丶蛇形丶鹰形之类凶猛动物。 打出名号以后,什么龙王丶虎王丶大圣丶鹰爪王之类的也挺威风。 至于鸡形宗师么……,难道叫鸡王?听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江不名想了想,好像真没听说有谁是鸡形名家。 哪怕国术小说里,也基本见不到什么鸡形高手。 不晓得是这门功夫的造型不够拉风,还是实用性确实有点堪忧。 但眼下也没得选,还是先学着吧。 如果这门功夫实在不靠谱的,以后再想办法爆系统的金币改练其他牛逼功夫。 「哎呀,我也知道鸡形拳这名字不好听。现在不是网络时代了嘛,咱们叫它『坤拳』也就是了。」 几分钟功夫,老尧已经换了一身老派的白色武衫,光着双脚,猛一看还真有点高手架势:「周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说明这名字还是挺不错的。」 「听起来是还行。」江不名面无表情:「不过你说的这个『坤』,真是这个意思么?」 「呃,起码是同一个字。」 老尧感觉自己解释的也有点牵强:「不浪费时间了,咱们开始吧。」 话音刚落,老尧嘴里猛然「喔」了一声,摆出鸡形起手式。 但见他脊柱如弓,五指虚扣,整个人像一只随时要蹬地而起的斗鸡,看起来甚是威猛。 「看好了!」老尧快速讲解道:「鸡形重一个『欺』字。这个『欺』不是欺负,是欺身——咱们跟人交手,要抢他的中线,破他的根。要像鸡啄米一样,快丶准丶狠,一下就让对手鸡飞蛋打。」 说话间,老尧单腿立地,另一腿虚提,做了个「金鸡独立」。 「那人跟我讲,形意十二形里,鸡形最刁钻。看着简单,其实练起来也难得很。」老尧保持着平衡:「喏,这『金鸡独立』是鸡形拳的基本桩法,讲究膝不过腰,脚腕松而不垮。咱站桩不是站着不动,是脚随时能蹬出去。脚趾要时刻扣地,像鸡爪抓泥。」 「我也要『喔喔』叫么?」江不名把鞋袜脱了,踩在青石地上,感觉凉飕飕的。 「这倒是不用,但我觉得鸡形拳嘛,就要学学鸡打鸣,才有气势。」 「那我试试吧。」江不名把动作记了下来,点点头。 「嗯,功夫光看没用,还是得上手练,今晚咱们就练这架子。」 老尧收了势:「站桩这玩意易学难精,看起来学的是挺快。但不是我吹,没半个月功夫,架子都摆不像。」 「当然了,那人还跟我说,光摆好架子也没啥用。等啥时候把这个『欺』字的感觉找到,才算是真正入门了。」 老尧顺手点了根烟:「咱们不想那么远的,你先摆个架子看看,我帮你纠正一下动作,拆解一下发力轨迹。」 烟刚吸一口,老尧余光瞥见江不名动了。 第5章 该去刷副本了 五日后 「这金鸡抖翎原本应该是前几式里面的,但江……江哥你练得比较不讲道理,我就改成最后教您了。」 老尧很期待的搓着手:「我现在演示一下,您凑合着看看。如果我有什么不足的地方,麻烦您指点一下。」 经过这几天的打击,老尧的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懒得去估算江不名的天赋了。 反正是自己看不懂的档次。 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就算不如传说中杨露禅那种开宗立派的大宗师,至少也得是个霍元甲吧。 换句话说,自己这个半桶子水,居然能得到津门第一的亲手指点! 简直赢麻了好吧! 「尧哥客气了,好说好说。」江不名端着紫砂壶,坐在老尧专程搬来的太师椅上。 老尧喜欢讲究仪式感,说既然学功夫就要有学功夫的样子。 江不名劝了几句,见到老尧坚持这个态度,便也随他了。 反正自己的重点是赶紧学完这套拳法。 「先讲静功,双臂下垂,掌心向后,五指松而不散。肩胛骨缓缓向脊柱中线靠拢,如鸟收翅。」 老尧比好架子:「喏,我这时候背肌有轻微酸胀感。那人说,想像肩胛骨之间夹着一枚生鸡蛋,既要夹稳,又不能夹碎。」 「嗯,我大致看明白了。」 江不名学起来还是挺用心的。 系统的大手应该是让他能快速学成这门功夫,并且自带推演优化的效果。 但并不是什么记忆灌输,也不是什么「武神,启动」,万一自己光顾着摸鱼的话还是学不好的。 这几天,江不名练功之余,也在网上找了战狼版的太极宗师电视剧。 可惜,江不名发现自己只能模仿一下杨昱乾的动作,具体如何发力完全摸不着头脑。 当然了,那毕竟是电视剧,用武指编的动作来实战可能是有点不靠谱。 要是跟着电视里的靖哥哥学,随手一掌就能打出一条龙的话…… 就直接无敌了好吧! 「好!现在咱们来讲动功!金鸡抖翎这一式核心就是一个『抖』字,『抖』不是全身乱颤,是波浪式传导。」 老尧讲解道:「这一式的劲起于足,传于胯,贯于脊,爆于肩,终于梢。讲究起如抽丝,爆如裂帛。每个部分的劲慢慢去拆解挺麻烦,您估计也不需要这么细。要不还是我做一遍,看看对您能有什么启发吧?」 江不名放下茶壶,站起身子:「好,我看着呢。」 「喔!」老尧深吸一口气,劲力贯穿脊椎,猛然一抖。 极快的震荡下,老尧的衣衫啪地炸响,几粒灰尘从身上震落,在午后的光束中缓缓落下。 「您试试吧。」老尧对自己这一抖有些满意,喘了口气,站在一旁。 「嗯。」江不名停顿了片刻,双肩向前含送三分,再向后骤然外展,宛如画弧般的炸开! 几乎同时,他全身急速抖了一下。 肌肉并非绷紧,而是如弓弦般高频振动。 从尾椎骨开始,一节脊椎丶一节脊椎地向上传递,每经过一处关节,便引发一次微小的丶精准的爆炸。 风声呼啸,仿佛有人在边上甩了个响鞭! 下一刻,一缕水气浮起,弥散在半空。 这是剧烈的震荡之下,江不名身体的毛孔瞬间开合,带出大量的体热雾气。 「啊这……」老尧揉了揉眼睛。 他刚刚似乎看见,江不名后背的衬衫,被骤然绷紧的肌肉撑出清晰的背阔肌轮廓,如波浪翻滚,又瞬间恢复。 这他娘的是功夫初学者能有的水平? 对面其实是祖国人,偷偷跑来学功夫的吧! 犹豫了下,老尧覥着脸笑道:「江……江哥啊,你这金鸡抖翎抖的有点……有点牛逼,我能不能跟你过过手,拆一下动作?我来锁你,你全力出手就行。」 「那好吧。」江不名也有点想试试这一招的威力:「尧哥也小心一些。」 「放心,咱也不算过招!」老尧活动了一下筋骨,来到江不名身后,左手锁住江不名肩胛,右手扣住江不名手腕:「你全力抖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我挣开。」 第6章 秘境:野猪森林 「吃吃喝喝也是高风险行业啊。」 google搜索twkan 清早,江不名迷迷糊糊的爬起床,迷迷糊糊的刷牙洗漱。下楼点了两碗拌面,又喝了碗咸豆腐脑才缓过来。 老尧在酒桌上很是健谈,私人餐厅的东西味道也不错。导致两个人不知不觉就喝了四瓶茅台,破了江不名读书时候的最高记录。 哦,读书时候的记录是跟室友买了点花生米丶猪耳朵然后一边吹逼一边干了三斤二锅头,也不好说哪边含金量更高。 但反正两次都挺难受的。 老尧倒是还好,在边上找了个五星级酒店睡下了。江不名想了想,还是选择打车回去。路上车子一震一震的差点让他直接吐出来。 学了功夫之后,江不名觉得自己体能素质比以前强了不少,但离开心超人还是要差得远的。 以前看电视剧,吕布就很有觉悟。照照镜子立马惊叹自己被酒色所伤,竟然憔悴至此。当即表示从今日起,戒酒! 江不名觉得自己如今的实力,比起吕高达还是要差的远。 所以还是不能太浪,要向前辈多加学习,至少酒还是少喝一点。 「你收到来自书友『凭亿进人的老尧』打赏的黄金宝箱,该书友成为此作品的黄金大盟。」 「……」江不名沉默了下,点开后台。 凭亿进人的老尧:虽然看不太懂这本书,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小小心意支持一下。 大概很久没遇到这么能装的土豪了,评论区顿时炸了锅。 孩子们,我回来了:老板糊涂啊! 冲田总死:等我有钱了也要这么说话。 悲风大帝:大佬,我也写了本书,您看看吧,合口味的话也随便小小支持一下吧。 我静静地看你装逼:楼上,你的书呢? 悲风大帝:艹!怎么又被封了! …… 江不名面无表情的刷完评论,呼出一口闷气。 不是,哥们,你说上个盟是上黄金盟啊? 虽然说,咱们是朋友,不太讲究这个。 但你真要支持的话,直接转帐不好么…… 想到这钱被平台抽了一半,自己拿到手还要扣税,江不名就感觉一阵胸闷。 「谢谢尧哥了,下个月拿到稿费请你喝酒。」 想了想,江不名点开微信,回复道。 虽然刚刚说了少喝酒,但面对金主爸爸,底线还是应该灵活一点的。 这属于职业道德了。 「好说好说,大家都哥们,讲究这个干啥?」老尧发起了语音通话:「对了,下个月这边有个国术交流会,我是赞助商之一,刚刚发现我还有一个邀约名额,你有兴趣去玩玩么?吃喝住宿都是免费的。」 「嗯?是咱们坤拳交流会?」 「也不完全是。形意的是有几个,但主要是八卦那边的,具体交流什么就不清楚了。练武的普遍挺有钱,圈子还挺排外,我这也是因为朋友的面子才搭上线。原本打算碰碰运气,遇到高人拜师学学功夫。」 「你这名字不改的话,怕是也没几个高人受得住……」 「哎,不提这个了。你去不去,去的话我就报给组委会。」 「如果方便的话,去见识一下也好。」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把你名字报上去,回头那边有人联系你的,不见不散。」 老尧很是高兴,又随便扯了几句,挂断了通话。 「国术交流?」 江不名思索了片刻:「网文里这种剧情,多多少少得安排点装逼打脸。但我现在的实力,好像有点不上不下,不要最后被打脸了……」 心念微动间,江不名向前轻轻踏出一步,一拳顺势钻出。 啪!啪!啪!…… 这不是拳劲破空的风声,而是一连串的骨节爆开的脆响。 从脚踝丶膝丶胯丶脊丶肩丶肘丶腕,七声连成一线,最后汇聚在拳锋时,发出轻微而清晰的爆裂声,像捏碎一颗空心的核桃。 金鸡报晓! 雄鸡一唱天下白! 第7章 原来是这么个野猪 冰冷,抖动…… 冰冷潮湿的地面不断震动,似乎有一头巨象在不远处发足狂奔,砰砰作响。 沉闷而厚重的风声鼓荡咆哮,宛如海边拍击巨岩的浪潮,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搞什么?刮台风还是地震了?不对!这是什么鬼地方……」 江不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四处看去。 身下是一张又破又烂的草席,正前方则是一面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四周的墙壁和地面都是青石砌就,坚硬而潮湿。 几缕阳光透过墙上的气孔,照在青石地面,勉强照亮了石室。 google搜索twkan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丶尿臊味,还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四周的青石砖块融为一体。 【宿主已进入秘境「野猪森林」,此秘境逗留上限为一百天。】 【伟大的故事,往往始于渺小的契约。不朽的传奇,常常源自平凡的委托。】 【那些最终矗立在史诗丰碑之上的名字——屠龙的圣骑士丶终结亡灵天灾的大法师丶收复失落王国的君主,在触摸永恒之前,也曾与尘泥为伴。】 【他们握过圣剑,也握过雇佣兵的短匕;他们诵读过神殿的古卷,也揭下过酒馆门口油污的悬赏令;他们接受过万民的欢呼,也曾缩在营火旁,与满口粗话的同伴分食半块硬面包。】 【伟大的灵魂需要淬炼,而淬炼往往伴随着鲜血与雷鸣!】 【秘境任务发布:离开监狱后,加入一个佣兵团并至少留存两个月。离开秘境时,将根据佣兵期间综合表现进行奖励结算。】 「这鬼地方果然是监狱……」 江不名看完系统提示,暗自皱眉。 这大聪明系统虽然说了不少东西,但基本都是废话,信息量少的令人发指。 直到现在,江不名也没搞清楚这个秘境的世界观是什么。 野猪应该没有修建监狱的能力,但考虑到这是个西幻背景副本,江不名有些怀疑自己被野猪人抓住了。 不管猜的对不对吧,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肯定是尽快离开这个该死的监狱。 至于系统任务说的加入佣兵团什么的,也只有离开监狱才行。 所以,开始越狱吧! 「我苦练这么久功夫,难道终于派上用场了?」分析完毕,江不名起身来到牢门口,伸手握住铁栏杆,用力一掰。 铁栏杆纹丝不动…… 好吧,看来没法暴力破局,还是得想别的办法。 值得庆幸的是,江不名身上还穿着原本的风衣,没有锁上镣铐,否则行动都得大为受限。 「嗯?」 便在这时,牢房对面传来有些沉闷的惊疑声。 呼啸的风声止息,地面也停止了震动,然后是沉闷的铁链碰撞声。 就着走廊墙壁上油灯微弱的光芒,江不名看到对面监牢的铁栏后站着一名穿着囚服丶双手双脚锁着生铁镣铐的魁梧老者。 老者明显年事已高,血气已然衰败,脸颊枯瘦。眉骨高耸如崖,斑白的双眉斜飞入鬓。 但他的身躯仍比寻常人高大许多,囚衣在他身上紧绷如鼓皮,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老先生,你好!」 江不名感觉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有些尴尬,便向着老头挥了挥手,率先打了个招呼。 系统提示极为精简,江不名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这个副本的世界观。 但按系统的说法,这个副本没有语言障碍,应该是可以正常交流的。 如果这老头肯说话,那等会问点情报,越狱的把握也大一点。 「……」老头又愣了一下,有些生硬的张口道:「你这年轻人倒有些意思。」 他的声音苍老却极为清晰,有一种隐约的金属质感。 对方肯交流是好事,江不名捧哏道:「老前辈为何这么说?」 「旁人来到此处不是摇尾乞怜求个苟活,便是一声不吭安心等死。你倒跟个局外人一样。」老头瞟了一眼江不名身上的风衣:「这衣服寻常百姓怕是穿不起,你也是新党中人?」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里。」 第8章 在下拉不拉卡 「嗯,小五也算六合门的头面人物了,旁人是得尊他一声大刀王五。你这后生连这个都知道,身上也没什么大烟味,确实跟寻常公子哥儿不太一样……,嗯?」 老头脸色突然一变,厉喝道:「不对!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我前面就说了,不知道怎么到了这里……」 这也不算装傻,江不名确实搞不清楚系统是怎么把他传送过来的。 系统这玩意也没法解释。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多说多错,还不如啥都不说。 「我不是问你犯了什么事,是问你怎么进来的!」 「我就这个意思。」 江不名毫不含糊:「我在家好好的,一睁开眼睛,就莫名其妙就到了这儿。」 「……你是哪里人?」 「我父亲幼年就随我爷爷前往模里西斯定居。」江不名瞬间编好了身份:「我在那边长大,所以,我应该……算是海外华人吧。」 他在清朝没有身份来历,还是有点隐患的。 所以需要给自己编一个不容易拆穿的身份。 好在晚清时候已经不那么闭关锁国了,海外华人还算是比较常见的。 既然都华人了,选个比较冷门的国家肯定比英法德那些大国更难被拆穿。 哪怕是慈小鬼起了疑心,也很难求证模里西斯有没有自己这号人物。 当然,身份还是做全套吧。 从现在起,自己本名叫「江不名」,模里西斯名就叫「拉不拉卡」好了。 好像这名字还有点耳熟。 至于是哪听到的,江不名就懒得管了。 「模里西斯?」老头显然有点懵逼:「那是什么鸟地方?」 「是非洲那边的岛国。」 「行吧,你不用说下去了……」 老头似乎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莫非你得罪了那群没卵子的奴才?也不对啊,那群狗奴才虽然坏事做尽,但也不至于跑到什么鸟不拉屎的模里西斯……」 「那边鸟还是会拉屎的。」 「我管你鸟拉不拉屎!」老头明显没什么求知欲,怒道:「我意思是,你这牢监早上还是空的!」 「啊?那咋了?」江不名有些疑惑:「我确实是刚来的啊。」 「今日一早,我便在牢中练拳。按理说,方圆百步之内……,哎,算了,简直是见鬼了!」 老头有些暴躁地拉扯头发,嘀咕道:「练拳练拳,练个狗屁!练了大半辈子,连眼皮底下的动静都看不明白!」 「呃,老前辈,不要激动啊。」江不名感觉有些心虚,随口安慰道:「您老练功太投入,一时没留神也在所难免。」 「在所难免……」老头深吸了一口气,又盯着江不名看了半天,有些意兴阑珊地坐下:「你说的也对!人外有人,天外有人,我这些年是有点自以为是,小瞧了天下英雄。」 「前辈也不用妄自……,嗯?」 在老头身后的地面,江不名清楚地看到一个半米左右的大坑。 仿佛被打桩机锤击过一般,坑里坑外的青砖尽数粉碎,又在巨力的碾压下重新融成一体,坑里坑外光滑如镜。 「这这……,难怪晚辈半睡半醒中感觉四周好像在地震了一样,原来是前辈在练功。」 江不名暗自力贯足心,用力在地面一跺。 青砖丝毫未损,江不名倒是感觉脚心隐隐作痛…… 「咦?你这一跺是鸡形的架子,早已登堂入室了,至少花了三五年功夫吧?」 老头眼睛一亮,又疑道:「会去钻研鸡形架子的人不算多,我知道的几个都不太可能去那个鸟会拉屎的模里西斯教你武功,你师父是形意门的谁?」 「教我功夫那人说他不算形意门下,之前花钱跟人学了这套鸡形拳,因为不算什么不传之秘,就教给我了。」 江不名也懒得营造天才人设,强调自己只学了几天。 毕竟他的资质悟性貌似只针对鸡形拳这个抽象玩意有加成,其他功夫一练就露馅…… 不过看这老头的语气,自己这鸡形架子好像确实没什么大问题,练得是真功夫。 第9章 武圣 「哈哈哈!我本打算在狱中安心练上几年拳,也好给后人留些念想。想不到还有人容不下我,竟安排密宗妙音天女前来下手,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郭云深放声大笑,震得墙壁簌簌落灰:「可惜我这人从不烧香拜佛,这条老命得看阎王收不收,还轮不到你们密宗假惺惺。」 「郭老先生姜桂之性,老而弥辣。」妙音天女微微垂下双目:「卑女既是奉命而来,那也只好得罪了。」 「住手!」 妙音天女话音方落,整座大牢猛然震颤! 「砰」的一声巨响,屋顶上已炸开一个大洞,青瓦丶椽子丶灰土如暴雨倾泻,一道青色人影随之直直坠入牢道,落地无声。 「什么人!」 两名狱卒大惊,慌忙拔出腰刀,一左一右向着青衣人劈落。 「郭师,禄堂来迟。」那青衣人看也不看狱卒,只对着郭云深的牢房躬身一礼。 一礼之后,青衣人直起腰身,身子突兀地一折,已然避开刀锋,出现在两名狱卒面前。 在狱卒们惊惧的目光中,青衣人两手一分,筋骨发出闷雷之音,拍在二人胸口。 两名狱卒顿时如遭雷击,身体高高抛飞,撞在监牢的青石墙壁上,一声不吭的晕死过去,再缓缓从墙上滑落倒地。 烟尘弥漫中,江不名看不太清来人的样子,只感觉对方大概三四十岁年纪。脸型是北方人少见的鹅蛋形,下颌线条却如刀削般硬朗,有种名家画像独有的清肃感。 不过……,禄堂? 孙禄堂?! 眼前这人,就是后世誉为「武圣」的孙禄堂?跟关二爷一个称号的猛人? 看起来确实武力值挺高,比自己目前厉害不少…… 想到有脱狱的希望,江不名心情转好了不少,找了个不错的观众位,向外观察。 「好!好掌法!」郭云深目光闪亮,抚掌笑道:「打人如挂画,你这八卦掌的火候也不弱于那卖眼镜的了。」 「郭师抬举了。」孙禄堂又躬躬身,这才望向妙音天女:「妙音天女乃密宗高人,想来明白在下打算,不知天女可否行个方便?」 「卑女此番前来,专程命其余狱卒无论如何都不得靠近此地,便是想见识一下半步崩拳。却不想在此还能遇到一头病虎,倒是意外之喜。」 妙音天女双手合十,指间忽然多了一串骨制念珠,声音幽幽:「此乃刑部大牢,再不离去,格杀勿论。」 「那便试试吧。」 孙禄堂点点头,猛然向前跨出一步。 昏暗牢房中,孙禄堂脚下的影子突然拉长丶扭曲,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晕开,在石板地面上铺出一道三尺宽的「影径」,悄无声息的滑在妙音天女面前。 即便在以身法刁钻闻名的八卦掌里,这也是堪称「移形换影」的大师境界。 「哼!」天女不退反进,赤足亦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念珠随之扬起。 嗡! 空气中响起诡异的共鸣声,一百零八颗人骨念珠同时震颤,发出高低不同的音阶,汇成一段扭曲的丶直钻脑髓的梵唱! 「卧槽!」江不名眼前一黑,耳鼻同时渗出血丝。 这见鬼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作用在骨骼上! 这一瞬间,江不名感觉浑身的颅骨丶肋骨丶臂骨都在乱抖,内脏翻江倒海! 原来看高手打架,真的会有生命危险啊…… 江不名突然对海虎里面的嗜血观众,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敬意。 「闭耳窍!守丹田!」 晕晕沉沉间,郭云深的暴喝如惊雷般,直接在江不名脑中响起:「鸡是五德之禽,也是斗杀之兽,区区音攻何足道哉!小子,看好了!」 镣铐声哗啦作响,老人面对牢门,摆出形意鸡形起手式。 明明戴着百斤重铐,他的拳架却轻灵得像要飘起来。 郭云深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种莫名的缓慢感! 慢到江不名能看清他每一个关节的旋转:脚趾抠地,小腿肌肉如钢丝绞紧,大腿如弓张,腰胯如磨转,脊椎一节节推上去,然后是肩丶肘丶腕丶拳…… 江不名本能地模仿郭云深的动作,五指虚扣转为实握,想像自己是一只被暴雨淋透的公鸡,全身筋肉高频震颤,将水珠抖落! 第10章 香帅 「郭老爷子误会了,咱家整日伺候贵人,精气神好了,功夫自然落不下去。」 李莲英对着天女点点头,似笑非笑道:「说来还是郭老爷子厉害,在这种鬼地方呆了两年,崩拳的劲反倒是愈发醇厚了。」 「也算不上什么,崩死这小天女绰绰有余,却追不上李大总管来去如风。」 郭云深伸了个懒腰:「可惜啊,你们这功夫练得再深,却还是一股腌臢奴气,臭气熏天。」 「……」 妙音天女眼中满是怒意,狠狠瞪了郭云深一眼,咬牙不语。 好歹她也是密宗颇有身份的高手。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技不如人,还去嘴硬的话…… 那也太小丑了! 「郭老爷子说笑了,咱家本本分分做事,可比不了你们江湖高手为所欲为。」 李莲英倒是不甚在意的笑笑:「孙先生适才好俊的功夫。八卦掌游身化劲丶如影随形,适才那太极大锤也有昔年杨露禅几分气象。再过个几年,咱家可未必是你对手了。」 「也不必过上几年,禄堂一会便向李大总管再行讨教。」 孙禄堂向着李莲英抱了抱拳,神色从容。 他刚刚乘胜追击打算锤死妙音天女,结果被这老太监阴了一手,吃了点小亏。 习武之人讲究仇不隔夜,他本身也有些武痴,喜欢挑战各路高手。 更何况,他这次可是出手劫狱,就算半途而废也是杀头的死罪。 来都来了,于公于私,都应该打上一场。 「孙先生怕是有些误会。」李莲英冷笑道:「莫非郭老先生也觉得咱家是落井下石之人不成?」 「难道不是?」郭云深压根不吃这套:「时辰不早了,李大总管还是再喊些人来吧,不要弄得不太体面,被你家老佛爷责罚。」 「咱家听到这话,倒真有些想跟郭老爷子试试手,可惜咱家确实是来宣旨的。」李莲英一展手中明黄帛书,目光却落在江不名身上:「这位小兄弟眼生得紧,不知如何称呼?为何这般打扮?」 江不名心头莫名一跳,感觉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感觉很是微妙。 勉强形容的话,大概类似独闯大鸟转转转酒吧,被一群圆脸络腮胡死死盯住一样。 还是挺可怕的。 果然电影里的太监只要变态起来都很变态。 生理变态是会导致心理变态的。 「这是我形意门下弟子,姓江,名不名。」郭云深忽然开口,「人家乃海外之人,朝廷总不会还要管他剃不剃头吧?」 「哦?竟有此事?」李莲英走近两步,拂尘轻轻一挑。 尘尾拂过,劲风将江不名身上风衣吹动,露出里面的纯棉衬衣。 「这衣料确实不像是大清的东西。」李莲英眯起眼,神色有些揶揄:「敢问小兄弟是哪国人?德意志?法兰西?还是……英格兰?」 「我是模里西斯人。」江不名整了整衣服:「我汉名叫江不名,模里西斯名叫拉不拉卡,李总管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虽然李莲英确实有些上位者的压迫感。 但清代的太监嘛,再上位也上位不到哪去,不可能有九千岁那种唯我独尊的霸气。 江不名好歹也是明劲大成的武夫,虽然多半打不过李莲英,但也不至于被这点威压吓到。 真这么窝囊的话,还练个毛的武功。 「模里西斯,拉……拉不拉卡?」这个回答明显出乎李莲英的预计,他原本古井无波的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错愕:「那丶那你犯了什么事,被关到这里的?」 「我也不知道。」江不名淡定道:「我在家睡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到了这里,我出去以后要找使馆向贵国抗议。」 「哼!我大清建交国中,并无这个所谓的模里西斯国。况且这世上岂有这等离奇之……嗯?」 似乎想到了什么,李莲英脸色微变,轻笑起来,「小兄弟说的这般离奇,咱家也分不清是非曲直。素闻张大人学究天人丶算无遗策,咱家便斗胆请教了。」 「张大人?」妙音天女微微一怔,若有所思的望向监牢中门:「难怪……」 第11章 午门之约 香帅? 楚留香是你么? 所以这是个综武位面,楚留香晚年改名换姓当了大清的官? 江不名暗自摇头,觉得剧情应该不至于这么崩坏。 但眼前这老头气度不凡,给人一种洞悉世事的感觉,怎么看也是个朝廷重臣。 汉人京官里,还有这等人物么? 「小子,这年头当官的也不至于都是酒囊饭袋。」郭云深哼了一声:「这位张总督就是少见的文武双全,一个『帅』字还是当得起的。」 张总督? 听到这三个字,江不名猛然反应过来。 张之洞,字孝达,号香涛,晚年被门生故吏尊称为「香帅」! 不是因为他掌过兵,而是因为他在湖广总督任上二十余年,开工厂丶办学堂丶练新军,几乎以一己之力将内陆武汉打造为当时中国最大的重工业基地。 虽然晚清中兴名臣里,只有张之洞没有军功封爵。 但他的影响力与威望,也确实当得起一个「帅」字。 「……在下见过香帅。」 江不名看着眼前这位历史书上的大人物,说话客气了几分。 眼下的时间点既然是戊戌变法失败了,那慈禧太后明显是实际上的皇帝,毫无争议的一把手。 满人里面,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荣禄丶礼亲王世铎丶军机大臣刚毅等人也能算一句位高权重。 汉人高官里,这时候曾国藩丶左宗棠都已离世,原本大权在握的李鸿章因为打输了甲午海战权力大减,签完条约出访欧美之后就成了个「伴食宰相」。 这时候,搞不好李鸿章都被慈禧太后逐出总署,去搞黄河工程了,处于半闲置状态,直到后面当上两广总督才算拿回一部分权力。 不算李鸿藻这种有地位没权力的一品大员,汉人真正意义上的封疆大吏目前就张之洞丶刘坤一等寥寥数人了。 晚清名臣确实争议普遍比较大,但张之洞素来以清廉着称,晚年甚至典当藏书贴补公用,口碑倒是还行。 虽然朝廷这时候确实整体烂成一坨,但江不名对于张之洞这种能干实事的清流,还是有点好感的。 清流嘛,就算处事圆融精明,但人家至少还是爱惜名声的,遇到也可以放心一点。 一般情况下,也不至于过河拆桥背后给你一枪。 要换成跟康有为合作,那可就太刺激了…… 「小友不必客气。」 张之洞大袖一甩,微笑道:「李总管,时候不早了,把正事办了吧。」 「哎,为了这莫名其妙的事情,多费了好些时间。」李莲英眼珠转了转:「可这老佛爷的懿旨,外人也配听么?」 「哼!」孙禄堂心中恼怒,冷哼了一声,并未说话。 至于江不名倒是无所谓。 身为一个网络写手,早就被磨炼出强大无比的抗压能力,这点阴阳怪气压根不会放在心上。 当这老太监在放屁就行了。 「都是形意门的人,应该不至胡乱说话。」张之洞笑笑:「李总管可要老夫担保?」 「张大人言重了,那便开始吧。」 李莲英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在牢房中层层回荡: 「皇太后懿旨:查形意门郭云深,于乙未年冬,擅杀前兵部郎中丶军机章京尚德,按律当斩。」 李莲英声音微微一顿,透出些复杂的意味。 「然经都察院丶刑部丶大理寺三司会审,查明尚德犯有两大罪状:」 「其一,甲午战前牵头私售军械弹药予日商,祸国殃民;」 「其二,马关谈判期间,私受日方白银二十万两,泄密通敌。」 「故郭云深虽擅杀朝廷命官,实为诛国之蠹虫。再念其年逾八旬,忠勇可嘉,特赦其罪,即日开释。」 「钦此!」 牢中一片死寂。 连妙音天女都怔住了。 片刻后,如梦初醒的司狱官连忙打开牢门,将郭云深请出。 「这个……」郭云深丢下枷锁,活动了下手脚:「老妖……咳,你们那老佛爷安得什么心?」 「老佛爷大公无私,方才不计较你这无礼之举,莫要不识好歹!」李莲英面无表情地合上帛书,「老佛爷懿旨宣完了,咱家倒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第12章 大师兄 既然是张之洞亲自安排的,一众官员纷纷拿出了远超以往的办事效率。 只用了大半个小时,江不名便拿到了自己编造的模里西斯籍身份证明。 检查无误后,他又找典狱官要了顶帽子,跟着郭云深二人走出刑部大牢。 「上次在大街上溜达,还是两年前了。」 郭云深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我年纪大了,怕也活不了几年了。」 这一吸,方圆十丈内的秋霜都被他吸入口中,化作白龙般的吐息,喷出数米之外方才缓缓消散。 「郭师功夫登峰造极,自可长命百岁。」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孙禄堂垂手立在侧后方:「弟子在客栈订了间房,先去歇歇脚吧。」 「年轻时候,我打死了个卖肉的恶霸,在狱中关了三年,领悟了半步崩拳。」 郭云深摆摆手,自顾自道:「拳之道,练之极易,亦极难。我资质悟性不及你们,便是这简简单单的一记崩拳,也花了大半辈子才想明白。你们日后要引以为戒,莫要浪费了这老天爷赏的天赋。」 「弟子遵命。」孙禄堂下意识看了江不名一眼,点头道。 「不是,这又在搞什么名堂?」 江不名有些搞不清状态,委婉询问道:「老爷子,你是不是看起来还好,其实身体内部已经满是暗伤丶千疮百孔了?眼下觉得大限将至,先把遗言交代清楚?」 孙禄堂:「……」 「你!你他娘的能不能说点人话!」郭云深气得发笑:「行啊,如果我真死了呢?你替我去打东洋鬼子么?」 「也不是不行……」 江不名盘算了下,自己副本时间虽然上限是一百天,但加入佣兵团只需要维持六十天。 佣兵团不确定到底指啥,但回头多试几个势力,应该总能触发。 所以正常情况下,三个月之后自己应该已经完成了副本任务,随时可以回归了。 最后揍几个太君,好像也挺不错的。 实在打不过就跑路,就算受点伤也没啥,反正回归以后可以白嫖修复。 「这么说吧,我对打东洋鬼子还真有点兴趣,可以打上几场。」 盘算已定,江不名商量道:「但我只会这套鸡形拳,如果遇到高手也只能跑路,到时候您老在天之灵莫要怪我。」 「滚蛋!我形意门再不济,也不至于找个学了几年鸡拳的外门弟子去打生打死!」郭云深忍无可忍:「而且我刚刚压根不是说给你们听的,不要自作多情!」 「啊?」江不名愣了一下,四处张望:「难怪我说这里阴气这么重,莫非还有小鬼在旁。」 郭云深:「……」 「这刑部大牢素来不缺冤死鬼,阴气重些也正常。」 轻叹声响起,一道身影从街角阴影里缓缓走出:「郭师弟刚刚应是怕我说他,便故意说的严重了些。你这小子倒挺有意思,居然拐弯抹角骂起我来。」 来人身材比郭云深略矮,穿着粗布棉袍,外罩一件磨得发亮的羊皮坎肩,腰间扎着牛皮板带,脚蹬千层底布鞋。看起来一副老农打扮,貌不惊人的样子。 唯一跟常人不同的,是这老头幽深的双眸,仿佛一对深不见底的墨池。 「禄堂见过大师伯!」孙禄堂双手抱拳为礼,介绍道:「江兄弟,这是车毅斋车老先生,咱们形意门的代门主。」 「……车老先生好!」江不名感觉有点乌龙,解释道:「刚刚有些口不择言了,老先生恕罪。」 「行了行了,不知者不怪!咱们形意门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车毅斋摆摆手:「以后莫提这事了,咱也是快入土的人了,听了着实有些晦气。」 「劳大师兄久候!」郭云深快步走到车毅斋面前,露出笑容,「这臭小子啥也不懂,不要理他便是。」 他跟刘奇兰等人虽然早年便跟着李洛能习练心意拳,但当时李洛能并未开宗立派,自然也没有收徒的说法。 等李洛能创下五行十二形,着《形意拳谱》,正式开宗立派后,收的第一个弟子则是车毅斋。 于是郭云深等人反倒排在了车毅斋后面。 这也是李洛能认真考虑过的结果。 第13章 天地一鸡窝 「行吧,说到外行,你确实也挺外行的……」 郭云深叹了口气:「本来能练到这个地步的,对这种常识也没啥好说的。但你居然啥都不懂,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江不名坐直身体,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老爷子跟我讲讲,我不就懂了么。」 「哎!你确实也该了解点东西,省得别人以为咱们形意门瞎几把乱教。」 「喏,咱们平素汇聚筋肉之力,一拳打出去空气炸响,威势惊人,就是明劲。你已经练得还可以了,就不多说了。」 「在明劲的基础上进一步,全身筋骨外膜贯通,经过内在协调,筋骨震荡,丹田发劲,将身体里积攒的劲力通过皮肤毛孔以无形之劲击出,这便是暗劲。」 「在暗劲的基础之上再进一步,调理内脏,贯通全身经络,将功夫由内练到骨髓,从外练到毛发。最后暗劲遍布全身,到了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境界,就差不多算是化劲了。」 「练法差不多就这样了,但扯到运用就没这么麻烦了。我们师兄弟都觉得,明劲丶暗劲丶化劲不谈打法的话,真正的区分就一句话。」 「明劲,是你蓄意而发;暗劲,是你随意而发;化劲,则是你无意自发。」 郭云深又倒了一盅小酒:「你的功夫虽然还没练到浑身通透的地步。但仅凭着我那鸡架子,便可自发调整筋骨脏器,不受那婆娘的音功影响,自然也算是摸到了化劲的边。」 「原来是这样,听起来我还挺有前途……」 江不名有些期待:「郭老爷子,咱们形意门这么厉害,暗劲丶化劲的练法肯定是有的吧?」 「练法当然是有的,咱们功夫讲一个传承,真遇到好苗子也没有藏私的道理。不过,你先等等……」 郭云深琢磨了下,站起身子,小臂外旋,大臂内裹,双手向前伸出:「龙有搜骨之能,这是刘奇兰刘师弟当年悟出的『龙形搜骨』架子,你来试试。」 伴随着他的动作,空气里响起低沉的「嗡嗡」声。 在场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老头的每节椎骨都以不同的频率微微震颤,频率各异却又极为融洽。 仿佛,真的有条看不见的龙在不断扭转龙躯,行云布雨。 「你将崩拳钻劲融入龙形搜骨之中?嗯,以脊椎为龙身,节节贯通,发力时如神龙摆尾,沛然莫御!」车毅斋眼睛一亮,又叹气道:「咱们师兄弟几个,刘师弟的龙形架子可排在第一,可惜啊……」 江不名看得目不转睛。 郭云深的功夫,明显比尧舜禹要厉害得多。 在这老头的刻意引导下,江不名能看清对方每一丝肌肉的收缩丶每一处关节的旋转丶甚至能隐约把握到对方气血的流向。 这些细节像一幅繁复到极致的工笔画,在江不名脑子里纤毫毕现。 但诡异的是,江不名完全没有之前跟着尧舜禹学鸡形拳时候,那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学不会! 不是动作学不会,是「意」进不去。 江不名感觉自己好像在吃一碗极为特殊的面条。 他能看清每根面条的粗细丶每片牛肉的纹理丶每滴汤汁的色泽,但就是尝不出味道。 「这次看懂了多少?」见到江不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郭云深收起架子,问道。 江不名皱了下眉头,实话实说:「应该都看懂了,但……用不出来。」 「试试。」 江不名依样画葫芦,分毫不差地摆出龙形起手架势。 但一运劲,就全垮了。 劲力走到脊椎第三节时,突然就卡住了。 倒也不是气脉堵塞,而是单纯的不自在…… 就好像一只鸡被硬塞进龙的躯壳里,翅膀不知道该往哪摆,爪子不知道该往哪抓。 江不名强行催动了几下,气血上涌,顿时脸红脖子粗的,嘴里隐约泛出一丝血腥味。 「别别别……,别冲动!」 车毅斋脸色顿变,一个瞬步闪到江不名身后,一掌按在他命门穴上:「这是气血逆冲!把这股劲撤了,不要走火入魔了!」 「哦,好!」 江不名虽然没有走过火入过魔,但听也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什么好事,心下一怂,连忙撤劲收力。 第14章 佣兵 「好!这句话说得好!」孙禄堂眼中闪过一丝憧憬,击节道:「习武之人正该如此!」 「恩师之大气象,吾辈差之远矣啊……」 郭云深也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师父说的肯定不会错,那江小子就从鸡形入手,看看能不能走通暗劲化劲吧。说不定你练着练着也就开窍了。」 「这样的话自然最好。」江不名伸出手:「那郭老爷子,有没有鸡形拳对应的暗劲丶化劲练法秘籍什么的?」 「秘籍你个头!你这种情况万中无一,我都要好好想想该怎么教你。」 郭云深骂了一句,有些苦恼地挠挠头:「寻常弟子练到你这地步,形意十二形至少也练熟了五六门。接阴归丹,藏气缩体,舒肝固气这些玩意自然而然可以做到,可你只学了一门鸡形……,一直硬练下去实在是……乱七八糟啊!」 「试试咯,只要是鸡形的路子,应该还是能往下练的。」 系统都说了在这个副本有升级的机会,江不名对此还是挺乐观的:「您老也说过,搞不好练着练着就开窍了。」 「也只能这样了。」郭云深点点头:「三个月后,我要跟那群东洋鬼子比武,这阵子便待在京城。你也别离开了,跟着我一起练拳便是。」 「师弟且慢!」车毅斋挥手打断:「我此番除了给你接风,还有件事情要说。」 「啊?」郭云深一怔,坐直了身子:「师兄请讲。」 「师父有事召见,咱们几个得在九月十五前赶到深县。」车毅斋肃然道:「也因为这事情我离开深县,才知道你居然在刑部大牢待了这么久,便设法请张大人出面保你出来。」 「竟有此事!」郭云深微微一愣:「师父他老人家……身子骨还好么?」 「这些年师父大多时间在闭关,我一年半载也难得见他一面。」车毅斋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师父修为太过高深莫测,我便是见到他,也说不清他状态如何。」 「嗯,我明白了,是该去看看。」郭云深想了想:「眼下刚过中秋,九月十五还有二十多天,倒也不急。」 「还是有点急的……」 车毅斋解释道:「李师弟我托人带了话,但贺师弟丶宋家兄弟云游四方,下落难寻。咱们分头找找吧,莫要耽误正事。」 李洛能的弟子里面,以车毅斋丶郭云深丶刘奇兰丶宋世荣四人最为杰出,号称形意门四大金刚。 但刘晓兰丶贺运亨丶李广亨丶宋世德等人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些人虽有高下之分,但如果放在那些小门小派里,都属于那种可遇不可求的中兴之才。 「那我明白了。」郭云深迟疑了下,指了指江不名:「那这小子怎么办?」 「师父专程说了其他人一概不见,你教人功夫没关系,但人还是别带过去了。」车毅斋摊摊手:「我觉得正事要紧,回头再传小江功夫也不算迟。咱们这次回去还可以请教一下师父,看看如何量才而授。」 「那便这样吧……」 郭云深觉得甚是有理:「江小子,你也听到了,我师门有事得过去一趟。你这阵子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我们带你再去见见张总督,让他给你安排个文书丶帐房之类的差事,维持一下生计?」 这年头识字率不算高,读书人找点活还是不难的。 虽然大富大贵不太容易,但还不至于饿着。 「文书丶帐房么?」 江不名心念微动:「两位前辈,晚辈其实也不太喜欢笔杆子上的生计,有没有那种……佣兵之类的差事?」 「啥?佣兵?」郭云深满脸懵逼:「你要当兵?」 「师弟,人家说的是佣兵,跟当兵的还是有些区别的。」车毅斋有些听不下去,摇头道。 「啥区别?不对!师兄你连佣兵都知道?」 「我以前在茶馆喝茶时候,听说书先生说到过这个。听说昔年英法战争间歇,不少军士失业。他们为了赚点吃喝钱,便组织起来,弄了个『自由佣兵团』的帮派,帮着各地领主老爷打仗或做些任务度日。」 「任务?什么任务?」 「就是那种民间悬赏,接活儿拿钱,办完走人的行当。」 「切!这不就是走镖么?」郭云深乐了:「你们说话拐弯抹角的,我还以为是什么新鲜玩意。」 「咦,郭老爷子说的对啊!」江不名茅塞顿开:「那二位老爷子有没有熟悉的镖局推荐一下?钱少点无所谓,包吃包住就行。」 第15章 万通镖局 虽然孙禄堂主攻的是劈丶钻丶崩丶炮丶横五拳对应的形意五行打法,对鸡形拳架谈不上如何擅长。 但到了他这个地步,即便不擅长也远非寻常高手可及。 一路上,孙禄堂将自己对暗劲的领悟和鸡形大架的窍门拼凑在一起,分享给江不名。 google搜索twkan 江不名脸皮一贯挺厚,也不管里面有没有常识问题,不懂就问。孙禄堂便也如实相告。 一路下来,江不名感觉收获还是挺大的。 当然了,功夫跟做学问不太一样。 这玩意重要的还是练,光听懂理论也就这样。 不过江不名身为系统认证的坤拳专精,只要点开了技能树,还是未来可期的。 两人边走边说,过了小半个时辰已来到宣武门外,万通镖局的大门遥遥可见。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这镖局分号的门脸儿谈不上太大。 黑漆木门上的铜环被摸得鋥亮,门口俩石狮子上坑坑洼洼,看起来充满岁月的痕迹。 「就是这儿了。」孙禄堂停下脚步,神色有些感慨。 「也不错了,我还没在京城的四合院里住过。」 「这四合院不到处都是,有什么稀奇的?不过师弟满意自然最好。」 孙禄堂失笑道:「老李这人不错,不单功夫练得好,对江湖掌故知道得也多,以后你有不清楚的事情都可以问他。」 「嗯,我明白。那咱们进去么?」 「老李这人太过好客,我跟他有些日子没见面,多半他又要扯着我喝酒,搞不好今晚就走不成了。」 孙禄堂拍了拍江不名的肩膀:「所以我就不进去了,江师弟保重,到时候咱们一起会会那群东洋鬼子!」 他虽然谈不上滴酒不沾,但比起寻常武者还是要自律许多。 对于李存义这种动辄豪饮海喝的霸气,孙禄堂颇有些敬而远之。 「那好,孙师兄也多多保重。」 江不名见到孙禄堂去意已决,便不再多劝,随口叮嘱了一句。 「好说!」孙禄堂又一抱拳,身影宛如缩地一般出现在十余米外的一个小胡同口,再迈出一步,便不见踪影。 「还挺潇洒的。」 江不名呼出一口长气,伸手叩动黄铜门环,铜环撞击门板发出清脆声响。 以前查过国术文的资料,按照孙氏太极一脉的说法,孙禄堂这时候的功夫已臻至空至虚之化境,能有不闻不见之知觉,虽骤临不测,亦能从容应变丶感而遂通。 换句话说,这位很可能就是唐紫尘的原型…… 虽然江不名感觉这个位面跟历史位面有些差异,就算有「至诚之道,可以前知」也未必可以天下无敌。 但不管怎么说,孙禄堂肯定也属于这个时代的超一流武者范畴。 就算遇到打不过的绝顶高手,保命还是不难的。 与其给别人瞎操心,还不如多想想自己。 「谁啊?」 过了片刻,大门开了一条缝,门后站着个十四五岁的雀斑少年。 少年随意瞟了江不名一眼,很熟练地说:「这位爷对不住了,镖局打烊了,有事烦请明儿再来吧。」 「我找李存义,李师傅。」 「嗯?」少年认真看了几眼江不名,皱起眉头:「大镖头出门了,说不准什么时候过来,过几天再来问问吧。」 「那好吧,等李师傅回来,你把这信交给他。」 江不名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介绍信,递给少年。 他要完成佣兵任务,确实得加入一个镖局干两个月。 但这年头镖局这么多,也不是非要跟着李存义混。 虽然车毅斋给了介绍信,但李存义真要是不在,那自己也没必要自讨没趣。 好歹自己也是个明劲大成的小高手,在郭云深丶孙禄堂等人眼里可能算不上什么,但放在镖局趟子手里面还是挺超模的。 所以理论上,自己应该不缺工作机会。 如果这边走不通,去王五的源顺镖局或者三皇炮捶宗师宋迈伦创办的会友镖局试试也行。 第16章 江师弟果然天赋异禀 「总镖头请!」 江不名找镖局夥计换了套功夫衫,又学着李存义的样子抱了个拳,这才摆出金鸡独立起手式,五指虚扣,脊柱挺直,脚尖点地。 「架子不错,确实花了些心思。」 李存义眼睛微眯,提起右手,顺势向前拍出。 掌风呼啸,但动作却极为缓慢。 慢到江不名能看清他每一块肌肉的收缩丶关节的旋转丶重心的转移。 google搜索twkan 但就是这样慢悠悠的一掌,却封死了江不名所有的攻势。 江不名迟疑了下,只好后撤两步蓄势。 但李存义随意一跨,手掌像尺子量过一样,如影随形停在他身前三寸处,将江不名蓄了一半的势再度打散。 「架子不错,但有些死板。」李存义含笑道:「鸡是活物,你的拳也得是活的。」 「太死板了么?」 江不名回想起郭云深在牢里的鸡架子,心念微动。 一念而生,呼吸自然而然地调整,脊柱不再挺直如枪,而是微微弓起如待发之弓,五指则由虚扣转为半开半合,掌心微凹。 「嗯?领悟的这么快?」李存义愣了一下,眼睛微亮:「这回有点意思了,再来!」 这次他出招快了三分,一掌劈向江不名左肩,掌风凌厉! 江不名依旧没有闪。或者说,这一掌太快,他压根来不及闪。 但这次他的身体已经自己动了。 右脚脚尖猛然发力,向左前方斜跺半步!同时身体以脊椎为轴向右旋转,左臂顺势上抬。 「啪!」 掌臂相碰,声音清脆。 李存义这一掌,竟被他用左小臂外侧硬生生架住了! 围观的汉子们「咦」了一声,神色各异。 「以臂架掌倒也不是不行,但最好带个护臂。否则若是别人功夫比你深,一掌便会将你手臂震断。」李存义收掌而立,眼中兴趣更浓:「你刚才这步……,也算是鸡形拳的活用了。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但我觉得该这么用。」 江不名回想了一下,有些装逼的回应道。 刚才那一步,根本不是鸡形拳里的招式。 勉强说起来,倒像是把金鸡独立的「立」和金鸡踏雪的「踏」,硬生生揉在了一起!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用,江不名也解释不清楚。 就当是天赋怪的直觉吧。 别的功夫江不名不敢说,但对于坤拳就是这么自信! 「自己觉得该这么用么?」 李存义盯着他看了三息,微笑起来:「好!第三招!」 这一次,李存义身形一晃,双手一左一右同时拍出,竟拉出两道淡淡的残影。 左手抓取面门,右手掏向心口! 这是形意虎形拳的虎扑双掌。 讲究一个虚虚实实,虚实相生,让人防不胜防,已经算是形意拳的杀招了。 感觉到腥风扑面而来,脑子来不及思考,江不名的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 双足宛如鸡脚一般猛一跺地借力,刚换的布鞋鞋底破开,地面红砖则「咔嚓」裂开细纹。 与此同时,江不名的脊椎从尾闾开始,一节一节向上急速震颤,化为无形的气浪四处震荡。 嗡! 空气发出诡异的共鸣声。 李存义那两道掌影,触及到江不名身体前的气浪时,突然歪了。 左边的掌风擦着江不名的耳廓掠过,右边的掌风则拍在空处。 「沾衣十八跌?不对!」 李存义收掌后退,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你……你已经摸到化劲的门槛?!」 他刚刚的虎扑双掌已经用了真功夫,虽然双掌本身没用来伤人,但单凭掌风及身也足以将对方的衣服撕破。 可眼前的年轻人不避不闪,硬是用鸡形抖劲将自己的掌风抖偏了一寸。 更离谱的事,按车毅斋的介绍,这年轻人甚至还是野路子出身,连暗劲的练法都不会…… 第17章 啊?我打李书文? 「这个……,总镖头应该是误会了,我不会那什么贴山靠。」 江不名犹豫了下,没有说自己只是因为看过giegie的几个视频,才临场发挥领悟了这招。 反正这个时代应该没有小黑子,而正儿八经的八极拳贴山靠肯定没这么抽象。 除非giegie真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还化身戏子,投身rap…… 嗯?这剧情怎么有点莫名眼熟?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招式是有些似是而非,但意境嘛……,江师弟这一撞之威确实精妙绝伦,想来那些八极名家也不过如此。」 李存义也鲜有八极高手过招,见到江不名否认,心中也有些拿不太准:「却不知江师弟是如何想出这一撞的?」 「我也不知道……」江不名含糊道:「当时我就觉得应该这么打,所以赌了一下。也正因为总镖头功力深厚,才把我逼出这一招。」 跟李存义交手的时候还不觉得,但打完了感觉还是挺爽的。 肩头虽然火辣辣地疼,但体内气血却异常活跃兴奋,连对鸡形拳的感悟都加深了不少。 难怪说练武重在实战。 江不名觉得,光这几秒钟的收获,比再跟老尧练上一个月都要实在。 「应该这么打?」李存义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起来:「好!说的好!」 他大步走到江不名面前,一把扒开他肩头的破布,手指按在红肿处。 「肌肉没撕裂,骨头没裂缝,只是皮下孙脉(毛细血管)破了少许……」 李存义放下心来,笑道:「我虽只用明劲打法,但并未留手。你这以伤换伤的打法尚可安然无恙,我也算是输的心服口服了。」 「嗯?」江不名愣了一下:「以伤换伤?」 「哈哈!江师弟要考教我么?」 李存义松开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师弟天赋异禀,适才把鸡形的抖翎卸力,和舍身撞击的劲揉在一起。抖翎卸掉七成拳劲,剩下三成则用身体硬吃下来,再乘势借力完成撞击,这自然算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听说八极拳有句俗语,『打人如亲嘴,贴身后用靠』。说这句话的前辈看得极为透彻,高手过招,胜负就在贴身一瞬间。」李存义神色有些向往:「正因为江师弟也是这个路子,我之前才以为你将八极贴山靠也融进了鸡形,却不想江师弟无师自通,也悟出了贴身短打,以肩为锤的道理。」 「原来如此,多谢总镖头指点……」 江不名思索道:「有机会我跟八极弟子交流一下,看看能不能完善这一招。」 按照系统的说法,他这项抽象专精应该只限于鸡形拳。 但疑似因为某位故人的关系,鸡形拳跟铁山靠的相性极好,导致自己多了这一招不是鸡形的鸡形拳。 那有空的话,当然应该尽量完善一下,也算多一记杀招。 当然,这件事优先级不算很高。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突破暗劲。 毕竟刚刚其实还是李存义留了手,没有施展暗劲的打法。 否则,自己至少也得骨裂。 以后当镖师对敌的时候,总不能指望敌人都是菜鸡…… 「嗯,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当年八极宗师吴锺吴老爷子号称天下第一枪,功夫自然是好的。」 李存义在院里缓缓踱步:「现在八极门里除了吴老爷子那一脉外,还是有些外姓高手的。前些年听说黄四海和张景星联手教了个徒弟,好像叫什么李书文,算是这一代八极拳的门面人物。江师弟若与此人交手,不可掉以轻心。」 「多谢总镖头提醒。」江不名嘴角抽了抽,点头道。 我打李书文?真的假的? 好吧,也不是完全没得打。 毕竟李书文的面板实力,也不见得真比李存义厉害多少。 换句话说,如果李书文也压制实力的话,江不名还是有把握跟这位「钢拳不二打」过几招的。 当然,如果李书文掏出八极大枪,或者转化成英灵形态的话…… 那江不名觉得还是小命要紧。 「好,那便这么说了。」李存义咧嘴一笑,眼中闪过期待:「江师弟也不必心急,咱们和八极虽各有所长,但都是千锤百炼的功夫路子,哪有这么好融合的。」 第18章 洋人也会武功? 「嗯,就这样吧。」李存义点点头:「江师弟,咱们走。」 「师父又去开小灶……」有汉子怨念道:「我也好久没吃烤鸭了。」 「闭嘴!你要能把我打退一步,我送你只金鸭子都行。」 「再说了,你当我不知道你平时把钱花哪儿去了?习武之人整天想着下三路的,丢不丢人?」 李存义一瞪眼:「干啥啥不行,吃喝最积极。再罗嗦罚你扎一晚上马步!」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师父饶命啊!俺怎么比得上江师叔。」汉子吓了一跳,连忙认怂。 「哼!一边凉快去!」 李存义嫌弃地甩甩袖子,拉着江不名往院外走,边走边念叨:「咱们早去早回,晚上有空正好开练!郭师伯说得没错,你这种天才是得好好教点真东西,否则太暴殄天物了。」 「多谢李师兄。」 江不名心中略有些感动,谢道。 这镖局的条件待遇肯定不如现代社会,但氛围却意外的挺不错。 局子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比起在家一个人埋头码字,还是这边更有意思一些。 院子里,汉子们目送着李存义离去,又聚集在一块吹起牛来。 「那个什么铁山靠肯定看不懂,但前面江镖头化解咱师父虎扑双掌那一抖,你们看清没?」 「看清个屁,我眼睛都没跟上……,而且现在不是出镖时候,你得叫江师叔。」 「啊对!」 「哎,还真有人把鸡形拳练到这地步,真他娘的世界真奇妙!」 「这个……,大家说说,江师叔会不会是……郭师爷的私生子?」 「滚蛋!郭师爷都八十了!」 「那说不定是郭师爷年轻时……」 「找死不要带上我!而且郭师爷素来独来独往,真有后人有啥好藏着掖着的?」 「说的也是……」 在哪都不缺吃瓜群众,一时间笑声丶骂声丶议论声混在一起,热闹无比。 *** 在一众镖师趟子手吹逼的时候,江不名和李存义已经换好衣服,走出镖局后门。 为了方便生意,镖局一般都在闹市区,街上酒馆林立,人来人往,极为热闹。 「这便宜坊我也来过几次,招牌烤鸭皮酥肉嫩丶肥而不腻,也算京城一绝。」 「江师弟主练的是鸡形拳,原本按以形补形的说法,应该弄两只大公鸡炖汤给师弟补一补。」 李存义出门时换了一件锦袍,看起来倒有些富家翁的派头:「可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上好的土鸡馆,咱们便点两只烤鸭凑合一下,以后再给师弟补上吧。」 「师兄客气了,我其实也不太喜欢吃鸡,烤鸭就很不错了。」 江不名有些好奇:「但说到以形补形,那练龙形拳的师兄弟们怎么办?」 他以前去京城旅游的时候,也在便宜坊的连锁店里吃过烤鸭。 虽然这牌子名气没有全聚德那么大,但历史却更加悠久,据说可以上溯到明朝永乐年间。 便是放在一众老字号里面,也能算是老东西了。 嗯,这个名号应该是表示「方便宜人」的意思,价钱倒是不怎么便宜,起码明清时候的普通小老百姓还是吃不太起的。 至于味道嘛……,江不名反正觉得烤鸭都大差不差,管它焖炉挂炉,都挺好吃的。 「哈哈哈!江师弟要是练龙形拳的话,那我肯定不说这话了。」李存义哈哈一笑,带头走进酒楼。 「哟,李爷?贵客贵客!小人也有阵子没见着李爷了,正想念得紧。」 看起来李存义确实是这边的常客,二人刚一进门,掌柜顿时迎了过来,满脸堆笑:「赶巧了,小店有几只肥鸭刚出炉,李爷可要尝尝?」 「那确实还挺巧的,上次为了吃这鸭子,我可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李存义大喜,顺手塞过去两个龙洋:「今儿借你这地,请我师弟吃上一顿。包厢要一个,烤鸭弄两只,其他酒菜你看着上便是,多的算赏你的。」 十余年前,张之洞担任两广总督的时候,为抵制外币流通,在广东铸造了第一批银制的光绪元宝。 第19章 这个世界也有五绝? 「好!」 「想不到那蛮夷之地,也有这等女中豪杰!」 「先生继续说下去,少不了你的赏钱。」 大堂里的一众食客明显听得大为过瘾,纷纷嚷了起来,铜板落地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 江不名一口酒差点呛着,一连咳嗽了好几声,才放下酒杯。 这啥玩意?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英法百年战争演义? 「师弟见笑了,这边就喜欢说些胡编乱造的段子。」李存义倒是听得颇为惬意,摇头晃脑道。 「也不全算胡编乱造,事情还是有些原型的。贞德应该是明朝宣宗时候的人,在法兰西一带颇为出名。」江不名犹豫了下,补充道:「就是事迹改动的有点野。」 「哈哈!江师弟是有学问的,咱们形意门大多是粗人,连法兰西在哪都说不清,更别说搞明白人家的历史了。」 「其实整个中世纪欧洲都没传下什么正史,但贞德实在是……太过出名了。」 江不名咬了一口烤鸭卷,再喝了口小酒,感觉颇为惬意:「不过说书先生没事就说这个?」 「早些年说书先生还会说些三国水浒的本子,可大伙儿其实也听得腻了。后面时局动荡,又不让乱议国事,茶楼饭馆就找人编些洋鬼子的评书演义,可能读书人耳中能听出些借古讽今的味道,但一般人也就听一乐。」 李存义夹了块把子肉,又沾了些大酱:「听说书的说,那洋婆娘贞德的武功样貌都是上上之选,却落得一个红颜薄命,倒是有些可惜了。」 这时候判断「洋鬼子」主要还是看长相,李存义虽然知道江不名是外籍人士,却也没把他当成洋人,倒没什么指桑骂槐的心思。 「李师兄说的是。」 江不名自然也没把自己当成外国人,顺口问道:「不过师兄既说贞德武功乃上上之选,那如今那些洋鬼子里面也有武功高手么?」 「这个自然。」 「嗯?」 「洋鬼子怎么了?想那少林达摩老祖不也是天竺胡人,连少林镇派的易筋经也出自瑜伽功夫。」 李存义神色略有些郑重:「洋鬼子虽然说的是鸟语,但他们身体结构跟咱们大差不差。只要肯花心思能吃苦的话,自然也是可以成为武学高手的。」 「呃,我说的洋鬼子一般指的是欧罗巴和亚美利加那边……」 江不名思索道:「印度古武丶暹罗拳丶东瀛剑道之类都算是历史悠久的武道,有些高手也不足为奇。」 「也不光这些,阿拉伯丶波斯一带精于刀法和刺杀术,传闻自盛唐之时回教里面便高手如云,只是不喜与中华武人交流罢了。」 「如今世代变迁,我好友王正谊的六合大刀便源于回教一脉。一旦施展,刀随身动,身随气转,丝毫不弱于我的形意狭刀。」 李存义沉吟道:「至于欧罗巴嘛,我倒是听说书先生说过十字军东征的掌故。虽不知道十字军跟阿拉伯人的武功孰强孰弱,但两者既然能打上两百余年,那多半也在伯仲之间吧。」 乱世出英雄,也最为磨炼武技。 战国丶三国丶隋末唐初丶五代十国……,数千年来也出现了一个个赫赫有名的绝顶高手,留下了一段段传奇。 「李师兄说的有道理。」 江不名点点头,放下心来。 直接说欧洲人会武功比较抽象。 但把那些大将军丶大骑士理解成兵器大师就还好。 历史上,项羽丶赵匡胤丶岳飞丶戚继光等以勇武着称的将领,基本也都是武功高手。 目前看来,这个位面还算比较符合自己的认知。 大家会点武功无所谓,只要不放魔法就行……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这个世界的李莲英居然是个武林高手。 好吧,江不名确实也不清楚历史上的李莲英会不会武功。 但俗话说,六扇门里好修行。这时候尹福丶宫宝田丶李瑞东乃至一部分武状元都担任大内侍卫。 而李莲英身为大内总管,地位比起一等侍卫还要高得多,各种好东西肯定是不缺的。 第20章 天下风云出我辈 「其实那时候只有四绝,杨秀清的封号是太平东王,他便自称东绝,排在榜首。」 「西绝是峨眉山的一名矮道长,那人自幼被猿猴抚养长大,也不知从何练成一身绝世武功,又独辟蹊径,自行开宗立派,并命名为『自然门』,甚是传奇。」 李存义停下喝了口茶:「我虽未见过这位道长,但跟他独传高徒杜心五却有数面之缘,此人出手动静无始,变化无端,非同小可。」 江不名连忙捧哏道:「李师兄博闻强记,那南和北二绝又是谁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自然门老祖有点冷门,江不名也只知道这人叫徐矮师,收了杜心五当弟子,其他生平事迹一无所知。 杜心五嘛,他以前看过《中华英豪》的电视剧,主角好像就是这人。 除了自然门传人外,这人还是洪拳宗师,似乎在洪门青帮的辈分都很高,算是少见的武功高强还懂得经营社团的全能型人才。 「南方武林我其实也不太熟,听说南绝是广东那边的一名疯乞丐,醉拳轻功独步天下。有坊间传闻说那人还当过武状元,只是因为忤逆皇上被除名,但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也难以查证。」 「北绝自然从北方人里面选,当年咱们师祖和八卦门董老爷子尚未开宗立派。而太极杨露禅打遍京师无敌手,有『杨无敌』之称,将其选入也算是名至实归。」 李存义想了想,补充道:「后面咱们还专门把这事跟八卦董老爷子提过,董老爷子说杨露禅也到了知生死,参造化的境界。大家谈不上孰强孰弱,选谁都是一样,若自己去争这虚名,那八卦门反倒是输给了太极。咱们祖师听闻后则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他跟八卦宗师程廷华情同兄弟,在程廷华的引荐下也拜了八卦祖师董海川为师。 但董海川那时候年岁已高,没什么授徒的心思。故而老李的八卦其实是程廷华代为传授。 对董海川这位名义上的师父,也谈不上太过了解。 「原来如此……」江不名暗自盘算了下:「李师兄刚刚说到五绝,这里只有四个人吧?」 南边那个乞丐听起来怪怪的,有点像是某部搞笑电影的主角。 好吧,苏乞儿不晓得算不算传说人物,但反正有些独立于国术体系,不好评估战力。 但杨露禅的实力还是挺清晰的,一贯说这人跟董海川和李洛能在伯仲之间。 就算杨露禅略强,也不至于太过超模,撑死就是射鵰五绝跟裘千仞的差距罢了。 所以,五绝算这个位面t1级别高手的话,形意门祖师李洛能应该是准t1级。 这样的话,郭老头和孙禄堂至少也是t2中上水平,眼前这位李师兄保底t2弱吧。 等级一下就很明确了。 「哦,后面则是另外一段掌故了。杨秀清声威大震之后,不光洪秀全不满,朝廷也极为恼怒。」 「不知朝廷付出了什么代价,国师密宗尊者般若上师离开雍和宫,独自赶赴天京邀战东王杨秀清。」 「杨秀清心高气傲,自然不把这老喇嘛放在眼里,带了几名亲信便前去赴约。」 「两人那一战胜负不详,但杨秀清回去不久,天京事变爆发,杨秀清本人连带其家眷亲信两万余人一并死于内斗。」 「其后太平天国你杀我,我杀你的,逐渐由盛转衰。等到洪秀全一死,那门不知名神功便彻底失传了。」 「在太平天国覆灭后,般若上师命人在紫金山上建了一座般若寺,在里面修起了闭口禅。世人也把东绝之位从杨秀清改成了这老喇嘛。」 「又过了二十余年,白莲教将此事编了个歌谣,其中有一句『东僧西道世外居,南丐北俗乾坤行,中坐白莲号无极,弥勒降世天下吉』。也正因为这歌谣,白莲教主便占据了五绝中央之位。」 李存义微微有些不忿:「虽说白莲教底蕴雄厚,历代高手辈出。但世人从未见过当今白莲教主冯无极的真面目,也不知此人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能否配上这五绝中央之位。」 「冯无极?这名字倒像是个高手。」 江不名想了想,自己应该没听过这名字。 赵无极倒是知道,但那应该是电影里的角色。 哦,串台了,赵无极好像是天理教的,跟白莲教还不太一样。 第21章 暗劲也不难嘛 夜幕降临,江不名换了一身短打,站在万通镖局的练武场中。 叶云表等人捧着灯笼围在四周,将练武场照得亮堂堂的。 大家是正常人,就算平时学武倒也没这么卷。 虽然讲究一日之计在于晨,不出镖的时候,大伙儿一大清早就得起床练功。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但晚上却没什么训练要求,晚饭之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最多叮嘱一声早睡早起,养精蓄锐,功夫没练好就别去逛八大胡同了。 聚集在这里,主要还是江不名对升级充满执念,找李存义开了个小灶…… 镖局不少人也对这位入门考核就能打赢总镖头的新人充满好奇,纷纷放弃娱乐活动,前来围观。 「时候差不多了,江师弟,咱们开始吧。」李存义看了看四周,神色郑重:「江师弟,你鸡形拳的明劲已练到『筋骨齐鸣,力透梢节』的地步,按理早该摸到暗劲的门槛。但你拳架虽纯,呼吸却与发力脱节,这是外家练法练到极致却未转内家的徵兆。所以按师伯的说法,你如今应主修呼吸法搬运气血,直到贯通周天。」 不管哪个宗门流派,传功都是很严肃的事情,不能嘻嘻哈哈。 「是这样的。」江不名点头:「我只学了明劲架子,内功呼吸法确实一窍不通,有劳师兄点拨。」 「好,今日咱们便补上这一课。」李存义示意江不名站定:「咱们形意暗劲,说玄乎点叫『炼气化神』,说直白些就是『以意导气,气催劲发』。你明劲大成,气血旺盛,按理说离暗劲只缺临门一脚,补上导引之法便是。」 说话间,李存义已然绕到江不名身后,一掌按在他尾闾穴上:「暗劲起于足,发于腰,通于脊,达于梢。第一步,便是贯通这条大脊椎,也就是大伙儿经常说的任督二脉。江师弟是文化人,应该明白这个意思吧。」 「任督二脉我当然听过,但这东西在儒道医武里面说法不太一样,还经常扯到『生死玄关』之类的东西,感觉有些玄乎。」 江不名想了想,如实道:「所以我也就是知道这说法,具体气血该怎么走就一窍不通了。」 任督二脉属于奇经八脉体系。与十二正经不同,奇经既无脏腑隶属关系也无表里配合。 按照小说设定,这种地方是走火入魔的高发区,还是需要小心一些的。 不懂装懂只会坑自己。 「生死玄关本身应该也是玄学说法,偏向于一种极为玄妙境界,用在这里多半是那些无知之徒故弄玄虚罢了。」 李存义失笑:「我理解的很简单。说白了,任脉主身前阴经,督脉主身后阳经,按理说这两脉在生下来的婴孩时候就该是通的。」 「但年岁见长,寻常人气血涣散,两脉逐渐淤堵。而我辈武者通过站桩行拳,逐步将散乱气血凝成一股活劲,这股劲力沿着脊柱上行下沉,自然就打通了这两条主经络。所谓贯通任督,不过是咱们内家拳入门的标志罢了。」 他手指顺着江不名脊柱缓缓上移,每过一截椎骨便稍加按压:「我先以暗劲刺激你督脉诸穴,再转为正面任脉诸穴,运转一圈便是我们常说的小周天。你且用心感受,争取能记住这股热流走向,日后能自行运功时便循此路径。」 话音刚落,江不名只觉得尾闾处一热,仿佛有温水注入,极为舒服。 随即这股暖流沿着脊柱节节攀升,过命门丶透夹脊丶冲玉枕…… 每过一关,体内便传来轻微「嗡嗡」震鸣,仿佛有无数细小锁链被逐段挣断。 「卧……,呼呼!」江不名感觉身体内部的变化,有些惬意的呼出一口浊气,强忍着没有轻哼出来。 他之前练的鸡形明劲主要还是肌肉筋骨之间的配合,缺少对气血的掌控。 而李存义的暗劲指力,居然可以直接透表及里,震荡淤堵气血,疏通经络。 如今老李帮他梳理了一遍气血,江不名顿时感觉浑身通泰,比什么温泉桑拿要爽的多。 难怪会所里好的按摩师傅收费高昂,动不动几千上万的,果然物有所值。 「意守丹田,吸气时想像气血聚于脐下三寸,呼气时催其沿督脉上行。师弟练的是鸡形拳,任督二脉正是这套拳法根基,师弟年少血旺,体内本就有一股生机勃勃,万物竞发之意,倒是让我省事不少。」 一炷香后,任督二脉小周天运转完毕,李存义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长气:「大致就是这样,师弟试试按我刚刚的路线意守丹田丶搬运气血,这也就是所谓的心与意合。」 第22章 有问题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嗯?」江不名睁开眼,发现整个世界似乎都清晰起来。 这个感觉极为微妙! 仿佛有人轻轻掀开了蒙在感官上的一层层薄纱。 晚风拂过面颊时,江不名能清晰分辨出每一丝细微的凉意和流动的方向;目光所及,四周几只蚊虫振翅的轨迹丶蚊翅上细微的纹路清晰可见;巷口小贩熬豆汁的独特豆腥味里,铁锅铁锈的隐约气息;远处胡同深处传来老鸨尖利的笑骂,夹杂着几声年轻女子刻意伪装出的喘息声。 声音穿过重重屋瓦,江不名仍能大致分辨出距离丶方位。 更加奇妙的是体内,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潺潺之音,心脏每一次收缩舒张时的细微颤动,气息在任督二脉中流转时带来的温热与畅快,都前所未有地清晰。 「这就……,成了?」 江不名有些不确定地活动了下手指,指尖轻轻一搓,竟有细微的「嗤嗤」声,仿佛空气被无形的力量摩擦挤压。 「卧……,你他娘……,咳咳咳!」 李存义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默默收回了颤抖着的手掌:「恭喜江师弟厚积薄发触及暗劲之境。但我辈习武之人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师弟切切不可自傲!今日师弟也辛苦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没事的。」 江不名露出笑容,诚恳道:「多亏师兄导引得法,我感觉还挺简单的。想必对于那些江湖高人而言更算不上什么。咱们趁热打铁,继续练下去吧。」 踏入暗劲的好处是实打实的。 江不名之前的身体素质大概相当于顶级运动员,参加比赛虽然也可以凭藉极强的运动能力,争一争金牌。 但这种水平的运动员很难避免过度训练,身体里面往往伴随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暗伤,极为影响后续成绩。 情况严重的,甚至被迫早早退役,结束职业生涯。 而暗劲高手,已经可以逐渐修复练功导致的各种暗伤了。 等到了化劲层次,调理内脏,气走循环,等于随时都有李存义档次的高手进行按摩,可以长命百岁。 当然,这个仅限于保健层面。 寻常暗劲高手要是挨了老郭一发半步崩拳,那再怎么修复都没用,当天就得去见牛头马面。 福瑞控可能觉得还不错…… 「简单?!」 叶云表等围观群众面面相觑。 在场众人都算是李存义的弟子,陆陆续续也跟着老李学了两三年功夫。 虽然目前还没人踏入暗劲,但身为形意门下,大家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哪怕放在整个武门之中,迈入暗劲层次的都算是百里挑一的人才了。 真有这么简单么? 「……」 李存义这回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才勉强平复下来,摇头道:「俗话说欲速则不达,师弟刚刚打通任督二脉,还是休息几日吧,不要太过极端了。嗯,既然任督已通,暗劲手足发力便水到渠成,你去试试吧。」 说话间,李存义站定身子,右手缓缓推出。 掌力吞吐间,衣袖无风自动,四周落叶竟被无形气劲推得平移数寸:「所谓明劲打人伤皮肉,暗劲打人伤脏腑,关键就在『透』字。劲力不发于外,而透于内。」 「透么?」 江不名若有所思地看着李存义的动作,右手猛一发劲。 不光手臂肌肉急速窜动,体内的气息也宛如沸腾一般,朝着右手手掌奔涌而来。 在所有的气息都凝聚在手掌的一瞬间,江不名右手悄无声息地抬起,一记鸡形啄手点在身旁的木桩上。 「噗!」 一声闷响,木桩表面完好无损,但背面却「咔嚓」裂开蛛网细纹。 「……」叶云表等人纷纷高举灯笼,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木桩,仿佛一群木鸡。 「这……对吗?不对!不是,就该是这样的,恭喜师弟透劲成了!」 李存义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方才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再度板起脸:「师弟大致领会到了,可你暗劲收发却尚显生硬。接下来几日,你每日早晚各运功一次,巩固任督周天。」 第23章 第一次走镖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因为身份的变化,管事的帐房老周还专程送来了一套深蓝色的镖师短打充当高级镖师制服。 换上之后,明显感觉布料比之前的练功服结实了不少。腰间牛皮板带束得紧绷,背后斜插着一柄黑鞘单刀,看起来总算有了些江湖中人的味道。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单刀是制式狭刀,入手比预想的轻快,刀身薄而韧。 李存义人称绰号「单刀李」,是跟大刀王五齐名的刀法宗师。 但不同于王五刀法的大开大合,李存义的刀更偏向于刺扎。老李觉得刀的威力最大的地方不在于锋利的刀刃,而在于那三寸刀尖。 实战中,刺比砍更快丶更直接,也更具穿透力。 在形意门里,这种用刀理念被称作「刀剑不分」,褒贬不一。 但在万通镖局的一亩三分地里面,老李还是极为权威的,轻轻松松就推广了这种刀具。 江不名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反正他也没练过刀法,换成朴刀丶砍刀也同样用不好。 谢绝了叶云表买来的豆汁,江不名吃了几个馒头走到镖局前院时,看到李存义正在检查一辆孤零零的骡车。 车是常见的青布骡车,里面放着几个平平常常的木箱。车辕旁则插着万通镖局的镖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除此以外,院子里再无其他镖师或趟子手的身影,昨日的喧闹恍如隔世。 「总镖头,就我们俩?」江不名快步走上,问道。 出镖是工作,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刚见面的时候,李存义确实说过这边镖师也有些缺人。 但江不名也没想到会缺到这种地步,一趟正经镖就两人走。 「嗯,这车也只能载俩人,咱们轮流驾车。」李存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事情不算太难,但我到了总号那边还有些事情,回头你得独自驾车回来。赶车还是挺简单的,路上我教你。」 「回来的时间不急吧?」江不名想了想,问道。 系统的任务是加入佣兵团,并留存两个月。倒是没说必须天天当牛马走大镖。 这种小活其实不错,路上还能摸摸鱼。 当然了,摸鱼也不能摸得太过分,否则通关评价太低肯定也会影响副本奖励的。 目前没什么太大的生存压力,江不名开始考虑刷点分以备不时之需了。 「嗯,早些晚些无所谓,人平安回来就好。」李存义解释道:「原本这边老余负责,但前阵子他请假回去奔丧了。其他毛头小子我也不太放心,正犹豫要不要请个朋友来帮忙。眼下有你在,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总镖头还挺信任我的。」江不名瞟了一眼镖车:「里面东西要紧么?」 「几箱运往保定的苏绣,还有一箱这边分号上缴给总号的银元。」 「保定离这儿大概三四百里地,要赶路的话今儿后半夜咱们就到了。但这镖不重,晚上在外面住上一夜更加稳妥。路上小心点便是,不要阴沟里翻船了。」 李存义笑笑:「咱们规矩不多,该拜山就拜山,但镖旗不能落地。这条路咱们经常走,有专门住的客栈,不用担心黑店。然后路上别多管闲事,来历不明的东西一概不碰。若有意外,硬茬子我来应付,你护住镖车便是。」 说话间,两名夥计跑了过来,将水囊和油纸包塞进车里:「总镖头,乾粮和清水都准备妥了。」 「好!」李存义进去看了眼,点点头,上车一甩鞭子:「时辰不早了,咱们出发。」 大门开启,骡车吱呀呀驶出镖局,清晨的京城已有行人车马,但整体还算清静。 出了广安门,便是通往保定的官道。 深秋的北方原野一片萧瑟,行人渐稀,路旁杨树光秃秃的,田野里是收割后留下的残茬,风带着寒意。 左右没事,李存义便讲解起怎么驾车。 对于功夫高手而言,驾车本也没啥难的,听了两遍江不名便掌握的七七八八。 坐在御者位,江不名一边驾车,一边默默运转小周天。 不多时,骡车颠簸带来的少许不适感迅速消退。 第24章 战利品 李存义轻哼一声,手中长鞭如灵蛇般扬起。 但听「啪」地一声脆响,来势汹汹的羽箭已被李存义凌空抽断。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见到偷袭不成,两旁林木急速晃动,八名黑衣蒙面人从中窜出,将镖车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提一把鬼头刀,声音尖锐:「圣教行事,尔等速速放下兵刃,束手就擒,可饶不死!」 「还真有劫道的?」 有李存义当mt也没啥好慌的,江不名一跃而下,跃跃欲试地挡在镖车侧前方。 刀客虽然感觉帅一点,但江不名压根没练过刀法,一刀在手估计实力不增反减。 所以,除非最后打扫战场,进行补刀摸尸的时候用用这玩意。 平时还是背在背后装高手比较实在。 「师弟且慢!」 李存义望着蒙面首领,缓声道:「万通镖局李存义在此。各位既是白莲教的朋友,不知是哪位坛主座下?如何称呼?」 碰到白莲教,也不算太过意外的事情。 虽然如今白莲教已经远远不及乾隆丶嘉庆年间的规模,被迫由明转暗,但几万教众还是有的。 这么多人,不说用于造反的开销了,光是每天吃喝用度就是天文数字。 所以这群人也经常会灵活就业,干点打家劫舍之类的高性价比工作。 「李存义?没听过!」 那蒙面首领眼神闪烁了一下,随之变得更加凶戾,厉喝道:「张三丶李四,你们拿下那小子,其余人随我一起宰了这个老东西!」 话音未落,那蒙面首领已然挥动鬼头刀,向着李存义逼近。 见到老大出手,剩下蒙面人齐声怪叫,争先恐后地冲了上来。 「一言不合就围攻么……」 眼见一刀一棍已到身前,江不名运转暗劲,全力一爪啄在棍尖。 木棍炸开,那持棍汉子如遭雷殛,怪叫一声摔倒在地。 另一人刀已劈至,江不名侧身避开,顺势撞入对方怀中,肩膀用力一顶。 爆豆般的骨骼炸裂声响起,持刀汉子原地起飞,被江不名撞出数米开外,嘴里不断吐血。 「你没事吧?」 江不名抽出狭刀,伸手将先前的持棍汉子扶起,再顺手一刀抹了那人的脖子。 持棍汉子呆呆地看了江不名一眼,脑袋一歪,就此死去。 与此同时,剩下六人已在蒙面首领的带领下冲到马车前,刀劈枪扎,向着李存义攻去。 「年轻人血气旺,下手就是黑。」 李存义有些满意地点点头,身子一侧,让过蒙面首领一刀。右手长鞭疾刺,鞭梢精准地点在右侧劫匪的膻中穴上。 那倒霉鬼身体一颤,顿时僵住倒地,眼耳口鼻同时流出血水。 李存义看也不看,左手掌缘如刀,宛如巨斧一般斩在另一名蒙面人的额头。 这一掌用的是重手,那人叫都没叫出来,脑袋便已炸开,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蒙面首领见手下瞬间折了好几人,心下大骇,鬼头刀舞得虎虎生风,招招不离李存义要害。 李存义身形腾挪闪避,让那首领刀刀落空。找到机会便来一下狠的,将其余几名劫匪一一打死。 「出来混要讲义气,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喏,别让你那些兄弟等久了。」 江不名第一次杀人,还有些不好意思。 眼见李存义无需自己援手,便跟那持刀汉子好生商量了几句,这才一刀送他归西。 搞定之后,江不名眼角余光瞥见树林深处,还有一道人影静静站立。 那人同样蒙面黑衣,却只是冷眼旁观,并无出手的意图。 「还有高手?」 江不名心中一凛,向那蒙面人招了招手。 那人冷冷的看了江不名一眼,猛一转身,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树林深处。 见对方转身就跑,江不名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留在原地。 镖师不是杀手,保护红货才是第一要务。 第25章 阴谋 京城·兵部尚书丶协办大学士刚毅府邸 子时三更 刚毅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紫禁城沉沉的夜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阴沉的光。 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长,显得有点诡异。 「大人。」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单膝跪地:「香河县外,任务失败。」 刚毅没有转身,只是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为何失败?」 「卑职受到命令后,调遣了乙寅班的八名死士。为免形迹败露,让他们冒充近来在直隶蠢动的白莲教众行事。」黑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原本卑职打算,将车上那可疑男子擒下,一番刑讯逼供,由不得他不招。最不济也可以拿他的尸体做些文章。却未曾想……」 「未曾想,是李存义亲自押车?」刚毅终于缓缓转过身,烛光照亮了他那张满是沟壑丶不怒自威的脸。 「是。李存义武功太高,远超预料。便是那目标男子的手段,也……也极为狠辣果决。」黑衣人将头垂得更低:「不过片刻,八人……尽数毙命。卑职……卑职见事不可为,恐暴露身份,只得先行撤离,还请大人责罚!」 「乙寅班?那是暗劲好手带队,对付一个老镖头和一个来历不明的毛头小子,竟落得个全军覆没?」刚毅的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甚至连那小子的底细都摸不出?」 刚毅确实也动了真火。 虽然他是兵部尚书,但这种事情明显上不得台面,不能安排京师旗营出兵,只好从自己豢养的死士里面出人。 自古以来,豢养死士不光高风险也高成本。 即便是昔日权倾天下的司马师,也才阴养了三千死士。 刚毅虽然位高权重,但比起司马师也只能算个弟弟,豢养个两三百人已经算是极限了。 眼下一连死了八个,虽还算不上伤筋动骨,但也很是肉疼。 见到刚毅发怒,黑衣人伏地不语,额头渗出冷汗。 「算了,既然李存义出手,那确实也怪不了你。」 过了好一会儿,刚毅才压下火气,踱步到书案前,拿起一份薄薄的卷宗。 卷宗上面记录着极其有限的信息:江不名,自称模里西斯华人,于刑部大牢被张之洞亲自开释,并特批身份证明。出狱后即投奔形意门,与郭云深丶车毅斋丶孙禄堂等人似有牵扯,现暂居万通镖局李存义处,担任镖师。 「模里西斯……哼,闻所未闻的化外之地!」刚毅将卷宗丢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张香涛倒是热心肠,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小贼如此照拂。连身份文书都亲自安排,此子与他,当真只是萍水相逢?」 他重新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落在遥远的武昌:「这些年,那老东西在湖广搞什么『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练新军,办工厂,开学堂,身边聚集了一大批汉人,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朝廷每年拨付的北洋经费,他也要插上一手。表面上忠君体国,实则……居心叵测!」 「这个江不名,出现的时机也太过蹊跷。身手不明,来历成谜,却偏偏能得那老东西青眼,又迅速打入形意门这等江湖势力。」 刚毅眼神锐利如刀,「本官原想,若能藉此子身份做些文章,坐实张之洞私通外洋丶蓄养江湖死士丶图谋不轨,即便不能一举扳倒他,也能狠狠挫其锋芒,让太后和朝中亲贵对其多几分忌惮。更能敲山震虎,让那些以他为首的汉臣知道,这大清的天,只能是咱们满人的天!」 「大人英明!」黑衣人连忙道。 「再好的想法,也要人去做。」 刚毅冷哼一声:「你们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打草惊蛇,反而让李存义起了戒备。如今再想从这江不名身上找到直接关联张之洞的破绽,难了。」 黑衣人深深吸了口气:「卑职无能,愿领责罚。只是那李存义……」 「李存义……」刚毅咀嚼着这个名字:「形意门刘奇兰的大弟子,早年也在刘坤一那边当过武术教习,江湖上也算有些名头,确实是个硬茬子。有他在,寻常手段动不了那小子。」 损失了八名暗中培养的好手,却一无所获,刚毅心中越想越气,走到书案后坐下,取下一只上好的狼毫毛笔。 黑衣人连忙抢上几步,将宣纸铺平,磨好墨汁。 「张香涛老奸巨猾,做事滴水不漏,想从他亲自安排的身份文书上找到纰漏,希望渺茫。等他回返武昌府之后,再要针对他几无可能。」 第26章 突破,真正的暗劲 夜色渐深,香河县四海客栈。 李存义施展轻身功夫在客栈内外转了两圈,又回到客房内仔细检查过门窗,这才对江不名道:「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咱们仇肯定是结了一些,还是要警醒点的。这样吧,你明天还要独自赶车回京,索性今晚我来守夜,你且去休息吧。」 习武之人精力充沛,李存义更是大高手,一天不睡还算不上什么。 「那麻烦师兄了。」江不名点点头:「现在时候还早,我先打坐练会功吧。」 当作者的时候,晚上火线码字很正常。 更新完以后,打两盘游戏奖励自己也很正常。 然后想着赢一把就睡。 输着输着经常就天亮了…… 经常通宵的后遗症是生物钟偏向于吸血鬼,完全无法接受九点多钟就上床睡觉。 既然睡不着,那还不如打个坐消磨一下时间。 「也行吧,我来给你护法。」 李存义点点头:「你刚贯通任督二脉,短期肯定没法继续突破了。不过功夫讲究一个日积月累,啥时候都不能落下。」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不名盘膝坐在床上,默默运转小周天。 经过郭云深丶孙禄堂和李存义的演示,再加上下午第一次实战,他感觉体内那股暗劲逐渐壮大,隐约有些从手足末端顺着经络扩展的趋势。 既然身体这么配合,江不名索性便施展俺寻思之力,凝神静气尝试引导气血沿手臂上行。 起初确实极为滞涩,江不名便想像手心那两股暖流是两只小蜗牛,顺着经络一厘一厘缓缓蠕动。 蜗牛爬到手肘的时候,身体逐渐疲惫起来,蜗牛爬行的速度更加缓慢。 江不名只好放弃感知,尽可能地节省精力,等恢复了一点体力,再缓缓引导气血。 不知过了多久,蜗牛终于缓缓爬上肩膀,透达肩井穴。 江不名只觉整条右臂微微一震,肩关节处传来「咯咯」轻响,又瞬间消散。 紧接着,一股温热通透感从肩部扩散开来,与双手暗劲合流归一。 淤堵滞涩的经络豁然而通,蓄势已久的暗劲透过皮肤毛孔,宛如钢针般激射而出,将他的衣衫扎出成百上千个小窟窿。 暗劲勃发,喷劲如针! 【宿主当前鸡形拳等级为lv4,虽然不算厉害,但也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请再接再厉。】 技能面板在江不名的脑海中闪烁了下,鸡形拳的文字由原本的白色变成了绿色。 「总算升级了。」 江不名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统子哥给出的描述一直很含糊,江不名也只能拿来参考一下。 主要还是他自己能清晰感觉到,暗劲已能随心意运至肩膀,发力范围远超之前的手足局限。 按李存义的说法,这已是真正踏入暗劲境界的标志。 至此以后,劲力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离那遍布全身的化劲又近了一步。 「你……你醒了?」 李存义站在窗口,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江不名,仿佛见了鬼一样。 「是啊,师兄怎么这个表情?」 江不名有些疑惑:「光天化日的,总不能……,嗯?」 看着照进窗口的阳光,江不名反应过来:「我一直打坐打到了天亮?」 「差不多吧……」李存义表情稍稍和缓,走到桌子旁:「我让小二买了些包子馒头,东西都没问题,你……你也辛苦了,多吃些吧。」 桌上大概放了二十来个包子馒头,还有两碗熬得浓浓的米粥,散发着阵阵香气。 「这么说练了个通宵,确实有点饿了。」 江不名坐在李存义对面:「李师兄,这次我有点微小的进步,应该算是真正入了暗劲。」 「我看得出来……,恭喜了!」李存义埋头吃饭,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主要还是师兄教得好。」江不名请教道:「师兄贯通肩井的时候,应该没用这么久吧?」 「我丶我跟你差不多吧……」 李存义老脸微红:「吃饭就吃饭,哪那么……还是少说几句吧,你这次精力消耗挺大。一会我来驾车,你在车里睡一觉吧。」 第27章 鸡形肘击,黑曼巴精神 李存义也顾不上嘻嘻了,将手中茶碗一放:「陈掌柜?可是常年托咱们走粮镖的那位?」 「正是!全家十一口,包括三个幼童,无一幸免。」尚云祥沉声道:「衙门初步验看,说是江湖仇杀,但……」 「但什么?」 「但凶手手段极其乾净利落,伤口多是要害,一击毙命。陈掌柜本人也练过几年功夫,却连反抗痕迹都没有。」尚云祥皱眉道:「更奇怪的是,陈掌柜家中财物并未短少,不像劫财。如今天津卫传言纷纷,却无人知晓凶手来历。」 「看起来确实像是江湖仇杀。」 李存义思索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陈掌柜你也见过,你觉得他为人如何?可曾得罪过什么厉害人物?」 「表面上看就是个本分商人。但粮行生意涉及漕运丶官仓,水很深。」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尚云祥压低声音,「有传言说,陈掌柜前阵子似乎卷入了天津卫几位大人物的私事……,但具体是何事,弟子尚未查清。」 「不用查了,这事归衙门去管,和咱们无关。如今乃多事之秋,莫要平白树敌,横生枝节。」 李存义吐出一口闷气,转而问道:「总号这边近来可还安稳?」 「这边一切如常,只是京城分号那边……」尚云祥看向李存义:「老余镖头丁忧回乡,前几日来信说今年怕是回不来。分号如今只有几个小子撑着,虽说寻常小镖还能应付,但若有大镖或棘手事宜,怕是不足以镇场。」 「我刚从那边过来,自然明白。」 李存义点点头,忽然看向江不名:「江师弟,我有一事相托。」 江不名放下茶碗:「师兄请讲。」 「老余归期难料,京城分号需人主持。」李存义微笑道:「你已通暗劲,第一趟镖便连毙两名贼人,武功足以服众。为人心思缜密,处事也比那群毛头小子稳妥得多。我想让你暂代分号镖头一职,在我回京之前,全权处理分号一应事务。如何?」 「师兄让我代掌分号?」 「正是!」李存义微笑道:「其实也不是坏事,你升成了镖头,月钱自然也涨了不少。等下我写封书信,你交给那边帐房老周,他也明白该怎么弄。」 「既然师兄信任,那我试试吧。」 江不名微一犹豫,点头道。 按理说,他刚发了一笔横财,手头还是挺宽裕的,足够应付他在副本的花销了。 对涨工资没什么迫切的追求。 但想到系统颁布的任务需在镖局留存两个月,还看表现给奖励。 那担任更重要的职位,很可能也会提升奖励。 就算猜错了,自己损失也不大,无非摸鱼时间少点罢了。 反正现在也不用每天更新网文了,还算是挺轻松的。 「好!」李存义欣慰一笑,又对尚云祥道:「霁亭,你去备些保定特产。什么驴肉火烧丶槐茂酱菜,再装两坛『刘伶醉』,放到江师叔车上。你程师伯好这口,托江师叔顺便捎给他,动作快点。」 「弟子明白!」 尚云祥对这种事情似乎习以为常,闻言也不多问,便匆匆离去。 李存义则与江不名详细交代了分号日常运作丶京城需打点的衙门以及几位重要客户的习性喜好。 事情是做不完的,身为镖头也不可能事必躬亲。 重点分清哪些镖可以派小弟处理,哪些镖需要镖头亲自押运就行。 最后,李存义交代道:「若遇事情,以稳为主。京城太极八卦两门势力最大,太极门如今是杨健侯主事,跟我们没什么交情。八卦主事的尹福那一脉跟咱们也不太对付,但八卦程廷华程师兄跟我既有同门同乡之谊,又是金兰兄弟。你这次借着送礼名义见一见老程,以后有棘手事情也可以找他帮忙。」 「好!」江不名点头:「什么棘手事情都可以么?」 「呃,出来混还是要讲义气,太棘手的事情就算了,不要拖累朋友。」 李存义想了想:「不过老程性子沉稳,遇到事情跟他商量一下,让他出出主意也好。咱们走镖虽是为了求财,但不合规矩的活计就别碰了。」 「……师兄举个例子吧。」 「哎,总有些丧尽天良的王八蛋,什么东西都让咱们送。」 李存义飙了一句脏话:「早些年,有人砍了仇家的脑袋,还专程将脑袋装箱贴了封条,让镖局弟兄送到仇人家里。结果那位弟兄差点被苦主家里人乱刀砍死。以后陌生客人让咱们送东西得多个心眼,务必好生查查。」 第28章 邪教妖女 这一追一跑便是两个多时辰,虽然主要在山道里绕来绕去,但路程也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全马。 跑到一半江不名就有点想放弃了。但他想想又感觉白跑这么久,实在亏得慌,还是硬着头皮坚持了下来。 所以说,没事不要去考虑沉没成本……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江不名终于在一个荒废的弥勒庙前追上了那名黑衣人。 那黑衣人背对着江不名,似乎正出神地看着弥勒像,一副毫不设防的样子。 「你既然引我来此,是有什么事求我帮忙么?」 江不名判断了下对方的动机,开口道:「有事就说,不要不好意思,反正我也不一定会帮你。」 google搜索twkan 跑了这么久,江不名也有些火气。 所以说,习武之人没轻没重的。 还好他是暗劲武者,换成普通人这么夜跑可能半路就猝死了。 「……」 那蒙面人肩膀明显一僵,缓缓转过身,目光在江不名身上打量片刻,冷笑道:「行走江湖,口气不要这么大,容易遭报应。」 声音清脆悦耳,应该是个年轻女孩。 好吧,大概率是…… 江不名也不清楚这年头有没有伪娘夹子音。 他大学时候,有个室友就精通各种女装和变声技巧,说起话来让班上女生都自愧不如。 据那哥们科普,如果专业唱戏的扮妹子,从声音上来说可以做到毫无破绽。 不过那人毕业倒是没去唱戏,而是去大厂当了程式设计师。 「多谢姑娘提醒。」江不名从善如流:「下次一定。」 不管对方的女声是不是伪装,人家既然表现出女性特徵,那把对方当成女孩子也没啥问题。 毕竟性别是很自由的事情。 「……」 蒙面人感觉一阵莫名的憋屈,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昨日劫镖之事,我已知晓。那些人不是白莲教的。」 「你知道内情?」 「内情不清楚,但我去衙门看了那几人的尸体,并无白莲教暗记在身。」 蒙面女子不屑道:「白莲教跟你们形意门无冤无仇,就算出手劫镖,哪有自报家门的道理?况且区区暗劲武者也敢招惹李存义,普天之下也没几个这等蠢材。」 「嗯,总镖头也说,那些人身上没你们的信物,刀法也非你们的一贯路数。」 「你倒不笨,几句话便能猜出我是圣教中人。」蒙面女子并不在意,冷哼道:「不错,李存义还没老糊涂,省了我不少麻烦,那今晚也不算白忙了。」 「可能还是白忙了。」 江不名纠正道:「虽然被人冤枉确实不爽,但我不过是形意门一个普通弟子,你这番话应该跟总镖头说才对。」 「李存义当过两江总督督标把总,虽说如今辞官行走江湖,却也算是白道中人。大家道不同,自不相为谋。」 蒙面女子迟疑了下,轻哼道:「况且李存义武功太高,真要动手我也没多少胜算,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原来姑娘是不想跟总镖头见面,所以才让我传话?」 江不名想到居然因为这种破事跑了一晚上,心中大为不满:「这种事情姑娘找人送封信也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刚刚是本教跟形意门的公事,已经谈好了。」 蒙面女子突然嘻嘻一笑,原本清冷的声音变得娇柔无比:「其实人家半夜找你,也是有些私心的。」 「嗯?」江不名后退一步:「你我素未谋面,姑娘还请自重!至少把蒙面巾摘下来再说。」 「嘻嘻,你想的还挺美。」 蒙面女子似笑非笑道:「人家其实只是想看看,形意门那几个老家伙如此看中的新人,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 身影如烟,瞬间欺近江不名身前三尺。一掌拍出,女子掌心微凹,竟带起一股旋转的劲风,显得诡异莫测。 「你来真的?」 虽然对方掌势看似轻柔,但江不名也丝毫不敢大意,暗劲贯于右臂,一记鸡形啄手点向对方手腕。 第29章 生死擂 天色渐亮,江不名不再停留,转身向客栈方向赶回。 google搜索twkan 清晨的香河县已渐渐热闹起来。 江不名回到四海客栈附近时,却见客栈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喧哗声不绝于耳。 他走近一看,也不由有些懵逼。 不知何时,客栈门口竟搭起了一座三尺高的擂台。 擂台以青木搭建,台上铺着红毡,四角插着杏黄旗。旗上绣着「青木帮」三个大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擂台前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朱笔写着: 「素闻香河乃武德之地,本帮故以武会友,请诸位方家指教。为避免诸位藏私,故在此立一擂台,凡进出此客栈者,须上台与擂主切磋武艺。胜者可自由出入,若不敢上台,请自狗洞钻过。」 木牌旁果然有一个新挖的狗洞,洞口约两尺见方,勉强可供一人爬行。 几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正满脸羞愤地站在洞前,犹豫不决。 客栈门口,也聚了几名情绪激动的离店客人,掌柜的满脸尴尬,正在好生安抚。 「哈哈哈!大清早的便有这么多朋友专程前来捧场么?」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汉子大笑着跳上擂台,抱拳环视四周,「在下青木帮陈洪。今日奉帮主之命,在此设擂以武会友。诸位要住店,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这陈洪三十余岁年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功修为不弱。他往台上一站,自有一股威势,围观众人不由得后退几步。 「岂有此理!」一名胖商人怒道,「我花钱住店,凭什么要跟你比武?」 陈洪冷笑:「帮主说了,这客栈风水甚好,多半便有高人藏身于此在此。你们既然要在此住宿,便是有缘人,自然要按本帮的规矩来。若不敢比……看见那狗洞没有?」 他指了指木牌旁的洞口:「从那里钻过去,也算你进过门了。」 胖商人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上台。他身后几个同伴也是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应战。 「这位朋友且慢!」一个年轻武师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匆匆赶来:「我也走了几年江湖,为何却从未听过青木帮的名号?你是哪派弟子,敢来这里闹事?」 这年头不太平,在外做生意,还是要防一下闹事的。 这武师便是客栈挂名的护院,每个月能拿一笔不菲的银钱。 既然收人钱财,自当与人消灾。 「本帮新近成立,你孤陋寡闻一些也不足为奇。」 陈洪淡淡道:「至于我的师门,你还不配知道。」 年轻武师强忍怒气:「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便是客栈里面有你对头,又何必祸及无辜?」 「本事不怎么样,屁话还不少。」 陈洪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打就滚!」 「岂有此理!」年轻武师大怒,纵身跃上擂台:「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住个店还要看你们脸色!」 「既上擂台,生死各安天命!」 陈洪突然笑了起来:「算了,你武功太差,肯定是死不了的,那也不用签生死状了。请吧!」 那年轻武师气得满脸通红,二话不说,便一拳击出。 这人使的是通背拳,招式刚猛,却略显呆板。如今盛怒之下,更满是破绽。 而陈洪的步法颇为飘逸,身形如游鱼般灵活。 不过三招,他便找了个破绽,一掌拍在年轻武师胸口。 「砰」的一声,年轻武师倒飞下台,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承让!」陈洪负手而立,神色倨傲:「还有谁?」 台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鸦雀无声。 又过了片刻,客栈的大掌柜轻轻叹了口气,独自走到狗洞前,弯腰向外爬去。 「王掌柜!」有人惊呼。 王掌柜如今已经年过五十,体态臃肿,爬得极为艰难。 他满脸通红,眼中尽是屈辱之色,却还是咬着牙一点点往前挪。 几个客商见状,也无奈地跟着爬了过去。 围观众人指指点点,有人愤怒,有人嘲讽,更多的却是敢怒不敢言。 「是冲我来的么?」 第30章 神枪李书文 「看枪!」 陈洪感觉李书文这名字有些莫名的耳熟,但自己如今蓄势已满,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当下陈洪不再多言,吐气开声,枪身如毒龙出洞,一点寒星直刺李书文面门。 这一枪又快又急,带着太极缠丝劲,枪尖微颤,笼罩数处要害。 那李书文却不闪不避,待枪尖离面门不足三尺,脚下忽地一滑,身随枪走,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了过去。 于此同时,他手中大枪由下往上,斜斜一挑。 这一挑平平无奇,既不快也不猛,却正好将陈洪的枪势封住。 陈洪脸色大变,他只觉自己枪上的劲力如同泥牛入海,竟被对方这一挑带得偏了方向,中门大开! 「不好!」陈洪暗叫一声,抽枪回防。 就在他回枪的瞬间,李书文手腕骤然一翻。 枪势依旧不快,甚至不见半点残影。 乌黑的枪尖仿佛只是向前轻轻一送,却精准地刺入陈洪变招时出现的那一丝破绽。 「嗤!」 轻响过后,全场死寂。 陈洪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仅仅只是一招,那柄朴实无华的长枪便毫不费力地穿透了他的心脏。 鲜血顺着枪杆,一滴滴落在地面的红毡上,发出「嗒丶嗒」的轻响。 陈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随即,他身子一软,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甚至没有人看懂陈洪是怎么死的,仿佛那貌不惊人的青年汉子只是将长枪递出,陈洪就自己撞上了枪尖。 要不是陈洪之前表现出的实力,估计不少人会觉得这人是蠢死的…… 「承让!」 李书文对着陈洪的尸体一抱拳,再缓缓收枪,从怀里取出一块白布,擦拭掉枪尖的血迹,取出另外一个皮套,认真套上。 江不名站在人群中,看着神情专注的李书文,心中有些激荡。 居然是李书文!跟孙禄堂一样,整个国术史里都绕不开的一座丰碑。 刚拳不二打,神枪李书文! 出手之果决,枪法之凌厉,与传闻中一般无二。 「诸位南……青木帮的朋友,若要为此人报仇的话,李某奉陪到底。」 收好长枪,李书文抬头望向边上茶馆二楼,神色从容。 二楼窗户后,有两道灰色身影微微一顿,随即消失不见。 陈洪的随从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战战兢兢的向李书文赔礼,将陈洪的尸体装入早已准备好的棺木,手脚麻利的拆除擂台。 看起来这群人也不是一次两次干这种事,动作还挺专业的。 「多谢壮士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客栈王掌柜只觉得心胸一畅,快步走到李书文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红包:「小店有薄礼一份,还请壮士笑纳。不知壮士如今可有去处?如若不弃,小店愿聘请壮士,每月二十……三十两白银!」 王掌柜原本打算把这红包给那通臂拳武师的。 但那武师被陈洪三下两下打下擂台,战绩实在丢人。 所以这钱交给李书文方才合情合理。 以对方的功夫,当个供奉肯定是绰绰有余。 以后再有王八蛋过来闹事,签好生死状,再一枪捅死便是。 三十两银子虽然贵一点,但贵有贵的道理,还可以顺便打出客栈的名声。 王掌柜一把年纪了,又不是m,也不想以后还硬着头皮钻狗洞。 这年头,三十两白银的月钱属于实打实的高收入。 围观众人顿时一片哗然,羡慕声丶议论声四起。 「掌柜好意,在下心领。」 李书文似乎有些不太习惯这个场面,摆了摆手,跃下擂台:「李某另有要事,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李书文迈步便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角。 「……」 江不名微一犹豫,快步跟了上去。 第31章 八极贴山靠 「当然了。」 李书文迟疑了下:「哦,你……你虽是模里西斯人,但连张三丰都没听过么?」 「听过是听过……,但这人真这么厉害么?」 江不名身为网文作者,对张三丰当然不陌生。 不管是武侠文丶修仙文丶综武文还是倚天同人里,张三丰一旦出场,基本都是作为武力天花板存在。 但在这个偏向于清末国术流的副本里,张三丰也这么备受推崇? 真就是诸天万界,唯我张三? 「隔得时间太长了,已经无法知道那些古人的真实情况了。」 李书文呼出一口闷气:「如果传言为真的话,那咱们跟张三丰的差距,应该比起普通人跟我们的差距还要大得多。当然了,武功差一点就差的没边了,我没到张三丰的境界,也没法妄自揣测。」 「嗯,刚刚那人也算是个高手吧,可也接不住你一枪。」 「刚刚那人学艺不精,做事还敢如此肆无忌惮,本就自寻死路。」 李书文失笑道:「咱们寻常动手切磋,也没必要动辄分个生死,我等会便不用大枪了。」 「嗯?」江不名一怔:「咱们也要切磋一下么?」 「你刚刚一路跟着我,心中虽无杀念,却有战意,想必你的鸡拳确实练得颇为不俗。」 李书文将背上包袱往地上一甩:「习武之人见猎心喜,本也正常的紧。恰好我刚刚出手也未尽兴,咱们随意过上几招便是。」 「其实是你想要切磋吧……」 江不名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果李书文一枪在手,那江不名绝对有多远跑多远。 但如今说好了只是切磋,江不名觉得倒可以试试。 放眼整个天下,李书文这个等级的陪练都是屈指可数的。 「哈哈哈!你这直来直往的性子确实适合练拳,难怪郭前辈如此看重。」李书文笑道:「那请吧。」 「我性子其实也没那么直。」 一呼一吸间,江不名沉肩坠肘,摆出了鸡形拳的起手式。 他并未急于进攻,而是脚下踏出灵动的金鸡踏雪步法,身形在院中游走,寻找着最佳的发力距离和角度。 昨夜跟白莲教那蒙面女子交手后,江不名感觉肩关节与手臂的配合更好了,对距离和时机的把握也比以往更加敏锐。 李书文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随着江不名的步伐移动,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事物。 几个呼吸后,江不名身形骤然加速,右手五指虚扣如喙,一记凌厉的鸡形啄手直取李书文面门。 这一记金鸡啄米快如闪电,暗劲凝聚指尖,破空声尖锐刺耳。 李书文瞳孔微缩,身形依旧不动如山,只是右掌随意抬起,掌心微凹,迎向啄手。 就在拳掌即将接触的瞬间,李书文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旋。江不名顿时感觉指尖的劲力被一股柔韧的缠丝劲引偏,擦着李书文耳际掠过。 一啄落空,江不名反应极快,左腿如鸡爪踏地,身体顺势旋转,左肘宛如牢大抢球,横扫李书文肋下。 李书文并不硬挡,脚下轻滑半步,仿佛风中柳絮,堪堪避开肘击。同时,他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轻轻点向江不名因出肘而露出的肩窝空当。 江不名心中一凛,身体已然自行沉肩坠肘,用肩头硬接了这一指。 「噗」一声轻响,他只觉得一股凝练如针的劲力透入,肩部气血微微一滞,但暗劲自发流转,很快便将这股侵入的劲力化去。 两人瞬间拆了七八招。 江不名将鸡形拳施展得淋漓尽致,啄丶抓丶踏丶抖丶靠,招式转换圆融,暗劲流转自如。 而李书文则始终气定神闲,或掌或指,或格或引,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攻势,却又并不反击,仿佛刻意引导着江不名将招式用尽。 「得罪了。」李书文忽然开口,同时脚下步法一变,不再一味闪避,而是向前微微踏出半步。 这一步看似寻常,却正好封住了江不名下一步金鸡踏雪的落点,逼得他不得不变招。 电光石火间,江不名吐气发声,气势骤然凝聚。沉肩丶拧腰丶送胯,整个人如压紧的弓弦,骤然释放! 第32章 武林高手在校园 「我这招是自己瞎琢磨的,还有些粗糙,若对你有用,那再好不过。」 江不名平息气血,请教道:「你是八极大行家,也请多加指教。」 「指教不敢当,大家互相印证而已。」李书文神色认真起来:「你再来试试,莫要只想着将我撞开。试着在撞击瞬间,肩头微微回旋,化直撞为钻靠,劲力含而不露,贴住我的劲力,感受其流转变化。」 「好!」江不名点点头,再次凝神聚气,踏步上前,又是一记铁山靠撞出。 这一次,他在肩头触及李书文肩头的瞬间,按照李书文所言,意念微变,肩部肌肉筋骨极其细微地一旋一沉。 「咦?」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李书文感觉肩头传来的劲力果然有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刚猛对冲,而是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钻透和黏连之意。 他反应极快,也立刻调整了自己的劲力,那股凝练如钻的螺旋劲力骤然加速旋转,仿佛一个高速钻头,试图破开江不名那新生的黏劲。 两人就这么肩头相抵,脚下生根,不再分开。 看似静止,实则肩部肌肉筋骨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高速微调,暗劲在方寸之间激烈交锋丶渗透丶试探丶变化。 江不名感受着李书文劲力中那精妙无比的旋转丶穿透丶震荡的复合变化,也不断尝试将自己鸡形拳震颤卸力技巧融入其中,让那黏连的劲力时而轻灵如羽,时而震颤如水。 「妙!你这鸡形抖劲化入靠法,竟能消解我三成透劲!」李书文眼中异彩连连,「再来!你将抢中线的步法意念也融进来试试!」 江不名这靠法虽然是野路子里的野路子,但里面蕴含的鸡形拳意,尤其是那种高频震颤卸力丶步伐灵动抢中的技巧,给了他难以想像的启发。 「好!」 地动山摇的撞击下,两人同时收力,分开身形。 这一刻,江不名对自己这招鸡形铁山靠的改良方向已然豁然开朗。 不再是盲目模仿鸡哥的造型,而是真正理解了其精髓,并能与自身根基完美融合。 「确实好!」 而李书文也觉胸中畅快,他从江不名这别具一格的靠法中,触类旁通,对自己浸淫多年的八极拳居然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似乎也清晰了一分。 「练功夫的代价也不小……」 江不名伸手按在肩膀各处穴位,缓解渗入骨髓的麻木感:「听李师兄说,你应该在朝廷有官职,这次过来是公务么?」 「说来惭愧,原本李某确实在袁慰亭的新军中担任武术教习。」 李书文神色微微一黯:「但前些日子,袁慰亭出卖谭嗣同等人,背信弃义,卖友求荣。李某实在羞以为伍,便留书离去了。如今暂无琐事缠身,倒也自在。」 「原来如此。」 江不名心中一动:「李哥若暂无去处,不如来我万通镖局暂居?李师兄求才若渴,定会扫榻相迎。」 李书文这个级别的高手,属于可遇不可求的级别,万中无一。 清末还没民国那么乱,不至于军阀亲自派遣军士劫镖。 而再牛逼的土匪遇到李书文这种高手,也要被杀得七进七出。 而且,江不名也不算替李存义胡乱邀请。 没记错的话,过个十多年,正是李瑞东丶李书文丶李存义三人联合创办了中华武术会。 当时这三李不光是事业夥伴,还共同在关公面前结拜为兄弟,也算传下了一桩佳话。 既然人家都结拜了,关系肯定不会差到哪去。 「我是八极门下,去形意门的镖局干活,不太合适。」 李书文沉吟了下,摇头笑道:「门派之见虽不该有,但江湖规矩还是要守的。」 「既然这么说,那我也不便强求了。」 江不名问道:「你如今有打算么?」 「武夫虽粗,却也知忠义二字。如今这般世道,也非我所愿。」 李书文望向北方,声音低沉:「我打算去京城读读书,学些道理,看看到底有没有救国之法。」 「京城?」 第33章 眼镜程,津门疑云 骡车驶进万通镖局分号时,已是暮色四合。 几个夥计一阵忙碌之后,将程廷华的礼物规整完毕,多出来的箱子搬进库房。跑了一天的骡子开开心心的开始大吃大喝,江不名则来到了帐房。 这年头人工效率极低,也没有八小时工作制的说法,帐房老周此时还点着油灯核对帐目。 这位五十来岁的老先生戴着副老花镜,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江不名进门,连忙起身。 「江镖头回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老周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带着几分打量。 李存义的镖头任命信一共两份,除了江不名随身携带的,另一份简书上午由飞鸽送至,上面写着让这位刚入门的江师弟暂代分号镖头一职,全权处理事务。 老周在镖局干了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面对这位突然冒出来,又被总镖头如此器重的年轻人,还是习惯性的存着几分谨慎。 「嗯,总体还算好。」 江不名从怀中取出李存义的信:「总镖头让我把这封信给你。」 老周接过信,凑到灯下仔细看完,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总镖头信里都交代清楚了。江镖头放心,帐目丶人事丶往来的客户名录,老朽一会儿就整理好给您过目。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笑道:「老余镖头这一走,原先他负责的几路关系,还有几个老主顾的脾气喜好,恐怕还得江镖头多费心熟悉。」 「也麻烦周先生多加指点。」 镖头名号听起来威风,实则担子不轻。 好在系统任务只需在镖局留存两个月,就算自己把副本时间都用来打工,那满打满算也最多一百天。 就当体验生活了。 「不敢当!」 老周将一摞帐本丶客户名册以及近期接到的镖单一一铺开,细细讲解。 江不名听得认真,不时询问细节,待到将所有事务理出个头绪,窗外已是月上中天。 「今日便到这里吧,辛苦周先生了。」江不名揉了揉眉心:「明日我先去拜访程廷华程师兄。分号这边,就麻烦你了。」 「江镖头客气,分内之事。」老周拱手:「程爷的铺子在崇文门附近,招牌是『程记眼镜铺』,您到那儿一问便知。」 *** 次日一早,江不名换了身乾净衣裳,从库房提出李存义准备的礼物,雇了辆小车,便往崇文门方向而去。 程记眼镜铺的门脸不大,装修朴素,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些水晶石丶玳瑁架的眼镜。 晚清时候的社会风气不算很好,想搞钱搞事的混混随处可见。 可有程廷华在此坐镇,消息灵动点的压根不敢来这条街闹事。 就算来个不长眼的,大概率还打不过店铺的学徒夥计。 久而久之,这条街上成了各大帮派的禁地,压根没有保护费的概念。 这年头做生意的商人也没几个蠢货。知道内情之后,有事没事便会给程记打打gg。 所以这铺子虽小,生意却挺不错。店门口也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江不名进店自报身份,听闻是李存义师弟来访,夥计连忙引他穿过前店,来到后面一间兼作客厅的工坊。 屋里,一个身材微胖丶面容和善的中年人正伏案打磨一副镜片,正是八卦宗师程廷华。 「程师兄,小弟奉李存义师兄之命,前来拜会。」 江不名将礼物放在桌上,抱拳行礼。 大家虽说是自己人,但自己人也有亲疏远近之分,平时多走动一下还是没错的。 「江师弟不必多礼,存义在信里提过你。」 程廷华笑容温和,示意江不名坐下,又让夥计上茶:「他说你天赋极佳,年纪轻轻已是暗劲好手,让我在京中多加照应。自家兄弟,这些都是应当的,还送礼作甚?」 「其实都是李师兄准备的,我不过跑跑腿罢了。」 这些东西硬说是自己买的也太扯了,江不名也不愿贪这种功劳,顺手将礼物解开,如实道。 「刘伶醉?」 程廷华眼睛一亮,笑道:「存义倒是记得我好这口。也多谢你专程送来,正好我过两天要去天津卫办点事,路上带着解乏。」 第34章 此子与我有缘 「傅剑秋么?」 google搜索twkan 江不名望着眼前的青年,脑海中突然想起老尧当初说过的话。 「我最近学了套功夫,是正儿八经的形意拳,传我功夫那人说,这套拳法可是他爷爷拜形意拳大师傅剑秋为师才学到的。」 按照这个说法,自己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坤拳,传承的源头,便是眼前这名质朴青年。 放网文里的话,眼前这年轻人跟自己也算有了点因果。 既然跟自己有点缘分,对方的天赋根骨也确实不错,江不名便给了个好评:「这人根基扎实,天赋毅力皆是上乘,是块好材料。」 「是啊,是块好材料。」程廷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惋惜:「可惜,太好了。」 「好还不好么?」 「师弟这话也有点绕……」 程廷华愣了一下,笑道:「我观他拳路,刚猛有余,圆转不足,天生是走刚猛凌厉路子的坯子。我八卦掌讲究游身走转丶以巧破力,功夫多在『变』与『化』上。以他的心性丶根骨,若是以后入了化劲,再学八卦确实可以弥补不足。」 「但眼下强练八卦,反而事倍功半,浪费了这块天生适合形意拳的良材美玉。」 犹豫了片刻,程廷华看向江不名,正色道:「江师弟,你是形意门人,如今又代掌万通分号。此子当与你们形意门大有缘分。存义不在,我便厚颜托付于你。你可愿将他引入形意门墙?以他的资质,若能得明师指点,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既然师兄觉得此人与我形意有缘,那我当然可以引他入门。」 见到程廷华这么说,江不名心中倒是生出个念头,直接问道:「傅剑秋,我是形意门下,练的是一门鸡形拳。如今在万通镖局京城分部担任镖头,你可愿随我学艺?」 系统任务要求的很模糊,只说根据自己在佣兵团的表现结算奖励。 按照稍微正常点的冒险者世界观来考虑,自己在镖局完成押镖任务肯定有表现加分,提升个人江湖声望以及晋升成镖头很可能有加分,那挖掘丶招募有潜力的新人应该也不例外。 傅剑秋的天赋确实也很高。 如果把浩如烟海的国术高手做成一个卡池。 郭云深丶孙禄堂丶李书文应该是ssr等级,属于那种公认的天才。 那傅剑秋至少也有个sr等级,属于可遇不可求的人才。 就算没有传承因果,自己好歹也在形意门蹭了不少东西。如今以小师叔的名义代掌镖局分号,为万通镖局和形意门吸纳优秀弟子,也算分内之事。 至于另外一个民国时代的形意奇才薛颠,这时候应该刚满十岁,还是个小屁孩。 就顺其自然好了,没必搞个拔苗助长。 「形意门威震天下丶英雄辈出,若能成为形意弟子,晚辈自是三生有幸。」 傅剑秋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又听到「鸡形拳」三字,脸上不禁露出犹豫之色:「只是……」 斟酌了下语句,傅剑秋猛一咬牙,抱拳道:「阁下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在下在家乡也听过些拳法名目,这鸡形拳……似乎并非以刚猛着称?况且……」 「好了,不用说了,我明白你意思了。」 江不名点点头:「你是觉得鸡形拳不够厉害,我也没什么名气,生怕被我误人子弟了。嗯,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对吧?」 「这个……,前辈恕罪!」 听到江不名这么说,傅剑秋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虽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这种事情大家彼此心知肚明也罢了,直接被人说出来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形意门平时,都这么直接的么?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江不名笑笑:「说了这么想是人之常情,我要是你的话,肯定也想找个厉害师父。」 「不敢隐瞒前辈,在下刚才确实……确实有这个想法。」 傅剑秋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如前辈所见,晚辈练了几年少林拳,自觉略通皮毛。若前辈不弃,晚辈斗胆想与前辈切磋几手,若剑秋不敌前辈,那自然心服口服!」 「剑秋,不可无礼!」 程廷华眉头微皱,劝道:「江师弟是李存义总镖头亲口赞誉之人,功夫自有其独到之处。况且江湖切磋,也并非一定要分高下。」 第35章 给giegie正名 「阁下站着不动便想赢我?」 傅剑秋身为习武之人,傲气还是有的,感觉到周围全是看乐子的眼光,心态微微有点炸裂:「傅某虽说不才,但阁下便如此十拿九稳?」 「当然仅限于近身交手。」 江不名考虑了下,打了个补丁:「你如果隔的远远的跟我比招式,那输赢便有些说不清楚了。」 「傅某也非输不起之人,还不至于如此胡搅蛮缠。」 google搜索twkan 说到这里,傅剑秋反而冷静了下来,抱拳道:「既然如此,傅某领教。若我输了,凡形意门所在之地,我终身不敢踏入。」 「不用。你输了的话,那自然说明鸡形拳有可取之处。你先跟着我把鸡形拳学好,再学别的也不迟。」 江不名是为了爆系统奖励,不是为了跟傅剑秋结仇的:「形意门不讲究那么多,若你真是可造之材,学完鸡形拳再跟着其他师兄弟练拳便是。」 目前不知道系统的机制,江不名打算各种事情都尝试一下,争取多混点积分。 反正鸡形拳的招式简单,教完这套拳法至多花个三五天时间,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至于暗劲啊丶实战啊丶打法啊,那都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本来也不能指望师父。 哪怕江不名自己,也是在系统的帮助下辛辛苦苦领悟的。 正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我无论输赢,江前辈都肯收我入门?」 傅剑秋认真看了看江不名,神色郑重起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想当高手的人多,但能吃得了苦,一直走下去的却没几个。所以咱们习武之人既然遇到一个好苗子,还是该尽可能成全一下的,也算互相成就吧。」 江不名感觉自己废话有点多,摇头道:「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出手吧。」 「……」 程廷华脸色微变,认真看了江不名一眼,暗自点头。 现在的年轻人,格局这么大的么? 如果天下间的武者都能这么想。 那这世道……,搞不好还有点希望! 「这……」 傅剑秋也有些惭愧:「原来江前辈胸怀空明,不萦于物。适才见晚辈有些看不上鸡形拳,方才出手为这套拳法正名。」 江不名:「?」 原来我是这么想的? 也行吧。 身为资深小黑子,好像对giegie还真有点黑出感情了,说给他正名也问题不大。 「那江前辈小心,晚辈得罪了!」 傅剑秋深吸一口气,脚下猛然蹬地。 下一瞬间,傅剑秋身形变为疾冲之势,右手握拳如杵,一记极为标准的「黑虎掏心」,带着沉猛的破风声直捣江不名胸口。 这一拳力大砖飞,劲力凝聚,显见他几年少林拳并未白练,已得刚猛精髓。 「不错。」 江不名果然不闪不避,甚至双手依旧自然垂在身侧。 就在拳锋即将及体的刹那,他右肩猛然一沉,整个肩头肌肉筋骨以一种肉眼难辨的极高频率,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嗡……」 一声低不可闻却仿佛能震荡气血的闷响传出。 傅剑秋那仿佛可以开碑裂石的刚猛拳劲,轰在江不名身上,竟好似打在了一层覆盖着厚厚棉花的弹簧上。 拳上力道并非被什么金钟罩铁布衫的硬功抵消,而是被那股诡异的震颤之力瞬间引偏丶分散,消解于无形! 下一刻,一股隐晦之极的反震力道透入傅剑秋的手臂中,再猛然爆发。 「运劲入微?」 程廷华猛然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身为八卦掌宗师,眼力极为高明,对二人的交手情况看得比傅剑秋更清楚。 所以老程清楚地知道,江不名那一下肩头微颤,绝非简单的肌肉抖动,而是暗劲勃发的体现。 那股高频震颤的劲力,不仅完美化解了傅剑秋的刚猛拳劲,更蕴含着一丝「入微」的韵味。 第36章 洋大夫的镖 见到没热闹看了,围观路人依依不舍地陆续离去。 不管怎么说,能见到这样精彩而猎奇的比斗,大伙儿也算心满意足了。 程廷华下午还有事情,眼下急着出门,便跟江不名约好等自己从天津卫回来专程摆酒请客,大家好生聊聊,方才送别两人。 两人回到镖局时正午已过,帐房老周正在前厅忙碌,见江不名回来,老周连忙迎上前:「江镖头,您可回来了!」 「周先生,有事?」 「嗯,要跟镖头商量。」老周看了一眼傅剑秋:「这位小兄弟是……?」 「哦,刚收的新人,叫傅剑秋,也已经算是明劲小成了。」 江不名简单介绍了几句,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叶云表:「云表,你带他去办下入职手续。安排个铺,把行李放下,再跟他讲讲咱们这边的规矩。」 北方镖局里面,普通夥计学徒趟子手,基本还是得睡大通铺的。 镖师看功劳和实力高下,住二至四人间,有些类似大学宿舍。 江不名第一天过来就突破暗劲,再加上第二天要出镖,便在客房对付了一夜。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镖局分镖头了,属于分部一把手,响当当的领导岗位,有自己的独立房间了。 但傅剑秋身为新人,就没这种待遇了。 江不名觉得,也没必要因为别人是人才,就搞特殊化。 「入职手续?哦,好好!我明白,镖头放心!」这个说法也不难理解,叶云表瞬间反应过来,带着傅剑秋匆匆离去。 「小傅年纪轻轻,便明劲有成了么……」 老周想了想:「既然如此,那我一会把小傅的名字加进去。就跳开学徒,按趟子手的规格来开月钱吧。」 这年头,名气大的镖局都不怎么缺钱。 如果遇到有能力的新人,多开点工资也无所谓。 好比江不名刚来,待遇就给的很有诚意。 无论啥时候,人才都是挺值钱的。 「嗯,按规矩来便是。」 江不名对此不太在意:「老周,你刚找我什么事?」 「进屋说。」 老周陪着江不名进入帐房,低声道:「今日上午来了三趟镖。前两趟都是去直隶保定府的短途,问题不大,我已经安排好了。就是这第三趟……有些棘手。」 「怎么?」 「第三趟镖是一位西洋大夫。那西洋大夫叫约翰,在东交民巷开诊所,医术精湛,在京城的上层圈子里名气很大。」 「洋医生跑来托镖?」江不名愣了一下:「行吧,他要咱们送什么东西?」 镖局开门做生意,讲究一视同仁。行规里面倒也没有洋人的镖就不接的说法。 至于这洋医生嘛……,江不名当然没有印象。 约翰这名字太过常见,类似国内的「伟」。 张伟丶王伟丶李伟什么的……,逛个街都能遇到一大把。 「是这样的,他要去山东济南,给一位姓丁的举人治病。那丁举人是当年四川总督丁宝桢丁老爷子的孙子,如今也不知生了什么病,整个济南府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丁家无奈之下,这才又卖人情又花了大钱,请到了这位约翰大夫。」 「丁宝桢?」江不名心中一动:「这人生前便是一品大员吧,丁家这么大的背景,还要找上咱们?」 「如果丁老爷子还在世,那自然用不上咱们。」 老周四下看看,压低声音:「可丁老爷子这不是过世了么?丁家势力已经大不如前。而且丁老爷子生前可是洋务派的大人物,担任山东巡抚的时候还兴办了机器制造局。可如今,山东巡抚毓贤是大学士刚毅的门生,思想保守,极力反对洋务运动,对丁老爷子也是恨之入骨。」 「我猜测啊,要是丁家动用官场关系送这洋大夫去山东,说不定毓贤回头给西太后参上一本,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行吧,我大概明白了。原来这里还涉及官场斗争,那确实有些复杂。」 江不名点点头:「所以现在是这洋医生打算去治病,但丁家没法护送,便找上咱们?」 丁宝桢能力是很强的,但树敌也不少。 第37章 成祥瑞了 老周做事还是挺靠谱的,等江不名跟傅剑秋吃完饭出来,一干东西都已准备妥当。 拉车的马儿虽是不起眼的黄毛马,但体质结实,耐力也强。 在官道上跑起来如同风驰电掣一般,跟骡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不多时,马车已经来到东交民巷的西洋诊所门口。 「是万通镖局的拉不拉卡·江先生么?」 江不名刚下马车,便见到一名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中式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的洋人迎了上来:「你好,我是约翰。」 洋人鼻梁高挺,棕色的眼眸深邃,其它面部轮廓却有着东方人的特徵,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则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藤木药箱。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喊我江不名吧。」江不名忍住尴尬,伸手跟这洋人握了握:「约翰先生,你的汉话说的很好。」 这破名字是自己编的,好像也怪不了别人。 让江不名略感意外的是,这洋人打扮的倒是挺入乡随俗,说起话来还有点京片子味道。 当然咯,老外能说汉话肯定是好事。 自己就不用兼职当翻译了。 江不名英语虽然还行,但面对医学专业术语就完全不够看了。 「谢谢!经常有人这么说。」 约翰大夫有些得意,微笑道:「我一边学医术一边学中文,足足花了十来年时间才勉强掌握,这几年倒是说得越来越好了。」 「学医术还要会中文么?」江不名愣了一下:「你是中医?」 「是啊,我祖上有一些东方的血统,我读医学院的时候也对东方文化产生了浓郁兴趣,毕业之后便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我最擅长的就是中医五行辨证丶经络针灸之术,实在不行再用一些西药辅佐汤剂。」 约翰指了指身后的诊所,微笑道:「对了,这是我的诊所,我给它取名『灵素诊所』,就是为了纪念《灵枢》和《素问》这两本伟大的医学经典。」 「原来如此!」 江不名抬头看了眼招牌上「灵素诊所」四个大字,嘴角微扬:「中医博大精深,约翰先生漂洋过海而来,还能成为一方名医,确实不太容易。」 说得好!金庸应该给你点个赞。 反正江不名听到「灵素诊所」,第一个想到的是程灵素。 至于老外会中医,虽然有点违和,但还不算太过离奇。 江不名以前刷视频的时候,就看过一个黑人医生,对「望闻问切」那套熟练得一笔…… 「名医不敢当。主要还是我爱这块土地,我发自内心的喜欢中华文化,才能学得这么快。」 约翰笑呵呵道:「要不是老佛爷不准,我都想把我的国籍改成这里了。江先生,相信你能了解我的心情。」 江不名:「……」 我了解个鬼啊! 你这么懂财富密码的话,改名叫约翰拉夫算了。 看着约翰真挚的表情,江不名有些无言以对:「是的,我确实感受到了你的热情。时候不早了,咱们路上说吧。剑秋,你把约翰先生的箱子放好。」 「弟子遵命!」 傅剑秋连忙将药箱放入车厢座椅下面,小心翼翼地用布条固定好。 「还是江先生想的周到。」 约翰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这次去济南府,一路要劳烦江镖头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江不名做了个上车的手势:「说起来,约翰医生你是哪里人?」 「哦,我出生于义大利的一个小城。但我离开家乡太久了,已经不会说义大利语了。」 约翰钻进车里,眼中露出怀念之色:「当初也是一名义大利朋友跟我说过:中华帝国是一头沉睡的雄狮,一旦它醒来,整个世界都将为之震动。」 「……你的那位义大利朋友,是不是叫拿破仑?」 「应该不是吧……」约翰愣了一下:「那位法兰西的伟大帝皇也这么说过么?不过很可惜,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离世了,否则我或许可以成为他的私人医生。」 第38章 鬼脚七 「这人如今是工部侍郎么?」 工部主管兴修水利以及各项重大土木建筑工程,大体相当于现代的水利部和建设部,全天下的土木老哥都归他们管。 侍郎作为尚书的副手,应该对应副部级,已经算是大人物了。 但这位袁侍郎嘛……,争议大归大,成就确实也远不止于此。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记错的话,明年老袁就会升为一省巡抚,成为封疆大吏。 等李中堂过世后,老袁更一步登天担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可谓位极人臣。 再后面就更不用说了…… 没想到自己这点事,竟传到这位未来枭雄的耳中。 「这人四十不到便担任二品大员,为人如何姑且不谈,能力算是很不错了吧。」 约翰似乎还挺欣赏老袁的,笑眯眯道。 「那行吧,袁侍郎为何会留意到我?」 江不名懒得瞎想了,索性直接问道。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现在这世道,洋人在这儿……总有些特殊。比如我们这些传教士丶医生,在各地都有些特权,地方官不敢轻易得罪。也有的洋人趁机仗势欺人,弄出不少事端。听说朝堂内外也因为这事明争暗斗,一塌糊涂。」 似乎觉得说的有些过了,约翰摇摇头:「我只是个医生,这些事情也说不清楚。袁大人留意到你,或许跟你身份来历有关,或许为了跟张总督套个近乎……,大人物的心思谁知道呢。」 这时代洋人确实有种种特权,比如领事裁判权丶传教自由丶开设医院学校不受限制……,甚至还有很多行为明显凌驾于大清律之上。 这些特权,让洋人为所欲为之余,也激起了无数普通百姓的怨恨。 约翰虽然自诩为爱国洋人,但到底也是既得利益者,提到这个难免有点尴尬。 「嗯,你说袁侍郎绝非池中之物,这句话我倒是挺赞同。」 这个话题不太好继续下去,江不名顺口讨封道:「医生你既然精于相人,那能不能看看我以后成就如何?」 「江先生过誉了,我也只是略通麻衣相术罢了。」 「其实我觉得相术挺有意思的,虽然听着挺神秘,但其中包含了古人关于中医望诊丶心理学以及社会学统计的智慧。」 约翰笑呵呵道:「相由心生,相随心灭,人的命运成就是会随着心性修养和后天行为而改变的,并非一锤定音。江先生如果赞成这个观点,那我帮你相一相也行。」 「这个我明白。一个人的成就,固然要靠个人的奋斗,但同时还要考虑历史的行程。」 「嗯?江先生这话说的很精辟啊……,比我理解的要深刻的多!」约翰眼睛一亮,肃然起敬道:「那在下不才,便帮先生相一相?」 江不名正欲答应,突然感觉马车剧烈一晃,停了下来。 「小傅,怎么了?」 「是我勒住的马。」 傅剑秋低声回道:「师父,前面有些不对!」 「嗯?」 聊天不能耽误工作,江不名一把掀开门帘,向外望去。 但见前方树林中站着三个人,正好将道路挡住。 为首的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光头男子。光头男左腿明显受了伤,裤子上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但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感觉。 这是下盘功夫练得极为扎实的表现。 光头男身后跟着两名精悍的汉子,两人一持长叉,一持长棍,神情却显得有些紧张。 三人衣衫破旧,面色发黄,倒像是已经饿了几天。 「剑秋,你保护客户。」 江不名低声交代了句,从车里一跃而下,朗声道:「九华山里供圣贤,武穆遗书觅真传。万丈高峰云外悬,一枝独秀在眼前。朋友是哪条道上的?」 对方没有蒙面,也没有拔刀便上,说明还可以交涉一下。 但既然来劫道了,肯定是做好了心理建设。 这时候说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的废话,说不定反而会增加对方的怒气,让对方战力提升。 第39章 交锋,疗伤 「是啊,我是义大利人,怎么了?」约翰一愣,笑容有些僵硬。 「义大利?哼!管你哪国人,洋人都该死!」 刘七猛地将手中的食物狠狠摔在地上,用脚踩得稀烂:「洋鬼子施舍的东西,狗都不吃!」 身后两个汉子也红了眼,用力握紧叉棍,死死盯着约翰。 「淡定淡定。」江不名微微皱眉,沉声道:「约翰大夫是好意。」 「好意?」 仿佛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刘七放声大笑起来:「洋人会有好意?我就是从巨野那边过来的,洋人抢我们的地,烧我们的村子,用洋枪洋炮打我们!现在假惺惺给点吃的,就算好意了?」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约翰:「别的不说,我们平素是拉车的。前日洋鬼子要我们拉车不肯给钱,我弟弟刘九跟他理论,反被洋鬼子用火铳打穿胸口!现在……现在……」 刘七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他身后的两个汉子也握紧了拳头,眼中喷火。 傅剑秋也皱起眉头,手按刀柄,遥遥锁定刘七身后的小弟。 「这个……,巨野教案我也听说过,可那是德意志军队乾的,我是义大利人。」 约翰神色有些黯然:「此外,我很抱歉听到令弟的事情,我确实没有能力伸张正义。但我是医生,如果他没死的话,或许……」 「去你娘的!你还敢咒我兄弟死!」 「天下乌鸦一般黑,洋人哪有什么好东西!」一个汉子吼道,「杀了这洋狗!给九哥报仇!」 「对!杀了这洋狗!」 三人怒火填膺,猛地朝车厢扑去。 虽然饿得虚弱,但此刻仇恨激发了最后的力量,动作竟显得极为凶悍。 江不名暗自叹了口气,挡在三人面前。 不管怎么说,既然接了镖就得保护客户的人身安全。否则不光砸了镖局招牌,形意门也跟着丢人。 而且刘七这种连私人恩怨都算不上,完全是对洋人恨屋及乌。 虽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但这种情况下,总不能看着客户被活活打死。 「滚开!」 刘七不管不顾,一记谭腿直踢江不名小腹,势大力沉,带起破空之声。 江不名足踏金鸡步,身形侧转,避开锋芒。 不料刘七腿法连环,衔接极快。左腿方落,右腿已无声无息地横扫而来,直取江不名腰肋。 腿未至,已然有一缕缕劲气如钢针一般激射而至,刺得江不名腰间隐隐作痛。 「……」江不名微微皱眉。 对方明显已得谭腿精髓,劲力贯通,摸到了暗劲门槛。 腰子真要挨上一下,立马就得断子绝孙…… 见状他也不敢托大,沉肩坠肘,右臂如鸡翅般斜掠而出,以臂迎腿,暗劲含而不发,用的正是金鸡抖翎的卸力功夫。 但听「嘭」的一声闷响,二人臂腿相交。刘七只觉自己刚猛无俦的腿劲,仿佛撞上了一面包裹着厚厚棉絮的钢板,力道被化去大半。紧接着,一股高频震颤的奇异劲力顺着腿骨传来,令他气血微浮。 「厉害!」 刘七脸色微变,急忙撤腿换式,脚下步法迅捷变换,绕至江不名身侧,双拳如锤,配合着刁钻的腿法,攻向江不名的胸腹要害。 与此同时,傅剑秋已跟那两名精悍汉子交上了手。 傅剑秋虽武功尚未大成,但实战经验却极为老道。狭刀在他手中一翻,刀身便已搭上对方长叉,顺势一绞丶一压,两人兵器齐齐脱手。 那持叉汉子下意识俯身去捡,傅剑秋却已欺身而上,咬牙用左肩接了持棍汉子一记闷棍,借势前冲,一记炮拳正中对方胸口。 但听「嘭」的一声闷响,持叉汉子如断线风筝般倒飞数米,撞在树上滑落,当场昏死过去。 傅剑秋左肩虽痛,却毫不停顿,转身直面那持棍汉子。见到同伴的下场,那持棍汉子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持棍与之对峙。 这种对峙状态,双方精神高度紧张,极为消耗体力。 不一会儿,两人呼吸渐重,汗水浸透衣衫。 但傅剑秋刚刚用过饭食,气血正旺,虽肩头带伤,气势却越来越盛。而那持棍汉子本就饥饿乏力,体力已近枯竭。不多时,那汉子脚下便虚浮起来,显然败相已呈。 第40章 手术,白莲一现 「这……」 刘七眼中露出迟疑之色。 约翰刚刚的态度,似乎真的打算给他弟弟刘九治伤。 会不会……,自己真把弟弟坑死了。 「我……我凭什么信他?」 仿佛为了说服自己,刘七咬牙强调道:「洋人没一个好东西!他肯定是骗我们的。」 「那你就让你弟弟等死么?」这时,约翰已经给傅剑秋上好了药,转头望向刘七,轻声问道。 刘七说不出话来。 「带我去看看他吧。」 约翰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意:「我是医生,当初在祖师爷面前立过誓,救人是我的本职。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是被谁打伤的……,只要送到我面前,我都得尽量试试。」 刘七抬头看着约翰。 这个洋人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装出来的。 犹豫片刻,刘七终于扭过头,挣扎地向前走去:「……好,我带你去。」 似乎刘七的威信极高,那两名汉子对视一眼,不再多说,步履蹒跚地跟在刘七身后。 刘七引着路,江不名丶约翰和傅剑秋驾车跟在后面,片刻后便来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 庙门早已腐朽,半掩着。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庙内神像残缺,蛛网遍布,角落的板车上躺着个面色惨白丶气息微弱的汉子。 他胸口缠着的布条已被血浸透,旁边散落着两个空药罐,显然里面的金疮药毫无作用。 「九弟!」 刘七扑到草席前,声音哽咽。 那面色惨白的汉子艰难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七,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约翰大夫立刻上前,放下药箱,动作麻利地解开布条。伤口在左胸偏下,皮肉外翻,周围红肿发黑,已经化脓,隐约可见有黑色的东西嵌在深处。 约翰呼出一口闷气,探了探刘九的额头,烫得吓人。 「是铅弹,嵌得很深,感染非常严重。」 约翰神色凝重,但语气依旧沉稳:「必须马上取出,清理创口,否则撑不过今晚。江先生,等下他可能会很疼,帮忙按牢他。傅小先生,麻烦举着灯靠近些。刘七你们三个守在庙门口,任何人不准进来。」 「好!」 刘七重重点头,率先来到庙门口,目光如刀。 没有麻醉,没有消毒完备的环境。约翰从药箱里取出用烈酒反覆擦拭过的小刀丶镊子和针线,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刺鼻气味的白色粉末。 望着这些东西,约翰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握紧小刀,神色专注得仿佛自己在给耶稣动手术一样。 手术过程简短而残酷。 刘九在剧痛中晕厥,又短暂苏醒,发出嘶哑的呻吟,下意识地用力挣扎,但被江不名牢牢按住。 约翰的手稳如磐石,刀刃精准地划开腐肉,镊子探入,夹住变形的铅弹头,缓缓取出,丢在一旁破碗里。随即快速切除腐肉丶清理脓血,再撒上药粉,穿针引线,缝合伤口。 整个过程不过一刻钟,却看得傅剑秋额头冒汗,仿佛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他自己一样。 包扎完毕,约翰又取出银针,在刘九几处穴位扎下,辅助退烧安神。 做完这一切,他才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出一口气:「手术很成功,接下来三天是关键,需要按时换药,服用我开的汤剂。这样吧,我留些药粉你们给他清理伤口,别的你们就得按方子去抓了。」 刘九气血消耗过大,沉沉睡去。呼吸虽然微弱,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脸上也隐约有了些血色。 刘七扑通一声跪在约翰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约翰医生,我刘七有眼无珠,先前冒犯,猪狗不如!」 他身后的两个汉子也跟着跪下,却未说话。 「救人是医生的职责。你们冒不冒犯我,我都会救的。」 约翰用清水将手中鲜血冲尽:「不过我路上想了想,你刚刚说的那个洋人确实该死。」 「啊?」 「我虽是医生,但也知道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道理。既然这一枪是奔着要人命来的,那你们报复回去也天经地义。」 第41章 凶案现场,杜心五 马车离开山神庙,继续在官道上行驶。 约翰刚做完手术,体力消耗不轻,在车内睡觉。外面换成江不名驾车,傅剑秋则坐在车辕右侧按摩肩膀伤处,加速恢复。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秋日的官道显得安静而空旷。 行出约莫二十里地,前方路边突然出现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六具黑衣人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路旁草丛中,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俯身在地,画面很是惊悚。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这些人皆蒙着面,身上衣着整齐,显然不是遭劫的寻常行商。 「我过去看看。」江不名勒住马匹,一跃而下,向着尸体走去:「你守在这里,保护医生。」 「好!师父多加小心!」 傅剑秋右手按住狭刀刀柄,神色凝重。 他虽然做过心理建设,也经历过厮杀,但也没想到出门半天,就能随随便便见到这么多尸体。 这个江湖……,这么凶险的么? 这些黑衣人死状极为惨烈。 有人喉间插着飞刀,刀身全没,只余刀柄;有人胸前凹陷,似被一掌拍碎胸骨;有人颈骨折断,脑袋歪向一侧…… 但所有人的伤口都乾净利落,甚至鲜血都没完全凝固。 让江不名有些惊讶的是,其中一具尸体旁的地面上,竟有几处深坑。 那是高手全力出手时,劲力炸开地面留下的痕迹。 江不名暗自发力,也将地面炸出一个小坑,再对比之前的痕迹。 得出结论,这死鬼的功夫比自己还要深厚不少…… 「这人武功挺不错啊,还死的这么惨?」 江不名暗自皱眉,俯身掀开那名高手的面巾。 下面是一张四十来岁的陌生面孔,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行吧,不认识是好事,至少不是熟人。」 来都来了,江不名顺手在几具尸体的衣兜里摸了摸,发现里面乾乾净净。 这年头,大家杀人都开了自动拾取的么? 「怎么停下了?又遇到劫道的了?」 这时,约翰迷迷糊糊的从车厢里探出头,迷迷糊糊的看着地上的尸体…… 几秒后,他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发出高昂的惊叫声:「哦,上帝!发生了什么?你把他们杀光了么?我刚刚睡的这么死?」 「你睡的死不死不好说,但这里刚刚没发生什么……」 江不名解释道:「我们过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好吧,我来看看……」 约翰故作轻松地吹了声口哨,蹲下身子依次翻开死者的眼皮查看瞳孔,又摸了摸尸体的颈侧和手腕。 「这六个都是死人,尸僵刚开始形成,瞳孔尚未完全浑浊,死亡时间应该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 大约过了五分钟,约翰检查完毕,神色有些轻松:「这些人都已经见阎王了,也就不需要我出手救治了。」 「我怎么感觉,你还挺庆幸的……」 「那当然!如果他们向我求助,那我也只好加班救人。但这些人明显付不出诊费,这种急救的成功率本身也很低,很可能白忙一场。」 约翰撇撇嘴:「而且这群人这么打扮,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什么好同情的?」 「有道理。」江不名点点头:「既然死人不会说话,那咱们走吧。」 这夥蒙面人身上乾乾净净,身上的黑色布衣到处都有,找不到可以证明身份来历的东西。 江不名也没法确认,这夥人跟之前自己遇到的那群劫匪有没有关系。 只能聊尽人事,等到了前面县城,让约翰以洋人的身份去找找当地县令,看看能不能查出点啥吧。 估计也没啥用。 便在三人准备驾车离去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啸声。 「嗯?」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灰色身影从官道旁的树林中掠出,几个起落便到了三人近前。 来人约莫三十岁出头,身材中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脚下是千层底布鞋,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行走间步伐轻盈如猫,落地无声。 第42章 白莲圣女 「杜大侠可知,是谁杀了他们?」 傅剑秋也觉得有些骇然,试探着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不知。但能一击毙杀化劲高手,且让数人连示警都来不及发出,这等身手江湖上屈指可数。」 杜心五又走到另外几具尸体旁,检视着颈骨折断和飞刀致死的伤口:「不对!这几处颈骨折断的手法乾脆利落,透着一股脆劲。飞刀则是又快又准,手法狠辣。这与那阴柔掌力的路数截然不同,且劲力火候也明显浅了一筹。」 思索了片刻,杜心五下了结论:「现场应该有两人联手,且都是女子。为首者功力极深,掌法阴柔诡异,我也颇有不及;另一人功力虽也不弱,但比前者差之甚远。」 「两人联手?」 江不名觉得,若是白莲教出手,倒真有可能。 之前那蒙面姑娘武功诡异,掌法变幻莫测,自己与她交手时便觉难以应付。若她还有长辈,联手袭杀这几名死士,并非难事。 但白莲教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这些死士是朝廷的人,白莲教身为反清组织,杀他们倒也合理。 但选在这个时间丶这个地点,也太过凑巧。 难道因为自己跟白莲教那姑娘有约在先,白莲教查到这些死士要对自己不利,便抢先出手,故意向自己示好? 江不名感觉也说不通。 白莲教与自己非亲非故,虽说有合作之约,但也不至于主动替自己解决麻烦。 舔狗舔女神,怕是都没这么上心。 除非……这些死士要伏杀的目标,对白莲教也有用处? 约翰么?但他对白莲教有啥用? 白莲教主走火入魔了,指着约翰救命? 好像也不太靠谱…… 江不名思绪飞转,却理不出头绪,索性不再纠结:「杜大侠接下来有何打算?」 杜心五道:「我原本是一路追杀这几名死士,查出他们背后的主使。如今他们已死,线索断了,便打算回张家界老家住上一阵。嗯,三位这是要去往何处?」 「济南府。」江不名如实道:「护送这位约翰大夫去为丁举人治病。」 「济南?」杜心五略一沉吟,「我此行也要经过济南,若三位不嫌,咱们也可同行一段,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杜大侠肯同行,求之不得。」江不名甚喜:「只是车马简陋,有些委屈。」 这一路有些古怪,江不名也不确定后面有没有坑。 如今杜心五这种高手愿意同行,那当然稳了许多。 杜心五笑道:「江湖之人,哪有那么多讲究?我徒步便可,三位请上车吧。」 「那怎么行。」江不名摇头,「杜大侠若不嫌弃,可与我们轮流驾车。车内虽不宽敞,但坐几个人还是可以的。」 「也好。」杜心五也不推辞,点头应下:「下手之人也算是义士了,咱们不妨将这几人尸体掩埋,也好给她们省些麻烦。」 「正该如此!」 *** 官道不远处的山丘上,两道女子身影静静伫立。 左边女子面容清雅,一袭素白衣裙纤尘不染,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短剑。她身旁站着的正是江不名曾见过的蒙面少女,此刻已摘下黑巾,露出一张清丽娇俏中又带着几分英气的脸庞。 「师父,他们走了。」少女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低声道。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杜心五的背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庆幸:「还好动手及时。若再晚上片刻,让杜心五撞见我们出手,便只能连他一并灭口了,那可太麻烦了。」 少女讶然:「师父还怕此人?」 「不是怕他,是怕他身后那位。」白衣女子撇撇嘴,「那徐老道身为西绝,武功深不可测,性情又古怪护短。若真杀了他的独传弟子,麻烦可就大了。」 「嘻嘻,这样啊。要是人家被人杀了,师父也会不惜代价给人家报仇的吧?」 「不要乱讲!而且,要报仇哪轮得到我来……」 白衣女子白了那少女一眼,又道:「这杜心五资质极高,为师看他气息沉凝,步履间已得自然门『动静无始』的真意。再过两年,我也未必能胜他。哎,那句话说得好,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也!」 第43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既然杜心五来了,江不名也不好意思再用瞒天过海的手段,索性挂起了万通镖局的镖旗。 途中确实也遇到过几次劫道的。但他们远远望见镖旗,又有人眼尖认出驾车的是杜心五,便自行散了。 google搜索twkan 这些年下来,万通镖局已经用一条条人命证明了自己的含金量,而杜心五也不必多说。 行走江湖嘛,等打打杀杀的差不多了,别人就会跟你讲人情世故了。 见到别人退让,杜心五倒也不屑前去追杀。只与江不名丶傅剑秋轮换驾车,闲时讲些江湖掌故丶南北风物。 他对约翰大夫虽无恶感,却也谈不上亲近,保持着一种客气而疏离的态度。 偶尔约翰问起什么,杜心五也只是淡淡应一两句,并不多言。 如此行了四五日,这天午后,远远望见济南府高大的城墙轮廓。 「江兄,济南府到了。」杜心五勒住马,跳下车辕,向江不名抱拳:「此行承蒙关照,杜某就此别过。」 「杜大侠一路辛苦,何不入城歇息一晚再走?」 这几日相处,江不名对这位自然门高手颇有好感。 对方的见识武功乃至人格魅力,都有些乔帮主的味道,绝非寻常人可比。 要放在小说里,多多少少也是个主角。 「不了,我另有要事。」杜心五摇摇头,目光扫过车厢,略一沉吟,又道:「济南府近来也不算太平,江兄护送洋……约翰大夫入丁家,需多加留意。丁家虽是名门世家,但丁宝桢老爷子故去后,门庭已不复当年。江兄遇事不必深究,事情办好便早些回去。」 「多谢杜大侠提醒,我自会小心。」 江不名点点头,表示感谢。 杜心五为人谨慎,可能觉得自己此行有不妥之处,但也拿不出证据,便只好含糊提醒两句。 不过江不名自己也做好了准备。 不出意外的话,是会出些意外的…… 收了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事情肯定不会太轻松。 「江兄保重。」杜心五不再多言,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官道旁的树林中,不见踪影。 送别杜心五后,江不名出示文书,驾车入城。 济南府不愧是省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比京城少了几分肃穆,却多了几分市井繁华。 但如今正事要紧,江不名等人自无游览的兴致,一路马不停蹄径自来到位于城东的丁府。 丁府占地颇广,朱门高墙,门楣上悬着当初满城乡绅共同赠送的「大宾第」的匾额,可惜漆色已略有些陈旧。 传闻丁宝桢临终前,命几个儿子分居各地,各领一脉。 济南这边,正是归丁家长房丶家主丁体常一脉打理。 丁体常的官运还是很不错的。虽然不及丁宝桢,但如今也担任粤地布政使,算是实打实的二品大员。 不过丁体常原配早已离世,家里仅有一个嗣子,人丁不旺,宅邸也就疏于打理了。 时过境迁,如今门前石狮身上也满是风雨侵蚀的痕迹,透着几分世家大族繁华过后的寂寥。 听闻京城医生到了,门房不敢怠慢,急忙进去通传。 「约翰大夫您可算到了!快请进!」 不多时,一名面色憔悴丶眼带血丝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急切:「您一定要治好大少爷啊!」 「郭管家莫要着急。」 约翰对丁家的情况也有所了解:「大少爷如今情形如何?」 丁秀才虽是嗣子,但长房家里也没其他后人,以后依旧只能由他继承家业。 称一句大少爷并无问题。 「我家少爷……唉,情况越发不好了!」 郭管家也察觉自己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地引着三人入内,路上却还是忍不住连连叹息。 在郭管家的带领下,三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清幽的跨院。 院内药气弥漫,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正房内锦帐低垂,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躺在榻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第44章 玉珠,尾行 「蛊术虽诡秘,但施术往往需要藉助特定器物丶时辰,而且蛊虫也只听蛊主的吩咐。若蛊主死了,蛊虫无人催动,便会自行进入蛰伏期。」 「到了那时候,我自有法子将这些小东西尽数拔出,保你少爷安然无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约翰呼出一口闷气:「此举虽有些从权。但历朝历代,以巫蛊之术害人者,都是杀无赦的死罪,咱们也谈不上滥杀无辜。」 「哼!都对少爷下蛊了,还有什么无辜的!」郭管家怦然心动,咬牙道:「约翰先生尽管指认凶徒,我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下少爷。」 「嗯,你家大少爷体内的蛊毒这些日子催动了数次,说明下蛊之人应该离此地不远。」 约翰问道:「他病发前后,可有什么异常?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东西?居住环境有无变动?」 「这个……」 郭管家苦思良久,茫然摇头:「少爷平日多在书院读书,或与三五好友诗文唱和,接触的都是知根知底之人。发病前那几日,似乎也并无特别……」 「那我大致明白了。」 约翰打断他道:「我觉得贵府之人不太可信,查凶之事还是让江先生来办吧。」 「啊?」郭管家一愣,解释道:「丁府虽有些衰败,但规矩还是很严的。护院平时不准进入内院,至于内院的丫鬟下人,都是跟了少爷数载,彼此知根知底的。」 「如果是易容术呢?」约翰摇头道:「人家都对你少爷下蛊了,还指望人家守规矩,不为难贵府丫鬟下人么?」 「……那有劳江先生了。」郭管家吓了一跳,瞬间滑跪:「此事若成,丁府上下同感二人大恩,定不相负!」 「那好,你心中有数便是。你先去忙吧,对外便说我用岐黄之术暂时给你家少爷吊住了命。我跟江先生商量一下后面计划。」 约翰微笑道:「我也不是信不过你,但这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明白,那大少爷便拜托二位了。」 郭管家点点头,向着二人重重一拜,大步走出跨院。 「这人忠心应该是忠心的,可惜本事不大,关键时候指望不了,比江先生可要差得远。」 约翰叹了口气:「说起来,我身为医生,居然要干师爷的活,也是情何以堪啊。」 「我感觉你是乐在其中吧……」 江不名也叹了口气:「实话实说,我对这事有些兴趣,也愿意帮点忙。但蛊术这东西也有点哈人,别搞得最后我中招了。」 「不至于,江先生是我的好朋友,我肯定把压箱底的好东西给你。」 约翰露出自信满满的神情,从药箱深处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打开后,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丶莹白剔透的玉珠,散发着淡淡的清凉气息。 「这是我当初深入苗疆,无意中得到的宝物。」 约翰郑重地将玉珠递给江不名:「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名字,但这东西能克制寻常毒瘴,对蛊虫也有一定的威慑和安抚之效。你将其贴身放置,只要不主动惊扰,蛊虫肯定不会攻击你。」 「听起来倒是个好东西……」 江不名将信将疑的接过玉珠,入手微凉,随之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掌心散开:「你怎么得到的?」 「我那次去苗疆采一种草药,结果在荒山野岭里迷了路,最后七转八转到了一个山洞里。洞里有个骷髅,嘴里就含着这东西。」 「这么传奇么?」江不名思索了下:「所以说,那人是被这珠子毒死的?」 「胡说八道!你……你为啥第一念头会是这个?那人衣服都烂光了,至少也死了百来年了。」 「而且这珠子我反覆验证过了,成分有些类似夜明珠,对人体并无危害。」 看到江不名半信半疑的样子,约翰忿忿道:「退一步说,这玩意真要有毒的话,我早被毒死了好吧。」 「好吧,我对你的专业水平还是比较信任的。」 江不名将玉珠收好,问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下蛊那人行事这么肆无忌惮,说明压根没把官府放在眼里。」 「但我好歹也是京城名医,今天过来给丁举人看病,下蛊之人多多少少总该有点不放心吧?晚上多半会来查看一下情况。」 第45章 密谋 丫鬟并未回下人房,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后院一处僻静的柴房附近,那里已有一名穿着寻常护院服饰的汉子等候。 江不名匆匆一瞅,感觉对方身材甚是魁梧,面目却隐在夜色中却看不清楚。 目前不好确定那人的实力高低。稳妥起见,江不名便老老实实地躲在十多米外的假山之后,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偷听。 还好丁府疏于打理,如今半夜依旧鸟鸣虫啼,时不时还有猫叫声,给了江不名不错的环境掩护。 「如何?那小子开口了么?」 护院汉子低声打了个招呼,语气却有些不善。 那丫鬟摇了摇头,声音冰冷:「还没有。」 「我们足足在这呆了大半个月了,还没有半点消息。」 护院汉子脸色阴沉:「你那蛊术到底行不行?」 「我用得是独门的『噬心蛊』,一旦催动犹如万虫噬心,痛楚之处绝非人力所能承受。」 丫鬟也不客气:「朱大当家若是不信,可以亲自试试。我也好奇您这身子骨,能否撑上一炷香?」 「哼!」 护院汉子对蛊术也有些忌惮,冷哼道:「既然你说的这么厉害,那小子为何还一直不招?」 「确实是见了鬼了……」 丫鬟也有些胸闷,缓缓吐出一口闷气道:「这些日子,我施术十余次,他还是只反覆念叨『不知道』丶『真的不知道』。再问下去的话,这人怕是痛楚太甚,彻底成了傻子。」 「区区一个读书人,还能这么有种么?」护院汉子有些疑惑:「莫非这人真不知情?」 「我看也不像是装的……」 丫鬟顿了顿,声音有些不甘:「看来丁宝桢那老东西,居然没把那件东西的下落告诉长房。」 「长房的话,不是丁体常么?」 「丁体常身为二品大员,要下手便没这么容易了。」 丫鬟冷笑道:「但丁体常也年近六旬,满打满算也活不上几年了。就算那东西干系太大不能给人,也不至于连独子都不透露丝毫口风吧?」 「说的也是……」护院汉子依旧眉头紧锁:「听毓贤巡抚说,丁宝桢生前最重此物,连进京面圣都随身携带,据说是关乎国运。他死后,东西不传长房,还能传给谁?」 「你问我,我问谁?」 丫鬟冷笑一声:「或许他信不过自己的儿子,又或许他临死前安排了别的后手,甚至……,哎,可惜他现在死透了,没法再问。」 「你想到什么,莫要吞吞吐吐。」护院汉子目光一闪,追问道。 「我之前听刚毅大人说,丁宝桢最后一次进京面圣时,跟同治皇帝密谈了几个时辰方才离去。当时除了这二人外,只有同治皇帝的生母西太后在场。」 「但不知怎么的,丁宝桢离去后,同治皇帝忽染重疾,没多久便驾崩了。」 「等到第二年,当今光绪皇帝登基,便立马召见丁宝桢,授其头品顶戴丶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又任其为川蜀总督,位极人臣。」 丫鬟犹豫道:「众所周知,光绪皇帝登基时由西太后垂帘听政。会不会那时候西太后跟丁宝桢已经有了默契,方才许下了这么多好处?」 「你是说,丁宝桢那时候已经把东西交给同治皇帝,如今落在西太后手里?」 那护院汉子怦然心动:「你既然深得刚毅大人器重,能不能让刚毅出面,找西太后查证一下?」 「你想死也不要拉上我!万一那东西真能牵扯国运,西太后知道你打这个算盘,非诛你九族不可!」 「莫要以为你们义和拳攀上了毓贤,便可高枕无忧。实话告诉你,西太后就算捏死你我主子也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丫鬟满脸晦气:「而且就算那东西在西太后手里又能如何?难道你觉得我还能用蛊术去逼供西太后不成?」 「罢了,咱们连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都说不清,就算到了紫禁城,也压根没法查清。」 护院汉子也觉得自己刚刚的提议不太靠谱,讷讷道:「顺带一说,我们义和拳就算再不成器,也不至于真去投靠朝廷!」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丫鬟冷笑起来,「实话告诉你,紫禁城内高手如云。莫说你我,就算是抱丹布罡的高手前去,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第46章 无常之毒 「圣女?!」 那丫鬟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白了几分,声音都变了调:「你丶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坛主,哦,不对,现在该叫你柳无常了!」 「两年前,津门分坛被清兵围剿,当时分坛百余弟子无一生还。我和师父查了许久,也没查清楚到底哪个环节走漏的风声。师父念及柳坛主往日功劳,还专门给你立了个衣冠冢,逢年过节我们都给你磕头祭拜呢。」 「却不想,你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军机大臣的心腹,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少女轻盈地跃下屋檐,落地无声:「当日听闻你还活着,我也是又惊又喜啊。」 「你丶你……你不要过来!」丫鬟露出惶恐之色:「副丶副教主也来了么?」 「是呀!师父专程让我问你,刚毅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 「津门那边确实不容易,平素发发牢骚我也理解。就算坚持不了叛教而出,大伙儿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少女歪着头,笑容甜美,却让柳无常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可你走前还领着清兵把坛里弟兄杀个一乾二净,踩在弟兄们尸骨上飞黄腾达,这未免就有些不太厚道吧?」 「我丶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圣女恕罪!」 柳无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断后退。 「教主法旨,叛徒柳无常背信弃义,天人共戮!」圣女眼眸中幽光闪烁:「但念尔昔日有功,我可网开一面,许尔自尽。」 「自尽?好!不不不……,我丶我好不容易才有今天,我怎么能……,不对!」 柳无常脸上露出无比痛苦的神情,猛然张口,将半截舌头连同满口鲜血向圣女喷去。 剧痛之下,柳无常的眼中再度恢复清明,骇然道:「副教主的摄魂术?!」 她方才只觉得圣女双眸幽光一闪,自己心神便不由自主地涣散。 若非她察觉不妙,及时以剧痛自醒,恐怕真的会依言自尽。 「倒也有些狠劲,不愧无常之名。」 圣女侧身避开血水,眼中幽光微敛,声音依旧冰冷:「既然你不愿自尽,那我便亲自送你上路吧。」 「朱大当家,救我!」 想到副教主不知何时出现,柳无常心中越发惶恐,急忙将护院汉子护至身前,尖声叫道。 「白莲圣女,今日还请罢手!」 护院汉子原本也不耻柳无常的为人,打算冷眼旁观。 但经柳无常提醒,他才想到自己跟对方目前是盟友! 这种事情就很尴尬…… 无奈之下,护院汉子只好上前半步:「此乃丁府,济南也非白莲教的地界!」 「堂堂义和拳,也如此自甘堕落么?」 圣女目光瞥了那汉子一眼,冷然道:「听你适才说话尚有三分羞耻之心,今日且留你一命,回去好生反思吧!」 虽然她明白眼前这人应该是义和拳里的高手。 但她如今绝大部分的精力都用来锁定柳无常了,实在分心无暇。 面对蛊毒高手,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你!」 护院汉子眼中怒意一闪而过,露出几分黯然:「你说的也对!朱某行事卑劣,愧对列祖列宗!」 发现护院汉子也不太靠谱,柳无常强自镇定,右手悄然滑向袖口。 「还想用毒?」 圣女突然冷笑出声,宛如一道白练般掠至柳无常面前。 尚未落地,圣女右手五指成爪,直取柳无常咽喉,左手则如灵蛇般探向柳无常的右腕,封死其取毒动作。 「天蛇缠丝手?!」柳无常惊骇欲绝,慌忙向后疾退,同时左手连扬,数枚细如牛毛的毒针激射而出。 圣女身形如风,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避开毒针,爪势越发凌厉。 数招间,柳无常便被逼得险象环生。她右手虽离袖口不足三寸,却始终无法探入。 「朱某得罪!」 护院汉子虽然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但他也实在不能看着柳无常就这么死了。 第47章 吓死人了 「……」 google搜索twkan 护院汉子心中怒极:「刚丶刚毅大人命你前来合作,便……便是这种态度?」 「嘻嘻!实不相瞒,刚毅也好,毓贤也罢,他们都压根不把你们这群江湖草莽放在眼里。」 「今天洋人不老实,便让你们去敲打一下。明天若是洋人真要闹起来,怕是立马就把你们绑去问罪了。」 「所以说,义和拳在几位大人眼中,也就是一群刁民,看看如何废物利用罢了。」 「若是义和拳肯老老实实跟白莲教来个两败俱伤,说不定那群大人物还觉得你们能识大体,知道为主分忧。那可比砍死几个传教士实在多了。」 柳无常掩嘴娇笑:「不好意思,是小女子多嘴了。大当家连今晚都活不过,自然也不用想那么远。」 「你……你这狗贼!」 「嘻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能享尽荣华富贵,当条狗又有什么不好?」 柳无常不屑道:「咱们本本分分当狗,本本分分吃骨头。可大当家这狗当的倒挺别具一格,明明是条狗,脑子里居然还想着家国大义,真是笑死人了。」 「……」 那护院汉子张口欲骂,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缓缓滑倒在地。 「哟!朱大当家看着威风,想不到也是个银样鑞枪头,说两句话便不行了啊!」 柳无常眼中露出得色:「圣女大人也坚持的很辛苦吧?劳烦圣女稍等片刻,小女子今日一定将你炮制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无妨,等会你遇到我师父,怕是比我还要惨上百倍。」圣女死死盯着柳无常,冷声道。 对于柳无常的威胁,她其实也没放在心上。 白莲教乾的是造反的事业。 造反不是请客吃饭,是时时刻刻都要掉脑袋的。 所以,历代圣女也没几个善终的…… 被凌迟处死丶尸骨无存才是常态。 「嘻嘻,副教主若真在左近,那姐姐我确实在劫难逃。」 柳无常笑眯眯道:「但可惜啊,我白白担心了许久,却一直见不到副教主大驾,妹妹你这空城计可不怎么高明。」 「不怕便好,那你安心等着便是。」那少女气得牙痒,但也无可奈何。 「妹妹这点放心,我这人怕死的很。只要一炷香没烧完,打死我也不会碰你一下。」 柳无常眼珠一转,笑吟吟地盯着圣女毫无瑕疵的脸颊:「不过妹妹跟我耍这心计有什么用呢?莫非事到如今,妹妹还想着有人来救你不成?不会吧不会吧?」 「你猜错了。」 便在这时,假山后面泥土飞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中掠出,快得不可思议! 刹那之间,那道身影已如箭矢一般来到柳无常身后。 是江不名! 柳无常眼中凶光尚未散去,江不名的身形已骤然沉落。他右拳并未高举,而是自腰间如毒蛇出洞般骤然钻出。 拳锋轨迹短促暴烈,力从足跟起,经脊椎节节攀升如龙升天,最终尽数汇聚于拳锋一点,毫不留情的轰在柳无常后背的脊柱上。 拳出如电,呼啸的明劲与凝聚的暗劲同时爆发,仿佛破晓时分的第一声惊鸣! 金鸡报晓!报晓即杀! 「咔嚓」一声脆响,骨骼碎裂声中,柳无常整个人被巨力掀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柴房土墙上。 她只觉脑中「嗡」然一震,如闻晨钟贯脑,瞬间目眩神迷,眼前尽是破碎的金星与无尽的黑暗。 「我丶我还是……,哈哈哈!你……你也是蠢货!你丶你真以为我这无常毒……嗯?」 柳无常眼中尽是重影,努力睁大眼睛望向偷袭者。 重伤之下,她已经失去了夜视能力,只能看到一道极为模糊的身影。 足以令武道宗师闻之色变的无常毒,此刻竟仿佛遭遇了天敌一般! 墨绿色的毒雾一旦来到对方身周三尺之外,便仿佛烈日下的积雪,急速蒸发,自行消散。 「不……不可能!『无常毒』沾之即毁,便是抱丹高手也绝无幸免!你……你为何……」 第48章 这是你的珠子 「还没睡啊?那正好帮忙。」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不名左提右抱来到外院厢房时,发现约翰正坐在桌前,极为专注地翻看着一本古籍。 傅剑秋则守在门外,神色警惕。 「我在这都能听到惨叫声,不是说不要打草惊蛇么?哦,我的上帝啊!怎么回事?」 见到江不名带回两人,约翰也大为惊讶,急忙上前帮忙。 「那蛇太厉害了,我只好把它打死了,也就没必要低调了。」 江不名解释了几句:「剑秋,你去找郭管家,柴房那边有一具丫鬟的尸体,这人便是罪魁祸首。不过那人身上应该还有些蛊毒,寻常人不好处理,你和郭管家带几个人先把那边封了,任何人不得出入。」 「好!」 三人傍晚商量了几个计划,这种简单应对方案基本都涉及到了。 傅剑秋对此也不算意外,连忙去找郭管家商量了。 「这毒挺霸道啊!」 约翰将那护院汉子放在椅子上,翻开他眼皮看了看,有些凝重地解开那汉子的衣襟。 只见对方上半身的皮肤已泛起诡异的墨绿色网状纹路,正隐隐向着心脉蔓延。 「看着是挺吓人。」 江不名也有些惊讶:「这到底什么毒?你能治么?」 「这毒原本是极为厉害的,但施毒之人似乎有意加速发作时间,毒性便稍微遏制了一些。」 「再加上这人体质极为……健壮,气血更是旺盛之极,一时半会毒气还不至攻心。」 约翰沉吟了下,从药箱里取出一枚药丸给那护院汉子服下,再用金针在护院汉子心脉上方刺了几下,挤出少许鲜血:「还好我在路上配了点麻药。过几分钟,等麻药的药性上来就可以救治了。也亏在你送来及时,若是再晚来一两个时辰,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你这医术强的有点离谱了吧……」 江不名看了一眼约翰,将白莲圣女放在床榻边上:「这姑娘怎么说?」 看起来圣女的修为稍逊,晕厥之后她体内毒气的蔓延速度还要快上几分。 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上已经浮起一层青绿色,有一种八九十年代鬼片的味道。 「这位姑娘中毒更深,毒气已然攻心。」 约翰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寻常法子怕是来不及了。」 「那有什么不寻常的法子么?」 「不寻常的法子嘛,那就简单了……」 约翰思索了几秒钟,看向江不名:「你先把那枚玉珠放在她舌头下面,注意别让她吞下去了。」 「她都昏迷了,总不至于主动吞下去吧?」 江不名小心捏开圣女的牙关,用手指将她的舌头挑起,把玉珠塞了进去:「然后呢?」 「等她醒过来再说吧。」 「嗯?」 「我说了我也搞不清这珠子的原理,但这玩意不仅能避毒,更能暂时稳住心脉丶吊住性命。」 「当初我在苗疆一带行医时,曾遇到一个富家小姐误食了剧毒菌菇,病入膏肓,危在旦夕。我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便让她将这珠子含在嘴里,硬是撑了三天,让我能把毒性一点点拔出。」 约翰看了一眼白莲圣女:「这女孩中毒虽深,但她似乎也是江湖高手,体魄甚佳,情况比起那富家小姐还要好上不少。等她苏醒过来,跟她商量一下怎么诊治吧。」 「不是,你诊治的时候还要跟病人商量方案的么?」 「无论男女,要治这毒都得把衣服除尽,用金针一点点把散于经脉中的毒血挤出。」 「按我的理解,刚刚那汉子救了就救了。但遇到姑娘家还是得先商量好,尤其是武功很厉害的那种……」 约翰耸耸肩:「虽然治病救人是天责,但总不能把自己的小命也搭上。」 「好吧,我懂你意思了……」 江不名心念微动:「对了,我怎么感觉白莲教的人似乎认识这珠子?不会是白莲教的什么圣物吧?」 两人说话间,玉珠清凉的气息散开,圣女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些许。 第49章 冯秀玉 「……」 圣女吐出嘴里的玉珠,怔怔地看着,脸上突然浮起一抹红晕。 犹豫了下,她扭头看向江不名,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江……江公子,这个洋人是谁?」 「约翰大夫,正是他来济南为丁举人治病的。」 江不名解释道,「虽然他是洋人,但他医术很厉害的。这边应该也只有他能帮你解毒。」 「能解无常毒?你……洋人怎么可能会解这种毒?」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圣女压根懒得看约翰,冷哼道:「江公子,这洋人满嘴大话,你莫要上他的当。我们……你这传家宝珠……无论如何,不能落在洋人手里!」 「我不知道这毒叫什么,但你毒性已入心脉,必须立刻在胸背几处……,严谨点吧,三十几处要穴施针放血。」 听到自己的医术被人质疑,约翰目光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为了佐证,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副印刷的人体穴位图,用钢笔极快地在正面反面各标注了十六七个穴位:「喏,金针刺入这些穴位,再弹针放血。以你的身体素质,若将毒血尽数逼出,不出十日便能恢复大半。」 「……」圣女看着约翰标注的穴位,眼中逐渐露出骇然之色:「怎么可能!」 「嗯?」约翰反而愣了一下:「你也知道该这么治?」 「我只知道几针的位置,跟你标注的一样……,其它针位按照医理来说,我感觉你是对的……」 圣女迟疑道:「你跟谁学的医术?」 「我根据毒性推算而来。」 约翰想了想:「嗯,我大半医术来自黄帝内经,就算我跟黄帝学的好了。」 「难怪你们关系不错,口气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大……」 圣女沉默了片刻,幽幽道:「看来我以前确实也小看你们洋人了。」 「先等等,事情要说清楚。你的毒我确实可以解,但施针需解开衣衫。我听说贵国有句古话,叫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事情自然还是要说清楚的。」 「你既然看得懂这些穴位,那前面那些穴位你都可以自行施针,倒是省了不少尴尬。」 约翰耸耸肩:「至于后面的穴位,你如果无所谓的话,我可以帮你施针。如果你不愿意我来,就只能找江先生了。」 「我?」江不名有些愣神:「你为啥觉得我会扎针……」 「照图施针,穴位和深浅我都写清楚了。你武功高强,劲力控制精准,施针手法其实比我要稳。」 约翰将金针和穴位图递给江不名,「针法要快丶要准,她中毒太深,必须尽快将毒血引出。」 「这么说的话……,勉强可以试试吧。」 江不名接过金针:「也不对啊,我第一次用针就直接扎人?不是应该找个冬瓜练练手么?」 在此之前,江不名压根不知道不同穴位施针还得深浅不一。 不过作者群倒是经常讨论些九浅一深之类奇奇怪怪的东西…… 看来里面专业人士还是多啊,难怪人家能写神医文。 「暗劲高手,劲力入微,便是第一次用针也远胜寻常大夫。」 圣女看了看穴位图,又看了看江不名,苍白的脸上再度浮起红晕,但随即被她强行压下。 她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有劳江公子。」 「那好吧。」 江不名略一沉吟,对约翰点了点头。 约翰会意,扶起那护院汉子,推开房门:「我去隔壁为这位壮士施针解毒,你们自便吧。」 「等一等,话说清楚,别人喊他朱大当家,那他多半就是朱红灯了。」 江不名想了想:「这人确实算是壮士,但他可不待见你们洋人,当下人家回头一掌把你拍死。」 「没事的,这人刚刚吃了我用新方子调配的麻药。」 约翰自信满满:「不要说区区化劲武者,就算是一头大象也要睡满十个小时。等明天我们一起去跟他说,就算他要杀我,你也可以帮忙挡下来。」 「你这医生也不容易啊……」 江不名觉得从朱红灯适才的言论看,这人行事也不算太过刻板:「那行吧,反正你多加小心。」 第50章 约定 身材这么好的么? 不对,现在好像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江不名定了定神,收敛杂念,从桌上拿起那幅标注好的穴位图,又拈起一枚金针。他暗劲贯于指间,依照图纸所示,看准圣女背上靠近肩颈的一处穴位,屏息凝神,稳稳刺下。 针尖触及皮肤的刹那,江不名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微微一颤。他动作不停,暗劲微吐,金针轻旋而入,直达标注的深度。随即江不名手腕轻抖,针尾微颤,一股极细的暗劲顺着针身透入,精准地刺激着穴位。 「唔……」 冯秀玉深吸一口气,纤指捏起另一枚金针,依图看准胸前对应的一处要穴,毫不犹豫地刺下。 片刻间,带着腥气的墨绿色血珠便从两枚针孔同时渗出。 google搜索twkan 「好像……能行!」 江不名不敢分神,依序落针,自肩背而下,经腰肋,至背心。 每一针对精准性的要求都极高,皆需施展暗劲,既要引毒外泄,又不能伤及经脉。 冯秀玉也咬牙坚持,尽管剧毒攻心丶气血紊乱,施针手法也依旧稳健利落,不曾有半分迟滞。 两人一前一后,未曾对视,却似心有灵犀。江不名每在背后落下一针,冯秀玉便在身前对应穴位刺入一针。施针节奏快而不乱,彼此呼应,宛如一人双手同时施为。 金针渐次刺入,墨绿毒血不断渗出,在冯秀玉白皙如玉的肌肤上蜿蜒一道道诡异的纹路,充斥着邪异的美感。 江不名无暇欣赏,依照图纸继续刺向腰臀交界的几处要穴,指尖却也能清晰感受到少女身体的紧绷与细微颤抖。 待最后一针落下,冯秀玉的力气也彻底耗尽。江不名只好强提一口气,依照约翰的交代,依次在针尾轻弹。 针身齐震,暗劲催逼,墨绿血珠汇成细流,浸染了铺垫的布巾。 随着毒血大量排出,冯秀玉背上与胸前的墨绿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 少女原本急促的呼吸渐趋平稳,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一炷香后,针孔流出的血色终于转为鲜红。 江不名这才小心地将金针逐一拔出,用乾净的布巾擦拭乾净针孔周围的残血。 做完这一切,他也已是汗透重衣,感觉比跟高手大战三百回合还要费劲得多。 「……」 冯秀玉默默调息片刻,重新穿好衣裳,转头看向江不名,目光复杂难明。 第一次被女孩这么盯着,江不名也有些不太自在:「我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那还是不用了……」 少女愣了一下,轻轻笑了起来:「我刚刚其实在想,要怎么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 「虽然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但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 冯秀玉轻咬贝齿:「我担任圣女之时,在无生老母面前立过誓,要等给太平天国报过大仇,才可以……跟人……洞房花烛。」 「哦,我明白你意思了。算不上太自作多情,但想的有点远。」 江不名心中有些好奇:「太平天国已是数十年前的事情了,当初那些仇人多半也不在人世了吧?你说的报仇是要推翻朝廷么?」 他跟这白莲圣女今天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大家没有感情基础,因为给这妹子扎了几针,就直接快进到洞房花烛的话…… 那江不名觉得也有点逆天。 当然,他确实对这妹子也有一点好感。 但他觉得,自己只是基于单纯的好色。 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推翻朝廷确实是我圣教一贯的口号,但这事情太过虚无缥缈了,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见到江不名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冯秀玉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郁闷,轻声道:「前些年,我教付出极大代价杀了一个姓曾的大官。师父说天京城破和忠王的仇总算是报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大仇家了。」 「慈禧太后么?」 咸丰病逝后,慈禧联合恭亲王奕欣发动了辛酉政变,迅速扳倒了辅政集团。这次政变不仅让她掌握了清廷的实权,也从根本上改变了对太平天国的决策。 第51章 朱红灯 正午时分,朱红灯悠悠转醒。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素净的厢房内。 身上虽还有些乏力,但胸腹间那股刺痛与窒息感已然消失,只有左肩胛骨处传来阵阵钝痛,提醒他昨夜的生死奇险。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红灯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发现不是在做梦,便朗声道:「在下义和拳朱红灯,蒙高人搭救,还请前来一见!」 片刻之后,房门被推开,江不名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位鼻梁高挺,眼眸深邃的洋人约翰大夫。 「朱大当家醒了。」江不名道:「感觉如何?」 冯秀玉离去之后,江不名便去找约翰归还白玉莲子。 但约翰似乎白莲教畏之如虎,觉得这玩意放在身上风险太大,便一口咬定自己啥都不知道,这东西是第一次见到。 两人商议了下,最终决定这枚来历特殊的白玉莲子暂时由江不名贴身保管。 若日后约翰需要用它救人,再来找江不名要。 这样既免去了携带圣物可能引来的无妄之灾,也保住了救急的后手,两人都觉得血赚不亏。 之后,江不名让郭管家找官府要来了近年关于义和拳的案卷宗册,仔细翻阅。 约翰则带着工具,小心翼翼的回收了柳无常的尸身,并从中搜寻出数种极其罕见丶甚至疑似新物种的毒药与蛊虫。 这位名医对此如获至宝,连续研究了几个小时,密密麻麻写满了十几页笔记,神情专注得近乎亢奋。 要不是朱红灯苏醒过来,江不名怀疑这老外能一口气忙到天黑。 「已无大碍!」 朱红灯认出了江不名,抱拳道:「多谢英雄昨夜救命之恩。这位是……?」 「这位是约翰英雄。」 江不名介绍道,「我不懂医术,昨夜是他从你体内拔除了『无常毒』,救了你的性命。」 「……」 朱红灯看着这位救了自己性命的洋人,脸色阵红阵青,心中五味杂陈。 犹豫良久,朱红灯还是向着约翰行了个礼:「多谢大夫救命之恩,朱某没齿难忘!」 「救人是医生的天职,不用那么惦记我。」 约翰转转眼珠,故意生硬的官话道:「你体内余毒未清,还需静养服药。至少一个月不要跟女人睡觉,不对!睡觉可以,别的不行。」 救人归救人,他也不太愿意跟义和拳扯上关系。 否则以后麻烦肯定少不了。 而且,他还急着继续搞研究,出点成果。 这年头,国际上对蛊虫的研究基本都是一片空白。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争取一下马上要颁发的首届诺贝尔奖。 「不敢不敢!」朱红灯有些无奈,解释道:「朱某孑然一身,并无女人……」 「哦,天哪!」约翰有些同情:「难怪你这么血气方刚的,原来一身精力无处发泄啊。」 朱红灯:「……」 「医嘱归医嘱,也别乱评价患者私生活。」 江不名岔开话题:「洋人也是人,也是有好有坏的。约翰大夫这种,就应该算是国际友人了。朱大当家觉得呢?」 「……恩公说的是。」 惭愧之情涌上心头,朱红灯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朱某不识好歹,实在无地自容……」 「也不用太惭愧,约翰大夫这种国际友人怕是一百个里面都没一个。」 「我刚找郭管家查了下你们的事迹。目前你们杀得那些洋人传教士,确实都有取死之道。」 江不名伸手拍了拍朱红灯的肩膀:「以后动手前调查一下就是,不要冤枉好人,但也不要放过坏人嘛。」 「……多谢恩公理解。」 朱红灯也没想到江不名是这个说辞,愣了好一会,才苦笑道:「我之前还以为恩公……,哎,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朱大当家,你的抱负,我多少也明白一些。」 江不名安慰道:「洋人欺压,百姓困苦,你们揭竿而起,自是英雄好汉所为。」 第52章 坤门之主 后面几天就没什么好说的,前三天约翰安心研究蛊毒,写了一篇厚厚的论文。 三天过去,丁举人体内的蛊虫开始蛰伏,约翰这才正式开工,忙得不可开交。 江不名也趁着这难得的空档时间,彻底练成了肘部暗劲。 一边研究怎么改良鸡形肘法,一边把鸡形拳的精要传授给了傅剑秋。 傅剑秋的天赋可比老尧好得多,几天下来,便将除了「鸡哥铁山靠」以外的招式学得大差不差了。 虽然发挥不出江不名那种匪夷所思的威力,但这边护院也挡不住他的三拳两腿。 江不名觉得傅剑秋已经可以算出师了。 回去之后,就可以把这小伙推给李存义详加指点了。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傅剑秋也是李存义的高徒,两个人的相性应该是不错的。 五日后,丁举人体内的「噬心蛊」被约翰尽数拔除。 虽元气大伤,但性命已然无碍,只需长期静养。 郭管家知道这件事办得极为凶险,心中大为感激。 除了约翰的诊金加倍外,郭管家还封了额外的五百两白银交给江不名,作为谢礼。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江不名将银票清点完毕,取出二百两递给傅剑秋:「这趟辛苦你了,拿去花吧,回去以后就不给你分红了。」 除了这笔钱外,约翰平安回到京城,还可以收到五百两保费。 按照镖局的规矩,江不名还能分到其中七成…… 换句话说,这一趟下来,抵得上普通人家一辈子的收入了。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啊?」 傅剑秋看到银票上的金额,吓了一大跳,连忙推辞:「师父,这……太多了,弟子受之有愧!」 「拿着。」江不名不容分说,「行走江湖,手头宽裕些总没错。再说了,你年纪还小,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对了,你们那边彩礼要的多不多?」 「彩礼?这是啥玩意?」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见识?不对!也可能是我没见识了……」 江不名不想讨论这么沉重的话题,摆摆手道:「给你的就是你的,哪来这么多话?」 「那徒儿多谢师父……」 见到江不名态度坚决,傅剑秋这才收下,心中满是感激。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钱已到手,三人收拾好东西,谢绝了丁举人和管家的挽留,辞别丁家,驾着马车,缓缓驶离济南城。 *** 车出城郊十里,前方官道旁的老槐树下,静静站着两人。 一人身材魁梧,正是朱红灯。另一人则是个矮胖和尚,披着灰色僧衣,手持念珠,面带慈悲笑容,眼中却精光隐现。 「什么人!」 交换过眼神,是自己打不过的人。傅剑秋脸色立变,连忙勒住马匹,手按刀柄,厉喝道。 「没事,自己人,不用紧张。」 江不名跳下车,走上前去:「我跟他们说几句话,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傅剑秋一愣,连忙道:「弟子明白!」 江不名不认识那和尚,便跟朱红灯打了个招呼:「朱大当家气色不错,想必身体已经大好了。」 「多亏洋人恩公回春妙手,朱某方能侥幸逃生。」 见到约翰躲在车里,朱红灯也不在意,隔空抱了抱拳,又望向江不名,「前番恩情,无以为报。这位是我义和团的兄弟,心诚大师。」 心诚和尚合十行礼:「阿弥陀佛,久闻江施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 「大师好眼光。」 江不名笑了笑,抱了个拳:「我不喜欢来来回回说客套话,这才谁也没通知,打算悄悄溜回京城。却不想你们还专程等在这里,弄得我倒有些不好意思。」 心诚和尚外号「铜头和尚」,武功还在朱红灯之上,算是山河四省义和拳第一高手。 江不名翻阅的卷宗里,还专门记载这和尚主练硬气功,浑身上下刀枪不入,宛如护法金刚一般。 第53章 承诺,篮球 「也罢,此物确实跟我有些缘分……」 江不名思索片刻,伸手接过令牌:「我手下既然没什么人,那我也就当个狗头军师,遇到大事跟几位商议一下。红灯照那边若需帮忙,可让林黑儿前来寻我。」 虽然参与义和团跟江不名的任务无关,多半也没什么额外收益。 但想到历史上义和团的悲惨结局,想到这个波澜诡谲的世道…… 江不名突然生出一种参与其中的冲动。 既然有了这个想法,他也就接下了令牌。 人嘛,总不能什么时候都为了利益最大化,否则思想也会被异化掉。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狗头军师这说法……,江师兄太过自谦了……」 「那就幕后黑手?」 「这个……,那还是狗头军师吧。总之便按江师兄所言。」 朱红灯与心诚和尚面面相觑,齐齐苦笑抱拳。 三人又商量了些联络方式与后续方针,朱红灯与心诚和尚方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将这个消息通知义和拳的一众高层。 江不名则回到车上,一边思索怎么搞社团,一边将令牌小心收好。 约翰看到令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他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在胸前连划了几十个十字,低声用义大利语嘀咕了一句什么。 听起来像是祈祷,又像是某种无奈的叹息。 傅剑秋忍不住问道:「师父,您真要做这义和团的门主?」 「时势如此,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那……师父要我也来么?」 「你就算了吧。」 江不名瞟了他一眼:「入了义和团,你得喊我一声大师兄,岂不是平白涨了一辈?你这时候脑子还挺好用嘛。」 傅剑秋:「……」 *** 四天之后 马车在暮色中,缓缓驶入京城万通镖局分号的大门。 傅剑秋扶着略显疲惫的约翰,提着沉甸甸的药箱,径直去帐房找老周办理交镖手续。 江不名安排杂役将马匹牵走,正打算活动一下身体,便听见一个熟悉而激动的声音: 「恩公!您可回来了!」 江不名循声望去,只见刘七和他那两位兄弟正站在院里。 三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脸色苍白得堪比空虚公子的年轻人,正是刘七重伤初愈的弟弟刘九。 刘七带着几人快步迎上,深深一揖:「我们按您信上的嘱咐,前日便到了镖局。周先生安排我们在后院暂住,一切都好。」 「嗯,老周做事还是挺靠谱的。」江不名随口问道:「伤都养好了么?」 「托您的福,约翰大夫留下的方子也极为对症。」刘七感激道,「我弟弟如今已能下地走动,再休养些时日便能彻底恢复。」 「上次情况特殊,以后最好还是别找我了。」 这时,约翰跟老周结算完毕,由傅剑秋陪着从帐房出来。 跟刘七客套了几句,约翰来到江不名面前,微笑道:「高贵的东方圣骑士,我想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面对朋友我是很慷慨的,日后你带人过来治病,诊金药费一律五折。若有难处,赊欠也可。」 「好的,有难处我一定找你。」 约翰这人虽然也有点抽象,但为人和医术这块还是挺值得信任的。 「哦,上帝!我想我还要补充一下。」 约翰有些警觉,连忙道:「我的帮助仅限于治病。其他任何会让我心跳加速的事情,我都绝不参与,我还想多活几年。」 「这么严谨么……」江不名想了想:「你帮我买个东西,不会心跳加速吧?」 「什么东西?」 「篮球。」 坤哥与篮球的关系,就如同蒂法之于3d区丶黄蓉之于武侠同人,是无法绕开的标签。 江不名身为知行合一的坤学家,确实也想找一个研究一下。 第54章 谁说篮球不能拿来练武 聚餐结束后,江不名在一众镖师学徒的感谢声中抱着那枚篮球,走回自己房中。 「先正常练练吧。」 江不名关好门窗,拉上窗帘,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然后深吸一口气,将篮球向下一拍。 google搜索twkan 他双腿微曲如鸡形拳「金鸡独立」桩法,只是双足不再固定于地,而是随球落点灵动变换,如同雄鸡啄食时瞬息移动的重心。 篮球在他掌下丶指尖丶小臂间来回跳跃丶旋转,轨迹也不再是简单的运球线路,而是结合了鸡形拳「欺身抢中丶虚实相生」的要诀。时而如金鸡啄米般短促突进,直取中线;时而又如金鸡踏雪,步法轻灵环绕,带动球体在身侧划出飘忽弧线。 「这是逼我抽象啊……」 回忆着坤哥那华丽多变的连续胯下运球与背后绕球动作,江不名暗自叹了口气,尝试将其节奏拆解。 鸡形拳讲究「抖翎之威」,他便以肩丶肘丶腕三处关节高频微颤,带动篮球在胯下丶背后极速变向,球仿佛黏在手上,却又在每一次变向的瞬间爆发出短暂的弹射力,宛如金鸡抖落水珠时的高频震颤发劲。 片刻之后,这套运球动作中也不知不觉地融入鸡形拳「欺身抢中」的步伐精髓,每一次换手都伴随着一次微小的身法晃动,迷惑对手判断。 虚实只在胯下一线间! 紧接着,江不名节奏一变,气势陡然凝聚,仿佛牢大附体。一个凌厉的体前变向之后,他合球跃起,模仿那经典的后仰姿态,却在腾空的刹那,以鸡形拳「金鸡抖翎」的发力方式,将力道贯穿于右肘,在空中做出一个隐蔽而短促的肘击动作。 嗯,牢大心善,这一击并非真要伤人,而是劲力含而不发,用于震慑对手,在贴身对抗中抢夺空间丶创造瞬间的投篮机会。 身体自行推演,将牢大背身单打时那扎实的靠打与晃动,每一次运球后的沉肩丶转胯,都融入鸡形拳的啄丶靠之威;而那看似护球的抬肘动作,逐渐转为「金鸡啄米」般的短促点打,暗劲隐于肘尖,随时可化虚为实,杀人于无形。 「我现在算是野球场皇帝了么?」 一趟篮球打完,江不名感觉浑身通透,有一种贤者时光般的明悟感。 鸡哥胯下运球练的是极致的灵活与节奏,牢大的背身与变向则淬炼着在方寸之地创造空间丶暗藏杀机之法。 这两者都超出了鸡形拳本身,彼此互补,和谐共生,达到了一种新的气象。 果然天地万物,皆可为我师也! *** 次日清晨,江不名便动身前往京师大学堂。他特意换了一身素色长衫,倒也有几分文气。 京城北面,新建的大学堂占地颇广,青砖黛瓦,气象颇新。门前竖着「京师大学堂」的匾额,据说是光绪皇帝亲笔所书。时值清晨,已有不少穿着新式学生装的青年出入,步履匆匆,手里大多捧着书本,间或能听到几句关于「变法」丶「西学」的低声议论。 江不名站在门外,看着眼前景象,心中微微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百年之后,这里会成为闻名世界的学府。 而自己想进去看看,还得提前好些天在网上抽签抢号…… 时移世易,莫过于此! 他收敛心思,迈步走进大门。门房是个留着辫子的老汉,见他面生,上前询问:「这位先生,有何贵干?」 「我来找李书文李教习,麻烦通传一声。」 「李教习?」老汉想了想,「您说的是那位新来的武术教习李先生吧?他这会儿多半在藏书楼。您顺着这条路往里走,过了讲堂,左手边最高的那栋楼便是。」 「多谢。」 江不名依言而行,走过一片新植的松柏林,便见到一栋两层高的西式砖楼,门楣上挂着「藏书楼」的牌子。 步入藏书楼,楼内光线明亮,高大的书架上排满了各类典籍,既有线装的经史子集,也有新近翻译的西洋着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旧纸气息。江不名随意扫了几眼,放轻脚步上了二楼,果然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李书文。 李书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一本摊开的书,手边还放着一叠笔记和一支毛笔。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身上,竟让这位绝顶武者,显出一种罕见的沉静书卷气。 「李哥。」江不名走到桌前,轻声道。 第55章 菜就多练 回到万通镖局,江不名便将李书文和斯坦因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刘七。 「原来那人便是神枪李书文,哎,八极高手果然名不虚传……」 刘七沉默许久,眼中的少许不甘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恩公的意思,刘七明白。」他咬牙道:「在京城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还可能给镖局带来麻烦。」 「不错,知道用脑子想事情了。」江不名笑笑:「当然了,这仇不是让你不报,而是缓报丶慢报丶优报,有计划地报。」 「啊?恩公这话什么意思?」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听老李说,那人要组织一支前往敦煌的探险队。你若真想报仇,不必急在一时。可以想办法探听清楚他们的行程路线,等他们离开京城,深入荒僻之地,再沿途寻找机会。那时天高皇帝远,身边护卫也未必时时周全,你的机会自然大得多。」 刘七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可行之法。他郑重地对江不名抱拳:「多谢恩公指点迷津!此计大妙,我们兄弟这就去想办法探听消息,绝不贸然行事,连累恩公和镖局!」 江不名摆摆手:「去吧。」 刘七心中喜悦,连忙带着几位兄弟匆匆回房,自去商议谋划。 江不名见事情安排妥当,便回到自己院中,拿出约翰给的那个篮球,准备继续琢磨如何将牢大的黑曼巴精神更深地融入拳意。 刚拍了没几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帐房老周神色有些紧张地小跑进来:「江镖头!不好了,前厅有人踢馆!」 「踢馆?」江不名停下动作:「傅剑秋呢?他不是在前厅帮忙么?」 「傅小哥已经出去了,正跟那人交手呢!可……可那人拳法古怪,傅小哥好像有点顶不住!」老周急道。 「我去看看吧。」 江不名点点头,放下篮球,快步向前厅走去。 刚到前厅门口,便听到一声闷哼和踉跄的脚步声。只见傅剑秋捂着左肩,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他对面,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青年一身粗布短打,头发用根布条随意扎着,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醉态,脚下步子看似虚浮,实则暗藏玄机。他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 「嘿嘿,小兄弟,你这形意拳火候还差了点啊。」那青年打了个酒嗝,笑嘻嘻道:「承让承让!还有哪位镖师愿意赐教?」 傅剑秋面红耳赤,正要再上,江不名已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你先下去,我来。」 「师父……」傅剑秋有些不甘,但看到江不名淡定的眼神,还是退到了一旁。 「在下万通镖局镖头江不名。」江不名按照李存义教的格式通报姓名,看向那青年:「你谁啊?」 那青年见正主出来,眼睛一亮,随意地拱了拱手:「好说好说!在下醉满堂,刚跟师父在山上练完一套『醉八仙』,师父说我功夫马马虎虎,可以出师了。我这不寻思着,初入江湖,总得练练手丶扬扬名嘛!听说京城镖局多,高手也多,就随便找一家踢踢馆,见见世面。刚好溜达到你们这儿,就进来玩玩咯!」 这番话说得轻佻随意,仿佛将踢馆当作儿戏。 周围几名镖师和趟子手闻言,脸上都露出怒色。 「原来是小孩子过来玩的。」江不名点点头,「既然想玩,那就陪你玩玩吧。」 「你!」 醉满堂脸颊抽搐了下,又大笑起来:「江镖头快人快语,那我就得罪了!」 说话间,醉满堂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脚下踉跄一步,身形却如鬼魅般倏然贴近,右手握拳如持杯,带着一股奇特的旋转劲力,直捣江不名面门,口中还含糊念着:「吕洞宾,醉酒提壶力千钧!」 这一拳看似醉意朦胧,实则快如闪电,劲力飘忽难测。 江不名足踏金鸡步,侧身微闪,右手五指如喙,一记金鸡啄米点向对方手腕要穴,暗劲同样含而不吐。 醉满堂「咦」了一声,拳势不收,手腕却如无骨般一旋,竟巧妙地让过了啄手,左掌如风拂柳,悄无声息地拍向江不名肋下,口中又念:「汉锺离,跌步抱酲兜心顶!」 江不名沉肩抖翎,高频震颤的暗劲自肩头勃发,将那股阴柔掌劲卸去大半,同时左肘如鸡翅横展,以金鸡抖翎的震劲,扫向对方中盘。 两招之间,江不名心中微动。这醉拳看似东倒西歪,不成章法,但其中那种指东打西,借力打力,虚守实发的味道,倒是跟形意太极有些类似。 第56章 林黑儿的信使 「嗯?」 江不名回头望去,只见镖局门外站着一名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模样的女子。 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裙,头上包着同色头巾,露出一张清秀的瓜子脸,眼神灵动中带着几分好奇。 虽然装扮有点土,但样貌风韵能加不少分,足以从村姑上升到村花层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进来说吧。」江不名点点头,将女子带入偏厅。 大师姐这个称谓,一般是门内弟子称呼门派大姐头的。 对外也称「大师姐」的,应该只有那位红灯照尊主「黄莲圣母」林黑儿了。 嗯,这外号起的就很占便宜,硬是比白莲圣女高了一辈…… 不知道内情的,搞不好还以为冯秀玉是林黑儿的女儿。 关上房门,女子抱拳行礼,声音清脆:「江师兄抱歉,我初次来京城人生地不熟,适才问了问那醉鬼万通镖局怎么走,谁知他说『就选这个了……』,还好江师兄武功高强,否则小妹真不知该如何交代。」 「还有这么一出?」江不名摆摆手:「算了,你问个路本也没啥,还是那醉鬼自己欠揍。不说这人了,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在下罗小黑,奉天津卫红灯照大师姐林黑儿之命,前来拜见江师兄,并递送密信。」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奉上。 「等一等……」江不名愣了一下:「你说你叫什么?」 「我名叫罗小黑。」那女子一愣:「我爹原本给我取名叫罗黑黑,因为压了大师姐名字一头,便改成了这个。这名字有什么不妥么?」 「没什么,这名字好得很……」 能取这种名字,江不名觉得这姑娘的老爹也是个神人。 跟神人没什么好说的。 「大师姐也这么说。」罗小黑介绍道:「我仰慕大师姐为人,数月前加入红灯照。因识得些字,办事也算利落,蒙大师姐看重,如今在身边做些文书传讯的差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此番听闻大师姐要跟江师兄建立联络,我便自告奋勇来了。一来是公事,二来嘛……也想亲眼看看,能让朱师兄与心诚师兄两位门主都赞不绝口的,究竟是怎样的英雄人物。」 她这话说得坦率,甚至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直爽。 江不名看着她灵动的眼睛,总觉得眼前这人不简单,不似寻常年轻女子。 当然,江不名也没跟红灯照打过交道,搞不好红灯照确实就是这种风格。 「你稍等片刻,等我看完信。」 江不名示意她落座,自己走到主位坐下,拆开密信。 信是林黑儿亲笔,字迹娟秀却暗藏锋芒。前面是些客套话,大概是听闻江不名担任坤门之主,恭喜之余也表示红灯照上下愿受节制,听从调遣。 随后,笔锋一转,说她经过查实,上任坤门之主古师兄留下的名册,被洋人神父所得。 「此名册乃我坤门昔日弟子联络名录,虽以隐语暗号写成,寻常人难以辨识,但若落入精通汉学丶又存心不良的洋人之手,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破解。名册所载,涉及直隶丶山东十余处分坛丶数百弟兄之安危。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林黑儿在信中坦言,她已设法探查,确认名册目前就存放在西什库教堂内。但如今京城风声鹤唳,洋人对教堂防卫极严,尤其西什库教堂,经几次冲突后,已被洋人武装得像座小型要塞,墙高壕深,日夜有洋兵巡逻,火器精良。之前曾有义和团兄弟试图趁夜潜入,皆无功而返,甚至折损了些人手。 「寻常硬攻,恐徒增伤亡,且易引发更大变数。听闻江门主智勇双全,更有非凡手段。黑儿斗胆,恳请门主出手,设法盗回此名册。若能成事,红灯照上下,皆感大恩。此事机密,除黑儿之外,唯门主与信使可知。」 信的末尾,是林黑儿的落款和一枚小小的红色灯笼印记。 江不名看完信,沉思片刻,将信纸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抬起头,看向正静静等待的罗小黑:「你们大师姐的意思,我明白了。名册烧了也好,拿回来也好,总得选其一。但那个西什库教堂的情况我不熟悉,你有什么想法么?」 罗小黑神色也严肃起来:「不瞒江师兄,我来之前,也去教堂外围看过。确实守备森严,明哨暗桩无数,外墙加高,还拉了铁丝网。里面据说常驻着数十名洋兵,都是打过仗的老兵,枪法精准。白天根本无从下手,晚上也是灯火通明,巡逻不断。硬闯确实难如登天。」 第57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午后,江不名花了二十块银元,在街上的服装店买了一身质地考究的西装礼服。 礼服虽然是现成的,但尺寸意外地颇为合身。 江不名对着店里的镜子略作整理,镜中虽是东方人的面容,但挺拔俊逸的身姿配上这身行头,倒也有几分留洋归来的气质。 又花五个银元买了一柄上好的绅士手杖,再配了个银质十字架,江不名便独自一人来到西什库教堂。 教堂高耸的哥德式尖顶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铸铁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印度卫兵,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江不名径直走上前去。一名阿三卫兵立刻上前一步,用生硬的汉语喝道:「站住!教堂私地,闲人免进!」 江不名停下脚步,掏出张之洞给他办的证件,在卫兵面前挥动了一下,用流利的英语回道:「我不是闲人!我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拉不拉卡·江,来自大不列颠王国!」 google搜索twkan 阿三卫兵显然没料到这个东方人的英语如此流利,他愣了几秒钟,硬着头皮坚持道:「抱歉,先生!现在是非常时期,教堂不接待普通访客,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不名脸上扫过,意思不言而喻。 江不名面色一沉,从怀中掏出银质十字架,声音带着些不容置疑的意味:「该死!我每年通过罗马的渠道,向教廷捐赠的款项,比你十年的薪水加起来还要多!我百忙之中抽空前来祷告,没想到竟被两只低贱的臭虫拦在门外!」 见到两名阿三卫兵目光躲闪,江不名反而上前半步,冷笑道:「看来我需要给梵蒂冈的朋友写封信,问问他们,现在是不是连虔诚的捐赠者都无法进入上帝的殿堂了?或许,这里的负责人应该换成一位懂得感恩的神父!」 这番江不名信口瞎编的鬼话,漏洞确实不少,只要随便多问几句就会露馅。 但江不名说话的气势太强,轻而易举地震住了阿三卫兵。 那卫兵脸色发白,与同伴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每年给教廷捐巨款的华人富商?这身份压根不是他们两个看门人可以得罪的。 更何况对方英语纯正,衣着考究,霸气十足,一看就不是善茬。 「请丶请稍等,先生。」 犹豫了几秒钟,阿三骨子里欺软怕硬的性格占据了上风,他向着江不名鞠了个躬:「我进去通报一下。」 不多时,一名穿着黑色长袍丶面容和善的中年神父匆匆赶来。 他打量了一下江不名,看到那身价值不菲的礼服和手中的银十字架,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尊敬的江先生,欢迎来到西什库教堂,我是这里的执事罗伯特。门口的临时工不懂规矩,请您见谅。快请进!」 江不名微微颔首,收起十字架,随着罗伯特神父步入教堂。 见到江不名没有追究的意思,两名卫兵同时松了口气,露出感激的神情。 教堂内部庄严肃穆,彩绘玻璃窗投下斑斓的光影。此刻并非礼拜时间,堂内只有寥寥几名信徒在默默祈祷。 罗伯特热情地为他介绍着教堂的历史和建筑特色,江不名则一边敷衍应和,一边状似随意地观察着四周。 他注意到,通往教堂后部区域的走廊入口,隐约有人影值守,而且越是靠近教堂东侧附属建筑的方向,那种无形的戒备感就越强。江不名猜测,那边应该就是藏书室或档案室所在。 「这里真是一个美好的地方……」 在礼拜堂绕了一圈后,江不名露出悠闲的笑容:「我想在花园里独自逛逛,感受一下宁静的氛围。」 「这个……」罗伯特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哦,你刚刚讲解的也很有趣。」江不名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银元,「我是商人,信奉等价交换的原则,这是你的酬劳。」 「……好的,感谢您的慷慨!」 罗伯特四处看了看,微笑着从江不名手里接过银元:「这边的教徒有时也会进入花园休息,但最好不要进入后面的办公楼和生活区域。」 以他执事的身份,拿到两个银元的小费已经非常不错了,能够请全家人吃上一顿大餐。 再多给一些的话,那罗伯特反而可能会怀疑对方的动机。 江不名点头应允,独自在允许活动的区域缓步而行。 他看似漫无目的,实则脚步悄然向着东侧偏移。经过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时,他依稀听到走廊尽头有两个人低声用汉语交谈着。谈了几句,其中一人走进边上的房间,另一人则跟了进去。 第58章 机密,大刀王五 「抱歉,主教阁下!」斯坦因身体微微前倾:「我能听懂您的话,但我需要再确定一下您的想法,您觉得最重要的是传说中聚集太平天国所有财富的太平圣库么?」 「太平圣库我们当然也有兴趣,但并非重点。我们真正关注的是,半个世纪前,那场席卷南方的叛乱首领,其核心力量的起源。」 老主教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开国时自封的六名伪王,尤其是洪秀全和那位自称『东绝』的杨秀清,他们的力量从何而来?真的只是源于我们某个传教士传授的粗浅功夫吗?」 「这个……」斯坦因沉默了下:「我也听过这个传说,但事情隔得太过久远,实在无法查证。」 「是的,确实很难查!而且那个传教士的重要性,可能远远超过我们的想像。」 老主教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为了找到当年那个传教士的确切消息,教廷这些年花费了巨大代价,动用了一切可用的渠道,却连他的身份信息都无法确定。」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可是……,太平天国也已经是半个世纪前的事情了。那个传教士,或许早已离世了……」 「这个就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了,甚至我都没有操心的资格。」 老主教声音如同梦呓:「我只知道,在教宗的旨意下,这件事已经成为整个东方教区优先级最高的任务。而且,只有红衣主教以上的大人物才有了解内幕的权限。」 「那我明白了!」 斯坦因呼吸略显急促:「所以,我们这次沿途要重点探查的几处地点……」 「对!那几处地点,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都曾是太平军早期活动频繁,或者太平军高层长时间驻留的区域。你要仔细搜寻,任何可能与洪秀全丶杨秀清等人有关的遗迹丶文献丶甚至民间口述传说,都要记录下来,不惜代价弄到手。」 老主教神色郑重:「收集文物是其次,甚至可以说是掩护。找到那些线索,进而查明那位传教士的真相,才是你这次探险的最高优先级任务。明白吗?」 「我明白,主教阁下!」 斯坦因站了起来道:「为了主的荣光,为了完成教廷的使命,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 感觉也听不出什么名堂了,江不名收敛气息,借着脚步声的掩护迅速离开走廊,若无其事地走向礼拜堂方向。 他原本以为斯坦因只是觊觎敦煌文物的文化强盗,没想到背后还牵扯到教廷对太平天国内幕的追查。 而且看这个老主教的态度,当年那个传教士身上,似乎还隐藏了极大的秘密。 江不名的好奇心还是有的,对这种秘密确实也挺有兴趣。 但这个秘密实在太秘密了…… 老主教虽然级别不低,可比起红衣主教应该也只能算是个弟弟,估计确实也不知道多少内幕。 所以,还是先把眼前的正事搞定吧。 江不名盘算已定,在两名印度卫兵恭恭敬敬的目送下,拦下了一辆马车,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教堂。 *** 夜色如墨,子时将近。 江不名一身深色劲装,推开镖局后门。门外暗处,罗小黑同样一身利落的夜行衣,眼眸在黑暗中亮如寒星。 「走。」 没有多余言语,两人身形展开,一前一后,如两道轻烟融入京城深沉的夜色。 京城的道路还算好认,两人专挑僻静巷道,避开更夫与巡夜兵丁。大致花了半个小时,便再次来到西什库教堂外围。 教堂戒备森严,墙头灯火通明,隐约可见持枪卫兵来回走动的剪影,墙头的铁丝网则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在罗小黑的带领下,两人伏在不远处一栋咖啡馆的屋顶上,凝神观察。 罗小黑犹豫了片刻,将嘴凑在江不名耳边,低声道:「江师兄,我前日过来查探了一番,发现有两个口子防范略松,咱们……」 「等会再说。」 江不名忽然抬手,示意她噤声,指了指北面。 只见教堂围墙另一侧,一道高大雄健的黑影如大鸟般凌空掠至。 那黑影动作极为矫健,只在墙根阴影处略一借力,身形便陡然拔起,单手在墙头一处装饰性的石雕上轻轻一搭,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院内,瞬间隐没于建筑阴影之中。 第59章 夜袭,狙击枪 教堂内部建筑错落,花木扶疏,提供了不少掩护。江不名下午才在教堂逛过,对地形也算熟悉,便挑些灯光暗淡丶守卫相对松懈的路径疾行。 罗小黑有样学样,两人时而贴墙静立,避过迎面而来的巡逻队,时而如狸猫般窜过庭院空地。 突然,前方传来几声极其短促的闷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江不名和罗小黑加快脚步,拐过一处墙角,只见三名洋人卫兵歪倒在地,脖颈处皆有一道细窄的血痕,已然毙命。 王五正俯身在其中一人身上快速摸索,随即微微摇头,应该是未找到目标。但他也不气馁,脚下毫不停留,继续向教堂主建筑后方那座戒备森严的办公楼潜去。 越靠近那栋楼,明哨暗桩越多。 王五艺高人胆大,数次出手皆挡者披靡,刀下不见活口。但卫兵太多,王五也没法运转轻功,只能施展些小巧腾挪的身法。 就在他准备解决墙角一名暗哨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与这个时代火铳截然不同的丶更加清脆锐利的枪声,陡然从侧前方一栋建筑的阁楼窗口响起! 子弹破空,带着尖啸,直射王五后心! 王五在枪响的瞬间已然惊觉,身体化为一串残影急速翻滚。 但猝不及防下,子弹仍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带起一蓬血花! 「狙击手!」 江不名眼神一凝,急忙抬头望去。 但见那阁楼窗户大约离地七八米高,位置刁钻,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显然是精心布置的暗桩。 在三十多年前的美国南北战争,狙击手便可以狙杀七八百米外的目标,让人闻之色变。 这时候,狙击枪的膛线技术自然更加成熟,数十米的距离对狙击手来说完全可以忽略。 王五能在间不容发间避开致命伤,已经不愧为绝顶高手了。 虽一击未中,王五也不敢暴露在狙击手的视野下,连忙闪身躲入墙角一处石质掩体后。 狙击手则立刻调整枪口,再次将王五牢牢锁定。 「我上去看看,你保护好自己。若有意外,你将消息带出。」 江不名叮嘱了一句,不等罗小黑作答。江不名的身形已如鬼魅般从藏身处掠出,急速扑向旁边一棵大树。 借着惯性,江不名在垂直的树干上蹬出数步,再猛然跃起,单手勾住阁楼的窗沿,翻身而入。 阁楼内光线昏暗,一名洋人枪手正全神贯注地透过瞄准镜锁定下方的王五,对闯入的不速之客浑然未觉。 江不名更不答话,暗劲贯于指尖,一记鸡形啄手点在对方咽喉。 那狙击手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已然毙命。 江不名刚松一口气,阁楼房门却「砰」地一声被猛然撞开! 一名听到动静的洋人卫兵已然持枪冲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江不名! 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江不名心中一沉,暗劲瞬间贯于足下,打算拼死一搏。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点黄芒自窗外激射而入,但听「铛」的一声脆响,那黄芒精准无比地打在洋人卫兵手中的枪管上! 那卫兵只觉虎口一震,步枪竟拿捏不住,脱手飞向江不名! 黄芒击飞火枪,方向也随之改变,斜斜弹向边上的木墙,深深嵌入其中。 江不名伸手接住步枪,顺势望去,发现适才那黄芒竟是一枚随处可见的铜钱。 「???」 洋人卫兵明显也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种事情,整个人都傻了,满是疑惑的看着嵌入墙壁的铜钱,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与此同时,一道雄健如虎的身影也已从窗口掠入房中。 雪亮的刀光一闪,那摸不着头脑的洋人卫兵的脑袋便高高飞起,身首异处。 来人正是王五! 王五收刀而立,看了一眼狙击手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嵌入木墙的铜钱,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好功夫!佩服!在下源顺镖局王正谊,敢问阁下大名?」 「我是万通镖局江不名,如今担任义和拳坤门代管。」 江不名掏出乌铁令牌在王五面前晃了晃:「适才多亏王哥出手相助!」 第60章 烧烧烧,手枪 借着江不名对下午探查地形的记忆,三人避开几处因警报而更加混乱的巡逻路线,悄然来到利奥主教办公的小楼附近。 房间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急促的翻找声和咒骂声。 「就是这了。」 江不名放开罗小黑的手腕,又对王五使了个眼色,推开虚掩的窗户,猛地向前一扑。 二人心领神会,紧跟在江不名身后,宛如狸猫般鱼贯而入。 办公室内,正是那位头发花白的利奥主教。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他此刻已脱去庄严的主教袍,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正手忙脚乱地在一个厚重的铁制保险柜前转动密码盘。 在他的脚边,则散落着两个装着金银珠宝和文件的小皮箱。 听到破窗声,利奥主教骇然回头,脸上血色尽褪。 「你们……」利奥主教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随即被狠厉取代。 他猛地将手伸向腰间,掏出一把精致小巧丶银光闪闪的转轮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为首的江不名! 「就你有枪?」 江不名左手一提,步枪上抬,对准了利奥主教的胸膛。 「……」 利奥主教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露出一丝无措。 「铛!」在利奥主教分心的一刹那间,一道雪亮的寒光自王五手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柄寸许长的柳叶飞刀。 飞刀在空中一闪,精准无比地击中手枪枪身! 金铁交鸣声中,利奥主教只觉得虎口剧痛,那柄精巧的转轮手枪竟被飞刀巨大的力道击得脱手飞出,滑落在地。 「杀!」 王五低喝一声,手中大刀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直取主教头颅,刀风凌厉,杀意凛然。 江不名瞟了一眼地上的飞刀,心念微动。脚下毫不停顿的踩出金鸡步,瞬间欺近利奥主教身前,暗劲贯于右拳,整条手臂仿佛化作雄鸡报晓时那引颈一啄。 拳锋未至,一股凝聚如针的凛冽拳意已率先刺破空气,直钻利奥主教的心窝要害。 江不名这一击,既封堵了主教可能的闪避路线,又与王五的刀势形成夹击,可谓绝杀。 即便是孙禄堂丶李书文这种高手,也需要全力以赴,方能争取一线生机。 但很显然,利奥主教并不是这个档次的选手…… 但见雪亮的刀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这位西什库教堂的主人便瞬间成为了路易十六。 连叫都没叫出来,他便带着满肚子的不甘与恐惧,缓缓瘫倒在地,气绝身亡。 这时候,鲜血才从利奥主教无头的脖颈中迸射而出,四处飞溅。 「痛快!」 王五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径自走到那铁保险柜前,随即沉腰坐马,双手握刀,吐气开声,一刀狠狠劈在保险柜门锁结合处! 「嘎吱!」 刺耳的金铁扭曲声中,那厚重的钢制门锁竟被这一刀劈成碎片! 王五顺势一脚踹去,柜门轰然洞开。 柜内上层是码放整齐的金条丶银元和几盒璀璨的珠宝首饰,下层则是一些地契丶协议和几个古朴的卷轴。 罗小黑快速翻找,很快从下层抽出一本封面无字的散装薄册。 她翻开扫了几眼,上面果然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丶地名和日期,但多用隐语丶代号写成,如同天书。 「江师兄,就是这个!」罗小黑点点头,将名册递给江不名。 江不名接过快速翻了几眼,随即望向罗小黑:「小黑,你们大师姐可知这暗语解法?」 罗小黑立刻摇头,语气肯定:「大师姐说过,此名册暗语乃坤门最高机密,应只有古师兄一人掌握。古师兄遇害后,便无人能解了。」 「既无人能解,又事关数百人安危,留着就是祸根。」 江不名从一旁待客的酒柜中取下一瓶烈酒,直接泼在名册上。 随后,将桌上的火柴「嗤」地一声划燃,丢了上去。 火焰轰然升腾,火光跳跃,映照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第61章 鸡形内家拳 巷中只剩下江不名和罗小黑,远处教堂火光冲天丶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鸡犬不宁。 江不名收回目光,看向罗小黑。月光与火光交织下,这位信使提着沉重的皮箱,背着步枪,脸上那副紧张后怕的神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淡然。 「小黑。」江不名忽然开口,语气平淡:「王师兄似乎对你也挺佩服。」 罗小黑迎上江不名的目光,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如狐狸般灵动的狡黠:「江师兄说笑了。王大哥乃是闻名天下的大豪杰,眼中所见皆是英雄。小女子不过是萤火之光,何足道哉。」 她掂了掂手中的皮箱,转移了话题:「江师兄,此间事了,名册已毁,财物火器也已到手,小黑该尽快回去向大师姐复命了。」 「真的是去见大师姐么?」 「小黑不知道师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好,你去吧。」 江不名点点头:「替我向你们大师姐问好。说东西烧得很乾净,请她放心。」 「小黑明白。」罗小黑盈盈一礼,动作流畅自然:「江湖路远,江师兄后会有期哦。」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提着皮箱,背着步枪,身影瞬间融入巷子尽头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江不名独自站在巷口,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焦糊的气息和隐约的喧嚣。 他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摸了摸怀中那枚温热的坤门令牌,又触到了那柄冰凉精巧的转轮手枪。 「还真是强者辈出,高手如云!」 片刻之后,江不名轻轻笑了笑,转过身子,大步离去。 *** 回到镖局分号,已是半夜三点。 江不名轻手轻脚地翻墙入院,发现前院只亮着一盏小灯,守夜的镖师则趴在桌上酣然入梦,发出轻微的鼾声。 江不名并未吭声,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 烧教堂丶杀主教也算是大事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次猛猛干了大半夜,又杀人又放火的,精力消耗还是挺大的。 江不名和衣躺在床上,精神虽有些疲惫,脑中却如车轮般转动,诸般念头此起彼伏,纷至沓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不名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日上三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夹杂着叶云表的声音:「江师叔,在屋里么?」 江不名翻身坐起,揉了揉眉心,内劲激荡之下,精神瞬间清明起来:「什么事?」 叶云表恭敬道:「回师叔,外面有个老头,指名道姓要见您。但问他什么事情又不肯说,看他模样也不像是要咱们押镖的……」 「跟你们说了,从事服务业要摆正心态,别人来了就是客人。」 江不名想了想:「既然要见我,那你把人请到偏厅,再给人倒杯热茶,我马上就来。」 「好的,我明白了。」叶云表有些惭愧,匆匆跑了下去。 稍作洗漱,江不名来到偏厅,只见一位须发银白的青衫老者,正捧着茶杯,聚精会神地盯着茶杯里的茶叶。 听到脚步声,老者放下茶杯,对着江不名微微一笑,目光温润平和。 「老先生久等了,我是这里的镖头江不名。」 江不名还是比较尊老的,主动招呼道:「老先生专程过来,是有东西要押送么?」 「这倒不是。老朽此番前来,是受一位故人所托,前来传你一套内家功夫。」 老头微笑道:「江镖头,你可愿学?」 「有这种事情?」 江不名微微皱眉:「敢问老先生高姓大名?」 老实说,江不名对学功夫并没有多少兴趣。 毕竟,统子哥给他绑定的是鸡拳天才人设。 练鸡拳固然事半功倍,一学就精。 其他功夫嘛……,就算别人愿意教,也得他能学啊! 内家拳这种东西嘛,易学难精,精了以后也是风险重重。 没有统子哥保驾护航的话,自己天才人设崩塌倒也没啥,把自己练废了可就完蛋大吉了…… 「老朽非你们形意门人,身份不便告知。」 第62章 适才相戏耳 「好!」 老头喝了口茶,站起身走到偏厅中央较为开阔处:「内家五行,心属火,肝属木,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五脏淬炼,各有难易深浅。今日初次印证,便从你那鸡形拳相对易入门径的两脏中选其一。肝木,主疏泄,生机勃发,其劲可化入鸡形之灵动迅捷;肾水,主藏精,根基稳固,其意可合鸡形之独立沉稳。」 老头轻咳一声,看向江不名:「江镖头,你选哪一条路先走?肝木,还是肾水?」 「我选肾水。」江不名果断道。 肝木主生机迅捷,或许与鸡形拳原本的灵动特性更近,上手可能更快。但肾水主根基藏精,乃人身元气根本,若能先行稳固,或许对后续修炼大有裨益。 好吧,就算对后续修炼没什么帮助,江不名也选肾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男人说自己心脏丶脾胃不行的话,大家都觉得很正常,甚至附和感慨几句。 但要说自己肾不行……,别人立马可以脑补出几十个有心无力的段子。 想想都觉得可怕。 「肾水?嗯,一般年轻人确实看中这个。」 老头笑了笑,正色道:「肾为先天之本,藏精主骨,对应水行,其性至柔至刚,至静至动。你那金鸡独立,求的是独立不改之稳,恰合水德居下不争而载物之厚;金鸡抖翎嘛,周身震颤如波浪叠起,亦合水性之变动不居。」 言罢,老者身形微微一沉,单腿立地,另一腿虚提,摆出一个江不名既熟悉又陌生的起手式。 看起来确实是形意鸡架的金鸡独立,但并没有江不名施展起来那种随时可以爆发,殊死一搏的凶戾,反有种圆融沉坠丶连绵不绝的韵味。 「看好了,这个金鸡独立取的是松沉入地丶连绵如水之意,引动肾气,稳固下盘,强化腰脊之本。此意化入鸡形,便是立地生根之基。再以此基催动抖翎之劲,劲力非由外发,而由肾元震动而起,如深潭起微澜,由内而外,节节贯通,后劲绵长。」 老者说话间,身形极其缓慢地做了一个金鸡独立转金鸡抖翎的演示。 他周身似乎并无大动,但整个偏厅的青砖地面都传来极其轻微丶却异常清晰的「嗡嗡」共振之声,仿佛这老头整个人与大地连成了一体,仅仅是身体的轻微颤动便引动了地面的共鸣。 更奇特的是,这声音并不散乱,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丶如水流般的韵律和方向感。 「这便是肾水化入鸡形的劲意。我将之取名为『地动微澜,劲发如水』。你若能明白此劲之根源,便可化入鸡形之内。」 老头笑了笑,重新端起茶杯:「我也不知道你能悟出多少,现在你自行体会吧,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 「好吧。」 江不名凝神静气,闭上双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适才老者的演示中,默默感受着那股独特的韵味。 渐渐地,江不名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意境。 那种如深潭微澜的震颤丶那种与大地共鸣的沉坠感,所有信息交织翻涌,统统出现在脑海中,然后飞速拆解丶重组丶演化。 不再刻意回忆具体招式,而是专注于那份水德之意。 水之沉静丶水之流动丶水之渗透……,以及鸡形拳固有的独立之稳与抖翎之活。所有的一切逐渐融合在了一起。 然后,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悄然浮现。 那是身体近乎本能地开始响应他的意念。 「深潭起波丶劲发如水。」 无需他刻意引导,腰肾深处那团温润的气机仿佛自行苏醒,如被投石激起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气机顺着脊椎节节上传,所过之处,相应的脏腑丶肌肉丶筋骨自然而然地开始进行极其细微的调整与震颤,他的站姿丶呼吸丶乃至周身散发出的气势,都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少了几分鸡形拳惯有的外显锋芒与爆发前的紧绷,多了一种内蕴的沉静与流动的韵律,仿佛一汪表面平静丶内里却有暗流涌动不息的深潭。 下一瞬间,江不名脚下所立之处,那几块青砖竟也开始发出极其轻微丶却异常清晰的「嗡嗡」共鸣声! 这共鸣声虽不如老者演示时那般引动整个偏厅地面的广阔共振,却更加纯粹,仿佛与他的呼吸丶心跳乃至意念的每一次细微波动都完美同步。 「是这样么?」 江不名心有所感,缓缓睁开双眼,望向那老头。 第63章 优势在我太极 「不管老先生怎么想,既然你传了我功夫,我就把你当成师父来看……」 江不名神色认真:「就跟郭老爷子丶李师兄一样。」 「郭云深丶李存义……」 那老头又沉默了几秒钟,轻轻呼出一口闷气:「我说的这个拜师还是有些区别的,你若拜我为师,以后虽还可以学形意拳,但你代表的就只能是我这一脉了。」 「你那一脉?」江不名微微一怔:「也是鸡形拳么?」 「你!我……老朽并非形意门人,对这套鸡形拳也只是略懂。」 老头咬了咬牙,脸上又堆出平和的笑容:「但江小友若是喜欢鸡形拳,老朽也能指点几手。」 「我这人不太懂江湖规矩,老先生能不能说得明白点。」 老头:「……」 什么意思你真不明白么! 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要我开口求你么?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跟我当年一样有个性呢。 「话说明白点也好。」 老头深吸一口气,忽然抚须一笑:「江小友,老朽见你根骨奇佳,心性坚韧,起了爱才之心,欲收你为关门弟子,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你可愿意?」 「我连老先生是谁都不知道,有些不妥吧。」 「老朽姓杨,名福魁,字露禅。」 「原来是杨老……嗯?」 江不名神色一变:「你就是那个杨露禅?」 老头苦笑:「……应该就是你想到的那个。」 「我刚刚还在想,何方高人居然口气这么大。既然是你的话,倒也说得过去……」 江不名眉头微皱:「让我想想怎么说吧。」 「嗯,拜师是大事,是该好生想想。」 杨露禅心中暗喜,缓缓喝了口茶,只觉得手中的茶水前所未有的香甜。 这种情况,确实也可以半场开香槟了。 太极宗师杨露禅,号称「杨无敌」,当世公认的绝顶人物,名气地位甚至还要胜过八卦祖师董海川和形意老祖李洛能。 这样一位大宗师,主动开口要收别人为关门弟子。 而太极门的关门弟子,又称少门主! 这意味着,不光可以学到他纵横天下的武功,还可以动用整个太极门的资源。 这就是自己积累数十年的底蕴! 想到这里,杨露禅暗自歪了歪嘴,觉得只要是江湖中人,恐怕都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哎,老李啊,你也不能怪我,怪就怪你们形意门不识货。 这样的绝世天才,居然只当上一个镖头,还只给一套鸡形拳。 正常人只要稍微对比一下,就该明白……优势在我太极啊! 「这老头在乐什么呢?」 江不名瞟了一眼嘴角泛起笑容的杨露禅,心中有些疑惑。 他知道自己情商一般般,刚刚努力在思索该如何优雅而不失礼貌的拒绝。 是的,即便是当杨露禅的弟子,他也只能拒绝。 首先,他的系统任务是当雇佣兵,眼下离任务的最低限时还差了一个来月,压根不能离开镖局。 其次,他专精的是坤拳…… 系统赋予的天赋丶所有的领悟和突破,都围绕着鲲鲲这个核心。 太极固然博大精深,奥妙无穷,但那是另一套截然不同的体系。 就算他有一点点天赋,但他连形意门内的龙形丶虎形都学不会,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掌握太极的精髓? 所以拜杨露禅为师,非但是浪费时间,甚至可能因为学其他体系而影响了giegie的纯粹性。 利弊清晰,答案便也明了。 「想好了么?」 杨露禅又等了几分钟,含笑问道。 「嗯,想好了。」 江不名抬起头,迎着杨露禅隐含期待的目光,如实道:「多谢老前辈厚爱,但晚辈已有师承渊源,心中亦有所向,恐难另投他门。」 杨露禅一呆:「亦有所向?」 「晚辈自知资质愚钝,于鸡形拳一道尚在蹒跚学步,实不敢分心他顾。」 第64章 信物,别离 终于,到了第五日,也是最后一日。 「今日,咱们讲讲心火淬法。」 讲解功夫的时候,杨露禅又恢复了宠辱不惊的神情:「心属火,为君主之官,藏神,主血脉,其性炎。其对应的五行之火,并非暴烈燥火,也非命书常提的『炉中火』丶『山下火』,而是『君火』,是光明御统之力。化入拳意,便是神意之主导丶气血之催发丶劲力之源泉。」 说话间,杨露禅缓缓摆出一个架势,依旧以金鸡独立为基,但他整个人意透体外,气势与以往截然不同。 虽静立不动,却给人一种心灯朗照丶光明自生的感觉。 仿佛他立在那里,便是中心,便是主宰。 「心火炼入鸡形,取『雄鸡司晨,一唱天下白』之意。司晨之鸡,心志最先醒,神意最先发,故能引动全身,啼破黑暗。此劲意,重在神与意的凝聚与勃发。以心火温养神意,神意清明则洞察秋毫,神意凝聚则无坚不摧,神意勃发则如旭日东升,势不可挡。」 杨露禅声音肃然:「此意化入你的鸡形拳,便是要在独立之稳丶抖翎之活丶啄击之准外,更添一份神意先行,统御全局的君临之势。」 这是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杨露禅静静站在原地,并没有施展任何外在的劲力表现。 但偏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因他心意的凝注而变得沉静丶明亮起来。 江不名凝神感悟。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具体的脏腑气机流动或劲力震颤,而是一种更为抽象丶神秘的「神意」。 那是一种网文里经常提到的「我心即天心,我意即天意」的统御感,也是史书中那些不世英主们一朝拔剑,天下景从的号召力。 「这样么?」 江不名散去暗劲,尝试着将这份心火神意,与自己鸡形拳的根基相结合。 无所谓任何拳架,仅仅在脑子里想像自己是一只立于黎明前黑暗中的雄鸡,心神澄澈,意念凝聚,感知着周身一切细微变化,蓄势待发,只待那一声啼鸣,便可打破沉寂,迎来光明。 渐渐地,江不名周身的气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前几日修炼肝丶肾丶脾丶肺时或灵动丶或沉凝丶或锐利等偏重于「形意」的特质,而多了一种内敛的「神意」。 虽不如杨露禅那般圆融浩大,却已初具雏形,仿佛雏凤清声,自有格局。 杨露禅静静地看着,眼中最后一丝遗憾,终于化为了纯粹的赞叹与释然。 眼前这个年轻人,终究还是走出了自己的路。 虽非太极,但其前程未必便逊色于自己的太极之道。 「好!心火之神意,你已窥门径。日后勤加修持,自能日益精纯。」 杨露禅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这五日来最为舒展平和的微笑:「五脏淬炼,五行轮转之法,至此已尽数传你。日后能走到哪一步,便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江不名郑重躬身道谢:「五日教诲,受益终身。晚辈谢过杨老先生传功之恩!」 「相识一场,受你一礼,便送你一件物事吧。」 杨露禅坦然受了一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玉佩,塞在江不名手里。 「这是什么?」 江不名看了看手心的玉佩,玉佩正面刻有太极阴阳鱼,背面则是个「禅」字。 「此乃老朽在太极门中的信物,凡太极门下弟子见此物如见老朽。」 杨露禅淡淡一笑:「你虽不愿入我门下,但你我总算有这段传功之缘。此物赠你,也算是个念想。日后你若遇到太极门人,或有需助力之处,可出示此物。凡我太极门下弟子有罪大恶极者,你亦可出示此物,代我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此非师徒信物,不涉传承,只是老朽的一点心意,望你勿要推辞。」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原本只想当个镖师,为什么都觉得……」 江不名捏着玉佩,微微有些出神:「说真的,其实我天赋也没你想像中的那么好。」 「我管你好不好,给你东西就收下,是不是还要老夫陪你来个三辞三让?」 杨露禅神色不屑,瞪了江不名一眼,冷笑道。 我信你个鬼! 「那好吧……」 江不名身上一堆神秘信物,也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了,径自将玉佩收入怀中:「既然这么说,那我便收下了。事先说好,我也有些自顾不暇,未必能顾上太极门。」 第65章 黄莲圣母林黑儿 西什库教堂的事情,后续还闹得挺大,京城上下都戒严了几天,附近的生意人也多多少少受了些影响。 不过万通镖局跟教堂没什么利益冲突,江不名自己的官方身份也是个洋人,具备一定的保护色…… 所以官差也只是上门随意问了问,提醒江不名最近不太平,平时多小心,最好不要跟别人说自己是洋人之类的。 江不名自然一一答应下来。 后面几天事情不多,江不名除了带队运了几车丝绸去直隶外,便几乎足不出户,专心参悟丶演练杨露禅所传的鸡形淬脏法,细细体会杨露禅演示时的形神,并引导体内气机,以意引气,以气淬脏。 第六日清晨,当江不名将最后一道心火的淬炼神意完整运转一遍,五脏气机循环流转,形成一个完整的丶隐隐带有五行生克意味的内在循环时,他明显感觉到身体内部发生了某种质变。 并非力量陡然暴增,而是一种通透与掌控的感觉。 暗劲原本主要集中在手足丶肩肘等发力部位,如今却能更加随心所欲地流转至腰腹丶胸背,甚至隐隐有向更深处渗透的趋势,与淬炼过的脏腑之气产生共鸣。 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变化,气血运行更加圆融流畅,精力体力也异常充沛,便是两三天不眠不休也不在话下。 「难怪总听人说太极养生厉害,果然名不虚传。」 江不名收功而立,细细体味着体内的变化。 按照李存义和郭云深的说法,化劲的标志是暗劲通达全身,力达四梢,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他现在虽然还没真正到达那个境界,但最大的难点已经解决,剩下的就是陆续打通奇经八脉的剩余部分。 江不名感觉,再花上半个月应该十拿九稳了。 换句话说,自己参加跟东瀛人比武的时候,至少也是个精通实战丶内外兼修的化劲大武师…… 底蕴比起寻常化劲高手要强得多。 正思忖间,傅剑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师父,有客人来访。那人自称是天津卫来的,姓林,是一位姑娘家。」 「请到偏厅。」 江不名心中一动,大致猜到了来者是谁,便换了身乾净衣衫,迎了出去。 偏厅中坐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一身素雅衣裙,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气。 见到江不名进来,女子连忙起身,郑重抱拳行礼:「红灯照林黑儿,拜见江师兄。」 「林姑娘不必多礼,请坐。」江不名请对方落座,亲自斟茶:「你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可是为了前几日的事情?」 「正是。」林黑儿点头,眼中带着真诚的感激:「前日,有人深夜将满满一箱金银珠宝和一支精良步枪送至天津卫坛口,留书言明是『坤门之主江不名赠予红灯照姐妹,聊表心意,望用于正道』。」 「黑儿今日特来,一是向江师兄当面致谢,二来……」她顿了顿,语气微沉,「也想向江师兄确认一事。」 江不名心念微动:「没事,尽管问吧。」 看来那姑娘留下了狙击枪,将步枪送给了红灯照。 金银珠宝倒是没有贪污,大概是不屑吧。 「那好!」 林黑儿目光直视江不名:「那夜送东西来的人,身手极高,行动无声无息,放下东西与书信便飘然离去,坛口姐妹无人能看清其面目。只隐约看到是个女子身影。江门主可知此人是谁?可是门主身边之人?」 「算不上我身边之人。」 江不名问道:「你身边的信使里,可有一位名叫『罗小黑』的姑娘?」 「罗小黑?」 林黑儿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之色,她仔细想了想,随即非常肯定地摇头:「我红灯照中,并无名叫『罗小黑』的姐妹。名字相近的倒是有两位,一位叫罗小翠,负责仓库物资清点;另一位叫何黑妹,是直隶分坛的弟子。但绝无『罗小黑』此人。」 「至于信使么,我之前确实派人给江师兄送了一封信,让江师兄帮忙处理名册。却不想信还没送出,那人就莫名其妙被高手算计,在家里昏迷了三天才醒。给江师兄的信,也被那位高手给顺手牵羊了。」 林黑儿提到这事,心中有些恼怒:「我当时还以为事情泄露,做了不少准备,却不想是这个结果。莫非那人就是江门主适才说的『罗小黑』?可江湖上何时有这么一号人物了?」 第66章 尸毒 「霁亭,怎么回事?!」 江不名心下一凛,抢步上前。 尚云祥将两人小心放下,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悲愤与后怕:「师叔!是……是程师伯!他大前日来信邀请师父去天津卫,说是帮忙追查一桩连环凶案,疑似与之前天津卫的几起灭门血案有关,凶手可能武功极高。镖局正好有批货要运往天津卫,师父便答应下来,让我跟着一同前往。」 他缓了口气,声音颤抖:「我们到了天津,与八卦门的几位师兄弟还有衙门派来的官差会合,暗中查访数日,却一无所获。师父便提议,大家晚上分散行动,各自在划定的区域内探查,若有异常便以烟火或哨声为号,互相告知。」 尚云祥眼中泛起血丝:「结果……结果到了交接清点人数时,唯独师父和程师伯带的两队人迟迟没有回来!我们心知不妙,立刻分头寻找,最后……最后在城外一处废弃的义庄里找到了他们!」 他声音哽咽:「义庄里……师父和程师伯重伤昏迷,气息奄奄!跟他们一起去的几名八卦门师兄弟和官差……全都已经毙命,死状凄惨!周围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但……但没有发现凶手的踪迹!我……我检查过,师父胸口中了一掌,程师伯……程师伯后腰脊椎处遭受重击,这两道掌力阴毒无比,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功夫。」 「怎么可能!」 林黑儿大惊:「以李爷和程爷的武功,还会被人暗算到?」 「我也没想到贼人的本事如此之大!」 尚云祥也顾不上跟林黑儿打招呼,咬牙道:「天津卫那边的人……鱼龙混杂,我们其实信不过,也怕耽误了治疗。我跟宫宝田商量了下,便让他留下查找线索丶主持大局,我则一路不敢停歇,驾车将师父和程师伯送回京城。」 「辛苦你了。」 江不名迅速检查了一下两人的伤势。李存义气息微弱,胸口一个青黑的掌印触目惊心,脉搏紊乱。程廷华更是面如金纸,后腰衣衫破碎,伤口同样泛着青黑色,呼吸若有若无。 江不名扫过门口一行人:「刘七,你先去约翰大夫那边,就说有两位重伤垂危的病人,性命攸关,请他准备全力施救!快!」 「是!」刘七猛一抱拳,转身飞奔离去。 「剑秋!」江不名又道。 「在!」 「你去京师大学堂找李书文,把情况跟他说一下,带他去约翰的医馆以防意外。」 虽然江不名有杨露禅给的信物,但他之前没跟太极门打过交道,也不清楚那边对自己的态度。 眼下情况比较微妙,还是要尽可能地规避风险,喊李书文来帮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再说,如果他跟尚云祥丶李书文还搞不定的话…… 那估计也不是多几个人便可以解决的。 「我们也动身吧!」 江不名和尚云祥小心翼翼地将李存义丶程廷华安置在车上。林黑儿也上前帮忙,她看了看两人伤势,沉声道:「掌力透骨,毒侵脏腑,寻常郎中恐怕无力回天。那位洋大夫……当真能治?」 「他若是不行的话,旁人更加不行。」 江不名声音平静:「这次有些狼狈,让你见笑了。」 「都是自家人,说这个干嘛……」 江不名现在驾起车来已经很熟练了,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来到约翰的灵素诊所。 刘七已将事情通知了约翰,此刻约翰也满脸严肃,等在门口。 一见两人的惨状,约翰脸色便是一沉,顾不上寒暄,立刻指挥众人将两人抬入内室,放在早已备好的两张病床上。 林黑儿也跟了进来,守在病房门外,以防不测。 约翰迅速戴上口罩和鹿皮手套,俯身仔细检查李存义胸口的掌印,又小心地查看了程廷华后腰那处泛着青黑色的伤口。 他用镊子轻轻蘸取了一点伤口边缘渗出的黑血,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骤然锁紧。接着,他又取出几根极细的银针,分别在两人几处要穴轻刺,观察针尖颜色和血液状态。 片刻后,约翰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 他直起身,看向江不名和尚云祥,声音低沉:「江先生,尚先生,情况非常棘手。李镖头中的掌力极其阴毒,不仅震伤了心脉,掌力中还蕴含一种……极其罕见的毒素。而程先生后腰的伤口,除了重创筋骨,也同样浸染了这种毒。」 第67章 杀机重重 「好了好了,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玄幻,江不名打断道:「约翰,就算他们是被千年尸王伤了,你这里能不能救?」 尚云祥:「……」 「江先生还真是懂得变通……」 约翰这时也反应过来,苦笑道:「抱歉,尚先生,我并无侮辱之意。只是……这毒太过诡异,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寻常江湖用毒高手,多用草木虫蛇之毒,或混合金属矿物,其理尚可探究。但这种……近乎『活尸』之毒,我只在一些最古老的丶被视为巫术传说的医学残卷中见过零星记载,都说是早已失传的禁忌法门。」 「尚某适才也有些冲动,还请大夫不要介怀。」 尚云祥也没心思争这个,抱了个拳:「那大夫有没有法子可以一试?」 「嗯,你们说的也对,现在不是追究毒药来历的时候。此毒已侵入心脉和骨髓,寻常解毒药物恐怕难以起效,甚至会加速毒性发作。」 约翰定了定神,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两人,沉声道:「我需要先用金针锁住他们心脉要害,再以特殊药剂外敷内服,尝试中和毒性,吊住他们性命。但这过程极为凶险,我……没有十足把握,只能说尽力一试。」 「那拜托你了!」 江不名承诺道:「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万通镖局倾家荡产也会弄来!」 「事情不好办,但应该也用不上什么名贵药材,我这边足够应付。但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江不名与尚云祥对视一眼,微微点头,默默退出房间。 约翰也不再多言,打开随身携带的特制药箱,取出数排长短不一丶粗细各异的金针,又拿出几个贴着拉丁文标签的瓷瓶,神色专注地开始调配药剂。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他忙碌的身影和两位伤者微弱的呼吸声。 *** 京城,兵部尚书丶协办大学士刚毅府邸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 刚毅负手站在一幅巨大的直隶地图前,目光落在天津卫的位置。 一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单膝跪地,低声禀报:「大人,刚刚接到密报。形意门李存义丶八卦门程廷华在天津城外义庄追查连环凶案时,遭遇不明高手伏击,两人皆身负重伤,疑似中了奇毒,性命垂危。目前已被万通镖局江不名等人送至南城那个洋大夫约翰处救治。」 「江不名,又是江不名,这人倒是狗运齐天,居然活到现在。」 刚毅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李存义……程廷华……今天倒是个好日子!两个碍眼的家伙,居然踢到铁板了。」 他踱步到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江不名呢?」 「据报,江不名正在洋人医馆全力协助救治,李存义的大弟子尚云祥也在场,此外还有名女子,按样貌疑似津门红灯照首领林黑儿。」 「还真是三教九流……」 刚毅眼中寒芒一闪,「形意丶八卦丶红灯照……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和洋人……倒是聚得齐。」 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这倒是一个机会。这既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又能让形意丶八卦乃至义和团内部互相猜忌。」 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问:「大丶大人的意思是……我带些高手守在医馆,等丶等他们救治伤者丶心神俱疲之际,趁机动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事你做不了。」 刚毅冷冷地瞟了一眼黑衣人:「你去甘家老宅,将这件事告诉甘淡然,然后让他过来一趟。就说本官有事要与他面谈。」 「是!」黑衣人也松了一口气,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形意门虽然形势严峻,但明显还是有几个高手的。 别人且不提,光是尚云祥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还好刚毅也没指望他能办好这种事。 嗯,能力越小,责任越轻…… 约莫一个时辰后,密室侧门无声滑开,一名身着灰色长衫丶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而入。 老者步履轻缓,气息绵长,头发竟只是微微花白,一双眼睛更仿佛看尽了人间繁华,沧海桑田。 「甘先生,打扰了。」刚毅起身,略一拱手:「每次见你都是这般模样,这太极养生之法倒是好生让人羡慕。」 「大人谬赞了。」 甘淡然躬身还礼,神色平淡:「大人相召草民,不知有何要事?」 第68章 圣女和圣母 深夜,万籁俱寂 众人草草吃了些东西,江不名将叶云表等人打发回镖局,又让傅剑秋去请王五来帮忙。 再让尚云祥留在外院入口处警戒,同时也作为第一道防线,李书文则独自留在后巷。 林黑儿情况特殊,又是姑娘家,去哪边都不太方便。 最后便跟江不名一起留在内院病房外,偶尔还能给约翰搭把手。 事情太过诡异,两人也没聊天的兴致。江不名索性盘膝坐在病房门口,闭目凝神,五感如蛛网般散布开来,监控着周遭每一丝风吹草动。 林黑儿修为不及江不名,便靠墙而立,眼神锐利得如同猫头鹰一样,警惕无比地扫视着幽暗的庭院。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忽然,一道极其轻微丶几乎融入夜风的破空声自墙头响起! 「什么人!」 林黑儿反应极快,娇叱声中,手中寒光一闪,一支峨眉刺已然脱手飞出,如流星般射向墙头那道飘落的黑影! 那黑影身形灵动异常,在半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堪堪避开飞刺,轻盈落地。 「好功夫!」 林黑儿见一击不中,更不答话,揉身而上,另一支峨眉刺化作点点寒星,罩向黑衣人周身要害。 她以为强敌夜袭,出手便是杀招,毫不容情。 那黑衣人猝不及防,似乎又不想真的与林黑儿生死相搏,只得施展精妙身法连连闪避,一时间倒是显得有些狼狈。 江不名看了几眼,心念微动,连忙出声喝止:「林姑娘且慢!」 「嗯?」林黑儿闻言,攻势一缓,向后退开两步,眼中戒备未消:「江师兄认识此人?」 「大家是自己人。」 江不名也有些无语:「冯姑娘,你大晚上过来还蒙个面,是生怕别人不误会么?」 「哼!我专程穿上这身夜行衣,就想看看你还记得我么?」 黑衣人轻哼一声,一把扯下蒙面巾,露出明艳绝伦的面容,正是冯秀玉:「勉勉强强吧。」 「你穿上衣服……这套衣服确实没什么辨识度。」 江不名感觉自己说的有点歧义,补充道:「夜行衣不都差不多么……」 「……」 冯秀玉愣了一下,脸颊瞬间通红,狠狠瞪了江不名一眼,侧开目光。 「???」林黑儿整个人也瞬间精神了,她轻咳一声,露出一副专心吃瓜的样子:「江师兄,你既说这位姑娘是咱们自己人,不知如何称呼?」 「这位是白莲教圣女冯秀玉冯姑娘。」江不名觉得这个也没啥好隐瞒的,介绍道。 「白莲圣女?白莲教已经是咱们自己人了么……」 林黑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若有所思道:「在下红灯照黄莲圣母林黑儿,见过冯姑娘。」 想不到江师兄本事这么大,居然能跟白莲圣女成为自己人。 这两个人,一定发生了不少事情吧。 冯秀玉看着满脸笑意的林黑儿,轻启红唇:「林阿姨好!小玉见过前辈!」 林黑儿突然笑不出来了。 她认真看了看少女明媚绝伦的模样,又暗自对比了下,心中生出一丝无力感。 好吧,你长得漂亮你有道理,但你也没比我小几岁,装什么嫩啊! 果然是白莲妖女! 「好了,既然大家都认识了,就别纠结称呼了。」 江不名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岔开话题:「小玉你深夜过来,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么?」 「其实也不是多急。」 冯秀玉声音清脆:「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不管屋里那两人,立刻离开这里,前往南方?」 「当然不行。」 江不名心念一动,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那便没事了。」 冯秀玉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是早有预料。 她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平静:「既然你不走,那我陪你便是。」 「……」林黑儿感觉自己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无奈道:「冯姑娘,你深夜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第69章 合璧,八极鸡靠 外院 尚云祥持刀立在数名黑衣死士的尸体之间,所有尸体皆是一刀毙命,伤口乾净利落。 可他的脸色却越发凝重,甚至比方才搏杀时更加紧绷。 只因他适才出手之时,院中凭空多了一名灰衣老者。 老者从始至终,未曾出手,也未曾阻拦。 但以尚云祥的眼力,竟完全看不出眼前这人的武功深浅。 对方呼吸绵长似有似无,脚步落地轻如鸿毛,周身气机圆融如一。 更让尚云祥心头凛然的是,对方明明就站在那儿,却仿佛与这院子丶这夜色丶这满地血腥融为了一体,竟无半分破绽可循。 「形意门尚云祥?嗯,功夫倒是不错。」 甘淡然负手而立,目光闲适地扫过地上那些死士的尸体,仿佛在欣赏一件与己无关的作品。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才悠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赞许:「这些死士,皆是精挑细选丶通了暗劲的好手。可在你刀下,却如同婴孩一般,连片刻都坚持不住。」 他微微摇头,似笑非笑:「区区一个形意门四代弟子,居然都有此身手,我当年倒是小看了李洛能。」 「你是……南太极掌门甘淡然?」 尚云祥深吸了一口气,持刀的手紧了紧,死死盯着对方:「你适才为何不出手拦我?」 他清楚地记得,师父李存义曾说过,南太极掌门甘淡然跟杨露禅丶董海川等人年岁相近,年逾百岁。 可眼前男子却身形挺拔,头发微微花白,看起来比起师父李存义也大不了几岁。 尚云祥确实听说过某些内家功夫练到极深处,能延缓衰老丶驻颜有术。 但亲眼见到这般人物,心头仍不免有些震撼。 「事情办的太简单,也就不值钱了。这些人的命,就是今夜要付的代价。他们死在你手里,也算有个交代,省得老夫多费口舌了。」 甘淡然语气毫无波澜:「我念你是晚辈,习武不易,能有此等身手更是难得。赏你一个体面,你自尽吧。」 「放屁!」尚云祥怒极反笑,眼神却愈发凶狠,「老匹夫!想要进去,先问过我手中这把刀!」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一扑,刀光如瀑,向着甘淡然直卷而至! 甘淡然眼中掠过一丝惋惜,身形不动,等漫天刀光及体前一瞬,右手才似缓实疾地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穿过刀影缝隙,在那凌厉的刀身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悠扬,却蕴含奇异劲力的碰撞声响起! 尚云祥只觉得一股诡异阴柔,却又沛然莫御的劲力自刀身传来,瞬间冲散了他凝聚的暗劲与刀势,整条手臂酸麻难当。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胸口气血翻腾。 「螳臂当车。」 甘淡然摇摇头,似乎有些遗憾:「既然你不愿自尽,那老夫便只好亲自动手,送你一程了。」 他身形微动,正要上前,外院墙头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老狗,且吃我一刀!」 声如霹雳,震得屋檐灰尘簌簌而下! 下一瞬间,一道雄壮如铁塔的身影已如大鹏般凌空扑下。 人未落地,来者手中那柄门板宽的大刀便带起一片雪亮刀光,如泰山压顶一般,朝着甘淡然当头斩落! 这一刀威猛绝伦,更兼居高临下,气势已达顶峰! 甘淡然首次神色微变,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双掌划圆,一股柔韧绵密的太极劲力布于身前,堪堪卸去这雷霆万钧一刀的大半力道。 「铛!」 刀掌相交,劲气狂飙! 来人身形一震,落地后连退两步,方才稳住。甘淡然也向后滑出数尺,脚下青砖无声碎裂。 「大刀王五?」 甘淡然稳住身形,眉头微皱,「此事与你六合门无关,何必蹚这浑水?」 「天下事天下人管得!」 王五横刀而立,声若洪钟:「你们甘家要做人狗腿,王某便劈了你这狗奴才!尚兄弟,你伤势如何?可还能战?」 上架感言 当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新人在起点的第二本书也要上架了。 年初的时候又产生了开本书的写法,原本选的题材是开篇你们看到的女主磁场颠佬版本…… 那书内投其实也通过了,但写着写着我发现一个问题,男主并不是什么抽象圣体,心态上应该是抵触抽象,但抽象技能的强度实在太香了,所以最后沦为抽象强度党。 于是原题材就不太合适了,改来改去变成了这个样子。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题材本身还是错位系统,但野猪森林副本不但冷门还挺敏感,有的人物一写就要被审核…… 我一开始其实也犹豫要不要先写大明丶大唐或者三国之类不但有热度,我也比较熟悉的历史副本。 但后面想了想,要讲好这个故事还只能从清末说起,所以咬牙选了这个切入点。目前写的剧情对后文也基本都是有用的,绝对没有刻意灌水…… 当然,如果对这段魔改历史实在没兴趣的朋友,也可以看看后续副本。 此外,非常感谢各位看官的追读,让这本书在收藏不足同期书一半的情况下,居然一路晋级,成功从诸天第一轮推荐走到了最后一轮。 今天看站短提示,应该是明天就自动上架了。为了不影响大家追读体验,我明早会更新五章,将当前事件写完。 明天中午开始,每天三更8000字保底,适当加快一点节奏,直到先完成第一个副本再说。 不过起点今年好像改了上架规则,我也没上过,更新可能有一定延迟,反正明天肯定会更新掉八章的…… 最后,谢谢大家一路的支持,求个首订。 第71章 论道 第71章论道 夜已深,内院之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气息。 就在前院后巷杀气纵横之时,一个穿着灰色布衣,面容普通的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内院中央。 他没有蒙面,也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就那么平静地站着,却仿佛连院中的空气都随他呼吸而凝滞。 冯秀玉与林黑儿心头一紧,彼此对视一眼,手心已渗出薄汗。冯秀玉强作镇定,侧身向江不名低声提醒:「先生,有人来了————气息深沉,像是个高手。」 林黑儿也压住微颤的嗓音,接话道:「————来者不善,先生可要亲自出手?」 江不名背对着院子,缓缓倒了杯茶,淡淡开口:「气息沉浊,流转生硬,天赋不过尔尔。但听这脚步沉厚丶呼吸绵长,应是下了数十年笨功夫。武功么————倒也马马虎虎。」 「嗯?」 江不名话音方落,那灰衣人已缓缓低头,目光如深潭般落向江不名背影:「老夫南太极甘辛然,尔等小辈,面对老夫,犹敢背身评点,大言不惭,不知死活!」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院子都微微震动,墙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屋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这是他苦修七十载的太极劲。 动念之间,周身两丈内皆可为己所用,气场笼罩之下,万物共鸣。 然而江不名依旧没有转身。 「甘辛然?没听过。」他的声音平静如初,「左右不过是以自身气机引动周遭微尘震动,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甘辛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这一手四方共鸣乃是将太极功夫练至化境后所悟的独门绝技,气机所至,万物应和。 寻常武者面对这无形威压,莫说开口,便是站稳都难。 可眼前这年轻人不仅恍若未觉,竟还一语道破其中关窍! 「你————究竟是何人?」 甘辛然神色透出少许凝重:「能看破老夫此法者,当世不过五指之数。杨露禅是你什么人?」 江不名不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看似随意地向身旁青砖轻轻一点。 这一点,无声无息。 可下一瞬,整片青砖地面却陡然一颤! 并非碎裂,亦非下陷,而是整块青砖自内部传出一种深沉丶绵长丶近乎呼吸般的律动,嗡嗡作响。 那震荡并不剧烈,却凝而不散,如同大地脉搏,又似深海暗流,仿佛砖石本身被赋予了某种内在的生命力。 甘辛然瞳孔骤然收缩! 他浸淫太极数十年,如何看不出这一手的门道? 这绝非寻常刚猛劲力,而是将自身肾水精气练至圆融无碍丶与大地水脉暗合的至高境界。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却能渗透万物,承载一切。 换句话说,这年轻人看似随意的一点,展现的却是对太极意掌控到了入微境界的修为,其根基之厚丶境界之高,丝毫不弱于自己。 但,怎么可能!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年轻人! 除非———— 甘辛然目光紧紧锁住江不名的身影,心中陡然升起一个荒诞却又令他背脊发寒的念头。 莫非,杨露禅晚年闭关参悟玄功,真的触及了传说中道门至高的返老还童丶胎息再生的境界———— 所以眼前之人并非杨露禅弟子,而是————杨露禅本人? 返老还·————胎息再生———— 这已非世俗武学的范畴,而是直指道门传说中的至高境界。 吕纯阳的「脱胎换骨」,王重阳的「先天胎息」! 若此人真是杨露禅藉此玄功重现世间,那已非「高手」二字可以衡量,简直是陆地神仙之流! 有此修为,已近于道。自己数十年苦修的太极功夫,在对方眼中,恐怕与稚童嬉戏无异。 「原来是————你!」 甘辛然脸色接连数变,先前那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此刻竟显得有些僵硬。 江不名:「?」 不是,哥们,你想到什么了? 想到了就直接说啊,我也好继续演啊,不要打哑谜啊! 第72章 天赋妖孽至此 第72章天赋妖孽至此 甘辛然眼中厉色骤然一闪! 他不再犹豫,那本已缓缓收敛的气场骤然爆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不再是之前生生不息的太极大磨,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如针丶尖锐无比的意念,如同毒龙出洞,直刺江不名眉心祖窍! 这已然不是推手论道,而是最凶险的神意冲击! 若对方境界为真,自可轻易化解,甚至将自己弹指击杀;若为假————轻则神智受损,重则当场毙命! 「嗯?」 江不名脸色微变,他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行此杀招。 电光石火间,江不名根本来不及细想,只能精神高度凝聚,将杨露禅所传的心火神意催发到极致。 一盏心灯骤然亮起,试图守住灵台清明。 「轰!」 无形的碰撞在两人之间炸开! 没有声音,但冯秀玉和林黑儿却同时闷哼一声,只觉得脑中仿佛被大锤砸申,眼前=黑,几乎晕厥。 江不名身形一晃,向后踉跄半步,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终究是取巧,凭藉对太极真意的深刻领悟和杨露禅所传的神意法门,模拟出了高境界的表象。 但自身在精神层面的锤炼与积累,与甘辛然这等苦修超一甲子的绝顶宗师相比,仍有本质差距。 这骤然间的神意硬拼,他立刻吃了大亏。 而甘辛然却只是身躯微震,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原来如此!」 甘辛然声音陡然转冷,先前的忌惮与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杀机,「好小子!尔至多不过区区化劲,竟敢装神弄鬼,欺瞒老夫!」 他彻底看穿了! 眼前这年轻人,对太极之道的领悟确实高得可怕,甚至隐约还在自己之上。 但真实的功力,尤其是精神底蕴,却远未达到那等传说中的境界! 方才的一切,不过是精妙绝伦的演戏! 「天赋妖孽至此————留你不得!」 甘辛然再不废话,身形如鬼魅般前掠,一掌拍出! 这一掌,不再有之前的试探与留手,掌风呼啸,劲力凝练如实质,带着粉碎一切的决绝,直取江不名天灵盖! 对方天赋到了这个程度,甘辛然心中再无丝毫所谓的惜才之心。 唯一的念头,便是要将这个未来可能成为他,甚至整个南太极心腹大患的年轻人,彻底扼杀! 「住手!」 冯秀玉与林黑儿虽被方才的神意冲击震得气血翻腾,见状却同时娇叱,不顾一切地扑上想要阻拦。 短剑如电,直刺甘辛然肋下;峨眉刺如双燕分水,点向他双目与咽喉! 「螳臂当车。」 然而,双方的差距太大了。 甘辛然甚至没有看她们的招式,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袖袍。 一股柔韧却沛然莫御的劲风扫过,冯秀玉和林黑儿便如被巨浪拍中,手中兵刃脱手飞出,娇躯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重重撞在廊柱与墙壁上,嘴角溢出鲜血! 两女在江湖上也算一流高手,在甘辛然面前竟都撑不过一招! 而就在甘辛然震飞二女,掌力圆融之意稍挫的一刹那,江不名身形骤然一动o 他并没有硬接这一掌,而是脚下金鸡步急转,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 尚在空中,江不名臂似翅骨,腕如翎端,如雄鸡振翅般向两侧展开一拂。 就在那沉雄掌力及体的电光石火间,他竟以这看似舒展丶实则蕴含微妙震颤变化的展翅,精准地搭上了甘辛然掌力的侧缘,一触即分,一带即走。 那股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劲,竟被江不名这如羽拂水丶似翅引风的手法,巧妙地带偏了三分,擦着他肩侧轰然掠过,将后方一截廊柱震得木屑纷飞! 「形意鸡形拳?」 甘辛然也愣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苦修数十载丶至刚至阳的太极劲,竟会被对方以如此粗浅的鸡形手法引偏。 这已经不是正常交手了,而近乎于羞辱! 此子已成心魔,此番如若不死,自己势必日夜寝食难安! 念及此处,甘辛然再无半分保留,身形如影随形,接连数掌拍出。每一掌都蕴含着沛然莫御的至刚劲力,掌风呼啸,封死了江不名所有退路,招招直取要害,誓要将其立毙掌下。 江不名嘴角鲜血不断溢出,面色却依旧沉静。 面对着怒海狂澜一般的掌势,江不名依旧以鸡形拳的抖翎丶展翅丶啄击等手法周旋化解。 但每一次劲力碰撞,江不名都如遭重击,气血翻腾,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 虽然他太极神意不输给对方,但两人的修为差距终究无法逾越。 「噗!」 又是一记沉雄掌力擦身而过,虽被引偏大半,余劲仍震得江不名胸口气血逆冲,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江公子!」 冯秀玉眼见江不名险象环生,心中大急,不顾自身重伤,强提一口真气,拾起地上短剑,娇叱一声,再次合身扑上。 短剑空中一转,凄厉无匹的剑光直刺甘辛然后心,全然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不知死活!」 甘辛然勃然大怒,他自恃身份,本不屑杀这少女。但对方三番两次阻挠,已彻底激怒了他。 杀意既生,甘辛然便也不再留情,一记流云飞袖将冯秀玉震飞,回身一掌便向着冯秀玉的天灵盖拍落! 掌风刚猛无俦,宛如九天雷落,这一掌若是拍实,冯秀玉必定香消玉殒。 江不名眼中厉色一闪,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那柄转轮手枪,对着甘辛然的身影便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院中炸开! 然而,甘辛然的身形竟如鬼魅般微微一晃,那三颗子弹便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尽数打在了后方墙壁上,激起一片碎屑! 绝顶宗师对危机的感知与身法之快,竟连如此近距离的枪击都能毫不费劲地闪避。 「在老夫面前,区区一支洋枪又有何用?」 甘辛然冷笑一声,右掌再度拂向冯秀玉的额头。 眼看掌势已无可挽回,幽幽轻叹声响起,病房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约翰站在门口,依旧穿着那身沾了些许药渍的医师外套,脸上却没有丝毫惯常的温和或专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面对甘辛然那即将拍碎冯秀玉天灵盖的掌势,他并未出声喝止。 而是右手抬起,手腕轻轻一抖。 一道在月光下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芒,无声无息地破空射出,其速之疾,竟然后发先至,直取甘辛然后脑玉枕穴。 这一击不带丝毫风声,却带着一股凝练到极点的锋锐气劲。 甘辛然浑身汗毛陡然倒竖! 他掌力将发未发之际,一股冰冷刺骨的警兆自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他心中生出一丝明悟,若自己执意要取这女孩的性命,这后发先至的一击,绝对会在自己掌力落实的瞬间,洞穿自己的后脑。 生死关头,容不得丝毫侥幸! 甘辛然暴喝一声,硬生生止住前冲的掌势,于电光石火间拧腰回身,并指如电,疾点向那点金芒。 「叮!」 一声极其轻微丶却清晰可闻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点金芒被他指尖蕴含的太极真劲精准点中,力道溃散,打着旋儿斜飞出去,「跺」的一声,钉入了旁边的廊柱之上,针尾犹自颤动不休。 甘辛然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竟只是一枚————针灸用的普通金针! 第73章 冯无极 第73章冯无极 」扮多了猪,旁人还真把我当成猪了。」 无视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约翰自顾自地笑了笑,望向江不名:「江小友,辛苦了。 你照顾玉儿,这里交给我吧。」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强大无比的信心,与之前胆小怕事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好吧,你小心。」 江不名认真看了约翰一眼,伸手将冯秀玉扶起,站在一旁。 林黑儿也默默站在一旁,感觉自己这个红灯照大师姐卑微如蝼蚁。 「你————是洋人?」 甘辛然压下心中翻腾的惊骇,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洋人医生,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约翰并未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掠过庭院,落在被江不名扶起丶正勉力调息的冯秀玉的身上。 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歉疚,有决绝,更有一抹沉淀了数十年的疲惫。 「我的洋人母亲,」约翰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味,「给我取的外文名字,是约翰·史密斯。」 顿了顿,在甘辛然愈发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微微抬起头,露出一个难以表述的笑容:「但我的父亲,还给我留下了另一个中文名字。」 月光洒在他此刻褪去所有温和伪装,显得近乎邪异的身影上:「你也可以称我冯无极」。」 冯无极!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寂静的院中,也炸响在勉力调息的冯秀玉心中! 她娇躯剧颤,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本该无比熟悉丶此刻却又无比陌生的洋人医生,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甘辛然更是瞳孔骤缩,浑身气机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 冯无极! 传说中的白莲教主,五绝中央之位的神秘存在! 竟然————是这个一直在京城行医,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洋人? 下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气息,缓缓从冯无极身上升腾而起。 那气息并非单纯的刚猛或阴柔,而是仿佛包容了天地阴阳丶东西交汇的某种至高意境。 「南无极圣,真空家乡。」 冯无极缓缓念出这白莲教八字真言,玄奥丶缥缈却又隐含大威严的气场缓缓弥漫开来,那是一种仿佛能引动人心深处信仰丶使之沉沦皈依的奇异力量。 略一犹豫,冯无极看向冯秀玉,眼中歉疚更深:「我一生游离,当年更是抛下褓中的你与你娘亲,远渡重洋,追寻————救世之法,我确实不配为人父。玉儿,你便当————没有我这个爹吧。」 冯秀玉娇躯剧震,美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沿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偏过头去,泪水却越发汹涌0 「莫哭莫哭。」 冯无极轻轻叹了口气,自光落在甘辛然身上:「哦,对了,这老畜生刚刚欺负你,爹爹这便把他杀了。」 」 甘辛然心中警兆再次狂鸣,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毫不犹豫地将全身功力提至十二成,双掌缓缓提起,太极劲力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丶圆融绵密的气墙,严阵以待。 「哼!」 冯无极不再多言,身形倏然而动。 他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招式看似寻常,却仿佛暗合某种天地至理。每每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递出,劲力阴柔绵密,如丝如缕,无孔不入,却又在即将及体时骤然转为雷霆万钧! 这正是白莲教秘传的绝世武学,兼具道门之玄与魔教之诡。 甘辛然感觉面前的洋人似乎摇身一变,幻化成了黑白无常,随时都可以将自己带入阴曹地府。 生死一线间,他也将毕生苦修的太极功夫施展到极致。 双掌划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圆弧,劲力刚柔并济,时而如长江大河般汹涌澎湃,试图以力破巧;时而如春风化雨般无孔不入,想要以柔克刚。 两人动作越来越快,身影在内院中几乎化作了两道模糊的流光。 气劲交击之声密如珠雨,却又凝练无匹,丝毫不曾外泄。这是两人对力量精妙绝伦的控制。 然而,甘辛然越打越是心惊。 冯无极的武功路数太怪,太邪!似乎莫名其妙便能引动人的气血与心神,好几次都让他气血微微浮动,招法出现毫厘之差。 更可怕的是,对方那看似阴柔的掌力中,偶尔还会爆发出一种至阳至刚丶仿佛能净化焚灭一切的灼热劲道,与白莲教传说中的「无生老母净世炎」隐隐相合,恰好克制他太极劲中阴柔绵长的一面。 数十招过后,甘辛然终究还是露出一丝破绽,被冯无极一记玄奥莫测的掌法印在肩头。 肩胛骨碎裂炸开,甘辛然也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太极劲运转顿时滞涩。 冯无极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鬼魅般贴了上来,右手五指箕张,掌心隐隐泛起一抹玉白色光泽,带着一股漠视生死丶终结万物的寂灭之意,轻飘飘地按在甘辛然胸口。 「噗」的一声轻响,甘辛然浑身剧震,七窍之中同时渗出鲜血。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却又灼热无比的诡异劲力,势如破竹般冲垮了他的护体内劲,然后毫不客气地将他五脏六腑一并震碎。 「白莲————寂灭掌————」 甘辛然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气息全无。 冯无极收掌而立,微微喘息了两声,便即平复。 他看也没看甘幸然的尸体,身体随意一转,径自出现在江不名面前:「江小友见笑了「」 。 「还好还好。」 江不名搂着人家的女儿,看着眼前这位狂拽炫酷吊炸天的白莲教主,也不知道该说啥。 「你当然还好。」 冯无极哼了一声:「老夫暴露行踪,便只能走了,你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吧!」 「那我问了啊,教主大人你为何是洋人啊?」 「不行么?本教何时规定了洋人不能当教主?」 冯无极冷笑起来:「再说,我初次见到你时就以华人自居,还说你我都是一样的,你却只当耳旁风。」 「谁能想到随便来个洋医生,居然是大名鼎鼎的白莲教主。」 「当初家父觉得,有件事情要靠洋人身份才方便去做,便想方设法生下了我。恰好我又于武道————小有天赋。原本我以为不出二干载便能完成家父遗愿,恢复我汉人衣冠,可惜这些年下来————」 冯无极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说这些也没用。今天终归还是没忍住,到底人算不如天算。」 「教主神功盖世,定可胜天半子————」 「胜你个鬼!」 冯无极眼皮跳了跳,又恢复成原本医者仁心的模样:「李存义和程廷华的尸毒我已经解了,五日之后便会苏醒。津门变故虽与南太极无关,却更为凶险。若无强援,单凭你这两下子还是别去招惹了。」 又犹豫了几秒,冯无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洞悉世情的沧桑与一丝渺茫的期盼:「这世道————浊浪滔天,前路晦暗。我辈奔走一生,或许亦不过镜花水月。江小友,当日你让我看相,我便觉得你身上————有些我看不透的变数。或许你才是最后的希望,保重!」 说罢,冯无极甚至没有再看泪流满面的冯秀玉一眼,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掠过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第74章 太上长老江师弟 第74章太上长老江师弟 外院,战局也已接近尾声。 王五与尚云祥都是悍不畏死之辈,此刻战意已燃烧到了巅峰。两人刀法互补,刚猛与狠辣交织,已将甘淡然逼入绝境。 「老匹夫,受死!」王五暴喝如雷,一刀力劈华山,带着惨烈的沙场气势,将甘淡然所有退路封死。尚云祥则人随刀走,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形意刀尖毒蛇吐信,直刺甘淡然后心要害! 甘淡然怒吼一声,施展毕生功力,软剑舞出漫天光华,迎向两人刀势。 然而,就在他软剑与王五大刀相交丶劲力爆发的刹那之间,一声清脆而锐利的枪声撕裂夜空! 「砰!」 一颗狙击子弹自数百米外破空而至,精准无比地击中了甘淡然手中软剑的剑身中段。 金铁断裂的刺耳声响中,那柄已由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软剑竟被子弹拦腰击断!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甘淡然虎口崩裂,半截断剑脱手飞出! 甘淡然骇然变色,身形剧震,内息瞬间紊乱。 王五与尚云祥虽也惊愕,但生死搏杀的本能让他们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电光石火的破绽! 王五刀势未尽,顺势一绞,刀锋划过甘淡然肋下,带起一蓬血雨!尚云祥的形意刀尖则毫无阻滞地刺入了他因震惊而空门大开的右胸! 「该死!」 甘淡然惨嚎一声,口中鲜血狂喷,借着刀劲拼死向后疾退。 捂住鲜血淋漓的伤口,甘淡然再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朝着医馆外墙疯狂遁去! 「师伯?」 尚云祥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急声问道。 「穷寇莫追,李兄程兄的安危为第一要务。」 王五犹豫了下,停住脚步,呼出一口闷气:「回内院吧————」 再怎么说,甘淡然也是成名超过一甲子的大宗师,武功还在他之上。 如今虽已重伤,但爆发气血逃之夭夭的话,自己在数里之内也追之不及。 要这时候还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那都没地方哭去。 「是!弟子明白。」尚云祥也有些力竭,以刀拄地,大口喘息,点了点头。 *** 后巷之中,枪声与厮杀声早已停歇。 李书文持枪而立,身前倒着十余名黑衣死士。 那名蒙面首领单膝跪地,手中太极大枪断成两截,肩头一个血洞正在汩汩流血,面具也被挑落一半,露出一张苍白而坚毅的面孔。 「你的太极大枪不弱于我,可惜心不正,枪意便缺了魂魄。」李书文看着对方,声音平静,「你走吧,我不杀你。」 蒙面首领身躯一震,抬头看向李书文。 「回去再练几年,顺便想想我辈武夫,究竟该干些什么。」 李书文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向着医馆内院走去:「届时若心有不甘,也可再来寻我一战,分个高下生死便是。」 「... 」 蒙面首领望着李书文的背影,神色剧烈变化,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他挣扎着起身,拾起断枪,向着李书文的背影遥遥一拜,跟跄着消失在巷子深处。 ** 京城外,荒郊。 身受重创,仅凭一口精纯真气吊住性命的甘淡然,正在密林中艰难逃窜。 他心中充满了屈辱与仇恨,只想着逃离此地,日后卷土重来,必要将形意丶八卦丶万通镖局乃至所有相于之人尽数诛绝!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密林丶踏上通往南方的官道时,七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前方,挡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目光温润却隐含雷霆。 正是北太极掌门,杨露禅之子杨健侯。 在他身后,六名或老或少丶气度沉凝的太极门高手肃然而立。 年纪最大的已经七旬有余,最为年轻者则刚刚弱冠,乃杨健侯之子杨澄甫。 七人气息隐隐相连,竟暗合北斗七星之位。 「杨健侯?」 甘淡然脚步猛然顿住,脸色有些难看:「你们北太极在此拦住老夫,意欲何为?」 「在下见过甘前辈。」 杨健侯缓缓上前一步,自光如电,将甘淡然的气息锁死:「在下在官府也有些关系,方才惊闻今夜之事,故召集同门特来送前辈上路。」 「岂有此理!」 甘淡然心猛然一沉,怒道:「我南北太极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如此坏了规矩,便不怕遭报应么?」 「井水不犯河水?」 杨健侯声音冰冷,再无平日的温文:「甘淡然,你南太极今夜围杀本门————太上长老,更欲对其师长不利!这已不是犯河水,而是掘我北太极之根,不死不休之仇!」 「等一下!这是误会!」 甘淡然大惊失色:「老夫几时为难过你们太上长老?不对!你们北太极哪来的太上长老?杨露禅么?」 「家父已将太上长老之位让予形意门江不名江————江大侠,此事我北太极正欲通告江湖,让你得知也无妨。」 「我————,你!」 甘淡然脸色一白,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你们北太极是不是有病啊! 杨露禅能不能做个人啊! 好好的太上长老不当也罢了,还转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外人还不能碰他,一碰就是跟整个北太极不死不休! 这他妈的,哪个神仙能想到这种事啊! 「哼!将死之人,不必多言!」 杨健侯也失去了交谈的兴趣,手掌一挥:「北斗玄枢,太极剑阵!」 「噌噌噌噌!」 七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如水,在月光下连成一片。 杨健侯居中为天枢,杨澄甫等人各占其位。 七人步伐转动,剑光吞吐,阴阳二气流转,形成一个生生不息丶杀机凛然的巨大太极剑圈,顷刻间便将重伤的甘淡然围在核心。 「不!!! 甘淡然发出绝望而不甘的怒吼,拼尽最后力气挥掌拍出,却如泥牛入海。 剑光如轮,骤然收缩! 下一刻,血光进现! 甘淡然瞪大了眼睛,身上瞬间多了数十个穿透前后的剑孔。 他死死盯着杨健侯,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解,甘淡然仰天倒下,双目犹自圆睁,死不瞑目。 杨健侯还剑入鞘,看着甘淡然的尸体,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将这人脑袋割下,送给万通镖局的————江长老,身子拖去喂狗,我们回去。」 「是!」 两名弟子默然上前,将甘淡然的尸身拖入林中深处。 「掌门,南太极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杨澄甫走到杨健侯身旁,低声道。 杨健侯望向京城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决然:「回去查查,寻常弟子或与此事无关者,不必为难。但若是————冥顽不灵,那便见一个杀一个!」 「是!」 t 第75章 罗小黑和醉鬼,黄雀在后 第75章罗小黑和醉鬼,黄雀在后 数百米外,一处民居的屋顶阴影中。 罗小黑缓缓放下手中那支从教堂带出的狙击步枪,枪口还余一丝青烟。 她功力境界自然远不如冯无极等人,但靠着狙击镜,也看完了远处医馆内院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 「嘿,搞这么大阵仗,就为断把剑丶补个刀?丫头,你其实是想告诉那人,你也来了吧?」 在她身边,一个穿着破烂丶胡子拉碴的老乞丐斜倚在屋脊上,手里拎着一个油腻的酒葫芦,时不时灌上一口。 他眼神浑浊,看似醉眼朦胧,但今夜的一切事情,似乎都未曾逃过他的感知。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来都来了,总得打一枪。甘辛然气机圆融无漏,我确实拿他没办法。但还打不中区区一个甘淡然么?」 罗小黑撇了撇嘴,月光勾勒出她清秀的面部轮廓,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映着远处的微光,却无甚波澜:「其实甘辛然我也不怕,但晚上教主又用青鸾传书让我别出手了。」 旁边的老乞丐苏乞儿灌了口酒,浑浊的眼睛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你也就这点出息,就知道跟老叫花子嘴硬。」 「你要不是我爷爷,我才不跟你废话呢。」 罗小黑呼出一口闷气:「早知道不带你来了。」 「也不知道谁死乞白赖让老叫花子去天津帮忙查案子。查到一半好不容易有点眉目,又火急火燎拉上老叫花子,说什么务必过来兜个底。」 老乞丐叹了口气:「想不到我一把年纪,还要给白莲教打白工。」 「这事情好办。」罗小黑笑嘻嘻道:「爷爷要来的话,我退位让贤,让你当副教主都行的呀!」 「想得美!你肯给,我还不肯要呢!」 老乞丐咂咂嘴,混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不过这姓江的小子确实有点意思,临危不乱,以虚击实,演得一手好戏,也真敢赌,老叫花子在他这个年纪,可没这个本事。」 「他那人确实有点奇奇怪怪的。」 「这小子的天赋可是实打实的,难怪有女孩子喜欢。嗯,形意太极————,我这醉拳能不能也融进去呢?」 老乞丐思索了片刻:「你说,鸡喝多了酒会不会发酒疯?」 「————您老今晚是不是喝多了?」 「难得看到这么多乐子,多喝一些也正常。」 老乞丐又灌了一大口酒:「算了,说这话也没啥意思。老叫花白跑一趟,风头都让那装神弄鬼的假洋鬼子出尽了,啧啧!」 罗小黑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您老既然来了,若真到了万不得已,想必也不会真的袖手旁观。」 「那可说不准。」老乞丐嘿嘿一笑,「你们那位教主大人隐姓埋名,以洋大夫的身份在京城潜藏多年,所图必然不小。今夜为了护住这小子和自家丫头,不惜暴露身份,啧啧,这哪是图穷匕见,明明是功亏一篑啊。他这洋人的身份,以后怕是不能再用了。」 罗小黑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身份暴露固然麻烦,但以教主的武功,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说来刚毅屡次设计暗算,更牵连至此,教主————怕是不会放过他了。」 「丫头,你还是太年轻。冯无极武功是高,高到老夫也得让他三分。但正因为他武功高,身份又如此特殊,一旦彻底暴露在朝廷眼皮子底下,麻烦才真正开始。朝廷——尤其是紫禁城里那位老佛爷,最容不得的,就是这种完全不受掌控的变数。」 老乞丐想了想,浑浊的眼睛瞥了罗小黑一眼:「至于刚毅嘛?哼,以冯无极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他今夜必死无疑。但杀了刚毅之后呢?冯无极算是把白莲教主」四个字,明晃晃地放在世人面前。天下之大,此后怕是难有他的宁日喽。」 「你这话说的颠三倒四的。」 罗小黑蹙眉:「区区朝廷,真能动得了教主?」 「你懂什么。」 老乞丐嗤笑一声,仰头将葫芦里最后一点酒液倒入口中,望着紫禁城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似是忌惮,又似是嘲讽。 *** 紫禁城,储秀宫。 夜虽深,宫内依旧灯火通明,檀香袅袅。 慈禧太后斜倚在铺着软缎的炕上,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翡翠佛珠,闭目养神。 李莲英悄无声息地滑跪入殿,在距离炕沿数步远处停下,低声禀报:「老佛爷,刚毅府上来报,刚毅今夜在书房中————无端暴毙。大夫查验,说是————心悸骤停,突发急症。」 慈禧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的节奏。 她眼皮都未抬,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知道了。这个废物,连点小事都办不好,屡次三番自作主张坏了规矩,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李莲英垂首,心中却是一凛。 刚毅乃兵部尚书丶协办大学士,位高权重。 这样的大人物突然暴毙,老佛爷竟如此轻描淡写,甚至隐隐有「早该如此」之意。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老佛爷,刚毅大学士毕竟乃朝廷重臣,是否要着人细查?」 「查?」 慈禧终于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李莲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你想去查查他背着哀家都做了些什么么?」 「奴婢不敢!」李莲英大惊失色,慌忙磕头。 「谅你也不敢。那人死便死了,倒也清净。今夜之事交袁侍郎处置,跟他说,就当啥都没发生过便可。」 慈禧顿了顿,指尖在佛珠上轻轻摩挲,饶有兴趣道:「哀家以前还以为冯无极算个人物,却不想他藏头露尾这么多年,却连区区父女之情都放不下,自曝行藏,徒惹人笑罢了。 」 「那冯无极身为白莲教主,是否————」 「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罢了。」慈禧阖上双眼:「他若识趣,就此滚出京城,哀家便放他一马。」 李莲英连忙应道:「嘛。老佛爷圣明!江湖匪类,确实不值一提。」 「古往今来,有几人能算圣明」呢?」 慈禧似乎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李莲英:「天津卫那边,最近是不是又不太平了?」 李莲英心头一紧,忙道:「回老佛爷,是有些————不安分。听说为了练功或祭炼些邪门物件,闹出了些动静。今夜之事,原本就是李存义丶程廷华受伤引起的,据八卦门那边说————」 「不必说了————」 慈禧眉头微蹙,露出一丝厌恶:「时候差不多了,那边差不多也得消停了,几年之内那玩意都不会去天津卫了。」 李莲英这回老老实实垂头不语。 「好了,今晚便这样,你下去吧。」 慈禧语气转冷:「对了,洋人那边的动作还是太慢了,哀家没那么多时间陪他们耗。 嗯,你让李鸿章回京吧,去好生催催洋人。告诉他们,想要好处就得拿点真东西出来,胆子大一些,别光知道在租界里作威作福。」 「嘛!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 李莲英深深躬下身,倒退着走出殿外,直到出了门槛方才转身,快步消失在深宫的阴影里。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檀香无声燃烧。 慈禧重新闭上双眼,手中的翡翠佛珠捻动得越发平稳,仿佛今夜发生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76章 善后,僵尸 第76章善后,僵尸 原本江不名以为,这场遍地尸骸的夜袭大案,多半会引发一番不小的风波,甚至做好了朝廷方面深究追查的准备。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当夜稍晚时候,那位袁侍郎便亲自带着心腹前来,默不作声地将医馆内外的尸身尽数收走。 随后,老袁的幕僚还找上江不名,态度相当和气地表示,此案已查明,正是这群江湖盗匪潜入教堂劫掠,杀伤多人。此番多亏江镖头及诸位江湖义士除暴安良,朝廷对此将「酌情下发搞赏以彰其功」。 言辞之间,全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更让江不名感到意外的是,那幕僚在临走前,还特意寻了个由头,极为客气地暗示道:「江镖头,袁大人让在下带句话————大家都是在这世道上混口饭吃,多有不易。袁大人说,冯————嗯,冯姑娘若有什么需求,或是此前咱们手下人办事有莽撞得罪之处,尽管提出来,袁大人那边————自会尽量周全,还望二位在————那位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江不名听了之后,竟有些无言以对。 他原本预想极为麻烦的后续冲突,居然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赔礼的意味。 江不名觉得,这多半还是看在冯无极的面子上。 或许,这就是绝世高手的威慑力吧。 *** 转眼三日时间,倏忽而过。 医馆内院,江不名盘膝静坐。 与甘辛然的论道和交手,虽让他受了不轻的伤,却也如同一柄重锤,将他体内潜藏的鸡形拳劲和杨露禅所传的太极神髓彻底锻打融合。 这几日他心无旁骛,借着养伤之机,默运玄功,竟感到体内气机前所未有的活泼圆融。 意念所至,暗劲如水银泻地,不仅沿着十二正经奔腾不息,更悄然渗透丶贯通了心丶 肝丶脾丶肺丶肾五条关键经络。 五脏之气隐隐与五行相合,流转间自成循环,滋养着先前受损的心神与脏腑。 江不名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沛然之力已充盈鼓荡,只需心念一动,引动这股力量冲破最后的关隘,便能水到渠成,暗劲通达全身,正式踏入化劲之境。 「还不急————」 江不名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眼中神光内敛。 化劲易成,无漏难求。李存义说过,暗劲通达全身只是开始,若能以最圆满的状态晋升,做到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根基将比寻常化劲牢固数倍。 江不名觉得,以后要再遇到甘辛然这种老混蛋————最好还是不能只靠取巧周旋。 所以,他决定再花些时日,细细打磨,务求将周身所有细微经络丶乃至皮毛窍穴都练得通透无碍,达到真正意义上的完美化劲。 院中另一边,林黑几经过几日调养,伤势已好了大半。 她本就是江湖儿女,耐不得长久静养,这日清晨便来向江不名辞行。 「江师兄!」 林黑儿抱拳,英气的脸上带着郑重:「黑儿伤势已无大碍,天津卫坛口姐妹还需照料,不便久留。此番救命之恩,红灯照上下铭记于心。他日师兄若有所需,无论刀山火海,只需一言,红灯照必倾力相助,生死相托!」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神色坚定。经历了这场生死与共,她对江不名已不仅是当初赠枪赠金的情分,更添了并肩血战的信任。 「林姑娘言重了!天津卫鱼龙混杂,李师兄程师兄这回都吃了大亏,若是风波未平,你们务必多加小心。」 江不名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冯秀玉:「冯教主还不知道下落,以后怕是找不到这么好的医生了。 l 「黑儿明白!」 林黑儿点头,也看了看冯秀玉,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冯姑娘,你如今有什么打算么?」江不名问道。 这妹子伤势也不算太重,这几日便恢复了大半。 但她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常常独自坐在院子里发呆。 江不名问起冯无极的往事,少女神色微黯,只低声说这些年与爹爹相见寥寥。 即便逢教中大会,她爹也始终以面具覆面,会后便默然离去,从不跟她多说一句。 就连她娘过世的时候,她爹都未出现,还是她师父做主办的丧事。 弄得江不名有点怀疑,约翰这厮其实修的是无情道。 江不名又随口问了几句她师父的事情,但这妹子只说师父是白莲教副教主,武功高强,别的都支支吾吾不肯说了。 「教中规矩,唯有正丶副教主法旨,方可调动圣女行事。」 冯秀玉低声道:「如今爹————教主踪迹不明,师父亦无消息传来,京师并无白莲分坛。我————暂无去处。」 江不名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中微叹:「那你先在镖局住下吧,这里还算安全,起码把伤养好再说。」 他跟这姑娘的关系本就有点奇奇怪怪,再想到冯无极之前在济南含含糊糊的态度,两人之间就更显得有点暖昧了。 但眼下变故太大,大家都没什么搞瑟瑟的心情。 冯秀玉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两人随后一同将约翰的「灵素诊所」内外仔细收拾了一番。 那些珍贵的医疗器械丶药材都被妥善封存,诊室的桌椅擦拭乾净,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外出。 锁上大门时,冯秀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江不名默然接过铜锁,「咔哒」一声落下。 于是,这座曾救死扶伤丶也见证了惊天秘密的小院,便归于寂静。 *** 又过两日,内室传来好消息,李存义与程廷华终于相继苏醒。 虽然元气大伤,脸色蜡黄,但总算脱离了性命之危。 病榻前,江不名和尚云祥简要将那夜后续之事告知。 五天前,北太极杨健侯宣布了甘淡然的死讯,这也代表着南太极在京城的势力几平彻底覆没。 武当山那边虽然有些同门,但人家跟甘家也并非同路人,内心搞不好还是不屑居多。 「甘辛然丶甘淡然也算一代宗师,想不到为人这么龌龊————白莲教主————冯无极————」 李存义靠坐在床头,身体虽有些虚弱但神智却依旧清晰:「我还在想,怎会有如此医术通神的洋大夫,没想到他竟隐匿京城多年,还————唉。 」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丶垂首不语的冯秀玉,轻叹道:「咱们这回欠了白莲教一个天大的人情。冯姑娘以后若要相助,李某绝无二话。」 程廷华也道:「冯教主高义,救我等性命,更化解了一场泼天大祸。此恩不可忘。冯姑娘,日后但有难处,八卦门也必不会坐视。」 冯秀玉眼眶微红,对着二人盈盈一礼,并未多言。 「这些都好说————」 江不名回归重点:「李师兄,程师兄,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这个————」 李存义和程廷华对视一眼,脸上同时微微色变:「江师弟,那日————我与老程在那义庄,遇到的————恐怕不是人。」 「师兄详细说说。」 李存义深吸一口气,回忆道:「我们赶至义庄时,那里已如修罗场,数名八卦门弟子和官差尽数毙命,其中更有数人脖颈处鲜血淋漓,竟像是被人撕咬而亡。我们正查看时,那东西————从暗处扑出。它行动如风,力大无穷,浑身坚硬如铁,刀剑难伤!我与老程联手倾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周旋,根本无法将其斩伤————」 程廷华接口,声音沙哑:「嗯,那东西的招式古朴狠辣,似是而非,像是一门失传的外家硬功,但劲力阴邪无比,而且举手投足便有剧毒密布,难以近身。不过片刻,我们带去的人便尽数遇害,哎,其实我们二人也没好到哪去,数招间便被其掌力所伤,毒气攻心,眼见也要遭毒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后怕:「就在我们以为必死无疑之际,庄外忽然响起一阵极为尖锐丶仿佛骨笛又似哨子的怪声。那东西————闻声,竟立刻舍弃我们,转身便走,顷刻间消失在夜色里。我们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到底是什么东西?」江不名眉头紧锁,「二位师兄可看清它的样貌衣着?」 「这个————」 李存义努力回想:「那东西面如淡金,额头上贴着一张黄色符籙,但衣着倒是寻常,留着辫子,像是————像是本朝寻常武夫的打扮,并非前朝服饰。」 黄色符籙?留着辫子?本朝武夫打扮? 江不名愣了一下:「师兄是说僵尸么?」 他印象里的僵尸形象,好像确实通常都是清朝官兵或官员的模样———— 也算是大清的文化输出了。 「嗯,有些像是僵尸。但传说中的僵尸青面獠牙,双目如血,而且膝盖不能弯曲。我们见到的那东西与之有些不符————」 李存义想了想,又摇头道:「我们也没见过僵尸,这些也是道听途说,可能僵尸本来就长这样。」 「那有没有一种功夫,练成了之后是这幅模样?」 「这————」 > 第77章 试试狙击枪,宫宝田 第77章试试狙击枪,宫宝田 「这————」 李存义和程廷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与凝重。 半晌,李存义才缓缓开口:「世上奇人异事辈出,或有我等未曾听闻的诡异法门。但能将外家护体硬功练到刀枪不入,且掌力又蕴含如此阴毒,都绝非寻常武学路数。」 「能将二者都修炼至如此骇人境界,纵使不及杨无敌丶冯教主等人,也绝对是一等一的绝顶高手了。这等人物,绝不该在江湖上寂寂无名,行此鬼祟之事。」 程廷华神色虽有些疲惫,目光却锐利依旧:「正是此理。江湖上奇功异术不少,但总有个脉络可循。说到僵尸嘛,我倒想起一桩旧闻。早年我南下办事,夜过湘西,曾远远见过一次赶尸。夜色中,几具尸体头戴高筒毯帽,额上压着几张符籙,由一人在前摇铃引路,蹦跳而行,确实诡谲。」 「后面我专程打听了下,当地人称此为辰州符,可控尸行走,专为客死异乡之人运尸还乡。但那也需依循特定路线,行走的尸身也绝无可能与人动手,更别说拥有如此武功了。」 程廷华犹豫了下,声音更低:「赶尸术之上,便是真正的控尸术丶炼尸法,但这只存在于一些极为古老的巫蛊传闻和旁门左道的禁忌记载里。持此邪术者,在历朝历代都是杀无赦的死罪。即便真有传人,也必然隐藏极深,绝不会轻易显露。」 「冯教主见识广博,又出身白莲教,对这类江湖隐秘丶旁门左道或许知晓更多。」 李存义叹了口气,「可惜他如今行踪成谜,否则倒可请教一番。」 众人议论半晌,依然理不出头绪。 那神秘高手的身份丶来历丶目的,都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若那玩意再出现,总不能咱们挨个上去吃毒伤,哪怕动用神兵利器也是咱们吃亏。」 江不名想了想:「我觉得,不管那玩意的外家功夫练到何种地步,总挡不住狙击子弹,能不能安排一下?」 江不名事后跟王五等人复盘了下当天的战况,也看过甘淡然的那柄被狙击子弹打断的软剑。 那一枪应该是罗小黑射的。但这个不是重点,江不名便也当做两人之间的默契,没跟别人提及。 重点是那一枪的威力! 那柄软剑的材质极好,甘淡然本身也是宗师高手。 但在狙击枪下,却毫无招架之力。 虽然这时候的枪械威力还不及后世,但理论上也已经超出了碳基生物的防御极限,霸王龙遇到也得飙血。 所以,狙击枪打不中或者没法出枪也罢了。 好比自己那天跟甘辛然动手,压根没有拔枪的机会,拔了枪也没法锁定。 但要是真有能抗住狙击枪的牛逼僵尸————,那说明这个位面其实是玄幻位面! 自己也可以早做准备。 弄清世界观还是很重要的! 江不名以前看了本封神同人,主角一路攀科技树,最后弄出了光子炮还是反物质炮来着。 然后对着老子来了一炮,结果发现不破防———— 想想就觉得很尴尬是吧? 「狙击枪?」 李存义眉头紧锁,认真思索了片刻,缓缓点头,「江师弟这话————有道理。那东西确实力大无穷,刀剑难伤,但它行动虽快,来去如风,却似乎————感觉不到什么神意,更像是一具被操纵的杀戮工具。若只是铜皮铁骨,不惧刀砍剑劈,却也未必能挡住洋枪大炮的火力。」 他顿了顿,坐直了身子,蜡黄的脸上因情绪激动而泛起一丝血色:「我当年在两江总督刘坤一摩下当过差,虽说如今辞了官,但在那边还有些老关系丶老部下。我去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搞几杆上好的洋枪,再寻几个可靠的枪法好手————若那玩意儿再敢露头,就让它吃点枪子!」 「这主意好!」 一旁的程廷华也撑起身子,声音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我八卦门在直隶丶天津卫也有些门路,找些会使火器的不难。咱们这回是阴沟里翻船,被那鬼东西的邪门毒功和硬功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次再遇到,管它是真僵尸还是假僵尸,先给它喂一顿枪子再说!」 李存义重重一拍床沿:「就这么定了!等我们伤势再好些,能下地走动了,立刻就去操办此事!不把那鬼东西打成筛子,难消我心头之恨!」 「嗯,到时候多备点人手,不能让那玩意再出来害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激愤。 他们二人成名已久,走南闯北几十年也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在那义庄的遭遇,对他们而言不仅仅是受伤中毒那么简单,更是一种近乎羞辱的挫败。 此刻被江不名点醒,意识到可以用火器来对付那邪物,心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顿时化为了强烈的复仇决心。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动静。 片刻后,一个三旬上下,身形精悍丶面容严肃的青年男子快步走入内院,正是八卦门高手宫宝田,手中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在八卦门三代弟子里面,宫宝田的名气地位还是很高的,差不多等同于形意门的李存义。 江不名记得,电影《一代宗师》里面的宫羽田,就融合了他和李存义的事迹。 不过这时候宫宝田应该才刚刚完婚,还没生下什么漂亮女儿。 「程师叔,李师叔,江兄,尚兄!」 宫宝田也来过两趟了,对这边情况还算熟悉,将布包放在桌上,便略过冯秀玉,向其他几人抱拳为礼。 他如今在宫中担任四品带刀御前侍卫。而冯秀玉是白莲圣女,名义上还属于朝廷钦犯。 大家互通身份实在尴尬,彼此装作不认识也就是了。 「不必多礼,天津卫那边可有什么消息?」程廷华问道。 「这个————这是天津卫衙门那边送来的,说是酬谢程师叔和李师叔追凶受伤,护持地方安宁。」 宫宝田有些尴尬地指了指桌上的布包:「案子————已经结了。」 「结了?」程廷华一愣,「凶手抓到了?」 「没有,知府发布告示,说师叔和李前辈与那连环凶案的妖人在义庄遭遇,一场恶战,双方两败俱伤。妖人重伤遁走,师叔和李前辈亦力战负伤,为保一方百姓平安立下大功。」 宫宝田神色略有些尴尬:「奏摺已经递上去了,据说朝廷还会有嘉奖下来。」 李存义和程廷华闻言,相视无语,皆是哭笑不得。 「这————这算怎么回事?」程廷华无奈道,「我们连那东西是什么都没弄清楚,差点把命搭上,倒成了力战妖人的英雄了?」 李存义倒是看得开些,摆摆手:「罢了,官府如此结案,多半也是压力巨大,想尽快平息事态,给上面和百姓一个交代。只是,那东西终究还在暗处。」 宫宝田愣了一下,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尚云祥跟他相熟,便将适才众人商量的连同猜测,一并相告。 「原来还有这些变故————」 宫宝田也有些震惊:「既是如此,我这便安排直隶丶天津一带的弟子多加留意,暗中查访任何与僵尸丶奇异尸毒或骨哨声相关的线索。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知府已经说了没有妖人了,肯定不能大张旗鼓动用官府力量。 只能私下查查了。 「也行吧————」 程廷华点点头,叮嘱道:「此事非同小可,凶险异常。你务必交代下去,让弟子们只探查,绝不可贸然接触或交手。一旦发现可疑踪迹,立即上报,不得擅自行动!」 「弟子明白!」宫宝田肃然应道。 正说着,傅剑秋从外面匆匆进来,对江不名道:「师父,前厅来了个老————老乞丐,说要托一趟镖,而且————点名要您亲自接。」 「老乞丐?行吧,你还挺孺子可教,知道面对客户一视同仁。」 江不名点点头:「他说什么了么?」 「他问你要不要一起打尸傀?」 傅剑秋神色尴尬:「弟子其实觉得那人有些疯疯癫癫,要不我这便把他赶走?」 「什么?!」 李存义丶程廷华等人面面相觑,脸色立变。 「我去看看。」江不名起身道。 第78章 老乞丐,一枚铜板 第78章老乞丐,一枚铜板 江不名来到前厅,便见一个满头白发丶穿着破烂的老乞丐正抱着一个酒葫芦,半躺在椅子上打盹。 随着他的呼噜声,那葫芦也随之上下起伏,倒有点拳皇里面镇元斋的味道。 「你就是这边的老大,江镖头吧?」 听到脚步声,老乞丐睁开惺忪的醉眼看了江不名一眼,声音含混却又清晰。 「是我。」江不名点点头,说:「老先生找我何事?还请细说。」 老乞丐灌了口酒,不答反问:「算算时间,李存义和程廷华也该醒了吧。他们在天津卫的遭遇,你可知道?」 「事情大致知道,但那东西还没什么结论。」 江不名眼神微凝:「老先生知道那是什么么?」 「老乞丐年轻的时候,对那东西便有耳闻。那东西并非天生地养,而是一个妖道用秘法炼制而成的尸傀。」 老乞丐眼中精光一闪:「到底用了什么秘法,老叫花子也说不上名目。只知道那东西非死非活,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但短则三年五载,长则十年八载,就需得出来吸些活人精血方能维持。」 「既然那东西出来那么多次了,世人还不知道么?」 「炼它那人,道行深得很。跟朝廷似乎也有些不清不楚的交易。」 老乞丐顿了顿,语气带着嘲讽:「再说那妖道行事也算低调,一般也就犯些灭门屠村的小案子,又多在偏远之地。朝廷刻意压下风声,将锅甩给山贼土匪便是。嘿,我大清朝哪年不得无端死个十万八万人,区区一个村子又算得上啥?」 「每年才无端死个十万八万么?」江不名疑道:「没这么少吧?」 「你这话老佛爷怕是不太爱听。」 老乞丐又喝了口酒:「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天大地大,那玩意若是去个偏远地方大肆杀戮,那老叫花子又不是未下先知的神仙,自然无能为力。但这次却不知为何跑到了天津卫这等繁华之地,动静大了些,才有些掩不住了。」 「听起来也算合理————」 江不名沉吟道:「那僵尸且不说,主使他的妖道武功如何?」 「那妖道本人行踪诡秘,极少亲自露面。近三十年更是查无音信,生死不明,说不定已经一命呜呼。」 老乞丐拍拍酒葫芦:「这回带着那玩意四处进食的,是一个大约二三十岁的哑巴道人,武功平平无奇。大概也是少不更事,才敢跑去天津卫采补血食。」 「不是,你遇到生死不明的人,就直接当他死了?」 江不名一阵无语:「你这心态还挺好,肯定天天睡得香。」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就算那老道士埋伏在暗处,那又能如何?该动手时候还不是得动手。」 「这话说的也是。那老先生既知根底,想必已有应对之法?」 「老叫花子寻思啊,那东西外皮坚硬如铁,寻常刀剑确实难伤。可既然是昼伏夜出,那总脱不了阴邪秽物的根底。阴邪之物,最怕什么?无非至阳至烈之物!咱们先用火攻试试,看它那身铜皮铁骨,能不能扛得住烈火焚烧!」 老乞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火攻还不奏效————嘿嘿,那玩意儿再硬,总归是血肉之躯吧?老夫就不信,它还能扛得住洋人的狙击枪!任它是什么妖魔鬼怪,老叫花子找人一枪下去,也得脑袋开花!」 「————」江不名沉默片刻,问道:「说到狙击枪,老先生可认识一位叫罗小黑的姑娘?」 「这个————」 老乞丐笑容一僵,含糊道:「那丫头————性子野,已经先一步追着那玩意去了,老夫这才找你搭把手。有什么事情见到她再说吧。」 「那行吧。 「」 江不名缓缓道:「万通镖局开门做生意,接镖是天经地义。不过老先生,这趟镖凶险异常,酬劳怎么算?」 老乞丐一愣,似乎没想到江不名会谈钱,随即笑道:「好吧,确实也不该让你白忙活一场。你开个价,只要老夫拿得出就是。」 江不名伸出右手食指:「一个铜板。」 这件事太诡异,听起来涉及的东西层次也高,江不名确实想管上一管。 但他的大聪明系统对奖励说的含含糊糊,就一句看佣兵团表现———— 所以,江不名觉得最好还是把这件事情转化成镖局任务,才比较划算。 副本已经过了一半了,赚多赚少其实无所谓,主要还是为了多点爆系统奖励的可能性。 人活着,总该有点梦想。 「一个铜板?」老乞丐愕然,随即抚掌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一个铜板」!老夫行走江湖大半辈子,也没遇到过你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这买卖,你当真接了?」 「接了。」江不名点头,「镖行规矩,接镖便需尽力。但丑话说在前头,若那玩意实在厉害,我立马跑路。」 「理应如此!」 老乞丐很是满意,又灌了口酒。 江不名心中了然,不再多问,道:「既如此,请老先生稍候,我跟总镖头交代一声,咱们便出发。」 「去吧去吧。」 江不名回到内院,将老乞丐所言简略告知李存义丶程廷华等人。 听闻那僵尸竟是人为炼制的,且与朝廷似有牵扯,众人皆面色凝重,宫宝田更是满脸尴尬。 「江师弟,此事还是太过凶险,老乞丐也来历不明————」 李存义眉头紧锁,看向前厅方向,神色严肃。 「李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江不名道,「我去去便回,应该也不过数日之功。镖局事务,就麻烦霁亭多费心了。」 「这个好说。」 尚云祥迟疑了下,点头应道。 李存义伤势未愈,他肯定是回不了保定的,如今闲着也是闲着。 「我们也去看看吧。」 李存义仍不放心,与程廷华交换了个眼神,带着众人一同来到前厅。 见到老乞丐,李存义抱拳道:「这位前辈,在下李存义,不知前辈高姓大名?此番险事,何以前辈便认定我江师弟————足以胜任?」 「老叫花子没什么名气,名字说了你们也不知道。不过老叫花子倒是学了几手戏法,给你们看看也行。」 乞丐瞥了李存义一眼,抬起右手,在手中的酒葫芦底轻轻一拍。 「哗啦!」 葫芦里的酒水并未四溅,而是化作一道晶莹剔透的水龙,自葫芦口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不偏不倚,正落入老乞丐摊开的左掌掌心,随之凝成一团不住旋转的水球,发出「嗡嗡」的低鸣。 水球表面光影流转,时而如漩涡般向内收敛,时而如莲花般向外绽开,竟隐隐透出一股生生不息的韵味! 「老叫花子就会这两下子,诸位爷见笑了。 老乞丐左掌又轻轻一托,那旋转的水龙便如有灵性般,顺着原路飞回,一滴不洒地落回葫芦口中。 「!!!」 在场众人都是识货的,但也都看得瞠目结舌,心中惊骇不已。 这当然不是什么戏法,而是对自身劲力的操控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寻常武人莫说来上这么一手,连想都不敢想。 「晚辈眼拙,不知前辈大驾光临,失礼之处,还请前辈见谅!」 李存义与程廷华对视一眼,同时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老叫花子没啥本事,算不上什么前辈。」 老乞丐摆摆手,懒洋洋道:「李存义,你这师弟挺有意思,心性也不错。老叫花子借用几天,你放心便是。」 「晚辈明白。」 李存义点点头,伸手拍了拍江不名的肩膀:「师弟多加小心。 ,冯秀玉心中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妥,急道:「江————江镖头,我————我跟你一起去!」 老乞丐却把眼一瞪:「小丫头片子,修为不够,去了也是添乱!乖乖待着,除非你能把你那厉害爹爹喊来帮忙。」 冯秀玉被他一噎,知道这老乞丐深不可测,不敢违逆,只好看向江不名,低声道:「那————那你多加小心。 「」 「嗯,你在这安心养伤。」 江不名点点头:「放心,我素来稳健,见势不妙,立马就跑。」 打僵尸又不是去旅游,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系数极高的事情。 这妹子如今伤势未愈,当然留在京城比较合适。 冯秀玉一阵无语:「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江不名笑笑,对众人一抱拳:「大伙儿等我消息。」 说罢,他径自转身望向老乞丐:「前辈,该付钱了。」 老乞丐嘿嘿一笑,从破旧的搭裢里摸出一枚磨得光滑的铜钱,屈指一弹,那铜钱便稳稳落入江不名手中:「镖金已付,咱们此番走山路,也不必准备车马。江镖头若是准备好了,便跟老叫花子知会一声。」 「已经好了,走吧。」 「哈哈哈!好!还挺痛快。」 老乞丐点点头,一老一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万通镖局门外,融入京城喧嚣的街市之中。 第79章 埋伏 第79章埋伏 两人一路穿街过巷,不多时便离开京城,行走在官道之上。 感觉气氛有点沉闷,江不名望向老乞丐腰间油光鋥亮的酒葫芦,没话找话道:「老先生,您会醉拳么?」 「你为啥问这个?」 因为你长得像镇元斋。 江不名还不至于这么抽象,便含糊道:「我看您老这模样,就像是个醉拳高手。」 「这都能看出来?」 老乞丐瞥了他一眼,灌了口酒,含糊道:「醉拳?老叫花子要是不会,这天下怕是没人敢说会了。」 「说到醉拳,前些日子有个自称醉满堂的年轻人来我镖局踢馆,用的好像是醉八仙拳法。」 江不名试探道:「那人说话有些狂妄,但拳法路数确实挺奇特的,是您老的徒子徒孙么?」 「徒子徒孙?老叫花子的醉拳靠顿悟,花了十来年功夫找到一个传人已经谢天谢地了。真要有一堆徒子徒孙,那老叫花子不得活活笑死。」 「那几个醉拳门派一个个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动不动什么神醉意不醉,步醉心不醉」,拳无拳,意无意,无拳之中是真意」,吹起牛来头头是道,打起来还不就是那几个狗屁不通的套路。」 老乞丐嗤笑一声:「你这小子其实有点意思,但老叫花子可没杨露禅的本事,一时半会没法给你创一套醉鸡出来。以后再说吧。」 「这样么————」 江不名一贯觉得喝酒伤身,对醉拳也没那么大兴趣:「那就没事,那人武功太差,应该不是你的传人。」 「老叫花子的传人姓黄。算了,那人也没啥意思。资质悟性确实不错,就是太过严肃,说起话来无聊得紧。」 老乞丐摆摆手:「北方醉拳喜欢走鲁智深醉跌」的野路子,南方醉拳就是你说的那玩意。他们那套架子摆得挺好看,可惜又请不来真的八仙上身,也就糊弄糊弄外行。以你现在的功夫底子,好好练上一阵,说不定都能把他们掌门一拳干趴下。」 「能请来八仙上身还得了————」 既然姓黄,那人估计就是大名鼎鼎的黄飞鸿了。 也算正常吧,江不名也听过苏乞儿传醉拳给黄飞鸿的说法。 好像龙哥还拍了个电影,就是说这段传奇故事。 「这不是请不来么————」 老乞丐嘿嘿一笑:「要真能请来铁拐李丶张果老,那老乞丐天天跑去磕头。」 「您老还真是能屈能伸————」 江不名摇摇头,不再多问。 跟着这老乞丐一路向西南而行,一连走了数日。 老乞丐路上话很少也不住店,除了偶尔去村子里买些吃的,补充些酒水,剩下时间只是闷头赶路。 他行走的速度极快,步伐看似踉跄随意,却每一步都踏在最优的路径和发力点上,在山林野地间如履平地。 江不名将暗劲催发到极致,施展金鸡步法奋力追赶,仍是感到极为吃力,常常被拉下一段距离。 但这老乞丐仿佛能精准感知到江不名的极限,每每在他体力即将彻底耗尽丶气息紊乱之际,便会寻个地方停下,或倚树假寐,或自顾自喝酒。 待江不名调息片刻,稍稍恢复,他便又起身赶路,毫不拖泥带水。 这几日下来,江不名疲于奔命,浑身筋骨酸痛,但体内气血却在极限压榨下奔腾如江河。 原本只贯通主要经络的暗劲,在这种高强度丶持续性的消耗与恢复循环中,竟隐隐有了向外渗透的趋势,丝丝缕缕地触及更细微的络脉乃至肌肤毛发。 虽距离无漏化劲尚有些距离,但内劲的浑厚与精纯,以及对自身劲力的掌控,却比在镖局静修时进步了不止一筹。 *** 这一日黄昏,两人翻过一道山梁,眼前出现一片死寂的荒村。 村落规模不小,但屋舍大多倾颓,断壁残垣间生满荒草,不见半点人烟灯火,只有乌鸦在枯树上发出瘮人的啼叫。 老乞丐熟门熟路,径直带着江不名来到村落边缘一处孤零零的客店前。 这客店比寻常民居大上不少,门脸破败,木质招牌早已腐朽脱落,看不清字迹。两扇厚重的木门板大着,里面黑默一片,隐约可见门后并非厅堂,而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似乎有木板搭成的简陋台子。 「到地方了。」老乞丐看了看地上的积灰,呼出一口闷气:「不枉咱们一路辛苦。」 「这是什么地方?」江不名问道。 「死尸客店。」 老乞丐声音低沉:「这种店专供赶尸匠歇脚,是死人才住的地方。活人不住,所以大门常年开着,方便客人进出。这店主人早死了,店也彻底荒了,但聚阴养煞的地势没变,阴气比别处重得多,对积年老鬼来说也算是个好地方。」 「您老还真会找地方————」 江不名望着那洞开的丶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门洞,只觉一股阴寒气息扑面而来。 这要是弄个鬼屋,开在游乐园里,估计能赚不少钱。 「你们总算来了。」 便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从不远处的民居里传出。 「小黑?」江不名眉头一挑,望向从阴影中走出的女子。 她此刻换了一身便于山野行动的粗布衣衫,背后背着狙击枪。脸上似乎做了些修饰,少了几分之前的灵动跳脱,多了些沉静与风霜之色。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清澈明亮,在暮色中如寒星般闪烁。 「江师兄。」 罗小黑看了江不名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又瞪了似笑非笑的老乞丐一眼:「那东西白天畏光,行动不便,那哑道人的功夫也————也不算太过高明。我一路追踪他们的踪迹,测算脚程,今晚必定会在此处过夜歇脚。」 「行,老叫花子进去准备准备。」老乞丐哈哈一笑,从背后摘下一个鼓囊囊的口袋:「时候还早,你们年轻人在外面聊聊,别管我了。」 罗小黑:「————」 「小黑。」江不名看着她,开口道:「前些日子,我见到了天津卫红灯照的林黑儿林姑娘。」 「嗯?」罗小黑微微一怔:「怎么了?」 「她对你深夜赠枪赠金丶解了红灯照燃眉之急很是感激,说想向你登门道谢。」 「登门道谢?以林大师姐的性子,这回怕是气得够呛,见到我也多半也不是诚心来道谢的。」 罗小黑唇角微弯,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算了,日后若有机会,我让我那傻徒弟去找大师姐亲近亲近便是。」 「你还有徒弟么?」 江不名摇摇头,忽然问道:「罗小黑不是你的真名吧?你究竟叫什么?」 罗小黑显然没料到江不名会突然问这个,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但随即坦然道:「我姓苏,苏湘绮。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这名字是我娘给我取的,但其实用的也不多,知道这名字的未必能比知道「罗小黑」的多到哪去。」 「罗小黑确实还挺出名的————」 江不名点点头:「不过苏湘绮嘛,这才是正常人的名字。那你爷爷便是南绝苏前辈了? 「」 老乞丐在死尸店里哼哼唧唧了几声,含糊道:「老叫花子只记得自己姓苏,名字啊————早就忘喽!还是丫头女大不中留,一见面就把自家老底都抖落给外人,啧!」 「爷爷!」苏湘绮脸颊微红:「是谁整天念叨着这小子有点意思」的?还问我人家肯不肯学你醉拳,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哼!老叫花子的醉拳天下一绝,当初想学的人可以从广州排到佛山。」 「那也没多远啊————」 「几十里地还少了?说明老叫花子实诚。」 「行行行,可惜别人想学,你又教不会,只会误人子弟。」 「放屁!明明是别人太蠢,随便考考都过不了。」 苏乞儿有些破防,怒道:「我还真就奇了怪了。人再笨,学了两年半拳架子还打不过老虎么?」 江不名也大致听明白了,客观公正道:「————一般人确实当不了您老的徒弟。」 「行了行了,说正事!」 苏乞儿走出死尸客店,神色严肃起来:「火油准备好了,回头我再弄点掩饰气味的东西。那玩意估计半夜才会到,这地方阴气重,适合它们歇息。咱们后半夜发动,给它冷不丁来一下狠的。」 「我是有个想法。」苏湘绮沉吟道:「一路上,我发现那哑巴道士操控它,全靠手中一支骨哨。哨声有特定节奏,那东西对哨声反应极快,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骨哨下手?」 「你懂怎么吹?」苏乞儿问道。 「不懂————」 「不懂就别打这个主意,回头弄错了指令搞不好坑到自己。」 苏湘绮:「————」 「苏老说的也有道理。」江不名在甘辛然那边受了点教训,也不敢太浪:「要不苏老先拖住尸傀,我想办法把那哑巴道士弄死,咱们再一起慢慢磨死那尸傀。」 「也好。」 > 第80章 射不死甘辛然,还射不死你? 第80章射不死甘辛然,还射不死你? 死尸客店深处,阴气森然。 苏乞儿与江不名丶苏湘绮三人早已将各处布置妥当。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老乞丐手段还是挺厉害的,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大袋子秘制火油,在停尸台周围丶门廊通道等关键处泼洒完毕。 让江不名有些意外的是,这玩意的味道居然是一种淡淡的霉腐气味,混在这死尸客店里也丝毫不显特别。 「那东西既是阴物,体内必有阴毒尸气维系。寻常火焰虽未必能伤其根本,但若火势猛烈,将其体表烧透,嘿嘿————说不定就直接炸了。」 苏乞儿眯着眼,看着自己的布置,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好了,咱们也躲起来吧,到时候都记得收敛气息。」 「明白。」 江不名盘膝坐下默默调息,暗劲自成周天,由里及表,肌肤毛发间的通透感越发清晰可见。 苏湘绮则选定了不远处山头上的一处制高点,将狙击枪架好,静静潜伏。 她的目力虽不足以在暗夜中精准锁定数百米外的目标,但到时候火势一起,那熊熊火光便是最好的指引。 ** 夜半子时,万籁俱寂。 远处传来极轻微的丶仿佛重物拖行的脚步声,间或夹杂着一声短促尖锐的骨哨音。 来了! 三人屏息凝神。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丶面容木讷丶约莫二三十岁的年轻道人,手持一根惨白骨哨,步履僵硬地走入客店大门。 在他身后,跟着一名面如淡金,穿着黑色衣袍,额头上贴着一张黄色符籙的男子,应该便是苏乞儿说的尸傀了。 江不名定睛看去,但见那尸傀动作略显迟滞,却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踏在地上尘土飞扬! 哑道人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径直将尸傀引至一处空着的停尸台旁,自己则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将骨哨塞进怀里,闭目养神。 那尸傀则直挺挺地立在停尸台旁,一动不动,仿佛庙里的塑像一般。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间到了四更半,大致是半夜两点左右。 正是夜中最阴寒丶人最困倦之时! 苏乞儿对江不名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预定的位置。苏乞儿取出火摺子,轻轻一吹,火星迸溅。 他手腕一抖,火摺子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一处泼了火油的乾草堆上。 「轰!」 火焰爆燃!火舌顺着火油铺设的路线急速蔓延,顷刻间便将尸傀与哑道人所在的区域化作一片火海! 灼热的气浪翻卷,将客店内积聚多年的阴寒秽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焦糊味和滚滚浓烟! 「嗬嗬!」 那尸傀被火焰吞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黑色的衣服瞬间燃烧殆尽,它体表那层青黑色的皮肤也迅速变得焦黑丶龟裂。 诡异的是,裂开的皮肤下并未流出鲜血,而是渗出一种墨绿色丶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粘稠液体! 这液体一遇明火,竟「嗤嗤」作响,蒸腾起大股墨绿色的毒烟,瞬间弥漫开来! 苏乞儿跟江不名打了个手势,呼吸转为内息,严阵以待。 「!!!」 角落里的哑道人被热浪和毒烟惊醒,迷迷糊糊的睁眼。 看到眼前景象,哑道人木讷的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 很显然,他也没想过在这个鬼地方还能遇到火攻。 愣了几秒钟,哑道人总算接受了这个事实,慌忙起身想去操控尸傀。 但刚踏出一步,他便脸色发青,身形踉跄,剧烈咳嗽起来。 原来他刚刚惊醒之时,并未屏住呼吸,而是下意识地一连吸了几口毒烟。 这毒烟是尸毒被烈火焚烧后产生的全新版本,虽然理论上不及尸毒来得猛烈———— 但他猝不及防之下猛吸了几口,此刻也不由胸闷气喘,浑身难受。 「————」哑道人心知不妙,急忙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黑色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两粒猩红色的药丸,就要往嘴里送。 「动手!」 眼见时机成熟,江不名含住白玉莲子,金鸡踏雪步法展开,身影如一道轻烟般穿过火幕与浓烟的缝隙,来到哑道人面前! 哑道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便突然多出一名青年男子,随之一记快如闪电的鸡形啄手疾点而出,精准无比地弹在自己右手腕脉门之上! 只听得「啪」的一声,哑道人梅开二度被偷袭得手。他只感到手腕一麻,两粒药丸便脱手飞出,落入熊熊火海! 但这时,哑道人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几乎在药丸脱手的瞬间,他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险险避开江不名可能紧随的追击,同时左脚为轴,右脚在地面一划,身形滴溜溜旋转半圈,与江不名拉开少许距离。 站稳的刹那,哑道人左手已并指如剑,指尖泛着诡异的青黑之色,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指风,直刺江不名胸口膻中穴。 与此同时,他右掌自腰间翻起,掌心隐现暗红,挟着一股灼热腥臭的掌风,呼啸着拍向江不名面门! 情急拼命之下,哑道人已然丝毫不敢保留,掌风指风交织之间,竟隐隐带起风雷破空之声! 江不名低喝一声,同样双掌齐出,一手以金鸡啄米化其指劲,一手以鸡形架翅硬接其掌。 然而哑道人拼命时的劲力竟比江不名预料的还要雄厚阴毒。 江不名只觉两股阴损无比的暗劲涌来,自己护体气劲也随之微微一滞。 心念方动,江不名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应对,借着一退之机将侵入体内的阴寒劲力化解殆尽。 哑道人全力爆发之下,感觉越发胸闷欲呕。 眼见对手退开,哑道人心中微松,趁着这一线之机,身体借力疾折,毫不犹豫便向着尸傀的方向冲去。 半空中,哑道人右手再次探入怀中,五指已触碰到那冰冷的骨笛。 这一瞬间,他心中已发下毒誓,待驱策尸傀回身,定要将眼前这该死的年轻人撕成碎片! 「小伙还是太年轻————」 看着哑道人杀意凛然的面孔,江不名眼神一冷,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那柄转轮手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 哑道人身体也剧烈地晃动了三下,三枚子弹毫不费力的击穿了他的身体,在他胸前爆开三朵血花。 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我射不死甘辛然,还射不死你?」 江不名吹了一下枪口,将左轮手枪收回怀里。 5 」 哑道人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膛,又看了看持枪的江不名,喉咙里发出「咯咯」几声怪响,仰天倒下,气绝身亡。 几乎在哑道人倒下的同时,火海中的尸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 第81章 尸傀的来历,吟诗 第81章尸傀的来历,吟诗 火势熊熊,尸傀体表的墨绿色毒液流淌得更多,与火焰交织,发出「啪」爆响,整个身躯仿佛化作了一个燃烧的毒人! 更可怕的是,随着哑道人死亡,这尸傀似乎彻底失去了约束,陷入狂暴! 「吼!」 它猛地转身,双目中血光暴涨,一拳轰向适才一直牵制他的苏乞儿。灼热腥臭的毒风呼啸而至,竟将周围的火焰都压得一低! 「这拳法怎么有些眼熟————」 苏乞儿脸色凝重,不敢硬接,身形如醉酒般跟跄一闪,险险避开。 闪避的瞬间,苏乞儿张口一喷,一道酒箭便如箭矢般射向尸傀面门! 尚在空中,酒箭便自爆开,化为一蓬火雨,向着尸傀洒落。 原来这酒并非寻常酒水,乃是特制烈酒,遇火即燃,防不胜防。 尸傀挥臂格挡,火酒在其手臂上炸开,烧得皮肉「滋滋」作响。但尸傀并无痛觉之说,它猛一踏步,出现在苏乞儿面前,紧接着一脚横扫,势大力沉,将边上一根燃烧的梁柱径自扫飞。 这尸傀狂暴后,力量和速度竟又提升了一截,而且浑身是毒火,沾上即伤,极为难缠。 苏乞儿武功虽高,但也不敢随意近身,只好凭藉精妙绝伦的醉拳身法连连闪避,间或喷出火酒稍作阻挠,数招一过,便明显落于下风。 江不名目光一闪,举起转轮手枪,对准尸傀的心口将剩下三枚子弹尽数射出! 「砰!砰!砰!」 子弹打在尸傀焦黑龟裂的皮肉上,却只溅起几串刺目的火星,发出「叮叮」几声脆响,便被尽数弹开,连个像样的伤口都没留下! 尸傀咆哮一声,又突兀地猛一侧身! 就在它侧身的刹那,江不名方才听到一声沉闷的枪响! 「砰!」 下一瞬间,一枚狙击枪子弹竟擦着尸傀的额头呼啸而过,击碎了后方一根燃烧的梁木一」还好,这玩意到底还是会害怕的————」 虽然苏湘绮一击无功,但苏乞儿一呼一吸间,已将紊乱的内息平复下来。身体晃动间,苏乞儿便又化为一蓬残影迎向尸傀。 尸傀反应极快,立即回身迎击。 一老一尸,再度战作一团,拳掌破空之声密如骤雨,在这熊熊火海中展开一场快如鬼魅的搏杀! 「你光凭拳脚也没法破防啊————」 江不名看着陷入苦战的苏乞儿,心中也不由有些惊骇。 这尸傀明显神智已失,施展拳法似是而非,很多时候更是凭藉本能战斗。 但这具身体对致命危机的预感与闪避能力,也已然成为了深入骨髓的本能。 左轮手枪对它无效,它就毫不理会。狙击枪子弹可以产生威胁,它便下意识地进行闪避。 所以现在很尴尬,自己的攻击方式对这玩意效果不大,而近身搏杀又风险太高———— 「嗯?」 江不名目光扫过地上哑道人的尸体,忽然瞥见那支滚落一旁的骨哨,心念微动。 「应该也不至于结果更差吧————」 江不名捡起骨哨,也顾不上擦拭,凑到嘴边,运起暗劲,猛地一吹! 「吱!!!」 尖锐刺耳丶毫无韵律可言的哨音骤然响起,在火光与爆燃声中显得格外怪异。 那狂暴尸傀动作却微微一滞,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仿佛在思考这突如其来的丶 完全陌生的指令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用!」 江不名心中一喜,更不迟疑,加紧催动暗劲,将脑海中能想到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曲子,管他什么鲁冰花丶青花瓷丶还是刀剑如梦丶云宫迅音,也不管走没走调,一一瞎几把吹了出来。 一时间,客店内哨声忽高忽低,忽急忽缓,时而尖锐如鬼哭,时而喑哑如蛙鸣,毫无规律可言。 但这杂乱无章的噪音显然严重干扰了尸傀的反应。 它身体开始毫不规律地胡乱扭动。时而前冲,时而顿住,时而挥拳打向空处,时而一蹦两米高。 动作越来越僵硬丶混乱,仿佛一个失控的木偶。 「就是现在!」 苏乞儿瞅准机会,伸手一拉尸傀,暴喝道。 几乎同时,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夜空! 「砰!」 狙击子弹破空而至,趁着尸傀动作僵直丶胸口空门大开的瞬间,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它焦黑龟裂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带起一蓬墨绿色的粘液和心脏碎肉! 「呃啊!」 尸傀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交织的狂吼,身体剧烈震颤。 心脏整个爆开,但这一枪却并未让它彻底失去机能,反而像是刺激到了某种更为深层的东西。 它眼中血光骤然一敛,竟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与痛苦! 「老爷子小心!」江不名察觉有异,急声示警。 只见那尸傀猛地转头看向苏乞儿,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丶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挤出的音节:「老————狗————害我!」 话音未落,它便一掌拍出! 这一掌再无之前的僵硬迟滞,而是快如闪电,掌风凝练如实质,带着一股霸道无匹却又隐含阴毒死寂的诡异劲力,排山倒海一般向着苏乞儿拍落。 苏乞儿脸色沉静如水,将毕生功力提至巅峰,双掌齐出,硬接这一掌。 「轰!!!」 气劲爆裂,苏乞儿闷哼一声,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撞塌了半面墙壁,嘴角溢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尸傀击退苏乞儿后,动作毫不停滞,另一只手臂猛地向前一挥,五指如钩,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于空中一抓!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苏湘绮射出的第三颗狙击子弹,竟被它徒手抓住! 子弹在其焦黑的手掌中摩擦出刺目的火花,半个手掌化为肉泥,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但子弹却未能穿透! 「这么猛————」 江不名看了眼神色萎靡丶嘴角溢血的苏乞儿,心中不由一沉。 他也没料到,这玩意居然还有二阶段。 受了心脏破碎的区区致命伤之后,居然还越来越厉害了。 以前觉得生化危机强度低,那些丧尸不过是行尸走肉,明显是个刷分副本。 但如今亲眼见到这刀枪不入丶愈伤愈凶的丧尸,江不名感觉那边搞不好也挺卷的———— 」 「,尸傀抓着那颗滚烫变形的子弹,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依次扫过江不名丶苏乞儿,以及苏湘绮潜伏的方位。 它眼中的清明之色越发明显,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解脱。 似乎思索了下,它缓缓走回火场,盘膝坐下,声音嘶哑乾涩,却异常清晰,仿佛用灵魂在呐喊:「老狗————将我————成此等————生不如死————」 「多谢诸————大恩————予我————解.————」 「我————乃————莆田————少林寺————恨啊!」 它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凝聚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道:「拳打两广————无敌手————脚踢苏杭————鬼见愁————」 「年少轻狂————悔已迟————留待————有缘————莫————」 话未说完,尸傀全身便剧烈颤抖起来,狙击子弹脱手坠地,发出「叮」的轻响。 下一刻,它周身焦黑的皮肤寸寸崩裂,自内而外燃起熊熊烈焰,瞬息间将其吞没。 仅仅几个呼吸间,这具刀枪不入丶肆虐多年的尸傀,便彻底化为了一地灰白的尘埃,随风飘散,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 > 第82章 猜测,方世玉? 第82章猜测,方世玉?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火油燃尽,火光渐熄,四下尽是焦黑的梁柱丶坍塌的墙壁,以及殊死搏杀后的遍地狼藉。 苏乞儿强行跟尸傀对了几掌,如今感觉毒素入体,脏腑间阵阵烦恶,气血也有些凝滞不畅。 身为江湖绝顶的老行家,他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果断找地方盘膝坐下,五心朝天,运起独门心法,周流内息,全力驱除侵入体内的尸毒与暗劲。 苏湘绮也觉得情况不太妙,连忙跑到不远处的小溪边,用随身的水袋打了满满一袋清水,递给盘膝调息的苏乞儿。 苏乞儿也不多言,接过水袋,将右手食指缓缓浸入水中,闭目凝神,运功行气。 只见他指尖处隐隐泛起一丝暗青之色,缕缕细微的墨绿气丝自指端渗出,无声无息地融入水中。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天际微现鱼肚白,苏乞儿终于长吁一口气,收回手指。 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股青黑烦恶之气已然淡去。 「这尸毒着实阴损,虽然逼了出来,也得折几年寿,真是他娘的!」 苏乞儿晃了晃还有些发麻的手臂,骂骂咧咧的将水袋里的水倒在地上。 原本的清水已变得浑浊暗沉,隐隐透出一股淡淡的腥气,四周的花花草草则尽数枯萎。 江不名估计这块地在几年之内,怕是得寸草不生。 就很不环保! 三人休息完毕,在哑道人怀中搜了搜。 出人意料的是,哑道人身上除了几个解尸毒的黑色小瓷瓶丶一些散碎银两和那根惨白骨哨外,再无他物。 衣物内衬没有信件丶没有银票丶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来历的印信或文书,甚至连道门弟子常见的符籙丶法印都没有。 「这么干净,怕是查不出来历啊————」 苏湘绮有些遗憾地从行囊里掏出两个铲子,跟江不名联手挖了个坑,将哑道人埋了进去。 这道人除了能操控尸傀外,武功路数也阴邪诡异,绝非寻常道观出身。 身上如此乾净,要么是行事极为谨慎,要么是其背后的传承古老而隐秘,早已习惯了不留下任何能追查的痕迹。 「说不定是好事。」 江不名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们解决人家一个尸傀都这么费劲,如果进了人家老窝,你说最后是咱们行侠仗义斩杀妖道呢,还是也被人家制成这玩意?」 「好像也对!哎,这事情————也算解决了,以后问起也能交差了。」 苏湘绮想起适才那尸傀匪夷所思的身手,心中也有些后怕:「对了,那尸傀最后所言莆田少林寺」,那是什么地方?佛门禅宗祖庭少林,不是在河南嵩山么?福建莆田————也有少林寺?」 「以前确实是有的。嵩山那个是北少林,莆田则是南少林。但那是一百多年前,乾隆年间的事情了。」 苏乞儿灌了口所剩无几的酒,接口道,「朝廷当年以南少林广纳江湖亡命,图谋不轨」为由,发兵围剿,火烧南少林。据说那一把大火烧了几天几夜,殿宇经卷丶武学典籍,连同里面许多不肯屈服的僧人————都随之付之一炬。事后,朝廷对此事讳莫如深,将南少林一切痕迹极力抹除。时至今日,咱们连南少林的遗址都难以寻觅,更别说里面传承的武功究竟如何了。」 「据说在唐朝初年,因十三棍僧救下太宗皇帝李世民有功,故而李世民特敕昙宗方丈在九莲山另建一所少林寺,便称为南少林寺。」 江不名点点头:「苏老刚刚说的那些,我也听人说起过。」 火烧南少林虽是流传甚广的传说,但有些反直觉的是,莆田南少林寺的遗址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才经考古发掘得以确认。 《书剑恩仇录》中设定,南少林寺戒持院藏有乾隆真实身份为陈弘历的秘密,因此该寺才遭灭寺之灾。 至于真实历史的南少林因何覆灭丶又如何被付之一炬,则已然无法考证了。 「你们知道的还挺多。」 苏湘绮横了江不名一眼:「线索不好找,那你们有什么想法么?」 「嗯,少林千年底蕴,素来高手如云,里面出些厉害人物实属寻常。」 苏乞儿声音平淡,却隐约露出一丝悚然:「可老叫花子百思不得其解。那尸傀————观其面貌骨骼,至多不过三旬年纪。若他当真是南少林传人,又真能如他所吟诗句那般拳打两广丶脚踢苏杭」————这得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武学奇才?这等人物,怎会落得被人炼制成不生不死的傀儡,受尽煎熬的下场?」 「你这么一说,我有点慌了————」 苏湘绮露出紧张的神情:「我也是百年一遇的武学奇才,会不会以后也被做成尸傀。 「」 「你做梦的本事百年一遇!不说旁人了,你资质悟性能比得上江小哥再说。」 苏乞儿哼了一声,又道:「还有一处蹊跷,尸傀口中的老狗」————莫非便是最初炼制并驱策它的妖道?可传闻中那妖道,不是已销声匿迹数十载了么?」 「是啊。」苏湘绮在一旁小声嘀咕,「我起初还以为它在骂你呢。骂也不骂清楚些,光一句「老狗」,谁知是谁。」 苏乞儿:「————」 「好了,也别光顾着斗嘴。」江不名皱眉道:「你们觉得,这尸傀生前————会不会是传说中的方世玉?」 南少林丶绝顶武功丶年少扬名丶惨遭毒手———— 按理说,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传说中的少年英雄。 但苏乞儿和苏湘绮一直不肯往这个思路猜,弄得江不名也有些无语。 「方世玉?」 苏乞儿一愣,皱起眉头,「这名字————老叫花子倒是没听说过。是哪路人物?」 苏湘绮也摇了摇头:「我也没听过。江师兄,这方世玉是什么人?很有名么?」 「你们没听过?」 江不名心中微感诧异。 当然,没听过也正常。不管有没有方世玉这个人,他都应该是在民国之后才开始出名的。 毕竟传说里他可是反清义士,还牵扯到了「陈弘历」的真实身份———— 眼下还是清朝,就算真有这人也只会被朝廷刻意压制封锁消息。 热度压了一百多年,确实也剩不下啥了。 迟疑了下,江不名含糊道:「当初教我鸡形拳的那位大哥跟我说起过这人。传说这人是广东一带的少年英雄,武功极高,年纪轻轻便打遍两广无敌手,后面也确实随南少林一并陨落。只是————那人也说这多半终究是故事,我也没想到今日竟会碰上如此相似的情形。」 这也没毛病,尧舜禹确实跟他吹过方世玉。 不过是杰哥拍的方世玉系列电影,还拿来对标阴阳了几句小鲜肉的打戏。 嗯,那电影扯不扯且不说,打架确实挺好看的。 「嗯,若真如你所言,这方世玉的传说与这尸傀的来历如此吻合,那此事背后,恐怕远不止一个妖道那么简单。」 苏乞儿若有所思道:「朝廷当年火烧南少林,若真与此有关,那封锁消息丶抹除痕迹的手段,也未免太过彻底了些。」 「可不是么。」 「哎,此事蹊跷太多。老叫花子回去之后,得去找几个老朋友聊聊,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撬点东西出来。嘿,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邪门的事情。 「9 苏湘绮闻言,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默默点了点头。 第83章 上坟 第83章上坟 」那行吧,事情既然告一段落,我也该回去了。」 江不名的雇佣兵任务还没做完,不好随便摸鱼:「苏前辈若能查出什么消息,麻烦通知一下我。」 如果那人真是方世玉,那这剧情也有点诡异了。 前面说了,方世玉被朝廷彻底封杀也可以理解。 但他说的「老狗」又是谁? 看这句话的语境,应该是方世玉生前就认识且极为痛恨的人。 这么算起来,那「老狗」岂不是活了近两百岁。 这就有点哈人了! 毕竟也没几个高手的资质能跟帝释天一样差。正常高手能活这么久,搞不好都快赶上张三丰了———— 当然,也可以想点好的。比如老乞丐说的就挺好,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有这种良好心态起码不会失眠。 「这个自然!这件事可是咱们都有份,有消息肯定不瞒着你。」 苏乞儿苦笑一声,拍了拍破旧衣衫上的尘土,有些跟跄地向前走去:「哎,老叫花子难得发回善心,想着为民除害,结果差点把老命搭进去,真是流年不利!」 「这不是还没搭进去么————」苏湘绮安慰道:「爷爷这么厉害,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老叫花子今年也九十多了,长命百岁也不是什么好话。」 苏乞儿一龇牙:「算了,事情反正也说定了。你们年轻人多聊聊,老叫花子这便走了,后会有期。」 说罢,他猛一踩地,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朦胧的晨雾与远山轮廓之中。 江不名跟苏湘绮愣了一下,有些无语地对视一眼。 沉默片刻,苏湘绮伸手拎起狙击枪,转头看向江不名:「江师兄,我接下来打算去一趟天京。你若是要回京城,那咱们可以同行一段,到无锡再分开,如何?」 「我确实打算回京城。」 江不名想了想:「但这里既然有死尸客栈,那应该是湘西一带了,就算你去天京也不必绕道无锡吧?」 「」 苏湘绮目光投向远方,眼神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声音轻了几分:「嗯,是绕了点路。我想————顺道去无锡一趟,祭拜我娘。」 「原来如此。」江不名点点头:「那走吧,这里的路绕来绕去弄得我头晕,要靠你了。」 「江师兄放心哦。」苏湘绮嘻嘻一笑,快步向前走去。 这次不用拦截尸傀,用不着太过辛苦。两人白日赶路,夜间便寻山洞或废弃山神庙歇脚,风餐露宿。 苏湘绮似乎不喜官道,接下来的路,她领着江不名专拣山间野径丶林荫小道而行。她身法极佳,虽不及苏乞儿那般化影无形,却也动若灵猫,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好在江不名跟着苏乞儿走了这么久,脚力已然练出,虽不及这姑娘那么轻灵飘逸,但跟上她的步伐倒也不至于如何吃力。 一路上,苏湘绮倒是颇为健谈,时不时说些江湖轶闻或各类趣事。每当开口时,她脸上总是笑吟吟的,眉眼弯弯,显得灵动跳脱,还真有几分「罗小黑」的神韵。 但江不名若问及她的师门来历或过往经历,她便只笑着岔开话题,只说自幼跟着爷爷练了些粗浅功夫,其余便不肯多言了。 有一夜露宿破庙,江不名半夜运功完毕,起身时,却瞥见苏湘绮并未入睡,而是抱着膝坐在残破的门槛上,望着天边孤月出神,侧影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寂寥。 但次日天明赶路,她却又恢复了那副笑吟吟的模样,与昨夜判若两人。 江不名估计,这大概也属于江湖高手卓尔不群的人设,便也没说什么。 反正也没影响到自己。 目前看起来,这姑娘还是挺好相处的,半夜就算梦游也没什么「孤好梦中杀人」的毛病。 *** 一路上,连活人都没遇到几个,自然也没什么小故事。 数日后,两人终于来到无锡郊外一处幽静的山坡。 这里没有显赫的墓碑,只有一座不起眼的青石小坟。墓碑无字,坟前荒草萋萋,透着一股乾净与孤寂。 苏湘绮在坟前静立良久,取出些简单的香烛祭品摆好,默默焚香。 江不名见状,也从她包袱里取出几支备用的香,在旁点燃,依礼躬身拜了几拜。 来都来了,人死为大———— 这两个理由都是让人无法拒绝的。 苏湘绮一言不发的看着江不名祭拜完毕,轻声开口:「我娘————原本叫石绮湘,是石达开的女儿。天京事变之后,她虽然侥幸没死,但也过得————很是艰辛,就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却又遇到了爹爹。可没多久,爹爹也死了————再后面————我娘也一病不起————」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哀伤:「我娘曾说,自己这一生都不太如意,希望我别跟她一样。所以给我取名时,特意将她的名字倒了过来,叫湘绮」————大概是希望我这一生,能过得顺心一些,别再掺和那些掉脑袋的事情,最好就是找个如意郎君,相夫教子,齐眉举案,过上戏文里面那种好日子。」 苏湘绮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暖意:「想不到造化弄人,我如今却选了一条她最不愿看到的路,她在天之灵若是知道,多半————是不会开心的。」 江不名站在她身侧,看着这个平日机敏果决,此刻却流露出罕见脆弱的女子。 思索了下,江不名认真安慰道:「你本也不是安心相夫教子的性子,若只是为了令堂含笑九泉,便去勉强自己,那令堂多半也高兴不起来。」 「你还真会说话,什么叫我本也不是相夫教子的性子。」 苏湘绮却不领情,只是横了江不名一眼:「狗眼看人低。」 「汪汪。」 「汪你个头啊!幼稚!」苏湘绮犹豫了下,轻声道:「喵喵。」 「你这也没好到哪去啊————」 「哼!」 苏湘绮轻轻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祭拜完毕,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坟,转过身来。 瞬息间,她眼中那少许脆弱已收敛无踪,又恢复了平日的潇洒从容。 「好了,后面咱们不顺路了。江师兄,我就此别过了。」 苏湘绮抱拳一礼,唇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教主行踪未明,总坛需人坐镇,我一时是去不了京城了。至于我那个傻徒弟————往后就劳烦江师兄多加照看了。」 话音方落,不待江不名回应,她已背起那杆长长的狙击枪,身形轻盈一纵,如飞鸟投林般几个起落,便隐入了苍翠的林荫深处。 徒弟? 哪来的徒弟? 江不名愣了一下,随之恍然。 行吧,白莲教副教主有这般身手,倒也不算离奇。 江湖虽大,真正的顶尖人物,终究没有多到随处可见的地步。 第84章 完美化劲,震惊的郭云深 第84章完美化劲,震惊的郭云深 七日后,江不名回到了京城万通镖局分号门前。 这一路他未曾刻意赶程,而是借山野行路与夜间静坐,将这些日子的种种经历与体悟,细细咀嚼,融会贯通。 当他推开镖局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时,体内的暗劲已如溪流归海,通达四梢,遍布四肢百骸,圆融无暇,再无半分滞涩。 他至此正式从暗劲踏入化劲,境界圆融无暇,已臻一羽不能加丶蝇虫不能落之境。 初次推门的时候,自己才是个明劲小喽罗,如今已然是个完美化劲小高手。 江不名感觉,整个过程还挺有仪式感的。 【宿主当前鸡形拳等级提升至|v5,很难相信真有人会将这门功夫练到这种程度,你为什么不选一门更加厉害的武技呢?是不想么?】 技能面板在江不名的脑海中闪烁了下,鸡形拳的文字由原本的绿色变成了蓝色。 「竖子安敢坏我道心!」 江不名眼皮跳了跳,将技能面板关上。 不算外面的练功时间,如今副本也才刚刚过去两个月。 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自己从明劲踏入了完美化劲,放在正儿八经的国术史里已经可以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就算在一般的国术文里也挺牛逼吧? 江不名记得龙蛇里面的主角属于天纵之才,学的还是龙蛇合击这种顶级功夫,但也日夜不懈苦练五年才到达这个层次。 谁说朽木不可雕也?系统就具备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正所谓:君子善假于物也。 嗯?已经两个月了么? 江不名心念一动,再次打开系统面板。 果然,在刚刚提示鸡形拳升级的时候,另一条信息悄然滑过: 【宿主已加入佣兵团并留存两个月,秘境任务已完成,宿主随时可离开秘境,亦可在本世界逗留至时限结束。】 【离开秘境时,将根据宿主在佣兵期间综合表现进行奖励结算。宿主在秘境里遭受的一切损伤,回归后都可以自行修复。】 【当前秘境剩余时间:40天。】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江不名心中涌起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长长呼出一口闷气,举步踏入院中。 按照系统的说法,自己随时可以回归,回归后能自行修复,这等于有了一张保命符。 江不名目前是完美化劲的武者,即便在这个位面也可以勉强算进高手范畴。 虽然还是打不过冯约翰丶苏乞儿丶尸傀那些绝顶存在,但也不至于被这几个老登直接秒掉。 总算可以稍微浪一下了———— 「小子,总算回来了?」 苍老而熟悉的招呼声响起,郭云深已从正厅里大步走出。 两个月不见,这老头依旧精神矍铄,嘴角含笑,目光中透着愉悦。 「郭老爷子。」江不名心中微微一喜,抱拳行礼,「你啥时候过来的?那边情况如何?」 「别急别急,事情一件一件来。你那些古古怪怪的事情我也听存义说了,老头子觉得有些不对劲,等会也要问问你。」 郭云深摆摆手,上下打量着江不名:「不过你既然平安回来了,那也不用急着说事。 眼下老头子想看看,咱们分开这两个月,你这小子的功夫到底进步了多少。」 「那行啊。」江不名点头道:「郭老爷子功夫这么高深,看上几眼便能知道我的底细吧,随便看。」 「这是我考你还是你考我啊?」 郭云深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好胜之意:「也行啊,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嗯? 」 郭云深似乎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不对啊,老头子难道真的年纪大了?看你往这一站,周身气息古怪得紧,怎么也不像是————算了,要不这样吧,咱们搭把手?」 「郭老爷子好眼光。」江不名坦然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请。」 「————就当你在夸我好了。」 郭云深听得有些别扭,也伸出右手,缓缓按在江不名掌心,劲力悄然催动。 甫一接触,郭云深脸色顿变。 他清晰感觉到,江不名掌中传来的并非他预想中随心而发,宛如针刺的暗劲,反倒有一种周流不息丶通明圆融的感觉。 「这————」郭云深心中一凛,瞬间催动体内雄浑暗劲,如潮水般涌向江不名掌心。 然而劲力及体,却如泥牛入海,被江不名周身自然流转的劲力悄然化去。 「不错,有些长进,再来!」 郭云深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暗劲再催,这次不再是直来直往,而是化作数股螺旋劲力,从不同角度试探渗透。 江不名依旧神色从容,周身劲力如网似水,每一股螺旋劲力触及他身体,便如同撞入层层叠叠的棉花与弹簧之中,被那圆融无漏的劲力或引偏丶或消解丶或反弹。 郭云深眼中惊疑之色越来越浓。 他接连变换七次劲力手法,时而刚猛如锤,时而阴柔如针,时而沉雄如山,时而灵巧如蛇。每一道气劲蕴含着他这位武道宗师高妙入微的控制力,足以让寻常化劲高手手忙脚乱。 可江不名始终稳立原地,右手稳稳抵着郭云深的右掌。周身上下看似不动,实则每一丝筋骨皮膜都在以肉眼难辨的幅度细微震颤丶调整。无论何种劲力袭来,都被他周身那浑然一体的劲力自行化解丶消融。 更令郭云深震撼的是,江不名化解他劲力的手法并非硬碰硬的对耗,而是凭藉对自身劲力匪夷所思的精细掌控,抽丝剥茧般将自己的暗劲化解。 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浪费,少一分则不足!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化劲了! 这是无数化劲武者终其一生亦不可及的通彻入微之境! 「你!!!」 郭云深深吸一口气,撤掌后退,死死盯着江不名,原先那股欣慰之色已彻底凝固,转而变成难以形容的茫然与困惑。 这是哪?我是谁?我在干嘛? 我不会是起猛了吧? 「怎么了?」江不名问道。 「你————你————」郭云深的声音有些颤抖:「化劲圆满了?」 「哦,今天刚圆满的,足足花了我两个月功夫,不容易啊。」 江不名若无其事道:「你不是早就圆满了么?没啥好奇怪的。」 「我————你————」 郭云深老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人。 但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丶你到底是什么妖孽?!不对!你到底是何方高人转世?」 两个月,从明劲到无暇化劲。 这他娘的! 郭云深不晓得这算不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他起码没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他突然觉得,自己大半辈子活在了狗身上———— 「我这是厚积薄发,突破的快一点也正常。」 江不名微微一笑:「其实我也二十多岁了,别管我花了多久突破的,这个年纪的化劲武师还是有不少的吧?我见过的孙师兄丶八极李书文丶自然门杜心五都是。」 「这种人整个江湖也就那么几个————」 郭云深嘀咕了几声,总算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行吧行吧,有你这样的真传弟子,也算是咱们形意门的幸事。」 「嗯?等一下!」 江不名听得一愣,疑惑道:「真传弟子?我何时成了形意门真传?」 他记得自己虽学了鸡形拳,也得了郭云深丶李存义等人的指点,但始终未曾有过正式的拜师仪式,也未录入形意门谱。 这「真传」二字,从何谈起? 「我说是,那便是了。」 便在这时,一道苍老却异常平和的声音自厅内传来。 但见人影一闪,一位身着灰布旧袍丶须发皆白的老者已步出正厅,出现在二人面前。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静立原地,看似纹丝不动,却又仿佛无时无刻不在与周遭环境进行着难以察觉的震颤丶共鸣,有一种无可言说的韵味。 > 第85章 形意祖师李洛能 第85章形意祖师李洛能 「师父,您老怎么出来了?」 郭云深见老者现身,连忙躬身行礼,「弟子正打算带这小子拜见您老人家。」 「师父?」 江不名顿时明白了老者的身份,他不敢怠慢,也欲躬身行礼:「弟子见过祖师爷。」 「不名,你不必多礼。」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李洛能伸手一扶,一股看似柔和却磅礴无匹的气机便将江不名缓缓托起。 「你的事情我大致知晓了,你虽入我形意门墙,却未得门中传授高深拳法。只凭一套鸡形拳自行摸索,便有今日成就,天赋际遇缺一不可,却与老夫无甚关系。老夫觉得,以你的天赋,若当初不练鸡形拳,随意换上一门功夫也只强不弱。」 李洛能细细打量着江不名,眼中闪过一丝欣然,微笑道:「这般说来,形意门并未给什么好处。反倒是你,一直在给形意门涨脸。」 「好处还是挺大的————」 江不名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摇头道:「且不说两位老爷子和李师兄教我的暗劲法门。 便是杨前辈传给我的脏腑淬炼之法,也是多亏了祖师你的面子。这些我都铭记于心。」 他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在鸡形拳这块的天赋或许是百年一遇的练武奇才。 但换一门功夫,就立马抓瞎———— 从这点来看,他跟鸡形拳还责是亏相成就。 「杨露禅愿意传你功夫,固然是看在老夫面子上还个人情。但说到底,还是你自身资质禀赋过人,值得他另眼相看。」 李洛能越发满意,含笑道:「按常理,杨露禅予你有授艺之情,你便是接下那太极少门主之位,也无人能说什么。可你却能守住本心,只承了这份人情,却不去贪图那份名利。这很好,你如此行事,足见心性纯粹!」 「正因如此,我形意门若不表示一二,反倒显得小气,要叫江湖同道看笑话了。」 李洛能思索了下,沉声道:「小江你留下。云深,你去把毅斋他们喊来。嗯,冯丫头也————不是外人,一起叫来吧。我宣布一件事情。」 「是!」郭云深微一欠身,便越过前厅,出现在院落之中。 待郭云深离开,李洛能走回前厅,从茶炉上提起一只小巧的紫砂壶,向江不名招了招手:「来,过来坐,陪老夫喝杯茶。」 「是有些口渴。」江不名依言上前,在一旁坐下。 李洛能执壶斟茶,将其中一杯推至江不名面前,有些懒散的问道:「你心里是不是在嘀咕,毅斋丶存义他们,怎么没在老夫身边随侍?」 江不名确实有些好奇:「嗯,我是觉得,既然祖师爷出关,门中诸位前辈理应————」 「理什么应?」 李洛能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哼哼唧唧道:「他们一个个把我当神仙供着,整天毕恭毕敬的,连句家常话都不敢多说。我骂他们不敢还嘴也罢了,便是下盘棋也要挖空心思输给我,实在没意思得很。哼!你当我很喜欢闭关么?还不是我懒得出门,又不愿意总看到他们那样子!」 「祖师行事,果然别具一格————」 江不名听得有些懵逼,原本他还想打听一下李洛能到底突破了什么,结果硬是没机会开口。 嚯!感情这位形意祖师,居然还是个老龄宅男? 行吧,这么看古代确实不是什么宅男的好时代。 没游戏没动漫没网文也没法追剧。 只能闷头睡大觉。 「还是你这小子不错,从刚才见礼到现在,眼神里虽有敬意,却无多少畏缩拘谨。老夫说话的时候,还自顾自想事情。这样子老夫看着舒服多了。」 李洛能微笑道:「喝茶喝茶,等会他们来了,老夫又要板着脸了。」 「这个————,弟子刚刚确实有些走神,祖师恕罪。」 不管李洛能怎么想,自己做错了还是要认的,江不名告了个罪,歉然道:「老实说,弟子这阵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走马灯一样总遇到各路高人,又在生死间走过几遭。若非祖师提点,心境确实有些飘了。」 「飘了?哈哈哈!这词用得不错。」 李洛能哈哈大笑:「老夫想了想,没本事的若是这样,确实算飘了。但你嘛,应该算是眼界大涨,知道那些高人也就这么回事。」 「弟子其实也没多少本事————」 「凭着一套不入流的鸡形拳,区区两个月时间便出神入化,这若是没本事,天下之大又有几个有本事的?嘿嘿,至少我当年,可比你要差得远。吾辈武人少年得意,骄傲一点也没啥,但若是学了那些虚伪道道,我听着可就想打人了。」 李洛能撇撇嘴,将茶水一饮而尽:「算了,我也懒得吹捧你。尝尝这山野粗茶,别有风味。」 「好吧。」 江不名依言端起茶杯,也学着李洛能的样子一口饮尽,茶水入口微苦,但转瞬便在舌尖化开,回甘悠长。 一股暖意随之散入四肢百骸,竟让他连日奔波丶精神紧绷的疲惫感都舒缓了几分。 江不名咂了咂嘴,由衷道:「确实好茶。清而不淡,回甘悠长,喝下去整个人都畅快不少。」 「还算识货!壶里还有,自己倒吧。」李洛能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茶是老夫在山里随手采的野茶,自己炒制,虽不是什么名品,但反而适合咱们的脾胃。功夫也是一样,也不用总想着那些玄而又玄的神功,适合自己的才是好的。」 「祖师爷说的是。」 江不名又倒了一杯热茶,缓缓饮下:「听杨前辈说祖师此番闭生死关,既然出关,想必有所突破。我想了解一下。」 老实说,他对神功还是挺向往的———— 但眼下实在没得选,能学的就是最好的。 李洛能缓缓放下茶杯,看着江不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向往之色,悠然道:「既是你问起,我便与你讲讲也罢。丹劲,乃是化劲之上,更高一层的神妙境界。」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如何让江不名更易理解:「其根本,便是内敛金丹,处处成圆」。通俗些说,就是要把全身的精气神,乃至血髓浆,都凝练浓缩到极致,最终汇聚于丹田一点。这一步,道家谓之抱丹坐胯」。你想,鸿蒙未开之时,混沌一片,其后演化出这大千世界的,不也正是最初那一点么?」 「这功夫听着玄妙,」李洛能语气转为平实,「其要旨实则在于,将周身散乱丶外放的劲力与气血收束丶浓缩,如百川归海,尽数敛于丹田气海之中。一旦抱丹有成,武者对自身气血的掌控便可入微入化,仅凭意念便可调动丶催发。与人搏命时,骤然爆发,其势沛然莫御,故有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之说。」 他见江不名听得专心,便继续说道:「不过,这通常所说的抱丹」,多指小抱丹」,重在劲力气血的凝聚与爆发。在此之上,尚有更为艰险的生死关」,我们称为大抱丹」。此关已非单纯的劲力运用,而是要将毕生积累的精气神,尽数积蓄丶蕴养于丹田,使其衍生出绵绵不绝丶更为精纯的生机。若能渡过此关,则气血循环自成天地,生生不息,体力非但不会因年迈而衰退,必要时甚至能引动丹田本源反哺周身,突破身体原本的极限。」 李洛能说到这里,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这生死关」还是有些玄奥的,千人千面。每个人所遇的关口丶所需堪破的关隘皆不相同。其中玄妙之处,非亲历者难以尽述。待你日后功夫到了,自然便能明白,现在多想也是无益。」 「原来如此。」 江不名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个生死关大抱丹的境界,应该还是挺有含金量的。 毕竟,即便是郭云深丶车毅斋这样的大宗师,也不能无视岁月对体能的侵蚀。 但他在这个副本的时间也剩不了多少了,估计想突破到小抱丹都力有未逮。 希望回归以后,身体和统子哥也不要懈怠,好好练级。 便在这时,院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车毅斋走在前头,郭云深身侧跟着两位面容神似丶气息沉稳的老者,再后面依次是李存义丶尚云祥。 江不名估计,这两个不认识的老头应该是后世宋氏形意开创者,宋世荣丶宋世德兄弟。 冯秀玉则默默走在最后,目光与江不名轻轻一触,不知这妹子想到什么,脸颊突然飞起一抹红晕。 「嗯,都来了啊。」 李洛能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老夫今日召集你们前来,是要宣布一件事,正好冯丫头来做个公证。」 他略一停顿,院中顿时落针可闻。 冯秀玉微微颔首,柔声道:「既是李老前辈之命,晚辈愿为公证。」 在李洛能面前,这妹子倒是没什么白莲妖女的风范,反倒有点大家闺秀知书达礼的味道。 「好!老夫打算在形意拳谱上另开一页。」 李洛能目光扫过众人,肃然道:「这一页,写上江不名的名字!」 「什么?!」 > 第86章 赴天京,绝顶之战 第86章赴天京,绝顶之战 此言一出,车毅斋丶郭云深丶李存义等人无不脸色骤变,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形意拳谱乃门中至高典籍,除了功夫和门规之外,还记载着这个宗门的历史演变与宗门传承。 「另开一页」绝非简单的收录弟子名录,而是近乎————另立一支,共享形意源流! 而江湖规矩,师门传承有序,只要开派祖师尚在人世,门下弟子即便实力卓绝,也仍是主脉传人,断无自裂宗门丶另树一帜的道理。 即便如车毅斋丶郭云深丶孙禄堂丶李存义等人,修为早已足以开宗立派,只要李洛能尚在,他们便只会是形意门的顶梁柱,而非分出去的新宗之主。 正因为规矩如此森严,当世宗师仍在世时,便有资格让门内「另开一页」的弟子,可谓凤毛麟角。 上一位有这般殊荣的,正是那号称「杨无敌」的太极宗师—杨露禅。 这两人,具备可比性么? 冯秀玉也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不由檀口微张,看看李洛能,又看看江不名,心中波澜起伏。 李洛能对众人的反应并不意外,他语气依旧平淡:「杨露禅那老小子,把太极门的太上长老之位都许了出来,小江虽然未必在乎,却也将了老夫一军。咱们形意门若连这点气量都没有,岂不让人笑话?嗯,另开一页也谈不上涨辈分,大家彼此称呼还跟从前一样。」 「祖师所言极是!」车毅斋反应过来,率先躬身,肃然道:「江————江师侄天纵之才,于鸡形拳一道已开前人未有之新境,为我形意门增光添彩。师父此举,既显我形意门气度,亦是为后辈开创新路,弟子心服口服!」 「我也这么觉得!」郭云深也朗声附和,笑道:「这小子天赋心性皆为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心念纯粹,不慕虚名。师父为他另开一页,也是师父不拘一格降人才!」 「学了几句诗不要瞎用————」李洛能白了郭云深一眼:「不过这次不错,没跟老夫唱反调。」 郭云深一缩脖子:「哪敢啊。」 宋世荣丶李存义丶尚云祥等人虽未言语,但脸上震惊之色已渐渐转为理解与赞同,纷纷向李洛能躬身,又对江不名投去祝贺与钦佩的目光。 院中原本凝滞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老夫原本还觉得你们会说我老糊涂了,想不到这么顺利,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李洛能看向江不名,眼中闪过一缕期待:「老夫也不是给你个空名头,也要再传你点真功夫。嗯,你既已贯通化劲,周身无暇,我原本为你准备的东西便用不上了。这样吧,我这里另有一套兵刃技法,兵刃本身虽然怪了点,但当可与你那鸡形拳相辅相成,便算作是鸡形拳的配套武功吧。」 李洛能微微一笑:「今天你刚回来不用着急。这样吧,另开一页」也算咱们形意的大事了。晚上摆个酒,把程廷华丶王五丶李书文他们都叫来,大夥好生聚聚。明儿你随我南下的时候,沿途得多花些心思。哎,杨露禅好奇你凭着那鸡拳能走到哪一步,老夫———— 又何尝不想看看?」 「弟子多谢祖师————嗯?」 江不名反应过来,微微一怔:「南下?咱们去哪?」 「杨露禅与密宗般若上师之约,老杨应该也跟你说了吧?原本这等层次的证道之战,旁观者寥寥,只有我们几个老家伙打算去见见故人。」 「但此番,密宗那边却专程来了一位刚满二十岁的年轻僧人,据说是密宗某位高僧转世,天赋极高,且已被内定为继承国师之位的人选。此番前来,亦有为其造势之意。太极门对此自然大为不满,密宗那边便表示,若老杨也要带人随行观战,他们也欢迎之至,届时正好也可让双方传人印证切磋一番。」 「最后,此次观战席位,经太极门与密宗商议后定下,除仲裁两江总督刘坤一外,双方各携五人,留其一席予后辈传人切磋之用。 李洛能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原本大家以为老杨会让他孙子杨少侯或者杨澄甫前去,不料他思量之后,却指定要江小子你前往。」 「竟有这等事情。」 郭云深闻言眼睛一亮,连忙上前一步:「师父!弟子好久没陪伴您老了,也想随您老一同前去,也好尽尽孝心!」 「且慢,郭师弟年事已高,师父还是让我去吧。」 车毅斋深吸了一口气,素来淡泊的眼眸中,也不自禁流露出一丝狂热:「郭师弟已经年届八旬了,而弟子不过六旬过半,还是奋斗之龄。此番可以多跑跑腿,弟子也比郭师弟会照顾人。」 郭云深:「————」 见到郭云深丶车毅斋先后开口讨要名额,一旁的宋氏兄弟与李存义丶尚云祥虽不便开口,但人人目光灼灼,皆满含期盼地望向李洛能。 冯秀玉静静立在众人之后,抿了抿嘴唇。她自然也挺想去,但她深知自己无论是武功修为还是江湖名望,都远不及眼前这些形意门的前辈英杰,反倒是不抱希望了。 「你们倒是想得美,这回又不是我跟那喇嘛决一生死,去一堆形意门的人像什么样子?老杨肯给我一个名额已经很够意思了。」 「云深丶毅斋,你二人坐镇京师,盯着午门之约。存义你们伤势未愈就好生静养,伤好了就临阵磨枪。观战跟咱们自家对阵东瀛鬼子孰轻孰重?一把年纪也不懂事!」 李洛能瞥了他们一眼,轻哼道:「再说了,除了老夫和江小子之外,剩下名额给了八卦祖师董海川以及如今太极掌门丶老杨的三子杨健侯,你们比得上哪个?」 「这个,跟东瀛人交手还有一个月,耽误不了————」郭云深硬着头皮道:「咱们并非杨老的传人,也不好跟您老丶董老比,但不是还剩下一个名额么?」 「嗯,是还剩下一个名额。老杨不想得罪人,便将这事交给老董,让他来分配了。」 李洛能笑了笑,目光望向站在一旁的冯秀玉:「冯丫头,你想去么?」 冯秀玉傻了一下:「我?」 「是啊。」李洛能语气和缓了几分:「老董托我带话,说他八卦门这回欠了你爹一个大大的人情。这最后一个观战名额,他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到了那边他还有套功夫教你。嗯,路上若无他事,老夫也能教你点功夫,虽不及你爹的手段精妙,但寻常对头,倒也足够应付了。」 「啊?」 冯秀玉美眸圆睁,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巨大的惊喜。 她深吸一口气,连忙敛衽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晚辈————晚辈愿意!若能得此机缘,晚辈感激不尽,定当竭力用功,不负厚望!」 李洛能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 众人闻言,眼中皆流露出羡慕之色。能亲眼目睹当世两大绝顶宗师的证道之战,已是千载难逢的机缘,更有机会得形意祖师与八卦祖师两位绝顶人物沿途指点,这对任何武者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造化。 「多谢李老前辈!」冯秀玉大喜过望,再次行礼。 「你也不算外人,客气啥?」 李洛能一摆手:「毅斋,你去安排下晚上的酒席,莫要丢了形意门的面子。其他人都散了吧。 ,」 「是!弟子领命!」 第87章 鸡形拳也是有专属兵刃的 第87章鸡形拳也是有专属兵刃的 当晚,形意门在万通镖局设下便宴,一为庆贺江不名「另开一页」,二来也算是为李洛能丶江不名南行饯别。 席间,除了形意门众人,受邀赴宴的还有大刀王五丶神枪李书文,以及八卦门的程廷华丶宫宝田等至交好友。 太极门虽也接到了帖子,但因掌门杨健侯已动身南下,便由两位门内宿老代为前来。 让江不名略感意外的是,林黑儿竟也到场,此刻正与冯秀玉坐在一起,二女言笑晏晏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瞧着关系居然颇为融洽。 看到林黑儿,江不名这才想起自己这阵子也疏于打理坤门的事务,自己这个坤门大师兄倒是有些不太称职。 但自己如今离回归也就一个月出头,要做大事确实也不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不如等此番南下归来,跟李存义好生谈谈,将坤门事务交托给他照管打理算了。 反正按照历史线的话,等到明年八国联军入侵的时候,这位李师兄也会毅然投身义和团,手持单刀上阵,奋起抗击外敌。 但那时候当个小兄弟,还不如现在直接代理坤门大师兄之位,混个老资历当当。 江湖地位到了这个层次的,基本也都是明白人。 待酒过三巡,太极门那两位宿老以及一众跟形意门是表面兄弟的客人便先行离去。 大厅里都是自己人,话题自然转到了震动京城的尸傀事情上。江不名便将从苏乞儿找上门开始,到荒村激战哑道人丶尸傀吟诗丶徒手抓狙击子弹丶最终焚化丶疑似南少林传人等情,原原本本向在座众人叙述了一遍。 因为苏湘绮的身份比较敏感,江不名便刻意没提她来历,只以「一位枪法如神的朋友」指代。在场的也都是老江湖,明白什么能问什么不方便说,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便极有默契地没有追问深究。 听到尸傀竟能一掌震退苏乞儿,在间不容发之际还能徒手抓住狙击子弹,在场众人无不骇然,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李存义丶程廷华丶宫宝田丶尚云祥等办过那案子的人,也显得有些后怕。 在场的虽然都是高手,但也只有李洛能有把握稳胜甘辛然,能近乎无视普通枪枝的威胁。 其余人至多闪避一下手枪子弹,面对狙击枪也有很大的翻车可能。 而徒手抓住狙击子弹,对这群高手而言也是难以想像的事情。 程廷华跟宫宝田对视一眼,宫宝田表态道:「此事确实蹊跷,那妖道尸傀不似寻常左道。诸位放心,我八卦门在刑部丶步军统领衙门还有些关系,明日我便设法去查阅相关卷宗丶海捕文书,看能否找出这尸傀的来历根脚。」 「这事情这么隐秘,连一百多年前的南少林都能扯上关系,怕是正常途径不太好查。」 江不名想了想:「这事还是多加保密吧,对头本就不好惹,要是敌暗我明就更难了。」 「江兄放心,此事我亲自去查,绝不跟旁人说起。」 宫宝田想了想:「南少林之事似乎有些敏感,我之前也未接触相关卷宗,就先不打草惊蛇了。」 「那麻烦宫兄了。」 江不名觉得情报也是有必要收集一下的,就算走漏一点风声,也比两眼一抹黑来得好。 「哼!」 冯秀玉听完江不名说的经历,尤其听到「一位枪法如神的朋友」与江不名并肩作战丶 默契配合时,顿时感觉一阵胸闷,嘴巴不自觉地轻轻嘟起。 她心思机敏,听到一半便已确定,江不名口中那位「朋友」,便是自己的好师父。 想到师父与江不名一路同行,并肩作战,而自己却因受伤困于京城,未能参与分毫,不由越想越气。 「明明是我先来的————」 少女暗自握紧了拳头,随即下定决心:往后定要更加刻苦用功,不能再被无视掉。 日后若再有这般险要精彩之事,自己即便————即便争不过师父,也要想方设法硬挤进去! 绝不能再做局外之人! 待江不名说完,李洛能沉默片刻,方道:「南少林丶妖道丶尸傀————,那玩意居然能伤得了老酒鬼,背后怕是真有些辛秘,但眼下更紧要的是南下之事。」 他看向江不名:「我白天说要传你一套兵刃技法,如今时间紧迫,明儿一早你便带着冯丫头找我学吧。嗯,以你的天赋每天练上一个时辰足矣,也不影响赶路。 ,「多谢祖师!」 「咱们要联手打东瀛鬼子的,大家一根绳上的蚂蚱,也谈不上谢不谢的。」 李洛能摆摆手,起身笑道:「好了,老夫酒足饭饱就先回去睡觉了,大伙儿尽兴。」 随着李洛能离席,众人也陆续起身告辞。 江不名与李存义丶车毅斋等人将众宾客送至镖局门口,大伙儿各怀心事,陆续散去。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李洛能取出一柄银白色的镇铁镰刀。 「形意重意不重形,鸡形拳的招式,稍加变化便可融入这镰刀之中。」 李洛能手腕一翻,那镰刃便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金鸡啄米,取其啄击之准丶发力之疾」,化入镰法,便是直取咽喉丶心口的快绝勾啄;金鸡抖翎,取其震颤卸力丶周身一体」,化入镰法,便是缠绞锁拿丶顺势割喉的巧劲。」 他边说边随手演示了几个动作,那沉重的铁镰在他手中竟轻盈如羽,镰刃破空之声短促尖锐,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收割意味。 「至于金鸡踏雪丶金鸡独立的身法步眼,更是镰刀近身缠斗丶闪转腾挪的根基。用之得法,杀人如割草!」 江不名依言接过镰刀,入手沉坠,镰柄冰凉。 他回想鸡形拳意和李洛能适才的演示,试着将一招「金鸡啄米」化为镰刀的短促突刺,只觉劲力传导顺畅,那弯月般的刃尖仿佛成了雄鸡锐喙的延伸,穿透力与诡异角度犹胜拳脚。 身体已经开始自动领悟,江不名便放空脑子,进入托管状态。 嗯,以前看绝代双骄的时候,十二星相里面的司晨客用的就是鸡爪镰,看来鸡形跟镰刀确实是不错的配合。 镰刀虽然冷门了点,但江不名还挺喜欢的。 以后一手镰刀一手锤子,给人感觉就充满强者风范。 说不定,对那些乱七八糟的牛鬼蛇神还有特攻———— 第88章 天赋怪的实力,故人 第88章天赋怪的实力,故人 」冯丫头,你来试他一下。」 李洛能看了几眼江不名自行推演的动作,眼皮跳了跳,对一旁的冯秀玉吩咐道。 「是!」冯秀玉应声抽出随身短剑,剑光清亮,一招「白蛇吐信」直刺江不名手腕。 江不名脚下金鸡踏雪步斜跨半步,镰刀下意识地反手一撩,镰刀内侧的钩刃精准地搭上短剑剑身,一缠一绞。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叮」的一声轻响,冯秀玉只觉剑身传来一股诡异旋劲,短剑竟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哐当」落地。 这正是将金鸡抖翎的震颤巧劲划入镰刀之中。 冯秀玉愣了片刻,俏脸微红,嗔道:「李老前辈!您教的这兵器怎么这般刁钻!我本就打不过他,以后不是要被他欺负死了?您得教我几招克制这镰刀的法子才行。」 「寻常化劲高手,没个十天半个月也练不到这地步的,这小子确实邪门。」 李洛能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含笑道:「兵器之道,相生相克。镰刀以勾丶割丶锁丶 缠为主,最惧长兵重器正面强攻,亦怕极灵巧的短兵贴身钻隙。丫头你若想克制,八卦掌的游身刀法正合其理,以快打慢,以变制诡,专走偏门,破其勾锁之势。但这门功夫老董比我厉害,你见到他跟他学吧。」 「祖师也不厚道啊。」江不名一阵无语:「这边传我功夫,那边跟人说我这功夫的弱点,还真是别具一格。」 「我又不跟别人说,至于这女娃嘛————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洛能哈哈大笑:「再说了,招数是死的,人是活的。纵有克制之理,但到底能不能克制,终究还得看是谁来用。冯丫头若功夫不到,纵知破解之法,也挡不住他那化入拳意的镰刀勾啄;江小子若悟得够深,纵使别人知道你下一招要勾你哪里,也防不住。好了,早上就到这里,咱们动身吧。」 冯秀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膘了一眼江不名手中的镔铁镰刀,眼中少了几分嗔意,倒是多了些跃跃欲试。 *** 临走时,李存义专门过来,叮嘱道:「江师弟,祖师爷年事已高,虽武功通玄,但这一路南下千里迢迢,山高水长,沿途照应便托付给你了。」 江不名闻言,心中微微一动,连忙问道:「总镖头,我此番护送祖师爷南下,并跟密宗高手论武,这————算不算是咱们万通镖局交办的任务?」 「怎么又叫我总镖头了?」 李存义也不明白江不名为何执着于这种名分,但想着护送师门长辈丶扬威江湖本就是镖局应尽之义,便不假思索地拍着胸脯道:「当然算!这不仅是镖局任务,更是关乎咱们形意门和万通镖局面子的大事!师弟你务必扬我镖局威风,壮我形意门声势!」 「总镖头放心!」 听到李存义这斩钉截铁的回答,江不名心中大定。 既然总镖头亲口认定这属于镖局任务,那自己此行无论胜负如何,都算是在完成系统佣兵任务,很有可能影响最终的奖励结算。 更有动力了! 不多时,乾粮清水都已备好,江不名三人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便轻装简从,离开京城向南而去。 三人皆是身手不俗之辈,脚程极快。冯秀玉虽然功力稍逊,但轻功身法已得其师真传,灵动机变,全力施展时竟也能跟上李丶江二人的脚步,只在体力悠长上略逊一筹。 如此每日走上数百里地,寻驿站或城镇正常打尖休息,丝毫不显疲态。 沿途之上,李洛能果然倾囊相授。他并未拘泥于招式死法,而是将镰刀勾丶割丶锁丶 缠丶啄等种种用法与鸡形拳的步法丶身法丶发力精义结合实战变化一一对应拆解,深入浅出。 江不名的身体本就对鸡形拳的接受度极高,触类旁通之下,进步堪称神速。举手投足间,镰刃翻飞,变化莫测,甚至隐有风雷之声,看得冯秀玉瞠目结舌。 一日演练完毕,李洛能抚须旁观,沉默良久,方才叹道:「你如今单以这镰法而论,老夫也只能凭着几十年的功力,在劲力雄浑上强压你一头。单论招意之奇丶之锐丶之契合————嘿,这便是你说的天赋怪地本事么?旁人苦练十年,不及你数日之功。」 江不名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全赖祖师指点有方。」 他对这套功夫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解。 主要还是身体自己懂事,随便练练就会了。 江不名觉得,正常天赋怪应该跟自己还是不太一样的。 当然,天赋怪之间亦有高下之分。 搞不好,达摩张三丰这种顶级天赋怪也是看一眼就行,还觉得自己老有操作了。 「得了吧,我可教不出你这种怪胎。」 李洛能瞪了江不名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冯丫头啊,你也看到了,老夫每次传功都是让你们一起的,可一点都没藏私。实在是每个人资质悟性,不可一概而论。哎,老夫不是你爹爹对手,但也不知道为啥,就偏偏有一个这么厉害的传人。」 「————行吧,李老您说的对!」 冯秀玉美眸圆瞪,想了半天也不知怎么反驳,感觉有些心累。 没辙,那坏蛋说得对,菜就多练吧。 还好功夫是师父教的,不是爹爹亲传的。 菜也是师父菜! 待得十余日后抵达天京城外时,江不名已将这一整套怪诞却凌厉的鸡形镰法演练纯熟,彻底融入自身拳意体系。 而冯秀玉也学得极为上心,武功精进不少。 *** 紫金山,般若寺。 寺门古朴,隐于苍松翠柏之间,檀香隐隐,梵唱声声,透着与山外红尘截然不同的静谧肃穆。 迎接的居然还是个熟人妙音天女。此刻天气已经转冷,但她依旧身着藏红色密宗法衣,肩披白狐裘,赤足纤尘不染,跟江不名当日在刑部大牢见面时一模一样。 她身边另有一名被称作吉祥天女的女子,法衣样式与妙音相近,但气度更为沉静雍容,面纱下的眉眼轮廓端庄,周身隐隐流转着一种令人心静的祥和气息。 「李老先生,江————居士,冯姑娘,卑女妙音恭迎三位大驾。」 妙音天女合十为礼,声音依旧清越。 虽然她之前也知道了江不名的事情,但亲眼见到本人,妙音天女还是大为震撼,淡金色的眼眸不由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这才两个月啊,刑部大牢那个堪堪武道入门的年轻人,竟然代表太极传人跟沃萨活佛论法,还成为形意门「另开一页」的传人。 妙音天女觉得,太极和形意好歹也是顶级势力,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所以说,这小子真是绝世天才不成? 早知道————,哎,这谁想得到啊! 想到这里,妙音天女微微生出一丝悔意。 「卑女吉祥恭迎三位!」 吉祥天女亦含笑见礼,态度不卑不亢:「三位一路辛苦。杨老先生与般若上师约定,于后日正午在后山证道台论武。按先前约定这两天诸位请在客院歇息,后日已时则由双方传人先行印证所学,以为前序。」 她目光转向江不名,「江施主,密宗一方,将由沃萨活佛出面印证。」 「沃萨?」江不名点点头:「还是位活佛么?」 「正是。沃萨意为光明」,喻智慧照破无明,乃我密宗大德转世。」 吉祥天女解释了一句,随即微微欠身,「客院已备好,太极杨掌门与八卦祖师董老先生昨日便已抵达。卑女需回禀上师,先行告退。便由妙音领三位贵客前去吧。 「也好。」 第89章 震惊的董海川 第89章震惊的董海川 待吉祥天女飘然离去,妙音天女将三人引入寺内一处清幽客院。 客院中,两位老者正在石桌旁对坐饮茶。其中一人身形瘦小,面容清,双目却亮如晨星,正是八卦祖师董海川。他虽年事已高,但坐在那里,却隐隐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 另一人则面容方正,眉宇间与杨露禅有几分相似,气度沉稳,不怒自威,正是如今太极门掌门丶杨露禅之子杨健侯。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见礼寒暄毕,妙音天女略一迟疑,走近江不名两步,压低声音道:「江居士,沃萨活佛虽不过二十出头,但他身为某位大德转世,天赋卓绝,深不可测。此番印证————,嗯,你能在短短时日内走到此处,已属不易,不必强求。」 她这番话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罕见的郑重,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意味。 「还是你们密宗厉害,动不动就有活佛出世。」 江不名微微一笑:「多谢提醒,我会考虑的。」 他跟这妙音天女虽然没什么交情,但也谈不上有什么仇怨。 不管人家出于什么目的,但既然出言提醒,那也没必要给别人甩脸色。 至于「活佛」这个称号嘛,听起来确实挺有逼格的。 可江不名之前写文查资料时,发现官方认定的活佛至少也有两三千。 因为后面很少批准活佛转世,这个数量确实也在逐年减少—— 通常来说,杂号活佛基本都是被优化的对象。 江不名对这个「沃萨活佛」没啥印象,那这厮大概也属于杂号活佛,撑死算是个精英怪。 若真是什么莲花生那种档次的大佬转世,也不必自称大德转世了,用本名就可以吓死人了。 当然,江不名也不觉得莲花生会跑来跟自己「印证所学」。」 「」 妙音天女见江不名这副看似听劝丶实则压根不往心里去的模样,反倒有些无语。 但限于身份,她也不便多说,只好合十为礼,转身悄然退出了客院。 院中,李洛能已与董海川丶杨健侯叙上话。二人告知,杨露禅为调整至最佳状态,已于前日独自入山静修,待决战之日方会现身。 此乃顶尖高手全力一战时的惯例,意在摒除杂扰,使心神臻至空明专一之境。 李洛能闻言微微颔首,他也是绝顶高手,深知临战前独处静心的重要性。 冯秀玉则安静立于江不名身侧,目光扫过这汇聚了当世数位绝顶人物的清幽院落,最后落在江不名平静的侧脸上,抿嘴一笑。 *** 次日,董海川将冯秀玉唤至院中一角,笑眯眯道:「我昨日看你演示功夫,身法灵动机变,根基在快与巧,倒是颇为契合我这八卦掌法。昨夜我想了想,倒是可以根据你的武功特色,将我八卦一脉游身走转丶以巧破力的精义化入其中,你且试试。」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站在一旁的江不名,捻须微笑道:「练成之后,江小友单凭鸡形拳,应该胜不了你了。」 「真的么?」冯秀玉眼睛一亮:「那我试试。」 李洛能与杨健侯自重身份,见董海川传授本门秘技,便默契地踱步至院外赏景叙话,避开旁观。 江不名却不甚在意这些江湖规矩,见冯秀玉学得认真,便也在一旁闲看。 董海川也不避他,当场演示起来。只见他步踏八卦方位,身形如游龙般转折不定,双掌翻飞,劲力吞吐含而不露,锁拿关节,卸力打力,不但将冯秀玉灵动迅捷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又融入了八卦掌圆活缠斗的妙理。 江不名看了片刻这等以圆破直丶以巧制刚的掌法路数,虽觉精妙无比,却心中毫无感悟。 按理说,八卦好歹也有个坤位,还是有点鸡哥元素的。 但看起来统子哥还没有那么抽象,没有让江不名专精坤位变化。 话说回来,这也没啥好可惜的。八卦掌只精通一个坤位,那压根就没啥用———— 董海川演练完毕,见江不名在旁看的一脸茫然,眼中自得之色更浓,对冯秀玉道:「这功夫可记住了?那江小子的天赋虽高,但性子太倔,遇到与他路子截然不同的功夫,一时半会反倒难以领悟。你来试演几手,若有不通,老夫再与你细说。」 冯秀玉聪颖,得此秘传,心中欢喜,也生出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心思。 她依着新学掌法,结合自身轻功,将游身走转的意蕴展现出来,虽有些生疏,但已颇具神韵。 董海川在一旁频频点头,偶尔指点几手,显然颇为满意。 又过了一个时辰,冯秀玉将掌法要领略熟于心,便转身望向江不名:「江公子,再来指点一下小女子?」 「行啊。」江不名点头应下。 两人在院中站定,冯秀玉脚踏八卦方位,身法比平日更为飘忽,掌走弧形,掌势如灵蛇出洞,弧光一闪便搭向江不名右腕,这已是八卦缠绕卸力之法的精髓。 江不名不闪不避,右臂微沉,将金鸡啄米化为短促一抖。两劲相交,冯秀玉只觉自己那股缠绕巧劲如同撞上了一团高速震动的钢砂,瞬间被震散丶滑开,竟未能沾实。 冯秀玉反应极快,身形一转已来到江不名左后方,双撞掌一上一下,分取江不名肩井与后腰。江不名脚踩金鸡踏雪步,身形看似未动,实则重心已如流水般转换。左臂向后一展一拂间,便宛如雄鸡展翅,将冯秀玉的双掌再次弹开。 冯秀玉轻叱一声,将轻功催到极致,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围着江不名连绕数圈,她这才猛然停下身形,将短剑的刺法融于剑指之中,一招「白蛇吐信」点向江不名咽喉。 然而江不名似乎早已料定她的落点,脚下步伐未变,上半身却以一个极小角度战术后仰。同时右手五指虚扣如鸡爪,如闪电一般搭在了冯秀玉递出的手腕脉门上,暗劲顺势一吐。 冯秀玉只觉手腕一麻,半边身子力道顿失,惊呼一声,便向后坐倒。 「你这套还是克不了我啊。」 江不名迈出一步,左手轻轻搭在女孩肩膀上,将她扶住。 三招,便分高下! 董海川在一旁看得清楚,脸上那抹自得之色早已僵住,化作一片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盯着江不名那看似简单却无懈可击的应对,又看看一脸羞愧与茫然的冯秀玉,半响才喃喃道:「这————这不合拳理!老夫这套掌法专克直劲,融合八卦精义为她量身打造,怎会————怎会连边都沾不上?单凭一套根基的鸡形拳,直来直去,怎可能练到这般————这般以简驭繁的地步?」 「这有什么不合拳理的?拳理是死的,人是活的。能打赢就是拳理。」 李洛能不服气,辩解道:「再说啦,这可不是简单的直来直去,是人家把鸡形拳的意吃透了,化成了本能。你招式再妙,克制之理再明,这小子根本不用想,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应对。嗯,这就叫一法通,万法通。」 「这小子是怎么练的————」董海川呼出一口闷气,闷闷道。 「嘿嘿,你管人家怎么练的。」 李洛能哈哈一笑,拍了拍老友的肩膀:「老实说,老头子我也说不太清,反正人家就是看一遍就会,打一遍就精,没什么大不了的。哎,这种事习惯就好,你们羡慕也没用。」 「岂有此理!你们形意真当我这八卦是泥捏的不成!」 董海川愣了半天,眼中露出了一丝恼怒,对冯秀玉道:「小姑娘,你将老夫今日所传掌法,从起手式开始,一招一式慢慢演来,老夫倒要看看其中关节。」又转向江不名,「江小子,你只管以你那鸡形拳应对,也让老夫看个分明。」 冯秀玉依言,敛息凝神,从「青龙探爪」起手,步走八卦,掌随身换,将游身丶走转丶锁拿丶卸力诸般精义一一展现。 江不名则始终以鸡形拳应对,或「金鸡啄米」截其来势,或「金鸡抖翎」震散缠劲,或「金鸡踏雪」闪转腾挪,招式简朴直接,却每每后发先至,恰到好处地破去掌法变化。 董海川起初尚能指点冯秀玉变招换式,试图寻隙而入。奈何江不名应对浑然天成,往往冯秀玉掌势方起,其破法已生,竟似能料敌机先。数十招后,董海川已是眉头紧锁,默然不语。 一旁观战的杨健侯见状,也起了兴致,开口道:「冯姑娘,你且试一招蟒蛇翻身」接白猿献果」,劲力需绵长不断。」他看出冯秀玉劲力转换间尚有滞涩,故出言指点,亦想看看江不名如何应对这连贯攻势。 冯秀玉得此提点,精神一振,依言施为。只见她身形如蟒般疾旋翻卷,卸力化劲,旋即双掌如白猿捧果,自下而上疾托而出,劲力果然连绵圆转。江不名不闪不避,沉肩坠肘,一招「金鸡独立」稳住下盘,同时双臂交叉下压,仍是鸡形拳架,却蕴含了分丶压丶 震数重劲力,硬生生将这绵长攻势从中截断丶压散。 杨健侯目光一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而董海川微一思索,根据八卦相生相克之理,又向冯秀玉传了一掌变化。 如此这般,从午时直至日落黄昏。冯秀玉将所会的功夫翻来覆去演练丶变招,又得董丶杨二人从旁不断指点。 而江不名则始终以不变应万变,仅凭一套鸡形拳见招拆招。一套质朴刚猛的鸡形拳,在他手中竟似有了无穷变化,直来直往间圆转如意,刚猛暴烈中又隐含柔韧,真正达到了随心所欲丶炉火纯青之境。 待到金乌西坠,冯秀玉终是体力耗尽,香汗淋漓,再也支撑不住,「哎呦」一声,便毫无形象地瘫坐于地,连连摆手,连话都说不出了。 江不名收势而立,虽额角见汗,气息却依旧绵长平稳,双目在暮色中湛然有神。 经此一日高强度的印证拆解,他非但未露疲态,反而将近日所学所思彻底融会贯通,拳意愈发精纯凝练。 此外,他最为短板的实战也提升了许多,即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六边形鸡战士。 「好了,这个势头很不错。明天你就这么以不变应万变,把那个什么活佛的脑袋揍成释迦牟尼。」 李洛能看出其中关窍,笑眯眯道:「老董小杨,今日多谢了,算我形意门欠你们一个人情。」 「得了吧,老夫才不稀罕。」 董海川看了看江不名气定神闲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默然不语的杨健侯,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都算是绝顶高手,董海川更是不世出的奇才,但两个人千变万化的招式居然硬是被一套鸡形拳给啄穿了。 这找谁讲理去啊! 面对这种无法以常理度之的天赋怪,董海川也只能摇头苦笑。 看来这一代的八卦传人,要被形意压得死死的了。 第90章 吾有一题,你可算之? 第90章吾有一题,你可算之? 清晨,众人用过素斋,不再多话,由知客僧人引路,离开清幽客院,一同朝着紫金山深处丶那处名为「证道台」的所在行去。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山径蜿蜒,待得众人沿曲折小径登上紫金山巅,眼前却豁然开朗。一处形似天然的巨大石台雄踞峰顶,四周松涛如怒海翻涌,劲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呜呼啸,草木萧瑟,平添无尽肃杀之气。 传说中,此处正是数十年前般若上师邀战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之地,数十载寒暑更迭,那股沉淀于山石草木间的无形杀伐之气,却仿佛从未消散。 此刻,密宗一方已陪着两江总督刘坤一先行到场。 江不名随意一瞅,见除了先前见过的吉祥天女与妙音天女,还多了两名密宗邀请的客人:一位身披大红袈裟丶手持禅杖丶面容悲悯的老僧,乃是嵩山少林寺住持释恒林大师; 另一人身着乌金法袍,头戴狰狞面具,气息阴冷诡谲,则是黑教法王贡波。 站在最前面的,则是一名身着赭黄僧袍丶面容俊逸丶宝相庄严的青年僧人,当是密宗说的那个什么沃萨活佛。 江不名一行人到场,密宗众人目光随之投来。吉祥天女上前一步,引双方见礼。刘坤一身着官服,在数名精悍亲兵护卫下,已安坐于仲裁位,此刻向江不名众人微微颔首,却不说话,以示公允。 见到人已到齐,沃萨活佛越众而出,含笑道:「今日承蒙总督大人亲临仲裁,更有释恒林大师丶贡波法王丶李洛能前辈丶董海川前辈丶杨健侯掌门等诸位前辈高贤屈尊见证,我密宗上下不胜荣幸。此番切磋印证,并不争一时长短,旨在共参妙理。贫僧愿先行抛砖引玉,向江施主讨教一二,还望诸位不吝指正。」 「活佛这话说得很好,一看便是有武德之辈。」 江不名来都来了,当然也没推托的意思,径自走出:「那还请活佛赐教。」 「嗯?」 沃萨活佛望向江不名,淡定地眼眸中微露一丝讶异。 他精通观气之法,寻常武人在他眼中只需一眼便能看尽其破绽,信手即可击溃。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气机圆融无碍,竟给他一种浑然一体丶无懈可击之感。 更见鬼的事,情报中明明写着这人习武时日尚短! 这特么的还算时日尚短? 时日再长点,是不是要成仙了! 这年头,下面的人都是废物么?一点小事都调查不清楚。 「阿弥陀佛。」沃萨活佛心中恼怒,但神情却不见异常,声音清朗,穿透山风,「江施主神意内敛,气机圆融,确非凡俗。武学切磋固是今日之约,然拳脚刀兵,终是皮相小道。贫僧窃以为,不妨先以道」论高下,再以技」分强弱,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李洛能丶董海川丶杨健侯等人闻言,皆是神色微动。他们皆是当世绝顶或接近绝顶的人物,如何看不出沃萨此议的用意? 对方见江不名状态完满,气息无隙可寻,自忖在武技上未必能占得绝对上风,故欲先以言语机锋丶哲理辩难来扰动其心境。若能使其产生一丝迷茫或动摇,之后的交手便能占得先机。这亦是高手对决中常见的心理战术。 「先礼后兵么?」 江不名有丰富的网文经验,对这个流程不算太过意外:「行吧,你既然想文斗,那就先文斗好了。」 见江不名应下,李洛能捋须不语。董海川与杨健侯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微皱。冯秀玉则站在李洛能身侧稍后,一双妙自紧紧盯着江不名,手心微微出汗,既有期待,也有一丝担忧。 两江总督刘坤一则端坐如山,目光在江不名与沃萨之间来回逡巡,面无表情。 沃萨活佛微微一笑,眸光湛然如深潭,开口便问:「江居士可知,你前世是谁?来世又将为谁?此一世行走人间,所为何来,所求又为何?」 他语声平和舒缓,却暗藏机锋,直指人心对存在根本的困惑,意图引人陷入对轮回丶 意义等宏大命题的迷思,从而撼动其坚定本心。 此言一出,台上气氛微凝。少林住持释恒林低诵佛号,黑教法王贡波面具下的眼眸幽光闪烁。刘坤一则微微蹙眉,似觉此问过于玄虚,但亦未出声。 「? 」 江不名心中一阵无语,看了沃萨一眼,随口道:「前世云烟,来世虚妄,执迷于此,反失当下。我此世为人,行当行之事,求个心安理得,就足够了。」 老实说,江不名听到这破问题差点笑出声。 啥年代了,还搞这种形上学的诘问,难怪你们密宗玩不过别人。 好歹来个心灵鸡汤,也稍微先进一点啊! 江不名觉得这题目蠢,但旁观众人,数人不由微微颔首。 董海川低声道:「此子心性倒是通透。」杨健侯亦道:「言简意赅,心念澄澈通透,丝毫不为所动。」冯秀玉闻言,眼中担忧稍去,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沃萨活佛眼中讶色一闪而过,未料到对方心境如此稳固豁达,竟不受困扰。 他涵养甚佳,既然江不名答得工整,便也不去胡搅蛮缠,只笑道:「居士豁达,亦身具禅意,贫僧佩服。不知居士有何妙问,可反质于贫僧?」 「你说的那些玄虚道理,太过唯心,争辩三日也无结果。咱们不如换个简单点的,如何?」 「贫僧愿闻其详。」 「论道既为切磋智慧,咱们不妨聊聊算学。算学乃万物根基,最是客观,无可辩驳。 「」 「算学?」 沃萨活佛显然没料到江不名会提出这个方向,也不由一愣。 沉吟了一瞬,他旋即又恢复从容之色,含笑应允:「算学之道,探究数理玄机,亦是智慧显化,贫僧确也略有涉猎。只是贫僧天资愚钝,若题目太难看懂,恐怕力有未逮,还望居士手下留情。」 李洛能等人眼中掠过一丝好奇,不知江不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坤一也稍向前倾身,显然被这别开生面的「论道」方式吸引了注意力。 江不名摆摆手:「放心,题目极简单,无非算学的基础概念而已。活佛可知何为质数」,何为「偶数」?」 这问题甚是简单,但沃萨活佛依旧认真答道:「自然知晓。质数者,乃大于一的整数,除一和其自身外,无法被其他整数整除;偶数者,即可被二整除之整数。」 此乃基础算学常识,他应答如流,气度从容。 少林主持释恒林大师微笑颔首,黑教贡波法王则漠然不语。 「活佛说得甚好。」江不名点头,缓缓道:「那么请问活佛:任一大于二的偶数,是否皆可表示为两个质数之和?此言对,还是不对?活佛证明或证伪均可。」 「这题————嗯,此题看似直白,然意蕴悠长,颇有趣味。贫僧愿为居士解之。」 沃萨活佛只觉这道题表述异常简洁明晰,似乎仅是探讨自然数的一个基本性质。 他自忖精研佛理之余,对天文历算丶数理玄机亦有钻研,这等直白命题,应当不难解出。 第91章 太极鸡拳,道心破碎了 第91章太极鸡拳,道心破碎了 初始,沃萨活佛神色尚显从容,口中低声念念有词,似在枚举小数字验证。 本书由??????????.??????全网首发 初始几个偶数,确能找到质数对。然则随着思考深入,沃萨活佛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此命题表面浅显,内里却如同一个简洁而无底的深渊,又似一座结构无比精妙复杂的迷宫,每当他以为窥见一丝规律或寻得一个可能的例外,立刻就会发现新的数字组合打破了猜想,或者推理陷入了更深的逻辑循环与纠缠。 时间悄然流逝,山风依旧。台上众人起初还耐心观望,只见沃萨活佛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呼吸不再如初时平稳,捻动佛珠的手指也略显僵硬。原本宝相庄严丶智珠在握的神情,逐渐被困惑丶凝重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所取代。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沃萨活佛脸色隐隐发青,气息已然紊乱。 他发现自己穷尽心力,竟根本无法断定此命题之必然真伪,更无法给出证明。 这看来无比简单的问题,表述的亦是简洁无比,但竟蕴含着近乎无限的复杂性,吞噬着一切试图靠近的智慧。 又过了片刻,沃萨活佛的僧袍上满是汗水,身躯随之摇摇欲坠。 山风猎猎,吹动众人衣袍,四周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 李洛能丶董海川丶杨健侯等人起初有些不以为然,见到沃萨活佛如此窘态,彼此交换眼神,均感诧异。 董海川低声问道:「这小子出的题听起来挺简单的,竟把密宗的转世活佛难成这样? 」 「听着是简单,但估计里面门道不少,真要做出来怕是难比登天。」 李洛能眼中精光闪动,捻须微笑:「老董你精于八卦,算学想必是好的,要不你也来试试?」 「得了吧,你看我像傻子么?」董海川连忙摇头:「那密宗素来喜欢用这套坑人,结果反被人坑成这样,也是好笑。」 「看来这位大德转世」,前世在算学上的造诣————」杨健侯微微一笑:「也不怎么样嘛。」 「哈哈哈哈!」李洛能忍俊不禁,大笑起来。「这群和尚整天就知道弄些无量大数,玄之又玄,真要算个题还不是要了他的命。」 「————」冯秀玉原本紧张的心情也为之一畅,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连忙用手掩住小嘴。 刘坤一听到几人交谈,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显然他也隐隐觉得这道题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但看到沃萨活佛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刘坤一也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随便尝试为妙。」 「」 眼见沃萨活佛状态越发不对,一旁观礼的妙音天女和吉祥天女也暗叫不好,心知沃萨再耗下去多半是自己先心境崩溃。 迟疑了下,吉祥天女上前一步,出声打断道:「二位论道,机锋精妙,发人深省,令人赞叹。然时辰将到,既是本门沃萨活佛不曾解出,那便算江施主胜出。二位暂且休息一炷香,稍定心神,随后便正式切磋武艺,以决高下,如何?」 沃萨活佛闻言,如蒙大赦,勉强收敛几乎要溃散的心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时候,他已不敢再看江不名,只是低诵佛号,默运心法平复内息。 「密宗既然算我胜出,那我当然没有意见。」 江不名看着燃烧的线香,微微一笑。 这沃萨活佛心性修养其实还不错,武功想必也颇为不俗。 可惜他平日疏于钻研数理,也不关注数学圈。所以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问题,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别称哥德巴赫猜想。 这可是凝聚了数百年来无数天才的智慧,却一直无法真正解决的超级难题———— 假如沃萨活佛真能当场将其解开,那确实是实打实的智慧如海,浩瀚无涯。 江不名直接认输都行。 好吧,不要说江不名了,哪怕庞加莱丶希尔伯特这些足以名留青史的顶级数学家都要跑来看上帝。 高斯欧拉黎曼的棺材板也可以动一动———— 一炷香将尽,看着沃萨活佛依旧魂不守舍的样子,吉祥天女也不由满头黑线。 但箭在弦上,她也只能对着双方众人合十道:「一炷香已到,切磋正式开始。」 出现这种事情,已经严重影响了他们给沃萨活佛造势的计划! 等下切磋输了彻底完蛋,赢了搞不好也会给人一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感觉———— 这就很见鬼了! 吉祥天女认真复盘了下,决定回去以后加个规矩。 以后密宗辩法环节,严禁涉及数学问题! 搞搞哲学都还好,大家顺着佛经嘴炮几句,哪怕气势不如别人,回去也可以宣称自己胜出。 但数学这玩意嘛————,会就是会,不会死都想不出。 要是以后辩法一人出一道鬼题目,还让不让人活了! 「江居士请!」 沃萨活佛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翻腾起伏的挫败感,挤出一丝笑容。 他情商还是不错的,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沦为笑柄,再说一通场面话就彻底成了小丑。 此刻必须乾净利索的取胜,方能挽回少许颜面。 然而心境这东西,也不是说稳就能稳的。沃萨晃晃脑袋,看江不名都觉得对方脸上仿佛跳动着一个个质数和偶数,然后化为一个不可名状的深渊———— 不知不觉间,他已然失去了密宗武学「定慧等持」的圆融根本。 「活佛请。」 江不名微微一笑,拿桩站定,示意沃萨活佛出手。 「小僧得罪!」 沃萨活佛明白越拖下去自己的状况越加糟糕,微一躬身,便手结印诀,一记势大力沉的大手印向着江不名拍落。 掌风凌厉,呼啸生威,隐带雷霆之势。 江不名脚下步法未变,身形微侧,左臂如鸡啄般倏然探出。 用的虽是鸡形拳架,劲力却含而不露,触之即黏,一沾一带,便将那股刚猛掌力引偏数分,正是化用了太极「引化」之法。 沃萨连出数招,无论他掌风如何刚猛迅捷,江不名总是以这看似简单的「黏连引化」之法应对,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将其力道带偏。那鸡形拳架仿佛在周身划出了一个无形的圆,任凭沃萨如何猛攻,都始终无法攻破这个看似简单的防御圈。 沃萨数招无功而返,心中更躁,身形急转,掌势一变,化为轻灵飘忽丶专攻穴窍的「智慧掌」。 江不名应对依旧简洁,或是以「金鸡抖翎」的高频震劲荡开掌风,或是以「金鸡踏雪」的灵巧步法闪避锋芒,间或夹杂着「金鸡独立」的沉稳定势,化去掌力余波。 经过昨天的高强度训练后,江不名对鸡形拳的理解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他看似只用最基础的鸡形拳,但每招每式皆融入了对劲力流转丶阴阳虚实的深刻理解,将鸡形的「直进刚猛」与太极的「圆转柔化」不可思议地融为一体,形成一种独特而高效的防御反击体系。 沃萨久攻不下,愈发焦躁,又将「金刚拳」丶「色空指」丶「无相手」等七八门密宗绝学接连使出,一时间台上掌影翻飞,劲气纵横。然而江不名始终稳如磐石,无论对方招式如何变化,他总能以最简洁丶最直接的鸡形拳意配合化劲修为,或截丶或引丶或震丶或卸,将种种神通一一破去,自身气机却越发圆融凝聚。 数十招过后,沃萨活佛气息已然不稳,僧袍再次被汗水浸透。他对眼前这套无论怎么都攻不破的太极鸡拳都有些ptsd了,明白自己再拖延下去只会一败涂地。 他也是果决之人,当即把心一横,不顾一切地提聚起全身残余的内劲,双掌齐出,拍出密宗镇教密传掌法「大威德印」。 这「大威德印」威力霸道绝伦,但反噬亦极强,施展之时需要极为精妙的掌控与深厚无瑕的根基。若强行催动,非但会大损元气,更有可能动摇本源丶伤及根骨,影响日后武道前程。 可眼下形势危殆,为了一举扭转乾坤,沃萨活佛已顾不得以后的事情了。 「嗯?这和尚爆种了么?怎么突然这么猛?」 江不名本已稳占上风,却见沃萨活佛突然爆发出这石破天惊的一掌。 宏大雄浑的掌势席卷而至,将江不名四周空间尽数笼罩。气机锁定之下,竟有种大势所趋丶避无可避的压迫感。 既然不好化解,那就不化解了。 江不名心念一闪,随之沉腰坐马,足踏实地,周身劲力节节贯通,如百川归海般汇聚于右拳,猛然转出。 金鸡破晓! 招式依旧平平无奇,但却是他贯通化劲丶融会镰法后,精气神高度凝聚的一击。 「轰!」 双掌一拳毫无花巧地对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巨响,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翻涌。 「这————」沃萨活佛只觉一股凝练无比,却又沛然莫御的劲力势如破竹,透体而入。 自己残余的劲气与之一触,竟宛如冰雪遇阳春,瞬息消融。 下一刻,沃萨只觉胸口如遭巨杵猛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他面色先是一红,随即转为惨白,「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周身气息瞬间萎靡溃散。 他勉力抬头,看向对面只是身形微晃丶面色如常的江不名,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黯淡下去。 苦修多年的佛法武功,引以为傲的智慧心性,竟在论道与斗力上双双惨败于一个同龄人之手。 此等打击,已然伤及根本! 「————贫僧————输了。」 沃萨活佛声音嘶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随即垂下头去,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道心已然破碎。 密宗一方,吉祥天女丶妙音天女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释恒林大师低诵佛号,黑教贡波法王面具下的眼神则晦暗不明。 此番不仅密宗完败,连悉心培养丶寄予厚望的转世活佛都被搞得道心受损,可谓伤筋动骨,损失惨重。 「哈哈哈!打得好!」 就在此时,一阵清朗长笑自山林深处传来,笑声未落,一道青色身影已如闲庭信步般出现在证道台边缘,正是太极宗师杨露禅。他目光扫过场内,在江不名身上略作停留,眼中满是笑意。 几乎同时,另一侧山道传来一声悠长叹息。只见一名身披破旧僧袍丶手持金刚杵的老喇嘛,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缓缓步入场中。 这老喇嘛身形瘦小,乾枯如柴,眉须皆白,额间皱纹深如刀刻,一身粗布内衬洗得发白,仿佛从深山古洞中走出的苦修者。 他先是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沃萨活佛,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随即转向杨露禅,淡然道:「杨居士,你这传人————果真是天纵奇才。此番,是老衲这边————输了。」 场中气氛,因这两位绝顶宗师的先后现身,骤然变得无比凝重。 真正的压轴之战,即将开始。 第92章 太极宗师杨无敌 第92章太极宗师杨无敌 证道台上的气氛,在刹那间凝固如冰,又骤然沸腾如火。两位当世绝顶宗师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言语,却仿佛有无形雷霆炸裂。 「三十年了,大喇嘛。」 杨露禅负手而立,青色长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老朽本以为,你会一直躲在那般若寺里,念你的闭口禅。」 般若上师面色古井无波,只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战意:「因缘际会,该来的总会来。杨居士,请。」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试探。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google搜索twkan 般若上师一步踏出,脚下青石仿佛无声下陷数分,手中金刚杵只是微微抬起,一股浩瀚丶沉重丶仿佛能镇压山河的恐怖气势便席卷全场。这并非单纯的劲力,而是融合了精神丶意志丶数十年苦修佛法所凝聚的大势,与周围天地隐隐呼应。 杨露禅身形未动,只是缓缓抬起右掌,掌心向天,仿佛托起一轮无形大日。 太极起手式:单鞭! 一个雄浑如大地,一个圆融如苍穹。气机对撞的刹那,观战众人无不感到胸口一室,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李洛能丶董海川这等绝顶人物亦是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气机勃发,护住了身后的冯秀玉。刘坤一则在亲兵护卫下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脸色微白,眼中充满了震撼。 「轰!」 没有接触,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般若上师的金刚杵化作一道乌光,势大力沉,直劈而下,轨迹简单,却带着密宗无上大力神通「金刚伏魔」的意味,封死了杨露禅所有闪避空间。 杨露禅单鞭化云手,手臂划弧,轻柔无比地贴上金刚杵侧缘。一引丶一拨,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杵力竟如泥牛入海,被引偏数尺,重重砸在石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坑,碎石飞溅。 一击不中,般若上师招式立变,金刚杵挥舞间,时而轻灵飘忽如智慧之剑,专攻神魂穴窍;时而迅猛爆裂如明王怒焰,炽热刚猛;时而又化作无数虚影,如千手观音,笼罩四面八方。 密宗武学博大精深,刚柔并济,神通变化层出不穷,在他手中施展出来,每一击都蕴含着武道与佛法的双重意境,威力远非沃萨活佛可比。 杨露禅始终以太极应对。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揽雀尾丶搂膝拗步丶如封似闭等基础招式,或卸丶或引丶或化丶或发,将般若上师种种神通一一化解。 太极至繁又至简,究其根本,不过是在方寸之间画圆的功夫。而杨露禅已然练到周身无处不太极的地步,劲力圆转如意,阴阳相济。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圆破之。 两人身影在证道台上交错腾挪,劲气纵横,掌风杵影将方圆数十丈笼罩。所过之处,坚硬的石台地面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和裂痕,四周古松被逸散的劲力震得枝叶纷飞。这等威势,已然超出了寻常江湖高手对决的范畴,近乎传说。 激斗百余招,两人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气机却愈发高昂澎湃。 「唵嘛呢叭咪吽!」 般若上师忽然停住攻势,低喝密宗六字真言。他声音初时低沉,随即化作洪钟大吕,响彻峰顶,震得山风都为之一滞。 下一刻,他原本枯瘦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乾瘪的肌肉重新充盈,皱纹快速舒展,苍白的须发隐隐透出乌光。 短短几个呼吸间,那垂垂老矣的苦行僧模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容俊逸丶 目光如电丶气息雄浑如龙虎的中年喇嘛。他周身气血沸腾,发出江河奔流般的轰鸣,那是将数十年苦修积蓄的精丶气丶神彻底点燃,短暂重返巅峰的秘法! 几乎同时,杨露禅长啸一声,声震四野。他微微佝偻的腰背猛然挺直,满头华发无风自动,根根透出晶莹光泽,脸上的皱纹迅速淡去,皮肤恢复紧致红润。 顷刻间,这位百岁老人也仿佛时光倒流,变回了一位气质温润丶双目如星丶神完气足的中年文士! 同样是将毕生修为凝聚爆发,返老还童!两位绝顶宗师,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以这种损耗本源的方式,进行毫无保留的交锋!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台上几乎看不到完整的人影,只有两道模糊的流光在疯狂碰撞,气爆声连绵不绝,宛如闷雷滚滚。 江不名双目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台上,只觉胸中激荡。此刻目睹这惊世之战,他才真正明白,当初在济南医馆内,自己面对甘辛然时那种自以为「境界不输」的想法还是有些浅薄。 那时的他,只觉冯无极出手玄奥莫测,快得难以捕捉,强得令人室息,但究竟「玄」在何处,「强」到何等地步,却只能看个热闹。如今自己实力大涨,亲眼见到杨露禅与般若上师这等已返璞归真,将自身气血精神掌控到不可思议之境的绝顶宗师全力相搏,他才终于勉强体会到何为「劲力圆融无漏」。 那不仅仅是力量和速度的极致,更是对自身每一分气血丶每一丝劲力都了如指掌丶操控由心的境界。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绝顶高手。」 江不名心中凛然。 自己虽然进步神速,化劲圆融,拳意精纯,但与台上这两位相比,差距依然是全方位的。 那不仅仅是功力深浅的差别,更是对武道本质丶对自身极限的理解的差距。 路,还长得很! 所以统子哥,你千万不能自满,要继续努力啊! 其余李洛能丶董海川丶杨健侯等人亦是全神贯注,这等观摩机会千载难逢。冯秀玉则用小手挡住眼睛,看一会儿自己不自觉地流泪,便闭眼休息一下,然后再看上几眼。 又是百余招过去,双方依旧旗鼓相当。但杨露禅的太极圆转之意,渐渐显露出绵绵不绝的后劲优势。般若上师的神通虽猛,却终并非真正的金刚不坏,在杨露禅那如封似闭丶 连绵不断的消磨与反击下,气势开始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回落。 终于,在第两百七十一招上,般若上师一式「大威德金刚印」以毕生功力轰出,意图强行破开杨露禅的防御圈。杨露禅则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双手环抱虚空,划出一个完美的太极圆弧。 太极最为基础也最为经典的站桩抱圆! 「咚!」 仿佛巨锺轰鸣,整个紫金山似乎都晃了一晃。 般若上师那无坚不摧的一印,竟被那无形的太极圆弧尽数吸纳丶化解。而杨露禅趁其力竭新力未生之机,环抱的双手骤然一放一推,转为太极绝杀搬拦捶! 这一捶看似缓慢,却仿佛推动了整片空间,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印在般若上师的肩膀上。 「噗!」 般若上师如遭雷击,口中喷出一小口泛着淡淡金色的血液,身形踉跄后退十余步。 他强行站稳,周身那磅礴的气血和返老还童的异象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瞬间又恢复了那乾瘦老迈的模样,气息急剧萎靡。 杨露禅也收势而立,从中年文士变回白发老者的模样,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消耗极大,但眼神依旧明亮。 全场寂静,唯有山风呼啸。 般若上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望向杨露禅,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苦笑:「杨居士太极之道,阴阳轮转,生生不息,果然————技高一筹。老衲————输了。」 他缓缓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置于膝上,低声诵念了一段晦涩的梵文经文,声音却越来越低。 最后,他抬眼看了杨露禅一眼,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双目缓缓闭合,气息彻底断绝,已然坐化。 「大喇嘛————一路走好!」 杨露禅向着般若上师的尸体抱拳为礼,眼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一丝敬意与怅然。 「老杨!」 「爹爹!」 李洛能丶董海川丶杨健侯三人几乎同时抢上,呈三角之势将气息不稳的杨露禅护在中间。江不名也立刻上前,站在杨健侯身侧。 刘坤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上前几步,朗声道:「今日证道台之战,太极门传人江不名胜密宗沃萨活佛;太极宗师杨露禅胜密宗般若上师。依约,此番乃是太极门获胜!」 密宗一方,吉祥天女丶妙音天女顿时面如死灰。 但两女毕竟也是一流高手,虽心乱如麻,却未失态。两女同时对着坐化的般若上师深深一拜,又向刘坤一及杨露禅等人行了一礼。随后吉祥天女小心翼翼地背起般若上师的遗体,妙音天女则扶起依旧失魂落魄丶道心破碎的沃萨活佛。三人再不多言,默然转身,沿着山道缓缓离去。 释恒林大师低诵往生咒,黑教贡波法王眼中也闪过一丝茫然,犹豫了片刻,他自嘲地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他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但他清楚地知道般若上师刚刚那几下是他这辈子也无法企及的。 可这样的高手,依旧被人活活打死了———— 练武真的有用么? 至此,一场震动天下的绝顶之战,便落下帷幕。 刘坤一转身,对杨露禅等人道:「杨老先生神功盖世,令人钦佩。诸位远来辛苦,更是见证此番盛事。若不嫌弃,可去位于汉府街的总督府歇息几日,也好让本官略尽地主之谊。」 杨露禅此刻气息虚弱,需要静养,闻言微微颔首:「那便叨扰刘制台了。」 众人下山,返回天京城内。 到了汉府街两江总督府安排好的清静院落,杨露禅服用了太极门秘制的丹药,调息了半日,脸色才稍有好转。 李洛能丶董海川丶杨健侯丶江不名丶冯秀玉等人皆在房中。 杨露禅靠在榻上,缓缓开口道:「此番能胜,实属侥幸。那大喇嘛————可惜了。」 「你看出什么了?」李洛能问道。 「他体内————有旧伤,极重的旧伤,纠缠数十年,伤及根本,一直未曾真正复原。」杨露禅摇摇头:「今日他强提气血与我全力一战,旧伤彻底爆发,终是无力回天。」 「旧伤?」杨健侯疑惑。 「若我所料不差,」杨露禅缓缓道,「那应是四十多年前,他与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交手时留下的。当年那一战,恐怕并非外界传闻的胜负不详,而是————两败俱伤。杨秀清不久后死于内斗,而这大喇嘛,也靠着密宗秘法吊住性命,躲在般若寺苦修闭口禅,实则是在默默疗伤,可惜————终是未能痊愈。今日与我倾力一战,旧伤复发,油尽灯枯,也算————是解脱了吧。」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 原来昔年那场轰动天下的对决,真相竟是如此。 一代密宗尊者,背负重伤数十年,最终在证道之战中寻求解脱,亦算是求仁得仁。 > 第93章 新任白莲教主,东瀛武道 第93章新任白莲教主,东瀛武道 总督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刘坤一为众人安排了清静的独立院落。杨健侯为就近照顾父亲,与杨露禅同住一院。其余人则每人一间,互不干扰。 夜色渐深,江不名盘坐榻上,开始复盘今天的经历。 与沃萨的论道丶与密宗的交锋丶杨露禅与般若上师那撼天动地的一战,以及杨露禅最后揭示的秘闻———— 种种画面在脑海中轮转,让他全无睡意。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啪嗒」一声,像是小石子落在庭院石板上的声响。 江不名: 大半夜的,总督府里还有人玩「投石问路」这套? 他一阵无语,起身推门而出。月光如水,洒在清幽的庭院中,只见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正倚在不远处的廊柱旁,巧笑倩兮,不是苏湘绮又是谁? 「苏姑娘?」江不名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江师兄,好久不见呀。」苏湘绮笑吟吟地走来,手中还握着一根明显从狙击枪上拆下来的瞄准镜,「天京怎么说也是我圣教总坛所在,我对这地界熟得很。今日紫金山巅那一战,我可是靠着你这礼物,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她晃了晃瞄准镜,真心实意道:「这东西太好用了,多谢江师兄。 「又不是定情信物,不用这么在意。」 江不名有些无语:「你专程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那倒不是。」苏湘绮收起笑容,正色道:「回去后,我查了圣教内部一些尘封的卷宗,爷爷也问了些老朋友。基本可以肯定乾隆皇帝晚年,确实曾秘密寻访一个来历不明的妖道,似乎是想探究什么不死秘法」。那尸傀————极有可能是那妖道研究出来的副产品。」 江不名目光一凝:「不死秘法?」 「嗯。」苏湘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但世间谁能真正不死?何况尸傀那等行尸走肉丶生不如死的苟活,恐怕也不是乾隆想要的。听闻乾隆帝晚年体弱多病,体魄远远不及那尸傀强悍,哪怕真有秘法,他想学也学不了。所以,这条线————或许可以暂时放下了。」 「那个妖道是谁?可还有线索?」江不名追问。 「卷宗语焉不详,那人没留下真名。」苏湘绮摇头,「何况都过去一百多年了,就算那妖道是杨露禅丶般若上师那等绝顶人物,如今也该化成一捧黄土了。追究一个死人的来历,意义不大。」 「真死了么————」 江不名想了片刻,不置可否。 此事确实蹊跷甚多,但眼下线索似乎真的断了。 就在这时,院门处又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冯秀玉披着一件外衫,似乎是夜间出门散步,不知为何恰好路过此地。 她一眼便看到廊下相对而立的江不名与苏湘绮,脚步微顿,神色先是一怔,随即抿了抿唇,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师父?」冯秀玉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您老人家————大半夜的,是来偷人」 的么?」 她特意在「偷人」二字上稍稍加重,还顺便磨了磨牙。 苏湘绮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扑哧一笑,眉眼弯弯地看向自己徒弟:「哟,乖徒儿你这口气————莫非吃醋了?」 冯秀玉白皙的脸颊在月光下微微泛红,却梗着脖子道:「是又如何?我————我要等慈禧死了才能洞房花烛,你又不用等!」 苏湘绮被她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什么!为师好歹也算一代宗师,眼光高得很,总得找个武功比我厉害的才行。」 冯秀玉闻言倒是眼睛一亮,紧绷的小脸瞬间放松下来,甚至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那好,说到做到啊!那没人跟我抢了。你还是我的好师父。」 苏湘绮:「————」 「你们师徒俩————我说,我可能要回去一段时间了。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话————」 江不名微微一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说不定,你们两个我都要了。」 两女以为他要前往模里西斯,心中也不以为意。 苏湘绮眼睛弯成月牙,笑眯眯道:「好啊呀,我也很想知道,我怎么才会输给一套鸡形拳呢。」 冯秀玉脸颊更红,悄悄瞪了江不名一眼,却没出声反驳。 「不过宝贝徒弟你来了也好,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苏湘绮话锋一转,神色带着一丝调侃,「你爹————教主他老人家前些时日传讯回来,说他察觉到一个极为隐秘的线索,似乎牵连甚广,如今已经悄然动身,漂洋过海前往欧罗巴去追查了。他让我暂代教主之位,主持总坛事务。喏,为师这也算是升官了。」 冯秀玉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得知父亲安然无恙,远在异域追寻他自己的道,她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略略放下。 紧接着,少女心中又生出一丝气恼,她没好气地白了师父一眼,故意拖长了语调,欠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是!小女子参见教主大人!」 江不名感觉自己也该表示一下,便也拱了拱手:「恭喜苏教主,祝教主文成武德,一统江湖,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好说好说,嗯?这几句挺有味道嘛,回头你多说几句,我考虑升你当护教法王。」 「你们白莲教也有护教法王么?」 「本来是没有的,但我是教主啊,加一个法王位置有啥难的?」 玩笑过后,苏湘绮想起正事,神色又认真几分:「对了,还有一事。我听到风声,东瀛那边对这次午门比武极为看重,据说来了几个真正厉害的高手,绝非寻常武士。江师兄啊,你们形意门此番虽然阵容鼎盛,李洛能前辈丶郭云深老爷子丶孙禄堂先生皆是当世绝顶人物,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哦。」 「小心驶得万年船————」 江不名目光一闪,若有所思。 李洛能丶郭云深丶孙禄堂这样的组合,除非遇到杨露禅丶苏乞儿这样的高手,否则基本可说是挡者披靡丶万无一失。 难道东瀛人还能请出匹敌这三位的人物? 总不能是火影忍者吧? 但苏湘绮并非无的放矢之人,她既特意提醒,那还是留意一下吧。 盘算已定,江不名向着苏湘绮抱了抱拳:「多谢提醒,我回头跟祖师知会一声。」 这时,夜风拂过庭院,带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三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苏湘绮便如夜鸟般悄然而去,冯秀玉也红着脸快步离开了。 江不名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天边那轮将满未满的明月。 还有十多天就该离去了,这时候心中居然有点依依不舍。 第94章 圆满归京,武道大会 第94章圆满归京,武道大会 接下来的数日,总督府内一片宁静。杨露禅虽胜,但气血损耗甚巨,需要静养调理。 董海川丶李洛能这两位老友便也留下,一边叙旧,一边将心思放在了江不名身上。他们碍于身份,不方便亲自向江不名出手,于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工具人」一冯秀玉。 「冯丫头,来,试试这招青龙返首」,记住,身形要活,劲力要黏,锁他左臂。」 董海川在一旁指点,将八卦掌中更高深的锁拿丶游身变化倾囊相授。 「小玉,形意虎扑」接马踏」,要的就是一个连绵不断,气势如虹,逼他硬接。」李洛能则根据江不名的应对,不断调整让冯秀玉施展的形意杀招。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杨露禅也不能出手,但他眼光何其毒辣,每每在旁静观,也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江不名劲力运转的些微不足之处:「冯姑娘,他鸡形拳引化之圆,其轴在腰胯。你下一招可试着虚点他「环跳」,迫其转圜,再攻其腋下。」 于是,这几日冯秀玉便成了三位绝顶宗师意念的延伸———— 她天资本就聪颖,又得这等千载难逢的机缘,武功见识可谓一日千里。 只是这进步的速度,是以每日被压榨到精疲力尽为代价的。从早到晚,她几乎都在与江不名交手,将三位宗师构思出的丶融合了形意丶八卦乃至太极精义的千般变化一一施展出来。 而江不名,始终只以一套鸡形拳应对。 初时面对这层出不穷丶且愈发精妙凌厉的攻势,他尚需凝神拆解,偶有疏漏。但不过两三日,他便已渐渐适应。鸡形拳在他手中,已不再是简单的金鸡啄米丶金鸡抖翎,而是化为了无数种可能。直进可化为螺旋钻劲,震抖可演为连绵黏劲,独立稳守可暗藏雷霆反击,踏雪灵动能蕴藏诡异勾锁。他将从李洛能处学的镰法意蕴丶从杨露禅处悟的太极引化丶以及自身对劲力掌控的入微理解,尽数融入了这看似质朴的拳架之中。 到了第五日,冯秀玉拼尽全力,将三位宗师最后琢磨出的一路融合了形意炮拳之刚猛丶八卦游身之灵变丶太极云手之圆融的连环攻势使出。随即被江不名以一套行云流水丶 浑然天成的鸡形拳一一破解,最后被江不名稳稳拎着脖子,动弹不得。 冯秀玉气喘吁吁,再无余力,看向江不名的目光满是无奈。 李洛能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欣慰与毫不掩饰的得意:「好!好小子!你这鸡形拳,已然不拘泥于招式表象,得了神髓,更走出了自己的路子。在鸡形这一道上,论运用之妙丶 变化之深,你已青出于蓝,老夫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董海川亦是感慨摇头:「莫说化劲了,哪怕抱丹武者。能将一门功夫练到这般以简驭繁,以不变应万变」地步的,放眼江湖,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你虽因习武日短,但单论武道感悟与实战之能,已不输天下英雄。」 杨露禅靠坐在藤椅上,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许多。他微微颔首,笑道:「雏凤清于老凤声。江小友,好得很。」 五日期满,杨露禅已能行动无碍,只是元气仍虚,不宜久留喧嚣之地。他便向刘坤一致谢告辞,打算由三子杨健侯陪同,返回直隶广平府老家静养一段时日。 临别前,杨露禅对江不名嘱咐道:「与东瀛人之战,关乎国体颜面,更系武者心气。 你好生去打,莫要堕了我中华武人的威风。老夫经此一战,心有所感,隐约触到了一丝突破的契机,需回去好生体悟把握。咱们————日后有缘再会。」 「你还能突破?」 江不名一怔,无语道:「你如今是天下第一,再突破也是天下第一,那你不是白突破了么————」 「天下第一?别人喊我杨无敌」之时,我便当自己是天下第一了。」 杨露禅拈须微笑,眼中却并无自矜之色,反而掠过一丝悠远:「现在想想,这名号也有些虚妄。便是你那老丈————咳,那位白莲教主冯无极,亦是天纵之才,年不过五十便知生死。真要动起手来,老夫其实也无必胜把握。」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天际流云,神色有些向往:「但吾辈武人,所求者本非虚名。前方风景未绝,大道无涯,纵然身死道消,亦当奋力前行,这方为武者的宿命。」 言罢,他与杨健侯登上马车,缓缓驶离总督府,消失在长街尽头。 「这老小子跟大喇嘛一战,反把雄心激了出来————」 董海川心中有些激荡,说要回去好生想想,随即告辞而去。 李洛能丶江不名与冯秀玉也未多留,三人拜别刘坤一,便即动身返回京城。 一路无话,紧赶慢赶,待回到京城万通镖局时,恰好三个月之期将满。 镖局内比往日更为热闹。不仅郭云深丶车毅斋丶宋世荣丶李存义丶尚云祥等形意门核心人物齐聚,孙禄堂也已回返,正与众人叙话。 李洛能一踏入院门,院中众人立时察觉。车毅斋等人无不神色一肃,迅速上前,齐齐躬身行礼:「弟子恭迎祖师回京!」 声音整齐,透着发自内心的恭敬。 李洛能「嗯」了一声,随意摆了摆手:「都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多礼,老夫一路旅途劳顿,回房休息一会,你们自己聊聊就行。」 尚云祥闻言,立即上前一步,躬身道:「祖师一路辛苦。弟子已经为您收拾好了院子,请祖师先回房歇息。」说罢,他便侧身在前引路,恭敬地将李洛能送往后院休息。 众人知道李洛能脾气,不敢多劝,自送祖师离去后,又重新聚拢起来。 让江不名稍感意外的是,孙禄堂身侧还站着一位气度沉稳丶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 对方的站姿与气息流动,尤其是那双沉稳如桩丶又隐含灵动的步伐,让江不名隐隐感觉到了苏乞儿的味道。 这并非武功路数的相似,而是一种历经千锤百炼的「稳」和「活」。 之前遇到的那个踢馆的醉满堂,其站姿架子虽然也带有几分醉拳「稳活」的特质,但火候与底蕴与眼前的男子相比———— 好吧,完全不具备可比性。 「江师弟,正要给你们介绍!」孙禄堂连忙引见道:「这位是广东宝芝林黄师傅,与我意气相投,已然结为兄弟。黄师傅此番奉两广总督之命入京,会在中日擂台比试期间,表演醒狮,以壮声势。」 黄飞鸿抱拳笑道:「在下黄飞鸿,见过江师傅。久闻形意门英杰辈出,今日得见,幸会。」 「黄师傅大名,如雷贯耳。」 江不名实话实说,笑道:「此番黄师傅醒狮贺擂,必能扬我国威。」 见礼已毕,众人七嘴八舌地向江不名问起此番南下经历。 江不名便将在天京的所见所闻,从紫金山上证道台上跟沃萨活佛论及算学与哲理,再到杨露禅与般若上师那场惊天动地的绝顶之战———— 两人如何爆发气血丶返老还童,激斗数百招,杨露禅最终以太极拳理技高一筹,般若上师坐化圆寂,以及战后陪同杨露禅在总督府养伤丶三老一同通过冯秀玉向自己喂招磨砺等事,一一简略道来。 冯秀玉在一旁笑眯眯的听着,不时补充几句,目光闪亮。 郭云深一行人也听得极为专注,时而颔首,时而面露思索之色,显然对这些当世绝顶人物的秘闻极感兴趣。 待江不名说完,众人皆是感慨不已,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正寒暄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李莲英那特有的尖细嗓音便响了起来:「诸位,咱家来得可还算及时?」 声音响起的瞬间,李莲英已带着两名小太监步入院中,他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目光在江不名和冯秀玉身上顿了顿,扯动嘴角:「人都到齐了便好。东瀛代表团已于昨日抵达,入住东瀛使馆。午门外的擂台业已搭建完毕,一切按章程进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脸上惯常的假笑也收敛了些:「明天不少王公大臣都会亲临观战,各国公使丶记者亦会在场。此战关乎国体,非同小可。东瀛人此番来势汹汹,据说其中确有棘手人物。明日午时,比试正式开始,届时袁侍郎会当场宣布具体规则。形意门的诸位————还请多加用心,莫要坠了我天朝颜面。」 院内气氛顿时为之一肃。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95章 比赛规则,神拳李洛能出战! 第95章比赛规则,神拳李洛能出战! google搜索twkan 翌日午时,紫禁城午门之外,已然是人山人海,旌旗招展。 一座一丈高丶三丈见方的巨大擂台拔地而起,气势威严。擂台四周,架设着无数西洋相机与摄影机,各国记者丶使节丶商人络绎不绝,镁粉的爆炸声伴随着耀目的白光不时响起,记录着这难得一见的盛事。 看客席更是早已一票难求。平民百姓丶富商巨贾丶文武官员摩肩接踵,喧嚣鼎沸。视线最佳的几处包厢,则被黄绫幔帐遮掩,内里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气氛肃穆。 江不名目光扫过,发现形意门所在的区域,除了本门核心人物,前来观战的故交好友也已齐聚。神枪李书文丶大刀王五丶程廷华等人皆已到场,为这场关乎宗门乃至国体颜面的比试助阵。 此外,形意门还有一间专属的贵宾包厢。但李洛能对此并无兴趣,便让给了冯秀玉和林黑儿,也省得二女身份特殊,在外抛头露面,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工作人员为她们送来些吃食点心,但二女显然无心于此,都未动箸。 按照惯例,先有暖场表演。只见黄飞鸿手持五彩狮头,在一阵激昂的锣鼓声中跃入场中。他步伐看似醉态跟跄,实则暗含玄机,将一套融合了醉拳身法的「醉步舞狮」展现得淋漓尽致。狮头翻腾跳跃,时而憨态可掏,时而威猛灵动,引来看台上一片雷鸣般的喝彩声。 表演结束,一身戎装的工部侍郎丶新建陆军督练大臣袁慰亭走上擂台,作为朝廷指派的主官致辞。他声音洪亮,先是强调了一番「以武会友,切磋交流」的场面话,随即话锋一转,宣布比试规则:「今日中日武道交流,意在展示双方武学精粹,更需彰显武道传承之广度与深度。故本次擂台,双方共进行五场比试,五局三胜。对手不可重复,且须涵盖不同年龄层次之武人,以示武学乃全民之艺。具体分组为:二十至三十岁丶三十至四十岁丶四十至五十岁丶 五十至六十岁,以及六十岁以上,各战一场。比试顺序,由长及幼。」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语气转为郑重:「今日比试虽是切磋,但拳脚无眼。故此次规则为:被打落擂台者负,自动认输者亦负。此外,生者胜,死者负!除却火器严禁使用外,其余兵器丶暗器皆不作限制,双方可依自身武学特点选用。上擂台之后,再无其他规矩!」 此言一出,形意门众人所在区域,气氛顿时一凝。郭云深丶车毅斋等人眉头紧锁,面露愠色。 这规则看似公允,实则极为坑爹。 年龄划分极细,且对手不可重复,这意味着很难让门中最强的几人去应对对方所有顶尖高手,而必须将有限的顶尖战力分散到各个年龄段去填补。 某些年龄段若无人可用,便只能硬着头皮上,胜算渺茫。 「袁侍郎,此规则————」 「郭老爷子,」袁慰亭打断了郭云深的质疑,含笑道:「此规则乃下官跟日方使团共同议定,英法德美大使共同仲裁,皇太后与皇上也均已首肯。擂台胜负关乎两国颜面,形意门乃我大清武学翘楚,当不会临阵退缩,坏了规矩吧? 郭云深脸色铁青,脖子一梗:「你他娘————」 车毅斋一阵头疼,连忙按住师弟,微微摇头。 事已至此,朝廷旨意已下,对方又以「两国议定」为名,可以说已是板上钉钉。 而且这个规矩也不算太过离谱,硬要争辩也是形意门丢人。 众人只得退回本方区域,紧急商议出战人选。 「第一场老夫亲自来。」李洛能闷哼一声:「你们要跟我抢么?」 「弟子不敢。第一场由祖师亲自出马,自无问题。」 车毅斋知道师父已然突破生死关,虽年事已高,实力却远在自己和郭云深之上,当下也不坚持。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吟道:「第二场限定五十至六十岁,由存义出战最是合适。」 李洛能颔首认可:「存义,这一场交给你了。」 李存义抱拳肃然:「弟子必全力以赴!」 「三十至四十岁,禄堂正当其时,当无人能替。」 车毅斋继续道:「二十至三十岁嘛,小江虽年纪稍轻,但实力足可胜任。」 众人对视了一眼,都微微点头。 这四人基本算是当前形意门的最优解了。 哪怕不限定年龄的话,这四人也都有出场机会。 唯一有点吃亏的就是郭云深丶车毅斋等二代弟子跟李洛能撞在一起了。 但要万无一失的话,确实李洛能亲自上场最为稳妥。 问题很快聚焦在「四十至五十岁」这个年龄段。 形意门中,李存义刚过五十,车毅斋等人都六旬开外,尚云祥等三代弟子则大都不到四十。这个年龄段的顶尖高手,竟一时无人可派。 「四十至五十————」李洛能沉吟片刻,自光投向孙禄堂,「禄堂,你启蒙恩师李魁元,他年岁几何?」 孙禄堂眼睛一亮:「祖师明鉴!李师如今正当四十五六的壮年,功夫精深,虽近年低调,但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如今他也候在看台上,弟子可这就请他过来!」 「好!速去!」 李洛能拍板,「如此一来,我方便是:老夫一场,存义一场,李魁元一场,禄堂一场,不名一场。即便李魁元那场或有波折,其余四场,我等亦有把握拿下!」 众人细想,也觉得此安排已是当前最优。 李洛能丶李存义丶孙禄堂几乎必胜,江不名虽年轻,但其鸡形拳已达化境巅峰。 东瀛那边既然也是二十多岁的武者,那自然派不出什么老怪物,胜算也极高。 只要拿下三场,便能锁定胜局,赢面还是极高。 于是就连心怀怨气的郭云深都微微点头,再无异议。 众人提交名单之后,第一场比试即将开始。 擂台之上,助理高声宣布:「第一场,六十岁以上组!中方,形意门李洛能!日方,风魔流上忍,风魔小太郎!」 在全场目光聚焦下,李洛能缓缓起身。 他也不取兵器,只掸了掸灰袍,便稳步登上擂台。 在他对面,则悄然出现了一名身着深灰色忍者服丶面罩覆脸丶只露一双锐利眼眸的东瀛忍者。 此人身材并不高大,但气息凝练如铁,仿佛与脚下擂台丶周围阴影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传闻战国之时,申贺丶伊贺两大忍者流派傲视群雄。 但这两派忍者因与大名关系过密,卷入权力纷争太深,最终先后凋零覆灭。反倒是风魔里,凭藉其相对独立与隐秘的行事风格,得以幸存下来,如今隐然已成为东瀛忍者最后的传承。 至于「风魔小太郎」这个名号,为风魔流历代首领继承之名,如今已继承了十多代,其中不乏绝顶高手。 锣声一响,比试开始! 那风魔小太郎身影骤然模糊,如同鬼魅般在擂台上留下数道残影。下一瞬,数枚手里剑无声无息地从不同角度射向李洛能周身要害,轨迹刁钻,劲道阴狠。 暗器离手的瞬间,风魔小太郎的身体随之突兀的一折,便悄无声息地潜至李洛能侧后方。 黑光一闪,一柄淬毒的短忍刀如毒蛇吐信,向着李洛能的后心刺落。 「这便是东瀛忍术?」 李洛能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脚下似慢实快的略略一滑,便让开了所有的攻击。 风魔小太郎一击不中,眼中杀意却不减分毫。他身形向前一跃,双手已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玄奥的印诀,低喝道:「临!」 声音响起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却直刺神魂的诡异精神冲击,如同冰雨一般,向着李洛能无声无息地罩下。 这已非单纯的武技,而是融合了东瀛密教真言与忍者幻术的诡异法门! 李洛能只觉识海微微一荡,冷哼道:「旁门左道,也敢扰我心神?」他抱丹坐胯,气血猛然一凝,一股磅礴纯阳的精神意志如旭日东升,瞬间将那诡异的精神冲击冲得七零八落。 然而就在李洛能化解对方精神攻击的刹那,风魔小太郎已如附骨之疽般贴地滑来,漆黑的忍刀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刀芒,直削李洛能脚踝。这一刀对速度丶时机丶角度的把握,妙到毫巅,显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刺杀之术! 台下李书文丶孙禄堂丶李存义乃至郭云深丶车毅斋等人都露出郑重之色,眼前这东瀛忍者老头绝非浪得虚名,其忍术之诡谲狠辣,丝毫不弱于抱丹布罡的宗师高手。 如果他们遇到,也需要全力以赴方有胜算。 「好手段!」 但可惜,这忍者老头的对手是神拳李洛能。 面对这刁钻狠辣丶连绵不绝的刺杀之术,李洛能低低的称赞了一声,决意不再留手。 清啸声中,李洛能原本微微佝偻的身躯骤然挺得笔直,一股沛然莫御的磅礴气势,自他那看似老迈的躯体中冲天而起! 丹田精血气神反哺周身,乾瘦的身躯瞬间充盈,白发转乌,皱纹舒展,一位气势雄浑如龙虎的中年宗师赫然立于擂台之上! 大抱丹境的气血彻底点燃,周身上下发出江河奔流般的轰鸣! 「轰!」 李洛能一脚踏下,整个擂台仿佛都震动了一下。他简简单单一记劈拳出手,却快如闪电,重如山岳! 拳锋所过,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直接将那诡异刁钻的刀光连同其后鬼魅般的身影完全笼罩! 「巴嘎!」 风魔小太郎骇然色变,只觉周身空间仿佛都被这一拳锁定丶凝固,所有闪避变化尽数被封死! 他狂吼一声,将毕生功力注入忍刀,化作一道决绝的黑光,硬撼而上! 「铿!」 刺耳的金铁断裂声响彻全场! 一拳之下,风魔小太郎手中那柄精钢锻造的忍刀便寸寸断裂。 仿佛轻易碾过了减速带的大运,李洛能拳随身动,结结实实的轰在风魔小太郎的胸口。 闷响声中,风魔小太郎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之下。 下一瞬间,他的胸腔彻底爆开,露出里面的深深凹陷,鲜血狂喷。 「————」风魔小太郎抽搐了两下,眼中生机迅速涣散,再无声息。 全场死寂。 片刻之后,惊呼声丶哗然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午门广场! 各国记者疯狂按动快门,看台上观众无不站起,满脸难以置信。 擂台侧方专设的仲裁席上,袁慰亭与英丶法丶俄丶德丶美五国大使亦面露惊容,低声交换着看法。 谁都没想到,这第一场,东瀛便派出了如此诡异强大的忍术宗师。 更没想到,形意祖师李洛能竟然具备如此实力,以近乎传说中「返老还童」的绝强姿态,在数招之内将对方轰杀! 形意门这边,众人虽因祖师旗开得胜而精神一振,面露喜色,但李存义丶孙禄堂等核心人物的脸色却并未完全放松,反而透出几分凝重。 他们亲眼目睹了风魔小太郎那诡谲狠辣丶足以威胁绝顶高手的忍术,也清楚自己跟李洛能的差距。 重要的是,这东瀛第一场便派出了如此强者,足以证明对手的底蕴远超预估。接下来的比试,每一场恐怕都是硬仗。 而他们之中,并无第二人具备李洛能那般深不可测的「大抱丹」修为。 东瀛代表团身为战败者,则是一片阴沉,鸦雀无声。 李洛能缓缓收势,充盈的气血散去,又变回原本的老者模样。 他淡淡看了一眼东瀛代表团方向,随即转身,稳步走下擂台。 袁慰亭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满场喧嚣:「第一场,中方形意李洛能胜!下一场,五十至六十岁组,准备!」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96章 深不可测的洋人高手 第96章深不可测的洋人高手 第一场结束后,东瀛代表团气氛凝重而压抑。 「这不只是一场比武。擂台上每一场胜利,都关乎帝国武士道的荣耀,关乎我们在世界面前的尊严。无论过程如何,我们代表的,必须是最终的胜利者。」」 一位身穿黑色和服丶蓄着八字胡丶气度沉稳的老者冷然道:「每一场失败的耻辱,都必须用鲜血洗刷。」 他正是刚刚辞掉东瀛首相之位丶受邀访华的伊藤博文。 清朝在甲午战后,其实兴起过「以日为师」的热潮,但伊藤博文对此并不看好。 他始终认为清廷积弊太深,自上而下的改革难以成功。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当维新变法遭遇挫折时,他的态度更是不屑,觉得改革如同「修破房子」,激进地大拆大建只会导致房屋垮塌。 但伊藤博文此番访华,却在客观上成为戊戌政变的催化剂。维新派的极力拉拢和守旧派的极大恐惧,最终促使慈禧下令,让政变得以提前爆发。 变法失败后,伊藤博文觉得康有为和梁啓超还有些作用,便协助他们逃往东瀛。自己则一边开始组建属于自己的私人政党,一边积极参加外交活动,以制定后续的对华策略。 这次东瀛代表团,他便主动担任正使,全权处理一切事务。 剩下几名出战的东瀛武士彼此对视了一眼,连忙点头。 虽然小日子流行下克上的传统,但那也是私下的行径。在公开场合,上位者具备不容置疑的权威。 「下一场出战的是————」 伊藤博文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其中一名五旬出头,满头红发的武士身上,眉头微微皱起:「是————卫宫君么?」 「是我。」那武士似乎有些畏惧伊藤博文的目光,低头道。」 「」 迟疑了下,伊藤博文大步来到属于东瀛代表团的贵宾包厢。 一名身穿深色洋装,看起来年约五旬丶身形矮壮丶面容方正的棕发洋人,正独自坐在窗边,悠闲地品着一瓶上好的红酒。 「大师!」伊藤博文走到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伊藤君,有什么事情么?」洋人并未起身,只是抬头看了伊藤一眼,自光锐利如鹰隼。 「哈依!」 「第一场我方一败涂地,第二场出战的李存义也是形意门的顶尖人物,更曾担任刘坤一的武术教官,绝非易与之辈。」 伊藤博文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卫宫君剑术虽精,但若对上这等形意顶尖高手,恐怕————胜算不高。为了帝国的荣耀,也为了咱们的计划,第二场————大师能否亲自出手?」 「让我来么?」 洋人略作沉吟,缓缓道:「你所虑不无道理。我原本以为,有风魔小太郎出战第一场,足以轻易取胜。却未料那李洛能也已经达到了杨露禅等人的层次————看来,是我有些低估形意门了。」 「哎,风魔小太郎也算是忍术宗师了,却不想意外败亡。」 「没什么意外的,武道没有侥幸之说。人家既然是这个层次的强者,便该他获胜。」 洋人神色不屑:「伊藤君,你虽是政客,但面对强者也需有起码的尊重。」 「大师教训的是。」伊藤博文微微苦笑,声音压得更低:「然而此战胜负干系极大。 我代表团此行备受瞩目,欧美诸国记者皆在台下。若功败垂成,消息传扬出去,我大和民族于国际间将颜面何存?」 「第一场虽然输了,但第二场我亲自出手,自可万无一失。第三场形意门没什么合适人选,嘉纳当能取胜。」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空空的擂台,嘴角微扬:「最后两场人选则已经我特训,虽未必稳胜孙禄堂,但无论如何也不会输给那个年轻人。虽然首战告负,但优势在我,绝不影响结果。」 伊藤博文肃然躬身:「一切拜托大师了。」 「无妨。」西洋男子摆摆手,嘴角浮现一丝玩味的笑意,「东瀛此番,站在了天命所归的一方。贵国在明治维新之后,便有气吞东亚之势。我当年的决定————如今看来倒是有些欠考虑了。」 「」多谢大师!那大师稍事休息,一会便请大师亲自上阵。」 伊藤博文松了口气,又向着洋人一鞠躬,走出休息室。 「伊藤公!」休息室外,一位身材矮小精悍丶面容冷峻丶留着浓密髭须的中年军官拦住刚走出门的伊藤博文。 伊藤博文停下脚步:「东乡君?」 此人正是东瀛代表团的副使丶海军名将东乡平八郎。 以他在海军的资历与威望,原本是足以担任正使的。但此番伊藤博文以政界元老之尊亲领正使之职,东乡平八郎便也只好屈就副手之位。 东乡作为典型的军人,倒也非眷恋权位丶计较名分之辈,担任副使后依旧兢兢业业履行其责。此刻见伊藤博文走出休息室,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提醒道:「伊藤公,那洋人言语不尽不实,神神叨叨,恐不可尽信。」 「东乡君,此事不必多虑。」 伊藤博文面色未变,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那位大师的话,不仅可以代表我,亦可代表天皇陛下之意志。」 「哈依!」东乡平八郎目光闪动,最终默然垂首,不再言语。 此时,主持官袁慰亭的声音响彻全场:「第二场,五十至六十岁组。中方,形意门李存义!日方,古斯塔夫!」 那名叫古斯塔夫的洋装男子稳步登台,面向神色肃穆的李存义,竟用一口清晰流畅的汉语说道:「李师傅,请。」 李存义眉头紧锁,抱拳道:「阁下乃西洋人,为何代表东瀛出战?」 「因为这个。」 古斯塔夫淡然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朴卷轴,徐徐展开。 只见上面以汉文写着「天然理心流免许皆传」,并盖有数枚清晰的印鉴。 「既是中日武道交流,在下以东瀛武道出战,自是合乎规则。 古斯塔夫语气平和,「此外我还有柳生新阴流一脉的亲授凭证,李师傅可要验看?」 「不必了。」李存义目光扫过卷轴,沉默片刻,沉声道:「阁下既持东瀛武传,那我也无话可说,请吧。」 「好。」古斯塔夫收回卷轴,轻轻一叹,「李师傅年过五旬,又非贵派祖师那般人物,气血已走下坡。今日之战,我有些胜之不武,便不伤你罢。」 他话未说完,李存义已勃然大怒:「要打便打,何须多言!阁下要比兵器,还是空手?」 「我空手即可。」古斯塔夫微微一笑,「李师傅可随意。」 「狂妄!」 李存义不再多言,身形一展,双臂如刀,凌厉的「八卦手刀」已然出手。 他步走弧形,掌缘破空,招招直取洋人关节丶咽喉丶心口等要害,攻势如狂风骤雨,连绵不绝。 古斯塔夫却始终神色从容,脚下步伐看似简单,每每只在方寸之间挪移转折,双手或拨或引,或拍或带,竟将李存义疾风迅雷般的数干记手刀尽数化解于无形。 这洋人手法看似轻柔,实则劲力含而不发,李存义的掌缘一旦与之相触,便被一股柔韧如藤的劲道弹开。 数十招过去,李存义攻势虽猛,却始终未能触及对方衣角,自身气血翻腾,呼吸已见急促。 就在他招式稍懈丶气机微滞的一刹那,古斯塔夫的右手已如灵蛇般倏然探出,顺着李存义回撤的臂势一搭丶一引。 下一瞬间,古斯塔夫的身形仿佛疾风般向前一旋,左掌已无声无息地按在李存义肋下。 这一按并未发力,但李存义却觉周身劲力如潮水般泄去,脚下跟跄,连退三步方才站稳。他面色惊疑不定,脱口问道:「这————这是什么功夫?」 古斯塔夫收手后退,淡淡道:「柳生新阴流·无刀取。李师傅,承让了。」 全场寂静。 .」 李存义面色青白,胸口起伏,终究化为一声长叹。 「李师傅下去休息吧。」 袁慰亭神色不变,上台拍了拍李存义的肩膀,宣布道:「第二场——日方胜!」 形意门区域,一片死寂。 车毅斋丶郭云深丶尚云祥等人无不愕然相顾,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李存义是他们之中公认的顶尖高手,一手八卦手刀凌厉无匹,竟被这来历不明的洋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击败,甚至连对方一丝衣角都未曾沾到! 江不名坐在选手席上,也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便偏头低声问身旁的孙禄堂:「孙师兄,这场若换你上,胜算如何?」 孙禄堂凝视着擂台上的洋人,眉头紧锁,沉吟良久,才缓缓摇头:「此人虽只用基本招式,但出手时机丶劲力运用————深不可测。我————我也没有把握。」 这时,李存义已步履沉重地走回本阵。 他满脸羞愧,向李洛能抱拳道:「弟子无能,败于敌手,请祖师责罚!」 李洛能伸手虚扶,目光却仍落在擂台上那洋人身上,缓缓道:「此战非你之过。那洋人深藏不露,方才所用看似皆是东瀛武道最基础的入门手法。拨丶引丶拍丶带,无一招超出寻常武馆教习的范畴。然其劲力之精纯丶时机之精准丶反应之迅捷,已达返璞归真之境。」 「哼!若这人全力施为的话————」李洛能沉吟了片刻,声音稍显凝重,「纵是老夫亲自出手,也未必能言必胜。」 此言一出,形意门众人更是骇然。 郭云深忍不住道:「大师兄,东瀛何时出了这等厉害的洋人高手?闻所未闻!」 「确实蹊跷。」车毅斋沉声道,随即转向仲裁席方向,扬声道:「袁大人,日方后续出战者名单,可否公示?」 袁慰亭闻言,与身旁几名外国公使略作商议,便命人取来名单,高声宣读:「日方后续出战者:第三场,四十至五十岁组,嘉纳治五郎;第四场,三十至四十岁组,船越义珍;第五场,二十至三十岁组,宫本武藏!皆为东瀛人士。」 听到后面三人确为东瀛姓名,形意门众人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只要不是这等神秘莫测的洋人高手连番出战,局面便尚有可为。 「宫本武藏???」 江不名看到自己的对手,却愣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第三场嘉纳治五郎是东瀛柔术第一人,也是此番代表团的团长,哎,李师此番———— 当是苦战了。第四场那个船越义珍,我也略有耳闻。」 一旁的孙禄堂忽然开口道:「此人应是冲绳人,据闻在当地开馆授徒,传习一种名为唐手」的拳术,近年似有将其改良丶自成体系之意,在琉球与东瀛本土颇有名气。此人能在此等场合出战,功夫想来不弱。」 「嗯,这人功夫是有的。」 江不名点点头,笑道:「一会我给孙师兄打气加油。」 没记错的话,船越义珍就是后世空手道的开创者,放在东瀛武术圈确实也算是绝顶人物了。 但孙禄堂同样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全力出手想必也不至于输给这东洋鬼子。 「加油?嗯,昔年张知府深夜为挑灯苦读的学子添加灯油,确是一桩佳话。」 孙禄堂失笑道:「既然代表形意门出战,我自会全力以赴。」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最后一个名字上,眼中微微露出一丝疑惑:「至于这宫本武藏么————我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是东瀛战国末期的一个着名剑豪。此番用作化名,未免有些招摇,想必不是什么心性沉稳之辈。」 「孙师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人就是冲着「宫本武藏」这个名字来的?」 「冲着名字?」孙禄堂微微一愣:「他认为自己已经胜过宫本武藏了?」 「那就真见鬼了————」 江不名揉了揉眉心,摇头道:「也不好说,搞不好这人只是个狂热的仰慕者。但管他真的假的,总归要打上一场。」 「也是!」 *** 擂台不远处,视野最佳丶最为尊贵的中央包厢内,垂落的黄绫幔帐之后。 慈禧太后斜倚在软榻上,将方才第二场的比试尽收眼底。她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翡翠佛珠,脸上神色几度细微变幻,最终归于一片深渊般的平静。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佛珠,王中淡淡道:「那镜洋人————不简单啊。」 侍立一旁的李莲英闻言,微微躬身:「老佛爷,奴婢也觉得此人身份诡异,实力莫测,可要去查一查?」 慈禧眼帘微垂,指尖的佛珠捻动不停。沉吟片刻,方才摇头道:「算了,不过一具家中枯骨而已。不必理会,也不可招惹!」 李莲英心头一凛,隐约感觉老佛爷丈中似有指,却又如雾里看花,难以捉摸。 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庶,奴才明白了。」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97章 东瀛的丹劲,赛点 第97章东瀛的丹劲,赛点 「第三场,四十至五十岁组。中方,形意门李魁元!日方,柔道嘉纳治五郎!」 形意出战的,正是孙禄堂的启蒙恩师,亦是郭云深的亲传弟子,李魁元。 他年约四十五六,身形魁梧,脚步沉稳地踏上擂台。作为化劲高手,他在北方武林也称得上一方豪杰,但众人皆知,他距离江不名这种化劲圆融丶周身无暇的境界尚有距离。 如今更迟迟无法突破,潜力已然耗尽,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定位。 对面,东瀛柔道创始人嘉纳治五郎亦缓步登台。他身形敦实,面容平和,身穿黑色柔道服,气息渊深似海。 方一站定,一股渊停岳峙的气势便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给人洞悉一切的感觉。 「这东瀛鬼子很厉害啊,气息深邃绵长,并不比咱们逊色多少。」 「至少也是抱丹之境,搞不好已经布罡了。」 「魁元这一场,不太好打啊!」 车毅斋丶郭云深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微微皱起眉头。 一旁看台上,李书文和王五等人低声讨论了几句,神色也有些凝重。 锣声一响,比试开始。 李魁元也知对手实力极强,一出手便毫无保留。但见他身形一晃,脚下践步如型地趟泥,瞬间抢入中宫,一记凌厉的劈拳当头劈下。 拳风鼓荡,空气中顿时响起裂帛之声,形意劈拳的斧刃狠劲尽显无遗。 嘉纳治五郎却不硬接。他脚下步伐极简,身形微侧,右手似慢实快地抬起,搭上李魁元劈下的手腕,一触即走。 李魁元顿觉自己凝聚的劈劲如同砍进了滑不留手的油里,劲力被引偏,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微倾。 「柔术听劲!」 台下孙禄堂低呼一声,神色郑重。 李魁元反应极快,劈拳落空,顺势变招,前手回收,后手钻拳如毒龙出洞,直钻嘉纳治五郎心窝! 钻拳劲力凝聚一点,破空声尖锐刺耳,是形意拳中专破防御的狠招。 嘉纳治五郎神色不变,在李魁元钻拳及体的刹那,他腰身似柳枝般一摆,险之又险地让过拳锋。下一瞬间,他左手已如灵蛇般贴上了李魁元的钻拳手臂,五指并未用力抓扣,而是轻轻一按丶一旋。 李魁元只觉手臂一麻,钻拳的螺旋劲竟被对方这看似轻柔的一按给搅乱了节奏,劲力泄了大半。他心中一凛,脚下步法急变,身形后撤半步,深吸一口气,腰马合一,一记崩拳如离弦之箭,带着他毕生功力轰向嘉纳治五郎的小腹。 形意崩拳,快如闪电,力透脏腑! 李魁元这一拳,已将化劲修为催至顶峰。拳未至,激荡的拳风已令嘉纳治五郎的道服下摆猎猎作响。 嘉纳治五郎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郑重。他不闪不避,反是微微沉腰,在李魁元崩拳及腹的电光火石之间,右手已精准搭上李魁元手腕,左手顺势托住其肘,腰胯猛然一拧,一个极为标准的柔道「体落」技法随之展开! 这并非单纯的摔投,而是以体落的旋转劲为核心,再配合他精妙入微的听劲感知,瞬间将李魁元崩拳前冲的巨力与自身旋转的离心力结合丶放大! 李魁元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螺旋巨力从手臂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带得向前踉跄,重心瞬间偏移。他急忙沉腰坐马,想要稳住下盘,但嘉纳治五郎的劲力变化更快,在李魁元重心将稳未稳之际,他搭在李魁元肘部的左手猛然一压,右手则向斜下方一扯。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李魁元左臂肘关节应声脱臼,随即被阴狠无比的柔劲绞成数截。 李魁元惨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如雨。 但他性情刚烈,竟借着剧痛激发的凶性,不管不顾左臂伤势,身形猛地前冲,右拳紧握,以形意横拳之势,舍身撞向嘉纳治五郎胸腹要害! 这已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嘉纳治五郎微微摇头,似在惋惜对手的不智。下一瞬间,他身形如鬼魅般侧移半步,右手如鹰爪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李魁元右腕神门穴,暗劲一吐,李魁元整条右臂顿时酸麻无力。 嘉纳治五郎并未停手,左手随之跟上,扣住李魁元肘部曲池穴,双臂随之一错一绞! 「咔嚓!」 第二声更为清晰的骨裂声响起,李魁元的右臂也被生生绞断! 双臂尽废,李魁元自眦欲裂,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不退反进,低头弯腰,以额头为锤,合身向嘉纳治五郎猛撞过去。 形意拳中本无这般街头斗殴式的头槌,这纯粹是武者绝境之下,以性命为赌注的最后搏杀! 「师父!!!」 台下,孙禄堂再也无法坐视。怒喝声中,他的身形一展,一记蜈蚣蹦点地,已如箭矢般射出。 孙禄堂脚尖在擂台边缘一点,又是一记燕子穿云,瞬息间横跨数丈距离,抢在李魁元头槌撞实之前,猿臂轻舒,一把将其拦腰抱住。 预留的回旋之劲爆发,孙禄堂身形在空中一个回旋,卸去冲力,带着李魁元稳稳落在台下。 这一下兔起鹃落,快如闪电,引得全场一片惊叹。 孙禄堂将面色惨白丶双臂软垂丶已然意识模糊的师父放在担架上,霍然转身,面向仲裁席,抱拳沉声道:「此战,我方认输。」 嘉纳治五郎此时已收势站定,气息平和如初。他自光落在孙禄堂身上,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兴趣,用略显生硬但清晰的汉语说道:「想不到如此废物的师父,却能教出你这般出色的弟子。看来支那武术,尚有可取之处。来日,我期待跟你交手。」 孙禄堂面色冷峻如冰,直视嘉纳治五郎:「不必这般麻烦。今日擂台结束之后,你我便约个地方,孙某恭候指教。」 「你先跟船越义珍打过再说吧。」 嘉纳治五郎嘴角微扬,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下擂台。 此时,仲裁席上,袁慰亭与几位外国公使低声商议片刻,起身朗声道:「第三场,日方嘉纳治五郎胜!中方武者孙禄堂未经许可擅自上台,违反规则,本该判负。但经查,日方第二场出阵者古斯塔夫」并非名单公示之人,亦属私自更改出阵人选,故两相抵消,彼此皆不予追究。但自第四场起,双方再有类似违规举动,直接判负!特此申明!」 「当前比分,中方一胜,日方两胜。日方率先拿到赛点!」 形意门这边,众人已围了上来,程廷华和王五精于跌打外伤,急忙出手为李魁元紧急正骨丶敷药丶固定。 李魁元在剧痛刺激下短暂清醒,面如金纸,看到身前的李洛能,又挣扎着欲起,含糊道:「祖师————弟子————无能————给形意门————丢人————」 「莫说傻话。你明知对手是丹劲宗师,仍敢上台力战,双臂尽断犹自死战不退,未曾堕我形意门半点风骨。」 李洛能俯身,轻轻按住李魁元完好的肩膀,声音平和:「你已是全力以赴,又何愧之有?好好养伤,余下之事,交给禄堂和不名便是。」 「多谢祖师————」 李魁元闻言,紧绷的精神一松,再次昏厥过去,但眉宇间的痛苦却消散了些许。 袁慰亭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全场的嘈杂与议论:「第四场,三十至四十岁组。中方,形意门孙禄堂!日方,船越义珍!双方选手登台!」 孙禄堂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怒意压下,眼眸深处闪动着冰冷的战意,直射向擂台对面那道同样起身的男子。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98章 登天之步,不闻不见之知觉 第98章登天之步,不闻不见之知觉 第四场,三十至四十岁组。 孙禄堂踏上擂台时,船越义珍亦已登台,他身着空手道服,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周身气息沉凝,赫然也是一位踏入丹劲境界的宗师高手。 锣声再起,比试开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船越义珍率先出手,他低喝一声,脚下踏地如雷,一记正拳直击孙禄堂中宫。拳风刚猛暴烈,带着空手道特有的锋锐,空气亦发出尖锐的爆鸣音。 孙禄堂身形微侧,左手如封似闭,以太极云手之势轻轻一引,便将这刚猛一拳带偏。 同时,他脚下已踏出八卦步法,身形游走如龙,右手则并指如剑,直刺对方肋下空当。 船越义珍反应极快,收拳沉肘,以空手道受流技法挡下这一指。随即变招,手刀如斧,横斩孙禄堂脖颈。 两人毫无试探之意,一出手便是凶险杀招,拳风腿影交错纵横,劲气破空之声如闷雷滚过,瞬间便将战局推至白热化。 孙禄堂将形意的刚猛丶太极的圆融丶八卦的灵变融会贯通。时而以形意崩拳硬撼,时而以八卦游身掌法卸力缠斗,时而又以太极大捋引偏攻势,诸般招式信手拈来,浑然天成。十余招过后,船越义珍便已落入下风,攻少守多,额头见汗。 显然在实战应变与武学境界上,船越义珍虽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但跟孙禄堂相比尚有差距。 船越义珍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忽然向后急退两步,沉声道:「孙桑果然名不虚传,竟将形意丶八卦丶太极融会贯通,无分彼此。可惜————」 他话音一顿,周身气血已毫不保留地轰然爆发,气势随之变得强悍无比。 刹那之间,船越义珍脚下步伐亦随之骤变,不再是空手道稳健的移动,而转为一种极为玄奥丶忽左忽右丶忽前忽后丶仿佛能缩地成寸的诡异步法。 一步踏出,船越义珍已在丈余之外。再一步,竟似瞬移般出现在孙禄堂侧后方,一记凌厉的手刀无声无息地劈落。 孙禄堂的八卦游身步已是当世顶尖身法,此刻竟也显得有些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他虽能凭藉绝顶反应避开要害,但衣角已被凌厉的掌风割裂! 船越义珍放声长笑,身法随之变得愈发飘忽诡异,整个人仿佛化为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向孙禄堂发起连绵不绝的攻势。 「这是什么功夫?」 台下郭云深霍然起身,脸上布满惊疑。 「不知道啊————」车毅斋也眉头紧锁,望向一旁的李洛能,恭敬道:「还请恩师指点「」 。 「这是道门早已失传的步罡踏斗秘法。」 李洛能呼出一口闷气,声音中亦带着罕见的凝重:「传闻昔日诸葛武侯七星灯续命,便是以此法沟通天地,又称登天之步」!此人虽未得精髓,只得其形一二,但速度之诡丶方位之奇,已非寻常身法可比!」 一旁前来观战的季书文丶程廷华丶王五等顶尖高手神色亦皆凝重。 「这步法————太快,太诡。」 李书文目光锐利如枪,沉声道:「若我空手对敌,恐怕也难以跟上其节奏。唯有持枪在手,以长破快,方有些许胜算。」 程廷华缓缓点头:「禄堂的八卦游身步已在我之上,竟也跟不上那人的动作。此人步法已近乎术而非技,却不知如何得来。」 王五抚着大刀,叹道:「我大刀讲究大开大合,若对上这等鬼魅身法,恐怕未及发力,便已中招。」 李存义丶尚云祥对视了一眼,也暗自摇头。 贵宾包厢内,冯秀玉与林黑儿则看得手心冒汗,后背衣衫皆被冷汗浸湿。 林黑儿喃喃道:「这————这如何打得过?简直不是人啊————,小玉,等下你那江师兄的对手会不会更厉害?」 「闭嘴!」 冯秀玉紧咬下唇,美眸中满是担忧,自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台下选手席上的江不名。 「不晓得那宫本武藏会不会这玩意————」 江不名坐在选手席上,心中也有点警惕。 跟冯秀玉反覆磨炼后,他的坤拳已然千锤百炼,堪称出神入化。 虽然船越义珍是丹劲修为,但对方明显还谈不上圆融归一,撑死也只是爆发威力能胜过自己。 真要打起来,江不名反正是不怕的。 现在的问题还是船越义珍这套步法实在过于变态了———— 以江不名如今化劲圆融的目力,竟也渐渐觉得肉眼难以完全捕捉船越义珍那步罡踏斗的轨迹,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真要遇到这种对手,也只能靠身体本能反应去应对了。 「嗯?」 江不名想到这里,念头突然一闪。 这不就是后世评价孙师兄的不闻不见之知觉」么? 他自光一凝,放弃了追逐船越义珍变幻莫测的残影,转而望向擂台上神色沉静的孙禄堂。 开抄! 「沐猴而冠。」 面对这神出鬼没的攻势,孙禄堂忽然冷笑出声。 下一瞬间,孙禄堂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周身气息变得沉静如水。 他放弃了以自视敌,也放弃了以步法追赶。 太极听劲,心眼之术,不闻不见之知觉! 这是他在无数生死搏杀与武道求索中,领悟到的至高境界。 一念之间,孙禄堂周身毛孔仿佛尽数张开,感知着空气最细微的流动,感知着对手劲力未发之前的徵兆,感知着那「步罡踏斗」残留的玄奥轨迹。 船越义珍身形如鬼魅,绕着孙禄堂急速旋转,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攻击。手刀丶拳刺丶膝撞丶足踢,攻势如狂风暴雨! 然而,孙禄堂始终闭目而立,身形只是微微晃动丶侧移丶旋转。 疾风暴雨般的攻击落下,却或被他以毫厘之差避开,或以太极柔劲牵引拨转,化为无形。 船越义珍久攻不下,心中惊骇渐生。这步罡踏斗虽然威力极大,但对气血消耗也巨大。 若是杨露禅丶李洛能这等已渡生死关丶气血循环生生不息的绝顶高手施展,或能久战不衰,但船越义珍显然差之甚远。 数十招过后,他周身气血已见虚浮,劲力流转间现出滞涩,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不由得微微一滞。 就在这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之间,孙禄堂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精光爆射一他脚下猛然踏出半步,一记简简单单丶却凝聚了他全部心神的崩拳,宛如箭矢一般射出。 拳出如龙,快如闪电,重如山崩! 半步崩拳! 「砰!」 一声闷响,拳锋结结实实地印在船越义珍的胸膛上,连绵起伏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船越义珍惨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越过擂台边缘,重重摔落在地。 他挣扎欲起,却「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面色惨白,显然已受了极重的伤势。 孙禄堂收拳立于擂台边缘,气息微喘,但目光依旧锐利如电。 船越义珍抬头看向孙禄堂,脸上却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孙桑————不愧为虎头少保」————我输得不冤。」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低沉:「最后一场——————宫本君————他之刀意————无念无想————我大和必胜!」 话未说完,他便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几名匆匆赶来的军医连忙把他抬上担架,进行紧急救治。 仲裁席上,几位仲裁员低声交换意见后,袁慰亭肃然起身,面向全场高声宣布:「第四场,中方形意门孙禄堂胜!当前比分,二比二平!」 话音未落,擂台四周早已架设好的相机便「嘭」丶「嘭」地疯狂炸个不停! 来自英丶法丶俄丶德丶美等国的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按动快门,记录下这东方武者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击败东瀛宗师的震撼瞬间。部分卷狗记者已开始奋笔疾书,打算第一时间向本国读者描述这充满神秘色彩的东方武术对决。 形意门众人则爆发出震天欢呼。 孙禄堂缓缓走回本阵,郭云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孙禄堂微微一笑,目光却越过众人,看向坐在一旁的江不名,轻轻扬了扬眉头。 感受到孙禄堂的目光,江不名默默从身边拿起那柄银白色的镔铁镰刀,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镰刃,点了点头。 既然人家都叫宫本武藏了,那多半是要用兵器的。 等会上了擂台除了火器就百无禁忌,肯定还是事先准备好兵器稳妥一些。 *** 与此同时,东瀛贵宾包厢当船越义珍被孙禄堂一拳击下擂台,吐血昏厥的那一刻,伊藤博文脸上的镇定瞬间碎裂。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快步来到那位依旧悠然坐在窗边的洋人面前:「大师!船越君也败了,如今比分已是————二比二平局。」 古斯塔夫缓缓转过头,嘴角竟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伊藤君,稍安勿躁。」 「嗯?」 「孙禄堂乃百年一遇的武道天才,其实力本就强于船越义珍。」 古斯塔夫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步罡踏斗虽是我所传,但被其听劲破去,亦在情理之中,并非计划之外的变数。」 他顿了顿,轻轻摇晃着手中半杯残存的红酒,琥珀色的液体荡起一道道涟漪。 「况且,如今不过是二比二平局而已。」古斯塔夫抿了一口红酒,语气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对方的强者都已尽数出场,而我们手中的王牌却还未打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伊藤博文闻言,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但眼中忧色未褪,追问道:「大师之意是———— 第五场,宫本阁下是否————」 「若不将我自己计入其中的话,」古斯塔夫未等他说完,便已接过话头:「那么,宫本才是原本出战名单中,毫无争议的第一强者。」 说罢,他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含笑望向窗外的擂台:「稍作等待,准备庆功吧。」 「我明白了!」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99章 二天一流,镰刀取首 第99章二天一流,镰刀取首 袁慰亭的声音响彻全场,压下尚未平息的喧器:「第五场最终战,二十至三十岁组。 中方,形意门江不名!日方,宫本武藏!双方选手登台。」 江不名拿起那柄银白色的镔铁镰刀,稳步踏上擂台。在他对面,一位身穿东瀛传统剑道服的青年亦已登台。 这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冷峻,自光锐利如鹰,周身气息凝练如剑,给人一种锋锐无匹的感觉。 他腰上则一长一短交叉悬挂着两柄太刀,刀鞘古朴,隐有寒光透出。 锣声骤响,最终战开始! 宫本武藏眼中寒光一闪,竟不待江不名摆开架势,右手已闪电般拔出一柄细长轻薄丶 宛若蝉翼的长太刀,口中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凌空跃起。 尚在空中,宫本武藏手腕猛然一转,刀光便如匹练般向着江不名当头斩落! 擂台锣响,既分高下,也决生死,除火器外百无禁忌! 「招呼也不打一个?还真他娘的学到了宫本武藏的精髓————」 江不名心中一阵无语,脚下金鸡踏雪步急转,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险险避开这凌厉无匹的一刀。 刀锋擦身而过,劲风割面生疼。江不名则借着这一退的空挡,右手一翻,将镔铁镰刀握住掌中。 人家虽然不讲武德,但既然符合擂台规则,也没什么好说的。 宫本武藏一刀落空,身形借力前冲,刀势愈发迅猛狂暴,如密织的雨幕般向江不名当头罩下! 江不名不避不闪,手中银白镰刀划出一道冷月般的弧光,迎着那片密集的刀网直撞而上!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火星在擂台之上四溅。但见刀光如雪,镰影如月,两人身影在方寸之地高速交错腾挪,攻防转换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兵击可比徒手要刺激多了,看台上惊呼声此起彼伏,各国记者也屏息凝神,相机镜头紧追着那漫天交织的光影。 十数招过后,江不名心中了然。这宫本武藏的刀法虽疾如闪电,轨迹诡异难测,但斩击的威力倒是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弱上一些。 从自己镔铁镰刀传递的反震之力来看,对手的劲力修为似乎还不如自己,感觉也就是个强化版的冯秀玉。 对于打冯秀玉,江不名可太有经验了。 所以,如果这宫本武藏技止于此的话,那自己多花点时间,光是熬鹰战术都可以硬生生把对方熬死。 宫本武藏显然也察觉了这一点,他攻势骤然一收,向后跃开半步,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笑意:「支那人————你的功夫不错————」 「比你强一些吧。」 江不名深吸一口气,精气再度充盈:「打算认输了么?」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宫本武藏左手缓缓抚上腰间另一柄较短的太刀刀柄,眼中寒芒更盛:「能死在此刀之下,是你的荣幸!」 「鋥!」短刀出鞘,同样薄如蝉翼,寒光流转。 双刀在手,宫本武藏气势陡变。长刀主攻,大开大合,如烈阳灼空;短刀诡谲,神出鬼没,似冷月潜行。 阴阳相辅,刚柔互济,两柄刀织成一张绵密无隙的死亡之网,瞬间将江不名笼罩其中! 江不名顿感压力倍增,那短刀专走偏锋,角度刁钻至极,每每从长刀攻势的间隙中钻出,防不胜防。他虽将金鸡踏雪步与镰刀勾锁之法施展到极致,仍在数招之间被那凌厉的刀气划破衣袖丶割裂皮肤,鲜血飞溅。 形意门方向,尚云祥丶傅剑秋等人眼见台上江不名瞬间落入下风,连连受伤,顿时色变。 「这————这是何等诡异的刀法?」一边的郭云深也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台上那交织如网的刀光,「双刀同使,刚柔互济,攻守一体,竟似全无破绽!若换我上场,怕也难寻破解之法!」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李存义与大刀王五:「存义丶小五!你们可曾见过这等路数的功夫?这到底是什么刀法?!」 李存义连连摇头:「长刀刚猛如日,短刀阴柔似月,快得出奇,诡得离谱————我行走江湖多年,却也闻所未闻。」 王五抚着身旁的大刀,亦是摇头叹息:「我也不知,我这六合刀法讲究以力破巧,大开大合。但此等双刀之法,快慢相间,虚实难测。若那人跟我功力相若的话————我胜算至多不过三成。」 众人闻言,心头更沉。 就在这时,一直紧锁眉头丶凝视擂台的神枪李书文,忽然沉声开口:「说到宫本武藏的话————这莫非就是传说中,东瀛剑圣宫本武藏自创的「二天一流」?」 「二天一流?这是什么功夫?」 李书文看着神色焦虑的程廷华丶李存义等人,快速解释道:「我近日翻阅古籍,曾见只言片语提及此技。二天」即二天晒日」,意指日月同辉,象徵阴阳丶刚柔丶攻守之对立统一。此技立意极高,然对习练者天赋丶心力要求堪称苛刻,自宫本武藏一死,便既失传。嗯,跟咱们的霸王枪法丶裴旻神剑丶三丰太极一般,如今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这么厉害?」车毅斋听到李书文的解释,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身旁一直沉默观战的李洛能:「师尊,对方施展的竟是此等失传绝技,形势不妙。依您看,小江可还有胜算?若————若事不可为,弟子斗胆提议,不如先让小江认输,保全性命。这场子,咱们形意门日后再寻机会,一定加倍找回来!」 无论如何,他身为形意门的代门主,首要之责便是护住宗门栋梁。 若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眼睁睁看着江不名这位被寄予厚望丶未来成就无可限量的宗门天才陨落当场———— 那非但他车毅斋无法接受,就算是整个形意门也难以承受。 李洛能目光紧锁擂台,看着在双刀狂攻下已显得有些左支右绌的江不名,沉默了片刻,摇头道:「再等等。」 东瀛贵宾包厢内,伊藤博文眼见宫本武藏双刀合璧,将江不名逼得连连后退丶血染衣衫,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他转向身旁依旧端坐的古斯塔夫,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大师!宫本阁下果然不负所望!这二天一流当真神鬼莫测,全赖大师悉心教导!」 古斯塔夫嘴角微扬,目光依旧落在擂台上那两道交织的身影上,声音平稳:「他本就是百年一遇的绝世剑道天才。他的剑法,早已远远超越了昔日新选组那位同为少年天才的冲田总司。他,配得上宫本武藏」这个名字。」 「天佑我东瀛!」伊藤博文点头笑道:「我在他身上,也仿佛看到了那位绝代剑豪的影子。」 *** 擂台上,宫本武藏眼见对手屡屡挂彩,不由狂态毕露,双刀攻势更疾,口中狞笑道:「支那猪!还不滚下擂台?难道真想被千刀万剐吗?!」 江不名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丝,目光却异常冷静地扫过对方手中那两柄薄如蝉翼的太刀。 传说中的剑豪宫本武藏以天生神力着称,所用乃是势大力沉的重型野太刀,方能将二天一流的刚猛一面发挥到极致。 而眼前此人,虽得「形」与「技」,却失了「力」与「势」的根本———— 念头电转间,他竟主动踏前一步,沉声道:「来吧。 」 宫本武藏眼中凶光大盛,长刀猛劈,架住江不名格挡的镰刀,而短刀则如毒蛇吐信,带着尖啸的刀气再次划过江不名肩头,带起一蓬血花! 「果然如此!」 剧痛传来,江不名却心念愈明。对方刀气虽利,切割皮肉,但斩入肌骨时,劲力已显虚浮,并未能彻底摧垮自己化劲圆融的防御。真正的威胁在于那无孔不入的刀势与速度,而非刀锋本身的伤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是有机会的! 江不名心念一闪,他不再追求闪避,而是周身筋骨猛然一颤,如雄鸡遇敌时翎毛炸起,高频震颤的暗劲瞬间布于体表。 下一瞬间,江不名脚下发力,竟硬顶着再度袭来的几道刀光,镔铁镰刀挥出凌厉弧光,以两败俱伤之势,向宫本武藏猛冲过去! 「噗嗤!」刀光再次掠过江不名胸腹,血光迸现。 但宫本武藏也被这悍不畏死的反击逼得连连后退,转已至擂台边缘! 「你找死!」 宫本武藏眼见自己已被逼至擂台边缘丶退无可退,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几近疯狂的凶戾之色。 他双刀倏然回鞘,身体微躬,双手死死扣住刀柄,一股令人心悸的丶如同实质般的凌厉杀意骤然凝聚。 这是东瀛拔刀术中最为决绝的蓄势绝杀之姿! 就在宫本武藏的气势即将攀至顶峰的刹那,江不名动了! 他脚下猛一踩地,将擂台炸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沉肩坠肘,将鸡形拳意与八极铁山靠的发力精髓融为一体,化作一记凶悍绝伦的冲撞,直撞宫本武藏中宫! 「斩!」宫本武藏狂吼,双刀瞬间出鞘,化作两道交叉的雪亮弧光,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狠狠劈在冲撞而来的江不名身上! 「铛!嗤——! 「6 预想中刀锋入肉丶骨断筋折的声音并未出现。 双刀斩中的,仿佛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只披着防弹衣还不断抖动翎毛的巨型公鸡! 刀锋切入寸许便遭遇巨大阻力,那诡异的震颤更将部分斩击力道层层卸开丶分散。 两刀,竟都未能彻底斩实! 而江不名的冲势,却毫不停滞! 「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江不名的肩背在冲势将尽的刹那,猛然改撞为肘,一记沉雄刚劲丶凝聚了全部冲刺之力的黑曼巴肘击,如同铁杵般重重顶在宫本武藏的胸膛正中。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响彻全场,宫本武藏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撞得凌空飞起,越过擂台边缘的绳索,向下跌落! 然而,就在宫本武藏身悬半空之际,他脸上的狠戾之色却不减反增。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宫本武藏左手竟闪电般探入怀中,猛然拔出一把闪着幽蓝寒光的转轮手枪,枪口瞬间指向擂台上的江不名。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江不名眼神一冷,几乎在对方掏枪的同一瞬间,手中的镔铁镰刀已然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脱手飞出! 「唰!」 雪亮刀光一闪而逝。 宫本武藏扣动扳机的手指僵在半空,头颅已与身体分离,脖颈处血泉喷涌。 下一刻,他无头的尸身与那柄手枪一同重重摔落在擂台之下,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则滚落一旁。 镔铁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铎」的一声,精准地插回江不名身前的擂台木板之上,刃口滴血不沾。 江不名缓缓拔出镰刀,面向宫本武藏无头的尸体,平静道:「承让。」 全场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仲裁席上,袁慰亭与几位外国公使紧急商议后,肃然起身,高声宣布:「第五场,中方形意门江不名胜!至此,五场比试全部结束,中方三胜,日方两胜!此次中日武道交流,中方获胜!」 「咔嚓!咔嚓!咔嚓!」 早已等候多时的各国记者疯狂按动快门,耀目的镁光灯将擂台照得一片雪白。 人群中爆发出嚣杂无比的声响,这位中华年轻武者力挽狂澜丶最终绝杀的形象瞬间通过文字与影像,传向世界各地。 形意门方向更是欢声雷动,人如潮水般涌上擂台边缘,将缓步走下的江不名团团围住,宛如迎接凯旋的英雄。 郭云深一挥手,洪声笑道:「走!大伙儿回去,今日大获全胜,得好好喝上一顿!」 冯秀玉闻言,急忙拉住正要转身的江不名,对郭云深道:「郭老爷子,他这伤还在淌血呢,哪有先喝酒的道理?咱们先去后面的贵宾包厢,我给他把伤口处理了再说。」 「啊这————」 郭云深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讪讪之色:「瞧我这老糊涂,光顾着高兴了!对,对,先包扎!先包扎要紧!包厢清净,药材也齐备。存义,你去定酒席,要最好的!」 「晚辈遵命!」李存义笑着点头,带着尚云祥等人自去张罗不提。 冯秀玉则紧跟在江不名身侧,一到包厢,便立刻取出早已准备的金疮药和乾净布条,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丶上药丶包扎。 江不名低头看着她专注而轻柔的动作,又看了看少女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笑了笑:「你突然这样,弄得我有点不适应啊————可别晚上骗我去刺杀慈禧啊。」 」 ,冯秀玉手上动作一顿,俏脸瞬间绯红,狠狠白了他一眼。 片刻之后,少女微微低下头,露出一丝笑意。 *** 东瀛贵宾包厢内,气氛如坠冰窟。 伊藤博文面色铁青,死死盯着擂台下方那具无头尸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猛地转向一旁依旧端坐的古斯塔夫,声音嘶哑:「大师!这————这怎么可能?宫本君他————他可是您亲口说的,百年不遇的剑道天才!怎么会. 」 古斯塔夫缓缓放下手中的空酒杯,脸上惯常的从容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与不解。 犹豫了片刻,古斯塔夫缓缓摇头:「事情确实超出了预料。宫本的二天一流已得神髓,本不该败。这江不名————他的功夫,他的应对,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他顿了顿,自光转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语气变得缥缈而复杂:「看来,是我先前看走眼了。华夏之大,若气数未尽,自然天才辈出,非一隅之地可以衡量。天命————或许并未真正站在你们东瀛这一边。」 说完,古斯塔夫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对于是否继续支持你们,我需要重新考虑。作为————哼,我不能像以前那样孤注一掷了,暂且别过吧。」 「八嘎!」 一旁的东乡平八郎早已怒不可遏,闻言更是气血上涌,他猛地拔出腰间配枪,直指古斯塔夫,厉声道:「混帐!你给帝国带来了如此惨败,如今就想一走了之?必须给个交代!」 「嗯?」古斯塔夫停下脚步,侧过头,瞥了一眼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竟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笑意:「你可以开枪。但我保证,在你手指扣下扳机的瞬间,就是你的死期。想试试么?小朋友。」 「东乡!住手!」 伊藤博文厉声喝止,他强压着屈辱与怒火,对着古斯塔夫深深鞠躬,「大师息怒!东乡君只是一时激愤,绝无冒犯之意!此番失利,皆是我等筹备不周丶实力不济之过,与大师无关。还请大师————看在我的面子,再给帝国一个机会!」 「你的面子?」 古斯塔夫看着鞠躬不起的伊藤博文,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却有些发冷:「伊藤君,莫说你如今下野了,就算你依旧是东瀛首相,放在当年————我同样懒得看上一眼。」 言罢,他不再理会面色惨白的伊藤博文与怒目而视的东乡,径直推开包厢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这算什么玩意!」东乡平八郎气得浑身发抖,却终究没敢扣下扳机。 伊藤博文缓缓直起身,脸上毫无血色,沉默了许久,才沙哑着声音道:「他说的———— 没错,是我们————不配!」 东乡闻言,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下手,无言以对。 整个东瀛代表团,在一片死寂与四周隐隐投来的异样目光中,如同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收拾物品,落荒而逃。 ** 中央那垂着黄绫幔帐的尊贵包厢内。 慈禧太后将方才擂台之上惊心动魄的对决尽收眼底。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翡翠佛珠,脸上无喜亦无悲,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侍立一旁的李莲英察言观色,上前一步,满脸堆笑,细声细气地道:「贺老佛爷洪福齐天!贺老佛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咱们大清的儿郎果真了得,此番定是将东瀛人的气焰彻底打下去了!真是大快人心,扬我国威啊!」 慈禧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回宫。」 李莲英脸上的笑容一僵,偷眼觑了觑慈禧那冷漠的侧脸,心头莫名一寒,所有奉承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敢再多言半句,连忙躬身,尖细的嗓音压得极低:「嘛————摆驾,回宫!」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100章 紫禁密谈,白眉老道 第100章紫禁密谈,白眉老道 储秀宫内,慈禧太后已然褪下观战时所着的便服,换上了一身庄重肃穆的明黄色缂丝朝服,头戴缀满东珠的朝冠,端坐在凤榻之上。 她手中捻动着一串翡翠佛珠,脸上无喜无悲,双眸深邃,不见丝毫情感。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 这时,一道灰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紫禁城重重宫墙与岗哨,出现在了储秀宫外的汉白玉广场上。 来人是一位身披陈旧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两道长眉垂至颊边,面容古拙。他静立原地,身形纹丝不动,却仿佛与这暮气沉沉的紫禁城融为一体。 「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数息之后,侍立在殿门外的李莲英方才看到来者的身影。 对方如此突兀的现身,令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大内总管也有些骇然。 不及多想,李莲英扬起拂尘,细长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不速之客,低声喝道:「何方妖道,胆敢擅闯大内禁地!若惊了老佛爷圣驾,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白眉老道眼皮微抬,浑浊的目光扫过李莲英,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字:「滚。」 「放肆!」李莲英勃然大怒,周身阴柔气息陡然变得凌厉,「咱家看你是活腻了!」 杀心既起,李莲英手中的拂尘尘尾无风自动,已然准备全力出手,将这狂徒立毙当场。 「滚。」 就在李莲英蓄势待发之际,殿内传来慈禧太后淡漠平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莲英心头一紧,以为老佛爷是命自己驱赶这狂徒,连忙躬身应道:「嘛!老佛爷让这妖道滚,他竟敢抗旨不尊!来人————」 「哀家是让你滚。」 <canvasss="secst"data-c="fd9toi09jmdjdhbotm3zt8r4/nq34bykvimlsyj27nzzqqap4yowteoy4jal6izdporn7pqotnxh59yhs7smooe+vaips9fbu/h3vngh8osj5+misszxvkdl7/j/95iy55xmv979spe974vx"data-v="03e844008fb06ae5"></canvas> 「啊?」 李莲英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殿内垂落的明黄帷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老丶老佛爷————?这妖道来历不明,武功深不可测,奴婢丶奴婢得护着您的安危啊!」 「再废话一句,」慈禧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出彻骨的寒意,「哀家便诛你九族。」 李莲英脸色瞬间惨白。他跟随慈禧近四十年,深知这位主子说一不二,更清楚「诛九族」三字绝非戏言。巨大的恐惧与屈辱淹没了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在慈禧那无形却重若山岳的威压下,李莲英颤抖着弯下腰,当真蜷缩起身子,狼狈不堪地一路滚着离开了储秀宫前的广场,消失在远处的宫墙阴影里,未敢再回头。 身为太监虽然没有后人,但还有父母兄弟乃至宗族,李莲英对这些其实看的很重,丝毫不敢对慈禧稍有忤逆。 「哈哈哈哈哈!」 白眉老道毫不在意的放声大笑,「有趣,有趣!想不到这一代清主,竟是个老女人。更想不到,你身边还有如此妙人当太监总管,叫他滚便真滚,倒也是个人才。」 殿内,慈禧的声音依旧不见半点起伏:「若非你当初摇尾乞怜求来那一丝机缘,又岂能活到今日?如今还敢对哀家说三道四不成?」 老道笑声戛然而止。 白眉之下,老道一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骤然进射出骇人精光,死死盯向殿内。 随即,他的怒意被一种极致的惊愕所取代,甚至隐隐流露出一丝忌惮。 「你————你身上————」老道的声音突然变得乾涩起来:「最后一件东西————居然被你得到了? 9 「是啊,哀家用了。」慈禧的声音里听不出得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死寂与漠然,「所以,大清肯定要亡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王朝了。」 白眉老道沉默了。 夜风穿过空旷的广场,卷起他灰白的道袍和长眉,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复杂难言的神色。 「以一国之气运,成就你一人之身————」老道缓缓道,声音低沉:「你心中————能安么?」 「这同样轮不到你来管。」 「那你找老道前来,所为何事?」 白眉老道长长呼出一口闷气,恢复那副古拙淡漠的模样:「当年弘历所求之事,老道做不到。 况且当年那具耗费心血炼制的尸傀————也已然灰飞烟灭了。」 「终究不过是一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连你都不如。毁了便毁了吧。」 「你!」白眉老道脸颊抽搐了一下,声音陡然转冷:「也对,以你如今————压根不需要老道这等粗鄙的续命法门。那你是打算特意羞辱老道的么?」 「你我无冤无仇,谈不上羞辱,哀家不过实话实说罢了。」慈禧淡淡道,语气听不出波澜:「道长适才说的也对,哀家确实不需要你那些粗鄙不堪的续命法门。」 「老道并非朝堂中人,不必跟我玩什么帝王心术。」白眉老道突然冷笑出声,周身那股枯槁之气似乎凝实了几分:「再要如此意图敲打,你我便一拍两散。」 「————道长说的是,是哀家失礼了。」慈禧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些许:「此番请道长前来,是想劳烦道长替哀家杀个人。」 「杀人?」白眉老道白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若要杀人,一道懿旨下去,自有天下臣子效命,何需假老道之手?」 「满朝文武皆难堪大用。况且————此事,哀家须得万无一失!」 慈禧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似是厌恶,又似忌惮。 「哦?若是绝顶高手,那寻上老道,倒也说得过去。」 白眉老道眼中精光一闪,「此人是谁?杨露禅?徐矮子?还是那个惊鸿一现的白莲教主?」 「都不是。」慈禧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瞬:「是形意门的江不名。」 「江不名?未曾听说。」白眉老道微微皱眉,「此等蝼蚁,也需老道亲自动手么?」 「虽是蝼蚁一样的人物,但这人来历不明,天赋也————极为古怪。」慈禧的声音愈发冰冷,「这也罢了,白日擂台之上,哀家看到他的时候,心头竟莫名升起一丝预感,觉得哀家会死在他手里。」 「既是如此,倒也说得过去。但照当年与弘历之约,老道只需再助你清廷一次。」 白眉老道提醒道:「此事若了,便两清了。」 「无妨。」慈禧的声音毫无波澜,「反正过不了多久,也没大清了。」 白眉老道默然不语,身形却急速变淡,瞬息间便融入夜色,消失在紫禁城无尽的深宫暗影之中。 储秀宫内,重归寂静,只有檀香无声燃烧。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101章 白眉杀机,星官归位,回归 第101章白眉杀机,星官归位,回归 万通镖局大堂内灯火通明,喧嚣盈天。 白日擂台大胜,东瀛使团灰溜溜离场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 晚间时候,形意门人专门包下酒楼,请王五丶李书文一干江湖好友前来吃喝庆贺,尽兴方散。 此刻一干客人已陆续告辞离去,大伙儿回到镖局,又另开了一桌宴席,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李洛能端坐主位,含笑看着郭云深丶车毅斋丶李存义丶尚云祥等弟子们豪饮畅谈。 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经过程廷华丶王五等人及时正骨丶敷药丶调理后,李魁元也恢复了不少,折断的双臂疼痛已大为缓解。他靠着椅背,听着孙禄堂讲述白日擂台上的种种见闻,心中激荡不已。 来不及连夜赶回天津卫的林黑儿,便说好在冯秀玉房内对付一宿。两女坐在稍远一桌,低声说着什么,不时抬眼望向被众人围住的江不名。 江不名身上伤口已由冯秀玉细心包扎妥当,正被郭云深等人拉着灌酒,虽推拒了几杯,气氛却热烈不减。 便在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枯寂阴寒之气,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镖局大院。 「嗯?」 包括李洛能在内的所有化劲之上的高手,同时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令他们汗毛倒竖。 众人骇然望向大堂门口。 不知何时,门口已出现了一名须发皆白丶长眉垂颊丶身披陈旧灰袍的老道,老道并未说话,只是用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脸庞。」 李洛能缓缓放下手中酒杯,脸上惯常的懒散与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惊骇。 以他渡过生死关的修为与灵觉,竟也未察觉这老道是如何到来。而且这老道气息之深沉诡异,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高手,甚至————让李洛能也生出一丝深不可测丶如临深渊之感。 「我乃万通镖局总镖头,今日镖局已经打烊,不知阁下何人?有何贵干?」 李存义也觉得有些不对,连忙起身,沉声问道。 见到总镖头起身发话,镖局的家眷丶趟子手也纷纷闭嘴,四下为之一静。 白眉老道浑浊的目光落在李存义脸上,声音乾涩平直:「谁是江不名?」 江不名心中微凛,起身道:「我就是。」 「化劲圆融?这般年纪倒也不易。」 白眉老道微微颔首:「老道受人之托,前来杀你。闲杂人等,速速滚开。」 「放肆!」 「岂有此理!」 「哪来的妖道,敢在此大放厥词!」 郭云深丶车毅斋等人闻言顿时大怒。 莫说形意门是三大内家拳之一,他们又皆为当世顶尖高手,江不名更是门内被寄予厚望的精英弟子。 就算是个小门小派,也不可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老道上门指名杀人啊———— 这要是滚了,那形意门直接关门算了! 郭云深脾气最暴,更兼今日没有出场机会,心中本也憋着股气,当下暴喝一声:「装神弄鬼!看拳!」 话音未落,郭云深已如猛虎出闸,半步崩拳带着雷霆之势,直捣老道中宫! 这一拳含怒而发,劲力凝练,空气炸响! 明白这老道来者不善,车毅斋丶李存义也一左一右扑上,形意虎扑丶八卦掌刀,皆是毕生绝学,封死了老道所有闪避空间。 这形意门三大高手联手合击之威,已非人力所能抗衡。 即便武功强如杨露禅,也只能避其锋芒,徐图反击。 然而,那白眉老道却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袖袍随意一拂。 「嘭!嘭!嘭!」 三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郭云深丶车毅斋丶李存义三人如遭巨锤轰击,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狠狠撞在堂内梁柱丶墙壁之上。 三人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竟一时挣扎不起! 轻描淡写间,三大高手已然重伤! 孙禄堂丶尚云祥等人骇然色变,连忙上前搀扶。 李洛能脸色骤变,再无丝毫犹豫,低喝一声:「都退开!」 下一瞬间,李洛能周身气血猛然沸腾,原本略显佝偻的身躯瞬间挺直,皮肤下隐隐泛 起赤红光泽,白发转黑,无风自动。 一步踏出,脚下青砖寸寸碎裂,李洛能仿佛化为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无声无息的一拳击出,却带着崩山裂地般的恐怖拳意,将前方空气挤压得扭曲变形,轰向白眉老道。 这一拳,已是李洛能毕生修为的极致! 白眉老道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他依旧未动,只是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微张,迎向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锋。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堂中炸开,气浪如潮水般向四周席卷,杯盘碗盏尽数碎裂,桌椅翻飞! 李洛能浑身剧震,脚下「噔噔」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脚印。 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磅礴的气血散开,面色瞬间转为苍白。李洛能也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而反震之力更几平让他气血逆行! 而白眉老道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脚下未移半分,甚至那身旧道袍都未曾掀起多大涟漪。 他收回右手,看着李洛能,乾涩道:「抱丹坐胯,返照先天————倒也有些才情。可惜,你这返照先天终归不是先天之境。」 堂内死寂。 形意门众人,包括刚挣扎站起的郭云深等人,无不心头冰寒。 祖师爷李洛能已经算是天下绝顶的人物,如今他全力出手,竟也非这老道一合之敌? 这人到底是人是鬼,武功又究竟高到了何等境地? 「先等一等。」 江不名默默地看了一眼系统的回归键,上前一步,挡在李洛能身前,直视白眉老道:「道长,你要杀我?」 「是。」 「我印象里,好像没有得罪过你吧?」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嗯,这个道理倒也说得过去。」 江不名点点头,神色出奇地平静:「但你身为绝顶高手,总不至于给人当狗腿吧?既然要杀我,能不能让我当个明白鬼呢?」 「狗腿?她还不配!」 白眉老道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你想知道什么?」 「是谁要杀我?为何杀我?」 「老道当年欠了弘历一些人情,便答应以后帮清朝皇族一次,如今慈禧用了这个约定,让我来杀你。」 白眉老道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至于缘由————她也并未让我守秘。她说白日擂台之上,见到你时,心头生出预感,觉得她会死在你手里。」 「岂有此理!慈禧这老妖婆!」 「江师弟扬我国威,这老妖婆居然因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便对江师兄下手!」 「这老妖婆果然该死!」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郭云深丶孙禄堂等人又惊又怒,冯秀玉则是娇躯一震,俏脸瞬间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惊骇丶恍然丶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 江不名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慈小鬼因为一个「预感」就要杀自己? 这理由简直荒谬,却又透着一股细思极恐的诡异。 老实说,江不名确实有点想嘎了慈禧,但还没开始做计划呢。结果这边慈小鬼就打算先下手为强了? 他娘的,想杀她的这么多,为啥就找上自己? 这就很过分! 但眼下明显也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江不名心思电转,忽然抬头,对白眉老道说道:「道长,你看慈禧都觉得自己会死在我手上。你要杀了我,就不怕————给慈禧挡了因果,回头天打雷劈么?」 「嗯?」 白眉老道明显愣了一下,浑浊的老眼认真盯着江不名看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牙尖嘴利!也罢,将死之人,老道便破例一次,允你问三个问题,消尔怨气。问完,再送你上路。」 江不名精神一振,迅速思索,问出第一个问题:「前辈可否告知来历?」 「来历?」白眉老道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迷茫与沧桑,「年岁太久,许多事记不清了。名字————早就忘了。世人曾唤我白眉,那便叫我白眉吧。」 果然是白眉老道! 江不名心中一动,问出第二个问题:「前些时日天津卫外被毁的那具尸傀,可是前辈所炼?那尸傀生前————是不是方世玉?」 白眉老道眼中精光骤然一闪,宛如虚室生电:「你竟然知道方世玉?还知道尸傀之事?」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语气中竟有一丝罕见的惋惜:「不错,是老夫早年手笔。那人————天赋奇佳,本也有望踏入真正的先天之境。可惜执迷不悟,不得不死。」 堂中李洛能丶郭云深等人闻言,无不骇然。 乾隆丶尸傀丶南少林————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秘闻,竟与眼前这老怪物有关! 那这老怪物————岂不足有两百多岁? 两百岁与百岁,看似只是寿数翻倍,但其中关隘,绝非简单的倍数可以衡量。 这已然意味着,此人恐怕早已突破了凡俗武夫所能企及的生命极限! 江不名深吸一口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慈禧————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一次,白眉老道沉默得格外久。 堂中落针可闻,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白眉老道才缓缓开口,声音愈发乾涩:「她得到的————应该是荆州鼎」里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老夫亦不知晓。老夫之所以能活到今日,也不过是早年侥幸通过弘历,拿到了故明梁州残鼎里面东西的————一小部分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漠然,「自西周到大清,每到王朝交替之时,便有一枚神鼎出土现世。如今九鼎已尽数出现,后人————再无此等机缘了。你关心这个,亦毫无意义。」 九鼎!荆州鼎! 这些词汇如同惊雷,在李洛能丶车毅斋等饱读典籍丶知晓古史的宗师心中炸响。 他们隐约想到了什么,却又更加茫然与震撼。 冯秀玉檀口微张,想起了爹爹一生的奔波,心中波澜滔天。 「原来是禹皇九鼎啊————」 江不名忽然笑了,他看着白眉老道,说道:「三个问题问完了。不过在死之前,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或者说————咱们打个赌如何?」 「赌?」白眉老道白眉微挑:「赌什么?」 「就赌你今天杀不了我。」 江不名语速加快,「如果我侥幸未死,前辈能否护住形意门上下丶冯秀玉姑娘,以及我的几位好友周全,直到我回来?具体名单,你可以问冯姑娘。当然,如果我死了,自然一切作罢。」 「荒谬!」白眉老道气极反笑,「老夫想杀的人,从未失手!即便张三丰当面———— 咳!即便张三丰在你这个年纪,老夫也————未必会放在眼里!」 似乎感觉自己说的有些没底气,白眉老道改口道:「你天赋虽佳,比之当年的方世玉尚有不如。他尚且落得那般下场,你又如何能逃?此等赌约,毫无意义!」 「你就是不敢赌,才推三阻四。」江不名目光清澈,语气平静。 「你对我用激将法?」 白眉老道眼中厉色一闪,随即冷哼,「老夫这辈子,还没有不敢的事!好,便与你赌了!你若真能从老夫手下逃得性命,老夫便依你所言,护住这些人,直到你再度现身!届时,再取你性命便是!」 「前辈!」李洛能丶郭云深等人闻言大急。 他们深知这老道武功通玄,深不可测,便是整个形意门联手也绝非其敌。 若是一旦出手,那江不名绝无幸理。 江不名却不再看白眉老道,转身将义和团坤门令牌丢给李存义:「李师兄,我坤门之 事,便劳烦你代劳了。林姑娘,有劳你辅佐了。」 「好说。」李存义眼中泪光闪过,重重点头。 「黑儿领命!」林黑儿也肃然道。 其余信物基本都是私人馈赠,不涉及公事,江不名便向着李洛能丶郭云深丶车毅斋丶 孙禄堂等形意门众人,拱手深深一礼:「诸位师长丶同门,江不名承蒙厚爱,感激不尽。 今日别过,我要出一趟远门。山高水长,有缘自会再见。」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心中却涌起强烈的不安。 郭云深急道:「小子,咱们大不了跟他拼了,你胡说什么!」 江不名又看向泪光莹然丶死死咬着嘴唇的冯秀玉,走到她面前,低声道:「小姑娘,如果————如果还能再见的话,咱们一起去把慈禧宰了吧。」 慈禧既要杀他,那自有取死之道。 江不名还没堕落到对慈小鬼也以德报怨的地步。 冯秀玉浑身一颤,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用力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做完这一切,江不名重新面向白眉老道,神色轻松,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白眉前 辈,晚辈就此告辞。记得你我的约定,等我回来!」 「哼,装神弄鬼!你哪儿都去不了!」 白眉老道气极反笑,枯瘦的手掌微微抬起,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机便牢牢锁定江不名。 感觉到狂暴的杀意蜂拥而至,江不名瞟了一眼系统界面,默念道:「回归。」 下一瞬间,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江不名的身体骤然变得透明丶虚化。 明明还在眼前,但所有人都再也无法感应到江不名的气息。 「不可能!」 白眉老道第一次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再不迟疑,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枯瘦的双掌幻化出漫天掌影,带着摧山断岳丶湮灭一切的恐怖劲力,疯狂地轰向江不名那正在虚化的身躯! 掌力如暴雨倾盆,气劲四溢,将江不名所在之地的青砖地面都轰出了一个深坑,烟尘弥漫。 然而,那足以将钢铁打成齑粉的掌力,却只能穿透江不名虚化的身体,毫无着力之处! 数百掌过后,江不名的身影已然淡至近平无形。 白眉老道颓然停手,呆呆地看着江不名最后一缕虚影也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是武林中的传奇,也见过无数的奇功异法,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莫测的情形。 这绝非轻功,亦非遁术,简直————不似人间手段! 堂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理解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 良久,郭云深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看看江不名黑月飞升消失的地方,又看看一脸茫然的白眉老道,再联想到江不名来历不明的初遇,一个荒诞却又似乎能解释一切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忽然咧开嘴,咳着血,对兀自呆立丶脸色变幻不定的白眉老道嘲讽道:「白眉老道,人家————咳咳————都走了。嘿嘿嘿————说不定,人家真是昴日星官,此番下凡来兴我形意门。你这老骨头就算武功再高一百倍,又拦得住神仙么?」 「昴日星官?」 白眉老道猛地转头,眼中精光暴射,死死盯住郭云深,嘴皮动了动。 但回想起刚刚诡异莫名的情形,他的心中竟也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举头三尺有神明! 难道这世上真有天庭星宿? 白眉老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化为一片复杂的阴沉。 良久,他重重哼了一声,声音乾涩而压抑:「老夫言出必践!此后数年,便留在此地。形意门上下,还有那女娃以及她所知名单上之人,老夫自会护其周全。待那小子再度现身————老夫必亲手取其性命,再行离去!」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灰袍一拂,身影如鬼魅般飘出大堂,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如果还能再见的话,我说不定,真的会去试试刺杀慈禧。」 冯秀玉望着江不名消失的空地,泪水无声滑落。 她猛然抬手擦了擦眼泪,看向白眉老道消失的方向,大声问道:「白眉前辈!若是————若是来日江公子归来,你————你却已不是他对手,又当如何?」 夜色中,传来一声恼怒至极丶近乎扭曲的冷哼,随即再无动静。 形意门众人面面相觑,今日种种,恍如一梦。 「等他回来吧————」 李洛能缓缓调匀气息,看着江不名消失之处,又望了望白眉老道离去的方向,长长呼出一口闷气,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难以言喻的期待。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102章 回归结算,副本升级 第102章回归结算,副本升级 熟悉的天旋地转感再次袭来,视线被拉伸丶扭曲成迷离的光斑,随后如同潮水般褪去o 江不名身体一软,险些站立不稳,他下意识扶住了面前的电脑桌,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霓虹灯闪烁,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鸣笛声。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停留在刚刚完成不久的小说结尾处。 身上已不再是进入副本时的风衣,而是庆功宴上穿着的那套便于活动的劲装。 江不名低头看了看,发现袖口还沾着些已经乾涸丶变得暗红的血迹。 这是之前在擂台留下的痕迹。 但他身上被宫本武藏双刀划出的数道伤口,此刻已彻底消失无踪。 皮肤光洁如新,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仿佛只有这件沾染鲜血的战袍,才证明着之前的经历并非幻觉。 「真的回来了————」 江不名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恍惚感。 在副本里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三个多月,而现实世界————他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 间,距离他上次离开,确实只过去了七个多小时。 几乎同时,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晰响起: 【秘境「野猪森林」探索结束。】 【本次秘境逗留时间:93天。】 【秘境任务:离开监狱后,加入一个佣兵团并至少留存两个月。】 【宿主加入万通佣兵团,共计留存92天,并成为佣兵队长,该任务已完成!】 【副本积分具体结算如下:】 一个半透明的丶类似游戏结算界面的面板在江不名眼前展开,罗列着一条条信息: 【基础积分结算:】 【担任万通雇佣兵,并成功留存至任务结束(92天)。基础积分:+92点。】 【额外任务及事件积分奖励: 【佣兵初战:首次参与佣兵任务,遭遇并击溃伪装匪徒,保护货物安全。评价:合格。积分:+20点。】 晋升与责任:获得万通佣兵团队长职位,主持佣兵团事务。评价:良好。积分: +50点。】 【常规勤务:独立或协助完成多趟基础任务,维持佣兵团正常运营与信誉。评价:合格。积分:+30点。】 【慧眼识才:发掘并引荐天赋卓越的雇佣兵傅剑秋加入佣兵团。评价:良好。积分: +100点。】 【护送名医:成功保护名医冯无极前往济南救治病患,并在后续治疗发挥重要作用。 评价:优秀。积分:+200点。】 【大师传艺:获得古武大师杨露禅指点,领悟古武精义。评价:卓越。积分:+200 点。】 【力挽狂澜:在天津卫危机中,成功救助佣兵团长李存义,并使其脱离生命危险。评价:良好。积分:+100点。】 【诛灭亡灵:与苏乞儿丶苏湘绮合作,追踪并摧毁亡灵武士,并击杀其操控者。评价:优秀。积分:+150点。】 【该亡灵武士衷心感谢你使他解脱,并留下一份传承,宿主可在特定秘境进行修习。】 【密宗武僧:代表古武大师杨露禅传人南下,与密宗传人沃萨活佛进行武学与哲理的公开论辩,并取得胜利。评价:优秀。积分:+300点。】 【扬名立万:在中日擂台生死战中,击杀东瀛剑道天才宫本武藏,极大提振己方士气与声望。评价:卓越。积分:+500点。】 【最终积分统计:】 基础积分:92点额外奖励积分:1650点总计获得秘境积分:1742点【积分已发放至宿主帐户。】 「除了实力提升没有额外积分,别的倒是跟我猜的差不多。亡灵武士的传承————方世玉会什么武功?到时候看吧。」 江不名感觉,这系统的加分点首先看任务难易度,其次看获得的知名度。 比如那个佣兵初战,本身难度其实没那么低。但因为有李存义带飞,所以自己只得了20点积分意思一下。 如果多人完成的话,似乎只看队友贡献了多少dps,而并不考虑队友的真实实力。 嗯,好比护送冯老登那个任务———— 现在回想一下,一路上遇到的敌人估计还不够这老登一只手打的。 但不知道这老登怎么想的,一直都在隐藏实力坑女儿,所以自己还是拿了不少积分。 此外,斩杀宫本武藏本身不属于镖局任务,却因为难度高丶获取的知名度也高,反而获得了最多的积分。 当然,目前的信息就这么多,有的给分规则也是江不名猜测的。 但也没事,等下个副本通关了,再验证一下就是。 江不名心念一动,调出系统原本的秘境选择界面。只见原本并排显示的两个选项发生了变化: 【a.哥布林巢穴☆☆】(该选项已变灰,提示宿主已通关三星级秘境,后续只能挑战三星及以上秘境,无法进入低级秘境。) 【b.野猪森林☆☆☆☆☆☆】(原本的三星标识赫然变成了六颗刺目的金星!) 在「野猪森林」选项下方,则多出了一段猩红色的警告文字与描述: 【警告!该秘境发生异变,该秘境任务更改为:「boss通缉:野猪女王「】 【任务描述:野猪女王·叶丽莎窃取了森林深处一件古老秘宝,正筹划一场浩大的血祭仪式,意图献祭整个野猪森林的领土和生命精华,以获取颠覆性的恐怖力量。她的野心将撕裂森林的平衡,并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时空涟漪。】 【身为肩负拯救世界使命的勇者,请前往阻止她的疯狂行为,拯救森林,维护秩序!】 「六星级的————野猪女王?慈小鬼这么厉害?」 江不名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难度跳跃也太夸张了!从三星新手村直接跳到六星级b0ss讨伐可还行—————— 他尝试用意念选择「野猪森林」。 系统立刻弹出新的提示框: 【警告:当前秘境难度(☆☆☆☆☆☆)远超宿主能力极限!】 【勇者之路需脚踏实地,请宿主成功通关一次四星级及一次五星级秘境,积累足够经验与实力后,再行挑战。强行进入需要使用特殊权限,并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高风险。】 「先算了吧————」 江不名眼皮跳了跳,放弃了尝试。 眼下压根进不了副本,而且系统都拼命暗示了,让他不要去给野猪女王送菜。 那还是听劝,猥琐发育一下吧———— 等通了四星丶五星副本再回去也不迟。 嗯,至少得有能打赢白眉老道的实力吧。 毕竟刚进副本的时候,可没法回归———— 万一被这老道堵门,搞不好就真的要死了。 江不名目光闪烁了下,注意到界面角落还有一行小字说明。 【秘境刷新规则:】 【系统每过十个自然日,将会自动刷新并新增一个可选秘境任务。】 【宿主最多可同时保有3个未完成的秘境选项。】 【若宿主对当前可选任务不满意或无法完成,宿主可主动放弃其中任意一个。放弃后,该选项将进入10天冷却期,冷却结束后会随正常刷新轮替为新任务。】 【已彻底通关的秘境将移出秘境列表,此后可以消耗积分重复进入,但不会获得新的系统任务和秘境积分。】 「也就是说,现在只有「野猪森林」这一个选项,还是个暂时打不了的超高难————」 江不名思索了片刻,将无法选择的「哥布林巢穴」放弃掉。 按任务描述,这个哥布林巢穴有点像是古代小日子。 但跟东瀛武者交手的时候,江不名感觉那群小日子实力也不至于两星。 所以就算是,应该也不是小日子战国副本,可能是个冷门的年代。 当然,如果是说菲律宾丶印尼丶越南之类的,那也有点可能———— 反正目前进不去,也不用纠结了。 至于「野猪森林」,江不名自然选择保留。 副本最后遇到白眉老道,江不名感觉整个世界强度都提升了,搞不好清末还有不少隐藏剧情可以挖掘。 而且提示里提到了「秘宝」丶「血祭」丶「时空涟漪」,或许藏着重要线索或极高回报。 虽然现在打不过,但可以先留着,等以后实力强了再说。 【宿主选择保留当前秘境任务「野猪森林(☆☆☆☆☆☆)」。】 【提示:10天后,系统将进行常规副本刷新,新增可选秘境。届时,秘境积分兑换功能将同步开启,宿主可使用获得的秘境积分进入新秘境或兑换特定强化。】 「积分兑换功能要开了?」 江不名精神一振,这倒是个好消息。 1742点积分,看看能换些什么东西,以后也有努力的目标。 结算完毕,系统界面隐去。江不名这才有闲暇检查自己随身带回来的物品。 功夫衫不用说,已经穿在身上了。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触手冰凉坚硬。那柄在擂台斩杀宫本武藏的镔铁镰刀,正好好地挂在腰后,镰刃被粗糙的皮鞘套着。 他又摸了摸怀里,里面放了一把银元,大概三十多枚,沉甸甸的。 这是他原本打算拿来请客的,但李存义抢先付了帐。 银元有些磨损,但影响不大。 杨露禅丶冯秀玉的信物和冯老登给的白玉莲子也在。 前两样在现代社会没什么用,但白玉莲子肯定是个好东西。 接着,江不名的动作一僵,缓缓从内襟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造型古朴的转轮手枪和两个弹巢。 「这————」 江不名看着手中的枪,一阵无言。 在副本里,这玩意是他中期关键时刻的杀手鐧。 但在现实社会,私人持有枪枝是严重的违法行为。 这种说不清来历的古董手枪搞不好更麻烦,运气不好就要请去喝茶。 「带什么不好,带把这玩意回来————」 江不名有些头疼地将手枪小心地用布包好,塞进床底下的木箱里,锁好。 以他如今的实力,这种老式左轮手枪其实用处也不是很大。 现代社会留着是隐患不说,实战威力也没比镰刀强多少。 实在不行,下次进新副本的时候,把这把枪带进副本处理掉。 「以后得注意了,回归的时候,得想想带什么东西合适—— 「古董肯定不太行,不好出手不说,解释来历也麻烦。拿去参加鉴宝说不定还被专家阴阳一通。」 「银元古代购买力不错,但在现代其实也不怎么值钱。进副本的时候带点银子,回归时候带点金元宝什么的,倒是挺不错。」 处理完这烫手山芋,江不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丶比进入副本前雄浑凝练了不知多少倍的气血,再回想起这九十多天的经历,江不名也不禁有些感慨。 生死搏杀丶江湖恩怨丶家国大义,以及最后那白眉老道远超人类极限的实力———— 一切宛如一场大梦,却又真实地影响了他。 野猪女王你等着! 「先好好休息十天吧,看看下次去什么副本。」 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江不名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