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这么帅你早说,分了还不许我玩?》 第一章 再爱也得忘光光 【提前预警:本文高光都在女主,男主们后期都是雄竞追妻火葬场。 事业和感情双线,情节存在暧昧拉扯酸涩打脸,接受不了渣女渣男暗潮汹涌、灰度博弈的bb慎入,不喜先抑后扬、追妻火葬场的bb止步。 辱骂女主的我都视作刀子嘴豆腐心深爱女主爱不自知爱而不得。 感谢爱感谢恨感谢遇见,感谢彼此给彼此上一课。 愿意一起陪女主登顶的bb们放心大胆入股(握拳)! 本文又名《时娴传》】 * ——·—— 时娴睁眼的时候是在医院,她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不是重生,不是穿越,是她让车撞了。 医生进来照了照她的瞳孔,似乎是在观察她的情况,最后摇摇头,“好像只遗忘了部分记忆,所幸别的只是皮外伤。” 她哥时承坐在病床边,眸光深沉,“真的?” 转头,她哥又问她,“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时娴说,“什么日子?” “洛宪订婚的日子。” “洛宪是谁?” “……”时承愣住了,随后给了个意味深长的回答,“你前男友。” 洛宪是洛家大少,时娴跟他在一起四年,因为时娴是私生女的身份扭头给她甩了。 时娴寻死觅活好久,时承都怕她想不开。 “哦。”结果时娴说,“那祝他订婚快乐。” “……”时承欲言又止。 以前圈子里都知道时娴恋爱脑发作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 现在不一样了,牛没拦住她,车拦住了。 虽然很地狱但是好像…… 时承喉结上下动了动,时娴让车撞了以后,真忘了。 “好好休息,你脑震荡了,也可能是受惊吓损失了部分记忆。”时承说,“我去参加订婚礼,晚上回来看你。” “好。”时娴坐在床上,又白又漂亮的一张小脸写满了对洛宪订婚的茫然,“给我顺点好酒好菜,我要吃大闸蟹,公的。” “……” 时承走出去的时候,时娴手机响了。 手机撞碎了,这是时承给她新买的,没了以前的聊天记录。 【老公:你出车祸了?】 时娴扣过去一个问号。 【时娴:你是?】 哪来的老公啊。 【老公:呵呵。】 【老公:听说你被车撞了失忆了,又来这出。以前也这样卖惨做戏】 【时娴:……】 【时娴:我结婚了吗?为什么我给你备注是老公?】 【老公:……】 【老公:我是洛宪。】 哦。 【洛宪:你给我备注是老公?你别招笑了,我今天订婚好吗大姐。你故意搞这种事故出来,为了让大家觉得我是什么薄情寡义的人吗?】 【时娴:好的,改回来了已经。】 【洛宪:????我能忍你四年已经对你很好了,你别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 【时娴:神经病】 【洛宪:?】 【时娴:sb】 【洛宪:?】 时娴放下手机,不再回洛宪信息,按住自己太阳穴两边。 她记得自己的身世,记得自己的家庭长辈,甚至记得她还有份兼职是当家教,偏偏不记得……洛宪—— 还有跟洛宪谈恋爱的日子。 结果洛宪电话打过来,声音清冷,周围背景音嘈杂,“你什么意思?” 时娴通过手机上的号码备注认出了他,“洛宪?” 女人的声音里确实夹杂着平时不会有的疏离。 这份疏离敲在洛宪神经末梢,轻微回响了一下。 洛宪微微皱眉,“你那里好安静。” “我在医院。”时娴说,“我让车撞了。” “……”洛宪扯扯嘴角,“不是做戏?” 时娴说,“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洛宪语气不善,“你别耍花招让我从婚礼现场回去陪你。” “我干嘛要你陪我?你结你的婚啊。” “……”洛宪忍不住抽气,“你以前就喜欢玩这出。” “没空陪你玩了。”时娴说,“你以后没事别给我打电话,我怕打小三的找上门来。我只是前女友。” 洛宪惊得在对面脸色一变,要知道以前时娴都不敢拿他女朋友的身份自居,她卑微到了不求名分,更别说分开后还能正常谈及这段感情了。 “你也配当我前女友?我告诉你,咱俩的事情你要是敢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传给我未婚妻——” 洛宪话说一半猛地顿住了,因为他听到时娴那边传来护士的声音,喊时娴量体温,复查有没有伤口感染导致发烧。 真受伤了。 身后宾客来往,热闹非凡,而时娴那边却冷清得出奇。 洛宪眸光暗了暗。 “你今天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医院里,少整幺蛾子。” 话没说完,时娴把电话挂了。 晚上九点半,洛宪出现在了时娴的病房里。 没有看见时娴缠满绷带动弹不得的画面,洛宪不知道为什么在心里喘口气,继而面露不屑,“不是手脚健全么?” 时娴疑惑地看着洛宪,随后靠直觉便认出来了,“洛宪?” “你到底伤哪了?” 洛宪走上去,近距离观察时娴,才发现她身上确实有擦伤,男人声音收敛了一下,随后道,“你真失忆了?” 时娴说,“损失了部分记忆。” 她怎么这么平静。 洛宪深呼吸,“我来是为了看你是不是演的。” 时娴好奇地看着洛宪,“我以前,很喜欢你?” 洛宪一怔。 玩世不恭的人脸上的笑容在触碰到真心的那个瞬间缓缓消失。 洛宪知道时娴为什么会出车祸。 昨天晚上婚前的单身派对,他喝了喝酒,玩真心话大冒险。 朋友起哄他为什么钓着时娴不放手,不会又要千金白富美跟他联姻,又要时娴给他当小三吧。 洛宪说,不可以吗?他有钱,两个都要怎么了。又不是养不起。 时娴最爱他了,他都要订婚了还在自我感动,这会儿估计他一个电话,她就屁颠屁颠来。 喝酒的朋友捏着酒杯似笑非笑,那你现在试试呢。 洛宪打了个电话,对面时娴声音还带着哭腔,“你找我干嘛!” “想你了,我喝多了,来接我,xx酒吧。” 报了个地址,半小时后,时娴真来了。 怕洛宪喝多的女人半夜狂奔过来,头发都来不及打理披在肩上,穿着睡衣,手里还拿着一瓶便利店买的酸奶,一盒切好的西瓜。 都是醒酒的。 她素面朝天顶着一张白得刺眼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卡座上,卡座上的狐朋狗友们看呆了。 洛宪也愣住了。 “你……你这么着急赶过来啊?” “我怕你喝断片,出事……”时娴攥紧了手里的袋子,喃喃着,“这是怎么了……” 洛宪笑得不羁,“哈哈,逗你玩呢,你真来啊。我说什么,我一个电话她就来,勾勾手指就倒贴。” 边上有些人笑不出来了。 平时爱阴阳怪气恋爱脑是赔钱货,真见到了时娴这样担心和关切,嘲笑的力气都没了。 心虚。 “逗我玩?” “嗯。”洛宪浑然不觉,端起酒杯说,“我酒量这么好怎么会醉,你穿成这样走土纯风?也不赖,陪我玩会。” 时娴手里的酸奶掉在地上。 她噙着眼泪,想哭又想笑,“洛宪。” “嗯?” “我那么爱你,那么当真。” “……” 洛宪感觉到自己的心微不可见地乱了一拍。 “你这个混蛋。”时娴真有素养,气得哆嗦都没骂带娘的脏话,“你就这么玩弄践踏我的真心!” “愿赌服输。” 洛宪冷着声说,“玩不起别玩儿,时娴。” 冲动和羞愤之下,时娴抹着眼泪走的。 一小时后朋友圈里传来消息说时娴好像出车祸了,洛宪不屑一顾,又在那里装。 他故意没当天晚上去问情况,他觉得时娴自己会憋不住又跑来刷存在感。 直到他真订婚了,直到现在。 隔了好一会,洛宪说,“你出车祸能偏偏不记得我?你就是在演,别以为我会心疼你。” “你别得意。你的事情。”时娴也笑,比谁更狠似的,“我忘光了。” 第二章 我被你的人撞失忆了 忘光了三个字对洛宪来说打击不小。 虽然他也不知道打击在哪,但他感觉到自己被打击了。 男人怔怔看着眼前的女人,冷笑了一声,“你以前是我的舔狗,你知道吗?” 时娴说,“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表情吗?” 洛宪的呼吸一乱。 时娴说,“恨舔狗不舔你了的表情。” 洛宪英俊的脸上出现了片刻的茫然和空白。 紧随起来的是震怒,他怒极反笑,“你别不知好歹了,我就是来看看你,谁在乎你了啊?你要死死远点,少沾上我!” 丢下这句话,洛宪从病房里摔门而出! 摔门声震天响,连同床头柜上那盒被洛宪带来的鸽子汤一起震了震。 时娴看着鸽子汤陷入沉思。 ****** 医生和时承都以为睡一觉,失忆的情况会好转。 但是一觉睡醒,时娴还是记不起来任何有关洛宪的事情。 按着脑门,时娴说,“不会是我大脑保护机制触发了吧。” 时承和他的医生好友对视了一眼。 时娴说,“洛宪他以前对我很不好?” 时承眼睛看向别处。 时娴说,“哥,你说实话。” 时承说,“那,没招啊,以前,你,你乐意啊。”劝不住的。 时娴捏着眉心啧了一声。 医生在边上乐,嘴巴没关住,“忘了就忘了吧,你晚上躲被窝里还省得抹眼泪。” “……” 兄长和好友又出去忙了,时娴坐在病床上静养,她闭上眼睛,能回忆起很多事情,偏偏没有洛宪的脸,就像是和他有关的记忆被封锁了,大脑的神经脉络无法触达那个领域。 她闭眼努力想了很久,再睁眼的时候,床边出现一张帅脸。 时娴吓了一跳,“诶,你——” 好眼熟。 男人坐在病床边,背后站着一个表情略带真诚和窘迫的年长老人,瞧着应该是管家的模样,对时娴弯腰鞠躬。 “嫂子,好点没。” 开口称呼让时娴愣了愣。 男人要笑不笑地递过来一个礼盒,“我的管家昨天夜里来接我的时候太着急了,行驶过程中和你的车辆发生了碰撞,专程来向你赔礼道歉。” 时娴说,“帅哥,你的人把我撞了你就这轻佻态度——” “嫂子,你看看赔礼。” 时娴低头看了一眼,爱马仕的包。 birkin特殊皮。 时娴说,“我原谅你了。” “……”对面男人笑了一下,“不够再说。” 说完他站起来就要走。 时娴歪了歪头,“我们……在哪见过?” 男人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好奇。 他意味深长地说,“你不记得了?” 时娴坦然道,“我被你的人撞失忆了。” 男人不用正眼瞧人惯了,玩世不恭又混不吝的,现在总算正视时娴的脸。 细品着她话的可信度,恋爱脑能让车撞好吗? 他似笑非笑地说,“我们昨天晚上见过。” “什么?” 破碎画面闪过时娴的脑海。 “忘了和你自我介绍了,我叫聂嬴。昨天刚回国,我和你前男友洛宪是好哥们,昨天夜里我俩在一张卡座上喝酒。” 男人挑眉,“我看见你昨天来接他了,穿的睡衣,素颜,黑长直。” 时娴脑子里有炸弹轰的一下炸开。 第三章 我错了,我装的。 时娴没想到自己出车祸原来跟洛宪是有联系的。 失忆的她不停追问聂嬴昨天晚上的具体细节,聂嬴怎么都不肯说。 “你自己去问他。”聂嬴说,“我作为外人不好说。” 多疏离多没同情心一人! 时娴说,“我反悔了,你不告诉我具体的,我就起诉你的管家。” 聂嬴一点儿不急,“再给你买个包。” 时娴说,“我撤回。” 还挺好哄。 聂嬴被时娴气笑了,他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我晚上再来看你,所有费用,聂家负责。” 时娴看着聂嬴往外走,男人背影修长挺拔,瞧着还挺有规矩,但是又暗暗带着一股子匪气。 不好惹。 时娴叹了口气,低头一看,洛宪发来信息了。 【洛宪:还在医院?】 【洛宪:昨天睡了怎么不和我说。】 时娴点开表情包,发现自己存的全是萌萌哒的可爱小图,没有一张有点攻击性。 无奈之下时娴扣过去一个句号。 【洛宪:?】 【洛宪:还在演】 【洛宪:你以前每天给我发早安晚安。】 【时娴:再这样我要拉黑你了】 【洛宪:6】 【洛宪:之前都是我拉黑你,哭着给我打电话喊我把你拉出来】 【时娴:不记得了】 【洛宪:……】 【洛宪:就这么演不记得以前】 【时娴:你找以前的那个我告状去吧。】 【时娴:我现在听着没感觉。】 【洛宪:……】 手机一关,洛宪坐在总裁办公室里发呆。 第一次有一种失控无措的情绪。 怎么会这样。 真的假的。 洛宪助理走上来,说是鸡汤炖好了,要不要给时娴送过去。 洛宪沉默几秒,“我跟你一起去。” 助理大喜:“你想通了?” 洛宪说,“想通什么?” “想通接受时小姐啊。”助理未经允许已经磕起了cp糖,浑然不知这糖早过期了,“时小姐对你掏心掏肺四年,我们都看在眼里啊,洛总,功夫不负有心人!” 洛宪说,“……需不需要我提醒一下你,我昨天刚订婚。” cp被拆了。 被正主亲手拆的。 助理如遭雷劈,沉浸在喜悦里,忘了洛总昨天订婚了的事情。 助理欲言又止,“……不好意思洛总。” 太过明显的失落让洛宪都无语,“你什么意思啊?” “我……主要是,这四年来你第一次开始给时小姐送餐,我太惊喜了。”助理低下头去,“吃了人四年的饭,终于也会给她送饭了。” 时娴给洛宪做了四年的饭。 一个比牛犟,分了还做,做了还送。你不爱我,你怎么会吃。 一个比驴倔,分了还吃,只吃她做的,不吃就是浪费,有种别做。 洛宪感觉嗓子有点哑。 “别说了。”他眸光暗下来,“去医院。” ****** 晚上去医院的时候,洛宪正好看见聂嬴这厮站在时娴的病房里,长手长脚黑发黑眸,扎眼极了。 洛宪皱眉,“聂嬴你怎么来了。” 聂嬴指着一边的大餐说,“送饭来的。” 顺便又送了个包,封口费。 洛宪脚步一顿。 想到了时娴因他而出车祸的事情。 聂嬴反问,“你怎么来了?” 洛宪说,“我也送饭来的。” 聂嬴说,“你也撞她了?” “……”洛宪说,“非得撞了才能送吗?” 聂嬴乐了。 时娴说,“我不吃你带来的,你拎走。” 洛宪俊脸稍稍有些僵,“凭什么?” “你订婚了。”时娴说,“我得和你避嫌。” “避嫌?”洛宪都想笑了,四年了怎么不避嫌,现在避嫌上了! 聂嬴还在边上乐。 洛宪现在看他乐都没好气,“你别跟我前女友走太近。” 聂嬴说,“你对我占有欲别那么强。” 洛宪说,“你恶不恶心。谁对你占有欲强?” 聂嬴说,“那你别对你前女友占有欲那么强。” 洛宪噎住了。 选哪个啊。 还是选对聂嬴占有欲强吧,恶心就恶心点。 洛宪做完选择说,“你是我兄弟,她是我前女友,你别跟她玩一块,私生女有啥可凑近乎的。” “好的兄弟。”聂嬴正好要走,临走前对时娴道,“钱不够就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时娴嗯了一声,洛宪盯着聂嬴出门,扭头看时娴,“你移情别恋?” “你少来发癫。” 时娴说,“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坏我名声,断我行情。” 洛宪差点被气冒烟,“你私生女还要名声了?” 时娴说,“以前不要,现在要了。以前名声差倒是跟私生女没关系,主要是倒贴你,丢人。” 现在多伶牙俐齿啊! 洛宪眼睛都被气红了,“你别以为聂嬴跟你走近点儿就是对你有意思,你玩得过人家么!” 时娴心里痛了一下。 哦,她以前真挺爱洛宪的,被他这么说心会痛。 痛,是爱的余震。 “这个世界上能伤我的男人女人多了去了。”时娴直勾勾看着洛宪的脸,过去她爱得撕心裂肺,如今只剩下陌生。 “你别也总以为自己在我这挺特殊的,你能玩我,别人不能?” “你说的什么话!”洛宪愤怒到失去理智,居然下意识维护她,“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哦。”时娴笑了,“玩弄真心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为你拒绝过的,肯定比你玩过的,多得多。” 洛宪愣在那里。 “你恋爱脑还替自己开脱。” “坦坦荡荡失败,大大方方丢人,我也不为过去的恋爱脑后悔,人这辈子有这么一次也算体验过了,我学到了,就没白活。” 时娴道,“往前那些事情我忘了,不用再提了,你好好当你的洛少爷,我祝你和你的未婚妻早日成婚。” 洛宪感觉攥紧的指尖有点凉。 他喉咙口抖了抖,说话声音跟着颤了一下,“你装的。” “……” “你演的。” “为了气我。” “你会知道错了自己来求我的。” 时娴没说话,喝了一口聂嬴送来的汤。 真香。 洛宪愤怒地转身离去,时娴依然喝着汤。 嘴角微微勾起。 我错了,我装的。 第四章 小叔大人我求你了 时娴一觉睡醒,决定出院了。 因为她身上皮外伤不严重,多是擦伤。 人生嘛,除了生死,都擦伤。 出院的时候来接她的是聂嬴的管家,劳斯莱斯嚣张地停在医院外,后排老板座位上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又冷又白的脸,“上车。” 时娴磨蹭了一下,“我好像没和你说要你来接我出院。”她还是自己打车回去吧。 “我查得到。” 聂嬴说,“别墨迹,占道太久我要扣分的。” “……”时娴说,“你都开劳斯莱斯了还计较驾照分啊。” 聂嬴说,“什么意思呢?” “你这种刀枪炮把人栽地里都能说是种人参。”时娴说完聂嬴被她气笑了。 “我不是黑社会,你先上车。” “我害怕。”思忖许久,时娴选择如实交代,“我……” ptsd了。 聂嬴一下子懂了。 自己管家先前开车把她撞了。 现在要坐管家开的车,谁不怕啊。 聂嬴给管家一个眼神,老管家立刻下车,一边道歉一边说,“不好意思小姐,我打车,一会聂总开车送您。” 管家几乎是弯着腰后退的,给时娴都看得心里过意不去,聂嬴让管家先回去,他自己绕到了前面驾驶座上,拉开车门,“走吧,我送你。” 时娴心里的焦虑稍微放下去些许,一路上聂嬴都没问她家地址,但那路就是朝着时家开的。 时娴在红灯下喊他,“不朝那走。” 聂嬴若有深意地说,“嗯?” “你这路不是去我家的。” “时家不是你家?” “……”时娴沉默了几秒,“我不住那儿。” “我的问题。”聂嬴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打转方向盘,“那去哪?” 时娴报了个高级公寓的名字,聂嬴眯起眼睛。 那不是……洛宪名下的房子么。 到了家门外,聂嬴跟在时娴屁股后头,看着时娴一路娴熟地刷脸识别进了高级公寓住宅区,聂嬴玩味地说,“你跟洛宪没断干净?” “一时之间可能断不干净,不过还好,老天帮我了一把,物理上我忘干净了。”洛宪的房子门口,时娴的指纹解锁了门把,转动按下去,时娴笑了一下对立面的人说,“我来了。” “时娴我好想你呀!” 一个初中生跳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看见时娴的时候脸上笑嘻嘻的,看见聂嬴当时就不笑了,“他是谁?” “他是你哥的好兄弟聂嬴。我前几天出车祸了。” 时娴蹲下来,对初中生露出些许耐心和温柔,“洛予,我……记得所有人,但是忘了你哥。” 洛予愣在那里。 “我哥没和我说……” “嗯,我刚出院,人没事,就是……”时娴指指自己的脑子,“这里好像有问题。” 洛予道,“那,那……” “我俩往后不见面了吧,你哥也要订婚了,我作为前女友辅导你学习,两家人都膈应。” 在出事前,时娴一直是洛予的补课老师,她从小读书成绩好,和洛宪在一起的四年里,一直在辅导他弟弟洛予做作业。 时娴闺蜜还说过时娴,感情方面是个狗脑子,偏偏学习上比谁都聪明。 这可能就是阴阳平衡。 此时此刻,时娴对洛予说,“我不当你的家教了,今天是最后一次教你功课。” 洛予当场哇哇大哭,“我不要!我哥不娶你,我娶你呗!你再等等我也快成年了呀!” 边上聂嬴听得好笑,“那得等几年。” “你!”洛予指着聂嬴说,“就是你抢走我的嫂子了是不是!” 聂嬴说,“小屁孩,话别乱说。” “那你为什么跟着时娴姐姐一起来!” “我是司机。” “……” 洛予跌坐在地上撒泼,“时娴,你走了我怎么办!” 时娴无奈地说,“我不想在过去里多纠缠。” “你俩分了我判给谁啊。” 洛予揉着眼睛哭出了鸭子叫,“我讨厌我哥,我哥干嘛不和你结婚啊。” 小男孩一个住在大平层公寓里,也就时娴常来陪他,从开始的洛予叛逆,到后面写完作业等着她夸奖,这四年,洛予最舍不得的就是时娴。 时娴说,“坐直了,最后一课,卷子拿出来,没记错的话你明天有月考。” 洛予撇嘴,跟时娴走去了书房里,聂嬴等在外面,等到时娴帮洛予辅导完作业走出来,男人还在。 时娴一愣。 聂嬴坐在洛宪家沙发上,跟自己家似的。 还端着不知道从哪搜出来的茶杯喝水。 “……”时娴说,“我好了,走吧。” “好,回哪?” 时娴不想让聂嬴知道。 她家里情况……有点复杂。 于是她说,“今天住外面,去酒店开个房。” “……” ****** 时娴在酒店睡到第二天中午,接到了洛宪打来的电话。 “你就是这么辅导洛予的?” “他咋了?” “他今天出来成绩,月考数学考了9分!”洛宪说,“两位数都没有!” 两个人谈小孩成绩,跟夫妻似的。 时娴说,“跟我没关系。” “你回来帮他订错!” “我回来?” “……” “对,你回来。” “我不回。” “……” “你在哪?你哥说你出院了,但你昨天没回去。” “在酒店。”时娴报了个酒店名。 五星级的,高端。 “老子跟你拼了!那是聂嬴家里开的酒店!”洛宪气疯了,“我一刀捅死他再捅死你再捅死自己信不信!” 时娴没说话,挂了电话。 她想问问时承在哪,但是最近时承忙。平时这个时候,时娴觉得依自己恋爱脑的旧习,应该是在忙着给洛宪做饭吧? 以前恋爱脑的时候,围着洛宪团团转,倒是充实。 洛宪,也许你是我用来逃避现实的工具。 可以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轻轻松松地找到借口——都是我太爱他了,都是他太渣了。 现在那段可以用来当做借口的感情被“物理”层面剥夺了以后,所有的理智全都回归自我了,那个锚点被拉回自己身上。 时娴猛地意识到,自己才是自己的第一责任人。 要一个人面对苍白的无力现实,要一个人去抗压去斗争命运。 时娴居然有些茫然,和胆怯。 怕没用,怕也得硬着头皮上。 她沉默了一会。 深呼吸一口气,时娴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一个没打通。 第二个打通了。 对面男人声音低沉,“想通了?” “让我回时家上班。” “你求我。” “我想回时家上班,小叔。”时娴垂眸,手指攥紧了手指,“……求你了。” “在哪,我让助理来接你,谈谈。” 时娴报了地址。 聂嬴的酒店,对面男人微微挑眉。 有意思。 半小时后,时娴穿着睡衣站在酒店大堂,外面宾利车里下来一个男人。 “跟你那个四年的小男友闹掰了?” 小叔大人站在那里,高大挺拔,社会精英斯文败类的模样,“我早和你说过,那种年轻的小子,不适合你。” 开口说话,便是年上者的倨傲。 第五章 那个男人是谁? 这要放在过去,时娴一听就得跳脚,她最听不得旁人说洛宪一句坏话。 说她可以,说洛宪不行。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时娴听完挺平静,冲着男人笑了一下说,“小叔,那你说什么样的适合我?” 男人没想到时娴比过去冷静了,看她好久,像是在观察时娴现在的失忆是不是装出来的。 说实话,他最开始听说时娴被车撞了,忘了洛宪这事儿,也以为是时娴在引起洛宪的注意。 毕竟洛宪对于时娴来说意义重大。 可能洛宪要她的命,她都给。 就是可惜了,洛宪不要。 微微眯起眼睛,被时娴喊作小叔的男人低沉地回答她,“你还年轻,不着急找男朋友。” “哦。”时娴回以挑衅的笑,“不着急找,还是,你不想我找啊。” 男人眸光幽深。 隔了许久,他说,“别发脾气了娴娴,我没来医院看你,是因为这两天忙,而且时承说了有他照看你,问题不大。” 时娴沉默,没说话。 “你想来时家上班,家里人都很高兴。” 他接着说,“休息几天直接来公司上班吧,我已经喊人给你留好岗位了。” “时道衍——” “叫小叔。”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小叔,给我留的什么位置?” 时道衍盯着时娴的脸看了好几秒,他从兜里摸出烟来,点燃了以后隔着烟雾看时娴,似乎能看见另外一张脸。 他低笑一声,吐出烟雾来,“你想要什么位置?” 时娴也笑,“要你的位置。” 时道衍深吸一口烟,“娴娴,贪心也要有个限度。” 说完这个,时道衍看着时娴身后的五星级酒店大堂,他说,“别住酒店了,听说你要来,给你在公司附近买了一个平层,你以后上班方便。” 说完,一张门禁卡放进时娴的手里,男人捏着门禁卡的手节骨分明。 看着门禁卡上的物业名字,时娴皱眉。 n地产名下的,价格高昂,坐落于市中心,闹中取静,地段繁华。 从时道衍嘴巴里说出来的平层,别说房价了,撇掉买房的钱,购置税都得几百万。 时娴看着门禁卡好一会。 收了。 “就当是你的分手礼物。” 时道衍说,“上车,我送你回去。” 时娴跟在时道衍身后上了车,远处五星级酒店的行政电梯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聂嬴看到了酒店外面一闪而过的身影,他说,“那不是时娴么?” “对,时小姐退房走了。” “那个男人是谁?” 一边的秘书拿着文件道,“她小叔过来办理的退房。” “她小叔?” 聂嬴饶有深意地挑眉。 “是的,时道衍,时家现任总裁。”秘书道,“聂总您刚回国接手可能还有所不知,其实时家和咱们集团交情也不错,传闻最近时家内部势力在斗争重组。” 聂嬴勾唇,“那过几天的晚宴,以我爸的名义邀请一下他来。” 秘书点头,聂嬴又叮嘱,“把时娴也喊上。” 秘书脚步一顿,“她?她在时家无权无势,可能对我们以后发展没有任何——” 聂嬴笑了一下,不咸不淡的,却带着威慑。 “话多了。” 秘书心神一凛,“好的聂总。” ****** 时道衍开车将时娴送到了市中心的公寓楼下,时娴找到门,进去的时候惊了一下。 里面装修齐全,24小时恒温恒氧的循环系统,甚至连卧室的衣橱里都已经被人塞满了昂贵的奢侈品牌衣服。 不是当季的,是超纪的。 时娴脚步一顿,“都是你添置的?” “不然呢。”时道衍说,“还能是洛宪给你买的?” 时娴硬着头皮还想说什么,时道衍补充道,“衣服包包是时承给你挑的。” 怪不得,时娴舒了口气。 她亲哥时承是个艺术家,在网上很出名。他对于继承家业没有什么想法,在艺术时尚方面的造诣倒是一骑绝尘,开画廊办展子,十分有自己的思想。 于是继承家里公司的担子就落在了时道衍的肩膀上。 看了一眼柜子里的衣服,相当时髦,有几件时娴认出来了,前几天还在秀场上见过,估计刚从模特身上扒下来整理好就运来国内给她首穿了,牌子和价格都还来不及缝上。 “以后就住这,不用回跟洛宪那套对门的房子了。” 时道衍说,“那套房子我卖了。” 时娴一愣,“卖掉干什么?缺那点钱吗?大不了不住便是!” “没什么,就是想卖了。”时道衍展现出来了对时家名下财产的绝对掌控,那让时娴喘不过气。 “你住院这几天卖出去的,不用回去了,你也回不去了。” 时娴咬牙,时道衍道,“我还有事要忙,就先回去了,正好这几天周末,你好好休息,周一我喊秘书来接你。” 盯着时道衍离去的背影,时娴攥紧了手指又松开。 男人的气息彻底消散以后,时娴才疲惫地靠在了沙发上,时道衍的压迫感很强,她捏住眉心想放松一下,手机震动起来。 “娴娴,出院了?” 好姐妹的声音传来,“想你了,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时娴说,“黄鼠狼给鸡拜年呢,夏允星。” 夏允星在对面拿着手机哈哈笑,“其实是想和你喝酒了,但我自己去了我哥要骂我,所以喊上你一块有理由。” “我之前住院的时候怎么不来看我?” “我没赶到你病床前骂你就不错了。” 夏允星说,“就为了洛宪把自己弄成那样出车祸,你,你——唉……你小叔喊我们都别跑去你跟前刺激你,说你记忆受损了要静养。小叔大人的话谁敢不当回事啊。” 又是时道衍在背后瞎替她做主。 时娴皱皱眉,随后道,“那你晚上来接我。” “好,传言你失忆了,我看怎么感觉不像。”夏允星乐呵呵地说,“你还记得我吗?” “我化成灰都记得你。”时娴扯扯嘴角,“我只忘了洛宪那一部分记忆。” 对面夏允星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憋了好久她憋出一句,“老天有眼。” “……” 第六章 我们分手了,是你提的。 * 时娴以前是恋爱脑,后面出车祸了,脑子坏了,恋爱脑治好了。 这就是夏允星看如今的时娴。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豪华小区外,停着一辆红色张扬的法拉利。 夏允星看着不远处走来的纤细身影,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包递给走近的时娴,“给你的,恭喜你脑子治好了。” “真的假的。” 时娴看了一眼,“我现在再去让车撞一下,你再给我买一个。” 夏允星乐了,催促时娴上车,“你搬家来这了?” “嗯,小叔给我买的。” “你小叔还怪大方的,年上多金,长得也不赖。”夏允星帮时娴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洛宪都订婚了,你小叔怎么没订一个。” “万一他是男同呢。” 时娴编排时道衍倒是不留情面,“也可能他性格恶劣,所以没女人要他。” “哈哈哈。”大小姐夏允星一脚油门,“我刚提洛宪订婚你都没反应了,看来是真忘了。” “在你们眼里,我有那么爱洛宪吗?” 时娴这话让好闺蜜在驾驶过程里也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很爱。” “为什么会那么爱?有什么……渊源吗?” “我不想说。” 夏允星复杂地笑了一下,“忘了也好,娴娴,那些事情都不用记起来,对你来说只是痛苦。” 是吗? 那怪不得。 也许她大脑真正要逃离的,是爱洛宪背后的原因,这个原因一直折磨着她,所以车祸之后时娴才会忘了,连带着和洛宪相关的所有部分都被“清空”了。 既然如此,时娴觉得还是顺从自己身体的选择比较好,毕竟自己的身体和本能可不会背叛自己。 这个事儿不好,咱就忘了,重开。 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时娴猛地回神,“这不是去你家的路吧?” “嘿嘿。”夏允星笑了一下,“去找男模的路。” “……”时娴道,“不是说去你家吃饭吗?我等了一天的大餐——” “哎呀等下去包间里给你点一份面吃,太噎了还能喝点酒顺顺嗓子。” “……” “不够吗?再给你加两份果盘,营养搭配。” “……” 时娴觉得自己找闺蜜的眼神可能没比找男人的眼神好到哪去。 晚上九点,夏允星坐在包间里,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大小姐看着面前的男模,漫不经心地说,“换一批。” 时娴说,“你挺嚣张的。” “那不然呢?”夏允星指了指一边的服务员,新的男模进来,她还是不满意,“帮我把酒开了,再换一批。” 男模走出去了,包间门开了又关,再进来的时候,时娴吓一跳。 “换!换!换一批!”时娴急眼了,看见这张脸就没好气,她说,“这男模怎么长得这么像洛宪?再换!” “换你大爷!”洛宪骂着脏话进来夺走她手里的酒杯,“老子tm就是洛宪!” 时娴差点蹦进边上夏允星的怀里,后者也脸色大变,“你怎么来了?” “你哥喊我们抓你俩来的。”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道声音,时娴一怔,抬头看去,聂嬴站在门外,高高瘦瘦似笑非笑看着她俩,“我也要换吗?” 夏允星说,“都换都换!” 聂嬴乐了,走进来一屁股坐下,“俩小姑娘出来喝酒太不安全,我来陪酒的。” 后边还跟着时承,“娴娴你刚出院呢,就跑来喝酒。” 聂嬴倒是熟练,坐在时娴旁边了。 时娴另一边是夏允星。 她左右两边都坐了人。 洛宪就没位置了。 于是洛宪铁青着脸走到了时娴面前,直愣愣地站着好几秒。 磨了磨牙,洛宪说,“我坐哪?” 时娴转过脸去,“非得坐我边上吗?那边空着。” “对。”洛宪被气笑了,“我就要坐这。” 夏允星说,“反正我不让给你。” 那聂嬴呢? 聂嬴也不让,还拍拍腿,“坐我腿上。” 洛宪又被气得骂脏话,“狗草的聂嬴!”他难道看不出来自己想坐时娴边上吗! “先到先得。”聂嬴已经拿过酒瓶来开了,顺道夸奖,“这酒好啊,喝这么贵的?” 夏允星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是啊,我们娴娴这不是刚出院么,我庆祝庆祝她失忆。” 洛宪当场就笑了,冲他来的呢! “失忆也要庆祝?”洛宪嘴巴毒,“死了是不是还要放炮呢?” “你不管。”夏允星说,“姐有钱,几十万的酒姐开着逗时娴高兴。” 边上聂嬴说,“我回国都没这个待遇啊大小姐。” “你配吗?”夏允星说,“老老实实拆酒,别自取其辱。” 聂嬴倒也不生气,似笑非笑地帮大家分了酒。 洛宪被时承拉着在一边坐下,还不服,“有什么可稀罕的一瓶破酒。” “这酒够买你命了。”聂嬴说,“给你舔两滴都算你享福。” 洛宪被聂嬴气够呛,“你嘴租来的?着急还?” 聂嬴勾了勾唇,又冷又白的一张脸写满了玩世不恭,他递给洛宪一杯酒说,“别气了,喝点酒消消毒。” 说完给自己手边时娴也分了一杯。 洛宪脱口而出,“她不能喝酒。” “……”四周好像很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时娴愣住了,大抵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见洛宪替自己挡酒。 他以前从来不管自己死活。 洛宪可能也愣住了,他怎么会脱口而出呢。 扯了扯嘴角,时娴恢复表情说,“跟你没关系。” 洛宪抢过时娴那杯酒,喝下以后冷笑说,“怎么没关系,你喝死了出人命了老子不得赔你家钱?” 作为姐妹的夏允星真要被洛宪这张嘴巴给气死,她刚要骂洛宪现在装什么好人,一边的时承就察觉到了她的怒气,在几拨人吵起来之前出来打圆场。 “从小玩到大的,不至于不至于。洛宪,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过你也订婚了,往后我妹妹的酒也轮不到你帮她喝。” 洛宪的手指攥了攥。 他感觉到喝下去的酒精好像又带着酒气翻涌上来了,喉咙口火辣辣的,欲言又止。 轮不到?怎么轮不到!他跟时娴青梅竹马长大,成年后又在一起四年,时娴的性子他了如指掌,哪个男人还能比他更懂时娴?! ——这个念头掠过脑海的时候,洛宪的额头渗出了些许冷汗。 他在……想些什么啊。 皱着眉,洛宪道,“承哥,我和娴娴在一起很久了,就跟一家人没区别的……” “我们分手了。” 时娴忽然很安静地说出口一句话,周围人瞬间噤声。 恍惚间,大家以为她压根没有失忆。 但是女人抬头看向洛宪的眼睛,却又纯粹冷静得像从未认识过他—— “是你提的。不是吗?” 洛宪愣在那里,心口过血的麻。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她以前…… 最爱他了。 第七章 你不就仗着我喜欢你 时娴此话一出,整个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你……什么意思呢。” 最先开口的是洛宪,确实是他用冷暴力逼得时娴走投无路。 对外,他甚至不承认恋情。只承认时娴自愿的。 但是此刻,洛宪却声音有些发抖,“非得这样带刺说话吗?” “是我记错了吗?” 时娴似笑非笑地说,“我记忆不太好,要是说错了,你指正。” 洛宪感觉喉咙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上来。 他手指攥了又松,而后又攥紧,“既然忘了就别老提过去。” “说得没错。” 时娴顺着他说,“我也不仗着过去自我感动的‘恩情’来要挟你,所以我觉得我俩现在应该拉开点距离。” 洛宪当场愣在那里! 她……她怎么能这么说自己过去对他的爱。 这种自嘲,让洛宪心惊。 “你别不识好歹,我是看你出了车祸失忆了,才来关心你的。”洛宪咬着牙说,“什么叫拉开点距离,圈子里好友出事了,我表示慰问而已,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是的,我死了你还能带着老婆孩子给我上坟呢,你做什么都有借口,可是你没问过我需不需要。” 时娴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的心跟着痛了两下。 旧习还在她心底作祟。 那又如何。 她现在最擅长,忍痛割舍。 越痛,切割越快。 “你……我来看你,还要问你需不需要?”洛宪瞪大了眼睛,他很想说时娴你别这么说,可是在那之前他的面子比他的感受更快让他脱口而出难听的话:“我来看你都是给你面子——” 时娴强忍着心底的悲痛,面无表情地说,“我不需要。” 洛宪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听清楚了吗,我不需要。我有亲朋好友,再不济还有聂嬴作为当事人代表负责我的车祸后续,我不需要你假惺惺来看我。” 洛宪直接从沙发卡座上站起来,拍桌子愤怒地看着她,盛气凌人:“时娴你玩这出有意思吗!圈子里谁不知道你对我——” “你也别着急站起来比谁狠,现在跟你待一块我还嫌恶心。”时娴迎着压力硬刚,也站起来,“我现在四肢健全,除了不记得以前爱过你的事情以外只有擦伤。你在这里跳什么脚,难道我不爱你了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很重要?你以前那么玩我,不就是仗着我爱你吗,有什么了不起!” 夏允星倒吸凉气! 这这这,这是先前恋爱脑上头了什么都不管的时娴能说出来的话吗! 大家都被时娴这气势吓了一跳。 说完这话,时娴拿起台面上自己的手机,直接迈开腿往外走。 在这里若是气势和行为上输给了洛宪,回去后只会继续遭受他和共友的嘲笑—— 失忆了不还是怼不过我。 你不记得我了,又不是不爱我了。 看来我对你很重要啊,都这样了你还是舍不得我。 早说了时娴恋爱脑了,倒贴冷脸洗内裤,没救的,这种女人觉醒不了的。 ——不。 一定要反击,只有反击,让对方痛和害怕,他才会尊重你。 时娴死死咬着牙,心脏深处传来和自己旧爱对抗的刺痛,但那又如何,她享受这阵痛多过享受洛宪本人。 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时娴已经带着自己的东西疾步走出了包间,用这种态度来表示自己对洛宪的厌恶和愤恨。 背影跟个巴掌似的抽在了洛宪脸上,大家都被她这样的反差选择震得回不过神。 最先意识过来的是聂嬴,男人抓着车钥匙追了出去,丢下一句话—— “我去看看情况,承哥,你哄哄洛宪。” 洛宪也想跟出去,但是被夏允星喊住了。 “她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夏允星盯着洛宪的动作,“让聂嬴去吧,你去了只会更加刺激她。” 洛宪的喉咙口发抖,“凭什么?” “凭什么?”夏允星笑得讥诮,在心里止不住地说好样的,时娴。 闺蜜有底气摔门,她作为姐妹也就有底气帮她出头,否则她开团了闺蜜恋爱脑不跟,那岂不让别人看笑话! 感受到了时娴离去时的决心,夏允星替她争口气说,“就凭这四年来,她被你伤害的时候每一通深夜电话都是我陪她哭,就凭她任劳任怨陪了你四年还被你甩了,这不是正合你意吗!” 洛宪一震! “你其实很恨她吧,恨她这样追你,恨她衬得你又渣又无情。”夏允星的话让洛宪脸色煞白。 一味在爱情里退步,自我感动地忍耐,只会招来更疯狂的肆虐。 洛宪恨时娴,恨她让他成为道德上的恶人,恨她的爱的存在让他成为坏人,那一刻她成为了献祭者,而洛宪成为了霸凌者。 她无条件的痛爱,她的软弱,诱发了他的恶。 凭什么,时娴,就因为你爱我,而我没那么爱你,我就得成为“渣”的那个,你不是更渣吗,你出卖底线出卖尊严,讨好一个魔鬼讨好了四年! 洛宪的嘴张了张,欲言又止。 不甘心。现在你说停就停,我岂能甘心。 “你现在已经订婚了。” 夏允星看透了洛宪脸上的不甘和占有,“她正好失忆忘了你,你俩之间这个结局是最太平的,不然呢,你还要怎么样?让她继续给你当小三吗?” 洛宪心里一紧。 “我从来没想过她有朝一日会丢下我。” 用的居然是丢下他这种说法。 在你没察觉的时候,你已经在示弱了,洛少。 察觉出来的夏允星在心里叹息,她说,“时承哥,我想你也不会同意洛宪这样继续跟你妹妹来往吧。” 时承表情严肃,“嗯,最近我家小叔也在考虑这件事情,洛宪,如果你硬来,只会弄僵两家人的关系,我妹妹做什么,我都支持她。” 语毕,时承也做出了选择,他本来性子慵懒,不喜斗争,这也是他学艺术而非继承时家的原因,但此刻时承眸光里带着些许警告:“因为过往旧情在,我不说难听的了,过去四年,娴娴也有过界的地方,我作为兄长确实没好好劝住她。现在一切归零,下次再这样对我妹,我不会留兄弟情面。” 洛宪僵在那里,不知为何,心头发凉。 一种失去时娴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让他有些心悸。 别这样,时娴……你说忘就忘了,那我呢。 第八章 洛宪你不会是喜欢时娴吧? 时娴到地下停车场,才想起来自己没开车过来,是夏允星送她来的。 站在夏允星车前好一会,时娴想着要不给夏允星打个招呼,毕竟,她好心组局逗自己高兴,结果自己反而撂担子不干了。 拧巴纠结的时候,背后传来脚步声。 紧跟着,男人的声音也飘过来,凉飕飕的,“我送你。” 时娴愣住了,回头看着走过来的聂嬴,她咽咽口水说,“没事我可以打车。” “更希望是洛宪追出来?” 聂嬴挑眉笑着问了她一句,时娴心理颤了颤,摇了摇头说,“那还是你好点儿。” “是吗。” 聂嬴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下,冲着后面指了指,“我车在那。” 他好像自动忽略了时娴那句她自己打车回去。 时娴跟在聂嬴身后,走到他车边,男人拉开后排的车门,司机已经在驾驶座待命了。 “上车。” 就这样,聂嬴和时娴一起坐在了劳斯莱斯的后排,车子启动的时候,后排气氛十分沉默尴尬。 聂嬴主动找话题,“时娴,你很喜欢洛宪?” 时娴第一反应是点头,第二反应是摇头,“以前爱过的,现在忘了。” 忘了两个字,比不爱了还要狠。 忘了不给任何补偿的余地。 洛宪就是现在想补偿,时娴也不知道他在补偿些什么,因为过去全忘了,补偿也没感觉。 “今天的事儿,让大家看笑话了。” 时娴低下头去,深呼吸一口气,“我俩吵架,影响到你们了。” “没有。” 聂嬴表情依然是淡淡的,天塌下来也是淡淡的,他说,“这事儿,是洛宪不对。” “不过,我好奇,你为什么喜欢他。” 话锋一转,聂嬴若有所思地看着时娴,这个问题问得时娴也一怔。 是啊,为什么喜欢他。 连为什么喜欢他都忘了。 时娴支支吾吾半天,思索着一片空白的大脑,“难道是……他长得帅?” 聂嬴乐了。 这个理由倒是实在。 “还好你只是对着长得帅的恋爱脑,能理解。”聂嬴说,“要是对着长得丑的恋爱脑,那更可怜。” “……”这还不如不安慰呢!时娴扯出一抹笑容来,“我恋爱脑治好了。” “治好了?” “撞好了。” 时娴竖起大拇指,“还得多亏了你的老管家。” 老管家在前面开车,吓得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聂嬴看着时娴的侧脸,视线有点太过赤裸,时娴能明显察觉到他看自己的时候目光灼灼。 像是在审视什么。 干脆转过脸去跟聂嬴对视。 视线对上那一刻,时娴在聂嬴眼里看见了自己,小小的一个倒影。 她咽了咽口水,又扭头去看车窗外的景色,隔了好一会才说,“其实……你们一直都在看笑话吧。” 聂嬴笑得慵懒,“你指什么?” “我之前那么喜欢洛宪,把他捧那么高……”时娴说这个的时候,自嘲一笑,“圈子里应该都知道吧?我爱一个人那么难看的吃相和嘴脸。” 结果聂嬴两手一摊,“我不知道,我刚回国。” 时娴愣住了。 “你以前跟别的男人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聂嬴满不在乎地说出了这句话,让时娴一怔。 但是这种满不在乎反而让她心安。 “在我眼里。”聂嬴又补了一句,“你只是我兄弟的前女友。” 【前】女友。 ****** 时娴回到家里的时候,时道衍坐在那。 她有些意外,故意装作没看见,路过客厅,时道衍喊住了她。 “去哪里喝酒了。” “你不是什么都查得到么。” 时娴扯扯嘴角,“无所不能的小叔大人。” 他只是想听时娴会不会对自己说实话。 时道衍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他又说,“送你回来那辆劳斯莱斯是谁开的?” 时娴说,“聂嬴。” “聂?”时道衍捏了捏眉心,“记起来了,刚回国那个聂家的少爷。” 时娴继续往里走,时道衍叫住她,“谁介绍你跟他认识的。” 时娴转身一字一句地说,“他司机把我撞了,我俩算当事人。” “离他远点。”时道衍盯着时娴的脸半晌,吐出一句,“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是好人吗?”时娴反问。 时道衍没说话。 “你是好人,半夜就别来我家。”时娴说,“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不好听。” 时道衍喉结上下动了动,时娴摔门进了卧室。 这天晚上,时娴做梦了。 梦里她又出了一次车祸,撞得她在梦里一声惨叫,叫着从床上挣扎坐起,发现自己浑身冷汗。 是真的吗,还是说因为思考太多,入侵梦境了。 梦里那张撞了自己的脸,怎么和洛宪有点相似。 时娴起床先是给夏允星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个男的,时娴气得语无伦次,“你把手机给她。” 男人把夏允星摇醒了,夏允星迷迷糊糊地说,“怎么了宝宝。” “我当初是不是还出过一次车祸?” 时娴说,“我喜欢上洛宪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除了他帅。” 夏允星沉默了一会。 与此同时,周末的时家老宅里,洛宪不打一声招呼走了进来,表情严肃。 时道衍正在和合作伙伴一起喝茶,看见洛宪,坐在原地没动,招了招手。 “小叔。” 时道衍比大家都年纪大上几岁,所以洛宪也学着时娴的口吻喊他,“小叔,娴娴失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想带她去国外看看。” “国内的医生够专业了,也没招。” 时道衍举起茶杯来给他倒了一杯茶,“她真失忆,你着急也没用。” “可是……”怎么偏偏忘了他。洛宪下意识又否认了一下,“我没有着急。” “你现在也订婚了,有未婚妻了,借着这个机会,跟时娴撇清关系,也挺好。”时道衍的口吻十分冷漠。 “我和她只是商业联姻,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时娴车祸,我也有责任。”洛宪在一边坐下,也不管旁人在场,作为洛家大少,他有得是资本瞧不起任何人,“我只是觉得娴娴失忆太过蹊跷,我还是想多找几个医生帮她看看,小叔,月底我带娴娴出国一趟吧。” 时道衍喝茶的动作一顿,“洛少爷,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喜欢上我们家时娴了吧?” 第九章 你承认你是演的,我就去退婚 洛宪居然主动提出要带着时娴去看医生。 要知道,时娴当初出车祸了,消息传到洛宪耳朵里,洛宪都不屑一顾,认为这不过又是一场时娴自导自演的闹剧。 没失忆前,时娴爱洛宪,爱得毫无章法又歇斯底里。 疯是真的疯,浓度高也是真的高。 那样强烈的近乎窒息的爱意,包围住洛宪的时候,他怎么会一点动容都没有。 所以现在时娴不打一声招呼抽身而退,洛宪不习惯了。 戒断反应相当难熬。 洛宪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低沉地说,“也不能说是喜欢,我和娴娴打小时候就相识,她出车祸失忆了,我不能不管。” “时娴的事情我们时家自会负责。” 时道衍客气又疏离地拒绝了洛宪,“感谢洛少爷关心了,两家人交情不浅,我也理解你担忧她,不过没事,时家不会让娴娴受委屈。” 洛宪张嘴,欲言又止。 时道衍就是只腹黑的老狐狸,说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热情好客,但偏偏就是拒绝。 洛宪坐在那里好一会,他说,“小叔,如果我和娴娴联姻——” 话音未落,时道衍就打断了他,“洛少,话可不能乱说。” 洛宪皱眉。 “你和顾家千金有婚约在先。”时道衍说,“男人,还是得负责任一些。最开始的时候,我问过你,愿不愿意娶我们娴娴,如果那个时候你给出的是另一个回答,现在和你订婚的女人就该是娴娴了。” 洛宪的手指猛地攥紧。 时道衍确实问过洛宪,是否有意两家联姻。 洛宪当时多桀骜多意气,他生活过得像少年天子,受捧又高高在上,从来没有人敢拴住他。于是洛宪想起时娴那张总是深深爱慕着自己的脸,他有恃无恐,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谢谢小叔大人好意,我还年轻,不想和时娴结婚。” 不知道为何,当时从时道衍眼里,还看见了一丝笑意。 好像自己拒绝和时娴联姻,当小叔的挺愉悦。 “……”此时此刻,洛宪哑口无言,面对时道衍翻出来的旧账,他居然不知道该为自己辩解什么。 “小叔我……”洛宪深呼吸。 “顾家千金挺好的,顾家也不差,洛宪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三家人陪你一起丢人,太难看了。” 时道衍端起一杯茶给洛宪,“该过去的就过去,人不要总活在以前。” 活在以前? 洛宪突然茫然了一下。 没有时娴纠缠他的未来,他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样子。 ****** 洛宪回到自己公寓的时候,发现对门住的人换了。 一个男人在进进出出。 洛宪脑子里嗡的一声,“你是谁?”不会是时娴随便找了个男的…… 男人抱着搬家的箱子,“我是新搬来这的。” “这是我女朋——”友的房子。 洛宪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被他半路止住了,他意外又震惊地说,“这里住的不是时娴吗?” 时娴当初特意把房子买在他家对门,就为了能跟他每天见到。 “好像是姓时的,但是着急脱手卖掉了。” 新房主挠挠头说,“还便宜了一百万卖给我的,当天就过户了。” 便宜一百万着急脱手,她这是多想跟他撇清关系啊? 洛宪愣在那里,感觉心里一紧。 “我知道了。”打了个招呼,洛宪强撑着脸上的笑,“以后多多关照了兄弟。” 男人抱着箱子,空出一只手来挥了挥,随后进了家门。 洛宪一个人站在家门口犹豫了一会,拿出手机来给夏允星打了个电话。 夏允星再度被人吵醒,嘟囔着说,“你俩干嘛总给我打电话?” 洛宪开门见山地说,“时娴在你那吗?” “怎么可能。”夏允星说,“我倒想让她跟我住呢。” 洛宪咬着牙说,“时娴现在住在哪?你告诉我一下。” 夏允星笑嘻嘻地说,“叫星姐。” “……” “想知道前女友住哪儿,这点代价都不愿意付出吗?” “十万块。”洛宪说,“告诉我地址。” 夏允星想也不想地把时娴现在住的地方发了过去。 十五分钟后,时娴看着夏允星转账来的五万二,愣住了。 备注:赃款,对半分。 【时娴:突然给我转账干什么?】 【夏允星:不分你一半,良心不安。】 【时娴:你有这玩意儿吗?】 【夏允星:姑且算有。】 时娴收了,夏允星发来一条信息—— 【夏允星:你前夫哥问我要你搬家后的地址,我给了,这是好处费】 【时娴:……】 刚放下手机,门口门铃响了。 【时娴:我前夫哥好像找上门来了】 【夏允星:有事给我打电话】 打开门那一刻,洛宪几乎是硬闯的,直接迈过了门,不管时娴有些抗拒的姿态,将她顶在墙壁上。 “搬家干什么?” 洛宪说,“这新房子谁给你买的?男人?” 时道衍是男人吧? 于是时娴点点头,想从他怀里撤出去。 岂料洛宪看见她点头以后按她按得更紧,“时娴,你到底在耍什么小花招?” 时娴说,“你放开我——” “别演了,你根本没有失忆对不对!” 洛宪近乎愤怒地喊了出来,“你做这些就是为了气我,气我不选择你,气我和别人订婚!” 时娴茫然地看着他。 这份茫然让洛宪心惊。 凭什么呢,时娴,凭什么你现在轻轻松松地抽身了,而我留在你过去那段爱造就的围墙里走不出来。 “你说啊!时娴!” 洛宪有些着急,他单手抓着时娴,另一只手努力地分开了时娴的指缝,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她指缝里十指相扣,因为各自都在使劲,所以十指相扣的时候攥得对方手指都发痛,像是一对兵器越绞越紧。 刺痛让洛宪眼睛微红,他喘着气说,“时娴,只要你承认你是演的,不想我这么对你,我可以直接去跟顾家退婚,你告诉我,说实话,好不好?” 时娴无动于衷。 洛宪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之前你有委屈,你一定很生气吧?其实我也好生气,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在气什么。别再气我了,我可以和顾家退婚我一个人承担所有后果,时娴,只要你告诉我实话……” “我真忘了。” 时娴笑了一下,比谁更狠似的,“不好意思啊洛宪,我真的忘了以前爱你的事情了。” 第十章 时道衍跟时娴到底什么关系 没有想到得到了这个回答,洛宪浑身一僵。 “我是真的忘了。” 时娴重复了一遍,露出了一个,无力的笑容,“不是要跟你博弈或者是对抗。” “这段感情,我没有在跟你争输赢,你早就赢了。” “为什么……” 洛宪的声音里似乎是带着些许乞求,“为什么……偏偏忘了我?” 怎么会这样呢。 这个世界上究竟存在这样的失忆吗?什么都记得,就忘了他,这怎么可能呢—— 洛宪不敢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因为时娴若是真的忘了,那他对她来说就是个路人甲。 洛宪原本有自信能让时娴再度喜欢上自己,可是现在她的反应,让洛宪心惊。 “你以前那么喜欢我,就算忘了我,也不该这样排斥我,你看见我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洛宪摇着头说,“你那么爱我,怎么能把我忘了!” 他说话像在控诉。 在感情里,只有弱势方才会控诉。 时娴撇开脸去,“洛宪,别再纠结那些过去了。我不需要你退婚再来娶我了。” 洛宪愣住。 心脏读秒,一下一下越跳越快。 “看在我以前那么爱你的份上,体面一点,不要闹退婚不要再纠缠。”时娴说话好懂事,懂事得让洛宪怕,因为以前她爱他的时候毫无理智,沉沦得彻底。 一根根掰开了洛宪的手,时娴摇摇头说,“我后面会去自家公司上班,洛宪你如果有什么小项目,倒是可以推给我,让我练练手。” 太客气了。 别那么客气。 衬得我像一个……普通朋友。 洛宪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声音沙哑地喊了一遍时娴的名字,“时娴,你不爱我了。” 时娴嗯了一声。 “你只是失忆了,不是不爱我了,对不对?”洛宪语无伦次,“那你还是有机会重新爱上我的,毕竟你之前那么喜欢我,你就喜欢我这一款的。” 时娴没说话。 洛宪松开她,后退一步,口袋里手机在响,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很快。回来的时候男人脸色复杂,眸中似乎带着什么隐忍的情绪。 他道,“你愿意回去时家,我替你感到高兴。下周上班,我送你去。” 时娴叹了口气,刚要说这样不好,洛宪就主动说,“关于我结婚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 “……”时娴沉默,洛宪抱了一下她又松开,“月底我带你出国一趟,我去找国外的医生帮你看看。” 时娴一个都没答应,洛宪在那自说自话,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一点儿都不在乎她是否真的愿意。 洛宪发号施令惯了,说完了走了,留下时娴一个人在客厅发愣。 洛宪这是怎么了。 正好夏允星的视频电话打来,时娴接通了,千金大小姐在对面问,“我怕你前夫哥对你动手动脚,所以打个电话来看看你情况。” “祖宗,我真求你了。”时娴无奈地在沙发上坐下,盘起腿来,“他突然变了态度。” “什么意思?” “他好像在挽回我。” “……”夏允星喝咖啡喝到一半差点喷出来,边上伸过来一只男人的手替她擦了擦,但是脸没入镜。 “洛宪?他脑子被枪打了啊,当初那么对你,现在想挽回了,有多远滚多远吧。” “嗯。”时娴说,“你放心,我不会心软的。” “倒也不是怕你心软,我只是怕你吃苦。毕竟洛宪突然挽回你,指不定是想着再玩你一次出口气,可不能放松警惕啊。”夏允星忽然间放低声音,笑了一下说,“娴娴,如果你真觉得跟在洛宪屁股后头也很幸福,其实我也不会拦着你,你开心就好。我劝那么多,只是怕你不幸福。” 时娴吸吸鼻子,“知道了,女人,我爱你。” “我也爱你。”夏允星说,“晚上见。” “……”时娴一下子不爱了,“我喝不动了。” “不是喝酒,听说你下周要回去时家集团上班,你小叔给你宴请了一下圈子里的人,大概意思是替你铺铺路。”夏允星抓着手机讲,“你小叔对你真好。” 当真好么? 时娴欲言又止,她过去从来都不在圈子里主动提起自己跟时家的关系,因为她清楚知道,那个家里,没有自己的位置。 时娴是私生女,上不得台面。 时家老爷子时世雄将近八十岁,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是时道衍的父亲时振。 小儿子是时娴的父亲时康。 他父亲与自己的父亲一直都在互相较劲,为了争夺时家的主权。 如今是时道衍和他爸爸那一脉更占上风,所以时家上下大多都是听老子最疼爱的大孙子,也就是时道衍的。 因为时承性子不爱争抢,反而没怎么被针对,时娴想争的,她最不会做的事情就是安分守己。 她从小到大理科文科样样拔尖,没有参加过高考,没成年的时候就进了mitcsail,势头极猛来势汹汹,时道衍常能看见时娴眼里那勃勃的野心,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比任何东西都扎人漂亮。 为了“按死”时娴,时道衍也算煞费苦心。 一份鉴定证书加信托,知情者止不住感慨,可惜了时娴是私生女,没有时娴说话的份。 如今,时娴要回来上班,时道衍岂能不警惕? 在时娴眼里,时道衍假惺惺宴请四方替她开路,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来,别有用心。 深呼吸一口气,时娴垂下眼睑,“其实我和我小叔,关系没那么好。” 多数时候,时娴见他,都带刺。 “你有什么事儿,就直接和我说。”夏允星在对面接住了时娴的情绪,“我养得起你,娴娴。” 时娴鼻子一酸,“唉,更爱你了,坏女人。” “爱死我吧。”夏允星说,“我挂了,晚上见。” 这天傍晚,时道衍敲开了家门,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时娴刚打扮完,时道衍看她走过来的模样,微微眯起眼睛。 “看来已经有人提前和你说了。”时道衍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晚上吃饭的事儿。” 时娴嗯了一声,“星星跟我说的。” “猜到了。”时道衍说,“拆开看看。” 礼物是一条项链,尚美的高定,宝石嵌在上面,熠熠生辉闪着火彩。 时娴眸光暗了暗。 “晚上戴上出席。”时道衍说,“我还喊了不少合作方,让你眼熟一下,往后时家的事儿,你也得帮我跟进。” 说得像把时家的资源施舍给她似的。 时娴笑了一下,将项链塞回了时道衍的手里。 时道衍挑眉,“不喜欢?” 时娴凑近他,仰起脖子。 声音很轻,眼神却挑衅,“小叔,你帮我戴。” * 【作者的话】 【更新日志2026年6月12日23:24 更新内容:很多bb提醒我这边关于时道衍的称呼弄错,不应该是小叔,但是已经写到很后面了来不及全文改,所以我回过头来打补丁,顺便感谢各位指出,磕头了。 我自罚去超市门口坐几遍摇摇车,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第十一章 时道衍不结婚是在等谁吗? 时娴这话听在时道衍的耳朵里,弹奏出尖锐的声响。 时道衍微微挑了挑眉,看着时娴将脖子仰起来的模样,男人眸光深了几分,随后抬起手,凑上前去,轻轻地将项链戴在了时娴的脖子上。 钻石在她锁骨处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时道衍想起当初她是私生女的事情还未被揭发时,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武则天一般能干,凶悍,漂亮。 那时,人们常说,时家怕是要出个大名鼎鼎的女总裁了,时娴这架势,奔着接班人去的。 而如今,时娴比起当时意气风发不可一世来,更多了些许深沉,也许是经历了足够多的打击,人生跌落谷底以后,横生出来的自保与内敛。 她撩了撩头发,低语着,“小叔,你对我真好。” 这话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时道衍却只是笑,“娴娴能记恩就行。” “不记仇的人也不记恩。” 时娴说,“记恩的人必定记仇。” “是吗?” 时道衍却凉飕飕地说,“那么爱洛宪,不也还是忘得一干二净。” 时娴看着时道衍的侧脸,暗中攥紧了手指。 ****** 这天晚上八点,吉时。 时道衍主持的晚宴,出席来宾们非富即贵,觥筹交错间,大家脸上都挂着虚与委蛇的笑容,明明没有经历过一模一样的培养,但那骨子里的伪善精英感却都如出一辙。 时娴走进来的时候,夏允星正挽着哥哥时承的胳膊冲她笑笑,“你来了娴娴。” 他俩倒是经常打包行动,时娴不意外,“我说我哥怎么不来接我,原来接你去了。” 夏允星看见了时娴脖子上的珠宝,“这个款式原来在你这里?” 时娴愣住了。 “我想买这个,时承告诉我国内就一条,不知道被哪个大老板提前买走了。” 夏允星乐呵呵地上前来,“原来是你小妞儿买了啊,买珠宝品味不错,怎么挑男人不咋地。” 在讽刺她以前爱洛宪爱得发狂呢!时娴被夏允星气笑了,“这是我小叔买给我的。” 夏允星一怔,“你小叔?” “嗯,小叔还问了我。”时承说,“我教小叔买的这条。” 时娴点点头,“我对艺术和美一窍不通,这方面还是我哥时承登峰造极,我就一学athematic的,大老粗。” “学数脑子学坏了你!”夏允星笑着骂了一句,“既然如此把你的项链送我吧。” “唉~不给。”时娴故意调戏夏允星,“你求我我就送你。” 打闹的时候,时道衍出现了。 大家原本还在笑着,一时之间都收敛了笑容,看着时道衍一边挥手一边点头地走过来,纷纷让路。 走到了时娴面前,时道衍盯着她脖子上的钻石好一会,意味深长地说,“别摘下来,挺适合你的。” “有更适合我的,你愿不愿意送我。” 时娴也笑,千娇百媚。 时道衍压低声音,“要什么?” “要总裁办公室里的位置。” 时娴抬眸直视他,咧嘴笑得风情万种,看见了时道衍压下来的眼神,时娴乐呵呵地收回视线。 能让时道衍这老腹黑心里刺挠,真爽。 时道衍清清嗓子,主动拉着时娴的手,走到了台前。 还未说话,掌声便如雷。 那是时道衍在向时娴炫耀,他在圈子里的地位和人脉。 鼓掌声持续了半分钟才歇息,时道衍带着时娴出现在众人面前说,“今天喊大家聚会,主要是为我家里‘小妹’接风洗尘,下周起,时娴将来我们集团上班,时氏集团将会迎来一位得力干将,也请大家多多包容娴娴,有什么好的项目,也尽管来找我们。” 又是一阵掌声! 接收到了夏允星投来的欣慰的眼神,时娴心头情绪复杂。 台下的人听不懂,时娴却听得懂。 当年时娴从风头正盛的接班人地位一下子摔下来,就是时道衍做的。 他给出一封鉴定证书和外国的信托,表明时娴只是时康的一个私生女,并非时康正妻柳雪贤的女儿,是外人所生,只是一出生就被抱来,认在了时康和他妻子名下。 那年时娴20岁,天才少女不可一世,奖学金拿到手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彼时的她,对自己的真实身世一无所知。 一夜之间自己的母亲成为了自己血缘上的“仇敌”,原来她是私生女,只是柳雪贤忍着屈辱掩盖黑料将她领了回来。 一时之间,光环退去,黑水涌来。 豪门里,最开放也最封建,最忌讳名不正言不顺。 爷爷时世雄得知此事,勃然大怒,迫于压力虽然没有将孙女时娴一脚踹出去,但是也从此放养她,不再多培养。 人心易变,时娴在圈子里一下子如同过街老鼠,心灰意冷的时娴干脆去国外一个人读书,独自舔舐伤口。在这期间,她唯一的慰藉就是洛宪。 而如今,一场车祸,时娴卷土重来。 金碧辉煌如宫殿般的晚宴大厅,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时道衍,时娴耳边掌声如雷,天罚一般降下。 还有阵阵雷声,来自她自己内心。 由远及近,轰隆前压。 时娴扯出笑容来看着大家,“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各位老师。” “哎呀!小时总说笑了。” 虚伪客套的介绍过后,时道衍带着她下台去挨个认识人。 时娴跟每个合作商握了手打了招呼,人前她听着众人的夸赞奉承,人后她听见尖锐轻蔑的审判紧随其后—— “时家到底还是大格局,这都能忍。” “时道衍这男人心胸真开阔,还愿意扶持私生女一把。” “听说之间跟洛少纠缠的就是她,这私生女真有心计。” “挺狠的,怪不得能在时家站稳脚跟。” 时娴攥紧了手指,也不知道时道衍听见这些声音没,或许这些声音就是为了讨好时道衍故意说出来的。 表明他们的站队立场——不是给你时娴面子,是给时道衍面子。 一场晚宴,众人心思各异各怀鬼胎,时娴终于疲于应付,“我想去找星星聊会天。” 时道衍正好在和顾家的长辈聊天,听到时娴这么说,若有所思地停住几秒,随后道,“去吧。” 顾家长辈看着时娴远去,“这就是时娴?” “嗯。”时道衍说,“娴娴年轻气盛了些,顾叔叔您别介意,她不坏。” 被喊作顾叔叔的中年男人神色稍霁,“道衍,你的面子,我们肯定给。我女儿能和洛宪联姻,还是你介绍的。” 洛宪和顾家千金联姻的事儿,是时道衍从中撮合。 “叔叔满意洛宪就行。”时道衍笑着说,“我欣赏洛宪这小子,他和您女儿顾烟贞门当户对,回头结婚了,我送份大的。” 顾叔叔哈哈大笑,“那真是太感谢你了,给我们家介绍了一桩好姻缘,洛家父母也很满意我们烟贞,希望两个孩子早日修成正果。” 话语一顿,顾叔叔说,“就是道衍你自己,三十岁了,事业有成,人中龙凤。怎么还不结婚啊?需不需要叔叔我给你介绍大家闺秀?” 第十二章 时小姐喝多了跟聂嬴走了 时道衍笑意在眼里消失了一秒钟,随后他摇摇头说,“我不着急,多谢顾叔叔关心。” “你还真是为了时家付出了自己的青春。” 顾叔叔冲时道衍竖起了大拇指,“不过,终身大事也是重要的。道衍,对男人来说事业虽要紧,但也别耽误了自己。” 耽误? 不存在的。 时道衍咧嘴笑得深沉,眸光越过顾叔叔看向远处和夏允星肩搭肩的时娴。 时娴正和夏允星点评今天晚上时道衍宴请八方用的酒是什么酒。 夏允星说是轩尼诗xxo,比xo要更高一个档次,拿来请客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时娴说还没冰可乐好喝。 夏允星说你个土老帽。 时娴说这位小娘子,你跟土老帽当闺蜜,你也高端不到哪去。 夏允星被时娴逗得直乐,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小时总。” 这三个字让时娴登时拉下小脸,扭头一看,聂嬴这厮正玩世不恭地朝他们走过来,要笑不笑地看着她们,又冷又白的脸上满是桀骜,“怎么,不喜欢这个称呼?” 时娴很烦这个称呼。 时总就时总,小时总是什么意思? 意思她被时道衍压着一头。 他不死,她难称帝。 时娴说,“聂少爷怎么来了。” “我最近刚回国,家里人喊我和你们走近些,往后多交往。” 聂嬴这人把利益往来说得如此清晰,倒也少了几分虚与委蛇,多了几分直白,“所以收到邀请,我来了,正好最近有项目要跟你们家聊。” 时娴说,“不会你的司机撞我是你算计好的吧。” 聂嬴说,“你要这么想也行,因为无法证明我没这么做过,也就可以理解为我是这么做的。” 别人的逻辑是无法证实那就是没有发生。聂嬴的逻辑是无法证伪那就等于发生过。 这人渣模样让时娴磨了磨牙,她将酒杯塞进了聂嬴的手里说,“你一张嘴说的话就是我不喜欢的,还是喝点酒少说两句吧。” 聂嬴眯起眼睛笑得玩味,“好的。” 结果这天晚上,是时娴喝多了。 因为来找她打招呼的来宾实在是太多,各个举着酒杯来,借口都是敬你一杯,实则看热闹还是真心祝贺难以分辨,时娴只能强撑着。 她突然明白这原来也是时道衍鸿门宴的一环,让她清楚意识到在这个圈子里她有多言不由衷。 压力博弈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吗? 时娴找了个稍显安静的位置自己靠坐着,不想承认自己在时家的场子里有些吃力,聂嬴端着牛奶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托着下巴想事情。 看见聂嬴,时娴啧了一声,“我不喝。” 面对他倒是能脱口而出不喝。 聂嬴说,“是牛奶。” 时娴哦了一声,接过杯子,“把你想太坏了,以为你灌我酒看笑话来的。” “那我可真坏啊。” 聂嬴在她对面坐下,“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我倒是想。”时娴说,“这是时道衍给我举办的晚宴,轮流找我喝酒也是下马威,提前走了不就代表我认输了吗?” “这有什么。”聂嬴说,“你这么多年都咬牙过来了,还差这一次丢人?” “……”这人嘴巴是真毒啊! 时娴脸上带着些许红晕,她本来就不擅长喝酒,她擅长数学。 但是聂嬴这么一说,时娴反而一下子想开了。 她说,“好。” 聂嬴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走?” 时娴嗯了一声。 五分钟后,助理凑到了时道衍耳边,“时总,时小姐先离场了。” 时道衍眼神闪烁,“嗯?” 这就撑不住了么时娴,一点不吃压力,还想着和他争时家。 “应该是喝多了。”助理道,“我看是聂少爷带她走的。” “……”时道衍喉结上下动了动,“看看他们去的哪。” “好。” 助理一边点头,一边心里感慨,时道衍这小叔真好啊,亲自给时娴这种见不得人的私生女办晚宴接风洗尘,还关心她喝多了以后的人身安全。 谁家小叔这样以德报怨。 要是她,早就将豪门私生女驱逐出去了,更别说来自家公司上班。 谁不想要一个时道衍这样的小叔呢? ——劳斯莱斯车上,时娴静静地靠着椅背,喝多了酒导致她大脑晕乎乎的,闭上眼睛感觉身体里有个旋涡在天旋地转,于是时娴又睁开眼睛。 睁开眼,转过头去,聂嬴鼻梁笔挺的侧脸映入视野。 聂嬴察觉到了时娴在看他,扭头扯扯嘴角笑了一下,“怎么?” “……”时娴收回视野,醉醺醺地说了一句,“去哪?” “我家。”聂嬴轻佻地说,“后面有辆黑色商务车跟我们很久了。” 时娴摇摇头,感觉头晕得厉害。 不动不晕,一动就晕。 聂嬴看着她这动作,乐了,“那应该是你小叔派来的车吧,他怕我把你卖了。” 时娴嗯了一声,“maybe.” 只是这路,当真是去聂嬴家的吗?时娴怎么觉得眼熟。 是去她家的路。 到了公寓停车场里,时娴下车时差点摔了一跤。 聂嬴抱了她一把,时娴靠着男人的胸踉跄着说,“你怎么乱停车。” 聂嬴说,“看见这五个划线停车位了吗?” 时娴点头,“看见了。” “五个都是我的,我让司机横着停,我乐意。” “……”时娴说,“浪费社会资源,你凭什么一个人占五个?”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n公寓,我家。”时娴补充了一句,“这里的房子是我小叔给我买的,不是我自己买的。” “对,我姓什么?” “……”时娴没招了,怪不得聂嬴说去他家。 n是聂嬴的聂。 第十三章 聂嬴你跟时娴只是睡了一觉吗? 推开家门,时娴踉跄着在玄关处换了鞋子,聂嬴扶着她往里走,“卧室在哪?” “我先卸妆。”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背后男人的呼吸也跟着加重,她跌跌撞撞摸着墙壁到了浴室,头顶传来聂嬴故意压沉的声音,“要我帮你放水吗?” 时娴一怔,抬头去看聂嬴,想说不用,说的却是不知道。 聂嬴睨着她好一会,捏了捏眉心,去帮她放了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时娴感觉自己的心脏一跳一跳的。 是不是喝多了,不舒服。 时娴是个成年人,男女之间走得近了会感受到什么她很清楚。 可是为什么?她的身份和社会地位至于让聂嬴刻意接近吗? 时娴在洗手台前不停地深呼吸,挤出卸妆油来揉在脸上,按摩了好一会以后她冲掉了脸上的油,正巧这个过程间浴缸里的水放好了。 聂嬴走出来喊她洗澡,见她穿着睡衣素面朝天扎着马尾眼睛湿乎乎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他觉得她比那天被洛宪喊来酒吧的时候还要扎眼。 男人眸光加深几分,随后说,“水放好了,去洗澡吧。” “哦。”时娴晕乎乎地说,“你别看啊。” 聂嬴不是没有被女人勾引过,但他只觉得那样很无聊。 不过此刻,时娴倒是不无趣。 聂嬴的眼神沉下来,嘴巴上暧昧的话却能张口就来:“那我要是非得看呢?” 时娴踉踉跄跄踱着步子进浴室,隔着一扇模糊的玻璃门,她脱了衣服踩进去浴缸。 水声传来,溅在聂嬴内心的湖面上。 一圈一圈,荡漾。 时娴的声音都像是沾着水汽,” 付费好啊。 付费好说。 就怕不要付费,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就是要钱的事情。 聂嬴说,“多少钱?” 时娴沉默了一会,没想到聂嬴迎难而上。 她喊他名字,试探着说,“聂嬴,给我买套loropiana吧。我周一穿去公司上班。” 衣柜里有时道衍花钱买的衣服,她不想穿。 聂嬴估计也是想到了这个,能把时道衍气死吧。 男人听到这个牌子,意味深长勾唇,“好啊。” 里面又传来划水的声音,估计是时娴在浴缸里挪了个地儿。 聂嬴眯起眼睛来,转身去了外面。 时娴家里的家居设备他都认识,所以在外面煮了水又制了冰,混在一起成了温水。 拉开冰箱门,聂嬴在里面找到了蜂蜜,一看就知道时娴不怎么喝,跟没拆封过似的。 哦,指不定是小叔大人替她备着的。小叔大人真好。 聂嬴顽劣地笑了一声。 他给时娴泡了蜂蜜水,又切了水果,擦着开放式厨房台面的时候,时娴泡完澡穿着睡衣走出来。 她看见客厅里的男人,愣住了。 “过来醒酒。”聂嬴干脆利落地将一次性抹布丢掉然后洗手。 时娴眨眨眼睛,“你还挺,挺贤惠。” 她走上前去喝了一口蜂蜜水,又吃了一口聂嬴切的西瓜,刚想说这小子禽兽的心里还有点人性,聂嬴就要笑不笑地说,“这有什么,做的都是你以前为洛宪做的,向你学习。” “……” 时娴心说要不是手里没有西瓜刀,就冲她现在喝了酒,指定一刀捅死这嘴贱的聂嬴。 “吃完放着就行,我来收。” 聂嬴自己插了一块水果放进自己嘴里,随后两手撑在台面上,看着身上还冒着热气的时娴,“明天睡醒带你去买loropiana。” 男人行为举止松弛感拉满,时娴几乎可以想象聂嬴以前在国外生活的样子,他不就是精英叙事里的那种自带优越的外国留子么! 时娴的心敏感地急促跳了两下,她下意识说,“我刚那是,喝,喝多了为难你。” “我知道。”聂嬴说,“就等着你喝多了说点什么有求于我。” 时娴咬牙切齿,感觉聂嬴越来越恶劣,“我去睡觉了。” “嗯。” 聂嬴道,“再喝一口去睡。” 时娴鬼使神差地咕嘟咕嘟喝完了整杯聂嬴泡的蜂蜜水,晃晃悠悠着去了卧室。 聂嬴收拾杯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勾唇笑了一下。 手机振动,好友发来信息—— 【褚释:你人呢?老子带酒去你家找你,怎么不见了?】 【聂嬴:?】 【褚释:???】 【聂嬴:你上哪找我?】 【褚释:riversideapartments,woodberrygrove,finsburypark,london,n4……】 【聂嬴:老子tm早回国了,你在伦敦找我找得到才有鬼,你是不是脑子被枪打了?】 【褚释:畜生,回国怎么不跟我说,留我一个人在英国吃糠。】 【聂嬴:我回国要给你上奏折是吗?】 【褚释:跟我报告报告,你回国去找谁,又找哪个女人啊?】 聂嬴被褚释气笑了。 【聂嬴:找时娴】 【褚释:6】 【褚释:口味变了,开始喜欢这一款了,我还以为你是因为……】 【褚释:等等,时承那个私生女妹妹?洛宪前女友?】 【聂嬴:111】 【褚释:找什么样不好啊?】 【聂嬴:她漂亮,我好色。】 【褚释:?就这?哈哈哈气煞我也,你个渣男去死吧】 【聂嬴:随你怎么想】 【褚释:你敢下手,她小叔时道衍是不会放过你的!】 【聂嬴:就喜欢高难度的。】 【褚释:6,这怎么有m呢,迎难而上】 【褚释:家门我帮你锁上了,什么时候回伦敦?】 聂嬴心说短时间估计不回去了。 但他没把这条信息发出去,只是关了手机。 男人去时娴家里的另一个浴室,自己冲了个凉水澡。 结束后,他朝着她的卧室走去。 时娴裹着被子在床上“享受”醉酒后的天旋地转,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时娴一惊。 聂嬴看着床上裹成一团的时娴,关了门走进来,然后掀开被子—— 时娴尖叫,“你做什么!” 聂嬴平静地说,“睡觉啊。” 时娴哆哆嗦嗦被他抱在怀里,两个人钻着同一个被窝,隔着睡衣布料衣服相贴,也许是喝了酒,她的心跳特别快。 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聂嬴抱着她,声音沙哑,但是真没动手动脚,反而让时娴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应激了。 不会把聂嬴想太坏了吧? “消停点,睡觉。” 他自说自话却又熟练地照顾着她,看似越界却又保持着最后的分寸,明明那眼神和气场无时无刻不在露骨地挑衅着入侵她。 时娴脑海里各种想法混乱地绞成了一片,混合着酒意织成了一个漩涡…… 然后她在里面,失重,下坠。 时娴醒来的时候,差点跟聂嬴接上吻。 两个人面对面睡着,各自挺拔的鼻梁跟武器似的出鞘对峙。 时娴看着脸前的男人好一会,叫了一声,“聂嬴。” 聂嬴醒了,但是没睁眼,啧了一声顺手将时娴捞进自己怀里又睡了几秒,几秒后男人感觉到这不对,这太暧昧了,这太顺手了,身体一僵。 猛地睁开眼。 第十四章 聂嬴你最好别对时娴下手 时娴被他按在胸上,隔着布料听到他骤然紊乱的心跳,女人挣扎了一下,“抱够没?” “不好意思。” 聂嬴松开双手,“有点顺手了。” 她看他挺好意思的。 时娴从他胸上撑起身子来,乌黑的长发垂下来散在他胸口,男人眸光渐深。 时娴还想从他身上爬过去,聂嬴一把又把她按下来了。 时娴说,“干什么!我现在酒醒了,没门。” “我……”聂嬴换了个说法,“我现在morningwood了。” “……”时娴尖叫,心在狂跳,“你疯了!你国外待多了吧你!哪有你说话这么露骨的!” 聂嬴声音沙哑,“我都用英文了还露骨?” 正巧这时候,门口响起了按门铃的声音。 时娴和聂嬴对视了一眼。 也许两个人正好需要一个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所以这会儿时娴一骨碌爬起来,“我去开门看看。” 她没穿拖鞋,赤着脚踩在地上噔噔噔地跑去开门,聂嬴望着她跑出去的背影,长舒一口气,捏了一下眉心。 时娴拉开门,看见站在门外的时道衍,震惊。 不对啊,时道衍怎么按门铃…… 时道衍温润的脸上带着一股子隐隐的风雨欲来,“你改房子的密码做什么?” 时娴刚想说她没有改啊,又想到估计是躺在卧室里那个男人改的。 混蛋! 时道衍径直往里走,“昨天晚上怎么突然不辞而别?” 时娴垂下眸,“我喝得有点多了,看你还在聊天,不想耽误你谈事情,就先自己走了。” 自己走了? 时道衍眯起眼睛来,表情更冷了,他想起昨天晚上助理说聂少爷将时小姐送到了公寓里。 公寓地址倒确实是他给她买的那套房子,聂嬴没带着时娴出去开房。 “你别给时家在外面惹麻烦。”时道衍意有所指,带着上位者的不怒自威,“既然回来时家上班,以后一举一动都是代表着时家的。” 什么意思,时娴愣住了,时道衍在教训自己?她做了什么,犯得着这么严肃吗。 为了求证什么,时道衍仔细打量着她上下,穿着宽大的睡衣,披着头发赤着脚,一副自己家里自己做主的独居悠闲样。 应该问题不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秒钟,就被从卧室里走出来的男人给打破了。 聂嬴长手长脚耷拉着眼皮走出来,他有一点起床气,又冷又白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刚睡醒别惹我的乖戾,走到客厅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时道衍,两个男人同时愣住。 那一刻,时道衍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微微收紧的瞳孔出卖了他的冷静假象,心脏深处似乎有什么尖叫了一秒。 “聂嬴?”时道衍念出这个名字,颇为咬牙切齿。 “啊,小叔。” 聂嬴不咸不淡地扯扯嘴角,立刻上前来打招呼,熟练得跟在自己家似的。 还去开放式厨房台面上给时道衍倒了杯水,昨天夜里煮好的。 “小叔早啊。”聂嬴把水杯放在时道衍面前,轻轻一声响。 时娴揉着眼睛,显然脑子也没开机,“我也要。” 聂嬴哦了一声,又给时娴倒了一杯,还给她多舀了一勺蜂蜜,“头还疼吗?” 时娴边喝边说,“你离我远点就不疼了。” 聂嬴怒极反笑,“把我给你倒的水吐出来。” 时道衍坐在沙发上冷笑,“聂嬴你昨天在这过夜的?” 看来时娴野心不小,但凡有利于她的男人,都要试试深浅。 “是的。”聂嬴承认了,捧着杯子过来坐下,“小叔吃早饭没?我给你做。” “……”时道衍面无表情地说,“不用了,聂少爷,我希望你为昨天的事情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聂嬴抬头直面时道衍锐利的眼神,“小叔直说。” “我听说昨天晚上娴娴喝多了。”时道衍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让人看不出喜怒的样子,“是你送她来的。” “嗯。”聂嬴说,“小叔放心,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昨天夜里是我们管家开的车子。” 意思他俩都在后排呗。 时道衍扭头看时娴,时娴双手捧杯,猛猛喝水。 够渴啊。 时娴察觉到了时道衍看过来的视线,动作一顿下意识说,舔了舔嘴唇上的水,“小叔,我昨天宿醉,早上起来嗓子干。” 嗓子干。嗓子干。 时道衍这样冠冕堂皇背地里阴暗的人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画面上。 真的是宿醉醒来嗓子干,还是说,叫干的。 手指无意识攥拢了,时道衍话语里透露着对时家上下的绝对掌控,以及些许对时娴的轻蔑,“聂少爷大概也知道我们娴娴作为我看重的培养对象,目前事业是为首的。你昨天这样送她回来,又在这里过夜,传出去名声不好。娴娴之前跟洛宪的事情已经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我不希望回头圈子里还有人说娴娴闲话。” 哦,培养对象啊。 那么着急,还以为是对象呢。 聂嬴笑了一下,他说,“小叔你放心,我也很重视娴娴,我们是好朋友,我不会让娴娴受影响的。” “……” 时道衍感觉脑门上青筋跳了一下。 聂家这个国外回来的聂嬴,跟洛宪不一样。 “你最好是。”时道衍声音压低了,“娴娴再怎么样也是我们时家人,你若是欺负她,往后日子也不会太平。” 时娴上前来收杯子,时道衍看她弯腰时从领口落下来的那颗钻石吊坠,以及戴着项链的纤细脖颈上毫无暧昧的痕迹,微微松了口气。 趁着时娴去厨房洗杯子,时道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对聂嬴说—— “我就是过来看看,毕竟娴娴心思单纯,对男人不设防。” 聂嬴玩味地说,“确实是不设防。” 时道衍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正好这时候时娴洗完走出来,于是时道衍从沙发上站起来,“周末有个应酬我就先走了,娴娴,周一我喊人来接你上班。” “不用。”时娴说,“多谢小叔好意,我自己来。” “……”时道衍没说话,还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脸。就是走的时候几乎是摔门出去的。 时娴茫然嘟囔着,“干嘛呀,摔门声那么大。” 真有意思。聂嬴节骨分明的手指托着下巴说,“对了,我昨天晚上在你洗澡的时候把你家密码锁改了。” 时娴记起来这回事了,“你改我密码干什么?” “我帮你把密码改回正确的啊。”聂嬴两手一摊。 时娴愣住了,“正确的?”原本的密码是时道衍给她的,她对那串数字不敏感,也没问是什么意思,时娴估计是开发商设置的原始密码。 “对,我把密码改回你生日了。”聂嬴说,“你的出生年月日。” 第十五章 洛宪,时娴对你来说挺重要吧 时娴听见聂嬴这么说,还恍惚了一下。 仔细一想,这家里原本的密码确实有些奇怪,她只是没多想。 如今聂嬴还怪“好心”,帮她把密码改了。 只是…… 时娴说,“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出生年月日?” “我查出来的。” “你查我干什么?” “给道士算命我俩八字配不配。”聂嬴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个理由怎么样?” “……”时娴没招了,“挺好,至少不是看星座配对去了。” 聂嬴转身去厨房里不知道鼓捣什么,时娴坐在沙发上看最新的财经新闻,全英文的,她生啃。 等聂嬴做了黑松露炒饭从开放式厨房的台子上端着放在餐桌前,时娴双腿盘坐着又惊讶道,“你炒饭的食材哪来的?” “昨天晚上睡前就煮好了隔夜的饭,黑松露鸡蛋还有牛肉是你小叔买了放在冰箱里备着的。” “……”这人渣原来在昨天晚上就想着做第二天的早饭了,早打定主意睡这了呗。 聂嬴端着炒饭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时娴在看的报道上出现的人名他认识,“这不是morganstanley的首席科学家吗?” 摩根士丹利(morganstanley),常被业内称为“大摩”,是一家全球顶级的投行,时娴下意识将手机侧过去,“你认识?” 聂嬴没说认不认识,只问,“你之前在摩根工作?” “实习过一段时间。” 时娴拿起勺子来尝了一口,挺好吃的。 聂嬴这人混账归混账,生活起居上还挺贤惠。 “吃完去买东西。”昨天晚上答应过她。 聂嬴站起来又给时娴倒了一杯水。 他很多顺手的行为举止十分松弛熟练,不像是伺候照顾,更像是在舒展自己的领域。 带着点社会精英高高在上的优越腔调。 时娴很快把聂嬴做的炒饭吃完了,聂嬴在厨房里洗碗,她继续看股票。 洗完碗出来的时候,时娴换上了一套日常休闲装,聂嬴抓起玄关处的钥匙,明明是他住她家,他倒是悠闲得像在自己家,“走。” n公寓地段在市中心,寸土寸金,边上就有大型奢侈品购物商场。 聂嬴开车就花了八分钟,把车停进地下车库,领着时娴就去了loropiana的线下门店,进去的时候柜哥正一脸热情地等候着,“聂总。” 聂嬴颔首,对时娴说,“自己去挑。” “好。”时娴也不客气,聂嬴不是没占她便宜。 门店很大,时娴往里走,发现还有几位柜哥在招待另外的宾客。 对方大概也是非富即贵的客户,被团团围着介绍服装。 时娴走近了,怔住。 “时娴?” 洛宪震惊地看着出现在这里的时娴,从人堆里走出来,直接走到了她面前,“你……” 相比起洛宪的错愕,时娴倒是一下子回过神来,她说了一句,“好巧啊。” “你昨天……”洛宪欲言又止,“其实昨天晚宴,小叔也请我了,但我有点事儿没来,你昨天晚上玩得还尽兴吗?” 时娴看着洛宪,心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掠过,不过很快她就可以把这个情绪控制下去了。 割舍掉了洛宪,她任何事情或许都可以做到决策先行,情绪垫底。 时娴无视了酸涩感说,“还好。” “没怎么喝酒吧?我记得你以前就不太能喝。” 洛宪说出这个的时候,俊脸上掠过一丝隐忍,他说,“如果你回去时家上班,遇到应酬要喝酒什么的,可以给我打电话,喝多了我接你回去。” “我以前和你喝过酒吗?” 时娴好奇多嘴地问了一句,结果洛宪脸色一白。 她……她出车祸前,就是被他戏耍着喊来酒吧的。 洛宪现在才知道原来撒谎是那么难的,明明他之前在感情里对时娴撒谎不眨眼。 他说:“……没,喝过。” 不信。 “你爱喝酒吗?” “……一般。” “哦。”时娴又追问,“我以前爱去酒吧吗?自己去得多,还是陪你去得多?” “……”洛宪上去抓住了时娴的手,“你到底真忘了假忘了?” “用疑问句回答别人的疑问,一般就是说中了。”时娴笑了一下,“看来我以前经常陪你去酒吧。” 以前确实是这样的,洛宪爱玩,时娴虽然身份有争议,但是到底漂亮,带出去有面子。 所以去酒吧,洛宪常带上时娴,有这样一个女人爱慕着自己,把自己当精神支柱,言听计从毕恭毕敬,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莫大的快感。 但是如今,这份快感荡然无存。 洛宪直勾勾看着眼前的时娴,只想快点换个话题,“你来这里是要买衣服吗?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不用,有人给我买。” “谁?” “你兄弟。” 洛宪的手指猛地攥紧,“哪一个啊?” 哪一个啊!哪一个啊! 这时候聂嬴走过来了,看见洛宪还笑着打招呼,玩世不恭慵懒散漫,“好巧,你也在啊。” 洛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聂嬴你几个意思呢?” 聂嬴说,“时娴周一要去时家集团上班了,带她来买套上档次的行头。” 这话说得热情客气,反倒衬得洛宪有些小心眼了。 洛宪说,“你,你凭什么给她买。” “她出车祸我有责任。”聂嬴面不改色地说,“你要是心里愧疚,你也给她花点钱也行。” “我哪里心里愧疚?!” 洛宪像是被踩着痛处似的,“我怎么可能心里愧疚!” 明明是他为了炫耀他有多大能耐吊着时娴的感情,特意把她喊来酒吧给大家看看自己的舔狗可爱听话,才会导致时娴回去路上出车祸。 可是洛宪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 不敢承认,其实连失去时娴,都是他一手推动的,他不喊时娴过来,时娴压根就不会出车祸失忆。 就像是一场和命运的交换,他显摆能耐玩弄感情,代价是彻底失去了热爱他的真心。 倘若本来就不在乎这份真心,那倒也无关紧要。 可惜的是,失去以后洛宪发现,在他心里,时娴对他的这份真心,没那么,不重要。 ——“你的愧疚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因为我不记得了。我只是来买衣服,洛少爷不用这么大惊小怪。”时娴转头对柜哥说,“我还想看看别的款式。” 巨大的落差让被戳到伤口的洛宪脱口而出,“时娴你别买了,私生女穿这个,挺招笑。” 时娴一愣。 洛宪说完看见她的表情,也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我的意思是,你要买新衣服,我找人定制给你送过去,你让聂嬴给你买这个牌子,又穿不明白,浪费聂嬴的钱罢了。” 时娴站在那里好一会,露出了茫然又被刺痛的表情。 她喃喃着,“你怎么对我那么大的恶意呢?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了?” 那一刻,洛宪觉得有种无形的万箭穿心感。 第十六章 时娴跟我兄弟走得近是什么意思 时娴确实没有做过对不起洛宪的事情,毕竟那段过去在别人眼里只觉得时娴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女疯子”。 不顾一切的恋爱脑是她犯的最大的错,似乎全天下都可以借此嘲笑她,唯独洛宪不行。 洛宪被这么一问,僵在那里,什么都说不出来,隔了好一会咬着牙道,“你之前跟我在一起,现在跟我的朋友走得近,这个心思谁看不出来啊。” “什么心思,你说说。”时娴好整以暇地瞧着洛宪,“我想听听你分析我。” “……”洛宪说,“不是什么好话。” “你对我说过的恶言岂止这些吗?” 时娴笑得挑衅,“看来在你眼里我真是一个特别不堪的人呢。” 洛宪想反驳,却欲言又止。 “费尽心思喜欢你那么久,到头来挣了个稀巴烂的名声给自己,以后这种赔本的投资我不做了。” 时娴说话的语气里带着过去没有的理智,洛宪感觉这一刻自己才开始真正地认识她。 转头,时娴看着聂嬴说,“聂嬴,我要那个衣服。” “好。”聂嬴见了全程二人的对峙,笑了一下,“给你买。” “我买。” 洛宪不知为何不肯让步,“这点小钱而已。” 时娴说,“不用。” “多少,我给你转账。” “不用。” “她不要可以转我,我要。”聂嬴唯恐天下不乱,“给我报销,洛少。” 洛宪被聂嬴气得呼吸不畅,“你别煽风点火了!”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什么衣服,我也看看。” 温柔优雅的女声打破了这个僵局,众人纷纷侧目看去,只见一个女人走过来,笑得端庄,上前径直搂住了洛宪的胳膊。 洛宪的表情一变。 时娴都跟着怔了怔。 “你好啊,我是洛宪的未婚妻顾烟贞。” 顾烟贞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闺秀的模样,对着时娴伸手出去,“时小姐,久仰大名了。” 久仰大名四个字格外有深意,就差当场宣战了! 时娴心里刺了一下,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并未应激。 反而是稳稳握住了顾烟贞的手。 “顾小姐好,我倒是初次和你见面,请多指教。” “我刚在边上选衣服。”顾烟贞松开手,道明来意,“想帮着洛宪定制几套西服用来穿着出席我们的婚礼。”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伸出手来给洛宪整理了一下领子,手指上那个硕大的戒指刺得时娴眼睛疼。 旧习如同残存的魔鬼灵魂还在她身体里作祟。 她无法彻底消灭那个魔鬼,她可以用各种逻辑来给出恨洛宪的理由,洛宪渣,洛宪坏。 但当需要理由的时候,就代表着她在示弱。因为爱始终是自由心证。 爱的发心,不需要理由,断绝爱,却要找盛大的借口。 时娴眨了眨有些干涩发酸的眼睛,笑着说,“那提前恭喜了,顾小姐和洛少爷门当户对如此般配,到时候婚礼场面肯定很浪漫盛大。” 聂嬴挑眉看着身边时娴的样子,这些话到底是发自内心还是言不由衷? “是啊,时小姐请务必到场。”顾烟贞加重了务必到场这几个字,“我们家和时家关系也不错,我爸爸老在我面前夸赞你小叔时道衍。” 时娴强扯着笑容,“是吗?” “嗯,我和洛宪认识,还得多亏了小叔。” 顾烟贞学着一家人的口吻已经喊起了时道衍小叔,洛宪在边上微微皱眉。 聂嬴却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是小叔介绍你俩认识的?” “嗯,小叔介绍我俩长辈相识。”顾烟贞满脸都是幸福,“两家长辈坐下以后就特别满意,然后我俩的婚事就水到渠成了。” 聂嬴意味深长地说,“那小叔还挺热心呢。” “是啊,所以时娴,到时候你和你小叔一定得来,时家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时娴却撇开脸去,心里沉闷。 又是时道衍。 又是时道衍。 时道衍当初把她“变成”时家的私生女,如今她和洛宪的感情里居然也有时道衍的掺和。 她想得到什么,时道衍就会费尽心机去毁掉。 时娴的手指攥紧了,用艰涩的口吻说,“我知道了。” “一定要来哦。”顾烟贞上前道,“我和你一见如故,很喜欢你呢。如果可以的话,你甚至可以来做我的伴娘。” “……”时娴眼睛都红了。 洛宪忍不住说道,“好了好了,伴娘不是早就定下来了么。再说了,让她来,也不看看她够不够格,我们婚礼肯定是大家都会参加,没有人愿意和私生女待在一块。” 他还真是伤人如何伤人最深。 “我是觉得时小姐来了得给个重要席位嘛。”顾烟贞撒娇道,“不能让她以普通来宾身份出席嘛。” 洛宪看着面前的千金大小姐,也不好开口说什么,只能道,“行了,我去看看你给我挑的西装。” “我的品味你还信不过?我可是格拉斯哥艺术学院出来的。” “你最懂艺术了好吧~” 格拉斯哥,时娴她哥时承也是这个学校出来的,著名古老的艺术殿堂。 顾烟贞出身名门,上的名校,不管什么条件都是优越的,这样的人和洛宪在一起,名正言顺。 时娴垂眸,不再去看互相搂着走远的两个人。 倒是洛宪,中途回头看了时娴一眼,眸光凛冽。 时娴察觉到了他的停顿,在他回头的时候立刻转身走了,她头也不回地说,“就买这个吧。” “这件也有可以搭配的男士款,先生女士要不要一起都来一件?” 柜哥倒是会见缝插针,推销起别的款式,“先生穿我们的衣服,肯定好看。” 聂嬴说,“闲着也是闲着,按我的尺寸也带一件吧。” 有钱又闲的富二代,大客户啊! 柜哥忙不迭地去打包衣服,聂嬴去柜台签了字,等到拎着东西出来的时候,发现时娴出去隔壁买了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他。 “还挺善良。”聂嬴说,“知道给我买杯咖啡犒劳一下。” 时娴深呼吸了一下,“不好意思,刚丢下你一个人买单。” “那请我吃午饭。” 聂嬴说,“走,地点我挑,我要当捞男。” 这天中午,时道衍坐在总裁办公室里,助理噔噔噔回来汇报情况了,“时小姐跟聂少爷一起逛了专柜,现在挑了一家出名的本帮菜吃。” 那家本帮菜可不便宜。 “时小姐感觉现在跟聂少走得很近。” 时道衍微微眯起眼睛,发现助理偷拍来的照片里,有个角度下—— 聂嬴冲着镜头笑得玩世不恭,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比了个耶。 第十七章 洛宪不行,那他聂嬴呢? 时道衍盯着助理偷拍的照片好几秒,随后他说,“周一在外面加个位置。” “哦,好。”助理一下子明白过来,“是给时小姐安排的吗?” 时道衍点头。 “先前董事会的意思,可能是给她安排个项目经理先当着……”助理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说,“时总您的意思呢?” 时道衍的眼神压下来。 男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很久了,掌握着时家的“生杀大权”,岂能容忍时娴真的在他眼皮子底下谋反? 如果给时娴放权,这个女人一定会爬起来重新壮大。 时道衍敛眉,“不用管董事会,就按照我说的去准备。” “好。”助理退下去了,等到走出办公室,助理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 该说不说……时小姐跟这个帅哥在一块吃饭倒是蛮般配的。 靓女俊男。 ****** 这顿午饭聂嬴吃得很爽,他说,“第一次吃软饭。” 时娴说,“净挑贵的吃!” “捞男好啊,就要当捞男。”聂嬴双手合十,故意夹着嗓子说,“谢谢时娴姐姐请我吃饭,快去付钱吧,让我爽爽。” 时娴乐了,买了单两个人往外走,路过的人都以为她俩是一对。 “你小叔给你安排好位置了吗?” “我收到董事会通知是说做项目经理。” 时娴眨眨眼睛,“董事会里的成员不止有时家的人。” “哦~”聂嬴说,“我懂了,时家内部纷争,有人想站队你。” 一个厉害的企业做到最高,集团的董事会里就不可能只是单一某个家族的人。 上过班的都懂这个常识,时家集团,不可能高层只姓时。 那个复杂的董事会里,有时娴的支持者。 以前时娴被打压的时候,也是那个董事会的成员保下她把她送出去。 当然,为什么这么做,时娴很清楚。 因为她有一份信托,里面是时家的部分股权。 董事会成员那人,想投资投资她这个拥有股权的“私生女”。 毕竟她能耐大过身份,等到真的大权在握了,再名不正言不顺,也没人敢指摘。 “看来你这次回去时家,野心勃勃啊。” 聂嬴意味深长地看着时娴的侧脸,“怪不得你小叔提防你。” 上午顾烟贞的话,他一下子就能听明白,时娴跟洛宪闹掰,估计时道衍没少从中作梗。 先掐断时娴和洛宪的未来,让洛家和顾家联姻。 洛宪再怎么样也是洛家大少,时娴若是真的跟他有个结果领了证,等于强大了时娴的势力,在时家能给时道衍造成不少威胁。 到时候洛宪帮着时娴抢家产,反而棘手。 不过…… 聂嬴想了想,“那我就是个意外了。” 时娴愣住,“什么意外?” 聂嬴玩味地说,“没什么。” 时道衍腹黑阴沉地算计了一切,就是没算计到时娴出车祸会失忆。 虽然结果上看,时娴意外失忆后,能更好地跟洛宪切割,也许让时道衍非常满意。 但是时道衍应该想不到……半路出来个聂嬴吧。 自己是个出现在计划之外的“新角色”,在时道衍那儿指不定会成为眼中钉肉中刺。 看来该找个时候找小叔大人好好聊聊…… 聂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带着时娴路过一排排专柜,“走,送你回去,下午有事儿要办。” “好,给我买个冰淇淋吃。” “馋成猪了。” “养不起别养。” “……买。” * 开车回去很快,聂嬴在停车场里冲时娴挥手,“我不上去了,我还有事儿。” “好。”时娴下车朝着电梯走,“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聂嬴顿了顿。 怎么,还挺,像过日子的人的对话。 时娴的身影不见了,聂嬴坐在车里好一会,拨通了给时道衍的手机号。 响了一声,时道衍就接了。 “小叔。”聂嬴开门见山地说,“我跟娴娴去逛了街,你别担心。” 言下之意犯不着找人跟踪偷拍。 大少爷,让人偷拍,自然会不爽。 “……”时道衍眯起眼睛,没去问聂嬴为什么会有他联系方式。 就像他也知道打进来的这个号码是聂嬴的手机号一样。 “娴娴到底是时家人。”时道衍清了清嗓子说,“我这个做长辈的,不放心她,也希望你理解。” “我理解的。” 聂嬴说,“毕竟时娴上一段恋爱谈成那样,小叔是又怕娴娴吃亏。” 他也学着时道衍的口吻喊起了“娴娴”,时道衍略微皱眉。 “就是我好奇,小叔,为什么你明知道娴娴喜欢洛宪,还要去撮合洛宪跟顾烟贞呢?娴娴会伤心的。” “……洛宪不适合她。”时道衍挑眉,“何况,我一撮合就能撮合成,显然洛宪也不怎么在乎娴娴。这样的男人,早看清好。我只不过是用一次试探,替她省下了接下去的沉没成本。” “哦。” 聂嬴抓着手机笑得恶劣说,“那小叔您看我行吗?” 时道衍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嗯?” “我和娴娴,行吗?” 聂嬴笑得混账极了,“小叔觉得洛宪不适合娴娴,我呢?” 时道衍表情逐渐凝固,眼神里带着几分冷峻,“聂少爷是认真的吗?” “开个玩笑,哈哈。”聂嬴口吻确实十分松弛,一点没把时娴的是否愿意当回事。 他说,“其实是想找个机会和小叔碰面聊点事情。” 聂家的事儿,项目应该挺重的。 “周一聊。” 时道衍丢下一个时间,“我喊助理隆重接待你。” 随后挂了电话。 聂嬴看着手机屏幕,正好微信跳出来一条信息,是褚释发来的。 【褚释:俺也要回国】 【聂嬴:你回来干什么?】 【褚释:你不在英国,我好无聊】 【聂嬴:洋人滚】 【褚释:?】 【褚释:草你大爷的,聂嬴,老子只是移民了,不是他妈被驱逐了不能回国!】 【褚释:对了,打听个事儿】 【聂嬴:准奏】 【褚释:时娴是不是有个好闺蜜叫夏允星啊】 【聂嬴:6】 【聂嬴:性压抑了啊?看上人家好闺蜜了】 【褚释:……】 【褚释:那我不能看上时娴吧】 【聂嬴:爱看不看】 【褚释:?你对时娴没占有欲,搞得跟真的一样做什么?】 【褚释:死渣男】 【聂嬴:看人真准】 【褚释:别又伤时娴的心了】 【聂嬴:她爱洛宪爱得死去活来,伤她都用不到我出手】 【褚释:她知道你之前的事情吗?做男人有点良心,别利用完丢了】 【聂嬴:她好哄,给她买俩包就行】 【褚释:……】 【褚释:我回国你来接我,哥们要排面】 【褚释:你不接我你就是狗养的】 【褚释:接我!听到没有!】 聂嬴没回褚释,助理发来了一条信息,是一封住院记录。 上面显示,时娴十八岁那年,也让车撞过,住过院。 跟这次失忆会不会有联系呢。 聂嬴恶劣地想到了一些不该想到的事情,正巧褚释弹来微信电话。 聂嬴说,“你家里不是有人在医院么?” “咋了。” “帮我鉴定鉴定dna亲子关系呗。” “你有私生子啊?”褚释说,“那你也太畜生了,玩玩感情算了玩出孩子,死渣男不要脸。” 聂嬴说,“就你这张嘴,在国外老子早一枪打死你了。” 褚释说,“谢皇上饶命,你要查谁的?” “时娴的。” “她不是早就是私生女了吗?当初那鉴定结果搞得圈子里人尽皆知,时娴爸爸时康那一派的脸都被丢尽了。” 褚释说起这个还颇详细,“她妈妈也是能忍啊,利益至上,只要能抢到时家的资源,连私生女都情愿认下抱回家,还当自己女儿养这么大。” “哦。”聂嬴说,“我有个假设,只是假设……” 他说了自己的假设,对面褚释的脸色都变了。 第十八章 洛宪买戒指要跟时娴求婚 这天下午,时娴回到了家中,重新看了一遍目前时家公开的上市财报,从董事会那个成员手里又拿来了不少资料,她现在大概了解了时家的架构以及几个重点项目,做足了功课。 既然决定重新回去,那就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学习,一学就是深夜了,再抬头的时候,天黑下来,落地窗外的夜空孤独又广袤,时娴停下笔,去了厨房。 拉开冰箱门,居然在里面找到了聂嬴留下的饭团。 玉米和金枪鱼混在一起捏的,裹着芝麻海苔碎。 这人渣也太贤惠了吧?受不了。 时娴加热了饭团,恨恨地啃了一口。 很不服。 因为从聂嬴身上,时娴感觉到了一点暧昧和越界,可是她不清楚,聂嬴究竟要对自己做什么。 总不能是他纯奔着睡自己来的吧,那她未免也太自恋了,聂嬴这样的男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吃到一半,时娴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她接通,对面洛宪带着冷笑说,“你怎么把我微信拉黑了?” “哦。”时娴记起来了,上午买衣服被洛宪和顾烟贞挑衅过后,她出去就把洛宪微信号给拉黑了。 眼不见,心不烦。 “哦什么哦。”洛宪说,“你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时娴说,“我不。” 洛宪说,“你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时娴说,“我是你前女友,你要结婚了,不清理清理联系方式吗?” “你不只是我的前女友。”洛宪脱口而出的话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于是男人又立刻找补,“我们家人都认识,跟亲人一样。” “哦,我是你亲人。”时娴停顿了一下,不知为何,吃聂嬴留下的金枪鱼饭团一下子变得味同嚼蜡。 她嚼了嚼,费劲咽下去,“洛宪,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洛宪在对面沉默。 然后时娴突然发问,“洛宪,我俩睡过没?” 洛宪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忘了啊。”时娴说,“我就问问我俩上没上过床,倒是你,应激做什么。” “上没上过床很重要吗!”洛宪气急败坏地说,“你未免也太放荡了吧,有没有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洛宪愣住了。 时娴也意外。 他的下意识,暴露了他在乎的东西。 就是时娴对他的感情。 时娴愣住是因为洛宪说她放荡。 时娴几乎笑出声来,放荡这个词语和恋爱脑是怎么联系上的?她要是放荡,早就满世界睡男人去了,犯得着跟他洛宪要死不活的吗! 时娴睫毛颤了颤,“对,我放荡,我这么放荡的女人留在你的联系人列表里污了你的人脉,我自觉拉黑你滚远点,你不满意?” 洛宪有些真的动怒了,“时娴,我早就知道你故意在气我。和聂嬴走那么近也是为了恶心我,对吧?” 时娴强忍着心里的刺痛说,“对呀对呀,就是恶心你,我还能做更恶心的,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洛宪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你和聂嬴睡了?” 时娴哈哈笑了一下,“挂了。” “不准挂!”洛宪抓着手机说,“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听见没有时娴。” 时娴说,“没门。” “来接我,我有东西给你。”洛宪的话音一转说,“你之前和我提起过,其实你很想回去时家,但是那个家不欢迎你。如今你重新回去了,我替你高兴。” 怎么突然开始忆往昔了。 时娴说,“你少给我打感情牌,反正我都不记得了,谁知道你是不是编出来给我听的。” 洛宪啧了一声,“你怎么能那么想我?” 时娴说,“我现在最擅长的就是恶意揣测别人。”因为一直以来就是被这样对待的。 她被什么样的情绪对待过,就拥有了使用情绪的能力。 “我之前和你说过,周一我送你上班。”洛宪原来是为了确认这事儿来的,“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我说了几遍不用了。”时娴说,“顾烟贞那边难道对这个事情没意见吗?” “……你不要提她。” “我要提,我还要她联系方式,打电话说‘你未婚夫非得送我,他昏头了’。” 洛宪情绪失控,“是啊,昏头了,怎么了?” 时娴抓着手机僵在椅子上。 “你以前不就是随叫随到的吗,我现在要见你,你心里高兴得很吧!” 洛宪的声音不对劲,时娴这才听出来,“你喝酒了?” “我在你家楼下。你来接我。”洛宪的语气还是很强势,但是细听能发现几分细微的低落,像是小孩子。 像是一条被抛弃的流浪狗。 “这个小区要刷人脸才给进,我不是住户,上次来是正好有住户回家,我跟着进的。”洛宪声音低沉,“我……我以前和你人脸识别都登记在一起的。” 以前以前以前,人不能总活在以前。 可是今天碰巧见到时娴买衣服,心里那些念想,疯了一样滋长。 时娴,你忘了的过去,现在被我疯狂重复记起。 真奇怪,我以前也从来不回忆。 洛宪说,“来接我,时娴,你不接我,我就在公寓楼盘门口站着。” 时娴叹了口气。 半小时后,时娴联系物业安排的专属管家看看情况,管家说,洛宪当真还在外面。 时娴穿着睡衣慢吞吞地出去开门,远远地就看见了洛宪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在那等着。 时娴想起聂嬴评价的那句话:还好你只是对着有钱的帅哥恋爱脑,而不是对着丑猪。 聂嬴真刻薄。 这么一想,好像也能原谅自己过去的恋爱脑了。因为聂嬴替她刻薄过自己了。 时娴帮洛宪刷开门,领着他上楼回到自己的房子门口,全过程洛宪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只是眼神复杂。 进了屋子,关上门,洛宪深呼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时娴心里一紧。 脱口而出,“拿回去——” “你都还不知道是什么。” “这个盒子造型我一看就知道!” “是什么?”洛宪逼问,眼里带着愤怒痛苦还有渴望,“说啊,你觉得会是什么?” 时娴沉默。 洛宪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比顾烟贞那颗钻石还大。 时娴全身上下血液逆流。 就算全都忘了,往事留下的旧习依然能在瞬间席卷她全身。 好痛苦好悲哀,痛苦是因为心在痛,悲哀是因为大脑不理解为什么心会痛。 时娴抽着气说,“这是做什么……” “今天买衣服碰到你,我注意到你盯着顾烟贞手上的戒指看了好久。”洛宪皱着眉说,“反正我有钱,给你也买一枚咯,你一个私生女,不要随便盯着别人的看了。” 时娴扯着嘴角说,“那是因为她的戒指看着贵,我多看了几眼而已。”不是她想要。 她都忘了,怎么会……想要呢。 洛宪察觉到了时娴的抵触,微微错愕,“算了,不管你现在说什么,戒指我送你了,我也不差这点钱。少在外面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卖惨。” “你都要结婚了,跑来给我这给前女友送戒指不像话。” 时娴自嘲一笑,“我不会收的。” “那我不结了呢。” 洛宪下一秒丢出来的话让时娴整个人都呆在原地。 “是不是我不跟顾烟贞结婚了,你收我的戒指就像话了?” 时娴脸色煞白,往后退了几步。 洛宪上前,脸上带着些许复杂,“收下,我的,求婚,戒指。” 第十九章 你就是喜欢时娴 时娴感觉自己的心脏加快跳动了一秒。 真不争气,她都忘了,还自作主张地紧张。 “你不就是想听我说这个吗?” 洛宪观察着时娴的表情变化,咧嘴笑了一下,恶劣到了极点,“看啊时娴,我就说你对我根本旧情难忘。我给你买个戒指你就自作多情成这样。” “你是不是想着我真的退婚然后来娶你?”洛宪混账极了,高高在上地说,“瞧瞧你一瞬间茫然的样子。我故意买的钻戒,你不会朝着结婚的方向去想了吧?时娴,乖乖过来做我的小狗,我还是会护着你的。” “你喝酒了,给我滚出去。”时娴死死咬着牙说,“你喝多了所以才说这种如同疯了的话。” “是吗?”洛宪维持着给出戒指的姿势,可是时娴一直没收。 他一开始还有些不屑,没想到时娴不肯收,男人脸上出现了些许变化,略带愤怒地抓住了时娴的手,强硬地分开她的手指,捏着戒指就要把它戴上时娴的无名指。 时娴挣扎着,她说,“我不要别给我!” “为什么——” 洛宪眼睛都红了,他气到颤抖,“为什么不戴我给你买的钻戒,你不就是一直想要这个吗!” “我现在不要了!” “为什么!” 时娴后退,跌坐在沙发上。 她头发落下来,女人往后抓了一把,“别说这些了洛宪,真的没有意义了。” “你不就是不甘心我没选你吗?你回来也一样,顾烟贞那边我去解决。” 洛宪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没被收下的戒指就像是被拒绝的他一样。 时娴摇着头,“别闹得太难看。” “我好心施舍你,给你台阶下,你非但不下,还一次次挑衅我,时娴你别不识好歹!除了我谁还愿意跟你来往?你还想跟别的男人谈恋爱吗?” “为什么不可以?”时娴说,“我跟男的谈跟女的谈,你管得着吗?” “你敢!你不准和别人谈!” ……求你了。 但是洛宪依然没说出口这三个字,他嘴硬。 比心还硬。 时娴坐在沙发上依然对他保持防备。 洛宪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她以前那么爱他迁就他,怎么现在就防着他。 将戒指放在了一边,洛宪走到了女人面前,背后是柔软的沙发。 他直勾勾看着时娴好几秒。 时娴微微攥紧手指,她看见了洛宪喉结上下动了动,“你又想做什么?” 下一秒,洛宪的吻侵略般袭来,时娴想躲开,肩膀被他按住。 紧接着,身体往后倒去,视野旋转,铺天盖地的都是洛宪的气息。 男人的声音从她身上传来,“你不是忘了我们俩上没上过床吗。” 暴怒,时娴感受到了洛宪愤怒到了极点。 “体验一下你就知道我们俩以前上没上过床了。” 洛宪几乎咬牙切齿说的,将时娴的双手按住举过头顶,酒意和狂气一同袭来,她没忍住尖叫了一声,“放开我!” 可是身体却没有做出更加剧烈的反抗,就像是…… 时娴恨自己不争气,她怎么好像在下意识期待男人的触碰。 因为以前很爱他吗?以前那些都不作数的!再爱她也能改了! 她要告诉这具身体谁才是主人! 时娴抬手挡,洛宪跟破防了似的,“你以前最想要的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他吻她,时娴躲开,吻落在她脖子上,那已经不是吻了,是咬。 咬到她感觉到了脖子传来的刺痛,时娴抽着气,“痛。洛宪,痛……” 洛宪感觉脑子里紧绷的那根线嗡的一下断掉了。 痛吗。 他也好痛。 痛得要死了。 洛宪红着眼睛抬头,时娴反手一巴掌抽在洛宪脸上,女人被他压着,也同样因为情绪激动而眼尾微红,“你疯了是吗洛宪!” “你不要吗?腰抬起来是怎么了呢?”洛宪说,“既然全都忘了,那就背叛自己的本性试试,时娴。” 时娴又羞又气,“滚开!” 洛宪顶着一张又冷又帅的脸说出了无比混蛋的话,“戴戒指和上床,自己选。” 时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在强迫你,听不懂吗?”洛宪胸腔起伏着,显然他也在努力克制什么。 四年了。 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时娴的皮肤好白,白得,刺他眼。 连着他的心都跟着刺挠。 “你强迫我,我真的会报警抓你。” 时娴嘶嘶抽着气,“你这个畜生——” “我认了。”洛宪俯下身子来吻她全身,强硬地和她十指相交,箍在一起,“怎么骂我我都认,时娴,只要你乖乖回来,相信我把一切交给我,好吗?” “是吗?”时娴笑得发抖,“那给我见识见识你的诚意。” 洛宪一惊。 “去边上跪着。”时娴红着眼笑得讽刺,“说主人我错了。” 洛宪浑身一震!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羞耻,羞耻感覆盖着一层难以明说的…… 亢奋。 他瞪大了眼睛直起身来,松开了她,“时娴你,你——” 明明喝酒的是他,怎么感觉她更疯。 时娴之前是他的舔狗才对…… “不愿意吗?”时娴眯起眼睛,看起来表情暧昧,眼里却全是戾气,艳得扎人。 “你要挽回我,至少也要体验一遍被我当狗玩才可以吧?怎么了我的小狗。” 洛宪忽然感觉自己喘不上来气,瞳孔紧缩成针孔状,张着嘴巴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理智溃散得一塌糊涂。 心,一下一下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就像是见识到了从未见识过的……时娴的另一面。 洛宪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家里出去的,整个人都变得不像自己。 他像个逃兵夺门而出,摔门声震天响。 一直到停车场里,洛宪大脑还处于一片浆糊状态,耳鸣声占据了他思考的通道,男人坐在驾驶坐上,感觉有什么情绪要冲破自己的身体,呼之欲出。 耻辱,愤怒,兴奋…… 他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而后,摸到了一丝带着点热度的……鼻血。 洛宪更用力捂住了鼻子。 仰头,拉出一节干脆利落的弧线,男人喘着气,另一只手拽了拽自己的衣领,来让自己嗓子不再那么渴。 完了。对时娴流鼻血了。 怎么可能,他对一个自己的舔狗?对一个私生女? 洛宪深呼吸。 在她让他跪的那一瞬间,洛宪真的想跪下去。 第二十章 时娴脖子上有吻痕你看到没? 擦掉自己脸上的鼻血,洛宪喘着气缓了好一会。 闭上眼就是时娴恃靓行凶笑着让他跪下喊主人的画面。 跟针似的,刺着他的心,又痛又痒,恨不得现在有人把手伸进他胸口来把他心脏捏爆才痛快。 下身传来某种真实的感受让他发现自己现在面对时娴的性挑衅时,和一条公狗,毫无分别。 喉结上下动了动,洛宪闷哼了一声。 怎么会这样。 洛宪点开手机,看了一眼自己依然没有被时娴放出黑名单,十分不甘,又骂了一句。 刚将手机随便丢在副驾驶座上,没几秒手机却响了。 一接通,褚释的声音传来—— “你爹来了。” “去死吧你。”洛宪说,“不是说了一辈子不回来了吗?” “聂嬴说好陪我私奔到英国,结果现在突然回去了,我只能跟着回来。”褚释说,“洛总,我在机场,来接我。” “没空。” “怎么都没空,一个两个全没空,都在忙什么啊,连接我的时间都没有。”褚释说,“多大的生意啊,总统都没你忙。” “明天娴娴——”洛宪停顿了一下,“明天时娴上班,我要送她,所以晚上得早睡。”褚释喊他去接,估计是要他顺路带着出去玩。 “让前女友调成狗了都。”褚释说,“人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洛宪被激怒了,“闭上你的狗嘴。” 褚释想到聂嬴,试探着说,“你说,时娴重新又谈一段恋爱,你受得了吗?” 洛宪抽着气,伸出手掐着自己人中,“你别说了,我脑子里已经开始想了。” “想的什么样的?”褚释火上浇油,“给你两个场景假设:一是时娴现在随便找个男的谈了结婚了。二是她跟你分开后从此就封心锁爱一个人奋斗,然后空窗期很久很久很久,隔了很多年,突然又开始一段认真的恋爱了。” 洛宪想了一想。 第一个场景可能只是当下会愤怒,也会恨时娴为什么不爱惜自己。 但是第二个场景才是致命的。那说明时娴复盘了感情改正了错误,没有应付自己的人生,好好生活,然后负责任地开始了新的恋情。 那是一种,绝对的放下和释怀,不会回头的。 一想到第二种可能,洛宪抓着手机说,“你别让我碰到你,我非宰了你不可。” 褚释哈哈大笑,作弄完洛宪就挂了电话,好心情地吹了一声口哨。 洛宪阴沉着一张脸,闷闷地放下手机。 时娴,我好像被你的爱诅咒了。 ****** 洛宪走后,时娴从沙发上坐起身子来,也同样喘着气无法平静。 脑子一片混乱,她情绪失控脱口而出要洛宪给她当狗,估计能把他气够呛。 时娴捏着自己的眉心,手机震了震。 【聂嬴:我透过落地窗看见楼下洛宪的车了。】 【聂嬴:他没找你麻烦吧?】 时娴停顿了一下,打过去—— 【时娴:找了。】 没几秒,聂嬴弹来语音,“要我去找你吗?” 好暧昧的一句话,偏偏是被他用一种冷漠镇定的语气讲出来的。 时娴说,“算了不用,他已经走了。” 他关照她有些过头了。 图什么呢?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放下手机,结果过了一会,门外传来声响。 咔擦一声,门锁开了。 聂嬴站在门外,穿着一身睡衣,他说,“我下来看看情况。” 他就住在时娴楼上。这楼盘都是他家的。 走近了,看见窝在沙发上的时娴,聂嬴一愣。 眸光在掠过她脖子的时候微微变化几分。 聂嬴说,“……洛宪什么时候走的?” “十来分钟吧。”时娴从沙发上坐起来,有些不自在地说,“你来我家是不是有些……太频繁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习惯些什么,但是就有是有点心虚。 像是,像是偷情。 当然肯定没偷情那么严重。 “频繁吗?”聂嬴总能找到理由让任何事情都听起来名正言顺,“主要家离得太近了,太方便。你要是住郊区,我就不来了。” 这么一说倒显得时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时娴故意不去看聂嬴,把脸转过去,不过转过去以后,脖子上的咬痕更清晰了。 聂嬴盯了几秒,漫不经心地说,“还挺激烈。” “什么激烈?” 时娴没听懂,一脸茫然地歪着头。 聂嬴说,“洛宪猛不猛?” 时娴脸色涨红,“我怎么知道——我忘了!” 哦,忘了啊。 聂嬴弯下腰来看着时娴,视线又落在她唇上,“没事就好。” 说完又大喇喇地出去了,反正楼上楼下,他顺道遛弯儿下来,快得很。 看着他懒散地来了又走,把这里当自己家进进出出游刃有余,时娴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 睡前洗漱,她照了一下镜子,忽然就明白聂嬴为什么问那句话了,脖子上有个明显的咬痕。 坏菜了,聂嬴不会以为她刚和洛宪做—— 时娴恍恍惚惚地走到了床前,想着要不要跟聂嬴解释一下,但是仔细一想她干嘛要跟聂嬴解释,聂嬴又不是她的谁。 放弃了要和聂嬴解释的念头,时娴躺回床上,迷迷糊糊中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比上次的更清晰。 嘭的一声响,梦里她被车撞了以后有人从驾驶座下来,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时娴?时娴!” 洛宪表情急切的脸犹在眼前,随后被血色给盖住。 “你没事吧时娴!时娴醒醒!” “救命!” 时娴醒来的时候,聂嬴在她床边坐着。 时娴吃惊,下意识拿被子盖住自己,“你——” 还好没有裸睡习惯,要不然被看光了。 “我刚锻炼完,下来看看你。”聂嬴说,“听见你在惨叫,以为你怎么了。” “我……惨叫?” 时娴抹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全是冷汗。 得亏聂嬴把她摇醒了,要不然她还得在梦境里被魇住好一会。 时娴说,“我做梦遇见被车撞了。” 聂嬴的表情稍变,隔了一会男人声音低沉,“抱歉,之前的车祸。如果你精神状态不稳定需要调理,我替你安排心理医生。” 他还以为是自己影响的,结果时娴摇摇头,“不是你,是洛宪。” 聂嬴微微眯眼。 “梦里撞我那个人是洛宪。” 时娴喃喃着,“也许是我太焦虑了,总是梦见这个。” 又是洛宪。 聂嬴喉结上下动了动,随后说,“……哦。” 他起身,语气稀松平常,“等下一起出门吧,我今天正好要去你家公司,约了你小叔聊事情,顺路送你去上班。” 怪不得他下楼来她家。 时娴想着,这样正好能避开要送她的洛宪,只是…… 她攥紧了被子,“聂少。” “嗯?”聂嬴回头。 时娴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想问为什么聂嬴这么照顾她,和她走这么近。但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问出来太自恋了。 聂嬴要女人,犯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勾勾手指就行。 时娴摇摇头,换了个话题说,“去公司路上能不能带我顺路刮个彩票?我试试运势。” 聂嬴乐了,“好啊。” 于是这天早上,洛宪开车来接时娴,扑了个空,至于时娴本人,早已因为要刮彩票提前出门,站在刮刮乐台子前。 摩拳擦掌,兴致勃勃。 边上聂嬴就这么看着她,先花二十块钱刮了一张,什么都没刮出来。不服,不信邪。又花一百什么都没刮出来,舒服了,爽了,走了。 “……”什么m啊这是。 聂嬴都被气笑了,看着她悻悻回到车边,“不再刮一百?” 时娴说,“戒了。” 第二十一章 总裁的专属秘书 戒了两个字让聂嬴乐得不行。 时娴身上总有一股子活人感,爱折腾爱叹气爱发癫。 这样的她以前死心塌地喜欢洛宪,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反正肯定是让洛宪忘不掉的。 聂嬴收敛了视线,目视前方开着车将时娴送到了公司楼下,时娴进去的时候,果不其然听到了窃窃私语声。 “这不就是那个私生女吗?真来时家上班了。” “晦气啊,也就时家善良,出去打听打听哪个豪门还能容得下私生……” “亏我以前觉得时家的企业文化优良而且对女性包容,没想到让私生女来上班,真无语……我要去发帖,最好影响大一点,让学校和时家解除校招合作,一想到我是给私生女打工的就觉得恶心。” “可是公司本来就对女性很友好啊。同工同酬,连产假都是一起休,还一直免费提供卫生巾,各种人才补助和扶持也会帮忙申请,我听说还有招残疾人解决社会问题才来的,感觉这家公司还是以人为本,满温暖的。” “可是它还招私生女啊!” “好吧,那你要辞职吗?” “我先发帖子曝光,辞职过阵子再说,而且我可以偷拍私生女更新到网上,万一号还起来了呢,让大家都看看资本家的嘴脸。” “好吧。” 时娴路过她们的时候,听见这些话,眼神变了变。 “她走过来了,好了好了,别拍了你这个手势太明显了。” “哎呀没事,拍一下咋了,我记录我上班工作而已。我靠你看,她身后有个帅哥,好帅。” “帅哥你不拍?确实帅,比明星都帅。” “不太好,偷拍侵权的,他万一是素人,曝光在网上会受影响。” “……好吧。” 聂嬴跟在时娴身后坐上了高层电梯,时娴无语了,这人怎么跟花孔雀似的,穿着一身高定的西装,气场高冷,但偏偏五官表情野得不行。 男人微微眯起来的眼睛此刻正好整以暇地慵懒睨着她。 放肆! 时娴皱眉,“看什么?” 聂嬴说,“今天上班背的包是我买的那个?” “那不是。”时娴说,“是你买的那个的最高级定制盗版。” “……”聂嬴头一回眼都瞪大了,“老子送你爱马仕,你转手卖了,买了个同款假包?” “对的。”时娴点点头,还嗯嗯两声,“怎么样,细节也很一比一复刻吧?跟真的没区别。” “你什么时候卖的?” “出院后见夏允星,都拿给她卖掉了。” 时娴说,“一个包好赖五十万起,我一个私生女至于背得那么嚣张吗,还不如换成钱放在自己的小账户里,踏踏实实安安心心。面子上么买个假的背背够用了,就算人家认出来了,看我用假货瞧不起我,也人之常情,我一个私生女嘛,没办法的,嘻嘻~” 最后两声嘻嘻还带着点狡黠和俏皮。 聂嬴对时娴又有了个新认知——务实到了极点。 电梯门开了,聂嬴和时娴直达了总裁办公室,之后的路二人分开走。 聂嬴被助理面含微笑地招待去了最高级的待客厅,而时娴则只有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实习生盯着她说,“时小姐,你跟我走。” 实习生瞧着模样应该是个男大,对时娴的口气十分平淡,倒是一路上的眼神经常黏在她身上。 时娴被带领着去人事部走了入职流程,拿着文件和名牌回来的时候,下意识朝着项目办公室走,却被实习生喊住,“喂。” “嗯?”时娴回头,“不是这里?” “不是。” 实习生露出了一些复杂的眼神,刚出校园走入社会的他大概对人情世故和一些人性灰色地带还无法完全理解,他说,“你的岗位在总裁办公室。” “真的假的。”时娴指着自己说,“董事会投票通过我当总裁了?” 时道衍能这么轻易让位? 实习生轻蔑一笑,“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是总裁的——专,属,秘,书。” 时娴愣在那里。 实习生说,“这里走,我带你去。” 时娴迈开步子,眸光晦涩,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她手指是攥紧的。 实习生退出去后在她身后关了门,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另一个,面朝着落地窗的男人。 男人从落地窗前缓缓转过来,时娴和他对视,看着他那张阴郁的脸。 “时道衍……”时娴感觉自己喉咙里翻滚着怒意,“我的项目经理位置呢?” “你不是想要总裁办公室里的位置吗?” 时道衍若有所指,“如你所愿了,不满意?” 时娴说,“你故意恶心我。” “你留在我边上,谁恶心谁还不一定。” 时道衍笑得腹黑阴沉,“不愿意可以辞职的,时娴,这个公司里不想看见你的人多了去了,来的路上没发现吗?是我扛着压力签字批你进来的。” “你意思我要感谢你给我安排这个职位?” “是的,私生女就该感恩戴德一点。”时道衍伸出节骨分明的手指敲了敲自己面前的实木办公桌,发出沉闷的声响。 “要是连这个工作都做不好的话,怎么放心把时家的产业交给你呢?娴娴。” 一会私生女一会娴娴,时道衍态度阴晴不定得让人无法招架。 时娴冷笑了一下,没说别的,走到了时道衍给她安排的岗位上,和总裁办公室相邻,上面摆放着一台公司的电脑,看样子还是带不走的那种。 “这是我们公司的密钥。”时道衍跟着走过来,递过去一个小盒子装的东西。 这对于任何企业来说都是绝对的最高机密,保密文档都需要密钥插*入才可以审阅,有些账户里的钱也需要密钥插*入以后才可以转。 一些个体工商户或者小公司还没上升到需要密钥的地步,但是在时氏集团,密钥是绝对重中之重,甚至可以理解为古代的“传国玉玺”。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接下了密钥。 时道衍说,“正好有个项目,你过来一起听着吧,刚带你进来的那个实习生,你也可以随意使唤。” 又是装模作样给她点好处。 时娴可能忍了,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嗯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资料,随后站起身来,“走吧,项目具体谈的哪方面?等下要见的人是谁?” 是谁? ——聂嬴坐在会议室里,笑着对时娴说,“时秘书,好久不见呀。” 时娴当场就想把刚倒好的水直接泼到这厮脸上! 第二十二章 看不爽时娴是对的,看她爽还了 怎么都想不到时娴要招待的第一个客人居然是聂嬴,与此同时时道衍还喊来了别的高层一起坐下来谈。 毕竟聂总的面子,得给。 敲门声响起,时氏集团那几个管理层的人都笑着走进来跟聂嬴打招呼。 “聂总聂总。” “回国了啊,多来咱们时家走动。” “是啊,你回来那天,你父亲还跟我打了电话,喊我们多关照你。” “英俊潇洒啊聂少爷,如今可有对象?” 能做到管理层都是人精了,他们看见聂嬴也是满脸笑容,聂嬴站起来主动和几个大佬握手,随后道,“感谢各位叔叔前辈们照顾我了。” “应该的啊,以后未来还得是你们的。” 几个人互相寒暄,唯独将时娴给落在了一边。 像是一种无形霸凌。 聂嬴察觉到了什么,开口说,“小叔,不介绍介绍这位新成员?” 时道衍表情一顿,随后招招手,时娴走上前来,周围人的眼神明显是变了。 就像是对于时娴,他们格外排斥。 看来这群人,都是站队时道衍的。 “我们聊点事情,小时总帮我们打点咖啡吧。” “是啊,话说当秘书肯定能听见不少公司机密,时总您就这么放心?” 时娴睫毛颤了颤。 时道衍面色如常,似乎听不出来这些话的内容里对时娴的轻蔑,又或者说这就是他默许的。 “娴娴到底也算时家人,来公司历练历练,应该的。” “还是时总大格局啊。” “是啊。”边上有人忍不住说,“时娴这样的学历,能来时家,已经很给面子了……别的百强企业怎么会收水硕呢?” 水硕两个字,时娴的眉心跳了跳。 聂嬴了然,勾唇道,“这位董总倒是豪迈真性情,时娴的学历是不够用吗?” 被提到名字的董总愣了愣,随后说道,“聂总,你可能对时家有所不知……” “我觉得是你对时娴有所不知。” 聂嬴笑着托着下巴说,“贵司校招跟哪所学校合作的?” 董总骄傲地报出一个知名大学。 “不错,都是那里出来的,都是人中龙凤。”聂嬴夸奖了一句,“xxx毕业的能入您眼吗?” 董总一听是英文名字,想也不想地说,“那肯定啊,xxx比我们合作的学校更厉害,如果是高级职位还要看看什么系,但是一般都是直接过。” “本科xxx数学系,硕士lse数学系呢?”聂嬴说出这话的时候,边上时道衍的表情直接变了! 董总直接两眼发光,伸出手想要去跟聂嬴握住。 “聂总,这是您的学历吗!不亏是聂家出来的,简直是万里挑一的含金量,空了一定喊我儿子跟着你多学习!” lse的数学系能和麻省理工掰手腕,到哪都在这个行业学历歧视链的高层。 时道衍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扭头去看边上的时娴。 只见女人笑得锋芒毕露,俯下身来越过聂嬴,握住了董总伸出来的手,声音平静,波澜不惊—— “太客气了董总,多谢你夸奖。你看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这学历也没多让你儿子难忘项背,这不,在时家也就是个总裁的秘书。” 那一刻,全场鸦雀无声的好几秒! 董总的手被时娴握住,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隔了好久,他才找到自己发音的器官,“你……你……刚才聂总说的……” “是我的学历,嗨呀,你看这事儿闹的,我来时氏集团以后一直学历自卑,你帮我找回了自信,感谢你的认可。原来你儿子连我都不如。” 时娴顶着那张又白又漂亮的小脸说着尤为阴阳怪气的话语,气得董总当场从桌子上站起来,“时娴你什么意思!” “想要跟我学习的话也行,只要没洛予那么笨就好。” 洛予是洛宪的弟弟,以前一直是时娴辅导功课的。 董总听见这个名字,眼神闪了闪,又悻悻地坐下,“不就是读了书有一张好证书么,有什么了不起,这个社会上本事和能力才是硬通货,学历谁没有呢,花点钱什么学历都能买到。” “哈哈。”时娴也不生气。 “考上好大学有什么了不起”这话就像是对着有钱人说“你不就有几个臭钱吗”,这跟夸奖有什么区别? 时娴说,“看来你儿子以后得多花钱了,没事,想跟着我导师,给我塞点钱,我愿意帮忙写推荐信。” 董总气得脸色通红,是时道衍出来打圆场,“娴娴,董总是我们公司的老人了,你不要咄咄逼人。” “就是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要不然塞钱都没人帮忙写推荐信。”时娴追着杀,“董总,咱们常来往,小叔说了,我到底是时家人。董总作为公司老前辈,我一定帮忙。” 拿时道衍的话来堵董总的嘴,她时娴真是好手段! 时道衍怒极反笑,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私生女! 董总气呼呼地只能不去看她,转头跟聂嬴说,“聂总,我还以为是你呢。有的人读再多书我也瞧不上,不像聂总,脚踏实地。” “哦,我啊。”脚踏实地的聂嬴要笑不笑地说,“我学历是水硕。” “……”路给堵死了。 时娴打脸老前辈的事情当天上午就在公司传开了,版本越传越邪乎。把她传成了只手遮天的女巫,搞得现在大家人心惶惶,都觉得时家要完蛋了,国将不国。 仿佛一个企业的生杀大权真的掌握在时娴这个女人的手里,红颜祸水。 “这私生女来势汹汹,时道衍吃得消吗?” “时总好惨啊,摊上这么个拖后腿的私生女。” “我正好有八卦可以写诶,发帖子去爆料,肯定很多人看。” 当天下午,时娴正在电脑前整理文件顺便自己写架构的时候,收到了夏允星发来的消息—— 【夏允星:我在社交软件上刷到你的帖子了】 时娴有些意外,下一秒夏允星转发来一条链接,点进跳转后链接里的内容是某个在时家入职的员工偷拍时娴的照片。 以及几排文字。 【豪门好像也没我想象得那么光彩,亏我以为时氏集团多清高呢。今天看到传闻中那个私生女来公司上班了,听说她上午开会的时候还怼了高层领导,把待在公司很久的老前辈怼得面红耳赤,中年男人也是不容易啊,混口饭吃就这么被小辈指着鼻子骂,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这私生女不会真把自己当大女主了吧,好jian啊,这样下去带坏公司风气。】 怕“贱”字被检测到,特意打的拼音。 配图第一张是偷拍的时娴的照片。第二张是岗位照片,微微露出精致dior包包的半个标和一杯星巴克,背景屏幕是工作文档,看起来挺忙的。第三张是自己的自拍。第四张是时氏集团窗外的景色,大厦景色优美,且地段高端,不是普通打工族能接触到的,所以博主特意标记出来了地点。 时娴看见这些信息笑了一下,刚要退出去,看见了一条被人点了好多赞的评论。 【momo:博主你不喜欢时氏集团辞职没,我水硕挤不进去,你辞职正好让个位置给我,临走前记得帮我内推一下。谢谢善良大美女,以身作则正风气。】 第二十三章 董总栽赃陷害时娴,时道衍吃醋 这条评论下面还有很多人回复。 【网友a:加1加1,博主辞职没,时氏集团我也想去听说福利超好,我就一打工牛马视角啊,上班都那么累了搞不动别的了,世界毁灭都行。哪里给钱多哪里待遇好我就投奔哪儿,博主不如讲讲时氏集团的待遇薪资,指不定流量都比现在小作文自拍看的人多。】 【网友b:看不爽时娴可以辞职啊,看她爽还了得。】 【网友c:帮资本家说话的都来了】 【网友a回复网友c:跟人没过节就在网上恶意揣测陌生人,这种人才最恐怖。说白了,时娴认识她吗?时娴迫害她了吗?】 【网友c回复网友a:那咋了。】 【网友d:博主你至少保护好自己隐私呗,万一被公司的人看见了,难保有心之人会捅给你领导,说你抹黑公司】 【博主回复网友d:放心,不会的,而且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正义的!】 信誓旦旦的口吻好像自己是什么使者。 时娴看了一眼就关上了。 【夏允星:怎么这么说你,他们都不知道真实情况,明明是那个老登先对你出言不逊的!】 【时娴:没事儿】 【夏允星:你没事,我倒是要气死了】 【时娴:就是因为有你替我生气,所以我才会有一种被人理解的感受,才会没那么孤立无援那么生气呀。我得谢谢你愿意在我的事情上生气呢】 【夏允星:时娴,我不想她们在网上那么说你,她们都不知道你在时家吃了多少苦,你甚至……】 夏允星的手指一顿,接下去的话没发过去,她不确定时娴还记不记得。 时娴更早以前也出过车祸,差点被人撞死。 这些网友只是在网上通过只言片语了解她,就算有恶意,或许也从未真的动过要她死去这个念头。毕竟杀一个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是现实生活里,是真的有人要时娴的命。 夏允星叹了口气。 【夏允星:唉,反正气死我了,我把这个转发给时承,让他找你小叔想办法把帖子除掉。】 时娴乐了,放下手机。 也许这一切正合时道衍的意呢。 没过多久,时道衍就喊时娴进去,随后递给她一份资料,是那个发帖人在公司的具体信息。 “帖子的事情相信你已经知道了。”时道衍淡淡地说,“这个帖子发酵起来,影响可小可大,虽然只是网友一面之词,但是传出去我们公司名不正言不顺,对未来股票也会有威胁,她的身份和职位就在这份资料里,交给你了,你看看怎么办。” 时娴觉得时道衍在借这个事情试探她。 时娴嗯了一声,拿着那个发帖员工的资料走出去了,思考了五分钟,她拨了内线喊来了时道衍说可以随意让她使唤的实习生。 “帮我通知市场调研部门的vera来找一下我,就说我有工作上的任务和她对接。” vera一脸惊恐地出现在时娴面前是十分钟后,女人近距离接触到了时娴,和她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心狂跳。 时娴沉默地先自顾自处理了几分钟的电脑文档,随后抬起头来看站着的员工,“vera?” vera深呼吸,“时秘书,什么事?” “网上帖子的事情,我看见了。” 时娴很平静很开门见山地说,“还有你偷拍我的照片。” vera脸色煞白,“关于这件事情,我……” 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刷到,谁都会惶恐,她当场结巴,大概想不到事情发酵能那么快,已经传到了时娴的耳朵里了。 “我和公司都会困扰。” 时娴感觉到了她的害怕,vera说话都打结了。 “……”vera在网上滔滔不绝,面对时娴倒是一个字都讲不出来,因为猛地意识到,比时娴是私生女这个身份更快扑面而来的,是她的权力。 这时娴不会要把自己开了吧!别啊!她努力了好久争取来的岗位! “自己想通了就行。”时娴没有表露任何情绪,继续转头看向自己的屏幕,顺便刷了刷股票,“你在公司的未来,全看你接下去的行为了。你过去的行为我不想点评,且既定事实已经发生无法改变,希望你能想通,回去吧。” 短短几分钟,时娴的压迫感已经让vera喘不上气。 员工后退了几步,点了点头鞠躬弯腰随后逃离似的离开了总裁办,出去的时候小脸通红,像快哭出来了似的。 没多久,实习生敲敲门走进来,“时秘书,董总说上午的事情是个意外,为表歉意,给您买了咖啡,喊您去拿一下。” 时娴嗯了一声站起来,“我知道了。” 估计董总被爱装团结的时道衍给敲打了吧。 到董总办公室的时候,他人不在。 时娴皱着眉转了一圈,在他办公室里等了一会,董总姗姗来迟,表情还是那副不善的样子,“时秘书,早上的事情多有得罪了。” 看他样子是硬咬着牙说的。 时娴道,“董总太照顾我了,该我谢谢你才是。” 呵呵,阴阳怪气,谁不会啊! 董总笑得都狰狞了,嘴巴上一口一个多有得罪,眼神倒是恶狠狠的,像是在说走着瞧。 正巧这个时候,内线电话打来,董总接通后脸色大变,“什么?” “公司密钥丢了?!” 时娴猛地攥紧了手指! 不对,上午的时候时道衍刚把公司密钥交给她保管,这对于公司来说很重要而且是不能补办的,怎么可能现在就丢了? “时总说的?” 时娴冲上去将内线电话抢来,时道衍在对面声音冰冷,“时娴,你保管的密钥呢?” 时娴指尖有些发凉,密钥没了可不是开玩笑,职场斗争都不敢牵扯到密钥上啊。 “……不在我岗位上?” “看来你弄丢了公司的密钥。”时道衍说,“现在就来会议室给我个解释。” 临近下班的点儿,大家都想着就差最后一口气可以打卡下班,谁知道这个时候突发紧急事件——公司的密钥遗失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形形色色的领导坐成了一圈,那气势跟早上开会给时娴面子时的虚伪客套截然不同,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他们装也懒得装了,个个虎视眈眈,直接开口就是:“时秘书,你看着办吧。” 说白了,就是要时娴引咎辞职。 她才刚来,什么法子都使她身上了。 时娴面对各位领导和股东,先是低头承认自己有疏忽的地方,随后提出解决方案,调监控,联系警察。 董总是最快反对那个。 “这不是浪费社会资源吗,人民警察哪里能为了帮我们找个小小的密钥就出动警力。” “密钥对公司来说很重要,没了它项目就没办法展开,所以我认为报警有必要。”为数不多支持时娴的股东说,“而且总不能一直找不到吧。” “你这不是故意把事情扩大化么,时秘书,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们难道不清楚?” “是啊,你得承认是你在上班期间弄丢了公司重要密钥,而不是甩锅给警察和监控。” 整个过程时道衍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时娴,不做任何评价。 他自然不需要出面,已经有人帮他赴汤蹈火打头阵了。 就在这时候,夏允星的电话打了进来,时娴本来不想接的,但是挂了一个她又打,时娴鞠躬先行离场,被人批评不分轻重。 她深呼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夏允星说,“时娴,你们公司那个职员又发帖子了!被你喊过去以后说你压迫感很强,像是爱压榨员工的无良资本家。” vera吗? 她果然不甘心。 时娴说,“好的,我回去处理。” 点开帖子看那人新发的东西,时娴忽然眼睛一亮。 她攥着手机,走回了会议室里,不少股东拍桌说她不懂事,结果时娴很平静地说,“各位,此事确实得联系警察。” “你什么意思!死不承认自己盗窃公司密钥是吗?” “我不承认,盗窃这个词语没说错,但是犯下这一罪行的另有其人。” 时娴将发帖人的帖子投屏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只见五分钟前新发的帖子里有一张是员工被喊去时娴办公室偷拍下来的画面。 画面的一角,密钥端端正正被时娴放在收纳架上。 看了一眼发帖的时间,并对比了这个员工被时娴喊过去的时间,众人沉默。 “调查一下监控录像就可以查明,她被我喊来总裁办的时候,这个密钥还是在的,不然不会出现在被她偷拍的画面里。”时娴停顿了一下,“随后我就被董总喊来他的办公室了,理由是他请我喝咖啡,但我走过去以后发现他不在。我在他办公室里等了大概十五分钟,他姗姗来迟,这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吧。” 说完这些,但凡是个人精都大概听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于是立刻有墙头草想要摆脱责任——“这,既然这样,也许一切都是个误会,再回去找找,指不定还在老位置上,没遗失呢。” “是啊是啊,也可能路过的员工顺手拿了,怎么是盗窃呢。” 眼看情况不对,董总的嫌疑直线上升,众人开始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时娴,误会一场,大家也是关心则乱。” “是啊,回去再找找,你第一天上班,搞不清楚也是常有的,这事儿就算了。” “不行,得报警。”时娴坚定地说,“我怕万一真有贼溜进我们总裁办偷公司机密文件,那岂不是对时氏集团来说是灭顶之灾?小叔,此事必须严查,关乎到时家的未来,我已经拜托允星帮我报警了,我有时氏集团的股权,也是时家一份子,非得抓住这罪犯不可!” 时娴寥寥数语惊得骤人脸色大变,就连董总也忍不住站起来道,“你,你报警抓——” “是啊,这是为了自己的清白,也是为了时家的以后,公司岂容罪犯染指肖想?” 罪犯两个字一出,事情的高度上升了,密钥这么重要的东西,要是盗窃起来肯定得严判,董总坐在跌坐回椅子上,浑身都是冷汗,“时娴你,你……” 再也没人能找到更大的帽子扣回去。 时道衍坐在最中间,眼神深沉。 这天晚上,时氏集团楼下警笛呼啸,加班的员工收到风声纷纷赶过来看热闹,得知事情起因经过以后员工们纷纷感慨,私生女倒是帮忙惩恶扬善了一把,密钥在他身上搜出来了,就是不知道后面时家会不会正式起诉这个董总。 “我早就看不爽董总了,仗着自己是个儿子,到处欺负公司里生了女儿的女员工。” “家里有耀祖呗,听说就是白天他被时秘书怼了,怀恨在心。” “他疯了吗,报复一个人要搭上公司,真是脑子不清醒。” “男人嘛,是这样的,可怜了时秘书,刚来就被颠覆三观了估计,大厂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与此同时,因为事情的反转,之前发帖的那人也在网上被人群起而攻之—— 【网友a:又在这里糊弄不知情的网友,我也是公司员工,今天楼下的警笛你不会装没听到吧?】 【网友b:这个私生女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被公司领导带头栽赃陷害,差点刚进公司就被踹出去,到他们那个级别,性别叙事已经没用了,大家还是都冷静点吧。】 【网友c:造谣还不删?哦,警方估计拿你的照片当证据,所以要你上交手机了吧,笑死,偷拍姐那么恨私生女,没想到反而自己帮了人家一把。要不是你那么执着于背后蛐蛐她,她今天这局必输无疑,想来是你太爱她。】 【网友d:偷拍姐偷拍姐偷拍姐,偷拍4全家。私生女一巴掌,偷拍姐更是两巴掌】 【网友e:起号失败~没想到网友不好煽动了,你自拍其实很丑。】 【网友f:对这个博主的审判也有些过了吧,她也没想到会这样。我觉得其实大家这样恨来恨去都没必要。没必要恨时娴也没必要恨博主,恨犯罪的那个人就好了。】 时娴从公司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全都黑了。 她走下楼去,正好撞见董总被警察按进车里的画面,监控录像和各方证据都连环验证了偷走密钥的人是他。 时娴没什么想对董总说的,害人终害己,他自作自受罢了。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时娴。” 扭头一看,时道衍挺拔的身影由远及近,他表情淡漠,正好也是处理完焦头烂额的这桩事件所以下班,“走。” 意思是他送她。 时娴出乎意料没有多说,顺从地跟在时道衍后面,到了停车场上了车,时娴望着没有喊司机反而是亲自开车的时道衍好几秒,挪开了视线。 察觉到了时娴之前在看自己,把车开上路的时道衍忽然说,“今天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小叔。”时娴懂装不懂。 “董总的事情。”时道衍停顿了一下,“你确定要正式起诉他吗?” “交给警方以后会变成公诉。”时娴笑着说,“小叔,其实董总这人也是你心里一根刺吧,毕竟他作为公司资历最老的那一批人……把他除掉,你也很满意,对不对?毕竟他敢在白天当着你在的时候直接不给我面子,这等于他已经狂到了对‘时’这个姓氏都不敏感了,你如何不提防他呢?” 时娴太聪明。 时道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口气上多了些许阴沉,“娴娴,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但愿我没有多想。” 时娴看着时道衍英俊的侧脸,他一定很受女人欢迎吧?越是冠冕堂皇的男人,背地里越阴险。 “今天的事情,如果是我被董总栽赃成功了,那么我就再也进不了时家上班。如果我扳倒了董总,你又可以除掉这个仗着资历老,不太听话已经自视甚高的心头大患。不管怎么样对你来说都是有利的。” 时娴低下头去,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她不做美甲,手指皮肤也并不细腻,指尖还有长期干活——拿笔拿书留下来的茧子。 因而利落出了另一份性感,干练的性感。 这样的手,不适合戴钻戒,适合握枪。 时娴扭头,“时道衍,我的解决方式,还合你意吗?” 绿灯转红灯,时道衍踩了一脚刹车,红灯下,男人得空转头看着副驾驶的视线,而后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时道衍盯着时娴几秒,眼神微变。 他看见了时娴脖子上的淡淡的咬痕。 喉结上下动了动,时道衍压低声音,“你昨天晚上跟聂嬴在一起?” 时娴觉得莫名其妙,她说,“没有。” 时道衍放开她,重新发动车子,“我和你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 时娴说,“他是不是好人跟我没关系,不害到我头上来就行。” 时道衍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周遭气息都跟着压了下去。 董总被抓的时候他没这么阴沉,如今听时娴说起聂嬴,倒是目光沉沉。 在n公寓楼下停了车,时道衍说,“上去换个装,今天是你上班第一天,有什么想吃的?” 时娴干脆地拉开车门拒绝了他,“没有。” 时道衍眸光晦暗。 ****** 时娴推开家门,发现厨房里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时娴吓了一跳,走近了发现是聂嬴。 开放式厨房里摆满了他提前备好的食材,边上还放着一个ipad在播放什么,时娴听了一会,是最新的国外政治新闻。 聂嬴低头给虾仁摆盘,抬头发现时娴一脸错愕站在外面的时候,乐了,“上班第一天,吃顿好的庆祝。” 时娴心一颤,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这样搞得像我们谈恋……” 第二十四章 时娴和聂嬴彼此的免责声明 接下去的话时娴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聂嬴。 随后问出了那句,“聂嬴,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啊?” 聂嬴将菜盘端出来,手有着片刻的停顿,随后他说,“很好吗?我觉得还好吧。” 将问题给抛了回去。 时娴无奈地放下肩膀上的包,坐在了餐桌边。 “我听说,以前都是我给洛宪做饭的。” “嗯。”聂嬴多看了她一眼,“怎么,也想给我做?” “不是。”时娴说,“可能对你来说很日常,但对我来说,也许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照顾,有些不知所措。” 她很诚实,用了不知所措这种词语。 聂嬴眸光深邃,“不习惯?” 一边说着一边将焯熟的虾仁夹起来一只,拿过来递到了时娴嘴边。 时娴鬼使神差地吃下去,跟着站起来,在他身后边嚼边说,“你……你经常这样吗?” 聂嬴说,“什么叫经常?” “这么对一个女人。”时娴道,“我是例外,还是常态?” “你想成为例外吗?”聂嬴问得赤裸,但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眼睛盯着锅的,留给时娴的只有一张不容拒绝的侧脸。 时娴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多跳了两下,她笑着摇摇头说,“直说吧聂嬴,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聂嬴总算转过脸来,也跟着笑,“你觉得你能给我什么?” “说实话,我不知道。” 时娴茫然地说,“我是一个……私生女。准确来说,是失忆了的私生女。” 聂嬴嗯了一声,让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对我,这么……”时娴用手比划了一下外面餐桌上做好的饭菜,“这么照顾我,因为这些照顾非常生活化,就很像是,我跟你,我们在一起生活,而你顺带着照顾上了我。” 时娴说到后面自己有些语无伦次,“我在时家的权力不大,没有站稳脚跟,如你所见,今天上午董总为难我,还是你替我解围的。这么说来,我似乎对你毫无工具性可言,我能给你什么呢?” 居然有人可以把人性里的利益互换说得如此赤裸。 我能给你什么呢? 总不能是,身体吧。他想跟她做炮友?时娴的心瑟缩了一下。 要利益好说,要感情等于要她命。她怕。 聂嬴似乎察觉到了时娴在这方面的应激,第一时间没说话,自顾自做完虾仁滑蛋以后关火,将菜盛出来,随后对时娴说,“想不通就不想了。” “好吧。”时娴目光灼灼看着聂嬴说,“那你目前是不需要我回应的对吗?” 化被动为主动。 聂嬴多看了她一眼。 试探,还是挑衅? 男人举着盘子饶有趣味地说,“是的。” “……那就行。”时娴也笑得让人看不出真假,“谢谢你给我做饭。” 彼此的免责声明。 时娴帮忙接过装了菜的盘子,两个人像情侣一样默契,因为太默契,所以毫无感情。 机器和机器的流水线对接里,也不存在感情。 只存在熟练。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电光火石般一瞬间,彼此的灵魂互相对望,随后又戴上了厚重的面具。 这天晚上聂嬴陪时娴吃了一顿家常饭,庆祝她第一天上班,聂嬴开了一瓶好酒。 时娴喝了酒,没吃多少就说想睡觉。 聂嬴擦擦手,先将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随后将盘子都收拾去了厨房。 面对厨房里的盘子,聂少爷思忖了一会,拿起手机发了个信息给自己的管家。 【聂嬴:订购一台洗碗机来】 【管家:好的,和您确认是这个地址吗?】 【聂嬴说:不是这个,送到时娴家里安装。】 老管家吓得六神无主! 【管家:少爷,这是……给时小姐买的吗?】 【聂嬴:我洗碗,肯定是给我买的啊】 哦哦哦。 老管家脑子里跳出三个字:同居了。 他家聂少爷指定是上回去医院,看上时小姐了。 不愧是聂少爷,这么快同居了。时小姐漂亮优秀,聂少爷眼光好! 老管家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还不忘记教诲—— 【管家:少爷,别怪我多嘴,男人越做家务,女人越爱。您多拖地多做饭,多锻炼自己,时小姐一定会更心悦你的。】 【聂嬴:……】 与此同时,手机上方传来一条信息。 【褚释:我在h国了,你滴,速来陪我喝酒】 褚释分享了一条地址。 聂嬴抬头看了一眼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娴,漫不经心地笑着敲下去几个字。 【聂嬴:跟条狗似的甩都甩不掉】 【褚释:你在哪?】 【聂嬴:时娴家】 【褚释:6,我边上坐着洛宪呢,你让他知道,杀了你的心都有】 【聂嬴:那我现在就过来】 【褚释:打起来我先跑,我命贵】 关了手机,聂嬴上去又单手将时娴抱到了里面的卧室,熟门熟路。 他在这里和她一起睡过,但他并未越界。 他只是好奇,这个时娴,洛宪之前弃如敝履的时娴,在另一个人眼里居然被视若珍宝。 时娴侧着头睡着了,脖子上还残留淡淡的咬痕印。 居然有点,刺眼。 聂嬴冷笑了一下。 时娴,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那么喜欢你。 ****** 聂嬴到包间的时候,里面坐着不少女人。 褚释排场还是大,刚回国,花蝴蝶似的,左拥右抱好不风光。 聂嬴想找个空位坐,褚释说,“给你也叫一个?” “不必。”聂嬴拒绝了,抬头看对面,洛宪和顾烟贞正两个人坐在一起。 也是,两家订婚以后,洛宪出来玩肯定得捎上顾烟贞。 聂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顾烟贞也有些意外,“聂少,又见面了。” “顾小姐好。”聂嬴颇为绅士地打了个招呼,听见顾烟贞主动说,“我听说,聂少今天早上去时氏集团了。” 边上的洛宪表情一变,好兄弟跟前女友走这么近? 聂嬴也不否认,大方爽快承认了,“是的,我爸和她小叔有联系,我正好过去聊聊。” 顾烟贞话里有深意,“聂少跟跑时家满勤的。” 洛宪眼神微变,转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女伴,“烟贞,你怎么知道的?” “我消息灵通啊,哦,你今天开了一天的会,怪不得还没听说。今天时氏集团还闹出大事了呢。”顾烟贞应该是故意说这个来观察洛宪的反应。 果不其然洛宪皱眉,“什么大事?” “时娴在网上被人爆瓜了。”顾烟贞这话说得云淡风轻,毕竟他人的苦难,她从不共情,“说是私生女,来时家上班影响企业名声,然后还说心术不正,偷了公司的密钥。被网暴得厉害。” 洛宪脱口而出,“时娴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顾烟贞一震,随后笑得颇为勉强,“亲爱的,你好像很了解她。” 洛宪意识到了什么,“时娴能去时家上班都估计烧高香了,她那么有野心的人,怎么可能做这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要是被一脚踹了再也不能迈进时家大门,岂不是得不偿失。” 故意掩饰着什么。 顾烟贞听到自己未婚夫这样形容时娴,表情有些复杂,“是吗?” “后面警方调查出来是公司里别人干的,栽赃陷害给她了,因为她私生女的身份更方便遭人厌恨。”聂嬴在对面不动声色地捏起酒杯喝了一口,“刚被抓,消息过两天应该会公开。” 洛宪松了口气。 “那还是聂少比我更灵通,我都不知道原来还有后续。”顾烟贞略带咬牙切齿地说,“聂少应该也是这阵子刚回国吧?不会是为了时娴回来的吧?我开个玩笑。” 第二十五章 时道衍金屋藏娇 顾烟贞这话让聂嬴玩味地说,“我要是说就是为了时娴来的呢?” 边上洛宪最先变了表情,“你什么意思?” 聂嬴说,“开个玩笑你别太激动。我和时娴认识纯属意外,那天晚上还不是赖你喊大家来喝酒,才会出的车祸。” 这么说来,聂嬴能和时娴走得近,还全靠洛宪“一手撮合”。 洛宪张张嘴巴说,“你……她都出院了,你就算是为车祸后续负责,也负够了吧。” 顾烟贞观察着洛宪表情的变化,暗自攥紧了手指。 虽说之前圈子里传的都是时娴多单方面倒贴洛宪,洛宪对她不屑一顾。 但是她怎么隐隐觉得…… 自己的未婚夫,对时娴这个连前女友都算不上的犯恋爱脑的蠢女人,别有意思? 顾烟贞笑得牵强,“亲爱的,时娴和聂嬴就算真在一起也挺好嘛,她一个私生女,能和聂嬴这样名正言顺的接班人在一块,也算她占便宜了。” 洛宪嗯了一声,随后又说,“他俩没在一起。” 聂嬴在边上摆手,“顾千金,别拉郎配了。我对时娴没那个兴趣。” 知情的褚释在边上阴阳怪气,嗤之以鼻,“话说太早,别往后打自己脸。” 聂嬴眼神一暗,笑意很冷,并未反驳。 “我没记错的话。”边上有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突然低沉地说,“聂少应该是最讨厌私生子私生女这类人的吧?所以他跟时娴,肯定不可能。” 聂嬴眸光一顿,看向阴影里坐着的男人。 方才这段话,意有所指。 “还有我不知道的往事?” 褚释听到那人这么说,饶有趣味地看着聂嬴,“你这人喜怒不定的,我以为你谁都懒得喜欢懒得恨呢。居然还有特别讨厌的人啊?” “差不多。” 聂嬴慵懒地坐在卡座沙发上,又喝了一口酒,似笑非笑,“我也是有恨不得弄死的人的。” 褚释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 这个人不会是时娴吧? ****** 时娴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大床上。 昨天晚上聂嬴请她喝了好酒,后面她因为第一天上班就勾心斗角太累了导致直接睡着了,挣扎着坐起来,撑着脑袋,时娴打开了手机。 发现洛宪发来了短信,他微信被她拉黑了。 【洛宪:洛予这周的家长会,你帮他去开一下】 【时娴:?】 【洛宪:这周我家里人要跟我一起陪烟贞拍订婚照,没空带他。】 【洛宪:你和他关系好,你帮我去照顾他。】 时娴都被气笑了。 她摇摇头,只觉得荒唐可笑,不再回复短信。 今天去上班,并未碰到聂嬴。 也好,碰到他,总容易走神。 时娴感觉每次聂嬴靠近自己,她总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虽然聂嬴脸上摆着似有似无的笑,但那笑容深处总藏着一份戾气,像是随时随地都会翻脸。 也许,聂嬴和时道衍是一类人。 二十分钟后,时娴到达公司,今天到公司的时候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复杂,自从昨天董总被抓,大家好像对她还多了一份怜悯。 高高在上的怜悯。 仿佛是“有钱人的私生女在公司里日子也没混多好”这一认知令他们还开始可怜起她了。 “你看啊,这就是被人挂在网上那个时娴。” “挺好看的,当个网红多好呢,非要想不开参与家族斗争。” “谁会嫌钱多呢,私生女所以才要斗啊,不斗就什么都没有。” 时娴经过他们的时候,他们都纷纷闭嘴,但是眼神一直粘着她,一直到时娴走进高层专用电梯,那些打量她的眼神消失了,议论声又开始了。 办公室里,时道衍已经等在那边,看见时娴来,丢给她一份报告。 是某个城建公司的资料。 “下午去这家公司视察,郊区要建个海港,推动贸易,这家公司拿下来了,我们有合作。” 时娴看了一眼名字,很熟悉,“m国大片里那架一直被炸掉的知名大桥是他们建造的。” “嗯。”时道衍没想到时娴涉猎的还挺多,“你做好背调,下午跟我过去那边。” 停顿了一下,时道衍多问了一句,“你在国外一个人读书?” 时娴说,“我还能是一条狗读书?” “……”时道衍脑门上青筋隐现,“我意思是,你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没谈恋爱么?” “想不起来了。”时娴说,“我估摸着那会我就喜欢洛宪呢,小叔。” 时道衍盯着时娴的脸看了几秒,“洛宪和顾烟贞的婚事板上钉钉,就当是为了时家的名声,你以后也少跟洛宪来往。” “你去叫洛宪不要纠缠我。” 时娴心里一刺,立刻反击,“我已经忘了他了,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是他纠缠不休。” 时道衍微微皱眉。 点了一杯咖啡,时娴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打开了电脑。 这天下午,时道衍领着时娴出门,对方集团资料上简称是h集团,但是全称里带个“国”字开头,排场可不小,背景估计很强。 能拿下海港的建设,实力雄厚。 时娴站在h集团的公司楼下,看着时道衍被人客客气气请进去,而自己只能跟在后面赔笑,心里不是滋味。 越是当时道衍的秘书,越是知道了自己跟时道衍的差距有多大。 他是时氏集团的掌权者,她在他手底下掀不起什么浪花。 走到会议室里,时娴一惊。 洛宪和顾烟贞正坐在里面,和某人聊着天,“是啊,届时你一定得来。” “顾千金和洛少的面子,我肯定给。” 对方声音低沉,“对了,下午时家也要过来,不如一起坐下来聊聊?” 正当此时,时道衍敲了敲会议室的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韩骄川。” 韩骄川是韩家的大哥,年纪比时娴要大些,跟时道衍相仿,听见时道衍的声音,向来沉稳的男人脸上难得露出些许笑意,“小叔大人来了。” 洛宪和顾烟贞同时回头,看见了跟着时道衍一起来的时娴。 时娴帮时道衍抽开椅子,后者颇为愉悦地坐下,随后向韩骄川介绍道,“这是我的秘书,时娴。” 韩骄川打量着时娴,“小时总漂亮能干,做秘书屈才了,时道衍,你这金屋藏娇啊。” 第二十六章 我原谅你爹 金屋藏娇几个字让时道衍的眸光幽深,随后他不动声色地说,“从秘书做起没什么不好的。让时娴历练历练。” “这倒是。”韩骄川吩咐助理去泡茶,时道衍便转移话题,“洛宪和顾烟贞怎么在这?” “我俩是过来发请柬的。” 顾烟贞看见时娴,当即如临大敌般搂住了洛宪的胳膊,笑着跟时道衍打招呼,“小叔好啊,没想到能正巧碰上你来谈事情。” “哦,请柬。” 时道衍说,“你俩好事将近,快点挑个良辰吉日结婚。” “承你吉言。”顾烟贞故意加重语气,“多谢小叔介绍我和阿宪认识。我俩的恋情离不开你。” 这话说给时道衍听的还是说给时娴听的呢? “我还听说,明天是小叔的父亲生日,我和洛宪早就提前备好生日礼物了。”顾烟贞说,“哦,时娴还不知道吧?” 时娴闻言,表情有片刻空白。 明天是……时道衍的父亲生日大寿? 她作为被家族边缘化的人,自然是没收到邀请的。 时道衍父亲时振和时娴父亲时康,二人表面看起来是骨肉亲兄弟,实则豪门里不存在兄友弟恭,两个人为了争夺时家产业明争暗斗,哪里还剩下半点亲情。 所以这次时振大寿,应该是故意没有邀请时娴,也算是羞辱一下弟弟时康的尊严。 你女儿,我不放在眼里,尤其是,私生女。 她还配不上时家接班人,时家的总裁只能有一个,就是我时振的儿子时道衍。 时娴脸色白了白,随后平静地说,“我确实是刚知道,还好你和我说了,要不差点赶不上给伯父买礼物。” 顾烟贞呆了几秒,没想到时娴居然不尴尬不急眼。 所以她更加看不惯时娴这幅淡定模样,你一个私生女装什么清高呢,心里估计要酸坏了吧! 她挑衅般说道,“那你可要加把劲啦,连我这个外人都收到了请柬,顾伯父怎么不给你发呢。不过你也别伤心时娴,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时道衍都闻到了顾烟贞话里的火药味。 时娴点头,“嗯,好。那我不生他气。” “……”这怎么搞得跟她原谅了时振似的! 时道衍被时娴气笑了,“我爸年纪大了一时疏忽,其实我正要和你说呢。” “不说也没事。”时娴扭头看着时道衍,笑眯眯的,“我不会因为伯父一顿饭不请我吃就怪罪他的,我心里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真!恶!心!啊! 时道衍脖子上罕见地有青筋一跳一跳,笑得颇为咬牙切齿,“你最好是。” 时娴见他这样心里就舒坦快活,乐得眼睛都跟着亮晶晶的,心情好。 韩骄川的助理端着茶水进来,还带了点心,“各位领导请用。” “我就不用了。”洛宪手一摆,“我公司还有会呢。” “阿宪,你要先走吗?” 顾烟贞刚打算坐下,“这茶歇看着很好吃,你不尝尝?” 洛宪从时娴刚进门开始就有些不舒服。 她以前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但是今天她进门一刻到现在都没正眼瞧过他,招呼都不打一下。 甚至他主动看她,她还会避开视线。 心虚? 洛宪摇摇头,“你可以留在这里,我晚点喊人来接你。” “也好。”顾烟贞铁了心要找时娴不痛快,自然要在这里多待会膈应她,多看她上班伏低做小的样子。 洛宪走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到走远了也没听见时娴跟自己打招呼。 怎么回事。 洛宪捏了捏眉心。 她又在故意气自己。肯定是这样。她就算忘了他,他随随便便也能让时娴重新爱上他。 等到洛宪远去,顾烟贞扭头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时娴,“时秘书在时家上班还习惯吗?” “习惯。”时娴说,“你要来我家面试?我给你内推。” “……”顾烟贞被时娴怼得一时语塞,随后道,“没有,我就是问问。” “哦,我以为你这么好奇,是想知道时氏集团待遇呢,你放心,我小叔领导下的时氏集团向来以人为本,你若是想来上班,一句话的事儿。”时娴笑着说,“我小叔多个秘书,给他省事。” “谁稀罕给人当秘书了!” 顾烟贞下意识地一句话,时道衍和时娴都变了脸色。 顾烟贞千金大小姐,瞧不上秘书岗位,对它有刻板印象,那时道衍给时娴安排这个,就是在羞辱时娴。 时道衍冷笑了一声,发号施令,“娴娴,你来了旁听也没用,不如陪着顾千金出去转转,等我和韩总谈完事情,你再送她回去。” 时娴指着自己,“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陪玩的。” 时道衍挑眉,眸光渐深,“你是个秘书。” 时娴咬牙,心里大骂时道衍睚眦必报,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对顾烟贞道,“顾小姐,我带你去楼下商业街透透气。” 顾烟贞就喜欢使唤时娴,她笑着对时道衍说,“小叔你真好,特意喊你秘书来陪我玩,我倒是不需要走动,就是麻烦时秘书,下楼帮我排个队买咖啡吧~” 时娴的手指攥得极紧。 时道衍说,“还坐着干什么?顾千金的话没听到吗,去买,买三份,我和韩总也要。” 偏偏没有算上她时娴的。 时娴站起来,笑得云淡风轻,“好嘞时总。” 转头,眼尾微红。 时道衍眸光沉了沉。 她硬是一声不吭,背影绷得笔直走出了会议室。 被人戳到痛处还要赔笑的时候,是她最窝囊的时候,也是野心最大的时候。 ****** 时娴下楼,看着楼下咖啡店排起的长队,刚要去接龙,碰到了站在咖啡店外面一脸阴郁抽着烟喝着苦咖啡的洛宪。 原来他还没开车走啊。 洛宪抬头看见时娴也错愕了一下,“你怎么下来了?” 时娴说,“给你未婚妻买咖啡来的。” 洛宪不知为何心里一紧,“你给她当跑腿小妹啊?” 时娴说,“不用把我说那么惨,我小叔指挥我下来给她买的。还有,把烟掐了。” “……”洛宪掐了烟,声音沙哑地说,“时娴,要不这样,你来我家上班吧。” 给谁当秘书都是当,不如给他当。 第二十七章 洛宪以前救过时娴? 洛宪此话一出,时娴感觉到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 真该死。怎么还这么不争气。 时娴沉默几秒后立刻摇头,“不用。” “我看不得你待在时家给人伏低做小。”洛宪冷冷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毛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是看不惯我不给你伏低做小吧。”时娴自嘲一笑,“以前围着你转,现在围着时道衍转了,你心里刺挠。” 洛宪眼神晃了晃,“我没说。” 但就是这个意思。 时娴摆摆手,依然是那两个字,“不用。” 她现在拒绝他拒绝得特别熟练。 像他以前拒绝她一样。 时娴学习能力这么强,被什么样的情绪对待过,就拥有了使用那样情绪的能力。 洛宪眉压眼,略带压迫地开出更好的条件,似乎在警告时娴不要不识好歹,“我可以给你更高的工资。” “你认为我是因为钱留在时家的?” “不是吗?”洛宪说,“你去时家上班,不就是为了和时道衍抢钱吗?” “工资是工资,时家的产业是时家的产业。”时娴说,“我留在时家是因为我要的是整个时家,你拿工资诱惑我不管用,拿点我想要的来,比如洛家的股份。” “你!”洛宪没想到时娴现在逻辑如此清晰,或许他早该知道的,她眸底那从未熄灭过的熊熊野心的暗火。 她只是在爱他的时候收起了獠牙。 “你现在怎么如此拜金?” “换个词语好吗,请称呼这为务实。” 时娴说,“不过我好像也从来没在你身上捞过钱,洛宪。要不然给洛予补课我都问你要费用了。” 洛宪的表情一变。 这个世界上,似乎所有人都可以瞧不起时娴,因为她的出生名不正言不顺,任何健康家庭里的人都拥有天然的道德资本去指责时娴是“野种”。 但是洛宪不行。 因为时娴最爱洛宪的那些年里,什么都不求,还给他做饭,帮着他的弟弟补课,跟保姆似的。 “那我要怎么说,你才肯来我家上班呢?” “我为什么要去你家上班,我又不跟你抢家产。”时娴好笑地说,“我跟时道衍抢。” “……” 洛宪现在发现,也许自己引以为傲的资本,在时娴面前什么都不是。 以前时娴爱他高高在上爱他冷酷无情,爱他强大,轻佻,美丽。 现在时娴忘了自己爱过他,洛宪在她面前只剩下一个空壳。 洛宪感觉自己还想再抽一根烟,上一根压不住愁。 深呼吸一口气,洛宪说,“时娴,你别总是用这样的态度对我,我俩至少不应该是仇人。” “那你把你的诉求告诉我。”时娴说,“我调整一下对你的态度。” “……”洛宪说,“你让我有种在上班的感觉。” 时娴说,“没办法的,前夫哥,我总不能还拿以前的态度对你吧。” 洛宪喉咙口一紧,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对待救命恩人——” 四个字,传到时娴耳朵里那一瞬,电光火石般似乎有什么炸开了。 碎片化的画面闪过时娴的脑海,她捕捉不住。 不,不对,她最擅长的就是学习,她的记忆力那么好,为什么偏偏…… 时娴按住自己太阳穴两边,低低地叫了一声,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似乎出现了什么画面,刺耳的刹车声在她耳边响起,紧接着…… 是洛宪开车撞过来的画面。 救命……恩人? 时娴感觉身体深处传来刺痛,整个人像是躺在血泊里。 车祸,车祸……是这段时间发生的车祸吗,不…… 脑海里重复着遭遇车祸的经历,天翻地覆。 时娴皱着眉,痛苦地当街蹲下来,抱着自己的头。 洛宪听见她发出呜咽,心里一紧,立刻冲上去,“喂,时娴,你怎么了,听得见我说话吗?” 时娴深陷在大脑记忆的碎片深渊里,双耳嗡嗡作响,意识都跟着在不停地闪回。 18岁,成人礼……还有兄长时承那双温柔的带着怜悯的眼睛。 “娴娴!” 双目紧闭失去意识的瞬间,时娴隐约听到了洛宪因为心慌而大喊出来的自己的名字。 ****** 时道衍和韩骄川谈事情,顾烟贞正坐在一边安静地等待,只不过,她觉得等待时间有点久了。 时娴怎么还没买咖啡回来。 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顾烟贞说,“小叔,时秘书办事儿不够利索,再这样下去,我听着你俩事儿都快谈完了。” 当时道衍的面说时娴工作拖拉呢。 时道衍和韩骄川的谈话被打断,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时道衍的手机响起。 接通了,对面洛宪的声音传来,“小叔,时娴在楼下晕倒了,我把她送医院了!” 时道衍的手背上青筋微微绽起,“什么情况?!” ****** 住院部的vip服务台边上,洛宪交了钱正在签字。 “您签在这里,您和病人是什么关系?”医护人员指着一处空白处说。 洛宪一顿。 什么……关系? 洛宪咬着牙说,“我是她,前男友。” “哦。”医护人员略微意外地看了他几眼,“帅哥,你真是有情有义啊,前女友晕倒了帮忙送来医院。” “……”有情有义吗?时娴要是醒着听见别人这么夸他,估计都要笑得直不起腰。 洛宪的眸光暗了暗,艰涩地应了一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先前失忆,估计是受刺激了,现在可能触发了那一部分的刺激,所以导致突发性的昏厥。”医护人员说,“你可以多陪陪她走出阴影。” 阴影。 洛宪的手指攥紧了。 时娴的阴影,也许就是他带来的。 处理了所有问题,洛宪走回了病房,时娴正躺在上面,她似乎在做梦,因为双目紧闭的状态下眉毛也还是蹙起来了。 洛宪凑近了,听见她喃喃着。 “救命……” “我不想死,我……” “洛宪……” 听见她喊他的名字,洛宪心里一紧,立刻握住了时娴无力哆嗦着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我在。”洛宪嗓音沙哑,“没事的,时娴,都是噩梦,没事的……” 时娴尖叫了一声,猛地惊醒,冷汗涔涔。 时娴像是没开智似的盯着医院天花板好几秒,隔了好一会才回神,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而不是在梦里。 她转头看着身边的洛宪,触电般将手抽出来,“你——” “你梦见了什么?” 洛宪眸光压抑,“你当街晕过去了,我把你送来医院的。” “我……”时娴喃喃着说,“我做梦梦见我出车祸了,我一直以为是我一个人……” 洛宪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被动摇了什么。 “但是这次我看清了,我坐在后排,隔壁还有,还有一个人,不对,是个孩子……” 时娴说,“梦里那次车祸发生的时候,我和洛予待在一起。” “洛宪,我不是第一次失忆吧?”时娴太聪明,她苍白的脸上眼睛又清又亮,“我以前也失忆过,这次失忆只是大脑再度触发了习惯路径,来保护我,对吗?” 洛宪闻言,绝望地挪开视线。 第二十八章 献祭品是谁? 时家人闻讯赶到住院部楼下时,洛宪和时娴正在病房里沉默相对。 时娴还在复盘梦里那场车祸,因为零零星星记不太清,而洛宪则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到楼下连着抽了三根烟。 时承和母亲柳雪贤一起来的,正好能看见走来楼下抽烟的洛宪,时承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说,“娴娴还好吗?” “嗯,只是受刺激昏厥了,因为我提到了……”洛宪看见柳雪贤,掐灭了烟,喊了一声阿姨好。 “我让她不小心想起了当年的车祸。” 时承哎了一声。 边上的柳雪贤冷笑,“真是不争气。” 她是时娴名义上的母亲,也就是被圈子里议论的那位,将私生女认回家的原配。 时承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妈,上去看看娴娴。” 洛宪跟在时承和柳雪贤身后。 推开门,时娴和柳雪贤对上了视线。 时娴心里一紧。 “我来看看你。”柳雪贤面露讥色,“不是到时家上班了吗,怎么还搞得这么狼狈。” 时娴撇开脸,“跟你没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柳雪贤身为圈中贵妇,气场刻薄又强大,不怒自威。 十分符合豪门言情小说里那些不好说话的刻薄婆婆形象。 没有爱,只有利益相关。 柳雪贤在时娴边上坐下说,“时娴,你是我女儿,你不能给我丢人。还有,你和洛少爷就别联系了,本来就名声不好,现在还要他帮忙照顾你住院,传出去让人笑话。” 时娴心里一怔。 她清楚知道,她和柳雪贤没有血缘关系。 这个秘密被揭开之前,时娴只是以为自己的母亲重男轻女,所以才会在她长大过程中总是对自己更严厉更苛责,而对哥哥时承则宠爱有加。 但是当她得知自己其实是父亲时康的私生女时,忽然就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绝望里。 她甚至都不能怨柳雪贤,因为柳雪贤作为原配领她进门已经是一种开恩。 时娴对柳雪贤怀揣着复杂的情感,她恨柳雪贤从小到大对自己的刻薄苛待,可又没办法恨到底。 所以时娴选择了出国,和大家都避开联系,在国外,在六亲不认的地方,时娴才能自由地活着。 现在的时娴,失忆后重新回到时家,过去的重压再度袭来,命运曾经从她身上轰隆碾压过去,皮开肉绽也无法逃离。 时娴知道,她从来没有走出过那一夜,她只是在逃避,而现在,她重新走入那场暴风雨。 “就算是失忆了,也别给我哭哭啼啼的。” 柳雪贤不屑地说,“我来看看你工作得怎么样,结果居然住院了,这点高压都受不了的话,时娴,你可以从时家滚出去,像当年逃到国外读书一样。” 时娴呼吸一滞! 边上的时承拉住了母亲的手,“妈,别说了。” 柳雪贤掸开了他,随后继续看着时娴,“怎么,车祸记起来多少?” 时娴深呼吸。 “实话告诉你,18岁那年你也出过车祸,不过醒来失忆了,忘了车祸。”柳雪贤一点儿不在乎时娴的感受,直接将真相告诉了时娴,“怎么,记清楚了吗?” 时娴当年多意气风发多天骄,简直是横空出世的天才,20岁后跌落神坛,选择出国,当时的她已经忘了这段车祸。 这次和聂嬴管家的车祸就像是在旧疤上叠加的图层,当它被触发的时候,穿透到了图层下的第一次车祸。 十八岁那年的车祸。 “为什么我会出车祸?” 那个时候的时娴,明面上还是风光的时家千金。 “可能是你自己平时太狂,招惹太多仇恨了吧。”柳雪贤表情讥诮,穿金戴银的她自带一种雍容华贵的傲慢,在豪门里,谁不是不择手段用尽心机。 小一辈是,老一辈更是。 “我当时还想过,那次车祸怎么没把你这贱人撞死,我就不用强忍着恶心抚养你了。” 面对养了自己二十三年的女人的恶意,时娴浑身冰凉。 柳雪贤冰冷的视线扫过时娴的脸,她说,“没死的话就继续上班,别因为住院耽误了工作流程,你想让时道衍看我们这一脉有多没用吗?——小洛。” 被喊到名字,边上表情复杂的洛宪站起来,“阿姨你说。” “给我女儿办理退院。”柳雪贤面无表情地说,“她也没受伤,不用住院,带她回岗位上去吧。” “可是阿姨——”洛宪刚想说时娴还是需要静养,柳雪贤利剑似的眼神扎来。 “小洛你也是的,已经跟我女儿分开了,她是死是活不管你事,就算大街上昏了,与你何干?阿姨希望你下次不要再蹚浑水。” 看似字字句句贬低时娴,洛宪却听到了一种警告,要他跟时娴撇清关系的警告。 柳雪贤气场太强大,而且是长辈,洛宪不好顶嘴,只得先应下,送走了柳雪贤,时承再度折返,拍了拍洛宪的肩膀。 “我妈脾气不好,你多谅解。”时承说完,走进去看时娴。 他和柳雪贤不一样,或者说和所有这个豪门里的人不一样,他追求艺术,哲学,追求美与美的真理。 作为时康的大儿子,他不参与任何豪门斗争,反倒是跟所有人都能走得近。 “娴娴。”时承叹了口气说,“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时娴抬头,眼尾微红,咬着牙,“也没说错,我现在太不争气,我要出院。” 二十岁的自己若是看见现在这个寄人篱下的自己,也会面露不屑吧。 时承说,“好吧,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吗,只是别逼自己太紧。” “你不恨我吗?哥。”时娴望着时承的脸,他和柳雪贤一样,自己的养母柳雪贤年轻时心高气傲的美人,这份美貌自然也遗传给了时承。 但没想到的是,时承没有继承那份心高气傲。 时承扯扯嘴角笑了一下,“我恨你有用吗?” “我是私生女,其实应该是你和她的,仇人。” “嗯。”时承说,“你知道吗娴娴,我读了很多哲学神学的书,悟到一个道理,当然你这样靠理性思维的人或许会觉得我神神叨叨——所有的豪门里,每一代都会出一个献祭品。” “每一代家族里都会有一个‘献祭品’去背负所有的业力,好让另外的家族继承人能顺利接班。 因为大家本来就都不容易,所以才幻想一个没有痛苦又绝对权威的阶级。 一代害怕阶层跌落,一般会多生好多个,只挑一个接班,剩下的游手好闲当空心人,无力,迷茫,对家族产业一问三不知。你可以把游手好闲看成是某种方面的献祭。每个阶层有每个阶层的苦难,都有活不下去的。 这个献祭品也许会众叛亲离逃离整个家族;也许会走上另一条截然相反的路去代谢或者转化掉家族业力,比如不从商从政反而出家当道士; 也许会自身成为另一个继承人的垫脚石,替人兜底,抗下这一代的代际创伤,背负着痛苦。童年必然是不幸的。这甚至成为了必要条件。这份创伤会在家族中轮回。” 这就是豪门,瞧着光鲜亮丽天上人间,实则天人五衰流脓流血。 时娴说,“你想说,我是那个献祭品吗?” 时承摇摇头,笑着看向她。 温柔的,从来都不争夺的兄长,伸手摸了摸时娴的头发。 他说,“你不是家族的献祭品,你是接班的那个。” 接班……那垫脚石…… 时娴一惊!随后浑身鸡皮疙瘩。 “献祭品是我。”时承说。 第二十九章 豪门里的腥风血雨只是揭开了一 那一刻,时娴感觉大脑里像是有雷声轰隆作响。 游手好闲的,不走家族老路的,转而搞艺术不想着接班的,被放弃的…… 是她这个兄长。 “我学艺术学心理学神学。”时承还是那样温柔的笑,坦然面对命运的倾斜。 “我从来不参与斗争来黏合整个家族,我没有时家的股份,你甚至还有在国外的基金和信托。我很早就明白了娴娴,我读书上学习上根本考不过你。” 时娴的手指颤抖着,“哥……” “也许大白话来说,重男轻女这个思想就是献祭品这个理论的体现。必然有个人是被献祭的,或者说大家不同程度上都有牺牲。现在新思潮涌起,越来越多的人要为自己而活,恰恰是一种反抗。” 时承道,“我一直想过,如果你继承了时家,也许时家会焕然一新,当然,屠龙少年也许会成为另一条恶龙,但是我期待看见新生与新罪,老的造孽我看够了。” 时娴感觉脑海里那次车祸越来越清晰了。 绑架,车祸…… 杀掉时家的接班人。 杀了时娴。 她脑海里隐约响起凶神恶煞的台词,似乎是当年有人当她面这么说。 “所以娴娴,不要以受害者自居,不要沉迷受害者叙事。”时承说,“你已经知道这其中的凶险,不如去当凶险的主人。去斩断一切,哪怕创造新的业力来代替老的。” 历史是螺旋向前发展的,业力必然复现。 时娴愣在那里,心脏狂跳。 一直以为时承是没有任何斗争欲望的,也许只是他看透了斗不过,所以放过了无能的自己。 可是时娴不一样,她有力气,她心里那些怀揣着不甘和恨意的刀子,可多得很啊。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时承拍拍她的肩膀,“想出院的话我给你办理。” 一边一直没说话的洛宪开口了,“我来弄吧。” “你不太方便了。”时承说,“顾烟贞还等着你去接吧?快去吧。” “……”洛宪想说什么,他看着时娴,时娴也回望他。 被时承拉出了病房,关上门,时承和洛宪对峙。 “其实你也庆幸吧。”时承开口,“庆幸娴娴失忆。所以愤怒她忘了你,但总把过去了就别提这些话挂在嘴边。” 洛宪眸光冰冷。 说实话,有点儿。 哪怕忘记的是和他相关的事情,洛宪觉得自己有资本和自信让时娴重新喜欢上他。他宁可时娴混乱,也不要她清醒。 “那样她就不会再绕着我转了。”洛宪眼里有着阴沉的卑劣占有欲,“时娴深受打击那四年,是最爱我的那四年,我是她的救命稻草。” 他好无耻啊。 如果可以,他好想她永远都因为家族斗争而自卑自虐,像小狗一样虔诚地只看他,把他奉为圭臬。 可是该醒的人总是会醒的。 “你挡不住我妹妹的。”时承笑了一下,“就像小叔以后也挡不住她一样。” 洛宪喉结上下动了动。 “是吗。”洛宪说,“她有那么大本事吗,现在只是一个秘书而已。” “哈哈,别小看她,她以前最喜欢的是武则天。” 时承转身去给时娴办理出院手续,“你该回你的顾烟贞身边了。” 洛宪临走前看了一眼时娴的病房。 脑海里浮现出她漂亮又惊心动魄的一双眼。 他似乎也有些病态了,这四年,被时娴缠得,开始受用。 好想当时娴的主人。 或者被她奴役。 第三十章 你怕是有点胆大包天 时娴从晕倒到再出院,花了不到三小时。 她再次站在时道衍面前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买上来的咖啡,顾烟贞已经被洛宪接走了,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韩骄川和时道衍表情错愕地看着她。 “听说你晕倒了……”韩骄川忍不住说,“没事吧这么快出院。” 时娴将咖啡递过去,既然顾烟贞不在,多出来一杯她自己喝。 摇摇头,时娴说,“可能只是偶发性的惊厥,没事的。” 特别平静。 时道衍上下打量着她,开始思考她是不是在洛宪面前故意装晕来吸引注意力。 “你确定你真的昏了?”时道衍用让人看得出来的假惺惺说,“不行就去请假两天,虽然这才刚上班。” 时娴已经习惯了时家人对她的质疑,她就是从这个家里出来的,人情冷暖早就看透。 她现在甚至学会了也这样的恶意相处,来自家人的恶意,是对她的解放。 时娴抿了一口咖啡,“谢谢小叔关心。” 时道衍挑眉,随后将一份文件递给时娴,“这是项目报告,你回去研究一下,过段时间我们和韩总签合同,海港开发的事情两家人一起做,对了,你记得做一份给投资人看的文件。” 停顿了一下,时道衍看着时娴的脸,“明天上班前前给我吧。” 明天上班前?意思是今天必须给。 可是这都快下班的点了,而且她刚因为住院出院的事情折腾了仨小时。 时娴抬头对上时道衍冷漠的视线,咬着牙点头,“知道了。” 加班就加班。 回到时氏集团,实习生等在那里,时娴直接越过他到了自己的岗位上,打开电脑就开始看文件。 实习生还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她好几眼。 传闻这个私生女手段心眼多得很,上班两天就闹得沸沸扬扬,挺不好惹。 怎么他接触到的她,反而,工作上做的比说的多? 难道是她很能演? 实习生为了观察时娴,端了杯水过去放她边上,时娴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继续工作。 实习生脸色涨红,放下水转身迅速走了。 时道衍下班的时候路过时娴的岗位,看了一眼她还在敲字。 估计在整合文件里的关键信息吧。 看了一眼属于自己的总裁办公室最中心,时道衍微微眯起眼睛来,随后并未和时娴打招呼,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接近晚上九点,时娴还在办公室,就差最后一点了,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抬眸,看见聂嬴手里拿着车钥匙穿着一身休闲装出现在了时家的总裁办公室门口。 随后男人松弛万分地直接往里走来。 就跟他是时家总裁似的。 站定了,聂嬴说,“给你发微信你没回,去你家找你也没找着,猜你在加班。” 时娴愣住,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确实有好多条微信,但她现在也没时间看。 转头继续去工作,时娴说,“你找个地方坐一下先。” “坐哪儿?” “随便找个位置,我马上干完活了。” 聂嬴哦了一声,大少爷熟练地往里走,坐在了房间最中央的,时道衍的总裁椅上。 转动椅背,他转过来看着时娴,眉眼不羁。 时娴没绷住,她说,“什么意思?” “怎么了。”聂嬴说,“你让我随便坐的。” “这能随便坐吗?” “皇位啊?还坐不得。”聂嬴手指在时道衍的总裁办公桌上敲了敲,节骨分明。 “我还就爱坐龙椅了。你快干你的活吧,干完了我们出去吃东西。” “大胆!临时约我吃东西干什么?”时娴大脑双线处理,一边和聂嬴对话一边理框架。 聂嬴倒也不藏着掖着,“我有个兄弟,这几天刚回国呢。” “嗯,继续。” “想认识认识你。” 时娴顿了顿,指着自己,“我?” “——的闺蜜。”聂嬴说,“夏允星。” 时娴笑了,“哦,想追她啊。” “不知道。”聂嬴道,“他拜托我通过你约她,请我们吃饭。” 时娴头也不抬,“不去。” “他说他给你出席费。” “去。转我8888意思意思。”时娴道,“我马上结束。” “……” 二十分钟后,时娴整理完资料发送到了时道衍的邮箱里,随后伸了伸懒腰,“我好了。” “走。” “等一下,临走前还有个事儿。” 看着聂嬴站起来,时娴嘿嘿笑了两声,也走到了总裁桌边。 她说,“你起来,让我也坐坐龙椅,感受感受。” 聂嬴乱笑。时娴真有劲儿。 第三十一章 时娴,我比洛宪帅吧? 接近晚上十点的时候,聂嬴开着车子带着时娴出现在了一家很高级的意大利菜门口,下车的时候夏允星已经等在那了。 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看见时娴从聂嬴的车上走下来,恍惚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时娴聂嬴是一对呢。 大小姐嘟囔道,“还挺般配。”靓女俊男。 时娴没听清,走上去说,“什么不配?” 夏允星说,“洛宪配不上你。” “我也觉得。”时娴搂住了夏允星的胳膊,“聂嬴来找我,说他有个兄弟想认识你,这不,我刚加完班就过来了。” “认识我?”夏允星先是一愣,随后又说,“本小姐很美我知道,想认识的我不少。” “……”聂嬴被夏允星给油到了,他说,“他提前到了应该已经在里面了,走吧。” “方便说是谁吗?” 夏允星眼里掠过一丝戒备,“怎么这么神秘,他身份不方便说?” 聂嬴点点头,“确实不方便说。不过,你信我,不是什么坏人。” “什么人啊,能比总统还神秘吗?”夏允星道,“总统见我也得排队。” “……”怪不得夏允星能和时娴做闺蜜呢! 服务员领着她们仨往里走,走到了最里面,褚释已经等在那了,看见夏允星来的时候,褚释微微坐直了。 时娴还有些意外。 聂嬴这兄弟挺帅的。 寸头,丹凤眼,高鼻梁,野得要命。 褚释看了一眼聂嬴和时娴,最后目光落在夏允星脸上说,“初……次见面,你好。” 初次见面? 这反应不像初次啊。 夏允星也正视他,和褚释对上眼的一瞬间,感觉有什么画面从脑海里闪了过去。 夏允星皱了皱眉。 时娴和聂嬴都注意到了这个,很默契地选择了坐在同一边,于是夏允星便只能坐在褚释边上。 “这是我兄弟褚释。” 聂嬴大方介绍着,又把手边的视线介绍出去,“这是时娴的姐妹夏允星。褚释先前一直生活在国外,知道我回国以后向我打听你,所以我就拜托时娴把你喊来一起吃饭,见见。” “这样,你好你好。”夏允星伸手跟褚释相握,随后大家一起坐下。 为了第一次见面留下好印象,褚释开了一瓶很贵的酒,这个行为倒是让夏允星对他放下戒备,因为夏允星也喜欢开好酒。 四个人喝得尽兴,时娴拿出手机来给聂嬴发微信。 【时娴:你知道他干嘛突然要见星星吗?】 【聂嬴:没说,问了也不说】 【时娴:不知道你就乱介绍】 【聂嬴:总不能是害她吧,褚释处男啊,没谈过恋爱的。】 时娴愣了愣。这么反差?有那么桀骜不驯的脸,居然是处男。 【时娴:有点意外】 【聂嬴:?】 【时娴:他看着不像缺女朋友。】 【聂嬴:什么意思呢,夸他脸好看?】 【时娴:他确实帅】 【聂嬴:嗯嗯】 【聂嬴:嗯嗯】 【时娴:?】 【聂嬴:呵呵】 【聂嬴:我不帅?】 【时娴:……】 放下手机,时娴去看坐在自己身边的聂嬴,压低声音说,“这你也要争?” 聂嬴说,“从你嘴巴里说过洛宪帅说过褚释帅,怎么没说过我帅。” 时娴说,“你也帅你也帅,行了吧。” 聂嬴说,“老子比他白。” 时娴说,“你比他帅,满意吗?” “嗯。”聂嬴说,“舒服了。” “……”时娴好气又好笑地扭头去看夏允星,只见夏允星正盯着褚释的脸出神。 隔了一会,夏允星说,“我看你有点眼熟。” 褚释说,“可能,也许?我们之前……” 夏允星啪的一下拍着脑瓜,想起什么似的说,“长得有点像我前男友。” “……”褚释说,“点菜吧!” 聂嬴在边上乱笑。 “他在国外生活久了,很小的时候移民出去了。”聂嬴说,“回国反而比较少,所以来了以后一直烦我。他爸妈也不在国内,家里人都不在,你俩要是不介意,这段时间带着他玩,有什么好玩的局喊上他。” 真神秘,时娴想破脑袋也没想起来圈子里有哪家姓褚的,不过也可能是褚家移民出去了,所以才会令她没印象。 毕竟是聂嬴的朋友,还能移民,家里肯定资本雄厚。 夏允星点点头,她本来就爱交朋友,大方性情,再加上是千金大小姐,谁都愿意和她玩,所以在圈子里人脉一直很好。有夏允星的局,包准热闹。 “好呀,我就爱玩。你啥时候出去的,读书是在国内读的吗?” 褚释想了想,“我幼儿园是在国内上的。小学开始我就出去了。” 这得多早以前的事儿了。他还能记得。 “那你这次回国……”夏允星说,“就是为了见我来的?” “其实还有个原因。”褚释说,“聂嬴回国了没人给我做饭吃了,我就跟着回来了。在英国都是他养我。” 时娴意外地多看了聂嬴几眼。 还以为他这么“贤惠”是因为跟女人生活多了呢,原来是因为身边有个动手能力极差的褚释。 “你就不能自己做吗?”聂嬴说。 “叫我做饭不如叫我去手搓原子弹。至少这个我还在科研。”褚释说,“你愿意吃我做的饭吗?” 聂嬴立刻说,“那我不愿意。” 夏允星笑了一下,表示欢迎,“既然如此,你在国内如果想吃好吃的饭,就来我家。我哥做饭好吃,对了,娴娴做饭也好吃,但这家伙嘛~” 时娴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饭只做给洛宪吃,我都没资格吃。”夏允星做作地说,“唉,我在她心里排名太靠后。” 时娴说,“以后不会了。真的,相信我。我那个时候脑子不好。” 褚释多看了聂嬴几眼,感觉聂嬴脸色绿绿的。 因为聂嬴也没吃过。 聂嬴喝了几口酒,说,“不稀罕吃。” “……”说给谁听呢。 有夏允星在,场面确实很快活泼热闹起来,原本时娴和褚释还有些生疏,夏允星性格外向,一来二往地互动,大家立刻熟络了,褚释还提到了聂嬴在英国读书的趣事。 “聂嬴在英国那会好多人追。”褚释说,“但他都拒绝了,一开始还好,后面他拒绝多了,我就感觉他看我眼神不对劲。” 聂嬴说,“你别恶心我。” “谁叫你天天给我做饭吃,还拒绝追你的女孩子。”褚释说,“害得我以为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因为喝了酒,时娴大脑转得比平时慢,嘴就比平时快,下意识说了一句,“就是就是。” 诶—— 说完这个,时娴自己僵住了。 她在就是就是什么? 谁叫你天天给我做饭吃,害得我以为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时娴下意识附和的,是这句话。 第三十二章 怎么看见聂嬴会心跳加速,不对 时娴说完这个,大家都没有察觉到什么,但是时娴自己愣住了。 她眸光闪了闪。 聂嬴发现她突然沉默,于是给她夹菜,“吃不惯?” 时娴抬头,看着聂嬴的脸。 像是为了测试什么,时娴说,“没你做的好吃。” “那必然。”聂嬴勾唇笑了一下。 时娴呼吸微微加速。 夏允星和褚释当着他俩的面加上了好友,聂嬴和时娴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就是时娴不知道,为何褚释如此执着要认识夏允星。 难道是两个人小时候有娃娃亲?也不对啊,褚释很小的时候就出国了,而且夏允星换了好几任男朋友,都没听她说起过自己有白月光。 时娴托着下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菜,一直到结束,褚释主动起身去买了单,账单上那串数字对他来说不过是洒洒水,因为在国外带来的习惯,他还多付了100%的小费。 为了给他俩制造单独相处的时间,聂嬴跟时娴先走了,管家开车,两个人坐在后排贴得极近。 加上喝了酒,时娴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 聂嬴察觉到了什么,玩味地看着她的侧脸,问,“你说夏允星相上褚释没?” 时娴说,“不知道啊。” “夏允星前男友都什么样?” “有钱的帅哥。” 聂嬴说,“那正好,褚释符合。” 还挺热心肠。 时娴长舒一口气,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想着明天要报告的事情,脑子里开始给工作理线头。 怎么都理不清。 怎么都是聂嬴这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 二十分钟后,聂嬴开车到了n公寓的停车场里,时娴感觉脑子里醉醺醺的晕了一片,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喊住聂嬴,“对了。” “嗯?” “送有钱的老男人,一般什么礼物比较好?” 聂嬴挑眉,“有钱的,老男人?” 时娴点了点头。 聂嬴笑了两下,也许是因为喝了酒,他罕见地情绪外露,略带嘲讽,“你想通了,不喜欢洛宪这种年轻富二代了,喜欢有钱的老男人了?” 时娴说,“时道衍他爹,我伯父,时振明天生日。你吃醋了?” 你吃醋了? 深夜,昏暗寂静的停车场里,聂嬴和时娴对视。 刀光剑影。 聂嬴冷笑,没回答时娴,率先往外走,时娴没动。 男人啧了一声,回头冲她招手,“跟我。” “哦。”时娴跟上他。 刚才在他们之间,好像发生了某一瞬间的“变形”。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什么程度上变形了,但是时娴切实地能感受到,那股变形后带来的冲击力。 坐上电梯,聂嬴刷了自己的楼层,跟时娴上下相邻。 这是时娴第一次去聂嬴家,推开门,入目就是极简的装修,边上一排触控,聂嬴随便摸了摸,家里的灯亮了。 客厅里放着几台摇表器,时娴上去看了一眼,忍不住想掐人中。 价值几个亿的表就在他的摇表器里转,像一只只被锁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都说穷玩车富玩表,也许玩的不是表,是对时间的掌控欲,而买表,只是某个小角度上的显化。 有的表是上个世纪就被制造出来的,价值连城不说,转动百年,依然分秒不慢,精密的机械丝承载着不允许有任何容错的欲望,像颗不知疲倦的心脏。 时娴还在看表,聂嬴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盒东西。 由远及近,带着一丝酒意,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加放肆张扬了一点。 过度低调,是种傲慢。 “给你伯父。” 时娴接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中英文双语。 cohiba2000年sh地限 “雪茄?” “嗯。” 聂嬴说,“算是我的见面礼,他没邀请我,你带着我的心意去,也就没人敢嫌弃你送的礼物。记得帮我向伯父问好。” 时娴愣住。这是什么意思,他和她现在送礼都绑定送了? “太贵重了。”时娴说,“你喝多了,一时兴起送我这么贵的,酒醒以后怎么办?” 她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怎么还你这份人情。” “拿点我感兴趣的还。”聂嬴很流畅地接过话茬,“你认为我喝多了?” “你对什么感兴趣?” 时娴问他,然后在他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咽了咽口水,时娴说,“是有点喝多了。” 谁喝多,他喝多还是她喝多。 时娴想逃。 聂嬴要笑不笑地哦了一声,身影前压下来,“你说我对什么感兴趣。” 时娴心慌得厉害,那个眼神又出现了,对她露出欲望的眼神。 时娴走投无路只能投降,她招架不住这样强烈的暧昧。 她说,“聂嬴,你是不是……” 聂嬴直视她。 怎么会看不懂呢,聂嬴,都是成年人了,每次对视的时候,那赤裸的欲望。 像把刀子插进来的欲望。 不能说,别说,快把嘴巴闭上。说了就回不去了。时娴的心跳得一声比一声响,耳边嗡嗡的,理智已经在她脑海里尖叫着踩刹车,可是情欲不受控制地呼啸而出。 你是不是。 “想,睡,我。” ——手中的雪茄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聂嬴上前,时娴被他双手攥在背后,聂嬴单手掐着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抬高她下巴。 时娴以为他要吻她,男人的唇却落在她脖子上。 下一秒,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是上次洛宪咬过的地方。 “覆盖一下。”聂嬴的声音夹杂着酒意袭来,带着昭然若揭的占有欲,“看那个吻痕不爽。” 他往下吻,时娴开始挣扎推搡,可是手脚已经发软了,她混乱地说,“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聂嬴不爽地将她直接抱到了沙发上按住,没脱她的衣服,先直接把自己的衣服撩起来秒脱。 他抓着时娴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时娴脑子里有个声音爆了粗口,肌肉好硬! “不行。”时娴多摸了一下,嘴巴上说不行。 “为什么?” “怕你问我要名分。” “……”聂嬴被时娴气笑了,“我说要你负责了吗?” “那不是约炮吗?” “不做就不是。” 聂嬴说完这话时娴脑子宕机了,什么叫不做就不是?什么叫—— 她被他抓着手碰到了什么地方,时娴很熟悉,之前和他一起睡过一次觉,她知道那是什么。 时娴尖叫,“聂嬴你,你,你——”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大吗?”男人声音低沉。 “不小。”时娴脑子一片糨糊,稀里糊涂跟着他的节奏,“别这样……” “跟洛宪比呢?” “我不知道。”时娴摇摇头,眼角微红,低低叫着,“我忘了,我……你,这个,我不会啊……” “justlikethis.”聂嬴知道时娴一下子接受不了,换了种方式引导她的手,“上下。” 他在国外待了那么久,作风开放是常态,但是时娴依然被刺激得语无伦次。 “我也会帮你的。相信我,会是快乐的。”非常外国且绅士的态度,聂嬴吻她脖子,并没有吻她的唇,也许两个人都下意识觉得接吻反而是最亲密的,不相爱就没法相吻。 酒让人意乱情迷,时娴只能用这个借口。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反抗,也许是聂嬴强壮漂亮,也许是她活在高压需要发泄,而聂嬴恰好是她绝望时候的救命稻草。 时娴感觉自己淹没在水里,或者说自己像是一滴水涌入了更深的大海,有浪潮追赶吞没着她,让她的自我逐渐化为虚无。 好快乐,好可怕。 ****** 时娴被聂嬴抱着去洗澡的时候,两个人都没穿衣服,时娴眼角还有生理性的眼泪。 爽得。 感觉到她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微微发颤,聂嬴将她放入浴缸,转身去擦自己身上的液体,时娴被巨大的快感和强烈的刺激冲击傻了似的,话都说不上一句。 聂嬴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给她挤沐浴露,给她冲水。 洗完澡又给她洗头,洗完头又帮她吹干,全过程时娴还是没说一个字,神没回来。 “在我这睡?”聂嬴吹完头发说。 时娴像是惊弓之鸟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回自己家睡!” 时娴心乱得厉害,抓着礼物盒就走了,她家跟他家是上下楼,很方便时娴逃回去。 聂嬴看着她逃离他家,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 脑海里掠过她刚才沦陷时不受控制抬腰的画面,聂嬴嘶得抽了口气捏住眉心。 有点,难忘。 ****** 回到自己家中,时娴放下礼盒,深呼吸好几口气,瘫坐在沙发上,惊觉自己手脚还在发抖。 ohno!nooooo!脑海里的天使小时娴欲哭无泪地大喊着,“时娴你在做什么!你良心不痛吗!” 恶魔小时娴冒出来说,“这算什么!成年人只要能自己兜住底,互相安慰安慰怎么了!” 天使说,“坏女人从时娴身体里滚出去!睡了聂嬴他就是你的男人,他被你标记了,你要对他未来负责啊!” 恶魔说,“臭圣母我还嫌你拖后腿呢!只要时娴健康快乐,她爱摸谁的腹肌就摸谁的!再说了又没真睡!” 天使说,“你纯好色,耍完流氓不负责!” 恶魔说,“耍流氓还要负责那就不叫耍流氓了!” 时娴按住自己太阳穴两边,纠结的时候聂嬴发来一条微信。 【聂嬴:晚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和你拼了聂嬴!王!八!蛋!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再度振动,她触电般打开来,发现是有人给自己发了一封邮件。 【学姐~我听导师说你回国啦,很感谢你之前帮我写推荐信,我现在在论文上有个难关过不去,你方便帮我看看吗,我回国会来找你请你吃大餐的!拜托拜托,详见附件~】 发件人是她在英国读书时遇到的一个学弟,和她一个学校一个专业,以前常有来往。 时娴点开附件来看了一眼,发现正好是她擅长的,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拍拍自己的脸,深呼吸立刻着手。 花了两个小时整理好回复邮件,h国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了,时娴算了算时差,对方应该不会太快回吧。 结果刚发过去没多久,对方立刻回了邮件—— 【感谢学姐!帮大忙了!异国他乡遇到自己人真是太好了,对了学姐,你回国了是不是用wechat比较多?我可以加你吗?方便回国以后“报恩”~】 时娴没有怀疑,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回了过去。 隔了一会,手机微信震动,跳出来一条提示—— 【您收到一条好友请求】 【您已通过了nx的好友请求,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nx:学姐好!你还不睡吗?】 【时娴:正好要睡】 【nx:好哦,晚安】 【时娴:嗯】 时娴洗漱完很快便沉沉睡去,因为她实在是太累了。 做梦不再梦见洛宪,改为梦见聂嬴,时娴在梦里又做了一次春梦,比在他家的行为还要真枪实弹,醒来女人发懵。 怎么会这样!她有那么好色吗?还是说太压抑了开了个口子就止不住? 停止对自己的过度分析,时娴一看时间,眼都瞪大了,噗的一下把牙膏沫子吐出来。 什么聂嬴八嬴的,迟到扣钱了哭都来不及!女人随便挑了一套衣服踩着方便小跑的粗跟小凉鞋就往外走了,等到公司岗位上的时候,正正好好卡着点。 按上打卡机那一刻,时娴忍不住小小地尖叫了一下,“呦西!赶上了!” 时道衍正好从她身边经过,听见了这个动静,不由得好笑地侧目看了她一眼,结果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淡色上衣,一条到小腿的西装裙,搭着一双休闲的粗跟凉鞋,大方之余还多几分轻快俏皮。 头发是随便挽起来的,还有凌乱发丝垂下来,倒更显得有氛围了。 时道衍盯着她纤细的后脖,仿佛看见了什么若有若无的吻痕,眸光微深。 时娴打了卡,时道衍想起什么似的,眼皮跳了跳,“打卡机为什么在你位置上?” 时娴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在我背后的?” “你先回答我。” “我偷来的,我怕来不及打卡,就干脆把打卡机提前一天放我桌上了。” 时道衍阴恻恻地笑,“你知道它原本在哪吗?” “我知道啊,原本在你岗位边上,你又不用,放着浪费。这场地里就咱俩,我放来自己这里打卡,还方便。”时娴说,“你要打卡吗?总裁。” “……” 第三十三章 顾烟贞你又想陷害老娘 时道衍张嘴要说什么,但是看了一眼时娴又作罢。 这个打卡机确实是给他用的,但他从来不用。而时娴的办公室又正好在总裁办里,干脆给她拿去用得了。 这种小事儿上时道衍不喜欢为难时娴,他喜欢在关键时刻为难时娴。 擦肩而过,时道衍叮嘱了一句,“你最近没睡好?” 时娴恨恨地在背后说,“就你这种安排活的强度谁能睡得好。” 时道衍听了十分愉悦地勾了勾唇。 自从时娴来上班之后,时道衍原来那个助理的活都少了,大部分都分到了时娴这里。 时娴坐在位置上,打开电脑,又开始处理工作,董事会那边发来邮件要核对一些文件,因为他们经常会被邀请参与一些项目投资,她得负责审阅这些buisnessn,虽然常理来说一般的bp都已经足够严谨。 时娴的视野和金融逻辑很强,夏允星常说你这顶配的脑子怎么在谈恋爱方面就跟浆糊一样。 不过也好,阴阳平衡了。夏允星又说,天才总是有短板的。 夏允星的声音从脑海里缓慢消弭,时娴低笑一声摇摇头,因为昨天加班赶完了时道衍给的活,今天一天他都没怎么为难她。 也许逼太狠反而会起反效果,所以时道衍向来打个巴掌再给颗糖。 懂得制衡和收放,这种人是特别可怕的。 临近下班的点,实习生突然过来打招呼,手里还带着一杯奶茶。 时娴愣住了,“给我的?” 实习生只是冷笑一声,转头走了,“今天正好买一送一,我刚来公司,多一杯给谁喝都不知道。” 走的时候干脆利落,倒是耳朵微微发红。 时娴站在那里没回过神,随后终于开始正视这个实习生,望着人家远去的背影,时娴想着,下次见到了记得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六点,今天时道衍允许时娴准时下班,因为要去给他爸时振过生日。 往外走必然路过时娴的岗位,时道衍叫住了正在收包的时娴,“一起走。” 时娴嗯了一声,将手机塞进包里,时道衍微微眯起眼睛,“这个包最早是谁送你的?我看你背它好几次了。” 时娴头也不抬地说,“聂嬴。” 时道衍眸光深沉,“他送你爱马仕?” “假包。”时娴说,“送的那个真的被我卖了。” “……”时道衍冷笑一声,“到底是小门小户作风。” “我和你一个姓一家人。”时娴说,“你骂我,等于骂你,小叔。” 时道衍笑得有些狰狞,“废话少说,快点收拾完。” 时娴没怎么打扮自己就跟上了时道衍的步伐,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时道衍催她,也许就是不想给她留打扮的时间。 所以在晚上七点,时娴就这么穿着不够正式的衣服,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踏入了时家老宅。 时娴刚给亲哥时承发信息,时承说今晚有事不来,但礼物已经叫人送过去了。 看来今晚自己又是孤身一人,时娴叹了口气了,抬头。 大老远就能看见时家老宅外面的一圈花园,庄园是得名家之手设计建造,亭台楼阁错综复杂,衬得时家还多出一份“历久弥坚”的名门望族神秘气息来。 如今是夏季的尾声,庄园里换了一批花开。 时娴很久没回这个家,又或者说,这里对她来说根本不算家。 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从庄园门口下车的时候,看见外面还停着不少车。 时家有独立的停车场,能容下这些豪车,那些车标乍一看就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子豪气,来来往往的宾客正互相打着招呼一起往里走。 时道衍一出现,就引得众人欢呼鼓掌。 “哎呀!时家最有出息的男人来了!” “时振啊,你真是享福了,大儿子这么有出息。” “是啊,怪不得时家越做越大,下一代这么优秀,时振你也是命好哦。” 历史为胜利者书写,如今时家是时道衍说了算,大家自然都是顺着他们说的,而作为时康的弟弟那一脉的时娴,得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时道衍带着时娴往里走,“叶总好,娴娴,这是叶总,叶氏集团的。” “这是韩总,刚见过。”韩骄川冲他俩打招呼。 “这是嫂子,哦,是我爸那边的亲戚,你应该没怎么见过,来嫂子,这是娴娴,最近回国的,来咱们家里上班了。” 时道衍倒是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他越是这样大方从容,越衬得时娴心机深不可测。 旁人都觉得时娴作为私生女,去时氏集团上班已经是时家开恩,如今时康大寿也要来刷存在感,委实不要脸。 走到了时康面前,时娴顶着压力将礼物递了过去。 “伯父,祝您生日快乐。” 她把礼物递过去的一瞬间,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声甚至都暂停了。 全场鸦雀无声,等着时康的回应。 时康懂,太懂了。他虽已到中年,但那骨子腥风血雨里厮杀来的狠毒老练反而越积越深,男人冷笑了一声,站在那里没动。 时娴维持着把礼物递过去的姿势,时康没收。 时娴硬着头皮,大概维持了快一分钟,一直到时道衍说,“爸,看看娴娴给你准备的什么。” 时康眸光阴森,不怒自威,“拿来我看看。” 时娴凑上前一步,走更近了,时康这才接过来。 照理说,不该当众拆开的。 但他一点不给时娴面子,直接粗暴地拆开了包装盒,看见上面的英文字母,这才稍稍有了表情变化。 随后,时康声音沙哑地说,“时娴,你是不是觉得我老头子,好糊弄?” 时娴浑身一惊,克制自己情绪,“伯父何意?” 时康还没说话,边上突然冒出来一道声音—— “时娴,这些东西是你能弄到的?怕是弄了假货来骗我们吧!就和你身上背的那个假包一样!” 此刻,全场皆惊! 说这话的人是顾家千金顾烟贞! 时娴错愕转头,看见顾烟贞正穿着旗袍站在不远处,挽着洛宪的胳膊,胜利者般姿态婀娜地朝着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第一见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时娴,你穿得这么不正式不说,怎么还背假包啊,送的东西也是假货,太不尊重人了。” 第三十四章 洛宪你哭也没用 如此一来,大家的视线都纷纷落在了时娴的身上,她被当众揭穿背的是假包,如今来参加时康的六十大寿,瞧着也毫无打扮的模样。 就算脸蛋漂亮,那好歹穿着上也得意思一下嘛!到底是自己伯父过生日,一点都不重视。 “私生女就是私生女。” “没亲妈教,没办法的。” “跟顾家千金一对比,简直不堪入目。唉,听说当初她被洛宪甩了。” “你以为洛少为什么甩了她,有钱的富二代又不是傻子,洛少心里跟明镜似的,肯定是这时娴做人有问题。” 恶意扑面而来,时娴攥紧了手指。 时道衍侧目,见到时娴脸色苍白,眼神又倔又不服气的模样,微微眯起眼睛。 说完,顾烟贞道,“时康伯伯,方便把礼物拿来给我们看看吗?” 时康特别满意顾烟贞这个时候出来帮他找事儿,他满意地点点头,“是顾家千金吧?前段时间刚听说你订婚,又听说你马上要和洛宪结婚了,我年纪大了,就等着喝你们喜酒。” 当着时娴的面故意祝福顾烟贞和洛宪,这等于打时娴这个“前女友”的脸。 都以为时娴会应激,却不料想时娴任何反应都没有,看着自己准备的礼物被伯父时康轻描淡写地转手给人,她目不斜视。 洛宪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一直盯着时娴的脸。 时娴,只要你稍微示弱一下,他肯定愿意开口帮她解围,毕竟她被这样围剿…… 可是时娴没有,时娴不求。 顾烟贞将雪茄连带着盒子拿过来,“亲爱的,你看看,时娴不知道上哪弄来的假货。” 结果洛宪一下子愣住了,“不对。” 时康和时道衍都察觉到了什么。 洛宪说,“伯父,这……这雪茄,是真的。” 一根十几万的雪茄,这一盒四十根,是真的? 时娴送的是真的?! 从洛宪嘴巴里说出“真的”这两个字来,让全场人都震惊了! 时康大步上前,再度夺回了这盒雪茄。 他粗喘着气,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随后中年男人对着时娴怒目而视,“你耍我?” 时娴说,“伯父,我没耍你,我从头到尾没说是假的,耍你的是顾烟贞。” 将顾烟贞的名字说出来那一刻,周围人纷纷捂住嘴巴! 时道衍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站出来说,“娴娴,够了。” “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只是来给个礼物而已。”时娴说,“是她想让我当众出丑,所以故意先声夺人说我送的是假货,结果现在反被打假了。” 时娴一个多余的解释都没有说,反而开门见山地描述完了方才所有的经过,最后时娴来了一招——“我和时康伯伯是一个姓,我是时家人,于情于理我都得送礼物,不送才该挨骂呢。就是不知道顾千金为什么非得这时候挑拨离间我们一家人,怪怪的。” 说到后面时娴做作地撇撇嘴说,“我心里委屈。我不得劲。” 你这演得太明显了吧! 明着演! 顾烟贞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不是的,我不是挑拨离间,是人家都说你和时家——” 话音未落,她意识到祸从口出,很快闭上嘴巴。 就算大家都知道时家内部斗争激烈,那也不能……不能堂而皇之地说啊。 顾烟贞红着眼睛走上前去,“娴娴,你别这样怪罪我好吗,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担心你对时康叔叔有意见……” “你这个是哪来的?”时道衍冷声问时娴,“雪茄的资源,哪来的?” 时娴说,“你真要问?” “说。”洛宪居然也追问了一句,“你哪来的真货?” 时娴又认识哪个有钱男人给她—— “聂嬴给我的。”时娴无奈地说,“聂嬴还要我帮忙向时康伯父传达祝福,祝他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讲呢,就有人跳出来说我送的是假货。” 顾烟贞当场脸色煞白! 那一刻,她慌张至极,“怎么,怎么可能,聂少怎么可能送你——” “那你去问他,你问我我哪知道。”时娴说,“你打电话喊他来也行嘛。他说没收到邀请不好意思来。” 这幅平静的态度像是在说今天菜市场的白菜真便宜。 洛宪咬牙,“聂嬴他居然帮你挑选送人的礼物?” 时康已经察觉到事态可能会超出控制,尤其是从时娴嘴巴里听见聂嬴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脸色微变,清了清嗓子说,“一切都是个误会,顾千金也是关心则乱,操之过急,我知道她发心是好的。” 顾烟贞原本还惊慌,如今又面露喜色,随后得意地看着时娴,就像是一种挑衅。 “我就是污蔑你又怎么样呢”的挑衅。 时娴耸肩,“我知道你们这儿不欢迎我。” 她倒是直白,全场人面面相觑。 “我送完礼物,任务完成,我就走。”时娴以退为进,“我知道我现在做什么都是别有用心,送什么在你们眼里都是假的。” 时道衍张嘴欲言又止。 “我走呗。”时娴说完,扯着嘴角笑了笑,摆摆手。 离开的时候,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揉揉眼睛,满脸失望。 来宾们都吓傻了,一时之间没想到要如何打圆场。 先喊出来的,是洛宪。 “时娴!” 他无意识甩开了挽着自己胳膊的顾烟贞,大步追了出去,“娴娴!” 这一变故惊呆众人,尤其是顾烟贞,看着自己被甩开后落空的手,女人倒吸凉气,愣在原地。 难道,难道她最不想看见的事情,是真的…… 洛宪他当真对时娴…… 顾烟贞无助地抬眸,看着周围宾客那复杂的眼神,她忽然间感觉到比刚才更加丢人的羞耻。 谁都知道以前时娴多爱洛宪,所以时娴被洛宪一脚踹了,大家都看乐子呢。而如今,时娴让她被洛宪丢下了,让她像个笑话! 风水轮流转…… 顾烟贞红着眼睛,边上时道衍递来一张纸,“顾千金,要不到边上休息一下?” 顾烟贞死死攥着纸巾,“阿宪他,他……” ****** 时娴离开庄园的时候,感觉背后那些盯着她的恶意揣测眼神像刀子一样刺来,如芒在背。 走到大门口,脚步一顿,她错愕地发现外面停着一辆熟悉的劳斯莱斯。 驾驶座上的人下来冲她弯腰,“时小姐,我们聂总来接您,不知道礼物您家人还满意吗?” 时娴临走前在现场一副要哭的委屈状是装的,是为了让大家下不来台,反正都这么惨了,不如再卖卖惨恶心恶心时道衍。 但是现在,她鼻子一酸,“他干嘛来?”怎么又是聂嬴。 怎么每次她落难的时候都被聂嬴碰上。 后排车窗按下,聂嬴说,“你上车快点啊,我等下又被贴条了。” 他态度不像是夜里那样像头野兽,反而让时娴脸色涨红,怀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这么亲密过,他怎么……比她平静多了。 时娴转过脸去,“这里私人领域,一般情况下没有交警。” “那你干嘛不上车,劳斯莱斯不爱坐啊?”聂嬴说,“洛宪的迈巴赫比我的舒服?” 时娴真揉了揉眼睛,“我——” 还没说完话,里面的洛宪追出来,“娴娴!” 聂嬴眸光未变,倒是时娴一惊,转头去看追过来的洛宪,“你来干什么?” “你被人这么误会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说?最后才说?”洛宪一把抓住了时娴的手,他都意识不到自己这是在心疼时娴,又或者说意识到了,但被另外更强大的意识掩盖,所以他要靠攻击来表达情绪。 “你不难受吗!为什么一开始不明说,被人这样侮辱很好玩吗!到最后才说,大家都下不来台!” “难受?” 时娴歪了歪头,“为什么要难受?” “他们恶意揣测你……” “啊。”时娴恍然大悟,“你说要因为这个难受啊。可是我一点不难受,我觉得这是正常的,我被恶意包围惯了,习惯被羞辱,如同呼吸。” 那一刻,坐在后排的聂嬴喉结上下动了动。 洛宪闻言,也眼睛睁大了,他哑着嗓子说,“娴娴你……” 他在她脸上看见了麻木和偏激,那是一种被命运逼到无路可走以后的决绝的重组,把自己都毫不留情的击碎,别找借口,别留期待,有用活,没用死。 时娴没有选择死。 这是命运的恶意之手给她降下的惩罚,而惩罚某种方面竟也成为了馈赠,从弱者变成擅长做一个弱者,因为永远在痛所以对痛的感知永远在被拔高。 那些误会和指责,并不是时娴真的不在乎,只是……那些伤害对时娴来说…… 程度太低了。 太低了。 她没感觉。 时娴一根根掰开了洛宪的手。 聂嬴的老管家帮她打开了后排的车门。 洛宪震怒,“娴娴!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聊聊吗!你今天这样一走了之,顾烟贞会遭多少非议——” 又是顾烟贞。 时娴一听,扭头利落地坐进聂嬴的车,老管家倒是眉开眼笑,就是洛宪差点破防。 “时娴!” 老管家心里美得不得了,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在洛宪不可置信的目光里,聂嬴带着时娴离开了。 那一刻,洛宪心里爆发出一阵尖叫,是真正的他的意识在喊叫。 时娴,时娴! “不要走,时娴!” 洛宪追了几步,竟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叫喊,“别……跟他走呀……” 第三十五章 会恨没什么大不了的,恨下去才 时娴坐在聂嬴的车里,看见了被丢在后面的洛宪怔怔地望着车子。 那张她曾经撕心裂肺爱过的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她和别人走了以后的,茫然的神情。 时娴感觉到心口刺了刺,自嘲一笑,收回视线。 聂嬴在一边看手机,“怎么,心痛了?” “对的。”时娴没有避讳,“我还以为早就没感觉了呢,没想到看见洛宪这样,心居然会痛。” 她坦诚到了极点,连脆弱都能这样直白承认。 聂嬴扯扯嘴角。 真该死,脑子里又想起夜里那场交锋了。 之前洛宪看见的也是这种画面么? 聂嬴的眸光冷了点。 时娴接着说,“你为什么会来?” “猜到你会被为难了。”聂嬴用手指了指脑门,“最开始时康故意不喊你去,其实就已经是这个意思,想要让你难堪。” “……”时娴隔了许久,竟然说了一句谢谢。 如果没有聂嬴,她今天怕是会更加丢人。 可是…… “说什么谢谢,我们之间不必说谢谢。”聂嬴意有所指。 时娴涨红了脸,“聂嬴我们昨天……” 聂嬴主动说,“会有压力吗?会有压力的话我就不再提这些。” 死绿茶!嘴巴也没少提啊!时娴心想你说的都是我的台词啊。 聂嬴又道,“对我怨气这么重干什么,以前洛宪是没让你好好爽过吗?” 时娴被激怒了,小脸又煞白,“我只是忘了而已,谁知道呢,指不定洛宪比你厉害。” 聂嬴说,“嗯,我用手让你昨天喷我胸上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 “……”时娴双手合十,“聂嬴,你让你管家再撞我一次,撞死我吧,行不行,我好想失忆啊,我现在巴不得我这段儿也能忘了。求你了。” 聂嬴怒极反笑,“别激我。来接你给你面子,还挑三拣四屁话多。” “那你来接我……”时娴抿唇,“其实我也有可能对洛宪心软的。” “因为我知道你会选我。”聂嬴转过脸去,正视时娴,“事实证明我没有判断错误,不是吗?” 时娴撇开眼,不和他对视。 送时娴回了家,聂嬴站在时娴家的玄关处好一会,大概是想和她说什么,可是他也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是昨天的事儿吗? 也许只是想多待会? 最后还是用手指叩了叩鞋柜,男人说,“我走了,你有事就喊我我在楼上。” 时娴点头,抱着电脑去了书房。 时家人对她向来如此,这人情冷暖她20岁那年就见过一次了。 反正做什么都是错,那就等于做什么都可以。 时娴打开电脑深呼吸,让自己忘记聂嬴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随后顺便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就在这个时候,她又收到一封邮件。 【学姐~今天又遇到难题了,拜托拜托,全知全能的学姐~】 时娴好笑地吐槽了一句现在的小男生怎么这么笨,但是又特别热心肠地点开了资料。 半小时后,时娴将邮件回复发送,微信上顺便找了那人。 【时娴:发你了】 【nx:这么快?怪不得导师对你赞不绝口!】 【时娴:老师还记得我呢?】 【nx:是呀,老头子可想你了,总是在我面前说你多厉害,是他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也是因此,他愿意带我,我和你是一个国家的,他爱屋及乌。不过学姐我给你丢人了,我好像没你那么优秀】 说完,小学弟发了个可爱的表情过来。 【时娴:hhh】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对面男人眯起眼睛来,啧了一声。 边上有外国人探过头来用英文问:“怎么了,是在跟你女朋友聊天吗?” “不是。”男人说,“我说那么多,她怎么就打个哈哈哈呢。她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她不喜欢你。”外国人开玩笑般说,“居然还有女孩子不喜欢你。” “呵呵。”男人说,“我不信。” “看不出来,你对女孩子居然可以发那么多字。”外国人嘬嘬嘬了两声,像是在逗他玩,“你不是高冷大帅哥吗?” “……” 高冷大帅哥说,“那女人喜欢什么啊?”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你知不知道她前男友什么类型的?可以试试。” “……我都不稀得说那个男的。” “什么类型?” “客观来说就是,有钱长得帅的富二代呗。” “那你不都满足吗?是不是没让她发现你的帅?” “那你说我现在做什么比较好?” “手机给我,我是懂王。” “……” 于是这天夜里,时娴的微信响了,她点开一看,同校学弟发来一张,性感,健硕,高清大腹肌照。 时娴:“……”她想起了聂嬴的腹肌。 人不咋地,肌肉挺结实。 【nx:学姐,我同学不小心拿我手机给你发这个的!】 【nx:哎呀撤回不了了!】 【时娴:……练得挺好的】 ****** 时娴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时道衍看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昨天他爹生日,时娴故意卖惨提前离场,也等于是膈应了时道衍他们一把。 一个私生女,送礼物闹得大家下不来台算了,还说得自己多委屈似的提前走人,这不摆明了让大家看时家多霸凌她么! 听说回去以后时康就气得半死,晚上因此硬是气得睡不着,吃了两粒速效救心丸。 这消息是夏允星传到时娴耳朵里的,所以时娴心里可爽了,哼着小曲儿打了卡,坐在位置上,笑眯眯地看着一脸阴沉地站在自己岗位面前的时道衍。 时娴说,“早啊小叔。” 时道衍笑得阴沉,声音平静,“你昨天晚上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你猜到了洛宪和顾烟贞可能会为难你,所以你故意先不说这个礼物是经由聂嬴的手。”时道衍冷冷地看着她,“你很懂挑动别人的情绪来为自己所用。” “小叔这么想我真是让我伤心。”时娴像是心痛了,手按在自己胸口,摆出一副惊讶样子来,“我怎么会提前想到自己会被人羞辱呢?这谁猜得到呀,是顾烟贞自己心术不正,想要处处压我一头,恰好碰到硬茬罢了。” 真虚伪。 时道衍盯着时娴的脸,最后只是了然地说,“随你去娴娴,你玩得尽兴就好。” 好像她做什么,他都只是觉得这是小孩子家家的小打小闹。 时道衍的心机深得可怕。 与此同时,还有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了时氏集团的高层。 是洛宪。 昨天被时娴丢下的洛宪。 只见洛宪脸色沉沉,似是风雨欲来,先是出于关心跟时道衍打了声招呼,随后直接朝着时娴走来,“时娴,我们聊聊。” 时娴拒绝,“我在上班,你别无理取闹。” “我就是算着你上班的点来的。谁让你把我微信拉黑了,我没办法线上和你说,所以线下来找你。”洛宪的眸子冷得像冰,“小叔,我和娴娴聊会,你介意吗?” 时道衍高深莫测地说,“别耽误工作。” “在昨天的大寿晚宴上故意打脸顾烟贞,传递出来聂嬴和你走得近玩得好的消息,是在给自己造势?”洛宪冷笑,开门见山道,“你做给我看的是吧!就为了刺激我!” 时娴说,“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提醒过你,聂嬴不是什么好人,你玩,是玩不过他的,别以为人家真的对你有好意。他什么人,比你名正言顺那么多,跟你来往,就是刚回国,身边没有看得顺眼的妞儿,图一新鲜,你以为自己在他那很特殊吗?” 时娴的喉咙口收紧,“你闭嘴。” “怎么,是被戳中了吗?”洛宪眸光里带着些许薄怒,“我也没说错吧?时娴,非要我把话挑明吗,你不就是从我这里没拿到大结果,现在换人了,换勾引我兄弟聂嬴了,对不对!” 时娴很久没有愤怒过了。 因为她总是被人误解,天塌下来人家也赖她头上。 勾引聂嬴? 时娴抄起刚拧开的矿泉水泼了洛宪一脸! 洛宪心一惊,登时满脸的水渍,水顺着他下巴滴下来,英俊的脸上覆着一层阴翳。 时道衍在边上看着,眸光微深。 随后,他打圆场,抽了一张纸巾,“洛少爷擦一擦吧。” 洛宪咬牙,“抱歉小叔,让你为难了。” 洛宪将自己的脸擦干,脸上带着恨意,“我想过你为什么非得勾引聂嬴,因为我和他关系还可以,你又能有好处拿又能膈应我。” “再说下去赏你巴掌吃。”时娴一动不动地盯着洛宪,“识相点就现在滚。” 洛宪感觉到一股寒意爬上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时娴,“你说什么?我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 时娴说,“你等着看,我今天晚上就去跟聂嬴约炮把他睡了问他要钱,到时候发你合照看,你别急就行。” 洛宪气得浑身哆嗦,“时娴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时道衍看了半天戏,知道这会儿该压一压场子了,所以上前装模作样地阻拦,顺便叫了保安。 “洛少爷,你现在也算半个有家室的人了,和我们娴娴这样,于情于理不合。” “怎么不合。”洛宪居然想也不想地说,“小叔,时娴作为时家私生女,她的存在也让你们很为难吧。这样,以后时娴交给我来负责,来我洛家上班,可以吗?” 时道衍的眼睛微微瞪大了,“洛少爷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门外再度冲进来一个人,定睛一看,居然是顾烟贞。 顾烟贞眼里含着泪,千金大小姐此刻梨花带雨,像是哭了一晚上,找了洛宪很久,才找到他在这。 她不顾旁人冲进来对洛宪道,“为什么你不愿意见我?为什么要和我解除婚姻?!” 那一刻,时娴和时道衍如遭雷劈,当场僵住! 完了完了,全乱套了! ****** 这天上午,时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发生了接二连三的大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洛宪要和顾烟贞解除联姻的事情大家应该都还不知道,也许只是洛宪先单方面通知了顾烟贞。 时道衍只能先将双方都拉开,随后叫人暂时不要安排工作上的任务,将场地腾出来给几方好好协商。 顾烟贞哭红了眼,对洛宪说,“请柬都发出去了,良辰吉日也在找人算,你说不结婚就不结婚了?洛宪,你当我是什么!” 洛宪眸光低沉,“我可以从洛氏集团这边送项目给你们顾家作为补偿。” “我要的是这个吗?”顾烟贞一听,心里慌得厉害,“我要的是你这个人啊!洛宪!” 她上去一把抱住了洛宪的手,左右晃动着,“你怎么能抛弃我!” 时娴原本是麻木了的,可是现在看着顾烟贞,她感觉到呼吸微微加速。 心中掠过刺痛。 就好像是,这画面,唤醒了什么。 如今流着泪歇斯底里一边控诉一边挽回的顾烟贞,和当初的自己……何其相似。 当时的时娴也是这样,总以为自己掏心掏肺能换来同等的爱与信任,到头来,得到的下场也没好到哪去。 她最擅长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句歌词从时娴脑海里闪过。 「一天,你要决定结婚,别当我是路人,无论欠不欠缺嘉宾。 我想忠告她,别太早兴奋,无谓哪天追我后尘。」 真讽刺。 总有人以为自己是那个意外,可是当期待放在别人身上那一刻起,就等于把自己给交付出去了。 时娴为过去那个自己感到可惜。 女人深呼吸一口气,再看下去,只会觉得过去的那个自己软弱到可恨。 “你俩聊吧,我还要工作。” 还没说完话,顾烟贞就松开了洛宪冲向时娴,“是不是你!” 时娴后退一步,“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因为你,洛宪才突然要和我解除婚约!” 顾烟贞伸手来抓时娴,被时娴抬手挡住了,“什么叫因为我?” “肯定是因为昨天晚上……”顾烟贞哭得喘不上来气,尖锐地嘶吼着,“昨天晚上你带着聂嬴的礼物出现,刺激到了阿宪,他才会做出这么冲动的选择!” 时娴啧了一声,“无药可救。” “时娴!” 顾烟贞抬手打时娴,被时道衍给拦住,“顾小姐,动口不动手。” “别拦着我,我要撕烂她的脸,时娴你这个臭婊子,勾引别人未婚夫,你很得意啊!” 顾烟贞歇斯底里地说,“都是你害得阿宪魂不守舍,害得他冷落我!明明我才是和他最门当户对的人,你一个私生女,用手段勾引他,还要勾引他兄弟,你会遭报应的!” 你会遭报应的! 时娴眯起眼睛,顾烟贞此时此刻已经形象全无,时道衍挡在她面前目光沉沉。 洛宪也同时上前去将她往后拽,“够了,烟贞!祸从口出!” “我不要!时娴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敢抢我未婚夫,你给我等着!”顾烟贞头发凌乱,在爱里变成了旁人都差点认不出来的样子。 因为她的自恋被打碎了,她彻底破防了,她怎么都不肯承认,自己不如时娴这个心机狠毒的私生女。 时道衍给洛宪使了个眼色,大概是你看现在都闹成这样了,你自己去解决吧。 洛宪到底要给小叔面子,他硬着头皮将顾烟贞按在自己怀里,“别闹了顾烟贞!” 再闹下去,三家人都下不来台。 “阿宪,阿宪。”顾烟贞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别退婚好不好?我等了你一晚上,我爸爸妈妈知道了也会很伤心的。” 洛宪没有回答,脸色阴沉地拽着顾烟贞离开了办公室,门外保安已经等着了,就怕顾烟贞真在办公室里对时娴动手。 她被洛宪带走的时候还在哭,临走时那看向时娴的眼神里带着恨意,时娴本该是心乱如麻的,讽刺的是这些年来她被这样带着敌意恶意的眼神看得太多次了。 竟然,习惯了,无动于衷了。 恨就恨吧,会恨没什么大不了的,恨下去才了不起。 一直到顾烟贞的哭声消失,时道衍不咸不淡地睨了时娴一眼,“你看看。” 时娴回到岗位上,抓了一把头发,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自己的工作,“看什么?” “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解释什么?” “洛宪现在这么找你,你心里很暗爽吧。” “想听实话吗?时道衍。”时娴直呼其名。 女人抬起头来,直视对面那个高高在上的社会精英小叔的脸。 时道衍微微皱眉,“别挑衅我。” “怕我难受还是怕我不难受?”时娴讽刺一笑,眉眼惊人,“小叔,你不会是在,心疼我吧。” 第三十六章 连骗子都要骗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时道衍的表情似乎没有变化,唯有眸光加深几分。 他说,“娴娴,你用这些手段得到的,都需要付出代价。” 也许时道衍也是这么看时娴的,只是没有像洛宪一样明说。 大家都是这么看的,一个私生女,为了在圈子里站稳脚跟,能做的也就这些事情了。 所以时娴没有争辩。 “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付出代价。” 她锋芒毕露,“只有付出代价的事情我才愿意做,没有代价的事情我不做,因为没有代价意味着没有制衡,不在这个规则里玩就看不到头,随时都可能反噬我。” 时道衍没想过能从时娴嘴巴里听见这种话,他冷冷地说了一句,“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跟洛宪的关系吧,别把时家拖下水。” “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时娴说,“要说拖时家下水,那也是你做的。” 时道衍好笑地看着时娴,“我?” “当初不是你看不惯我跟洛宪走得近,所以才介绍了顾家千金和洛宪联姻吗?” 时娴笑得桀骜,又白又冷的脸上一双眼睛漂亮得像是带着杀气。又或者说她的长相就是这样带着攻击性的,五官骨相深邃锋利,像把匕首。皮相在骨相上死死扒住不留一丝缝隙,皮肤又透又薄。 “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时娴头一歪,“你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人不是程序,一切都按照你所设定的流程走。你以为用利益拆散我和洛宪可以让我深受打击,事实来看确实如此。” “我很受打击,我心痛得不得了。”时娴竟然还笑得出来,“我付出了该付出的代价,接下去就到你了。这代价是我的上桌入场券,时道衍,你撮合他俩,现在洛宪反水,又跑来找我,你头疼,也是你活该。” 时道衍的眸光变冷。 时娴说,“玩不起就别玩,时道衍,小心把自己玩进来。” 她以棋子的身份,挑衅执棋者。 在棋局内,从下往上抬眸,仰望高高在上那个家主时道衍。如同渺小的草芥,以凡人之姿穿透云层和维度惊动神明,最虔诚的仰视里,浸满了浩荡的不甘与野心。 天崩地裂也要与你决一死战,拼尽全力也要把你从神坛拉下来的决绝! 这一刻,时道衍脑子里跳出来一个成语——岂有此理! 小小私生女,岂有此理敢挑衅他! 时道衍表情冷得可怕,不置一词离开了时娴的岗位,随后当天下午,时娴的工作量突然就加大了十倍,她忙不过来的时候,时道衍却轻轻松松带着合作商出去商务洽谈,将一堆烂摊子丢给了她。 时娴将资料发送给时道衍助理的时候,助理却说在陪饭,没空。 这本该是助理的工作,如今全都时娴来解决了,时娴咬牙,一力扛下。 加班到了十点多,时娴走出公司的时候,抬头回望这栋钢筋铁骨的大厦一片漆黑,如同血盆大嘴,只剩下她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忘关了。 算了,时娴懒得再回去关灯,走到街边打算打车的时候,背后窜出一个黑漆漆的带斗篷的人。 “这位小姐……” 幽幽的声音让时娴一惊,她以为是深夜下班遇到歹徒了,回头一看,斗篷男穿得像个中世纪法师,手里还拿着一颗水晶球,一看就是装了电池,散发着紫色的led灯光。 “水晶球告诉我,你和你的意中人最近遇到了些难题……” 时娴说,“这个我戒了,” 当初爱洛宪爱得死去活来的,还经常在app上算命,看他俩的缘分呢。 “……哎呀,别这样,我随便一看,就能看见你身上的孽缘。” “你到底是算命的还是玩球的?” “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我还会别的。” 斗篷男说,“要不要来算算塔罗?两百块钱一次。” 时娴被他逗乐了,“你先说说孽缘是什么?” “我看见你身上背负着很多东西。”斗篷男故弄玄虚,“是不是曾经有个男人,你曾经对他掏心掏肺地付出过,后来他把你抛弃了?如今他情绪反扑,又回来找你了。这是你身上业力的其中一重。” 时娴想走的脚步一顿。 “我说得准不准,这是我透过水晶球看出来的。” 时娴扫了他的收款码,“接着说。” “我从水晶球里还看见了你身上有别的罪孽。” “嗯……你的出身……你的家庭……”斗篷男神神叨叨地说着,一点不像是活在现代社会的人,当然表演痕迹也很明显,时娴刚扫他二维码的时候看见他手机屏幕上面显示后台还运行着ai程序,想来是用ai编造一些套狗身上都能中两条的话。 “你很不容易,一直遭人误解吧……”斗篷男说,“其实你是家里唯一一个真正重要的人……你的家庭错综复杂,你的出身身不由己。” 时娴一怔。 “我没说错吧?也许你有个哥哥或者是更大的长辈,但是这个长辈很阴险,一直压着你喘不过气,属于你的东西都被夺走。” “你身上的秘密太多,甚至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根本不是你以为的你。对了,你桃花倒是很旺盛,不过要小心接近你的男人,他们看起来很好,也许背对你暗藏杀机……” 斗篷男说到后面有些结结巴巴,可能是脑子里的文案用完了,“你身上还有几重别的业力,是你无意中招惹的……你未来可能离开这里,另起炉灶,你可能最近还会有一段婚姻……” 越说越不像话了,时娴啧了一声。 斗篷男立刻笑了一下,“还想听吗?后续分析要五百。” “嗯。”时娴嗯了一声,打了个报警电话,时氏集团附近有常驻的派出所,因为公司大招风,所以十分钟不到民警连夜出警,按住了这个神神叨叨的斗篷男。 “又在这里诈骗,传播迷信!” 警察对着时娴弯腰鞠躬,“时小姐,这个男人坑蒙拐骗行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也抓过他放出来,没想到死性不改,感谢你今天帮忙抓住了他。” 时娴跟人民警察也道了谢,转身就走,听见斗篷男大喊着时娴雁过拔毛。 “你利用我给你算命,算完了你把我抓起来?你真不要脸!” 警察按着他,“你诈骗你还有脸了!” “她用完就丢,拔吊无情!” 拔吊无情几个字让时娴都没绷住,笑出来了。 “是啊,我逗你玩呢。” “坏女人!坏女人!我恨你!你连诈骗犯都要诈骗!” 第三十七章 聂嬴,你说你不跟我抢时娴,你 看着诈骗犯被按进警车,时娴原本在高压里工作了一天,精神总算在这会儿放松了一点。 回到家中,时娴给自己做着饭,忽然间想起那个神棍被抓前的一段话。 “你根本不是你以为的你。” “你最近有一段婚姻。” 时娴原本只是觉得那是神棍为了骗人说的,现在又觉得有种混乱的宿命感。 她皱了皱眉,手机接到了洛宪的电话。 他那边特别吵,但是这份吵闹竟然没有让时娴觉得意外。 就好像,过去的她经常接到洛宪在吵闹的背景下打来的电话。 “时娴。”洛宪的声音带着些许醉意,“你在哪?” 时娴沉默。 洛宪又喊了一声,“时娴。” “有事说事。”时娴看了一眼时间,“很晚了。” 洛宪报了个酒吧地址,“你来接我吗?” 边上一起来喝酒的褚释和聂嬴互相对视了一眼。 原本还以为洛宪是在处理工作呢,没想到是打电话给时娴。 聂嬴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褚释好笑地看着他,用口型比了几个字:“他在联系时娴。” 聂嬴扯扯嘴角,用眼神示意:跟我没关系。 切,没关系?褚释觉得聂嬴真嘴硬,扭头去扶住了洛宪,洛宪趁着酒劲对时娴说,“你以前都会来接我的,今天为什么不来接我!” “什么叫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没死呢时娴,在你眼里我是死了吗!” 洛宪最后的声音还带着些许不甘心,“我不管,你来接我!” 对面时娴丢下一句随便你就挂了电话。 滴滴滴的电话忙音像是炸弹爆炸前的倒数,心中那枚炸弹马上就要炸开了。 不安和惊慌笼罩了洛宪全身。 他深呼吸一口气,抬头看着聂嬴。 聂嬴指指自己,一脸不解。 洛宪的牙咬紧了,感觉自己牙根都发酸。 “聂嬴。” 聂嬴嗯了一声。 “你是男人吗?”洛宪喝多了问。 什么弱智问题。聂嬴乐了,“要我掏出来给你证明一下吗?” 洛宪一愣,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说,“是男人你就和兄弟说实话,你喜欢时娴吗?” 聂嬴向来玩世不恭漫不经心,天崩于前面不改色,对于旁人的苦难没有半分的共情——但在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紧了。 聂嬴的笑僵了几秒,脑子里闪过时娴被他按在沙发上哭叫的画面。 然后依然笑得慵懒,懂装不懂,“什么意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洛宪趁着酒劲说,“你回答我!你没有要跟我抢时娴的意思吧?” 聂嬴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眸光不动声色地加深,他说,“时娴又不是谁的独有物,没有抢来抢去这个说法。” 边上褚释被吓傻了,还以为要打起来,谁知道洛宪长舒一口气。 他按住聂嬴的肩膀说,“那就好,那就好。” 聂嬴笑得嘴角有些勉强,“嗯?” “我想清楚了。”洛宪说,“我要把娴娴抢回来。” “……”聂嬴挑眉,好整以暇地说,“抢回来指的是什么?” “如果你喜欢时娴,那我就要和你竞争了。”洛宪说,“你不喜欢,我竞争对手少一个。” 聂嬴感觉到耳边原本嘈杂的电子音忽然被放大了几倍。 更吵了。 “你说啊,说你不喜欢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不喜欢她。”聂嬴声音低沉,“满意了吗?” “她以前那么喜欢我。她只是失忆了不是不爱我了。”洛宪说,“我再加把劲,她还是会喜欢我。人是有习惯的。” “……她不是单纯失忆了,是不爱你了。” 聂嬴下意识反驳道,“你这样纠缠万一她更恨你了呢?” “那你不管,恨我也好过忘了我。” 洛宪深呼吸一口气,“我和她……过命的交情,你都不知道我和娴娴一起经历过什么!我们的羁绊那么深,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过命的交情。 “哦。”聂嬴简短地说,“那祝你成功吧。” 这天夜里洛宪喝多了被助理提前接走,走之前还让助理多给时娴打电话,让她来陪陪他。 时娴把他助理一起拉黑了。 走后,酒局剩下另外几个好哥们。 褚释睨着聂嬴的侧脸,酒吧灯光打下来,打在他脸上晦涩不明。 “你不去?” “我去照顾他?”聂嬴嗤笑,“我又不是女人。” “哦。”褚释说,“那要是时娴去了呢。” “去呗。”聂嬴说,“这能复合,那她就是被车撞少了。” 褚释和边上另一个帅哥对视一眼,耸耸肩膀。 不去不去呗,眼神这么阴嗖嗖干什么。 又喝了五分钟,聂嬴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了。 褚释笑得差点喝酒呛到,“怎么了?要上厕所吗?” 聂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喝多了。我,要,回,家。” 褚释说,“你这辈子就没说过喝多了三个字,比我爱你还要难承认。你就是想走。” 聂嬴面不改色地说,“我怀孕了,喝不下了。” “……”褚释嘴巴里的酒喷出来,“你要点脸啊!” 聂嬴抓起手机就往外走。 “你就是担心时娴真去陪洛宪了!” 褚释说,“见色忘义,兄弟长兄弟短,兄弟喝酒你不管!” 夏允星和聂嬴正好一前一后走过,一个走了一个来了。 “怎么啦?聂嬴难得喊我来喝酒,褚释你也在啊。” 褚释眉开眼笑,“聂嬴你快滚吧,别回来。” “……” ****** 聂嬴让管家多踩了几脚油门,到家楼下的时候,他下意识按的是时娴家的楼层,不是自己家的。 聂嬴心里想着,干脆把他们两个人的家按个楼梯或者电梯,上下打通算了。 反正这么近,隔一层天花板。 摇了摇头,聂嬴到时娴家门口。 时娴家的密码都是他改的,虽然是时娴的生日。 聂嬴推门进去前,想起洛宪那句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答应我,你不跟我抢时娴,你不喜欢她。 我不喜欢她。 聂嬴扯扯嘴角笑了一下,良心一点不痛地打开了时娴的家门。 不抢她后面还有半句话他当时没说呢。 “……但我不是君子。” * 作者的话: 洛宪:我草你大爷的聂嬴你真的是条狗你%¥#@ 第三十八章 那用嘴 时娴还不知道聂嬴来了,她坐在书房电脑里学东西,结果楼下传来动静。 能这样进出她家的只有聂嬴,时娴听见动静就站起身来,奈何聂嬴找到书房来的动作更快,门一打开看见她坐在里面的时候,男人微微长舒一口气。 时娴在家。 时娴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现在他只要喝酒,时娴就下意识感觉到有些紧张,仿佛喝酒这个词语背后关联着另外一个事件。 另一个暧昧的由不得她主导的事件。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聂嬴喝了酒走上前来的时候,压低声音说,“洛宪给你打电话了?” “你怎么知道……”时娴刚问出口一下子想到答案了,“你也在场?” 聂嬴嗯哼了一声,双手把她抱起来,他说,“你怎么不去陪他。” 时娴怕摔地上,搂着聂嬴脖子说,“你这么在乎他你去陪他啊。” “……”聂嬴无语了好一会,“我不去,我以为你会去。” “为什么?”时娴被他抱着到了卧室,时娴还折腾了两下,“我没刷牙洗脸,我要洗漱。” “他说和你过命的交情。你们之间还发生过什么?” “忘了。” 聂嬴放下时娴,刚要动手动脚被时娴踹了一下。 聂嬴伸手捏住了她脸颊两边的肉。 宽大的手掌贴着她的脸,时娴的脸正好被他“拿捏”住。 对视的时候,聂嬴感觉身体里有把火被猛地点燃了。 聂嬴盯着时娴好一会,手指伸进她嘴巴里搅了搅,指尖触碰到她的牙尖,男人声音沙哑,“你有……虎牙?” 这话好像在暗示什么。 时娴脸色涨红,“你疯了!你做梦!我绝对不会——” 聂嬴说,“换个玩法。” “拒绝。” “拒绝拒绝。” 聂嬴低下头来咬她,“试试。” “不行。” “我没试过。”聂嬴说,“研究研究,时硕士。” 时娴在这方面被聂嬴牵着走,他随便撩拨几下她就理智溃散得一塌糊涂。 陌生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聂嬴的手正放在时娴的头上,时娴听见声音笨拙地挣扎了几声,“唔唔唔——” “嘶!虎牙咬到了。”聂嬴吃痛,帮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按掉了,他嘶嘶抽着气,“goon。” 时娴抬起头来,眼睛都红了,“还我!” 陌生电话又打进来,聂嬴好奇地看着上面的数字,递给了时娴,时娴接通了,“喂?” “时娴。”洛宪冰冷的声音在对面传来,“为什么挂我第一个电话?” 聂嬴闻言,意味深长地挑眉,随后起身。 原本是他躺着,现在他按倒了时娴,在时娴错愕的时候,聂嬴做了个嘘的动作。 视野反转,聂嬴成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时娴脑子里一片浆糊,他翻过来要做什么? 聂嬴俯下身体,唇从脖子吻到她小腹,然后,男人的头继续埋下去。 要做什么昭然若揭。 “啊——” 时娴没忍住叫了一声,修长的手指一把按住了聂嬴低下去的头,他坚硬的发根挤在她指缝里,时娴想把聂嬴的头拽起来,可是太刺激了,她没劲了。 对面洛宪着急追问了一句,“你摔倒了?” “没……没有。”时娴哆哆嗦嗦地说,“我在,健身。” “……大晚上健身对身体不好。反而会造成高压。” 洛宪带着酒意的声音传来,他有些寂寞地说,“时娴,你变化大得我快不认识了。” 聂嬴咬了一下,时娴带着哭腔叫了一下。 洛宪一激灵,“你到底怎么了?” “我锻炼完,要睡了。” 时娴的声音带着颤抖,“挂了,以后别换着号码骚扰我。” “你觉得这是骚扰?” 洛宪说,“那你以前追在我屁股后面不也是骚扰吗,那个时候我有对你这么无情吗?” 时娴没说话,洛宪只能从手机里听见她那边有一声没一声的大喘息,洛宪说,“你要不别健身了,你又没多胖,不能好好安静地聊聊吗。” 对面一下子传来了什么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时娴的电话挂断了。 洛宪咬牙,什么意思? 喝多了脑子里的联想能力开始霸占高地,他一下子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上。 洛宪脑子嗡的一声响,直接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 ****** 床上,结束时分,时娴的神都飞出去了,她瘫在床上,只能聂嬴抱着她去洗澡。 放水的时候时娴抽着气问聂嬴,“你哪里学的?” 聂嬴乐了,“夸我?” 时娴气得泼水到他脸上,“为什么非要在洛宪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给我,我——” 口…… 时娴说不出那个字,只能用英文单词。 聂嬴眯着她看了一会,说了一句,“不知道,也许是看你接他电话不爽吧。” “……” 时娴觉得聂嬴这人是畜生,他就是想睡她,一直擦边。但话又说回来了,非得说起来,这人还算绅士,一般都是先让她爽了自己再爽。 聂嬴说,“洗完喊我。” 刚转身要走出去,他和时娴都听到了楼下传来开门声。 不对,不对,时娴家里密码改了,时道衍是不可能进来的,那…… 男人的声音传来:“时娴,你在哪!” 洛宪?! 时娴吓得脸色煞白,“你快躲起来啊!” 聂嬴被时娴气笑了,“我躲起来?我犯得着吗我又不是偷情。” “洛宪知道了会生气的。” “他生气怎么了,他——”聂嬴皮笑肉不笑说到一半被时娴一把拽进了浴室,紧跟着卧室的门被洛宪从外面一下子推开! 时娴抓着聂嬴缩在浴缸里大喊了一声,“别进来,我在洗澡!” 聂嬴和她贴得极近,两颗心脏都挤在了一起,他近距离看时娴,能看见她轻颤的细长睫毛。 男人无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看过她因为他双目失神的样子。 而此刻,时娴脸上写满了紧张,朝浴室外大喊,“洛宪你为什么会来我家?” “我听你电话里声音不对,还以为你人不舒服,来看看你,你刚在健身?”洛宪站在浴室外,因为是卧室里附带的独立浴室,所以干湿分离区分开了。朦胧的毛玻璃隔着视野,他看不清楚里面的人和画面,只能看见一片阴影和哗哗水声。 洛宪感觉心多跳了几下,像是这场景太暧昧了。 “嗯,出了点汗我在洗澡。” 时娴的声音还有一丝飘忽,“你怎么知道我家密码?” “用得着想么。”洛宪扯扯嘴角,“你家密码不就是你生日么?还能是别的?我能进来有什么可意外的。” “……”那一刻,时娴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乱了。 聂嬴也感觉到了。 男人看着抓着自己不放,生怕自己被洛宪发现的女人,眸光渐渐沉下来。 他怎么感觉自己像在当小三。 “你记得我生日?” “倒背如流。” 洛宪想也不想地丢出四个字,“你洗完澡能出来吗?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第三十九章 爽完让我躲起来,时娴你真无情 “我明天还要上班,你这样半夜找上门来太越界了,你回去吧。”时娴怎么可能让洛宪真的等自己出去,她只能推脱。 “我人都在你家了,就不能坐下来说会话吗?”洛宪没想到现在时娴见他一面都这么难,难到了他找上门了,时娴都不愿意见他。 为什么呢。 洛宪没忍住,对着浴室里稍微拔高声音说,“时娴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这话像是控诉,问得时娴心一惊,随后女人想也不想地否认,“你少在这里意淫。” 聂嬴的眸光也跟着变了变。 他伸手轻轻放在了时娴的脖子上,没有收拢,只是这么一放。 时娴立刻扭头去看身边的聂嬴,两个人鼻尖都碰到了,距离近得再往前一点点就能吻上。 可是没吻。 外面洛宪的声音传来,“我去客厅等你,时娴,你洗完澡出来。” 能让他先去外面等着,就已经让时娴松了口气。 听见洛宪走出去的声音,随后关门声响起,时娴才从浴室里蹑手蹑脚走出来,披着浴巾将卧室的门给反锁了。 她拍着胸脯看着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卧室单配的浴室里的聂嬴,男人顶着一张又冷又白的脸,薄唇一拉,“几个意思呢?” “你要不在卧室里躲一会,我先去把他赶走。” 时娴也不知道从哪见了一件长袖穿,虽然没牌子,但是摸着面料柔软,是件好货,能穿就行。 套上以后,时娴说,“你千万别弄出动静来让洛宪发现你在这。” “我是你的小三吗?”聂嬴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真拔吊无情,刚让你爽完现在让我躲起来。” 上一个对她说这个话的是因为传播迷信行诈骗之事的神棍。 时娴说,“我真的有那么拔吊无情吗?我一直觉得我算时家里有良心的那个。” 聂嬴裸着身体,双手抱在胸前挑眉,“你有良心?” 时娴啧了一声转过脸去。 聂嬴人不咋地,肌肉练得实在好看,还好摸。 时娴三申五令,“不能发出一点动静!” “呵呵。” “求你了!” “拿我感兴趣的来求。” “……”时娴硬着头皮说,“等下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什么都可以?” 时娴不回答,摔门而出,聂嬴盯着她出去,感觉到逗她玩真的很好玩,笑着摇摇头去拿衣服穿。 然后,愣住了。 他衣服呢。 坏了,时娴刚套身上穿出去了。 ****** 洛宪坐在客厅里看见时娴从卧室走出来,脸上还有些气急败坏,刚洗过澡的她周身似乎还散着一股氤氲热气,头发没吹干,湿漉漉地披着,衬得她眼睛也水亮。 洛宪喝了酒,情绪比理智更先一步冲上来,看着时娴愣在那里。 时娴走近了,拿给洛宪一瓶水,“你回去吧,大晚上这样出来,不安全。” “我就不能在这里过夜吗?” 洛宪的眼神从时娴出来那一刻就黏在她身上,恨不得在她身上烫个洞出来,时娴眼里还有几分闪躲,“你在这里过夜?” “对。” “你自己的事情还没解决完,就不要总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时娴道,“洛宪,知道多少人陪你玩这出过家家吗?” 洛宪一惊。 他试图从时娴眼里寻找出一丝一毫,爱慕自己的痕迹。 去哪了,那个深深迷恋着自己的时娴。 “我和顾烟贞已经商量好退婚了,我做得不足的地方,洛家会好好补偿顾家,当然理由也会找好。”洛宪沉思了一会抬头,“时娴,我已经想好了。” “我觉得我现在结婚还确实太早,很多功成名就的企业家都是三十来岁才成家。” “你失忆了这件事情让我受打击特别大,我忽然发现自己像是没了动力。” 时娴的喉咙口微微收紧。 她有些不敢听接下去的话。 “我一直以为你对我来说一点不重要,四年而已。”洛宪看着时娴的脸,不知为何心如刀割,“今天这些话也就我喝酒了会说,放在白天我是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 时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可是我现在才发现,时娴,你走了以后我不舒服。” 洛宪喃喃着,似乎是借着酒劲想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是那种刺挠的不舒服,一想到你的人生可能以后和我没有关系,我就会不舒服。我一直觉得你是被我牢牢捏在手里的,你的每一步……” “明明不算特别痛,可是想起来的每一秒钟都在刺挠我。” 细密的,永不停歇的,在他身体里作祟。 洛宪难安。 “我想过也许是占有欲作祟,也许只是失去了一个很爱我的人,我不甘心而已。我以为结了婚就可以对冲这种感受。” 洛宪低下头去,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自己和时娴的命运脉络,还在他的掌纹里吗。 “可是没有。” “时娴,在和别人订婚后,我根本没有一天减少过,对你的思念。”洛宪重新抬头,用力地抓住了时娴的手,“时娴,你不能和我说断就断,我们说好的!” “说好什么?”时娴用力打开了洛宪的手,她的心居然也跟着哆嗦。 曾经爱过的人如今这样低声下气来求她,情何以堪。 “我……”洛宪说,“你说过在你这里,我有一张免死金牌的。” “能用一次的,不管怎么样你都愿意原谅我重新开始一次。”洛宪忍无可忍,喊出来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当年你被绑架出车祸,是我把你和洛予一起救下来的!歹徒飙车的时候,是我冒着死去逼停拦截他,这也是你出车祸的原因,因为撞停了!你当时醒来以后忘了车祸,但是知道我救了你以后就对我说过——” “你欠我一条命,不管我对你做什么你都能原谅我一次,这是只属于我和你的……” “我们之间的……约定。” 洛宪的声音里带着仓皇和痛苦,男人英俊的脸上写满了隐忍。 那一刻,时娴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炸弹猛地炸开了! 画面闪过她脑海,惨叫,呼救,刺耳的紧急刹车,鲜血…… 还有人大喊着她的名字的画面。 怪不得,洛宪,怪不得你做什么,我都能默许。 怪不得这四年,我死也不肯离开你。 你年轻时冲动冒下的险,在我这里将它的无畏神化成为了慷慨和爱,镀上一层金边。 免死金牌。 多少女人在一段稀巴烂的感情里不舍得放下,就是因为这个现在伤害自己的男人,曾经做下自己眼里惊人的救赎。从而有了免死金牌,痛苦的时候无数次回想起来,都会想,当初他也—— 当初他也—— “当初你……”时娴的声音沙哑,“救过我。” “我不想……使用这个的,我不想拿这个出来说事情的,如果不是你真的对我那么残忍我根本不想说的,因为那样显得我太无能了可是时娴,你曾经承诺过,给我多一次机会的,我还有机会啊!” “我以前不懂爱,我没有爱过,你不能判我死刑,那不公平,你答应过我的!我爱错了方式你怎么能不给我机会呢?我用命救过你的!”洛宪拉着时娴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在抖。 “娴娴,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第四十章 我不是受虐者,我是加害者。 重新来过四个字在时娴的脑子里发出重响,她想不到能从高高在上的洛宪嘴巴里听见这个。 心里慌了一下,时娴下意识甩开洛宪的手,“你疯了。” “你出尔反尔。” 洛宪眼尾微红,英俊的脸上写满了隐忍,“时娴,你言而无信。” 洛宪的控诉跟针似的,字字句句扎在时娴的心口。 其实,洛宪也害怕,害怕他拿着过去的旧情,一是显得他无能,二是…… 他害怕听见那几个字。 “这些事情我也忘了。” 时娴垂眸,强忍着心里的酸痛,低笑了一声说,“洛宪,我为你许下的诺言,只有在我爱你的时候才作数的。” 洛宪僵在那里。 心头,过血的麻。 只有我爱你的时候才作数。这句话的意思是…… “你不爱我了。” “嗯。” 时娴停顿了几秒,还是选择把这个话直白地说出口。 比ai还要直白。 “我不爱你了。” 洛宪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血液倒流,时娴和他对抗,比谁心更硬。 “我不想……听你说这个。” “我没有办法欺骗我自己。”时娴说,“我之前最擅长的就是自欺欺人,总以为我爱你你也会爱我。” 停顿了一下,时娴看着洛宪的脸,一遍遍确认自己心里的感觉。 她说,“自作多情的本质是什么,你知道吗?” 洛宪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出神,“是什么?” “是贪。” 一股凉意从洛宪的背后卷上来,沿着他的脊椎往上爬。 “是贪心,是不知自己轻重,是没有分寸。” 时娴一字一句地剖析过去那个旁人眼中恋爱脑的自己,似乎这样就能把自己看得更透彻。 要复盘,要回望。 她一旦复盘出来性格里哪个地方对自己是致命的,哪里做错了走错了,就要改,再痛也要改。 时娴一口气说完了,随后直勾勾看着洛宪,“这就是你给我上的那一课。” 恨人比改变容易。 看着洛宪再度伸过来的手,时娴拒绝了,笑得眼睛都红了。 “给我上一课算你有本事,走不出来是我没出息。” “没有机会了,洛宪。” 时娴主动去拉开了家门,意思是让他可以回去了。 “免死金牌在我失忆的那一刻就已经再也不存在了,我忘了我爱过你的事情,也忘了答应过你的免死金牌。” “你怎么能失约。”洛宪的声音在发颤,“当时你答应过我怎么样都会原谅我的……我救过你……” 心好像在滴血。 “是的。”时娴笑容里居然有些大仇得报的畅快。 ——和强烈的痛苦。 痛快痛快,原来痛了才快。 真痛快,洛宪,和你情仇互报,鱼死网破。原来这样痛快。 看你露出这样受伤的表情,真痛快。 一直低头的那个原来才是上位者,供养着对方的高傲,放低自己的尊严任人践踏,只为全心全意地输给他。 没了我的配合,你才是被毁得彻底的那一个。这样自甘堕落的我,怎么可能……是受害者呢。 “我言而无信,洛宪。真对不起。” “你是因为失忆了才……” “我失忆不也是因为你吗?”时娴说,“该恭喜你的,摆脱我的纠缠。” 第四十一章 时娴记忆恢复了吗? 一段感情真正的消失,需要什么样的条件呢? 是由爱转恨,还是……连同爱恨一起消失的忘却? 时娴用失忆写下了“完结”两个字,连恨的资格都不给予。 洛宪从前不觉得时娴残忍,现在才深知她的凶狠。 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出去,真心实意地去浪费掉所有爱,豁出去把全部都输给他,然后仁至义尽地转身离开。 就要把爱给薄情的人,就要把爱给不爱自己的人。 谁能玩得过你啊,时娴,你不是奔着嬴来的,你奔着同归于尽鱼死网破来的。 洛宪怔怔地看着时娴,感觉心头血倒流。 “你怎么能说不爱我就不爱我了。”他哑着嗓子说,“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这一刻,似乎权力关系扭转颠倒。 过去卑微求爱的人,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神祇,那无动于衷的表情背后,是狰狞贪婪的邪神。 “你竟敢这样……”洛宪眼睛通红地控诉时娴,“竟敢这样玩我的感情!当初是你缠着我不放的!是你先主动发起的,时娴,你怎么可以——” 时娴笑着说出那句让洛宪痛心疾首的话。 “你自己说的,我们只是朋友。玩不起别玩。” 玩不起别玩。 洛宪如遭雷劈愣在那里,酒意散了个彻底,只剩下钻心的痛苦电流般在他身体里流窜。 时娴,原来感情,是有延迟的回旋镖的。 如今那名为惩罚的利刃折返,狠狠反扑在我身上,在你爱我这四年里,它一直在,一直在咬牙切齿地蓄力着。 蓄力着积累着,等着的就是这一天,子弹正中眉心的这一天。 洛宪英俊的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茫然又痛苦地看着时娴,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徒劳无功的抽气音节。 ****** 时娴都不知道洛宪是什么时候离开自己家的,一直到不远处的卧室传来了开门声,她一惊,抬头看见了聂嬴裸着上半身站在那里。 男人正玩味地笑着,打量着她。 时娴这才发现,洛宪走了有一会了。 她再度陷入沉思。 聂嬴走下来,看了一眼时娴穿着自己上衣的模样,随后晃去厨房冰箱面前,拉开冰箱门,拿出一听冰可乐。 走过来放在时娴脸上贴了贴,凉意让时娴回神,女人猛地吸了口气,“好冷。” “喝不喝。”聂嬴拉开了易拉罐,对时娴说,“洛宪走了已经。”走的时候失魂落魄的。 “嗯。” 时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像是在确认心还在不在跳。 哦,还有点痛,还能用。 时娴对聂嬴说,“我很无情吗?” “没有。” 聂嬴加重声音说,“我不觉得你无情。” 但是对于习惯了时娴追逐他的洛宪来说,自然会觉得时娴陌生。 时娴拿着可乐往房间里走,忽然间想起来聂嬴不会今晚要睡这吧,扭头去看聂嬴,发现他正站在家门口的指纹锁上操作什么。 时娴说,“你怎么了?” “我改密码。”聂嬴冷冷地说,“真没想到,洛宪居然能进来。” 他想不到,洛宪居然能记得时娴的生日从而能进她家门。 呵呵。 聂嬴说,“为了防止他下次能进来,我要再改一次你家密码。” “额。”时娴停顿了一下,“改成六个零吧。” 聂嬴咬牙笑着说,“改成我生日,这样他就猜不到了。” “……” 时娴进卧室后没多久,聂嬴也跟着进来了。 时娴往床角缩了缩,说了一句,“你没有自己的家吗?” 聂嬴说,“怕你晚上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没人陪,和你一起睡。” “……”时娴沉默了一会,指不定聂嬴说的事情还真有可能发生。 时娴犟得要命,敢和别人当面硬碰硬,和洛宪也是。 背后躲着人偷偷哭没有关系,只要人前心狠手辣就行了。 做正确的选择,不做舒服的选择。时娴就喜欢这么自虐。 深呼吸一口气,时娴头一回没有拒绝聂嬴,男人在她身边躺下,伸手朝着边上拍了拍,“过来。” 时娴朝着聂嬴的方向偏了偏。 聂嬴按住了她的头,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腔上。 硬硬的胸肌带来些许安全感。 时娴长舒一口气,用脸蹭了一下,聂嬴在头顶笑了一下。 时娴觉得自己应该挺好色的。 眨了眨眼睛,时娴忽然觉得疲惫感袭来,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倒牌。 聂嬴似乎能察觉到她又在高压里工作了一天,轻轻拍着她的头,一下一下。 时娴伸手搂住了聂嬴的胸。 意识飘出去的时分,听见聂嬴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黑洞里传来—— “时娴,你是不是其实,已经恢复记忆了。” 回答他的是装睡的时娴。 ****** 作为一个身体健康且目前还算年轻体壮的成年男性,聂嬴早上睁开眼的时候就感觉到某个部位传来的,明显提醒。 翻身搂着时娴压了压,时娴醒了,睁眼又闭上,迷迷糊糊地钻在他臂弯里。 聂嬴哑着嗓子说,“时娴,你饿吗?” 时娴脑子没开机,混沌地说,“怎么了。” “吃不吃早饭。” “吃啊。” “那你把头低下去。” “……”时娴猛地醒了,抬手去抽聂嬴耳光,刚睡醒力气不大,耳光打在聂嬴脸上爽得他瞳孔都跟着缩了一下。 聂嬴干脆将时娴抱到自己身上,让她跨在自己腰上。 时娴说,“混账东西!” 聂嬴说,“看人真准。” “不吃!我不吃!我咬死你唔唔唔——” 又是支支吾吾的一个早上,时娴到公司的时候又差点迟到。 按上打卡机,时娴感觉自己像是在剪炸弹的线,就差一秒就要爆炸了。 时道衍轻飘飘地过去睨了她一眼,发现她身上的衣服是某个大牌的男款。 社会精英的小叔大人眯了眯眼睛,问时娴,“找男朋友了?” 时娴一怔,将打卡机放回架子上,“没,没有啊。” 怎么还心虚了一下。时娴甩了甩头,“为什么这么说?” 时道衍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穿的是男装。” 时娴脸唰的一下白了,不过她反应很快,“买的男装。同样的价格,男装布料多,划算。” “……”时道衍凉飕飕地说,“时家很亏待你?犯得着买衣服都这么斤斤计较。” “我勤俭持家。你别管。”时娴撒谎面不改色,“心疼我就给我钱买点衣服。” 时道衍当场就笑了! 他冷笑完,略带嫌弃地和她擦肩而过,丢下一句,“这么斤斤计较,丢时家的脸。” 五分钟后,时娴卡上多了一笔十万块的零花钱,还有转账备注【买衣服钱】。 * 文外小剧场: 洛宪:深渊万丈!你把我的爱!用尽后丢弃荒野埋葬! 用什么证明!你的亲吻!真的残忍! 聂嬴:别唱了 洛宪(喝醉版):你吻吻吻吻吻得太逼真! 时道衍:难听 洛宪:时娴我恨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四十二章 时娴你看我腹肌大吗 时娴今天要准备很多东西,因为时家和韩家的海港项目已经开始正式推进,她写完报告以后发现都已经过了饭点,公司的食堂已经关上了门。 跑了个空的时娴只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结果发现实习生站在那里。 盯着她,实习生说,“时秘书,这边有个数字你写错了。” 时娴一惊,凑上去一看,发现还真是,少打了个小数点。 实习生说,“我没有帮你传上去,你改完我再帮你递上去。” 居然还帮她检查了一下。 时娴想起来上次也是这个实习生分了她一杯,买一送一的奶茶。 时娴说,“你吃过午饭没?” 实习生摇摇头,“我不吃。” “为什么不吃?” “减肥,只吃一顿。” “……”时娴说,“走,我请你吃,我们公司楼下吃。” 实习生脸色一红,“你请我?” “对的。”时娴看着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秦遥。”实习生说,“我来时氏集团实习第二个月。” “走吧。”时娴说,“别减肥了,我是抠门拜金女,难得我请你吃一顿。” 秦遥当场乐了,“你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时娴好心情地往外走,“传闻中的我什么样?” “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都是好词儿啊。”时娴说,“没夸错。” “……”秦遥跟在时娴后面一个踉跄,“他们这么说你,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总比说我软弱可欺任人拿捏强吧。” 时娴对此满不在乎,她说,“你本科是哪的?” 秦遥报了个学校名字,时娴猛地刹住了脚。 和她居然是一个学校。怪不得能来时家实习呢,都是人中龙凤。 她问了个名字,“你知不知道一个微信叫nx的学弟?他现在跟着我导师……” “啊!”秦遥眼前一亮,“你还认识nx?世界真是太小了!他和我同一届的,后面跳级读硕,我对他的印象就是特别阴森的宅男,长发戴眼镜,不走近看都看不清脸,但是脑子特聪明。” 是的,时娴回想起来这个学弟,似乎印象中全都是黑框长发,脸都遮得差不多了。她还没仔细观察过他长发下好看的脸。 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时娴心里只有洛宪。 提起nx,秦遥一下子和时娴拉近了距离。他告诉时娴,因为在国外难得遇见同一个国家的人,所以秦遥和nx有联系方式,不过对他的了解只停留在他微信叫什么上,再加上大家平时也都用这个称呼喊他,久而久之他的真名也没人去打听。 nx不主动和别人社交来往。 “他在女生里面蛮受欢迎的。”秦遥说,“阳光大男孩吃香,反过来说,阴郁俊美的长发男也吃香。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快乐的胖子。” “只要不影响到身体健康就好。”时娴说,“要是过度肥胖倒是会导致器官负担重,不过你现在还没到要减肥的地步呢。” 秦遥手握成拳,“我会瘦下来的!” 时娴乐了,“行,想减就减。” 这个世界真奇妙,没想到兜兜转转总能遇上朋友的朋友。 时娴好奇地多问了一句,“nx家里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秦遥摇摇头。 “能出国一起读书的,加上同个学校的,我们都默认家境差不多,所以也懒得问。”秦遥道,“等他回国了,我们组个局,好好拷打拷打他。” “好啊。”时娴领着秦遥在楼下选了一家日料店,“吃吧,我请客。” “谢谢你,时娴姐。”不喊时秘书了,秦遥低着头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对你有刻板印象,很抱歉。” “该抱歉的,我接受了。”时娴坦然一笑,“不过也是好事,从负分慢慢往上加,你对我的印象只会越来越好。有的人一见面太惊艳,接触下来发现不如自己所预期的,反而会慢慢扣分。” 倒不如慢慢加分,细水长流。 秦遥没想到时娴比他想象中更坦率真诚,脸色更红了,头埋得特别低。 “你真是个……奇女子。” “是吗?我身边这样的姐妹可是多得很呐。”时娴将菜单递过去,“看看吃点什么。” 与此同时,时娴的手机震了震。 【nx:学姐,我马上要回国啦】 【时娴:恭喜恭喜】 【nx:学姐在哪个城市?】 【时娴:怎么】 【nx:报恩!感谢学姐帮我解决难题】 【时娴:毕业再说】 【nx:好】 过了一会,时娴收到一张腹肌照。 【nx:上次学姐夸我练得好,猜你爱看。你看我刚锻炼洗澡完的肌肉】 【时娴:呦西呦西】 这小学弟不会是在色诱她吧。 但是,腹肌照,确实,好看。 时娴又想起聂嬴的腹肌了,实在下饭。 于是她这顿午饭吃得不少,吃饱了脑子有力气转,买单的时候时娴走在前面,秦遥跟在后面,“时娴姐,你下午的工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哈哈,你想成为我的助理?” “我觉得跟着你能学到东西,你的报告我都有看,框架太清晰太厉害了。”秦遥比时娴年纪更小,和时娴熟了以后便有些放开了说,“人情世故我已经在企业里感受过了,我想学真东西。再说了,我舅舅教我吃人嘴软,吃了你的饭,臣,愿效犬马之劳!” 时娴乐了,“你舅舅是?” “秦宙。”秦遥说,“他和时总关系好,给我塞来这里历练的。” 嚯,果然是小二代被塞过来学习。 大企业里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小看啊。 ****** 这天下午时道衍过来检查时娴的进度,发现比前一段时间推进了更多了。 这女人的成长速度,快得令人可怕。 时道衍眯起眼睛,“投资方的方案都有看过吗?” “这几个是合格的,还有一个不合格,纯在编故事,我去查了一下。”时娴转发过去一份文件,“这份报告里的数字都是虚构的,我怀疑他们用ai生成了一份策划书就递给我们了,草台班子得很,赌的就是我们公司里流程混乱员工敷衍,大家都发现不了。以后和他家的合作可以直接……” 时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时道衍冷笑一声,“你还挺会做主。” 时娴说,“我巴不得事事我做主。” 藏都不藏一下! 时道衍丢下做梦两个字,就转身出了办公室,时娴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对了小叔——” 喊小叔一般是有事相求,或者为了阴阳怪气他。 小叔两个字喊得时道衍心里痒,他转身眯着眼睛挑眉道,“嗯?” “我明天想请个假,进度我拜托实习生秦遥帮我盯着了。” 时娴说,“有事。” “上班几天就请假。”时道衍沉声说,“什么事?” “我要去开家长会。”时娴道,“洛予的家长会。” 洛宪那个小他很多岁的弟弟? 时道衍表情不善,“又上赶着给人当保姆——” “不是上赶着。”时娴停顿了一下说,“是我正好有事,要找他弟问问,关于我当年的绑架案有些细节我要找他对一对。” 时道衍眼神压下去,“你记起来了?” 时娴面不改色地说,“没有。” 时道衍观察她的脸好一会。 “去吧。”时道衍说,“我批了,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看见你跟洛家有来往。” 时娴没应。 时道衍继续说,“明天晚上,你那边的事情解决以后,来一趟温色。” 温色是个高端的娱乐会所,会员制。 时娴皱眉,感觉明天晚上不太平。 “不能不去么?” “你觉得你可以不来?” “……” * 作话: 秦宙是我同个笔名下,另一个追妻火葬场的文《离婚后,宁小姐带孩子把叶总钓麻了》里的帅哥角色 会偶尔有客串 第四十三章 聂嬴,我们到底算……算了 时娴怔怔地看着时道衍好一会,咬着牙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时娴低下头来,看见聂嬴发来信息说—— 【聂嬴:晚上来接你】 【时娴:?】 【聂嬴:不要我接?】 【时娴:无事不登三宝殿】 【聂嬴:当面说】 时道衍瞄了一眼时娴的手机界面。 在跟聂嬴聊天。 小叔大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盯着手机,时娴不知道回什么。 她跟聂嬴现在的关系特别暧昧。 朋友不像朋友,恋人不像恋人。 挤在中间,不上不下。不过好在聂嬴有钱,也没有害时娴的心思,所以到现在为止的一切,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对”,不存在谁玩弄谁。 时娴也害怕聂嬴往前更推进一步,指不定所有的关系卡在这里才是最好的。比起情情爱爱,女人还是得把摔一跤再爬起来的力气留给事业。 放下手机,时娴继续自己的工作,用高强度的工作来对冲对聂嬴的混乱失序感。 天色渐沉,她不知不觉又加了班,不过好在提前完成了后面几天的任务,喘了口气女人从岗位上抬起头来,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聂嬴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又来时氏集团了。 时娴愣住,对聂嬴说,“又加班,你们公司上下就你加班得最晚。”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时娴伸了伸懒腰,“来接我做什么?” “去我家老宅吃饭。” 聂嬴一句话,时娴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聂嬴说,“去你家……吃饭?” “嗯,我爷爷唠叨我,你演一下我的女伴。”聂嬴说,“陪我去呗,给你买包。” “好。” 时娴一听,当场脸色变了,秒入戏,比什么影帝影后都入木三分。她笑嘻嘻地搂住了聂嬴的胳膊,“走啊宝宝。” “……” 走进高层专用的电梯,聂嬴盯着时娴的侧脸看了好一会,他说,“你很缺钱吗?” “缺。” 时娴毫不掩饰地说,“小钱不缺大钱缺,我要创业。” “创业?” 聂嬴饶有兴味地盯着她,“和什么相关?” “嗯,目前脑子里有个初步计划,所以先在时家慢慢爬,等到掌握一定资源以后,我出来单干,要比时家做得更大。你要不要投资我?” 聂嬴玩味一笑,“展开说说。” 时娴说,“时家目前正在转型,之前是主要做机械实体产业,现在要慢慢转型成为互联网科技产业相关的,当然,其实原来这个行业很难转成为互联网科技行业,我对时家的前景并不看好。” 时娴的视野很厉害,聂嬴一直都知道。 因为有个男的曾经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说过,时娴的脑子有多聪明。 “以我的视角来看,其实时家转型成金融投资公司,变成投资集团,其实才是最对的。”聂嬴没忍住说道,“不过未来谁也说不准呢。” 时娴有些意外,聂嬴说,“你用什么眼神看我?” “还以为你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富二代呢。” 时娴说,“没想到你还有点脑子。” “……” 聂嬴说,“小看男人下场会很惨的。” “小看女人才是。” 时娴嗯哼了一声,走到了聂嬴的车边,熟练地钻入他后排,管家在前面笑意盈盈地冲时娴打招呼,“时小姐。” 老管家特别喜欢时小姐,怎么看怎么满意。 智商和颜值都跟他家聂少爷势均力敌! 老管家还贴心地给时娴带了一杯买来的热可可,时娴说了一句谢谢,聂嬴笑了一声,“我的管家很喜欢你。” “喜欢我,人之常情。” 时娴笑了笑,系上安全带,二十分钟后,聂家老宅门口,时娴下了车。 如果说时家的老宅子是中式古宅风,聂家老宅则更像是欧式城堡,穿过花园,一栋洋房别墅外面正站着几个人,时娴大老远就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小老头,岁数不小了,但是背绷直了,瞧着目光坚定,身体不错的样子。 聂嬴深呼吸一口气,“那是我爷爷。” 来的路上时娴问清楚了,聂嬴爷爷叫聂锋,年纪大了不过性格很好玩,这段时间总在聂嬴耳边唠叨,所以聂嬴领着时娴回聂家来看看他老人家。 走到了聂锋老爷子面前,老爷子上下看了时娴,冲聂嬴道,“臭小子,总算这次带个姑娘回来了。” “我要带个男人回来你不得气死。” 聂嬴乐呵呵地介绍了一下,随后带着时娴往里走,“爷爷,爸妈最近没回来陪你吗?” “他们忙着各自的事业出国跑,谁还记得我这一把老骨头。” 聂锋说,“丫头,你在哪里工作?” 时娴说,“爷爷好,我在时家上班。” 聂锋露出了欣赏的表情,“要不要来我们聂家上班?跟聂嬴这小子更近些。” 时娴摆摆手,“不用爷爷,我在时家历练挺好的。” “时家不错,以前实业起家,现在做得蛮大,我听说在开拓海外市场。”姜还是老的辣,聂锋虽然已经退休,但是消息和嗅觉还是照样灵敏,毕竟是老资历了,“你是时家的孩子?” “嗯。”时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似乎自己的身份说出来……也不是那么光彩。 不过犹豫许久,时娴还是老老实实把家里的情况跟老子说了。 包括自己是私生女的事情。 岂料聂锋刚开始听着皱眉头,后面听时娴说下去,眼睛里出现了一丝了然。 时娴也不懂聂锋态度的转变是因为什么,只是老爷子伸手搭在在她肩上说,“姑娘,没必要因为身份自卑,你出生没得选,但是以后的路怎么走,是你自己选的。” 时娴点头,“谢谢爷爷教诲。” “何况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聂锋脸上满是皱纹,但是他的眼睛却依然锐利无比,就算年纪大了,一些阴谋诡计在他面前也同样无处遁形。 时家的事儿,聂锋猜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如今这个事情没办法直接和时娴说,一是因为他没证据,全靠过来人的经验猜。二则是——介入他人因果,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意味深长地说,“怪不得聂嬴把你带过来一起吃饭呢。” 时娴指了指自己,聂锋对聂嬴道,“时娴丫头不错,人蛮有意思,你多和她玩玩,老爷子我喜欢。” 聂嬴说,“我就知道你这老头喜欢跟有意思的年轻人玩。” 几个人在大圆桌前坐下,家里的管家们做了饭菜挨个端上来,聂锋对时娴道,“听聂嬴说,你还想创业。” “嗯。” “你似乎,自己还会炒点股票?挣着钱了吗?” 时娴点点头。 聂锋心说这姑娘真是聪明,他孙子聂嬴捞着了。 “以后有什么项目可以让聂嬴找我说说看,你老爷子我还是有点力气陪现在的市场玩儿。”这意思太直接了,要是缺天使投资人,让时娴直接找他。 时娴吓了一跳,没想到聂锋会这么看重自己,“爷爷,感谢您的信任。” 聂锋左看看右看看,“你这么好看还优秀,怎么看上我家聂嬴的?” 时娴脸色白了一下又涨红,“我俩不是……” 没谈呢。 时娴也想不出别的理由来,为什么她和聂嬴会这么越界却又最后点到为止。 为什么他们明明互相赤裸着拥抱过,却始终没有接过吻。 聂嬴就像是她的解压工具,在她需要的时候聂嬴就会出现,有时候,时娴甚至觉得聂嬴在无声地勾引她沦陷。 “来日方长。” 聂锋似乎看出来了时娴和聂嬴之间还没点破最后一层窗纱,所以又找了个台阶下,“聂嬴这小子,身边没有出现过什么女人,我老爷子在这里帮他说点好话,时娴丫头,他要是有什么不解风情的地方,你也多教教他。” 时娴心直跳,“爷爷您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说完,时娴扭头去看自己身边的聂嬴,只见他云淡风轻地夹了一块肉放进时娴的碗里,“吃。” 时娴压低声音说,“你没谈过恋爱?” 聂嬴说,“我觉得女人很无聊。” “……” 时娴说,“你这是刻板印象。” “其实算无差别扫射,我个人觉得恋爱里的男人女人都很无聊。” 聂嬴一边温柔体贴给时娴倒饮料,一边说着无情的话,“我无法理解那种为了爱,要死要活的情绪,或许说我的脑子里没有这种情绪产生的路径,说实话,这超出我的认知。” 接受精英教育的聂嬴会的东西很多,他擅长博弈,任何事情都会用第一性原理去分析,所有的事情在他脑子里都可以变成一串能分析的数据,他能“看见”这个数据的过去,以及未来这个数据会变成什么,以什么样的形态,加法减法,还是乘法除法地改变。 但是爱这个东西,不在他认知范畴内。 他不理解,不理解谈恋爱的概念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一份情需要从别人身上获取,自己给不了自己吗? 时娴说,“所以你仅仅只是觉得……” “不好玩。没有快乐。” 聂嬴顶着那张又白又冷的脸说,“甚至没有炒股票这种最无聊的事情好玩。” 那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时娴怔怔地看着聂嬴,原本因为聂锋爷爷而有些躁动的心在这一刻倏地变冷。 她在聂嬴脸上看见了漫不经心和玩世不恭。 忽然间发现,她好像太自傲了,对聂嬴的判断,出现了差错。 一直以为聂嬴是外冷内热的人,刚接触的时候比较冷漠,接触久了比较热心肠,认可你就会给予帮助。 但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 聂嬴,也许其实,是外热内冷的人。 他看起来愿意帮你,行为上也确实这么做了,其实压根……不在意任何人的死活。 时娴欲言又止,聂嬴又给她夹菜,时娴深呼吸一口气,刚要说什么,听见聂锋又若有所指,“对了,聂嬴,你知不知道月底,那小子要回来了。” 聂嬴的动作终于有了片刻的僵硬。 时娴愣愣地看着他。 “听说回来以后,你爸妈要给他办一场晚宴。” 当爷爷的聂锋了解这个大孙子的脾气,喝水的时候观察着聂嬴的表情,“你要是不愿意去,当天就来我这,陪我吃吃饭,也算个理由。” 说完,聂锋又给一脸茫然的时娴解释,“时娴丫头别多想,只是聂嬴不太喜欢那小子。” “正常人都不会喜欢吧。” 聂嬴扯扯嘴角,平日里他笑得懒散,天塌下来都无动于衷,如今这份慵懒背后竟有几分终于冷冽起来的锐利,“爷爷你不用担心,晚宴我会去的,哪有我躲着他的道理。” 聂锋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聂嬴的头,“你啊,就是犟。还好有时娴丫头心善,愿意陪着你,不然就你这该死的性格,把姑娘都气跑了,还敢说什么女人无聊!” 聂嬴说,“是是是,多亏了时娴。” 时娴惊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原来聂嬴…… 并非看起来那么完美。 这天夜里,聂嬴送了时娴回家,回去路上他对时娴说,“我爷爷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年纪大了爱唠叨。” 其实时娴很好奇聂锋老爷子嘴巴里的臭小子是谁,聂嬴看起来特别不喜欢他。 但是时娴在问出口的时候,触及到聂嬴那冷漠的视线,下意识就把话咽了回去。 “多谢你今天陪我应付老爷子。” 聂嬴说,“等周末放假了,我带你出去买包。” “应该的。”时娴故作轻松笑笑,“你也没少帮我撑场子。” “嗯,以后有什么要的,尽管开口跟我提就是。”聂嬴这话听着,还挺霸道总裁。 时娴却觉得生疏。 两个人这么客套,就像是甲乙合作方,明明…… 在床上他们也曾经亲密无间地为彼此带去过禁忌的快乐,但是好像大家都故意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最后一脚刹车,是她和聂嬴都踩了。 连炮友都算不上,名不正言不顺的。 时娴低笑了一声,感觉那个问题呼之欲出。 聂嬴,我们到底算…… 算了。 下车,时娴对着聂嬴摆摆手,“我回家了。” “嗯。”聂嬴跟着时娴顺路,见她先走出电梯,男人没跟着她一起去她家。 手放在密码锁上的时候,时娴下意识输入了自己的密码,结果不对。 想起来了,密码都被聂嬴改了。 因为上回洛宪能输入正确的密码闯进来,所以安全起见,聂嬴自作主张帮时娴又改了密码。 新密码是……聂嬴的生日。 这回不管是时道衍还是洛宪都闯不进来了,因为谁能想到时娴家密码是聂嬴生日呢? 时娴愣在那里。 聂嬴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手机振动,发来聂嬴适时的发来一串数字。 时娴的眼神闪了闪。 按照数字输入密码,刚推开家门,手机就响了。 “时娴,你明天愿意陪我参加家长会了吗!今天放学,老师问我你的联系方式,说是你同意了。” 洛予的声音清脆稚嫩,“哦耶!我终于不用一个人开家长会啦!别的小朋友都有家长来,这回我也有啦!我明天喊管家去接你!时娴!我一定打扮得帅帅气气,不给你丢人!” “我有家长啦!” “时娴你明天要吃什么!我提前给你买!” * 场外 洛宪:那我也来,我也是小孩家长 时娴:…… 第四十四章 时娴聂嬴,你俩这不胡闹吗 听着洛予在对面轻松活泼的语气,时娴忽然想到了之前给洛予当家教那几年,除了她愿意陪着洛予玩,洛家上下都对洛予态度复杂。 时娴的眼神暗了暗。 “喂,时娴,你在听吗,时娴。” 洛予身边同年龄朋友不多,大人也不怎么管他,以前有时娴,现在时娴也和自己哥哥分开了不来往,洛予很寂寞。 还是学生的洛予正是发育敏感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时娴。” “没有。”时娴调整好了心情笑着说,“怎么会呢。” “你以后会不会有了自己的生活,慢慢地就不记得我了。”洛予下意识说,“我俩是过命的交情呢时娴!” 洛予此话一出,时娴的表情变了变,“是啊。” “你记得吗?”洛予说,“其实你忘了也好,我哥洛宪说你早就忘了,不记得了。” 也好,那对时娴来说是痛苦的冲击,不如忘了呢。 “别想那么多,我和你哥分开,但是我还是愿意和你来往的。” 时娴安慰洛予,“你一个小孩子,心思不要这么重。” “好。”洛予说,“明天家长会,十点xx学校见!” 挂了电话,时娴抓着手机叹了口气。 xx学校是出了名的贵族私立学校,小升初初升高“一站式”直升,到了高中就有国际部可以将孩子送去国外。 这里学费高昂,教师资源优越,在这里读书的孩子大多都是经商从政的后代,难得有几个是万里挑一的天才考进来学费全免,还送奖学金。 每个有钱人的聚集地里都会欢迎一两个普通人出现,以此挑战有钱人的阶层,然后给予他们资格加入这个圈子,来化解别的不如他们阶层的人对他们的仇视。 其实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就好像是,“我允许了,你有加入有钱人圈子的资格”。 时娴很早就看懂了规矩并且跳出了规矩。 但是这个规矩处处存在,像是一种潜规则,职场里有,体制内有,其实连孩子们为主的学校里,也存在。 洛予就在这样一个学校里。 他身边全都是富商之女,市长的孩子,某个国外大家族的混血后代,和……某些大佬的隐藏私生子。 ****** 家长会是十点开始签到,时娴早上七八点就起来了,给自己打咖啡的时候聂嬴发来信息。 【聂嬴:没见你出门上班。】 【时娴:你怎么知道】 【聂嬴:我就是知道,你请假了?】 【时娴:嗯。】 【聂嬴:去干嘛了】 【时娴:洛予的家长会没人陪,我去陪他。】 洛予这孩子聂嬴见过。当初时娴出院第一件事就是找洛予交代自己的事。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小孩什么来路。他太懂了。 聂嬴沉默了一会。 时娴原本以为聂嬴也会像时道衍一样嘲笑自己喜欢凑时家人的近乎,热脸贴冷屁股。 但是聂嬴没有。 他发来一句话。 【聂嬴:去吧,有事喊我。】 时娴微微意外。 刚放下手机,另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喂,请问是时小姐吗?是这样的,您的孩子在学校跟人打架斗殴,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吗?咱们下午还有家长会。” 时娴的表情猛地一变! 不会是洛予在学校跟人打起来了吧! ****** 时娴赶到学校的时候,校长室里还在传出争吵声。 “我说了他就也是野种!年年家长会都没人来,他不是野种是什么!” “就是说啊!班级里的同学都这么讲,而且洛予的哥哥洛宪也从来都不主动露面的。” “你们胡说,你们不准说!我有人陪我来家长会的!” 洛予扯着嗓子的叫喊声传入时娴耳朵里,时娴深呼吸一口气,推开校长室的门,“老师们,我是洛予的监护人,请问我们洛予跟谁打起来了?” 霎时间全场寂静! 校方领导看着出现在这里的时娴,一下子傻眼了,边上教导主任也愣了一会回过神来说,“哎呀您好时女士,是这样的,您的孩子跟韩家的孩子打起来了……” 时娴走上前去,看着哭得眼睛通红的洛予,只问了三个字,“打赢没?” 校方的人愣住了,边上和洛予打起来的韩天乐也愣住了。 洛予支支吾吾说,“我……” “你别丢我脸嗷。”时娴指着洛予说,“我再问你一遍,打赢没?” 洛予不吱声了。 时娴说,“刚不是挺能说吗,光会说有什么用,打又打不过别人。” “谁说我打不过别人!”洛予急了,恶狠狠地说,“我把韩天乐打得鼻青脸肿!” 韩天乐站在边上,鼻孔里还卷着纸巾,显然刚才确实在流鼻血,“你说什么!那不是我让让你洛予!你这个私生子!” “打得就是你!你就只会告老师!我告诉你我现在也是有人护着的!”洛予说,“谁让你说我没家人开家长会的!” 私生子三个字一下子戳中了在场所有人,大家脸色纷纷变了! “哎呀可不敢说!韩天乐同学你这是童言无忌。” “是啊是啊!洛予和你不是过去称兄道弟吗?” “韩同学,你先动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还能……” “我就是看见他几年了没人来开家长会,才会这么说的!我家里人也说,其实洛予就是私生子,所以洛家才没人来陪他开——” 话音未落,时娴走到了韩天乐面前,猛地抬起手! 教导主任尖叫! 韩天乐都跟着闭上了眼睛,感觉到脸上都传来了掌风,但是下一秒,他睁开眼睛!眨了眨,发现这巴掌在贴近自己脸的地方停下了。 韩天乐吓得一哆嗦,“你……” “你其实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对吧?” 时娴的表情很冷,“给洛予道歉,否则这事儿没完。我不介意把你家里亲戚全都喊过来,让大家都来看看是谁如此没分寸没教养!” 这所学校里“身怀秘密”的孩子特别多,老师们也清楚,这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如果韩天乐天天把这个挂在嘴边,岂止是得罪洛家,往后等于得罪了别的有私生子的家族,这些家族的掌权人可不是吃素的! 到时候整个学校都得给韩天乐的童言无忌兜底,就不是私生子的事情了,没有人会因为别人的家事而自己沾一身腥。 韩天乐被时娴这副模样吓得脸色煞白,“你,你不许吓唬我!你又是哪来的家长,我看是洛予半路喊了个演员过来吧!我懂,现在短剧演员可多了……” 时娴冷笑一声,刚要说话,背后传来一道男声。 “韩小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我和你舅舅韩骄川关系不错,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舅舅喊来?” 一听到韩骄川的名字,韩天乐脸色煞白,他作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韩家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韩骄川这个舅舅,对他特别严厉不说,还总是扣他零花钱,罚他做家务! 韩天乐当场立正了,看着走进来的聂嬴,脸色大变,“你又是……” 下一秒,校方的人震惊上前,“哎,聂少怎么来了?” “洛宪和我说最近没空,所以喊我过来帮他弟弟开家长会。刚在停车,时娴就先来了。” 聂嬴说,“喏,那边的时小姐也是,百忙之中抽空来的,谁知道会发生同学打架的事情。” “哎呀初中的男孩子年轻气盛,只是同学之间的打打闹闹。” 教导主任立刻端上一副笑脸,“聂总,真想不到原来您跟洛少也认识。” 听见聂嬴那句洛宪弟弟,大家看洛予的表情一下子清澈了,其实最开始大家也都以为洛予是洛家私生子,才会如此不受宠。 今天时娴和聂嬴一来,也算是帮洛予证了“清白”。 洛予眼泪巴巴地看着时娴和聂嬴救世主般出现,哭得发出鸭子叫,“怎么是你呀,我哥呢?呜呜呜你不准牵时娴的手,我不要你来,你走啊!” 办公室的人都被洛予天真无邪的话给逗笑了,能让聂嬴来,都已经算是天大的面子了,这小洛同学还偏偏不要! 聂嬴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哥不要你咯,你哥不要你咯。” 时娴急了,“你吓唬孩子干嘛!” 洛予哭得更大声了,但是这反而让大家神经不再紧绷,毕竟能这么调侃,说明本身就没事。 道明来意后,学校老师也不敢多问为什么来的是聂嬴时娴而非洛宪,毕竟人家开门见山地说了洛宪没空,亲友帮忙。 何况,谁敢逼问聂总啊,人能来都是给面子了! 跟校方签了保证书,又和韩天乐互相道了歉,时娴领着洛予往外走,“你下次打架不准打输,听到了吗?” “听到了。”走到操场签到,洛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嘿嘿,我攒着压岁钱给你买的礼物,你看,送你的。” 时娴一怔,洛予将小手链给时娴戴上,“多好看,我也能送你礼物了。” 边上陪同来的聂嬴微微错愕。 “其实……”洛予低下头去,吸了吸鼻子,再抬起来的时候少年脸上有个像要哭出来的笑容,“时娴,其实我就是私生子,对吧?” 时娴语塞。 “没人和我说过,家里人对此从不提及,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我不在洛家长大,我指的是洛家老宅,而是生活在另一个房子里。” “我有那么大的房子,却没有家人。” “我很想问问我的家人在哪,我哥就会说,我是你的家人。可是他说的时候没有什么感情,我……” “我不知道我妈妈是谁,但我哥的妈妈来的时候我会跟着喊,可惜没人会回应我。我一直觉得因为我不像个乖弟弟,读书成绩不好,所以大家都不喜欢我。” “我现在才知道,大家只是瞒着我不告诉我,我察觉到了。” “我察觉到了……我是私生子。是洛宪哥哥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不恨我因为我,我好像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但他也,绝对,不爱我。” 洛予眼里噙着泪,“时娴,当初绑架,也是我牵连了你。有人想要杀掉我这个私生子,而你当时作为我的家教,在我家里给我辅导功课,所以被一起绑了。洛宪哥哥得知了这个,跑来救我俩,撞停了绑架我俩的车……” 后面就是时娴出车祸,受刺激失忆忘了这起绑架。 再往后,得知洛宪救了自己,时娴感动不已,才会有了“免死金牌”这件事。 洛予将这段冰封的往事说出来,边上的聂嬴也因此变了眼神。 “我知道当时那群人要杀的是我,因为昏迷的时候听到他们讨论说,杀了这个私生子可以拿多少钱,我好内疚我牵连了你。” 洛予抹了抹眼泪,“我一直装傻,只要大家不说,我就可以假装意识不到我和普通孩子的区别。这些年,只有你愿意和我来往。” 时娴伸手按在洛予的头上。 “你真的很好,所以别和我哥分手好不好?” 这孩子哭到一半忽然改变画风,“你看,我作为洛家私生子对不起你,我只能以身相许,而我哥恰好能以洛家的名义来补偿你,对不对?” 时娴被洛予逗乐了,“你怎么联想到这些的?” “你跟我哥分手后,听管家说我哥失魂落魄的。天天发脾气。”洛予道,“我这个当弟弟的都看不下去了!” 聂嬴在一边阴恻恻地说,“是你哥自己作死。” “肯定是你迷惑了时娴!”洛予对聂嬴说,“你不许接近时娴!” 接近时娴四个字让聂嬴挑眉,“凭什么?” “凭时娴对我好,未来我也要保护时娴。”洛予说,“你别看我现在是个初中生,我以后读书挣大钱,我能给时娴养老!” “呵呵。”聂嬴说,“打架都要时娴过来帮你,你还能做什么?” 洛予又要跟聂嬴打起来,聂嬴凉飕飕地态度惹急了他,“气死我了!你不许跟我哥抢时娴!” “哈哈。你不许我更要做。”聂嬴就喜欢逗初中没长开的小孩,“你管不着。” 洛予在操场上追打聂嬴,时娴看着两个人在那吵闹,好气又好笑地双手抱在胸前。 下午的家长会游戏环节,聂嬴和时娴陪着洛予做完了,有了人撑腰,洛予一下午情绪都很高涨,韩天乐也悻悻地走过来想和他缓和关系,“我们一起做游戏吧。” 洛予说,“我还在生你气呢,不跟你玩。” 韩天乐气呼呼走了,“下次不给你抄作业了!” 傍晚时分,最后的领奖总结环节,班级门口出现了一抹身影。 时家项目的合作方,韩氏集团的总裁,韩骄川来了。 “听说你在家长会当天打架了。谁教你的欺负同学?嗯?”韩骄川进来拧着韩天乐的耳朵走到了要道歉的孩子和家长面前,一看是时娴和聂嬴,都愣住了。 时娴和聂嬴还笑着打招呼,跟洛予这小子站在一起,乍一眼还真挺像一家三口的。 “哎呀韩大哥!巧了巧了!” “你怎么也来了啊。” 这。 又是时娴又是聂嬴又是洛予,三个人三个姓,怎么能在,能在家长会上成为同一组的家长了?!谁把他们仨搜罗到一起的! 韩骄川震惊后无语,无语之余还有点想笑。 这能是一家人吗!这不胡闹吗!这分明是三不沾! 第四十五章 时道衍,你强悍吗? 韩骄川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觉得有些离谱,洛宪不来就算了,偏偏来的还是聂嬴和时娴。 不过既然人家来了,指不定是洛宪拜托的呢。 韩骄川领着自家不成器的小孩再度跟洛予道歉。 韩天乐噘着嘴,“舅舅,你别打我了!我道过歉了!” “谁教你在同学面前说这种话的?” 韩骄川说,“再道一次歉!” 韩天乐只能结结巴巴地又给洛予道歉,反而让本来就心思敏感的洛予推脱起来,“不用了叔叔,我,我接受了,我俩和好了现在。” 韩骄川点点头,“这事情可小可大,其实说来也蛮严重的,何况我们两家长辈本来关系好,这些话不该从韩天乐嘴巴里说出来。往后我请你吃饭以表歉意,洛予同学。” 韩骄川作为长辈态度尤为诚恳,不由得让时娴多高看他两眼。 洛予在学校里被人喊野种,打架斗殴的事情这才算落下一个小完结,韩骄川在教训完韩天乐以后,拿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 在公司开会的时道衍接通了。 “什么事?” “今天学校家长会,我过来陪侄子开。” “我知道,时娴好像也去帮洛宪的弟弟开会去了。”时道衍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就喜欢做这种自讨没趣的事情。” “是吗,我倒觉得有趣得很,你猜时娴跟谁来开家长会的?” 时道衍的表情微微一变。 “跟聂嬴。” “嗯?” “跟聂嬴一起来给洛予开家长会。校方还以为时娴跟聂嬴是新婚夫妻呢,好奇又不敢问。” 韩骄川意味深长地说,“时道衍,你金屋藏娇,藏到别人身边去了?” 时道衍直接扣了电话。 韩骄川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两声。 哈哈,小叔大人急了~ 陪洛予开完家长会,时娴让聂嬴帮忙送孩子。 聂嬴说,“行,送到洛宪家门口?” “送到你之前带我去过的那套洛家的房子就好。” 时娴对聂嬴说,“我晚上要去一趟温色,就得麻烦你单独帮我送洛予了。” 听见这个ktv名字,聂嬴眸光沉了沉,“温色?” 那不是……消费比较高的风月场所么。 “我陪我小叔去,我也不想去的。”时娴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局呢。” 聂嬴沉思了一会,“行,知道了。” 洛予上车的时候死活不愿意,“我不愿意坐他的车!他是我们洛家的敌人!” 敌人两个字气笑了聂嬴,“洛小太子何出此言?” “你跟我哥抢时娴,你就是洛家的敌人!我不稀得坐你的车!” 时娴拎着洛予的后衣领,把他提溜进了车子,“别不识好歹,劳斯莱斯不爱坐?” “不爱坐!我宁可跟你骑电瓶车!” 洛予扯着嗓子喊,“放我下来!我讨厌聂嬴,他要把你从洛家抢走!” 聂嬴哈哈大笑,恨不得现在就踩油门。 洛予惨叫着,“我也讨厌我哥!恨铁不成钢!我哥当初娶时娴就好了!时娴你还会回来吗,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你要去哪呀,回来还爱不爱我哥?” 不爱了不爱了早就不爱了。 聂嬴想说来着,怕洛予直接哭死在他车上。 一脚油门,聂家大少载着失魂落魄的洛家小少爷走了,时娴一个人在学校门口待了一会。 她没敢告诉洛予,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希望这个孩子能闯出一条自己的路来,挣脱那份家族里的身不由己。 ****** 时道衍打电话来的时候,时娴正好在家收拾完东西打算出门去温色。 周遭声音嘈杂,时娴说,“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时道衍嗯了一声,时娴听出来他喝酒了。 二十分钟后,时娴进了温色,服务员看了她一眼,立刻将她带到了一个包间面前。 深呼吸一口气,时娴推开了门。 富丽堂皇的装修,纸醉金迷的氛围。 时道衍正坐在最中间,边上几个老板她都眼熟。 建筑行业的钟总,科技新贵张总,某个内退大领导的女婿,海内外拿奖的大作家,还有一位封过影帝的男演员。 这是几个主要人物,年纪都不止三十岁。 剩下小年轻,都是爱玩的富二代,和时娴也都是共友。 这群小年轻的特点是年轻,嘈杂,热闹。一年到头到处飞到处玩。 只不过,富二代都是给他们作陪的。 没有接班能力也没有参与家里产业生产建设的富二代,在已经掌权的大企业家眼里,就和普通人没区别。 他们太懂了,等爹妈一死,这群富二代直接掉级。 而他们,才是真正的,年上的掌权者。只是掌权者的嘴脸,不一定都好看。 “这不时娴吗?” 主动站起来打招呼的是平时跟在洛宪身后的林坚,“好久不见啊时娴。” 时娴也跟林坚打了个招呼,“你好你好。” 时道衍看出来了她有些不习惯这些场面,招招手,时娴走到他身边。 时道衍抓着时娴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一副温柔强大的腔调,“这是我家时娴,往后我带着她做事情,所以特意领过来和你们认识认识。” “怕你尴尬,所以还喊了一些年轻人来。” 时道衍站起来拿着酒杯塞进了时娴的手里,不容她拒绝,红酒在酒杯里摇晃,浓稠深邃,是利欲熏心的颜色。 “小叔大人的局我们肯定来啊。” “是啊,来的都是行业领头羊,我妈都说了喊我多和小叔学习,不然以后家里的事情我都帮不上忙。” 难得看见这群纨绔的世家子弟还要谄媚时道衍,时娴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酒量不好,我就统一敬大家一杯。” “时娴客气了。” “是啊,小叔大人发话了,谁敢不给你面子。” “干杯干杯。” 时道衍给时娴挑了个位置坐下,边上正好是某个房地产大佬,钟志,三十六岁。 白手起家的狠人,当年也是风里来雨里去的,现在转型做投资集团,身价早就千亿起。 时娴一眼就能从他脸上看出狼性和强大的驱动力决策力,不是那种二十来岁的小二代能比的。 钟志给时娴添了酒,“娴娴今年多大了?” 时娴说,“二十三岁了。” “二十三岁就大学毕业了?”钟志意外了一下,随后和时娴的酒杯撞了撞,“怎么读的?” “20xx年九月到第二年的七月读完了xx大学的数学学士,同一年九月到第二年七月读完了xx大学的数学硕士。”时娴说。 “怪不得都说时家出了个天才。”钟志眼里闪烁着精光,“你都可以考清华北大了。” “唉老钟你这就不懂了。”边上的张总说,“如果你清华北大是要靠考进去的,那你就不是天才。当然这话是对于天才那个门槛来说的,普通人去清华北大已经是人中龙凤了。时娴妹妹,看来你是天才中的天才啊。” 这招捧杀时娴见惯了,她平静地说,“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我觉得没什么,每个人都有长处。” “哈哈。”钟志笑了笑,戴着大金戒指的宽大手掌过来拍了拍时娴,丝毫不顾及她单薄的身躯和他强壮的中年身体对比强烈,又或者说他就是冲着试探边界和冒犯来的。 “时道衍,你这个家里小妹,我喜欢啊,够有格局。” 时道衍喝了一口红酒,眸光微变。 “那时娴妹妹,有没有想过找男朋友?” 钟志果然话题绕到了这里,时娴客气地说,“还是先跟着小叔干事业。” “女人不要太要强。”钟志又给时娴添酒,“天塌下来还有你小叔在呢,不过有你小叔在,时家的天也塌不下来。” 那不行,时娴心说她就要当时家的天,时道衍不让,就抢过来。 所以时娴说了一句,“万一呢。” 时道衍动作一顿,将钟志倒给时娴的酒拿过来自己面前,“你就是想太多。” 时娴看向时道衍,轻哼了一声。 时道衍就喜欢她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把时娴杯子里的酒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时道衍说,“老钟,别让娴娴喝太多。” “小叔心疼了。” 钟志被人看穿也不恼怒,他知道所有人都得给他台阶下,“行,下次娴娴妹妹来我们公司玩。” 一场酒喝得醉翁之意不在酒,到了后面陪酒的女人也跟着来了,一群大男人丝毫不顾及时娴在场,该摸摸,该亲亲。 时道衍抽空出去买单的时候,钟志在包间里搂着女人还冲时娴道,“娴妹妹手里钱够花吗,你小叔抠不抠门?给你开秘书的工资高不高?” 当大哥的男人给钱是真给,一边喊助理拿来了现金送给陪酒的当小费,一边还分给时娴,声音中气十足对时娴说,“不够和你钟志哥哥我说,你是时家小妹,我和时道衍关系好,你也算我小妹,我帮他养你。” 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 时娴心里一惊,看着红彤彤的钱,只觉得刺眼。 难道时道衍今天喊她来,是,是把她当一盘菜给别的老板尝尝。 她没收,钟志也不生气。 等到时道衍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的现金,笑了一下,“行贿呢?” 有男人摆手,“那可不敢啊,他老丈人还没退呢,我可不敢乱摸钱。” “哈哈哈。”包厢内的气氛压抑极了,和年轻的富二代们出去玩的那种不谙世事只想着享乐的氛围是两种氛围。 这群人因为经历过动荡站稳了脚跟,所以狡猾,老练,吃人不吐骨头。 时娴喝了点酒,感觉自己就是来当陪客的。在时道衍的推荐下,她加了这几个大老板的微信,临走的时候时娴是落在最后的,送他们上车。 “走了,时道衍,还有时秘书。” “说什么呢,那是娴妹妹。” “哦,是啊。” 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们走了,会所门口只剩下时娴和时道衍,身边高大挺拔的男人长舒一口气,“你对他们的感觉怎么样?” “很压抑。” “和你同年纪段的朋友出去玩的区别是什么?” “他们不把我当人,当一块肉。”时娴刚要说什么,时道衍打断了她—— “以后你成为独当一面的人了,就也会面临这些,和你认知里的social是完全不同的。” “你可以不屑与它为伍,又或者说在你有能力之后改变它,不过任何斗争的前提都是要脚踏实地,不要喊口号,要去落地干,干了以后再产生影响。”时道衍的话让时娴一惊。 他在,认真教她某些东西,而非爹味说教。 明明是对手,是宿敌。 “你现在专业技能特别强悍,但是当领导和专业做事情是两个维度,领导的特质就是能忍,因为你现实生活中就要忍你下属没你想象的那么聪明,有些事情上他们反而笨,懒,拖延,最后一刻才完成任务。还要忍住自己不去接手,最后还要兜底。” 时道衍说,“时娴,你要学的还很多。” 时娴抬头,“你就不怕我真学会么?” “学会什么?” “学会当个时总,用从你身上学到的东西干掉你。” 时道衍居然冷冷地笑了一下。 “是吗,拭目以待了。” 时道衍说,“送你回去,喝了多少。” “还好。”其实钟志倒给时娴的酒,都被时道衍拿走了。时娴说,“那钟志一把年纪了还总来碰我。” “四十岁正值人生最强悍的年纪,不论男女。”时道衍道,“也许是他想提携你这个小辈呢。” “呵呵。”时娴没忍住说,“你去买单结账的时候,他说他要帮你养我。” “……”时道衍喉结上下动了动,紧跟着声音有些低沉,不知是不是喝酒的缘故,“我出去买单的时候?” “嗯。”时娴直勾勾看着时道衍,“你不会是想把我送到这个大佬的床上去吧。” “……胡闹!”时道衍的眼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戾气,随后他冰冷地说,“我不需要你去陪*睡。” 管家开车到位,时道衍和时娴一起钻入车厢内,时娴突然说,“诶,那我跟着他,也能得到一点钱和资源来对付你。” 话没说完,被时道衍一把捏住了下巴。 车子启动,车厢后排,时娴和时道衍的脸贴得极近。 向来深沉的年上者眯起眼睛,酒意压制不住的寒气扑面而来。 “你真的很欠收拾。”时道衍颇有些咬牙切齿,“没见过你这样张牙舞爪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时娴就要跟时道衍对着干,她说,“你刚说的四十岁最强悍,我试试多强悍。” “……”时道衍笑得有些凶狠,似乎真面目终于被时娴戳破了一点,温柔都是他装的,“娴娴,别给自己惹麻烦,你会后悔激怒我。” “你强悍吗?”时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比较无法无天,冷不丁冒出一句这样大逆不道的挑衅,“你和他们一个圈子,你也是这种狡猾阴险又强悍的人吗?平时你也玩女人吧?喝酒的时候叫点妹妹来陪你。” 时道衍眸光变得幽深阴郁。 第四十六章 时道衍,你越界了 时道衍看着时娴,他向来都知道时娴的能耐有多大,年纪轻轻她就说过这个时家未来是她的。 教他如何不提防。 毁她的心气,是必须的。 而如今,时娴眼底又出现了那最令他看不惯的东西。 名为志气的东西。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时道衍冷漠地说,“娴娴,不是你看到的画面,就是一个人的全貌。” “你的全貌是什么?” 时娴眯起眼睛,略显狭长的眼睛竟像是一把出鞘的剑,“时道衍,你恨一个人恨不得ta消失的时候,会用什么手段?” 时道衍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旁人都说时道衍作为时家总裁,天命在他。 圈子里一旦说起他,皆是赞美之词,温柔强大,翩翩君子芝兰玉树。 芝兰玉树? 在时娴眼里,却是芝兰挡路,不得不除! 时道衍的手指用力按过时娴的唇,用力地擦了擦。 眸光深沉下来,带着年上者无法揣测的讳莫如深,他压低声音,“娴娴,你抢不过的。乖一点,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你不是很清楚么?” 这句话听在时道衍耳朵里可能只剩下前面五个字。 笑了一下,时道衍说,“我说了,你乖,我就给。” 时娴说,“那我不乖呢?” “会惩罚你。” “是吗?”时娴说,“比如买凶绑架我吗?” 那一瞬,暧昧和杀气在两人之间拔地而起! 时道衍摩挲着时娴唇的手指一顿,温柔的面具出现些许裂痕,“嗯?” “我十八岁那年和洛予一起被人绑架过。”时娴故作不经意地说,“不会是有人想要我和洛予一起死吧?” 时道衍假装听不懂,假惺惺地说,“这件事情带给你的伤害太大了娴娴,别怕,以后不会有。” 话是这么说的,手却顺着时娴的下巴往下,随后轻轻扼住了她的脖子。 时娴也不怕,仰起头,就让他这么掐住自己,直视时道衍那双城府极深的眼。 时娴说,“当年绑架案的真凶抓住了吗?” “真凶畏罪自杀了。” 时道衍干脆利落地说,“娴娴,过去那么久,你想翻案?” 所有的证据,早就被抹消了。 时娴将手放在了时道衍掐着自己的手腕上,微微收拢—— “最近对自己的身世和过去的事情有点好奇,所以问问而已,小叔不要这么紧张如临大敌。” 时道衍松开了手,“是听谁说了什么?” “哦,找了个人算命。”时娴轻哼一声,“那人透过水晶球看见的。” “……”时道衍耳根和脖子连接处有青筋一跳一跳,“娴娴,迷信xie教信不得。” 时娴转过脸去。 司机还在开车,时娴发现这不是去她家的路。 也是,时道衍的司机,肯定先送他。 车厢内陷入一阵沉默,时娴望着窗外一片漆黑的夜色,不知道过了多久,转过头再看时道衍的时候,发现他因为喝多了靠着车椅闭目养神。 时娴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性感的下颌线。 男人胸腔因为呼吸而一起一伏,不过可惜的是时娴发现他呼吸很平稳,也就是说时道衍很健康。 身强体壮。 老天无眼,能不能让他得点病。 时娴咬了咬牙,二度扭头去看窗外,结果发现时道衍的别墅到了。 司机走下来轻声喊醒了他,顺便替时娴拉开了车门。 时娴愣住了。 这……意思是让她晚上也留宿时道衍家里吗? 管家还说,“时小姐,时总喝得有点多,作为家里人,劳烦您晚上多帮忙照顾了。” 碍于亲人面子,时娴悻悻地跟着下车,拽着时道衍往家里走。 还帮忙照顾!不怕她晚上趁着时道衍喝多把他头按马桶里淹死吗? 背后传来时道衍喝多了微微有些沉闷的声音,“娴娴,收起你那些主意。” 时娴背绷紧了,恶狠狠地回头看他,“你是重生的?能偷听我心声?” “你自己没憋住,嘀咕出来了。” “好的,我下次注意。” “注意什么?” “注意不说出来。” “……” * 时道衍确实喝得有点多了,而且酒劲到现在才上来,他酒量很好,在酒局上从来不表现出来一丁点喝多了的痕迹,到家了才开始松懈。 足以说明这人自控力有多强悍。 时娴走在前面帮他打开了卧室的门,随后说,“你晚上好好休息——” 话音未落,背后传来一道力量猛地将时娴拽进了卧室! 卧室的门一关,时娴被人从背后抱住,男人的下巴抵在她肩膀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子上。 时娴全身细胞都警铃大作,她下意识要去重新打开房门跑出去,岂料被时道衍收得更紧的双手直接给抱离了原地。 一摔,时娴被丢在时道衍卧室套房的沙发上。 时道衍由远及近走过来,一个字都没说,瞳仁黑得浑浊。 时娴说,“时道衍,你——” 换了个称呼,时娴说,“小叔,你喝多了。” 小叔两个字更是刺激到了时道衍,时道衍走上前来,“平时胆大包天一口一个全名,现在怎么喊小叔了?” 时娴以为他要压下来,谁料时道衍弯下腰,轻轻单膝跪在了沙发前,如此一来他堪堪和时娴平视,一只手按在她膝盖上。 跌在沙发上的时娴往后缩了缩,退无可退地更陷在沙发里。 他另一只手伸手碰她的同时,时娴也伸手,下一秒时道衍便反手攥住了时娴的手腕。 时娴的手按在他半边脸颊上。 时道衍没有生气,知道她要打自己耳光,手和脸相贴的时候,含*住了她的指尖。 时娴真想尖叫。 他居然敢越界冒犯她! “时道衍你喝多了!” 时娴重复了这句话,男人从她指尖吻到了她的手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没有。” “就是喝多了。” 时娴哆哆嗦嗦地想把手抽出来,时道衍攥得特别紧,“娴娴,乖一点,好吗?别用别的男人来挑衅我。” 沙哑的声音里夹杂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看似询问的语气,实则压根不给时娴反驳的机会,时娴总算将手抽出来,时道衍却压下身子来,她还以为时道衍又要做什么的时候,结果时道衍却没有做任何动作,沉沉地压在她腿上。 时娴的手按在他头上,发现他的头埋在自己腿上……睡着了。 时娴把他的脸转过来,发现他双目紧闭,睡着的时候眉毛微蹙,看来喝多了昏睡不好受。 深呼吸一口气,时娴使劲将时道衍从自己腿上“抬”起来,随后搀扶着他将他扛去了里面的床上。 躺在床上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时道衍挺像个正常男人的。 时娴脑子里掠过一个念头,要是想杀时道衍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摇了摇头,时娴走出了主卧室,找了间客卧睡下。 ****** 这天夜里。 聂嬴跟外国的股东开跨国视频会议时,忽然想到今天时娴去温色了。 回来没? 忙完以后聂嬴给时娴发了一条信息,她没回。 半夜一点,聂嬴没睡着,套了件睡衣起身下楼。 他到时娴家里只要五分钟。 在时娴家的密码锁里输入自己的生日数字,推开门去,一室寂静,卧室门的因为时娴白天上班去没关上大开着,一切一切的表明着时娴没有回家。 聂嬴的眸光沉了沉。 什么情况。 可能还在喝。 聂嬴坐在时娴家客厅的沙发上等了一会。 然而,时娴一晚上都没有回家。 ****** 给洛予开完家长会的第二天是周六,时娴昨天也喝了酒,所以睡得更沉了些,导致醒来的时候已经逼近中午。 时娴爬起来,坏了,财经新闻没来得及看。 拿出手机睨了一眼,股票没亏,时娴这才松口气,一骨碌从时道衍的客卧里溜出来,路过客厅打算离开的时候,看见了坐在客厅正中央的时道衍。 人模狗样,冠冕堂皇。 时娴又想起昨天晚上时道衍喝多了那双侵略性极强的眼睛,和如今瞧着阴郁但是漫不经心胜券在握的小叔大人截然不同。 时娴硬着头皮打招呼,“小叔早。” 时道衍嗯了一声,“吃点饭我让管家送你回去。” 特别平静,昨天喝多了做的事情似乎没在他脑子里留下痕迹。 时娴咽了咽口水,“不吃了,我直接回去。” 时道衍上前递给她一杯咖啡,结果时娴往后缩了缩。 时道衍皱眉,声音低沉,“我身上有鬼吗?” “……”时娴接过他手里的咖啡,“你昨天做了什么你不记得了?” 接过咖啡那一瞬间,手指和时道衍的碰到了,时娴触电般将咖啡夺过来,随后转身疾步出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看见时娴急匆匆从他身边逃离的样子,时道衍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而后,男人低头,眸光沉沉地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微微攥拢。 ****** 回到自己家门口,时娴深呼吸一口气。 按照记忆输入有聂嬴标记的密码,推开门去,聂嬴正皮笑肉不笑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时娴的眼皮子跳了跳。 怎么有点感觉像是……出去偷男人夜不归宿被抓了个正着? 呵呵笑了一下,聂嬴说,“没死外面?” “……” 时娴清了清嗓子,拿着手里时道衍给的咖啡说,“我刚,下楼买咖啡去了。” “哦哦。”聂嬴说,“我还错怪你了,什么咖啡买了一晚上?” 时娴走进来放下咖啡,双手合十朝着聂嬴拜了拜,“昨天我小叔喝多了,所以我在他家照顾了一下。” 聂嬴说,“给你发信息怎么不回?” 时娴说,“昨天太晚了就没看手机。” 行,算她过关。 聂嬴刚要问她周末要怎么过,站起来就从时娴身上闻到了一股…… 檀木香水味。时道衍最爱用的那款。 聂嬴眉压眼,“你身上的香水味道跟你小叔一样。” 时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真的假的?” 不过也正常,时娴掸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说,“他家里都是这个调调的香氛。” “小叔大人品味还可以。” 聂嬴龇了龇牙,似笑非笑地说,“我也喜欢那个香调。” 这人渣确实长着一副帅皮囊,阴阳怪气的时候还有几分病娇味儿。 时娴热心地说,“那我下次帮你偷他的给你。” “……”心肠真热! 打破两个人之间若有若无拧巴的是突然登门的夏允星。 她敲着没关上的家门说,“打扰到你俩调情了吗?” 时娴和聂嬴同时转头,发现夏允星站在时娴家门外的走廊上。 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点聂嬴会在时娴家中,“你哥画廊的开业仪式,我来问问你去不去。” 对哦!今天她哥时承新画廊开业—— 时娴一拍脑子,这事情怎么忘记了,怪不得早上看时道衍对自己欲言又止的,指不定是要问这个。 时娴说,“去,我来不及买花了。” “我替你买了已经送到现场了。” 夏允星说,“聂嬴呢,去吗?” “去啊。”聂嬴想都不想地答应了,“去见识见识承哥的美学。” 时承在家族里是个怪胎,世人眼里的他对于夺权毫无欲望,反而更像是看破世俗的“出家人”,一心扑在艺术和时尚上面。 他的存在给时家多增添了几分美育底蕴,压制了几分有钱人的暴发户味。 不过,也有人替时承可惜,怎么不去试试争夺家产呢,指不定也能成为意气风发的时总。 人各有志,时承早看穿了,他就不是做生意那块料,不如在家族里起个缓冲作用。 时承和夏允星走得很近,两个人互为挡箭牌。过去时娴总以为他俩在谈恋爱,但是现在渐渐品出来了,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夏允星为了低调出行,特意让司机开得六座保姆车,时娴来不及收拾,只能急匆匆跟着她下楼,聂嬴是最后上来的,下意识问了一句,“喊褚释了吗?” 夏允星说,“没喊。” 聂嬴说,“怕时承吃醋?” 夏允星笑了,“你不会以为我和时承是一对吧?” 那眼里闪烁着狡黠。 聂嬴嗯哼了一声。 夏允星说,“神机妙算的聂少爷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时娴好奇地看着夏允星,“你和我哥达成什么交易了?” “嘿嘿。”夏允星说,“今天指不定能撞见。” 撞见什么? ——撞见了画廊后台,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时承和另一个又高又帅的帅哥坐在一起谈笑甚欢,他喝过的饮料对面帅哥拿起来直接对嘴喝。 holyshit!!! 时娴和聂嬴同时用英文爆了粗口,嘴巴还保持着“shit”这个单词出声落地以后张唇咬牙的样子。 怪不得时承对自己这个私生女这么好,怪不得他从来不参与家族纷争,温温吞吞地画画做设计。 因为他本来就清楚自己在世人眼里是个“异端”,所以他想得比别人通! 聂嬴也想不到自己跟着来能看见这一幕,和时娴交换了眼神,倒是夏允星一脸“她早懂了”的表情,“你哥是我的好姐妹,所以我知道你家八卦这么多。” ohhhhhhh! 时娴心里的恶魔人格和天使人格都在尖叫。 恶魔人格:磕到了磕到了!不早说!(拍大腿——) 天使人格:坏了我可要保密啊,要是时家知道了肯定会把我哥逐出家门的,待遇指不定不如我这个私生女呢! 三个人硬着头皮进去后台打招呼。 时娴说,“哥,我来得着急。” 时承笑得依然温柔,“没事,正好还要半小时才正式开始开幕仪式。” 边上的美男帅哥也跟着时娴笑,十分娴熟亲昵的态度,“能赶上就行,快坐下,喝什么?” “对,这个是跟我妹玩得好的夏允星,还有我妹男——”时承卡了卡,“男性朋友聂嬴。” 聂嬴颔首示好。 “嫂子好,不是,你好。”时娴结巴了一下,叫,叫啥啊。 边上夏允星乐得不行,熟练地抽开椅子坐下。 “你们好。”美男说,“时承刚还跟我说不知道你会不会来呢,娴娴妹妹。你哥可为你自豪了。你身体好点没?” 时娴还有点感动,自己一个私生妹妹能被时承惦记着认可,但是看了一会她马上发现不对了。 帅哥有点眼熟。 她说,“你不是那天我出车祸住院以后给我检查身体的医生吗!” 美男笑眯眯地说,“是啊。所以我问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好点没?” “……”!!! * 作者的话: 翻回第一章第二章全是伏笔(叉腰斜眼自恋中) 第四十七章 我比他们能给你大结果 发现时承的这个秘密让时娴无比震惊,但是时承本人似乎要比时娴更坦然接受现实一点,他笑着给自己妹妹和朋友拿了饮料,对她说,“一会还有发言环节呢,你要不要上台讲两句?” 时娴总觉得自己这身份,上不了台面。 现在发现,自己的哥哥时承,也已经在努力托举她了,哪怕她和他同父异母。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哥,你的朋友都是艺术界的大拿,我说话不够分量。” “哈哈。” 时承说,“好吧,我想着给你介绍认识我的朋友呢,一会开幕会结束,咱们回后台来见。” 时娴点点头,就听见工作人员进来对时承喊着,“时老师,有几个开业流程还要和您核对一下,您方便来前台彩排吗?对了时承老师,等下媒体采访环节,您要提前审核一遍内容吗?” “方便。我马上来。”时承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给夏允星使了个眼色。 夏允星说,“行了你去忙吧,你妹妹有我和聂嬴陪着呢。” 时老师,时老师。 这个称呼和时娴过往听得多的,完全不一样。 时承带着好友接着去前面接待忙活了,要走出去的时候,时娴忽然喊住他,“哥——” 时承回眸,亲妈柳雪贤当年也是圈里远近闻名的大美女,美貌遗传给了时承,所以他有一双看谁都深情温柔的眼睛,怪不得女人男人都会喜欢他。 时承说,“怎么了?” 鼓起勇气,时娴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她感觉自己心气也跟着跳脱出来了。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今天你画廊开业,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和聂嬴来都来了,干看着多不好,我想帮你。” 时承愣在那里。聂嬴和夏允星也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恍惚了一秒,时承笑着说,“好啊,我正好需要你的帮忙,时娴。” ****** 时承的画廊开业,半个艺术圈的名人都来了,协会里出了名的画家书法家纷纷送上自己的作品当做贺礼,甚至还有退圈好友的歌唱家演艺家特意前来撑场子,要说来宾阵容是“全明星阵容”也不为过。 挂满了艺术品的画廊里人来人往,时不时传出惊叹声。 因此,也吸引了不少圈子里爱凑热闹爱玩的年轻二代们前来打卡,正好趁这个节点,还能跟时家凑凑近乎。 令大家意外的是,过去总是被圈里人边缘化的那个时娴今天居然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似乎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份会惹人指指点点,甚至还热情地跑来跑去帮忙招待。 喜欢站队看戏的圈里人一时之间还有些纳闷:这时娴怎么跟时家人看起来关系不错呢?不都说时家内部斗争激烈,所有的小辈们都互相仇视,把对方当敌人恨不得踩死吗? 怎么时娴不但在场,态度还这么游刃有余,莫非传言有误? 而此时此刻,越过人群,聂嬴看见时娴正手里拿着饮料和精心设计过的开业流程表笑着站在来宾里,微微颔首,有时候看见来宾携带小孩,还会弯下腰来跟小孩互动,她非常擅长和孩子打交道,从给洛予辅导功课那边处出来的经验。 “聂嬴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听见声音,聂嬴回头,发现是林坚和另外几个朋友。 “我回国有段时间了。” “也不喊我们出来陪你玩。”林坚在圈子里算不得中上游,所以对于聂嬴洛宪这种顶级富二代还是带着些许示好,这次来也是爸妈要求的,跟时家搞好关系。 富人阶层的分级制度,残酷得超出想象。 “以后空了出来玩。”聂嬴淡漠地随便应付了一句。 林坚和几个好友看着聂嬴手里的材料说,“聂嬴哥,你和时承哥关系很好么?我看你刚才帮他发东西。” “还好。”聂嬴还是一副让人看不出喜怒的样子,“跟时娴和夏允星一起过来凑凑热闹,顺手帮忙罢了。” “哦,时娴。” 林坚为了和聂嬴搞好关系,也开始拿时娴当话题,“聂嬴哥,你知道么,我昨天喝酒碰到时娴了。” 聂嬴眸光不变,“嗯?” “这个时娴啊,怕是被时家当盘菜发来发去呢。”林坚想也不想地说,“昨天是小叔时道衍组的局,你知道的,他那种级别的大佬很难得,他喊我肯定是认可我啊,我包去的。到了以后发现坐在那里的全部都是比他年龄还大的大富豪,最后时娴被叫过来陪钟志喝酒呢。” 聂嬴想到了昨天他等在时娴家里,结果时娴一夜未归的事情。 男人声音低沉,“时道衍喊时娴去的?” “是啊,就在温色。哇塞,温色的陪酒妹妹质量都要高出外面一大截,那天晚上消费你懂的,估计六位数起了。”林坚一脸见到大世面了的样子,“唉,真希望我三十岁以后也是时道衍小叔的模样,这才是企业家该有的模样,太羡慕了。” 聂嬴没接话。 钟志是时道衍的朋友他不意外,不过,时道衍把时娴喊去给钟志作陪,确实有点阴险。 聂嬴啧了一声。 时娴那张脸,钟志要是不看上她,难。 “我先走的,钟志和时娴应该是最后走的,我还听说什么钟志要养她呢,问她钱够不够花。”林坚抖抖肩膀说,“时娴一个私生女嘛,最大作用就是拿去当讨好另外一个家族的工具咯,我估计时道衍就是想这么做,看看圈子里有没有大佬看上时娴了,把她嫁出去联姻。她自己给自己定位也是这个,要不然为什么之前对着洛宪死缠烂打。” 聂嬴喉结上下动了动,冷笑了一下。 钟志要养时娴? “话说,这不是时娴吗?” 林坚指着不远处的一个人影,“好厚的脸皮,我是她我就呆在后台不出来了呀,她一出来,时承哥指不定还要被人议论呢。” “你话很多。” 聂嬴冷冷地说,“你对时娴意见很大?” 林坚的脸居然跟着红了一下,“没有啊,我单纯是看不爽她,她……” 结结巴巴的,后面林坚说什么,聂嬴都没听,他看着时娴跟一个圈子里的大嫂在交谈着什么。 “对的,小朋友也可以到那边的地方盖个印章,咱们画廊场地大得很,指不定你会找到彩蛋哦。”时娴弯腰笑着和一位贵妇人的孩子打招呼,将手里的册子递过去,“喏,集齐所有盖章,可以领取时承哥哥的亲笔签名画册一份。” “好呀好呀!” 孩子们放飞去参观了,管家跟在他们身后,贵妇人难得落个清闲,回过神来看着身边的时娴,“时小姐,你很聪慧。” “谢谢您夸奖。” “过去对你有些不好的印象,多有得罪,如今改观了。”贵妇人眼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欣赏,“你有耐心又口条清晰,女孩子,还是别放弃自己太早。今天你哥的画廊,我孩子很喜欢,以后会多来。” “美育是很重要的,它陶冶人的性情,该从孩子们开始普及。”时娴说,“一个人只有有审美,才会善良,才会有边界感。没有审美的人是来者不拒的,就会毫无边界感。” “听你这番独特分析,我回去会和我先生讲讲,回头给孩子报个你哥哥的美育课。”贵妇人笑着捂嘴,“你哥时承有你这样的金牌推销,真是幸运。” 是吗。 原来哥哥时承会为有自己这个妹妹而幸运吗?时娴用力眨了眨眼睛,她刚要笑着感谢几句,不远处传来骚动。 “钟哥怎么来了。” “是啊,钟志哥,你不玩房地产了,打算进军艺术界啦?” “钟志哥挣钱到了一定的数量想要开始精神世界的丰富,也是正常的嘛~” 纷纷议论声中,时承错愕回头,看见钟志也有些意外。 这不是小叔时道衍的朋友么,他只听说过钟志,也从未见过,怎么会…… 只见钟志脸上带着从容,一路跟人颔首,被人夹道欢迎着,就这么走到了时娴的面前,“娴娴妹妹今天也在啊。” 疑问的口气,不过很明显,直冲时娴来的。 时娴往后退了一步,但是就一步,她马上站定了,端着笑脸说,“钟哥怎么来了,我小叔跟着一起来没?” “你小叔忙,就不过来了。” 意料之中。 时道衍不想给时承新开的画廊站队。他来了,就是给时承面子。 时道衍不给。 时娴扯扯嘴角,很快又恢复笑意,“也是,小叔大忙人,钟哥来了也一样,真难得。” 说完,时娴过去拉着时承说,“这是我哥时承,也是画廊主理人。今天开幕式,钟哥来了,蓬荜生辉。” 时承也说,“钟哥好,我喊人带你参观。” “娴娴妹妹太客气了。”钟志没搭理时承,开门见山地说,“我就过来随便瞧瞧,你们玩。” 画廊开业这么重要的日子,钟志一句你们玩,显然没把别人的事业放眼里。 高高在上又傲慢。 男人话锋一转,“要是喊人带我参观的话就不必了,我看娴娴妹妹带我转转就挺好。” 时承一愣,马上想到了什么,他不愿意让时娴陪着目的性这么强的富商参观。 结果时娴先他一步,往前迈出去,眼神清冷地说,“好啊,钟哥地位高,我亲自带领参观。” 钟志挑眉。 时娴带着钟志参观时承画廊的事儿很快传开来,传到聂嬴耳朵里的时候,男人正拿着一杯咖啡,他表情不变,倒是手中的塑料咖啡杯因为受力微微形变而发出刺耳的咔擦声。 他远远望去,时娴站在一副艺术品面前正和钟志介绍着什么,背绷得笔直。 周围看时娴好戏的人眼神也十分精彩。 聂嬴嗤笑一声,收回视线。 发完单子回来的夏允星正好听见了,看了看远处,一眼秒懂,笑着说,“吃醋了?” “有点儿?” 聂嬴居然没回避,这让夏允星意外。 嘶嘶抽着凉气,夏允星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承认呢。” 聂嬴微微眯起眼睛,“钟志,太老了。” “哈哈。”夏允星说,“你还算有点人性,我以为你们这种男人到了三十六岁会说自己找十八岁的。” 聂嬴没说话,只是看了一会,收回视线。 夏允星说,“你不想帮她解围吗?在钟志这个事情上,我和你目标是一致的。” “解围?”聂嬴说,“我没这个当救世主的兴趣。何况,钟志的事情,是她自己招的。” 不去温色不就没这回事儿了么。对时道衍言听计从,就自己兜着。 “真坏。”夏允星说,“你以后要是敢让时娴伤心,我真的会撕你的。” 聂嬴乱笑,“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某一瞬间真实冷漠的嘴脸从他那张似笑非笑的皮囊下透出来了些许。 夏允星说,“你试试,我不会再让她吃爱情的苦的,她不结婚我养她一辈子都行。” 聂嬴没有继续跟夏允星争论,轻描淡写地说,“你赢了。” 开幕仪式结束,发言环节结束,媒体采访环节也结束……傍晚时分画廊要关门整理的时候,钟志还在跟时娴绕圈子。 聂嬴和夏允星两个人路过钟志和时娴。 前面两个人表面上都装作客气,走了以后恨不得耳朵都长后面两人身上去。 钟志说,“娴娴妹妹,你给我做讲师一天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时娴说,“太客气了钟哥,我还要和我小叔报告一下呢。” “没事,不用什么都和他说,都是自家好兄弟,你甭跟我客气,挑贵的吃。” 夏允星听见边上聂嬴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时娴还没来记得说什么,钟志直接说—— “娴娴妹妹,我对你的意思你应该也感觉得出来。我呢,三十六,硕士,目前为止还没结过婚,因为创业耽误了,现在我有钱有资源,你想做什么项目创什么业,跟我说,我给你卡逗你高兴。” 当了大哥的男人和小年轻到底不一样,钟志要结果多过过程,要时娴人多过要时娴心。 很现实,很清楚明白。 你不爱我都行,你就爱我的钱,我有钱。我知道你图什么,我也一样,我图你基因优秀。 “晚上赏脸一起吃顿饭。”钟志说,“你很漂亮,不用那么努力的,我可以给你大结果。” 第四十八章 擦枪总有走火的一天 夏允星和聂嬴听到钟志飘过来的声音,脸都变了! 两个人站着不动了,等着偷听时娴如何回应。 时娴沉默了一会,她说,“钟哥,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钟志看着时娴说,“娴娴妹妹,我不兜圈子。” 时娴虽然是私生女,但是她聪明漂亮,刚刚这段时间钟志也琢磨出来了,她脑子好,统筹能力极强。 时承的画廊,她能领着人参观介绍,哪怕是“临时”担任解说。 基因既然这么好,要还是私生女的话,岂不是对钟志来说是最好的。 因为一般条件这么好的女人都会因为自身优秀而骄傲,而恰好,私生女这个标签给了时娴一份谦卑和弱点。让钟志更好拿捏。 这道理就像是对一些反人性的男人来说,聪明美丽的女人,贫穷是优点。 看着钟志写满了权衡利弊但是又毫不遮掩的脸,时娴明白他来真的。 他可以把所有条件放在明面上。 时娴猛地想到那个鬼鬼祟祟的斗篷男说从水晶球里看见她最近会有一段婚姻。 不会吧。 这都是自我暗示。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十分钟,去哪吃,我说了算?” “好。”钟志满意地笑了一声,“我车停在外面了,我等你。” 时娴嗯了一声,先是去跟时承说了这个事情,只见时承难得拉下脸,“娴娴,我不希望你去。” “没事哥。”时娴说,“你放心。” “好吧。”时承嘀咕着,“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钟志的车停在外面,路虎揽胜,纵横四海。 时娴上了钟志的车,时承目送妹妹上去,叹了口气跟身边的好友说,“怎么办呢。” “放心,时娴妹妹是个自己有主意的人。” 好友拍拍他的肩,“你就信你妹能解决处理,她可是天才。” 时承无奈地抖抖肩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夏允星和聂嬴脸色铁青地走到路边,“时娴呢?” 夏允星问的。 时承说,“跟钟志走了。” 呵呵,聂嬴心里冷笑了两下。 夏允星说,“去哪吃的,说了没?” “给我发定位了。”时承说,“我转发给你?” 聂嬴手机震了一下。 点开来一看。 市中心的那家68linglong凌珑。 人均消费四位数起不说,开在富丽皇堂的外滩华尔道夫酒店里面。 吃完,开房。 “……”聂嬴说,“承哥,你发错了,发给我了。” “哦。”时承说,“那我撤回,我以为你也想知道。” “……”聂嬴说,“我不想知道。” 夏允星说,“那不去了,我回家了。” 时承喊住夏允星,“那娴娴怎么办?” 夏允星念出四个大字,“相信时娴。” 聂嬴喉结上下动了动。 夏允星睨他一眼,大声对时承说,“走吧承哥,要娴娴真嫁给钟志,也吃喝不愁。” 聂嬴面无表情地迈开步子往外走。 夏允星说,“你去哪?” 聂嬴回头,皮笑肉不笑地说,“需要和你汇报吗?” 夏允星说,“你真一点不着急?我快急死了,那钟志三十六岁了!真要娶时娴怎么办?” 聂嬴表情都没变地说,“关我什么事。” ****** 酒店的餐厅里,钟志让时娴点了菜。 时娴点的不多,吃的也不多,钟志开了一瓶红酒,比一桌子菜都贵。 “谢谢钟哥。” 时娴说,跟钟志干了杯。 钟志满意地看着时娴说,“你在时家,或许真屈才。” “我到底也姓时。”时娴停顿了一下,“虽然我一直想要逃离这个姓氏,但我清楚地意识到,我现在得到的一切苦难,和幸运,都是这个姓氏给我的。” “你能想开就好。”钟志开门见山说,“如果可以,你能跳到我这个圈子里来。有我在,时家也不敢说你什么,何况,我和你小叔关系还不错。” 其实,他们这圈人,很早以前就有互相介绍自己亲戚给对方认识的习惯,也算是巩固彼此的权力。 但是时道衍这人稀奇得很,问他要时娴的照片,他都不给。 也从来不主动提起时娴。 共友们都以为是时娴身份上不得台面,所以时道衍不拿出来说。 甚至这次隆重“官宣”时娴回来时家上任,圈子里的人也都视作是一种捧杀。 毕竟他们最懂制衡和博弈。 不过,钟志又看了一眼时娴的脸。 实在,漂亮。 钟志脑子里多了个想法,也许时道衍是想将时娴压着当某张牌也说不定。 钟志给时娴夹菜,“我知道我的年纪对你来说算大了,我现在不怕别人跟我谈条件,就怕没有条件。娴娴妹妹,你要钱就开口跟我提。”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第一次吃了钟志给她夹的菜,“钟哥,很感谢你看得起我,但我现在还没有要把自己的身体变现的想法。” 钟志一愣。 时娴的说法比他还赤裸。 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和欲望,钟志说,“娴娴妹妹,你看得很清楚。” “钟哥,我现在不想结婚,更不想用我的条件和你交换什么。你是我小叔的好朋友,所以我格外重视你。” 时娴轻轻地将酒杯推过去,和钟志干杯,“但是钟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发现我身上不只是有这些价值。” 钟志眸光闪烁,欣赏里带着掠夺,“比如说?” “比如以后和钟哥成为合作伙伴,一起实现更远大的理想,不比和钟哥躺在一张床上问你要钱来得刺激吗?钟哥见过的好看异性不少,早晚也会看腻或者想换口味,何必要与我绑定?” 时娴笑了一下,和钟志干杯后一饮而尽,“如果未来我俩产生别的联系,我希望是和你结为更加紧密的利益关系,我有更大的价值,不只是男女之间的性价值,钟哥您是生意人,能看见我的价值,如果我物化自己,更想成为一个项目,你会愿意投资吗?” 钟志感受到了一股挑衅,那是男性遇到对手的时候身体才会发出警告的敌意,但是这种敌意来自于眼前的女人,真是让人享受。 纵横四海的男人怎么会拒绝这样的对手。 钟志哈哈大笑,“娴娴妹妹,你很有野心。” “是的。”时娴说,“钟哥,我非常拜金,拜权。我一直有个理想。” 钟志正视着时娴,“什么梦想?” “未来五到十年里,在nasdaq,有一声钟声为我而响。”时娴笑了。 那一瞬间,浩荡的意气拔地而起! 钟志不敢相信,他在一个女人身上,看见了当初意气风发的自己,跌宕起伏又不信邪的自己。 他在一个私生女身上……感受到了共鸣。 nasdaq,纳斯达克,美股。 说出这话的时娴也没有想到,后来真有一天,m国纽约的证券交易所,那一声代表着公司上市的锣响,震得她灵魂发烫。 横空出世的天才,带领集团上市,创下全球商业奇迹的帝国崛起—— 此时此刻,时娴目光灼灼地看着钟志,“钟哥,你能理解我吧?” 钟志怒极反笑,替时娴鼓掌,“好一个私生女!真是野心滔天!” “谢谢夸奖。” 时娴喝下自己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今天这顿我买单,钟哥欠我一顿饭,往后我拿着项目来找你的时候,希望你也能带我吃饭。” ****** 时娴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微醺状态。 空无一人的客厅,让她还有些不适应。 她好像……开始默认聂嬴的身影会出现在这个家里。 眨眨眼睛,时娴低笑了一声,借着酒意拿出手机来给聂嬴发了一条信息—— 【时娴:你在干嘛?】 聂嬴没回。 好吧。 时娴放回手机,她今天跟钟志去吃饭确实仓促了一些,没提前和他们说清楚,不过好在解决掉了。 时娴去卸妆,卸到一半收到聂嬴的回复。 【聂嬴:喝酒。】 时娴一怔。 她下意识想问在哪喝。 不对。 是因为自己也喝了红酒,所以情绪有点放大了吧。 【时娴:少喝点】 【聂嬴:嗯。】 时娴抿唇,皱了皱眉不知道该接着聊什么。 沉默在她和聂嬴之间很少有,她理了一会思路,理通了。 聂嬴不会以为她跟钟志真的干嘛去了吧。 她想解释的,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因为解释的欲望只会给对方增加负担。 这像是一种绑架,我都解释了,我就没错了,你必须理解我。必须瞬间清楚。 我都解释了,你再误会我,就是你的错。 示弱,是种掠夺。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聂嬴那边发来一排字—— 【聂嬴:在哪?】 时娴无形中从这两个字里感觉到了一股…… 微怒? 【时娴:家里】 隔了好一会,聂嬴再度发来干脆利落两个字。 【聂嬴:等着】 ****** 楼下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时,二楼的时娴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握住了喉咙。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甚至不知道她凭何感知到了聂嬴的薄怒。 聂嬴走到卧室里推开门的时候,一张脸又冷又白,五官桀骜凛冽。 男人对着时娴说了一句,“去洗澡。” 时娴愣住,她说,“我洗过了。” 聂嬴用英文夸了她一句“goodgirl”,但这这个词语在外语的语境里,一般是有调教时的调情味的。 他径直去了时娴卧室里的浴室,哗哗的流水声让时娴耳朵跟着嗡嗡嗡响。 似乎是接下去有什么等着时娴。 等一等—— 时娴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聂嬴已经直接压上来了。 漆黑瞳仁像个黑洞。 时娴被吸进去后不停地坠落。 “你没跟钟志去开房?” “什么开房……” “半小时前收到信息,说是有人看见钟志带个女人在外滩华尔道夫开房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吃了饭。” “他不是要包养你吗?” “不是我。你找人跟踪我?” “不可以吗?” 两个人都喝了酒,她感觉到了酒意后面还压制着什么。 压制不住了。 欲望。 “做爱。” 聂嬴声音沙哑,“时娴,我们做吧。” * 「那时人若问起你的美在何处,哪里是你那少壮年华的宝藏, 你说,“在我这双深陷的眼眶里, 是贪婪的羞耻,和无益的颂扬。”」 ——莎士比亚 时娴一直在想,怪不得她以前爱吃爱情的苦,因为连莎士比亚都说过,我承认天底下再没有比爱情的责罚更痛苦的,也没有比服侍它更快乐的事了。 后来才知道,原来爱情由不得她,因为爱情失控。 爱情是绝对的违心,爱的发心是自由心证。 从古至今,所有人包括帝王在内,最害怕的都是爱,所以要联姻要绑定,而非自由恋爱。爱能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再卑微渺小的人,有了爱的义气,哪怕是愚蠢的“爱”,都是敢去对抗全世界和强权的。 而此刻,时娴知道自己失控了。 她感知不到聂嬴有没有失控,因为自己的理智系统已经溃败,被聂嬴的气息包裹住,男人喘着气在她耳边说,“和钟志开房的女人真不是你?” “我都说了不是我——” “腰抬一下。” 聂嬴吻她耳垂,侵略性的眼睛枪口般对准了时娴,喝了酒的时娴感觉在他眼里死了一千次一万次。 “聂嬴,我……”时娴伸手推他,碰到他结实紧绷的肌肉,手就软了。 也许他们之间擦枪走火是早晚的。 她从他胸腔里听见了一声声心跳,她感觉聂嬴那颗心,恨不得跳到自己的胸里来,把她的心脏挤开。 她的双腿追着聂嬴的胯又缠又顶。 迎合又拒绝。 “不愿意就停下求我。” “我求你管用吗?” “不管用。” “那我不求。” 聂嬴用手指用力摁掉了时娴眼角生理性的眼泪,“没事,一会有你在上面主导的时候。” 时娴踩不住那脚刹车了。 脑海中洛宪的名字好像……渐渐地,完全地被另外两个字替代了。 那两个字是什么,时娴恍惚中,在一阵接一阵的窒息潮涌里,看见了聂嬴白皙的脸。 ****** 时娴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神还没回来。 扭头鼻尖撞在聂嬴胳膊肌肉上的时候,神回来了。 时娴嘶得倒抽凉气。 聂嬴翻过身来圈着时娴,她被他搂在怀里,脸颊边上全是聂嬴的肌肉。 聂嬴声音低沉,带着点刚睡醒的低气压,“爽吗?” 爽飞了。 时娴说,“一般。” “……”聂嬴睡意都没了,睁开眼,直勾勾低头看时娴,“欠c?” 时娴说,“怕你骄傲。” “……”聂嬴从床上坐起来,又轻轻松松把时娴抱到自己腰胯上坐。 今天是周日,不用上班。 聂嬴在心里啧了一下。 他觉得其实自己昨天不该这么做的,但是现在好像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不该喝酒,喝酒误事。 就在此时,时道衍的电话打了进来—— 接通,男人的声音在对面带着一股子压迫,“你现在在哪?” “我在自己家啊。” “怎么可能?”时道衍声音冰冷,“有人说你昨天晚上跟钟志开房了。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钟志去找你了?你最好给我说实话。” “我——”时娴愣住了,聂嬴昨天也提到这茬,所以大晚上气冲冲跑来找她撒气,然后跟她床上打了一架。 究竟是谁散播出去……难道她走后还有个女人去找钟志了? 脑子里分析到一半,时道衍在对面冷声道,“你犯不着爬别的男人的床,时娴,我警告过你。” “我没跟他上床,要我说几遍?非得要我承认和男人上床才满意吗?”时娴也冷笑,跟时道衍比谁更狠似的,“我昨天跟聂嬴上床的,不是钟志。你搞错了,小叔。” 她身下坐着的男人喉结上下动了动。聂嬴眯起眼睛轻笑了一声,性子真冲啊时娴。 这声男人的低笑传到了对面时道衍的耳朵里。 “……”时道衍抓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猛地绽起! * 作者的话: 友友们,书名可能会改为《把他钓得正上头,我失忆了》,怕你们回头找不着了所以和你们说一声~ 第四十九章 宝宝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时娴听着对面男人骤然加重的呼吸,眼神微变。 “时娴。”沉默几秒钟,时道衍冰冷低沉的声音传来,比刚才的压迫感更强,“自己玩火,小心收不了场。” “玩火的是你。”时娴一字一句地说,“这话我还想对你说呢,时道衍,别以为所有人都是你手里的棋子任由你摆布。” 说完时娴直接挂了电话。 她抬头,去看似笑非笑的聂嬴。 骑在男人身上,他的手正按着她的大腿。 时娴放下手机说了一句,“为什么都在说我要和钟志开房?” 聂嬴抱着她起来,胳膊手臂上的肌肉因为发力而紧绷着,“说实话,都在传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传到他耳朵里的版本也是时娴跟着钟志去开房了。 “……”时娴说,“不会让人做局了吧。” “你嗅觉这么敏锐?” 聂嬴说,“有可能,洗不洗澡?” 男人抱着时娴将她放在了洗手台上,时娴坐在镜子前,腿就这么夹着他的腰。 “洗。” 时娴一想到昨天晚上聂嬴的越界行为就有点生气,当然,她更生气自己的失控。 这脑子到关键时刻怎么就撂担子了。 时娴的沉默让聂嬴反问,“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时娴说,“说什么?” “……”聂嬴看了时娴好一会,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和态度。 而后,他扯扯嘴角,“算了。” 这男人怎么总是这样,奇奇怪怪的。 心思真重!时娴说,“怎么这么喜欢打哑谜。” 聂嬴给时娴放了水洗澡,两个人分的先后。 吹头发的时候,时娴手机响了。 夏允星略带着急的声音传来,“娴娴,你现在在哪?” 时娴说,“我在家。” “方便来外滩华尔道夫酒店一趟吗?”夏允星的声音让时娴隐隐不安,果然是昨天她和钟志的事情应该有着她想象不到的后续。 “我们现在在酒店前台,好多人都来了。” 夏允星说,“小叔也在赶来的路上。” 时娴和聂嬴对视一眼。 ****** 两个人赶到酒店是在二十分钟后,华尔道夫这样的酒店自然配备高级的宴会厅,如今时娴被人领着带去了酒店最高级的隔音宴会厅里,推开门去,那声音才猛地传出来—— “顾烟贞,你疯了吗!” 时娴的脚步一怔。 走进去,里面的人纷纷侧目,宴会厅的门在时娴和聂嬴身后关上,时娴抬头就看见了时道衍站在里面,表情十分严肃。 “实在不好意思顾叔叔,这事情……” 顾烟贞家里人都在场,尤其是顾叔叔,先前在时道衍的宴会上,时娴还见过他。 那个时候,顾叔叔还感谢时道衍:“谢谢你撮合我家烟贞和洛宪认识。” 可是如今…… 时娴猛地往里看去,发现顾烟贞这会儿,正缠着钟志的手臂,听见时娴来了的动静,她得意又挑衅地冲着时娴道,“啊,娴娴,你来了。” 用的居然还是娴娴这种称呼。 时娴当场愣住! 隔了好一会,时娴说,“顾烟贞……你……” 顾烟贞拉着钟志朝着时娴的方向走,“向你介绍我的未婚夫钟志。” 顾烟贞这样放肆大胆,丝毫不顾及自己家里人的面子,就这样开口挑衅时娴,边上顾叔叔气得摔门出去了,时道衍皱了皱眉,追了出去。 看来眼下的情况,连时道衍都觉得棘手了。 钟志叹了口气说,“你好啊时娴。” “钟哥,这是什么情况……” “让烟贞和你们解释吧。”钟志倒是淡定,毕竟以生意人的角度来说,他根本没有亏损。 时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说完,钟志道,“我出去跟你父亲还有时道衍聊聊。” 松开顾烟贞,钟志去了宴会厅外面,剩下几个小辈面面相觑。 “顾烟贞你……”夏允星一直站在边上,如今终于说话了,“你知不知道钟志大你多少岁?” “那怎么了。” “你昨天跟钟志——” “是啊,是我。” 顾烟贞得意扬着下巴,“钟志不是瞧上时娴了吗,昨天吃完饭,我主动约了钟志,如今钟志打算和我结婚,时娴,你的钓男人美梦落空了!” 时娴倒抽凉气,“你居然是为了和我较劲,所以自己跑去主动约钟志?” 她一下子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跟钟志吃个饭,圈子里所有人都传出来她要和他开房。 这一定也是顾烟贞放出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大家都会以为时娴要攀高枝嫁创一代了,最后发现其实不是时娴,是顾烟贞,那不就代表着时娴被筛掉了吗! 闹得越大,越多人知道时娴被顾烟贞“取代”了越好,这说明她顾烟贞,比时娴更优秀,更招人喜欢! 顾烟贞因为之前洛宪退婚的事情对时娴怀恨在心,所以她也要扳回一局,让时娴输一次! “顾烟贞你为了报复我,怎么连自己的未来都要赌上去?”时娴想通了一切,摇着头直呼顾烟贞不可理喻! “你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完全可以自己接管顾家,或者是找一个和你自己势均力敌的男生,何必要找钟志这种心狠手辣的创一代?你知不知道创一代满脑子都是博弈,钟志现在要娶的女人,目标很明白,就是要基因好,要年轻漂亮,至于这个女人是谁,他其实根本不在乎,他对太多女人都有兴趣了,我们只是他的猎物而已!娶谁对他来说都是赚的,何况你还额外附带你身后顾家的价值!” 顾烟贞冷笑一声,“你现在很破防吧,你以为自己从我身边抢走洛宪很了不起吗!我告诉你,时娴你不就是想在男人里选来选去,选个能落地的有钱人接盘你吗?钟志现在选了我,没选你,是你输了!” 时娴说,“你但凡找个吃你软饭的小白脸,我都觉得你想通了,你居然为了报复我去跟钟志——” “谁让你抢走我的洛宪,我就要抢走你要嫁的对象。”顾烟贞咬着牙说,“时娴,我比你更有价值,我是名正言顺的顾家千金,我告诉你,是谁都会选我的,你比不过我!钟志年纪大点怎么了,他能力强,能帮我一起管理我们家族企业,你少在这里操心!” * 【作者的话】 先发一章两千字的,我去看会书,剩下的晚上12点会抓取上来~ 第五十章 你越恨我,就越承认我对你的主导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时娴忍不住大声呵斥,“你怎么能不顾自己前途一股脑儿扎进这种婚姻里?顾烟贞你的人生是为了报复我而活着的吗!” “时娴你说什么呢!我可不后悔!” 顾烟贞像是被时娴戳中了痛处,“再说了,钟志怎么你了,三十六岁事业有成,和我的家族企业能双辅双成,我俩的婚事,你意见那么大,是不是嫉妒我!” “你……” 时娴没有想到顾烟贞居然会说这种话,“如果你是真的爱上钟志觉得他有人格魅力,那我无话可说。” “呵呵,时娴,你暴露了。” 顾烟贞现在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她满脑子只有和时娴较劲,要把时娴比下去。 洛宪为了时娴居然要退婚,她顾烟贞怎么可能容忍被这样羞辱尊严! 她以前对时娴没有好脸色,踩在时娴头顶阴阳怪气兴风作浪,所以被洛宪退婚以后,一想到自己以前对时娴做的恶行,感觉像个跳梁小丑! “时娴,我就是要跟你较劲,我就是要告诉你,你样样都不如我!钟志很满意我,他甚至能接受我年轻虚荣,他说我是顾家的小公主,骄傲一点应该的!”顾烟贞说到这里,有些自傲地仰起脸来,“时娴,我和你不一样!” 时娴沉默了一会。 她看着顾烟贞,只是说出几个字,“你想清楚了,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 顾烟贞愣住了,随后咬牙切齿地说,“你其实心里嫉妒我嫉妒得发狂吧,还要脸上装作不在意。” 一个人恨另一个人的时候,嘴脸原来这样狰狞丑陋,再优雅的豪门千金也难逃。 “如果那么想可以让你好受些。”时娴平静地盯着顾烟贞的脸,“你尽管那么想,顾烟贞。事实上,我不需要你替我考虑。你管我发不发狂,管我开心还是失望,为什么要那么在乎我的情绪和反应?” 顾烟贞僵在那里,脸色发白。 她得意满满地把事情闹大,喊来那么多人,那么多共友,就是想让大家看看,时娴不如她,所以被钟志放弃了。 可是时娴……你凭什么这么平静! 我抢了你的创一代富豪老公,你为什么一点不恨我!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不恨我!你比我高级在哪! 为什么我那么恨你!为什么我做不到和你一样! 顾烟贞望着时娴的脸,她自欺欺人般说着,“你一定特别恨我,哈哈,时娴,你别装了!谁都知道你那么爱洛宪,结果被洛宪抛弃了扭头选择我。现在也是,所有你想得到的男人,都会选择我。” 时娴没说话,顾烟贞一个人自顾自说着,时娴越冷静她就越发狂。 周围人看她的视线里甚至带了些同情和不忍,连自诩最刻薄的夏允星都对她欲言又止。 “你最喜欢演戏了,洛宪要和我结婚那段时间,人人都说你哭得家门都出不了!哈哈,时娴,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也接着去哭吧。 我告诉你,我顾烟贞就算不跟洛宪结婚,照样也能嫁得好! 我现在就是爱钟志,哪怕只有一天!我以后婚姻也能比你过得好!” 顾烟贞声嘶力竭地大声说,似乎想要所有人信服。 “那我祝你成功。” 时娴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看着顾烟贞近乎歇斯底里的样子,她忽然发现,有些时候,人对人的恨意,真的会导致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作品。 顾烟贞根本没有想通自己要什么,只想着报复时娴。 值得吗。时娴很想问问她,可是没问出口。 顾烟贞是成年人,冲动之下的决定也是决定,她既然选择这么做,那就自己受着。 时娴对顾烟贞说,“祝你幸福。” “谁稀罕你的祝福!” 顾烟贞眼睛通红看着时娴,她想要的不是时娴这样看似释怀又大气的祝福,她想看见时娴控诉自己痛恨自己。 “哦!不对,我和钟志马上要结婚了,还是谢谢你的祝福,我顾烟贞从来没有被退婚,只是男主角换了~” 时娴看着顾烟贞,觉得根本没得劝,摇摇头离开了宴会厅,出去的时候看见时道衍正拉着钟志和顾烟贞父亲顾叔叔聊着什么。 只见顾叔叔一脸恨铁不成钢,对钟志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自己女儿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居然要找年纪那么大的男人结婚! 不是钟志不够好,是他顾家拉不下脸,顾家又不是落寞了,原本是跟洛宪门当户对的,如今结婚对象却变成了…… 这么一来,旁人还以为他顾家混不下去了,卖女儿呢! 顾叔叔用力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女儿高兴就行,我也不管了!顾家有能耐为这个女儿兜底!” “钟志,你好好对我女儿,我也没别的话可说!” 顾叔叔一把掸开了旁人伸过来的手,愤然离场。 顾烟贞真是疯了,闹得人尽皆知,这不嫁也得嫁了!这女儿被宠坏了,真是娇蛮任性惯了! 时道衍面色沉沉,送走了顾叔叔,随后对钟志使了个眼色。 钟志跟着顾叔叔往外走,看来是还想边走边聊。 至于时道衍,则回头,朝着在一边“看热闹”的时娴走来,“怎么闹成这样,你刺激了她。” 时娴说,“时道衍,这就是因果。” 时道衍为了拆散时娴和洛宪,故意将顾洛两家介绍联姻,如今这两家人算是彻底闹崩了。 顾烟贞和洛宪分开后比洛宪还要更快“官宣”,对象还是一个比她年纪大那么多的男人,这岂不是赤裸地打洛家的脸吗! 时道衍还以为自己卖了两家人一个人情,如今看来,竟是埋了颗雷,带着他这个人情也被拖累了。 “机关算尽啊。”时娴说,“谁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呢。” 时道衍目光沉沉。 顾烟贞竟然会不顾理智到了去“献身”钟志,他真不敢相信。 从昨天夜里到现在顾烟贞大吵大闹,洛宪一直都没有现身,不过消息怕是已经传到他那了。 想来是他根本不想看见现在的顾烟贞。打算退婚这才几天就主动跑去跟钟志上床,勾搭他不说,竟然还扬言要结婚,死活要嫁给他。 本来顾烟贞是受害者,这一通闹腾下来,道德资本都被她作没了。 洛宪自然是不再愿意搭理这个上头了做出一些冲动事情的顾烟贞的。 越是这样,顾烟贞的挫败感越强。 一个人,越想挽回颜面,操作就越变形。 顾烟贞追着时娴出来,对时娴心有不甘地说,“我和钟志的喜酒,你可一定要来吃啊,时娴!” 时娴回眸,神色清冷,“我会的。” 顾烟贞愣在那里,隔了好一会,豪门千金噙着眼泪硬逼着自己笑着说,“你看,你一定受不了了,你到时候可别退缩不来。”说完,眼泪从她脸上落下来了。 ****** 时娴回到聂嬴车上,老管家在车里待命,所以她拉开门能直接坐进去。 隔了好一会,聂嬴才跟着回到车上,刚时娴在宴会厅不辞而别,倒是聂嬴帮着她解释了一圈兜了个底。 回到车上的他说,“太疯狂太抽象了。” 时娴说,“是啊,劝不住。” 她忽然想起来,是不是过去对洛宪恋爱脑的自己,也是这样,周围人眼看着自己踩火坑,却拉不住自己。 “原来昨天夜里,和钟志开房的女人是她。” 聂嬴说,“我当时真以为是你。” “你也认为我会和钟志上床?” 时娴转头看聂嬴,“那如果要真是我呢?” 聂嬴眸光压下来。 与此同时,手机铃声响了,聂嬴一下就认出来了是之前来自洛宪的“陌生号码”。 时娴犹豫许久,接通了。 “你在看我笑话吗?”洛宪的声音沙哑,疲惫至极,“我和顾家彻底闹掰了,娴娴。” 第五十一章 你玩,你玩,你玩脱了吧聂嬴 洛宪的声音传到时娴耳朵里,边上聂嬴也听见了。 洛宪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他作为洛家大少,一直以来都是被人偏爱的,如今却接连遭受这样的事情,面子自然是跟着丢了,所以他这次电话里的声音多了几分…… 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落寞。 时娴说,“我没空看你笑话。” “娴娴。” 洛宪忽然喊时娴的名字,“顾烟贞会去找钟志,真的不是我挑唆的。” 他居然会跟时娴解释这些。 “我没有要她……要她这样针对你的意思。我从来不借刀杀人。”洛宪在对面甚至还有些语无伦次,“我家里人和顾家已经撇清关系了。” 顾烟贞爬钟志的床那一刻起,两家人的关系就已经破灭了。 太不体面,太难看了。 “好吧。”时娴仔细想了想,整件事情确实狗血,当然,这个狗血的下场可能在时道衍选择介入她和洛宪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于是时娴作为“主要角色”之一的身份,耐着性子安慰了一下洛宪,“你也别太伤心,只是一次联姻取消而已。你的人生还很长呢。往后指不定还能结好几次婚,别气馁。” “……”聂嬴心说你这话究竟能安慰到谁啊,豆包ai安慰都比时娴的话语有力量。 但是没想到的是,洛宪听完居然哑着嗓子说,“我就知道时娴你心里还是有我。” “……”聂嬴很想切开洛宪和时娴的脑子对比一下,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恋爱脑。 洛宪打电话来找时娴,其实还有另外的心思,他想让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顾烟贞这个所谓的未婚妻,没有后顾之忧了。 “你在哪里?” 洛宪察觉到时娴的抵触,又主动说,“我想来找你。” “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找你了。” 对面洛宪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一些,02“时娴,我现在毫无顾忌了。” 顾烟贞的冲动行为,成为了另一种破局的方式。 如今顾洛两家撕破脸皮,自然也就无需这样没有意义的联姻了。 时娴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你毫无顾忌来找我,要做什么呢?” “这么多年……”洛宪抓着手机说,“我们之间的羁绊比谁的都重,时娴。” “我不会允许的。”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时娴感觉自己像是踩空一级楼梯。 洛宪一字一句地说,“不允许你被任何人夺走。” “做好觉悟吧。” 洛宪自欺欺人又用力地说着,“你只是失忆了,不是不爱我了。” “我会努力的。让你再爱上我。” 过往深爱过的男人在手机的另一端近乎执迷不悟地低语着,用尽全力想把她再次拉回当初沉沦的深渊里。 时娴觉得血液逆流。 “你一定会再爱上我的。” 聂嬴也听见了,男人喉结上下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洛宪都没有意识到,他和时娴的命运线已经被另外的力量强行扭转,又或者说洛宪意识到了,再这样下去只会和时娴渐行渐远,过往一切灰飞烟灭,轻得上不了称。 所以他要天意为他意转,他失手了,就要再拽回来一次,把所有的情感再次改写回属于他的结局上。 很难吗? 高傲的洛宪,是带着不可理喻的偏执的。 时娴以前就喜欢强大又美丽的男人,那时年少轻狂的洛宪恰好有着不可一世的风光。 挂了电话,时娴怔怔地坐在车子后排。 聂嬴看了她好几眼,发现她陷入沉思,像是在重新思考关于洛宪的定义,张嘴要说什么又卡住了。 “你不会同意要和洛宪复合吧?” 时娴没回答,脑子乱七八糟的,被洛宪的话冲击得,感觉在失重空间里下坠。 而她的不回答则让聂嬴冷笑了一下,“那你挺能忍的。” 聂嬴现在脑海里还能想起来昨天夜里时娴那张透着潮红的脸,湿漉漉的眼。又哭又叫的时候喊着他名字都是带着颤的。 然而现在,她对于昨天夜里两个人擦枪走火后的事情没有任何别的表示。 对洛宪倒是还挺有耐心。一次两次给机会。真爱他。 老管家在前面问,“少爷,小姐,咱们去哪?” “回家吧。”聂嬴淡漠地说了一句,“先把时娴送回去。最近的事情接二连三有点多,她要好好休息。” “好嘞。”老管家听到聂嬴这么说,心里还甜滋滋的,他们家聂少多体贴人啊,指定比洛家那纨绔小子强! 却没发现聂嬴逐渐沉下来的冷漠眸色。 ****** 聂嬴把时娴送回家,时娴扒拉着门看聂嬴,“你下午有什么事?” “下午要去找一趟褚释。”聂嬴声音平静,看着她扒着门仰望自己,“怎么?” “……好吧。”时娴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情想和他单独说,但是自打睡醒以后就一直被突发情况冲击,大脑都快接受不过来了,导致都没办法好好和聂嬴沟通。 现在难得安静一会,可以和他单独相处……不过时娴选择了闭嘴,她看聂嬴这态度好像很冷漠。 时娴的睫毛颤了颤。是她太自作多情了? 昨天只是单纯的酒后一夜情。都成年人了,不会这还要别人教自己吧。时娴心里这么想着。 聂嬴在国外生活久了,这方面应该比她开放。 时娴咽了咽口水说,“没事,我就问问。” 聂嬴玩味地看着她。 「谁不是离不开就不要爱,能忏悔难悔改。这爱情舞台,谁是天才不给淘汰。」 时娴脑子里忽然就响起这句歌词。 “行。”聂嬴单手插兜从她家门口离开,临走的时候轻飘飘丢下一句话,“哪里不舒服记得和我说。” 这话有别的意思。 时娴脸色涨红,攥紧了手指,低低地骂了一句,“你真畜生。” 看人真准。 聂嬴转身走了。 * 半小时后,褚释的庄园里,一群持枪的管家领着聂嬴穿过了种满了h国国花的花园,一路上不少管家弯腰鞠躬,聂嬴颔首经过,最后来到一栋洋房前,玄关处站着在役军人,看见聂嬴的时候站直了打招呼,“聂嬴先生。” “您好。” 聂嬴点点头,军人拉开门,褚释正在里面跟人下象棋,托着下巴骂骂咧咧地说,“爸,我真不想玩了。” 聂嬴笑了一下,走过来看了一眼,动了一棋。 褚释眉开眼笑,“诶,给我盘活了。” 对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聂家小子,你进攻风格还是这么大胆啊。” “阁下。”聂嬴抬头冲对面的中年男人打招呼,“褚释跟您下棋,犯不着跟他上策略。您这是大炮打蚊子。” “好你个聂嬴,你敢瞧不起我。”褚释推了一把棋盘,“不玩了。” “你下棋最致命的地方就不敢输或者不敢互换。” 聂嬴说,“在博弈里,很多时候有必要先让自己失去几枚棋子,才能更好地启动。” 制衡等于被制衡。不能因为少了几个兵而畏手畏脚,有时棋子互相吃掉,反而正合他意。 聂嬴的脑子很聪明,这是褚释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事情。 任何人在他脑海里都会有一个清晰的数据库,以时间线来看,他能看得很远和很以前,这个能力一点儿也不玄乎,反而这个能力太落地太朴实,数字,概率,风险,逻辑,推断。 人与人的脑子构造不一样,有的人感性到了极点,能恨海情天又纵情自在,聂嬴同样做不到这样的事情,他在这方面非常无能。因为感性无法预判。 “你来了,我就不陪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下棋了。” 对面的男人呵呵笑笑,站起身来,“我晚上正好有一班飞机。晚饭你俩自己解决?” “您去忙吧,没记错的话明天m国白宫有个记者会。”聂嬴头也不抬地说,“阁下要去参加那个吗?” “嗯。” 男人说,“你一回h国,褚释也嚷着要回来。我很好奇,你回国是为了做什么?” “为了女人。”褚释插嘴。 “哦?”被喊作阁下的男人笑了一下,“为了女人?和你极致理智的脑子自相矛盾啊。” “也有可能是那个男人要回来。” 褚释在一边嘿嘿笑着说,“聂嬴最看不惯的那个臭小子要回来,所以聂嬴也回来看看……” “说到底,其实是那个臭小子为了女人要回h国,就在这个月底。” 褚释吹了一声口哨,“聂嬴只是先他一步回来,见识见识那个女人是谁。” 闻言,中年男子了然地挑眉,拿起已经胡乱了的棋盘,将一枚“帅”放在对面的“将”上,叠在一起,“聂嬴,叔叔在这里奉劝你一句,小心犯经验主义错误。” “gametheoryisregrinmymind.”聂嬴漫不经心地说,“犯错修正就好了,我不会因为害怕犯错就不动这步棋的。” “哈哈哈。” 中年男人大笑两声,“年轻人真是可爱有趣啊。” 目送父亲出门,褚释坐在沙发上看聂嬴,“你来找我肯定还有别的事情吧?外国那个男人有动静了?” “月底他回国的机票我查到了。” 聂嬴说,“直接落地来的我们这。” “哦。” 褚释说,“奔着时娴来的。” 聂嬴眸光暗了暗。 “他下个月要去时氏集团上班给时娴端茶送水我都信。”褚释乐了,随后好整以暇问聂嬴,“对了,昨天玩到一半,你突然回去,是怎么了?” 聂嬴睨了他一眼。 “是轻信时娴和钟志开房,着急了?” 褚释说,“钟志三十六了,指不定硬不起来。聂嬴你别怕,你年轻,有机会的。” “……”聂嬴深呼吸一口气,“我和时娴上床了。” 褚释还在自言自语,“钟志指不定没结婚是因为性能力不行呢,你有健身习惯,至少这方面还能满足——” 褚释声音猛地一卡! 他从原地跳起来,客厅里正好有一把武士刀,观赏用的。 褚释从刀鞘里拔出武士刀,指着聂嬴,“你这个畜生!你说什么?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要随随便便对时娴下手!” “……”聂嬴说,“我俩都喝酒了,我没忍住。” 忍不住。他那时候被酒意和妒意冲昏了头。 “让时娴爽了没?” “爽的。”爽哭了都。 褚释又把刀插回去,“这还差不多。” “……”聂嬴说,“你是谁兄弟啊。” “呵呵,做兄弟,在心中,有事电话打不通。”褚释道,“你要是伺候不好时娴,夏允星就会连带着对我有不好的印象,传出去说聂嬴那一圈子兄弟都是阳痿,我以后怎么娶她,哥们颜面扫地啊。” “……”聂嬴说,“夏允星说过她要和你结婚了吗?” “幼儿园的时候答应我的。”褚释说,“她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五岁的时候我俩一个幼儿园,她跟我玩过家家,我演的爸爸她演的妈妈。” “你神经病啊,你小学就移民出国了,还惦记着幼儿园呢。” “你不管。”褚释说,“反正我就记着。别的小朋友都不和我玩,就她跟我玩,还把我当仆人使唤。” 聂嬴觉得自己这个兄弟可能也有点m属性在身上,“……她已经忘了你了。” “她不是喜欢帅的有钱的吗?”褚释说,“着什么急,哥又帅又有钱,何愁娶不到她,慢慢来,先重建印象。” “自欺欺人。”聂嬴点评,“明明是没招了。” 狗屎聂嬴,你懂个蛋,本帅哥这叫徐徐图之!褚释翻了个白眼,“比你强,渣男。” 看着褚释脸上对自己略带不屑的表情,聂嬴没绷住,被他气笑了,隔了好一会,男人起身从褚释家拿了一听自己爱喝的饮料,打开以后他放在茶几上,用力说,“月底,我爸妈要给那小子开欢迎会。” “你老登也挺不是个东西。你担心他回来和你争?争不过你啊。”这方面褚释倒是跟聂嬴兄弟心连心,他嘟囔着,“要我当上总统,我能帮你偷偷枪毙他。” “现在重点不是这个。”聂嬴说,“时娴很聪明,她非常擅长理线头。” “嗯。”褚释说,“还挺会夸自己心肝。” “……如果那小子回国找时娴。” “时娴第一时间就会,立刻,清楚。”褚释顺着聂嬴说。 聂嬴喉结上下动了动,磁性的嗓音里头一回带着些许艰涩,“对,她绝对会一下子推理出来我最开始和她暧昧不清的理由。” 本来如果只是这样,聂嬴并不在乎时娴知不知情,他们之间的暧昧是一种互相的拉扯和给予。聂嬴确实对时娴有点兴趣,她那张脸那身材,很难让男人对她没兴趣,但这点兴趣,聂嬴自认为是不作数的,或者不参考的。 他观察她,好奇她。 势均力敌,逢场作戏。 时娴刚回时家,周围人都对她虎视眈眈。 她在权力的漩涡里,大部分时间独自舔舐伤口,偶尔需要一个人陪伴和撑场子。 他恰好地出现帮她兜底,甚至老天都为他们创造了借口——时娴的车祸是聂嬴的管家导致的。 她漂亮,他好色。 她贪婪,他有钱。 利益互换,点到即止。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聂嬴不对,聂嬴越界了。 他一开始,真的只是,想着玩玩。 ****** 时娴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发呆。 她点开和聂嬴的对话框,不知道发什么。 这个时候,跳出来另外一条信息。 【nx:学姐~】 【时娴:又怎么了?】 【nx:这次不是论文写不出来哦,是论文过了!我机票也定下了,月底回来找你】 【时娴:恭喜】 啧,对面的男人拿着手机心说时娴怎么这么冷漠,光回复论文,不回复他要去见她的事。 女人要怎么勾引啊。 男人发了几张肌肉自拍过去。 【nx:学姐~上次你夸我练得好,你看我最近锻炼的腹肌和胳膊怎么样~】 【nx:你看大不大】 ****** 【作者的笑】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第五十二章 聂嬴,我和时娴结婚,你来给我 看着学弟发来的大腹肌照好一会,时娴认认真真点开放大看了。 甚至脑子里跟聂嬴的对比了一下。 【时娴:大。】 对面男人噗嗤笑了一下。 他算是发现了,要是想勾引时娴,软的硬的对时娴来说都不好使。 色的好使。 学弟又发来一张。 【nx:感谢学姐帮我解决难题,没有你我估计论文都悬,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时娴:快哉快哉】 对面男人阴沉惯了,也被时娴发来的话逗得大笑。 退出和学弟的聊天界面,时娴愣了愣,很快脑子里又出现了聂嬴那张总是意味深长看透一切又笑得让人分不出喜怒的脸。 她现在想到聂嬴的频率和次数已经有点太高了。 太频繁了。 时娴不知道这个变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究竟是好是坏。 因此,时娴发挥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决定控制变量,多测试和观察自己对聂嬴的感受,以及多加限定来更清晰地捕捉结果。 点开和聂嬴的对话框,时娴输入四个字—— 【时娴:看看腹肌】 聂嬴秒回。 【聂嬴:?】 回完问号没半分钟,发来一张自拍照片。 聂嬴坐在车上,一只手把衣服往上撩起来,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拍摄,还把车标拍进去了。 车标是两个r,劳斯莱斯。 时娴看着聂嬴发来的腹肌自拍照,心跳得比刚才看学弟的要快。 她感受到了。 时娴不回避地摸着自己的胸口喃喃着,“难道是聂嬴腹肌练得比学弟的好?” 再试试。 咱们学数学的,主打一个严谨。肯定不是她还想看。 【时娴:还有吗】 【聂嬴:?】 聂嬴来劲了。 一连串发了几张,还有胳膊臂膀上肌肉的自拍,喉结锁骨线条的自拍。 时娴觉得,他也就是拉不下脸,不然xx的自拍也能发来。 xx是代指某个器官。 【聂嬴:还要吗?】 【时娴:够了】 【聂嬴:突然要这个干什么】 【时娴:想你了】 时娴是真诚地发过去想你了三个字,因为她现在确实想到聂嬴和他的腹肌了。 但是这三个字丢进聂嬴的微信里,跟炸弹一样。 想你了。 男人脑子里的程序代码开始疯狂刷新。 时娴对他说想你了时娴对他说想你了时娴对他说想你了时娴对他说想你了时娴对他说想你了时娴对他说想你了时娴对他说想你了时娴对他说想你了时娴对他说想你了时娴对他说想你了时娴对他说想你了报错报错报错报错报错报错..//...///[]..//.....<>...... -error-error-error-error -warning.... -warning... -warning.. -warning. -warning 死机的聂嬴把手机跟烫手山芋似的丢在了一遍的副驾驶座上,放在方向盘的手指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攥得极紧。 聂嬴用英文骂了一句脏话。 他不知道怎么回时娴的那句想你了,他大脑出报错提示,宕机了。 半小时后,时娴坐在电脑前,一边学习,一边看着毫无动静的微信。 应该是聂嬴不想回她。懒得搭理。 看来这句话对他造成困扰了。 以后不说了。 ****** 时道衍到时娴家门口的时候,时娴正在看公司的报表。 大周末的,时道衍发来一份报告让她处理,时娴一边骂一边认命地干活,并且安慰自己:以后时家都是她的,她现在干活,就是在为将来的自己打地基。 朕为自己的江山操劳,何错之有!此乃勤政!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时娴将所有的数据赶出来以后,门铃响了。 她拉开门,时道衍来得正好。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我刚打算把数据发你邮箱里。” “这么快整完了?” “嗯。” 时娴效率太高了,一天能做完别人一礼拜的活。 时道衍站在门口,眸光深沉,“哪里训练出来的。” “之前在摩根上班的时候训练出来的。” 大厂核动力驴来时家只是当个秘书,用网文的话说,顶级大佬降维打击了。 “我之前观察到你做数据不用鼠标。”时道衍声音也很低沉,甚至有些不知道从哪来的敌意。 因为他现在看见时娴,脑子里就想起时娴挑衅他的那句“我跟聂嬴上床了”。 是挑衅还是真的? 应该是假的。气他的。 时道衍不善地发问,“这个技能也是那个时候培养的?” “实习的时候摩根领导说,谁做表格用鼠标谁就自觉滚蛋。”时娴说,“金融人最基础的技能就是做表格不用鼠标只用键盘。” 时道衍深呼吸一口气,“你在国外那几年,看来成长很大。” “这不得谢谢你的流放吗?” 时娴冲着时道衍龇牙,“不是你,我未必能有这样的成长。” 时道衍脑门上青筋跳了跳,用手指叩了叩玄关处的装饰,“晚上回时家。” “什么情况?” 时娴愣住了,她是私生女,用讽刺的状语修饰的话,那便是,【非必要】不回时家。 “关于你和洛宪的事情……家里人的意思是坐下来讨论。” “我和洛宪?”时娴嘲讽地说,“我和洛宪早就没事了。我对他来说就是个可能连前女友都算不上的路人。” “洛宪和顾烟贞的联姻作废了。闹这么难看,这两家也肯定回不去。”时道衍停顿了一下,似乎隐隐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地说,“他现在向时家提亲了。” 闻言,时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时道衍观察时娴脸上的表情。 他想看看,面对如今浪子回头的洛宪,时娴,会不会感到开心。 * 回去的路上,时道衍开的车。 时娴坐在副驾驶,低着头似乎是在想事情。 红灯下踩了刹车,时道衍不止一次看着时娴。 他突然开口,“你最近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时娴没有看他的眼睛,但她感觉到了时道衍看过来的视线。 有点,强烈。 她想起那天晚上时道衍趴在她腿上睡着的画面。 “你恋爱了?” 时道衍一句话,问得时娴心里一惊,她立刻否认,“没有。” 红灯还没变绿,时道衍探过身子去,忽然皱了皱眉。 他闻到了香水味。 是他常用的那款男香。 但是昨天,他可没有跟时娴在一块。 向来冷静自持的年上者喉结动了动,眸光里掠过一丝阴沉和了然。 ……看来有人跟自己撞品味了啊。 “聂嬴吗?”时道衍意味不明地说。 “什么——”时娴听见这个名字,眉心跳了跳,“聂嬴怎么了?” “聂嬴喜欢檀香味的香水?” “哦,这个他说起过,和你家里的好像是同一个调调。”时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怎么了?” “……没事。” 时道衍呵呵冷笑了一声,“你跟聂嬴,自己收得住吗?” 时娴怔了怔,“为什么这么说?” 红灯变绿,时道衍几乎是在瞬间踩下油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路怒症呢。 他在有情绪。 “聂嬴那种人,不适合你。” “洛宪你也是这么说的。”时娴说,“天底下没有你觉得适合我的男人。” “有的。” “谁?” “……” 时道衍罕见地露出了些许强撑的淡笑,“聂嬴是个进攻性很强的人,而且他的家庭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和聂嬴过日子,不会轻松。” “谁说我想过轻松的日子了。”时娴好笑地说,“我现在日子过得很轻松吗?”步步为营举步维艰,又舒服到哪去了呢。 “和他上上床当当炮友可以。”时道衍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怎么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最好分得清楚现实。别给我搞出孩子,也别给我又恋爱脑上头了不顾一切跟他跑,你最好吃之前的教训。” 时娴震惊! 她恍惚了一会,对时道衍说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时道衍,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 时道衍笑得乖张,有什么阴暗面在一点点突破那层看似温润的假象,“什么样子?” “像……那种气得要晕过去还要努力保持镇定的年上正宫。” 时道衍的指关节开始泛起青白色。 【我妻子年轻,不懂事,她可以犯错,但你一次两次勾引她跟你犯错,不行。我妻子可以原谅你,我不会。】 “我有点逃避你,是因为你先前喝了酒,你对我……”时娴声音有些嘶哑,“时道衍……你究竟把我当你的……什么了?” “你不会是想……” 绿灯没有变红灯,时道衍却猛地踩住了刹车! 时娴没说完的话被打断。 那一刻,男人转头看向身边扯着安全带的女人,眸光灼灼。 声音又干又硬,“……娴娴,之前是我喝多了,别当真。你也想多了。” 时娴的心在胸腔里狂跳。 应该是紧急刹车导致的吧。 ****** 半小时后时家老宅,时家长辈坐满了一圈。 这次不仅仅是时道衍的父亲时振在,时娴的父亲时康和柳雪贤也在。 时承跟夏允星甚至也坐在了一边。 得益于帮时承隐瞒秘密,夏允星现在被视作时承未来的女伴,所以时家若是有大事,也会喊上她。 夏允星看见时娴的第一眼,就有些担忧,主动站起来,“娴娴,快来坐下。” 时娴往前迈了两步,听见时振冷笑了一声,“还是这么不成器,眼里没长辈。” 时娴硬着头皮站直了,先挨个打招呼,还给端茶,“爸妈,伯父伯母,晚上好。” 时娴父亲时康还没说话,柳雪贤就声音尖锐地说道,“娴娴最近刚回公司上班累了,也不是故意的,大哥,你别跟孩子一般计较。” 说完,柳雪贤瞪了时娴一眼,“还不快来坐下。” 时娴坐到了柳雪贤边上,另一只手边上是夏允星和时承。 大圆桌也分主位,最接近后面那面阴冷又高级古典屏风的位置是主位,给时道衍空出来了。 时道衍坐下,当爹的时振满意地举起杯子,“来,一家人齐了,先一起干个杯。” 里里外外透露着时振这一脉,才是时家的主人。 放下酒杯,时振说,“时娴,关于洛家那小子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夏允星和时承都紧张地去看时娴的反应。 时娴懂装不懂,“伯父,您说什么?” “实不相瞒。”时振冷笑一声,“你先前喜欢的那个洛家小子,跟我们时家提亲了。” “提亲对象是我?”时娴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又大又香。 “……”不然能是时承吗? 时振见她出意料的淡然,噎住了一下,随后又说,“你这孩子,之前死心塌地非要跟他结婚,结果被他抛弃了。害得圈子里都看我们家笑话,还好,现在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他回心转意说要娶你。” 好高高在上好傲慢的台词。 照理说,时娴听见这些,该破防了,因为她以前真的算倒贴洛宪。 结果时娴抬头,擦了擦嘴,说道,“真的吗?还有这回事?” 时振狡猾的老脸上出现些许急眼,“你否认也没用。” “不是我不想承认,伯父,是我忘了。”时娴又给自己舀了一碗鸡汤,把自己爱吃的部位全都捞过来了,还顺带给夏允星夹了个大鸡腿。 边上时振的脸色有些难看,“那你现在……” “我不想和洛宪结婚。”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人居然喘了口气。 时承和夏允星舒完气,扭头去看同样长舒一口气的时道衍。 时道衍察觉到了他俩看过来的眼神:“怎么?” “小叔也不想时娴和洛宪结婚吗?”夏云星故意问,“洛家对时家来说,也算是好亲家。两家人结婚自然是强强联合。” “洛宪之前瞧不起娴娴,跟顾烟贞订婚,如今和顾家退婚了又扭头来找我们,这不是摆明了骑驴找马,我们时家也不是没皮没脸等着他挑的货。”时道衍说话很官方,“所以我不赞成。当然娴娴如果铁了心愿意给洛宪一次机会,再嫁过去,我也不反对。” 时娴说,“我不愿意。” 时道衍微微勾唇。 全程时娴的父亲时康没说话,自己女儿的事情上他也没地方插嘴。 柳雪贤闻言,则是轻哼一声。 她倒是觉得,时娴这个私生女能和洛宪结婚,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甭管人家先前怎么样,至少现在又愿意娶了,目的达到了,过程就不重要。 时娴不愿意,那说明这私生女短视,随便她,私生女混不好是有原因的。 察觉到了时娴抵触,当伯父的时振却在对面说,“时娴,我已经替你同意了。” 时娴的喉咙口收紧了,“您替我?” “对,你能找到洛宪这样的男人娶你已经很好了,圈子里没几个能瞧得上你的。”时振毫不掩饰地说,“趁着你现在还能为时家做贡献,嫁过去。” 时娴放下筷子,眸光锐利,“那我若是不肯呢?” * 与此同时,聂嬴正在看公司海外投资的项目,接到了洛宪打来的电话。 “兄弟。”洛宪有点激动,“你这段时间最好空出几天。” 聂嬴懒洋洋地说,“嗯?” 洛宪说,“我要结婚了,我给他们几个都说过了,你们这帮家伙给我当伴郎。” 聂嬴笑了一下,“好啊。” 不对,聂嬴脑子里神经一跳,“你跟谁结婚?顾烟贞?” “我和时娴。” “……”聂嬴的瞳孔微微缩了缩,玩世不恭的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我和他家提亲了。她伯父时康同意了。”洛宪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志在必得胜券在握,“我这次一定好好把握,争取让她重新对我改观。我要好好珍惜她。” 聂嬴沉默。 * 【更新日志2026.6.813:52,搞混了强迫嫁人的时娴爸爸和时道衍爸爸的名字,已修改,等渠道抓取】 第五十三章 时娴,别爱上我兄弟,求你了 洛宪并没有发现聂嬴的沉默,反而在对面说,“其实我觉得我应该感谢你。” 聂嬴的牙根微微发力咬紧了,“感谢我?” “嗯,就是你的管家把时娴撞了,出了车祸,她失忆了。” 洛宪深呼吸一口气,这段经历对洛宪来说也意义重大,“如果不是她失忆了,我真的不会发现原来我……” 原来洛宪心里其实一直都有时娴的存在。 原来他肆无忌惮,只是因为认定了时娴离不开自己。 这场车祸打破了一切,包括洛宪的自恋。 所以现在,洛宪决定行动起来。 “我不想再继续和她渐行渐远,看着她对我越来越陌生的眉眼,我觉得是一种折磨。” “……你不觉得现在提出和时家联姻,有点卑劣吗?”聂嬴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是吗,是吧。”对面洛宪低笑了一声,“还真是,当初时娴要嫁给我的时候,我拒绝了。” “但是没有办法,为了达成目的,我觉得不择手段是必须的。现在回去找时娴确实有些厚颜无耻了,但我一想到她往后跟别人在一起,我宁可现在无耻一点。” 洛宪说,“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的。” 不择手段是必须的……吗。 聂嬴在对面笑了一下,“你有一万种说法为自己辩经,但你有没有想过时娴不愿意?” “她的伯父已经替她答应我了。” 这话也许是戳到了洛宪的痛处,他很快地反驳聂嬴,“时娴肯定能嫁给我,不要扫我的兴。你又不喜欢时娴,你干嘛总是泼我冷水。” 聂嬴说,“可能是我看不惯你过上好日子吧。” 洛宪说,“我草你大爷,聂嬴。你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说完这些,洛宪又转开话题随便和聂嬴聊了聊最近的市场,找了个机会把电话挂了。 聂嬴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和时娴的微信聊天界面。 界面还停留在她那句话。已经过去半天了。 【时娴:想你了】 他一直没回。 洛宪刚才的话闪回过聂嬴的脑海里。 聂嬴低笑了一声。 知道该回什么了。 【聂嬴:我也有点】 十分钟后。 【时娴:?】 【时娴:????有点什么?】 【聂嬴:有点想你】 不能怪他啊。洛宪说了,不择手段是必须的。 ****** 时家老宅里,时娴手里正夹着一块三文鱼,看见聂嬴发来的这排话,手里肥厚的鱼肉差点夹不住。 时娴说,“三文鱼腩太滑了。” 话音刚落,碗里的鱼肉被夏允星夹走了。 “我懒得伸手。”夏允星眨眨眼睛,“从你碗里夹点儿,你不会怪我吧娴娴姐姐。” 这小绿茶样,真可爱。 时娴乐了,“没事。” 说完,时娴又抬头,接着话茬道,“伯父,我不会和洛宪结婚的,您替我答应了也没用。” 时振没想到时娴如此软硬不吃,他脸拉下来,“时娴,我已经答应洛家那边了。” “您答应是您的事儿。”时娴云淡风轻地说,“我没有答应。” “那洛家岂不是会觉得我们时家出尔反尔——” “那您当初为何要答应呢?” 时娴抬眸,笑了一下,带着些许锐利昂扬,“您凭什么越过我答应婚事?是您想嫁去洛家了吗?” “胡闹!”对面时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柳雪贤和时康也跟着瞪大了眼睛,随后柳雪贤皱着眉说,“娴娴,你这话过了。” 时道衍的眸光也压下来。 时娴看了一眼柳雪贤说,“妈,你就说是不是这个理吧。就算拿我当个货件卖出去,那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哪有没见到货就随便胡乱同意的?开公司最忌讳的就是乱签协议,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信誉,伯父,您谈这桩生意,是丝毫不顾及我们时家的信誉,毁我们时家的口碑。” 时道衍闻言,当场笑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时娴,反过头来教训当家做主的时振了! “你也知道你在时家就是这么个定位!” 时振说,“口口声声联姻是桩生意,物化自己,私生女的眼界就是利益至上!” “不是生意吗?”时娴以退为进说,“那想来是为我好,既然如此为何不按照我的心意来?” “你!”时振气得脸色涨红,随后一字一句地说,“时娴,你这是公开跟我叫板吗?” “怎么是叫板呢?”时娴叹了口气,02“我这是为了时家好啊伯父,如果我嫁过去不情不愿的,和洛宪争吵起来,最后两家人还是闹得不欢而散,这点未来的风险伯父难道看不到吗?” 时振没想到时娴这么会“狡辩”,干脆利落地说,“未来的风险?你一个女人嫁过去能有什么风险!你今年结婚,明年给洛宪生个孩子稳固地位,已经算是对时家有贡献了!” 此话一出,时道衍的脸色变了变,他罕见皱眉挑剔着面前的菜,刚打算说什么,结果对面的时娴笑了笑。 笑声清脆,银铃般悦耳。 时振说,“你笑什么?” “我笑伯父对我好呀,已经帮我把以后都计划好了。”时娴认真地看着时振,“就是我不知道怎么生孩子绑定洛宪。” “这你都不懂,也好意思提‘风险’?孩子是最好的维稳工具——”话音未落,时振被时娴打断了。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时娴真诚又带点害羞地看着时振,“伯父,我是想问问怎么造孩子啊?” 夏允星和时承张着嘴巴没闭上。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大家脸色都变了! 时振脖子一梗,“你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你跟洛宪在一起这么久你会不知道?” 在懂装不懂这方面,时娴是高手,她面不改色地说,“我失忆了,我忘了以前的事情了。伯父你为我好,你告诉我怎么生,为什么生了能绑定男人啊,洛宪不是独立个体吗?伯父眼里他不是人吗?” 时振脸色铁青,“时娴,你找茬?” “说不上来吗?”时娴嘟囔着,“伯父和伯母的婚姻是靠孩子和利益绑定的吗?我以为是靠爱。” 时振将筷子拍在桌上站起来,“时娴你成何体统!” 一声呵斥,吓得周围保姆们都跟着肩膀哆嗦。 时娴笑意盈盈地说,“伯父不要生气,你怎么跟我一个私生女斤斤计较呀,我也是想和你取取经嘛。” “你这是什么态度!” 时振愤怒地说,“不会好好说话就滚出去!” “滚就滚,我最擅长滚了。” 时娴被时振呵斥也不生气,反而让他的老脸更扭曲了,“我现在就滚,伯父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都滚了,你生气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听听!多会阴阳怪气啊!以后时娴的简历上应该多一项职称:阴阳师。括号高级括号完。 说完时娴站起来,临走前还给夏允星多夹了鱼肉,“宝宝多吃,我们时家不亏待你。” 夏允星担忧地看着时娴,结果时娴趁着给她夹菜俏皮地眨眨眼睛,意思是甭担心,没事儿。 时振气得伸手捂住胸口,岂,岂有此理! 这时娴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 时道衍看着时娴出去,叫住她,“时娴。” 时娴的脚步一顿,“小叔有什么事?” “……”时道衍冷声道,“你应该为自己的态度道歉。” “哦。巧了。”时娴说,“这是我第二擅长的事情。” 随后时娴回头,认认真真地对着时振说,“伯父,我跟你道歉。虽然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生气,但是反正惹你生气了,是我的不对,您别生气了,要不我小叔还要担心。” “……”时振感觉脑门上要冒烟了,“你意思我是不可理喻的泼妇?” “我没说。”时娴说,“还要不要我滚,我一只脚都迈出去了。” “滚!” 时振差点将饭桌上的菜都扫到地上,“你不嫁过去洛家,往后不准给我踏进这个家门!” 时道衍还想劝,但是时娴已经把自己父亲激怒得彻底,现在这个状态谁都不敢出来拦,生怕引火上身。 夏允星肩膀都缩起来了。 时娴现在真是触到了时振的眉头,夏允星现在脑海里已经盘算着:时娴被赶出时家门往后日子怎么过。 要不今天走的时候,干脆把时娴行李全搬去自己家算了。 她养时娴。 不过,惹出这麻烦来的时娴倒是一点儿不急。 怪不得人家都说,欠一千的时候着急,欠一万的时候焦虑,欠一千万一个亿的时候就破罐子破摔了。 时娴调整好自己心态,她就不嫁,时振能拿她怎么样,把她弄晕了送去洛宪床上吗? 哼着小曲苦中作乐地滚蛋了,刚滚出去家门没多远,穿过花园,时娴抬头就看见洛宪拿着车钥匙匆匆下来,看见她,脸上一喜。 洛宪上前来拉时娴,“你已经在了?你伯父喊我过来和你聊聊婚事。” “我不和你结婚。” 时娴开门见山的话让洛宪的表情一变。 “什么?” 男人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受伤,“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我不想结婚。” “所以呢?” “其实说实话,我不愿意结婚,是无需给你理由的。”时娴抬头直视洛宪的脸,“不愿意结婚这五个字就够了。你不尊重我的意愿,所以要我为我自己的意愿解释,来给你一个说法,你不觉得荒唐吗?”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的男人不相信有女人是自愿选择单身的。 怎么能是不愿意结婚呢,一定有别的原因呀。 洛宪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和我结婚有那么……” 时娴沉默着继续往外走。 “你之前说过想嫁给我的。” 时娴脚步没停。 “我还给你买了戒指。”洛宪的声音颤了颤。 “是啊,你给我买了戒指,半夜送上门来,然后说是耍我玩,就想看见我当真后嘲笑我。”时娴收敛了脸上的漫不经心,回头看着洛宪隐忍的表情,“不是吗?” “那是我……”那是我不好意思直说送你戒指,所以只能拐着弯说。 “哦,原来你那个时候送我戒指,是真心的?” 时娴恍然大悟,“天啊,我那个时候又被你伤了一次,你现在告诉我那会其实是真心的?” 艰涩地咽了咽口水,洛宪略带痛苦地说,“时娴,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和你形容我的心情,所以只能半开玩笑半真心地送你礼物……” “我以为你羡慕顾烟贞的戒指,所以我特意选了一个更大的给你,可我没办法直说……”直说出来好像自己特别在意她。 “你现在不是能直说吗?”时娴歪了歪头,笑得有些温柔烂漫到了残忍的地步,“现在能直说了,怎么当时非要伤我呢?” 洛宪僵在那里,浑身上下过血的麻。 隔了好久,他哑着嗓子说,“时娴,我当时……” 他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一看见时娴就下意识地要成为高位的那个,就不想她反抗自己。 也许恰恰是这样,每一次想表达脆弱的时候,所呈现出来的行为,全是伤害。 于是现在,洛宪下意识又摆出了这个态度,“时娴你要知道,我这样低下头来找你其实已经很屈尊降贵了。” “是吗?”时娴笑红了眼问,“你不会是在挽回我吧?” 洛宪应激了,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哦。”时娴耸耸肩膀,“那我又自作多情了。” 洛宪的呼吸一滞。 “其实,其实差不多……” 话还没说完,时娴甩开他的手,“我要回去了。” “我们的婚事还没说好。”洛宪着急地说,“我这次回来就是和你谈这个的,你总是端着做什么呢?你难道不想解决我们之间的矛盾吗?” “我们没有婚事。谁答应你的你去找谁。” 时娴没有回头,“至于矛盾,我都忘了。要不你也忘了吧,记着也没用,还占内存,清空得了。实在不行,找聂嬴管家开车撞你一次,手动清零。” 洛宪怔在原地。 “时娴,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他和时娴之间的爱,像是一场带着特权的暴力。 没有谁更残忍之分,只看谁是先手谁是后手。 “你很爱我的。”洛宪颤声,偏执地说,“我现在愿意娶你了,我回头了,时娴我们重来过,我可以覆盖那些不好的记忆……” “爱你的是以前的我,你和现在我的控诉,没用。”时娴垂眸。 心血倒流,情仇互报。 对于时娴来说,在所不惜。 岂料洛宪忍不住喊道,“是因为你移情别恋喜欢上我兄弟了吗!” 时娴笑了一下。 这笑让洛宪脑子里一下子警铃大作! “谁,究竟是哪个?除了我你还想找谁谈恋爱,找谁娶你!”洛宪追上来,“聂嬴?褚释?夏允星那个神龙不见尾的大哥,还是那个老男人钟志?我看你公司里那个实习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现在对谁都有敌意,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信,时娴你就是为了气我,你还没解气吗,我都已经这样了!” 时娴躲开了洛宪伸来的手,在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刚钻进去要关上车门,缝隙里扒过来一只手,吓得前面的司机也脸色大变,“先生,咱们车要开了,请关上车门!” “不准走!”洛宪在外面用力抓着车门,“时娴!你究竟——” 时娴也同样用力要关门,“你放开!” “我不放!我不能放手了!”洛宪大喊了一声,英俊的脸上带着覆灭般的愤怒和痛苦,“你有本事关门把我的手指夹断!” “你以为我不舍得是吗?”时娴双眼通红又清冷,讥诮地笑了一声随后猛地一下摔上车门,砰一声响,夹得洛宪的手因为剧痛猛地抽了出来! 刺痛让洛宪瞳孔骤然紧缩,十指连心,他踉跄了一下收回手,失手那一瞬时娴的车门关上了。 低头一看,受挤压,手流血了。 而此时,没有他牵制的出租车扬长而去。 她舍得!她怎么都舍得! 呆在原地好几秒,洛宪感觉全身上下血管都在一跳一跳的。 好痛。 手痛还是心痛。 第五十四章 对聂嬴的情绪,是时娴可控的 车子开出去很远以后,时娴是被司机提醒了一句。 “小姐,后排有纸巾。” 时娴愣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脸冰凉的眼泪。 她自己都没察觉。 擦掉了眼泪,时娴对司机说了一句谢谢,司机在前面嘟囔说,“你还年轻,以后男人有得是,不要跟这么极端的人在一起。” “是吗?”时娴自嘲笑了一下,“可能我以前也是极端的人吧,所以吸引了极端的男人。” “人啊,还是要爱自己,姑娘,我看你外貌条件不错,不要太伤心了。” 司机在前面一边开车一边说,“刺激极端的恋爱嘛,谈过一次,也算经历过了,有经验了。你别太怪自己,也别太怪他,在烂事里纠缠只会消耗自身,买单,往前走。好好爱自己,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晚。” 大道至简,脚踏实地。 这座城市就是这么神奇,在人人都想成为各行各业的大艺术家,刻意追求优绩主义从而导致暴力丑学泛滥的年代,人们都以为美早已无处遁形,又或是将它视作万里挑一的精英才能掌握的匮乏资源,事实上,无时无刻不在和它对视。真善美竟然在某个市井小民身上闪闪发光。 认真生活的人,都似乎是真理的化身。 时娴吸了吸鼻子,冲着司机道,“谢谢你啊师傅。” “这有什么。你就当我是老头子唠叨了。”司机也跟着哈哈笑了两下,随后一路沉默,开车将时娴送到了n公寓楼下,坐电梯回到家中的时候,时娴打开手机跟聂嬴发了一条信息。 【时娴:我回家了】 【聂嬴:好】 【聂嬴:刚干嘛去了?】 【时娴:我小叔接我去老宅子吃饭,又让人轰出来了。呵呵,我忍!】 聂嬴有时候觉得时娴特别有趣,苦兮兮的事情从她嘴巴里讲出来似乎还带了点神经质的冷幽默。 她一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承受所有苦难,甚至连解压都不知道如何解压。硬抗,抗到后面学会了解离,自己都能娱乐化自己的苦难了。 既然如此。 聂嬴眸光闪了闪。 那他帮她解解压。 【聂嬴:那你吃饱没?】 时娴一怔,随后用力眨眨眼睛。 【时娴:说实话,没吃饱】 【时娴:下次去时家老宅吃饭带上打包盒,滚之前也能带点走】 【聂嬴:别逗我笑】 【聂嬴:上楼】 看见这两个字,时娴的心跳了一下。 上楼。 哦,上楼啊。 还以为是上什么呢。 时娴觉得自己最近对聂嬴的情绪有些敏感过度了,是不是因为他俩发生关系了,所以在她心里,隐隐开始侧重聂嬴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感谢聂嬴总是对自己出手帮助,也知道聂嬴或许只是在进行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只要他别害她。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在家里磨蹭了一会,最后还是选择了上楼。 * 聂嬴家的密码和她家的一样。 都是聂嬴的生日。 时娴输入数字,门开了。 打开门,聂嬴拉着一张又冷又白的脸睨了她一眼,“磨磨蹭蹭这么久在干嘛?” 一桌子菜,聂嬴做好了,就等她。 时娴挥了挥手里的东西。 聂嬴没绷住,“这什么?” “打包盒。”时娴说,“来都来了,还能打包点下去吃。” 聂嬴一脸无语地接过她的打包盒,没想到这女人真能掏出来这玩意儿。 他说,“想吃就和我说啊,上下楼这么近,犯得着吗?” “你不管。”时娴说,“我明天带去公司,放微波炉转转还能吃一天。” 哦,那好啊。 那还能气死小叔,毕竟时道衍肯定会阴森地问,哪来的盒饭。 聂嬴拉开椅子,餐桌上摆着一台电脑,时娴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份财报。 也不避点人。 聂嬴倒是无所谓时娴看不看自己公司的数据,见她要坐下,问道,“你要结婚了?” 时娴一个踉跄,扶着椅背,“什么意思?” “洛宪喊我去给你俩婚礼当伴郎。” 聂嬴看着时娴,玩味地说,“以后不会要喊你嫂子吧。” “那你也挺不是东西的。”时娴说,“住嫂子楼上什么意思呢?” 聂嬴喉结上下动了动,某种阴沉的情绪掠过他眼底,男人牙根微微咬紧,“你先吃。” “干嘛?”时娴说,“我还准备了一肚子苦水和你蛐蛐我那个伯父时振。” “我愿意听你跟我说你原生家庭的苦难。”聂嬴好整以暇地坐下,给时娴夹了菜,“你说完,我要干什么,你是知道的。” 时娴的心一抖,随后面色白了又红,用力喝了一口红酒把差点跳出喉咙口来的心给咽下去,她看着聂嬴,忽然间问了一句—— “聂嬴,你认为1+1=2吗?” “需要我诡辩抬杠一下吗?”聂嬴拿过她的红酒杯也喝了一口。 时娴点点头,“需要。” “那我认为,我们所熟知的所有规律建立在三维上,在三维世界里1+1=2。”聂嬴冷静地看着时娴的脸,“要是加上四维,那就随我编了,毕竟没办法验证。” “在四维拓扑空间中,若两个变量并非出于自然数域的线性加法关系,而是在强拟合约束下发生非线性耦合,那么1+1就不一定等于2,其结果应由该拓扑结构中的映射关系与闭合规则共同决定。” 聂嬴知道时娴是听得懂的。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那我知道了。” 那也就是说,她对聂嬴现在这种略带心慌的感觉并非绝对是她对聂嬴动感情,只是她目前视野不够。这件事情就像1+1是否等于2,是可以在另一个高纬度自由心证,随后去解决并且改变结果的事情。 想通这个以后,时娴对聂嬴忽然就松弛了,因为这说明她可以控制这份情绪,甚至可以人为加条件。 她说,“多亏了你。” 聂嬴疑惑地看着时娴,“为什么提这个问题?” “参考参考你的意见。”时娴主动给聂嬴夹肉。 聂嬴故作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了一眼时娴。 总感觉时娴刚问那个1+1=2的问题,是跟自己有关系的,但他理不出来和自己的关系在哪。 吃到一半,手机响起来。 洛宪的声音阴魂不散地传来,“你不来医院看看我么,娴娴。” 聂嬴微微眯起眼睛。 时娴说,“我不来。” “我的手流血了。”洛宪道,“要好几天不能拿笔。” “我劝过你松手的。”时娴强撑着声音里的冷硬,“你自己不松手被车门夹了……” “我怎么可能会主动松手!” 洛宪的声音拔高了,“你知道的,我现在不想松手的……我受伤了你真的不来看看我吗?” 时娴说,“我当时出车祸在医院的时候,你说我是装的。” 洛宪感觉自己胸口像是开了个洞。 “我不管。”洛宪固执地说,“我受伤了,因为你受伤的,你来陪陪我好吗?” “喂?时娴,你去哪了?” “我包扎完,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你走得早,肯定没吃饱。” “去吃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餐厅,你那个时候总爱让我陪你去。” 时娴没说话,边上伸过来一只手,夺走了她的手机。 时娴抬眸,看见聂嬴顶着那张乖戾的脸,举着她的手机,眼睛不眨地按掉了通话。 ******* 【作者的话】 先传一章,晚点12点之前还有一次抓取应该 第五十五章 控制男人的感觉不爽吗 时娴怔怔地看着替她挂掉电话的聂嬴。 洛宪的声音戛然而止。 时娴咽了咽口水,“你……” “我听你老公的声音听得有点烦。” 聂嬴冷冷地说了一句。 时娴脸色变了变,“不是我老公,我不会和他结婚。” “是吗?”聂嬴睫毛颤了颤,将手机递回去,“时娴,我有个问题。” 他开始对她好奇。 隔着红色的酒液,时娴感觉自己的心也像红酒一样在摇晃。 “什么问题。” “你这么能忍,这么硬抗,你的性癖得有多变态啊。” 聂嬴直勾勾盯着时娴的脸,说出了这句让她整个人汗毛倒立的话。 下一秒,时娴倒吸一口气,坐在椅子上看着聂嬴出神。 “你……” “一个人在某个领域的成功或者是超高的才能,一般都是在另外别的层面通过近乎极端的克制,或者是对自己人性残忍的献祭换来的。” 聂嬴面无表情地看着时娴,一直到她捏着酒杯的手指开始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头悬梁锥刺股的刻骨奋斗行为是这表现形式之一。 所有极致的才能,都来自高强度的,不讲公平的,对自身的资源置换。 “而你,时娴,你对自己有着近乎自虐的牺牲和克制。” 聂嬴凑近了她,蛊惑着她,时娴的防线很强大,她一个人什么苦都能吃过来,她最不怕的就是吃苦和忍耐。 感受痛苦,如同呼吸。 时娴不怕任何人害她,讽刺地说,她有无数被害的经验,所以她当个被害人,得心应手。 但是在触及男人视线那一刻,丢盔弃甲。 时娴想逃,没用了。 聂嬴像洞穿她灵魂的魔鬼,任何强大的防御在绝对的看穿人心能力面前都是无效的,聂嬴知道她在为了什么咬牙,那渺小的卑劣的却又无比浩荡的野心。 手腕被聂嬴抓住。 这一次,是聂嬴一步步拉扯着她。 时娴的手颤抖着,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是不听使唤。 越冷静越克制,另一面越见不得人。 时娴哑着嗓子,“别这样,聂嬴。” “你需要解压,不是吗?” “你需要释放。” 聂嬴抓着时娴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教你。”男人笑了一下,笑起来的时候略显狭长的眼里带着时娴看不懂也不敢看懂的暗欲,如同潮水般吞没她。 放在聂嬴脖子上的手抖得厉害。 聂嬴微微扬起脖子,高抬下巴后拉出一节干脆利落的下颌线,他说,“收紧。” 时娴鬼使神差地收拢了自己的手,掐紧了聂嬴的喉咙。 男人性感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明明是被掐的那个,眼神却凶狠地带着掠夺,勾唇说,“乖。” 时娴收紧的力度不大,只是让聂嬴感觉到了一点点来自她手指的力量,聂嬴说,“感受到了什么?” “感受到了……” 时娴的理智节节溃败,“掌控欲,和被掌控欲。” “是的。”聂嬴被她扼住喉咙,一点一点教她如何将一个男人拿捏在手掌心里,“学会了吗,时娴。” 时娴感觉到聂嬴在开始侵占她的思绪。 “在高强度下极端克制自己来进行某项事业的时候,你不压抑吗?” 压抑。 压抑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聂嬴的声音在耳畔,混沌又清晰。 时娴感觉到全身上下都在举白旗投降。 她是主导的那个,她是出手的那个,那根训犬的绳子分明被她攥在手里,却仍然觉得自己被什么给捆绑住了。 聂嬴的声音幽幽响起,“会发令吗?” “会。” “让我向你跪下。” 时娴被聂嬴操控了,可她不是主人吗? “跪下。” “真乖。” 聂嬴在这方面从来不忌讳,他单膝跪下,抓着时娴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步步引导。 “在这方面你需要释放。” “你真让我感到惊喜。” “时娴,还记得我是怎么教你的吗?” 时娴像是做了一场不会醒来的梦,梦里她是那个对聂嬴主导的人,可是全程都被聂嬴牵着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卧室里,从沙发到床上。 她在上面,她双手掐住聂嬴的脖子,她单手拽着他的头把他往自己身下按,另一只手被聂嬴的手指缠住绞得死死的,十指相扣。 为何是你在改造我。 聂嬴哑着嗓子喘着气说,“控制男人的感觉不爽吗?” 时娴说,“聂嬴,是你在控制我。”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的天才甜心。”聂嬴用英文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时娴感觉满目白光。 时娴眼角的眼泪被聂嬴擦掉。 “你很渴望征服和被征服。” 时娴松开手,聂嬴压上来。 呜咽了一声,时娴说,“我以前不知道,性是可以解压的。” “以后知道了。”聂嬴吻她耳垂,“你会上瘾的。” 谁料你谁料我,在床上,能合作到爱死对方。 第五十六章 你等下求我也没用。 时娴感觉自己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全都在这一刻得到了一种代偿和释放,聂嬴的呼吸都像是一种开关,她在聂嬴的指引下找到了一直被关起来的那扇门。 恨意,不甘,痛苦,屈辱。 一个人在国外人生地不熟颠沛流离的时候,没有含着眼泪咬着牙过吗,时娴。 不曾向任何人透露的怯懦和脆弱,在异国他乡冰冷的梦里一次次地入侵她。 时娴,你只能往前走,你没有回头路。 时娴,被夺走的一切,你一定要夺回来。 怎么会不痛苦呢。这样的时娴,内心怎么会安宁呢,分明暗流汹涌永无宁日。 聂嬴抱着时娴去放水的时候,时娴抓着他的手,一边因为爽而哆嗦着抽气,一边骂他,“你真是个畜生……” “爽完了回头骂厨子。” 聂嬴将她放在浴缸里,“怎么不想想你每次有压力的时候是谁帮你转嫁的。” 温水让时娴稍微放松了一点,她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聂嬴,总结了一下自己几次跟聂嬴床上打架行为的诱因,发现确实如此。 脑子里响起聂嬴那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这是牛顿第三定律。 也许……不是聂嬴玩玩,是她把聂嬴当解压和转移注意力的玩具了。 于是时娴点点头,还颇为真诚地说,“那我还得谢谢你?” “尽管谢,不客气。”聂嬴坐在一边,抽出浴缸边上隐藏式的淋浴喷头,打湿她全部的头发,挤了一点洗发水先帮她洗头,“洛宪有让你这么爽过吗?” 聂嬴一想到洛宪喊他当伴郎,就刺挠。 他给洛宪和时娴当伴郎? 黄鼠狼给鸡拜年! 呵呵。时娴说,“忘了,不一定比你差。” “……”聂嬴皮笑肉不笑地滋了她一脸的水,时娴说,“大胆刁民,冒犯圣上。” “你敢激我。”男人怒极反笑,水龙头洒下来的水积满他掌心,从指缝里溢出去,“信不信我现在就在浴缸里x你。” x是某个脏话动词。 时娴火象星座的,最不吃压力。 “你x能x到哪去,有种x死我。” “……”聂嬴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手里的淋浴喷头。 “你完了。”聂嬴声音冰冷,“你等下求我也没用的。” 时娴的眼里透着餍足和狡黠,她从来不清楚自己这张脸对男人究竟有多大杀伤力,但也恰恰因此,毫无自知,所以招惹的时候不分轻重,“我最不怕别人恐吓我。” * 又跟聂嬴在床上打了一架。 时娴深呼吸,结束的时候抖着腿从床上爬下来。 她感觉自己跟聂嬴不算做爱,算做恨。 两个人都恨不得把对方做死。 时间已经是深夜,时娴第二次洗澡,听见聂嬴在外面接电话。 男人声音沙哑,“鉴定结果出来了?” 什么鉴定结果。 时娴脑子里掠过一个念头,难不成聂嬴有私生子? 那倒是不奇怪。 聂嬴又和对面叮嘱了点东西,但是被洗澡的水声盖过去了。 时娴洗完澡出来,聂嬴正坐在床上意味深长看着她。 时娴指了指自己,“你……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时娴,你觉得你小叔时道衍是个怎么样的人?” 聂嬴意有所指。 “外表相貌堂堂实则阴险狡诈的人。” 时娴想也不想地说。 “哦,那你觉得你那个伯父时振呢?” “冷血无情。” “你父亲时康呢?” “窝囊懦弱。” 非常精准,不留情面。 聂嬴没有再追问,只是丢下一句让时娴摸不着头脑的话,“月底一起吃个饭吧,老头子聂锋说想你了。” * 和聂嬴做完又洗了澡,时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等聂嬴从浴室里独自洗澡结束出来的时候,时娴缩在他的床上已经睡着了。 走上前去,聂嬴看着时娴的毫无防备的睡颜,眸光渐深。 隔了许久,他拿出手机来,拍了一张时娴睡着的画面。 这照片要是发给小叔时道衍,他能气死吧。 气死活该,他对时娴可不是一般心思。 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聂嬴发现自己犹豫了。 为什么犹豫。 不,想,给,他,看。 * 第二天一早,时娴做贼似的从聂嬴的床上爬起来,但没想到这家伙很警觉,一点点动静就醒了,从背后一把将时娴捞回来,“去哪?” 聂嬴的眼睛勉强撑开一条缝,说话都是半个字半个字挤出来的,“醒了不说?” “我……”时娴琢磨着说,“我要去一趟楼下,今天得去上班,我怕来不及。” “哦。”聂嬴松开她,垂下手臂,继续睡自己的觉,“冰箱里有我昨天做好的三明治,带上吃。咖啡机边上有冷萃一夜的咖啡液。” 真贤惠! 聂嬴这人除了色一点阴晴不定一点,别的方面都挺照顾她。时娴恍惚间觉得这样跟他搭伙过日子好像也还行。 摇摇头,时娴捧着聂嬴的额头亲了一口,“好的宝宝我去上班了。” 聂嬴眉心跳了跳。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搞得他像小娇夫。 然而时娴从聂嬴家里回到楼下自己家的时候,发现家门口的锁被人强行破坏了。 她一惊,紧跟着看见几个人从她家里冲出来,为首的是时振的妻子、时道衍的母亲——也就是时娴的伯母章玲,正对着她大喊,“好呀你,还夜不归宿了。” 时娴先是皱着眉走上去说,“伯母,这是什么意思……”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又跟野男人鬼混去了吧!” 章玲对着时娴没有好气地嚷嚷着,“吃饭吃一半就走,你这个做小辈的哪有一点家教礼数!” 原来是昨天晚上的饭局里拒绝了时振的指婚,现在找她的茬来了。 “我告诉你,能嫁到洛家去,已经算是不错的下场了,趁着洛宪现在还愿意回头,你不好好给自己嫁出去,成天到晚想着怎么在我儿子的公司里作威作福——”章玲将手里的东西往外一扔,时娴看明白了,那是她在家里的行李。 “时娴,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章玲带着一群亲戚,使唤着手下人将时娴的东西统统从这个家里给丢了出去,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一点不留情,就这样硬生生地给在场的人看了一出难看的大戏。 跟着来的时家下人都一脸怜悯地看着时娴,啧啧感慨并摇头。 “这房子还是我儿子花钱买的,都是我们时家的钱。你既然不想代表时家和洛家联姻,以后也就别用时家的钱了,从这里滚出去吧!” 说完,一件件丢时娴的衣服。 又把她的护肤品化妆品一罐罐拿出来,丢到门口,当她面砸烂。 叮呤咣啷的喊打喊砸声响起,跟锤子似的一声声敲打在时娴的心口。 时娴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很紧。 “你这是什么眼神!” 章玲没想到时娴会这么冷静地看着她,冷静到了有点可怕。 像高智商杀人犯。 惹急了时娴,不会一刀把他们时家人全捅死吧。 章玲震了震,随后又想着自己这么多人,重新有了底气,“我告诉你时娴,我们时家不养闲人,你能来时氏集团上班就应该感恩戴德我儿子给你开绿灯。昨天晚上吃饭,你那是什么态度,就该给你点颜色看看,否则你这私生女还真以为我们时家好欺负!” 时娴感觉喉咙里像是有一把刀片,绞得她喉管都血肉模糊。 牙齿,用力咬紧到了能尝出血腥味。 “别真把时家当自己家了!” 章玲冷笑一声,“我作为长辈教训一下你这没有分寸的小辈,省得你出去还要给时家丢人现眼!” “是啊,夫人,这私生女心安理得地吃你们用你们的,真是不要脸!” “时娴,你给长辈道个歉吧,要不然多寒了长辈的心!” “女人这辈子能找个有钱的老公结婚,日子不要太幸福哦,你有福不享,真不知道在装什么清高。现在女孩子嘴巴里嚷嚷着独立女性,读书读傻了都。难不成我们能害你吗?” 前来撑场子的远亲们七嘴八舌地说。 时娴的睫毛颤了颤。 “这房子我收走了,门口的垃圾你就自己收拾吧!” 章玲瞪了一眼时娴,领着亲戚和下人扬长而去,“再敢给我老公和儿子甩脸色,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耳边嘈杂的叫骂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地死寂。 时娴的家门外一片狼藉,都是她被丢出来的行李。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时娴用力抽着气,想把这股子委屈憋回去,没事的,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早知道,哪都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没事的……没什么可难受的…… 时娴的视线逐渐模糊。 “这是怎么回事。” 背后伸过来一只手,将时娴拽了回去,撞上一堵温热厚实的胸墙,时娴抬眸,茫然地看着刚睡醒急匆匆赶下来的聂嬴。 “谁把你家弄成这样,进贼了?你受伤没?” “不是我家。” 时娴吐出几个支离破碎的音节,“……我没有家。” ****** 时娴上午没来公司开会,时道衍面无表情地结束了晨会,走到办公室,发现打卡机就这么放在她岗位上,没有挪动的痕迹。 什么意思,现在不请假直接旷工吗? 实习生秦遥从边上路过,好奇问了一句,“时总,今天时娴没来上班吗?” 时道衍淡定地说,“她有事。” “好吧,我还有数据要给她呢,说好了喊我周一交给她。”秦遥挠了挠头,“她是生病了吗?还是怎么……”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时道衍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秦遥的话。 秦遥顿了顿,随后抿唇说,“不好意思时总,我多嘴了。”他想着时娴好歹是时道衍亲戚,作为小叔应该清楚她的情况吧。 时道衍没说话,转身进去了办公室。 时娴不是那种能把工作推到一边的人,她这人特别负责任,如果跟实习生交代了什么事,肯定不会放人家鸽子。 时道衍看着手机陷入沉思。 难道是……真生病了? 与此同时,聂嬴领着时娴站在一间小房子里嘟囔着说,“这次总行了吧。” “嗯。”时娴一边抹眼泪一边道,“就要这个。” “……”聂嬴说,“其实你可以住更好的。” “我自己生活,租个小房子够了。”时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揉的,“我去签租赁合同,签完还得赶回公司,今天要跟实习生对进度。” 都这样了还想着要先把工作做完。 时娴,你是铁人吗? 聂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他陪着时娴爽爽快快付了钱,屁股都还没在新租的小房子里坐热,时娴就打算去公司了。 以后得早起,这里离公司半个小时的路程,通勤没之前方便了。 聂嬴阴恻恻地说,“你可以租我们同个小区的房子啊,非得租那么远那么破那么小……” 时娴打断他贬低自己的小房子,“我直接搬你家得了呗。” “……”其实他就那个意思,他家那么大完全可以再住下一个时娴。但是聂嬴嘴巴上说的是,“我可没说。”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搬出来也一身轻,省得他们又说我。” 聂嬴开车,看着副驾驶的时娴,“生活用品还得新买。” “嗯,我晚上买。” “要我给你买吗?” “不用。” 时娴拒绝了聂嬴,“我不能每次都让你帮我兜底。” 聂嬴啧了一声,“也不是兜底,我只是顺手……算了,你能解决。” 时娴点点头,发微信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了时承和夏允星,时承发来的语音里口气很严肃。 “这事情是伯母做过了,娴娴,我帮你去跟小叔说。” 时承在时家起到一个润滑剂的作用,何况他身负盛名,大家都会卖他几分面子,为了时娴,时承也算是难得强硬了一把。 过去不争不抢,还心甘情愿当绿叶衬托时道衍,如今踩到我们头上来欺负我们,真是过了! 夏允星正好陪着时承在画画,她听见时承给时道衍打了个电话,性子素来温和的时承罕见地跟时道衍大吵了一架。 “你们这样太欺负时娴了,我们时家难道沦落到只能把私生女嫁出去换利益的地步吗?小叔你不觉得丢人吗?她只是不愿意嫁人,不是犯了罪杀了人,至于伯父伯母如此相逼吗!” 时道衍拿着手机,脸色铁青。 “你作为大哥就这样容不下时娴,那我和时娴一起滚好了!”时承说,“让整个圈子都来看看你们怎么逼走手足至亲的!我们忍的让的还不够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娴娴被绑架——” 时道衍声音骤冷,“时承,可以闭嘴了。” “你也有怕的啊。”时承说,“别惹我,老实人逼急了还会自*爆呢,那些事情说出去整个时家都身败名裂,你还坐得稳你的时家总裁位置吗?” 时道衍猛地挂了电话。 夏允星吓得张大嘴巴,“时承哥,怎么,怎么回事……” “其实是我怀疑,但我好像猜对了。” 时承抬眸,咬着牙说,“前段时间娴娴被聂嬴的管家撞了出车祸,医院里的档案我看了。” “上面有娴娴的报告。” “她是罕见血型……她……” 时承艰涩地说,“跟我的不一样,跟时道衍的也不一样。” 第五十七章 横刀夺爱真刺激 这个结果对于夏允星来说,委实震撼。 她哑口无言,张着嘴巴好一会,忽然问时承,“那,那这个结果是不是代表着……” “有两个可能。”时承深呼吸一口气,“第一个可能,那就是娴娴和我们都没有血缘关系,最开始不就传出来她跟我妈妈柳雪贤并非亲生么。” 时道衍的鉴定证书锤死了时娴是个私生女。导致时娴的人生轨迹彻底变化,她也因此深陷打击,看尽人情冷暖,现在正在重新一步步恢复能量东山再起。 “但这只是一部分,你知道蒙太奇手法吗,就是剪辑部分真相来达到另一个目的。我们搞艺术的也经常用这个手法。”时承对于这方面还是有些了解的,所以他自然而然猜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第二个可能是……” “我和时道衍都不是时家亲生的。” 时承的话让夏允星震惊,“只有时娴是时家亲生的。所以她和我们两个血型完全对不上号,你说,哪个可能是真相?” 夏允星当场愣住! 她忽然就不敢往下猜。 “当初时道衍给出的鉴定证书里,只有娴娴和我妈的鉴定,她俩并非亲生母女。但是没有时娴和我爸的鉴定。” 所以时娴先入为主地被大家认为是私生女。 没有人怀疑她跟时康的血缘关系。 “……真可怕。”夏允星按住脑门两边,“我都不敢查下去。” “时道衍也不敢查。”时承意味深长地说,“我们两个的爸爸水火不容,时道衍自然也是提防我和娴娴的,如果可以的话,他巴不得一脚把时娴从时家踹出去,连私生女这个资格都不给。” “他提防时娴是私生女,却更怕时娴不是。” 因为如果不是,那么指向的另一个可能,也许会更加危险。上一辈的爱恨情仇,翻起旧账来,可就难说了。 夏允星喃喃着,“那我,该不该……告诉娴娴这个事情?” “看情况吧,不着急。如果伯父伯母还是这样打压我们家的话,就算娴娴没关系能接受,我也会主动站出来的。” 时承的手指攥得很紧,“时道衍一定最害怕这个,害怕我们家跟他家自爆。” ****** 中午,时氏集团的楼下,时娴从聂嬴的车上下来,男人抓住她的手腕说,“有事跟我讲。” 时娴点点头,“晓得了。不会怎么样的。” 聂嬴嗯了一声,看着时娴走进去,拿出手机来给褚释打了个电话。 “时家和韩家最近那个海港的项目,是你们那边走的吗?” “发改委那边吧。”褚释摇摇头说,“我没听我爸说起这个项目,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发改委那边的老领导。” “哦,那你帮我问问。” “干嘛,你要横刀夺爱,不对,你要抢人家手里的肉啊。” “要不还是用横刀夺爱这个词吧。”聂嬴说,“听着挺刺激的。” “……” 他在楼下跟褚释聊事情这点时间,时娴已经百米冲刺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推开门去,气喘吁吁的时娴拿起打卡机在上面打了卡,抽开椅子坐下,刚上线公司账号,实习生秦遥就拿着咖啡过来了。 “时娴姐。”秦遥说,“你总算来了,上午怎么旷工了?时总脸色可难看了。” “我……上午出去租房子了。”时娴言简意赅地说,“事发突然所以没来得及请假,这半天工资确实得扣。” “好吧。”秦遥将咖啡放在了时娴的桌上,对时娴说,“数据我发你你核对一下,如果没问题,我就传到总裁办那边去。” “好嘞,多谢你帮我盯着啊。” 时娴笑着接过秦遥的咖啡,高高胖胖的男人还有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说,“怎么会,我从你这学习到了好多。” “那我要是出去单干,你跟着我跳槽吗?” “真的假的?” 秦遥愣住了,随后两眼发光,“你要自立门户?我必然生死相随啊!我非常认可你!” “那谢谢你哦,希望有一天我真的可以自立门户。” 时娴喝了一口咖啡,“到时候你别不来。” “你要是真的出去单干,一个电话的事儿,我把我舅秦宙都喊来跟你一起玩儿。” 秦遥竖起大拇指说,“等你功成名就,我就有从龙之功!” 时娴乐了,喊他:“大将军?” 秦遥拱手,回应:“陛下!” 两个人都被对方逗笑,时娴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终于舒缓了一些,她坐下来整理思路,确认好各项文件以后,让秦遥将这些东西都上交到了总裁办。 下午三点的时候,和韩氏集团签完合同的时道衍回到了办公室,他本来可以不用亲自出面的,本该是时娴负责这些事情,但是她上午无故旷工,所以最后时道衍去兜的底。 走回办公室,看见了时娴的身影在电脑前。 时道衍脚步一顿,走到她电脑面前,投下去一片阴影。 检查合同的时娴发现屏幕上暗了一点,抬头看见了时道衍高长挺拔地站在她电脑后面,眸光深沉。 时娴想起了上午他妈妈章玲对自己狰狞残忍的嘴脸。 深吸一口气,时娴说,“小叔,有事?” “没什么想解释的?”时道衍伸手,节骨分明的手指叩了叩时娴的办公桌。 时娴说,“我也想问问你没什么想和我解释的吗?” 时道衍怒极反笑! “你在公司无故旷工,害得最后事情推到我这里——” “你是总裁,你去签个字,正常。”时娴理了理头发,冷静地看着时道衍,“代表自己公司签字都不乐意的话,你位置可以让给我坐,我很乐意签字。” 总裁办公室的第一道大门在时道衍身后关上,里面只剩下他和时娴两个人对峙。 “时娴。”时道衍声音幽幽地传来,“不想干了可以从时家滚出去。” “你要开除我吗?” 时娴歪了歪头,看着时道衍,“我和你说过吧时道衍,我最擅长滚,你要我滚,一句话的事情,我现在就可以滚。” 时道衍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眸光里闪烁着时娴看不懂的东西。 “早上我妈她只是心急了点,长辈年纪大了,做事情难免有些顽固。”时道衍说,“你有怨气想发泄我理解,但是没必要和我说话如此带刺。别把情绪带到工作上来。” “是你们家先欺负我的。”时娴的手指倏地攥紧了,“现在怪我说话带刺,时道衍,你最开始不情不愿地让我回来时家上班,其实很想让我滚了吧,现在有机会了。” 时道衍说,“时娴,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我怎么感觉,是我对你的坏毫无想象力呢?” 时娴低笑了一声,站起来抬眸看时道衍,“我早上无故旷工,是因为你妈把我从房子里赶了出来,我临时找房子所以花了点时间,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合适的房子,把没坏的东西搬过去,然后回到工作岗位上,请问你还要我怎么做。” 说到后面,时娴自己都忍不住拔高声调,“你和你妈联起手来,她刁难我拖我时间,你就能找我茬,真是好配合。就为了给我记一个无故旷工,方便找到理由踹我走,没事,我现在自己走。” 说完,时娴开始拔键盘拔鼠标,一边收拾着文件,一边又擦了擦桌子台面,她呼吸特别快,像是强忍着什么,手胡乱地抓着自己的东西往包里塞,“我走,我走。” “没关系的,我很擅长滚。” 时娴整理到一半,所有的东西都被时道衍一把夺去,随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时道衍走上前猛地将她从地上横抱起,而后抱着她把她摔在了一边总裁办招待私客的沙发上! 时娴视野旋转了一下,紧接着身体触碰到了沙发的布料,她仰起脖子抬头,时道衍的手压下来,一把将她按在沙发上。 “我说让你滚了吗?” 男人喉结翻滚着,似乎有什么情绪呼之欲出,“时娴,我说让你滚了吗?我允许你滚了吗?” “当初进来的时候是你求着我让你回时家上班。” 按着她肩膀的男人清晰传来的力量让时娴意识到了他和她之间的差距,时道衍声音带着些许寒意,“这点强度受不了了就想滚,让别人替你收拾烂摊子,你作为时康的女儿,确实一脉相承的窝囊。” “你住口!”时娴没忍住,下意识抬手,一巴掌打在了时道衍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 “放开我。”时娴眼尾微红,“时道衍你真不要脸。” “是吗?” 时道衍并没有去计较时娴这一耳光,他好像完全不介意这些,又或者说,时娴这样的反抗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 他不生气,只觉得小猫咪张牙舞爪,可爱,有趣。 男人说,“我不介意你这么评价我。” “你用这种拙劣的宫斗逼走我。”时娴咬着牙,“说明我在工作上已经让你挑不出毛病了,所以你才出这样下三滥的计划,对不对?” 时道衍死死盯着时娴又冷又白的脸,眼底似乎翻滚着什么,风雨欲来。 “要我再说几次,我没有要你滚。” “你想我滚的。”时娴忽然间笑了一下,“但你又不愿意放我走罢了。” 这话敲打在时道衍脑子里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上,像是能弹奏出尖锐的一声嗡响! 时娴伸手,主动开始解开了自己衣领下的一颗纽扣。 时道衍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一颗,两颗,三颗…… “够了!”时道衍声音里饱含着薄怒,似乎此刻他才是真的被时娴激怒了,松开她肩膀改为一把攥住时娴脱衣服的手! 时娴半边肩膀都露出来了,上面还有些许淡红色的咬痕。 “要的不是这个吗?” 时娴说,“你看我眼神像一条公狗,时道衍。” ******* 【作者的话】 传了三千字,晚上还有一章 最近书名和简介可能会改来改去,你们喜欢这个不 兄弟这么帅你早说,分了还不许我玩? 第五十八章 你想我做你的女人吗时道衍 时道衍的瞳孔缩了缩。 那一瞬间,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一把火被时娴猛地给点燃了。 她在挑衅他,不计较任何后果地逼着他剥夺理智。 时道衍压低声音,“时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时娴的声音里微微有些颤抖,不过声线依然是清冷的,很显然此时此刻,也许反而时娴更加克制冷静一些,“时道衍,你是不是……有些,无耻的欲望。” “禁欲又高高在上的小叔。” 时娴的手指顺着时道衍的手腕一路往上爬,沿着他的手臂勾他胳膊的轮廓,艳丽的眉眼里带着些许讽刺看着他,“时道衍,你有感觉吗?” 时道衍被什么击中了似的,猛地呼吸一滞! 他声线沙哑,“你脖子上的吻痕是怎么回事。” “男人留下的。” 时娴笑得花枝乱颤,“小叔,嫉妒吗?” 时道衍闷哼了一声,“你故意给我展示的?” “是的。”时娴凑近了他,大逆不道地将自己的脖子送上去,“男人留下的,时道衍,我比你想象中的豁得出去多了。” “哪个。” 时道衍喉咙里翻滚着怒意。 时娴笑得更开心了,他居然问她哪个? 时道衍,你眼里每个男人都想睡我是吗。 于是时娴主动搂着他脖子,感觉到了时道衍猝然僵硬的身体。 贴近她耳朵,时娴暧昧又带着杀气地说,“每,一,个。” 时道衍感觉到这一秒浑身上下的血液都逆流了! 他倏地倒吸一口气,“时娴,我有时候真的恨不得划花你这张脸。” 这张足以恃靓行凶又对自己杀伤力一无所知,从而毫不收敛肆无忌惮招惹男人的脸。 “你对我这张脸很来劲啊。” 时娴搂着时道衍的脖子,微红的眼尾闪过一丝杀气,她轻声说,“你说要是传出去……时家集团的总裁对时家的私生女有这种龌龊的念头……那圈子里多热闹……” 时道衍伸手放在他脖子上。 时娴一点儿不怕,更风情万种地说,“你掐我,不如聂嬴掐我有力。” “你勾引我。”时道衍几乎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时娴,你毫无底线到了超出我想象——” “毫无底线的是谁。”时娴被掐着也不怕,眼神直勾勾地对准了时道衍的脸,“你更无耻一点,你不是想把我变成私生女吧?时道衍,你想把我变成你女人吧?” 时道衍的表情变得凶狠。 呼吸也开始加速。 时娴眯了眯眼,随后上去一口咬住了时道衍的脖子。 刺痛让时道衍下意识往她身上压了压,紧跟着一道声音插进来—— “时娴姐,你之前说有具体细节要对接,vera我帮你领来了。” 是秦遥,至于他提到的vera,之前发帖子骂时娴的那个员工。 两个人在看见总裁办公室里惊人那一幕的这一刻,纷纷吓傻在原地!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啊! 怎么时娴搂着时道衍滚沙发亲脖子啊! 啊!啊!啊!疯了!成何体统! 秦遥捂着嘴巴,vera已经尖叫了一下,“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两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出总裁办,浑身冷汗! 下一秒,时娴感觉到了时道衍猝然僵硬的身体! 时道衍不可置信地看着时娴,随后怒意翻涌,“你算计我?” 时娴笑了一下,“你想踹了我?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被骂都是家常便饭了,不如你,去想想怎么跟网友解释解释时氏集团内部劲爆乱伦的帖子吧,vera一定会传出去的。” 时道衍头一回感觉到了事情脱离自己掌控,在隐隐失控。 “你今天开了我,明天整个社交媒体都会传你跟我暗度陈仓龌龊下流。” “没办法,我是私生女嘛,手段下三滥也正常,早上刚和你妈妈学的。” 时娴眉目乖张漂亮到了极点,到现在还搂着他,“我死也会拉你当垫背的,小叔。” 第五十九章 时道衍性压抑啊 污蔑对于时娴来说已经是轻描淡写。 但是对于时道衍这种别人眼里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禁欲总裁来说,带来的杀伤力简直是覆灭的。 秦遥带着那个爱偷拍爱发帖子的vera从总裁办公室里惊魂未定地走出去的时候,感觉呼吸都是发抖的,他看了一眼vera,“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vera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什么都没看到!” 而此时,总裁办公室内,时娴的手还放在时道衍的脖子上,搂着他,像他的小情人。 女人的眉眼间摇曳着暧昧缱绻,几秒钟前时道衍还觉得她愤怒的样子像只小猫一样可爱,毫无杀伤力。而现在,她圈上来的手,根本不是示好,是枷锁。 小看她的下场。 她最不怕别人陷害她,她就等着别人陷害,时娴很热爱——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时道衍咬着牙,“你要搂多久?” “不让搂了吗?”时娴放下手来,改为抚摸着时道衍脖子上那口被自己咬出来的浅色咬痕,她甚至磨蹭了一下,两个人的身体互相触碰,她柔软,他坚硬。 以柔克刚。 察觉到时娴故意在磨蹭什么,两人的肢体交缠间时道衍深呼吸一口气。 时娴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我无所谓的,反正我身上被泼了那么多脏水,本来就是一片废墟,何来塌房一说。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从神坛上跌落下来……” 时道衍反手摁住她,用力到了时娴感觉到了些许疼痛。 终于……激怒他了。 时道衍,你藏得真深,真不要脸。 “看你平时温文尔雅又淡薄清冷的样子,真是特别不顺眼呢。”时娴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话从喉咙口里挤出来,被压在身下的女人仰望着他,清冷的视线里透露着隐隐的乖戾,“阴险狡诈的老狐狸装什么正人君子啊,听着圈里人夸你,特别享受吧。” 时道衍的眼尾微红,“时娴,你真无耻。” “是啊。” 时娴仰着脖子,又冷又白的脸上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是淬了毒出鞘的匕首。时道衍知道时娴若是手里有刀,一定会一刀子刺进他胸口里去。 当年时娴得到的一切,是被他毁掉并夺去。 她怎么会不恨呢。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恨要多于爱,多得多。 “我这么无耻,你却对我有感觉,那你是什么?”时娴笑着讽刺他,“时道衍,你连我这种无耻的人都要下手,那你岂不是天下第一无耻!” 天下第一无耻么。 时道衍的眸光压下来,似乎是在一瞬间,更浓稠压抑的暗欲翻滚着将他的眼神都侵占了。 “很好。” 时道衍冷笑了一声,这声冷笑让时娴愣了一下,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时道衍出手了。 他伸手将时娴剩下没解开的衣服纽扣一颗一颗接着解开,时娴惊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时道衍一把扼住她喉咙—— 好凶,好狠。 他罕见地在暴怒。 “想见识见识真正无耻是什么样子么。” 时道衍直勾勾看着时娴的脸,直接撕开了她的衣服,肩膀上的吻痕刺他的眼,男人伸手用力在上面按了按,时娴身上的味道和他喜欢的一模一样—— 和聂赢的味道一样。 他第一次讨厌起时娴身上的这股香水味,因为那不是他染上去的。 是另一个男人。 “你什么意思?” “不是很喜欢叫人来看我们这样吗?不是用乱伦的黑料威胁我么?”时道衍捏着时娴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那都这样了,不满足满足你这位天才编剧接下去的情节,我还怕你不满意。” 他难道—— 时娴一下子明白了。 赌她没种。 可惜了,时娴是个犟种,最不怕别人跟她豁出去,比一比谁更狠。 时道衍用这样的动作吓唬她教训她,不就是试探她敢不敢继续么? 笑话! 她时娴会怕?! 时娴说,“你看我像是会怂的样子吗?” 时道衍心脏狂跳,骤然低沉下来的声音像是昭示着男人做了某种决定,他按住了时娴的大腿,“你会后悔激怒我的。” “后悔?” 时娴乱笑,笑得花枝乱颤,“谁后悔谁孙子。时道衍,你是不是很想扳回一局啊。” 时道衍呼吸一滞! 时娴分开腿,主动夹住时道衍的腰,“你别赌我敢不敢,我就怕你不敢。” 时道衍咬牙切齿,“时娴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要做快做,少废话。”时娴冷笑着故意勾引他,恃靓行凶,“记得戴套。” 真是岂有此理! 怎么会有女人大逆不道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 时道衍抱着时娴,伸手掐住她的腰往下按的时候,门外传来声音: “什么不让进?我是你们时总的亲妈,怎么不让进?” “你一个小小实习生还敢我了,滚一边去!整个时家都是我儿子时道衍说了算的!” 时道衍的表情猛地一变! “你——” “我还发匿名信约了你妈来公司哦。”时娴趴在时道衍耳边低语,“想不到吧还有第二关。” 完完全全被算计了! 门外传来的骚动声不小,听着应该是秦遥拦住了时道衍妈妈章玲。 时娴说,“你妈进来抓奸在床,我俩就是狼狈为奸的不伦狗男女了。” 那可真就不洁咯,不洁咯~ 时娴可不在乎别人说她洁不洁,时道衍死要面子爱立人设,这下成不洁之躯了反倒要让人戳脊梁骨呢! 时道衍气得胸口起伏都大了,他闷哼一声,单手把时娴抱起来,脱下自己的衬衫直接罩在了她身上,因为时娴的衣服被时道衍给撕烂了。 他是真的想弄死她,不管在什么形式上。 “穿上。”时道衍说,“你给我等着。” 时娴这辈子听过无数人对她放狠话,当然,这话从时道衍嘴巴里说出来,时娴非常高兴。 这说明什么,说明时道衍这老狐狸现在拿她没办法。 于是时娴缩在沙发上,穿了一半的衣服,小露半边白皙的肩膀,楚楚可怜趁火打劫,“我要在开曼群岛开个账户,之后创业避税用。” 时道衍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亲妈章玲在门外,秦遥随时都有可能拦不住她从而导致章玲冲进来目睹一切,就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时娴居然,居然—— 跟他提条件? 时道衍怒极反笑,俊美的脸上风雨欲来,“时娴,你真在找死了。” “早晚都得死。”时娴说,“你给不给我开?不给我开,我现在把衣服再脱了——” “你他妈的。”时道衍头一回被时娴气得骂脏话,“你有本事你试试——” 哎呦呵,还不长教训。时娴最不怕别人刺激她,她真把穿一半的外套脱下来了。 算你有种。时道衍伸手阻拦,“行。”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时娴笑嘻嘻地将时道衍那件有些大的衬衫穿上,抬头看着时道衍裸着上身,时娴挑眉,“腹肌练得不错。” “……”男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就在此时,章玲推门而入,“跟你说了让开让开,现在的实习小年轻怎么听不懂人话,你以为这个公司是谁当家做主的?没点眼力见就滚出去别待在时氏集团!” 章玲走到里面,一愣。 “儿子。”章玲傻眼了,“你怎么,你怎么没穿上衣啊。” 时道衍面不改色地说,“刚在公司锻炼完,妈你有事吗。刚实习生拦着你,因为我在换衣服。” “哦哦哦。”章玲对于儿子的话言听计从,一下子还有些放软了态度,“那你也不早说,妈不知道你这是有事儿,还以为实习生故意为难我呢。” 边上时娴噗嗤笑了一下。 章玲听见声音,扭头去看坐在一边沙发上的时娴,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这时娴披头散发衣服乱糟糟的,哪里像个正经人样! 昨天夜不归宿,指定出去跟男人鬼混了,现在来上班也不收拾收拾自己的形象,私生女就是没家教! 章玲语气不善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专属秘书,肯定在这。”时娴说,“随时等着伺候时总呢。” 阴阳怪气! 时道衍说,“妈,你出去再等我五分钟,我换件衣服。” “哦好。”章玲瞪了时娴一眼,时娴立马站起来,去总裁办的私人房间里给时道衍拿衣服,他是有备用的衣服和日常用品放在这里的。 门一关,时娴去私人房间里翻找时道衍的衣服。 忽然,衣柜里藏着的一份文件掉在地上,时娴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诶?时道衍的股权要转让给别人吗?还是别人的股权转让给他…… 时娴知道这肯定是商业机密,不让随便看的。 没关系,她偷偷摸摸地看。 拿出来文件,字还没看清楚背后伸过来一只手—— “这不是你该看的。” 时道衍声音虽冰冷,但透着几分沙哑。 时娴抬头,“行吧。那这个股权是谁转让给你的?” 不让看,直接问总行了吧。 “……”时道衍套上一件新衣服,冷漠地回应,“不是你该知道的。” “怎么不是我该知道的,我身上好歹有着时家的信托和股权。” 时娴讽刺地说,“该跟我这个股东报告报告情况吧?” 时道衍真是被时娴气笑了,她怎么净使这种阴招。 “你的股份并不多,这是一个外国股东去世前转让的协议。” 时道衍冷笑一声说,“他移民出去后,转让了时家部分股权给我。” “那个人已经去世了?” 那不是死无对证吗。 时娴愣了愣,随后假装开玩笑的口吻说,“手法跟绑架我的主谋一模一样。证据被抹消,绑架犯又坐牢去了,买凶的人高枕无忧。” 时道衍解着袖口的手指一顿。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你很会恶意揣测别人。” “什么话,也许我是太擅长运筹帷幄了呢。”时娴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时总,什么时候给我开账户?” 时道衍声音里沾染着寒气,“下午喊人给你去办这件事。” “记得批一下特事特办,我要走最快的。”时娴得寸进尺,为了膈应他,还两只手比了个爱心,“爱死你了时道衍,家里有个厉害的男人确实是好处不少呀~” 真恶心。 时道衍皮笑肉不笑地说,“时娴,你等着——” “听你第二次这么说了。” 时娴做了个“嘘”的动作,“再说就更显得你无能了哦。” 说玩女人狡黠地走出去了,时道衍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盯着她出去的身影,时道衍气得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真不该对她掉以轻心的。 ****** 章玲再进来,是十分钟后,时娴给她端了茶,章玲冷笑一声,没喝。 放下茶水,时娴自己喝。 章玲说,“儿子,这个秘书我看是留不得。” “妈,你先说你有什么事来找我。” “是这样的,妈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上面是你跟个女人的背影照。” 章玲拿出手机来,将信息和照片给时道衍看,“但是这个人发了照片一个字都没说,妈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莫非是想问我们要钱?但他也没说别的,妈为了你的名声,就特意来找你。” “……”这照片明显是ai出来的,但是居然能骗到章玲。 时道衍感觉到有些头疼,他说,“妈,这是人家诈你的。” “不会吧,妈太担心你了。” 章玲不愿承认自己被人耍了,“儿子,你还是查查呢。” 豪门里的贵妇人在生活中被自己有钱的丈夫和厉害的儿子忽略着,虽然这两者她十分引以为傲,但也因此她没了自己的精神世界和生活,活在老公开不开心,儿子开不开心的困境里而不自知。 找时娴麻烦,也是因为时娴对自己老公和儿子不敬。 章玲这辈子没别的事业,事业就是老公和儿子,所以自然将他们的二者的事情放在心上,一惊一乍草木皆兵。 时道衍说,“真的,有人p图诈你。这都是假的。” 说完睨了时娴一眼。 时娴回他一个可爱的wink。 “……”时道衍背绷直了,气得脑门上青筋一跳一跳。 “儿子,你是嫌妈事多了,妈就算搞错了,那也都是为了你。” 章玲感受到了时道衍语气里的无奈与不耐烦,“妈只是想着能为你做点事……” “伯母,要不你给时道衍介绍个女朋友,这样一来替你分忧了。” 时娴在边上笑眯眯地插嘴,丝毫察觉不到自己惹人烦,“时道衍也该找女朋友了。” 章玲白她一眼,不过这个建议倒是可以,她说,“晚上妈有个姐妹的女儿跟你一起吃顿饭,这样妈也放心。” “我不用……”时道衍没说两句,时娴又插嘴,“他逞强呢,他一个人可孤单可寂寞了,性压抑,就差个女人陪。” 第六十章 就勾引你怎么了时道衍 时道衍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这时娴越来越放肆了! 竟敢说他性压抑! 时娴却觉得这个词语特别精准。 每天忙得不行的社会精英绝对是性压抑的,毕竟力要守恒,她也性压抑。 越是衣冠楚楚越是道貌岸然。 时娴脑海里响起聂嬴那句话,你这么能克制这么能自律,你性癖得有多变态啊。 时娴以同样的眼神看向时道衍。 时道衍的xp得有多变态。 不过,时娴的话听在章玲的耳朵里,当妈的就不乐意了,“我儿子单身与否跟你一个私生女没有关系,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对我儿子也敢指手画脚。” 时娴两手一摊,“那我不说了。” 章玲没想到时娴是这样的性格,她气得对时娴道,“私生女就是厚脸皮,我看你还是尽早从公司滚蛋吧。” 说完,章玲扭头看时道衍,“儿子,咱们公司里克容不下这种品行不端的女人!” “妈,公司的事情再说,晚上饭局,我不想去。” 时道衍低声道,“最近和韩家有项目要合作,有点忙。” “是海港那事儿吧?”章玲虽然不懂,但是总听圈子里奉承自己。 这不,白天签的字,下午风声就传到她耳朵里——哎呦章玲姐,你又享福咯,你儿子又拿下大项目了,建造海港呢! 章玲姐,咱们这些姐妹都得跟着你学习,怎么把老公儿子教得这么好啊。 是呀,你看看柳雪贤,再看看你,你才是真正的时家贵妇~她柳雪贤大儿子不中用,还认私生女,真是狗急跳墙自砸招牌。 章玲一想到这些话,脸上便露出了傲慢的表情,“儿子,既然如此,那明天?我这圈小姐妹们还想认识认识你,让自家孩子和你走近点儿呢。” 想来是想让时道衍陪着自己出去吃顿饭,在外人面前给她长点面子。 时道衍清楚自己母亲的虚荣需求,点了点头,“明天要是有时间,我和你说。” “这个照片真的没事吗?” 章玲还是有些不信邪,“妈觉得可能会对你——” “伯母,你是不是巴不得真有事,这样才能证明你的重要性。” 时娴在边上幽幽地说了一句,章玲差点头发都竖起来了!这个贱女人什么意思,是说她当妈的故意在找存在感吗! “你给我闭嘴,有你说话的份吗!”章玲怒不可遏,“我早晚撕了你的嘴!” “妈,犯不着跟娴娴计较。”时道衍一句话,四两拨千斤,章玲这才硬生生咽下这口气,恶狠狠地瞪着时娴,“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时娴吹了一声口哨,“伯母,你看那个照片,最下边写着豆包ai生成。” 章玲脸色一变,没想到被一个私生女指出了漏洞,“什么意思,这个照片原来真是假的?你怎么知道——” 对的,就是她时娴生成的,她能不知道吗? 时道衍眸光压下来,“娴娴,过了。” “哦。”时娴立正,面不改色地说,“对不起,伯母,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 “……” 对不起和道歉的话脱口而出,跟批发似的,毫无诚意可言。 章玲气呼呼地来又气呼呼地走,时娴微笑送她出门,又目送她远去,这才喘了口气,转身走回总裁办公室里,看着对自己眼神阴冷复杂的时道衍。 时道衍眯起眼睛来冷笑,“你很有手段,时娴。” “我说了,别小看女人。” 时娴穿着他身上脱下来的衬衫,昂贵布料下透着她若隐若现的腰线,时道衍不久前刚掐过,他还记得那个触感。 男人喉结上下动了动,对时娴说,“开曼群岛注册账户的事情我会替你解决,但是时娴,以后少拿你对别人的手段来对付我,不会再有下一次。” “我手段多得很。”时娴冲时道衍笑,“你不是很喜欢当个局外人高高挂起吗?那么喜欢隔岸观火,我就把火烧你身上,我看看你还能不能保持淡定。” 既然时道衍喜欢在背后算计,那她干脆拉他一起下水。 “我有很多手段来勾引你。”时娴直勾勾看着时道衍的脸,“倘若今天失败了,我还会有别的招,我连给你下药的招都想过。只要能拖你下水,我在所不惜。” 时道衍的表情猛地一变! “你疯了。” “并没有,我冷静得很。”时娴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节骨分明的干练手指碰到太阳穴的时候,像是一把枪对准自己的脑袋开枪——时娴做得出来自我吞枪,如果这是达成某个目的路上的必要步骤的话。 “我只是在努力勾引你而已,我看不惯你旁观者拿捏一切的表情。” “我连跟你乱伦上床睡觉都设想过。只要能制衡你。只要能牵连你。”时娴凑近了时道衍,感受到男人骤然紧绷的身体肌肉,她伸手戳了戳时道衍胳膊上的肌肉,“别那么紧张,你也想过吧?虽然目的不同。” 时道衍漆黑的眸子里翻滚着欲火,“你也是这么勾引聂嬴的吗?” 说实话,时娴的大脑里有片刻的空白。 隔了好一会,时娴说,“那倒不是,我勾引他没有勾引你那么游刃有余。” 时道衍笑哼了一下,时娴冲他比心,“我先去工作啦小叔大人~” 时娴笑着后退一步,转身那一刻,背对着时道衍,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 时娴回到自己岗位上的时候,发现秦遥等在那里,脸色不对劲。 看见时娴,秦遥颤颤巍巍递过去一杯咖啡,眼里带着对时娴的关切,“你没事吧时娴姐?” 在秦遥眼里,时娴也许是被迫的那个,时道衍只手遮天,指不定是强迫时娴做一些她不愿意的事情呢! 时娴揉了揉压根没有哭的眼睛,故意吸着鼻子可怜巴巴地说,“没事。” 秦遥手指都攥紧了,“我……我真的想不到,唉!” 小公子轻轻捶了一下时娴的办公桌,“这不是职场性骚扰吗!这太过分了。我没想到时总如此泯灭人性,如此道德败坏!” 时道衍在里面打了个喷嚏。 隔着一道办公玻璃墙,秦遥不服气地低声叫喊着,“时娴姐,往后如果你有什么事,你告诉我,至少我能帮你一块做点什么。” 时娴笑着说,“没事。” “那vera……”秦遥道,“她那边需要我去警告一下吗,我怕她事后又去网上发帖子。” “不用。” 时娴意味深长地勾唇,“我一直不上报开除她,留着她,就是觉得她这个行为,也许某些时刻可以为我们所用呢。”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秦遥愣在原地。 “她喜欢发,那就发,多发。当人们会通过她这个窗口来窥探我们时氏集团的时候,也许……就是我可以借刀杀人的时候。” 时娴笑着眨眨眼睛,那一瞬间秦遥从她狡黠的眉眼里看出了些许狠戾。 俏皮的狠戾,笑着给人下毒的那种。 “所以你无需去警告她,如果她有脑子,自己会判断在网上随便发这些的风险。何况不管她发与不发今天的所见所闻,眼光放长远看,对我来说,都是好事。” 时娴像个猎人,过去人们总把她当猎物。 秦遥喃喃着,“时娴姐……你太强悍了。” 时娴挑眉,嗯哼了一声,将一份文件递给秦遥,“这是等下要寄给韩氏集团的战略合同,过两天可能需要联系一帮记者媒体,要拍一下达成战略合作的现场照,顺便发点新闻稿。” “下周有个董事会,文件我已经审核过了,你替我发下去确认。市场部那边有一笔不小的开销传到总裁办,我已经驳回了,需要他们写清楚缘由然后我批完再转交。” 这不是财务干的事情吗,怎么时娴也顺带着干了。 “之前研发的一个小程序的大致框架还需要修改,下个月是交付日期,要催一催他们。因为我们公司在转型阶段,这批程序员是新招进来的,还年轻,很有可能跟我们的老员工有一些人情世故上的摩擦,导致信息对接不及时,比如有老员工借口忙不过来手头的活,不第一时间给他们材料。如果在拿资料的环节卡住,让他们直接找我,晚点我会成立专项小组委员会,在xx里拉个群,我签头当组长给他们权限去问老员工要资料,刷我的总裁办通行证。”时娴说,“这个小程序是我们转型的出道作,重心要稍微偏一下。” 秦遥惊呆了!时娴居然连这些职场摩擦导致进度卡住的事情都能预测到并且准备好解决方案! “好,我等下去联系他们,然后帮你传达。”秦遥说,“老员工那边需要说什么吗?” “老员工那边到时候得安抚一下,不能让他们觉得目前整个公司转型向科技产业,而自己很有可能要被公司抛弃了,从而更加消极怠工。”时娴说,“我等下会和时道衍沟通这些,时家很看重社会评价,所以讲究人情味。” 秦遥点头,看着时娴如此干脆利落地将状态切换到工作模式,他在心里止不住感慨。 原来这才是,总裁的!专属秘书! 敬佩敬佩! 这天晚上,时娴果然又临时接到了时道衍丢过来的好多活。 她都习惯了,只要时道衍看她不爽了,就会突然给她增加工作重量。 以权谋私,时道衍玩得明明白白。 时娴也不叫屈,她就硬扛着做,干活干活,还能干死不成! 到了下班的点,时道衍拿着一份文件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在忙碌的时娴岗位前,将这份文件摔在时娴的办公桌上。 “开曼群岛的账户注册好了。”时道衍冷漠地说,“怎么,你想单干了?” “未来也许可能。”时娴头也不抬地将文件接过来,顺带补了一句,“多谢。” 呵呵。时道衍冷笑,随后他看见了时娴办公桌上有吃了一半的便当盒。 怎么饭菜里有个用胡萝卜刻出来的,爱心啊。 时道衍皱眉,“你给自己做便当了?” “没有。”时娴依旧在敲键盘,“昨天从聂嬴那边打包来的。” 又。是。他。 时道衍的眸光冷了冷,“这次别跟和洛宪那次的下场一样就行。” 意思是玩脱了上头了又要死要活的,多丢人。 时娴抬头,敲字的动作一顿。 “是吗?”时娴说,“我发现你们很爱嘲笑别人恋爱脑,不过你这种人,能有人对你恋爱脑对你掏心掏肺,你估计都得烧高香,你不太配。” 时道衍脑门上青筋又跳,“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时娴说,“还不快走,在这影响我工作进度。” 时道衍啧了一声,转身离开,很快公司里只剩下加班的时娴一人。 不过这次,公司楼下的大门口,走出来的时道衍,和走进来的聂嬴,撞了个正着。 这是时娴第一次彻底承认和聂嬴的关系以后,两个男人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聂嬴要笑不笑地路过他,时道衍把他喊住了,“聂少爷。” 聂嬴脚步一顿,“小叔有事?” “该我问你。”时道衍眼神里多了一分不动声色的凝重,“你来时家的公司是有什么事吗?何况这个点,大家都下班了。” “我来接时娴。”聂嬴开门见山,明牌说,“我也刚下班,正好她最近总加班,怕她晚上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所以来接她。” 时道衍眉心微蹙,“你跟我们家时娴……” “小叔你放心。”聂嬴说,“我没有要害她的心思。” 是吗。时道衍看着聂嬴脸上玩世不恭又漫不经心的表情,眼神更冷,“你跟时娴现在是什么关系?” 聂嬴扯扯嘴角,神色凉薄,脸上却是一副让人没办法挑毛病的笑容,“我和时娴都是成年人,我俩的私事应该不用向你汇报。” 比洛宪难缠多了。时道衍微微咬牙,“娴娴很容易在男人身上受伤,我希望你能听懂我的意思。” “小叔,你提起时娴,眼神真不清白。” 聂嬴顽劣地说,“有空在这里担心娴娴会不会在男人身上受伤,不如想想自己和自己的家人伤害她多深。早上你母亲把时娴的东西一件件从家里丢出去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拦一下?你心疼过时娴吗?” 那一瞬,时道衍的瞳仁收了收。 “时娴恋爱脑不也得拜你所赐吗?她在自己家人身边都感受不到爱,外面男人自然随便骗骗,她就当真了。”聂嬴擦肩而过,压低声音对时道衍说,“瞧不起她恋爱脑?如果时娴恋爱脑的对象是你的话……” 时道衍面不改色,呼吸却加速。 聂嬴的笑容在瞬间沾染上寒气,拍拍时道衍的肩膀,“小叔,你怕是爽死了吧。” “聂嬴。”时道衍声音艰涩,“你在暗示我什么?” “我不会让时娴受伤的,意味着我不会让她对我产生感情,我知道这个度怎么把控。”聂嬴勾唇,恶劣到了极点,但偏偏每一次时娴脆弱的时候,都是这个男人出现在她身边,大言不惭毫无底线地偏袒她—— 会被偷走的,时娴的心。 时道衍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聂嬴似乎什么都懂,却什么都装不懂。 “你敢对她下手。”时道衍看着擦身走远的聂嬴,“我不会放过你的。” 聂嬴头也不回地当着时道衍的面,作为聂家财阀的继承人走进了时氏集团的高层专用电梯,就好像是一种无声的入侵宣告—— 电梯门关上一瞬间,聂嬴笑得桀骜。 “别把我当对手看啊,我还是很敬佩你的,小叔。” ****** 【作者的话】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雄竞!!!! 第六十一章 办公室xxxx 直达电梯的门再度打开的时候,聂嬴朝着时娴的办公岗位走去。 推开门,女人正在看着屏幕上的材料,听见动静还愣了一下。 聂嬴慢条斯理走进来,“我来的路上还碰到你家小叔大人了。” 轻描淡写,笑意轻佻。 下一秒,聂嬴的表情变了。 笑容缓缓僵在脸上。 因为,时娴白天身上穿的衣服,换了。 换上的还是一件,男款。 一个激灵,聂嬴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跟着缩了缩,他走上前去,故作淡定地说,“衣服是谁的?” “时道衍的。”时娴还在敲键盘,对于聂嬴的话回应得比较淡漠,没想到聂嬴冷哼了一声,“他衣服为什么穿在你身上?” “因为——” 时娴顿了顿,从电脑面前抬起头来。 她怔怔地看着聂嬴好一会。 下一秒,男人伸手过来按住了她放在键盘上的手,聂嬴说,“他碰你了?” 时娴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向聂嬴解释自己白天的所作所为,她深呼吸一口气,“白天有点小摩擦。” “什么摩擦要到了换衣服的地步。”聂嬴笑得有些凶狠走上前来,结果路过时娴岗位的垃圾桶,看见垃圾桶里丢着一件被撕得不成样的上衣。 是时娴白天的上衣。 什么情况。 男人的喉咙口微微收紧。 聂嬴目光灼灼看着时娴的侧脸,时娴被他滚烫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总感觉聂嬴现在的表情像是冷酷俊美的吸血鬼,要一口咬在她脖子上把她血吸干。 “你什么时候能弄完?”聂嬴声音低沉。 “我还要一会……” “为什么突然这么多工作?” “白天得罪了时道衍,他看我不爽,所以为难我。今天估计不睡了,我通宵把这些全弄完。” “……”聂嬴直勾勾看着时娴。 “发我。” 聂嬴走到了总裁桌面前,打开了只有时道衍有资格使用的电脑,坐在了只有时氏集团总裁才能坐的位置上,随后对时娴说,“把数据发给我。” “你要帮我做?” 时娴有些意外,她手里确实有好多事情,“有一份商业计划书,还有项目的ppt……” 时道衍的电脑屏幕亮起来,聂嬴面无表情地看着时氏集团总裁的电脑,“把你手头上比较急的文件给我。” 时娴傻眼了似的看着聂嬴好几秒,她恍惚中意识到,可能这才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财阀n的继承人,她只见过聂嬴生活里的一面,从未见过他工作上的那一面。 以往他总是一幅纨绔子弟的样子,天塌下来都还能满不在乎地笑着,不把别人当人,所以平等地看不起任何人。 她都忘了他可能,或许……也是某个领域里顶级的大佬。 “财报你核对,战略上的方向我替你把关。”聂嬴敲了敲键盘,“有几个项目我给你审。” 时娴倒抽一口凉气,总觉得这样不对,可是为什么…… 现在的聂嬴看起来,这么靠谱? 靠谱到了她,她想喊他一声,聂总。 “公司机密……”时娴声音低下去,对面总裁位置上的聂嬴啧了一声,眉眼锋利漂亮。 “少在这里磨磨叽叽,快点加班结束。” 好吧,时娴只能认命地将最近几个意向合作发给聂嬴,随后开始着手准备别的工作。 一小时后,聂嬴发回来邮件,把三个项目驳回了,一个项目标重,一个项目则还需要补充更多具体信息。 时娴愣了愣,看见聂嬴驳回方案还帮她把内容都写好了,至少省下她三个小时的时间。 她说,“你不是学数学和计算机的吗?” 怎么还懂这些。 “我学的金融数学,比如lbo建模,偏应用那种。” 聂嬴看似不经意地说,“你呢?” 其实聂嬴早知道,有人和他说过。 “我本科学的数论。”时娴将聂嬴给的工作文件审核完随后上交,紧接着又开始算接下去的工作。 两个人的工作配合十分默契,时娴原本决定是通宵的,但是聂嬴来了以后效率大大提升。 说句夸张的,时娴认为她和聂嬴的能力,抵得上别人一整个部门。 她一直都明白,自从来了时家以后,所有杂七杂八的活都往她这里丢。时道衍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看看她会在哪里承认自己的能力不足。可偏偏时娴是天生的犟种,什么都接得住,越逼越强越干越狠,像是一台在朝着极限开发的超级电脑,上限一直都在被拔高。 像时娴这样接近全能型的人才,不在时家干了,出去哪里都能拿个不低的职位。 时道衍忌惮她防着她,是正确的。 半夜十二点,时娴提前干完了活,她计划是凌晨四点解决的。 伸了个懒腰,远处落地窗前,聂嬴关掉了电脑,屏幕的灯光一下子熄灭,男人的脸色看起来也是阴沉沉的。 时娴心里盘算着要不请聂嬴吃一顿夜宵吧,没有他,她指不定没那么快加完班。 没想到聂嬴径直朝着她走过来,眼底倒映着窗外的夜色,浓得像晕不开的墨。 时娴刚要问他想吃什么的时候,聂嬴已经走上前,将她从位置上拽了过来。 时娴一愣,聂嬴拽着她,随后将她按在了那张总裁办公桌前。 抬眸,时娴有几分慌乱,对上聂嬴漆黑的眼,她下意识说,“你不会是——” “有点,生气。” 面无表情一脸冷静地说出这几个字,聂嬴的手已经抓住了时娴的头发。 他没有用力扯,只是抓着她的头发往下,随后按了按她的脖子,紧接着手便伸入了她的衣服。 “不行,聂嬴,这里是总裁办公室!” 而且不是聂家的,是时家的! 时娴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她怎么都想不到聂嬴现在玩这么大! “公司上下现在只有我和你。” 聂嬴说,“总裁办公室也没有监控录像。” “不行,不——” 腿被抬起来的时候,时娴往后仰,上半身倒在昂贵的实木定制成的总裁办公桌上。 台面上铺散开来她瀑布般的黑色长发,纠缠着像一张情欲织成的密不透风的网。 漆黑的发,白皙的脸。 此时此刻女人衣衫凌乱地躺在时道衍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正有些无措地看着压上来的聂嬴,时娴摇了摇头,“聂嬴,这是在公司。” 聂嬴声音沙哑,隐隐透着几分不爽,“你以为我为什么帮你在公司加班干活?” 时娴呼吸一滞,看着聂嬴那张冷漠的脸,他咬紧牙根后下颌线都跟着绷紧了,像是一把拉到极限的弓。 ——干完活要干你。 她穿时道衍衣服的样子,真,刺,眼。 聂嬴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些什么,明明下班时路过时道衍,他还意气风发桀骜难驯,可是现在…… 聂嬴微微眯起眼睛,竟然说出了和时道衍一样的话。 “时娴,我有时候真恨不得你毁容了。” 也省得总有些阴暗男人跟狗似的惦记她。 时娴大脑一片混沌,所有的意识都被搅烂了,像她凌乱的发丝。 “我不想在这,我们换地方好不好?”时娴哆哆嗦嗦地说,“这不是野……”野战吗。 “我就要在这。”聂嬴说,“你叫大声点。” 夜吞没了一切。 时娴边哭边骂,掐着他脖子让他出去,往死里掐。 结果聂嬴被她掐得喘不上气,更受用了,办公桌前做了不够,抱着她将她扣在落地窗前。 不想有感觉,不想喜欢这样。 她一会踩着毛毯面朝着落地窗,一会背对着落地窗双脚离地,理智四散逃逸。 落地窗外,依稀可见的霓虹灯一闪一闪,透过落地窗打进来,像她身体的抖震。 她很想问聂嬴怎么突然暴露出这样野兽的一面,但她又不敢问。 视野里只剩下聂嬴那双狭长漂亮得像把利刃的眼睛,盯着她的时候像把刀子往她身体最深处插。 无,处,可,逃。 ****** 结束时分,毛毯浸湿了一大片,透着比边上更暗上几分的深色。 办公桌边缘还滴着水。 浑身无力的时娴被聂嬴抱在了沙发上,和白天时道衍把她摔进去的沙发是同一个。 聂嬴帮时娴擦了擦身体,接着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时娴穿了,最后往边上走了两步,略带不爽地捡起地上时道衍的衣服套进去。 呵呵,还挺适合。 聂嬴拽了拽身上时道衍衣服的下摆,又拿了一盒纸给时娴擦拭。最后他开始收拾“残局”。 时娴眼睛还是红的,“你滚。” 聂嬴说,“把你送回家再滚。” “你,你,你——”时娴气得不行,奈何身体酸软没力气,“我杀了你……” “嗯。” 聂嬴打扫完事后战场,又替时娴整理好衣服,最后出门的时候,聂嬴回头检查了一下,整个总裁办公室乍一眼瞧不出来发生过一场大战。 呵呵。 聂嬴颠了颠抱在怀里的时娴,公主抱着她面无表情地离开。 出门的时候,路过装在总裁办公室外的摄像头,聂嬴抬头,邪邪地睨了那摄像头一眼。 时娴勾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休息。 脚步顿了顿,聂嬴头也不回地走了。 ****** 聂嬴这一晚住在时娴新租的小房子里,怎么睡怎么不舒服。 时娴不一样,她工作忙得喘不上气,再加上做爱狠狠发泄了一下,被他送进家,强撑着力气刷牙洗脸后几乎是倒头就睡。 聂嬴没睡过这么小的床,不得劲极了,干脆观察了一遍时娴这个小家,大半夜找人给她把家具和生活用品添齐了,随后大少爷坐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 好难睡啊。 明天等她睡醒把床也换了。 他要睡霸道总裁超级大床。 时娴醒来的时候,转头看见一晚上没怎么睡着的聂嬴,第一反应是愣住了。 时娴挣扎着爬起来,“你为什么还在我家?” 聂嬴说,“拔吊无情是吧?老子昨天把你送回来,你扭头就睡了。” “哦。”时娴勾勾手,“你过来。” 聂嬴凑上去,时娴啪啪打了他两耳光。 “爽了。”时娴说,“朕赦免你对朕的冒犯了。” 聂嬴一晚上没睡,起来就吃了两巴掌,男人怒极反笑,呵呵了两声,“还挺有劲。”挺tm痛。 时娴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去,骂骂咧咧地扶着腰起身,发现腿还是有点软。 昨天在总裁办公室里玩得太大太野了。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拍拍自己脸颊两边,走出去的时候愣住了。 发现家里多了好多她原本要买的家具和设备,还整整齐齐塞进了该进的位置,一点儿不拥挤。 扫地机器人,烘干机,洗碗机,烤箱在内的全套烘焙设备,抽湿机,空气净化的无叶风扇,茶几边上多了一台哈曼卡顿的蓝牙音响,连牙刷都换成电动的了。 冰箱里塞满了食材,小书房里多了电子护眼灯,多了人体工学椅,甚至多了两个多功能的可收纳书架。 厕所里还摆着一箱湿厕纸一箱洗脸巾。 时娴逛了一圈,走回客厅,整个人呆在客厅里整整半分钟。 她感觉到耳边有什么嗡嗡作响,心脏在胸腔里一跳一跳的,比昨天晚上做爱跳得还用力。 这里才是家。这里才是家。 鼻子酸了一下,时娴扯扯嘴角,大步返回了卧室。 聂嬴虽然一晚上没睡,但是身体底子好,到点了他下半身的小兄弟就自动地升旗。 他坐在床上等着小弟升旗仪式结束,结果时娴动静特别大地冲回来了,还大喊了一句,“聂嬴!” 兄弟抖了一抖,差点雄风难保。 这女人怎么说风就是雨! 聂嬴错愕地回头,看见女人嗷嗷嚎着奔进来,捧着他的脸揉了揉——是刚才她打过的地方。 “怎么能打财神爷呢,真是的,我太坏了。”时娴在他额头和鼻尖都亲了一下,“聂嬴!你真好!么么哒!” 他真好?聂嬴感觉心漏跳一拍,“走开走开。差点被你吓萎。” “你对我真好。”时娴做作地比了个心,食指和大拇指抿在一起那个动作。 聂嬴说,“这什么动作,问我要钱?” “……”时娴说,“也行。” 用新的电动牙刷洗漱后,时娴扒拉着卧室的门,探着半个脑袋,两只眼睛亮晶晶湿漉漉地看着床上的聂嬴,低声说,“今天起得早,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早饭。” 聂嬴阴恻恻地笑,“不是只给洛宪做吗?” 提起他,时娴原本还带着谄媚俏皮的笑,现在脸一拉。 “提他干嘛。”时娴说,“过去那点小事不必在意啦,讨好讨好你,你想吃什么?” 呵呵。那以前也是这么讨好洛宪的呗。聂嬴顶着一张冰山脸说,“我要吃龙肉。” “……” ****** 【作者的话】 写美了写爽了 快哉快哉,嘎嘎嘎嘎嘎嘎 【更新日志2026.6.15.12:57,被抓取上平台删掉了一段开车肉,已老实】 第六十二章 时娴去国外有艳遇怎么办 聂嬴心情好的时候给谁都是好脸色,现在拉着一张脸看谁都是低气压。 阴晴不定,喜怒难猜。 时娴抿了抿唇,悻悻地跑去厨房,给聂嬴下了一碗面,浇头摆满,又是大虾仁又是辣肉,端出来的时候色香味俱全,聂嬴不由得朝着她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香喷喷的面摆在眼前,聂嬴目光却落在把面端过来的视线身上。 女人转身进厨房鼓捣他昨天夜里新买的咖啡机去了,嗡嗡嗡的声音传来,显然她也是一个会熟练使用这些设备的人,过了一会她又递过来一杯常温美式,“家里没有制冰机,你喝常温的凑合。” 聂嬴看着她好一会,忽然笑了一下。 时娴摸着自己的脸说,“我脸上有什么没洗干净吗?” “没有。” 聂嬴喝了一口咖啡想要压一压,但是也许是咖啡因反而更刺激他,他感觉自己的心跟着多跳了几下。 应该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聂嬴喝了一口说,“等下我送你去。” “你老送我,不太好。”时娴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我以后自己去上班吧。” 聂嬴自己公司的事情也不少。 察觉到了时娴的抗拒,聂嬴维持着喝咖啡的动作,半眯缝着眼斜斜看着她,“你有车吗?” “没有。” “我那辆你去开吧。”聂嬴放下杯子说,“我等下喊管家来接我。” 自从和聂嬴发生关系以后,他似乎大方分享着所有和他有关的特权给时娴。 时娴吸了吸鼻子,“真的吗?我怕我开你的劳斯莱斯撞了赔不起。” 聂嬴笑得不行,“撞了再买。” “真不行。”时娴摆摆手,“你那个车太嚣张了,我不要。我是一个私生女,我不能这么高调。” 聂嬴跟见了鬼似的看着时娴,“低调两个字是能从你嘴巴里说出来的啊?” 时娴要“篡位”的心思恨不得公告全世界。 时娴点点头,“我现在的身份能开什么车啊,要不然,我去买一辆网约车同款b开头的那个开开,性价比高,实在。” “嗯,行,低调点。” 半小时后,吃完早饭的时娴和聂嬴同时出门,结果聂嬴的管家在小区楼下等候。 老管家递过去一串钥匙,车钥匙上还挂着娃娃。他身后是一辆车,老管家笑着对时娴说,“这车低调,时小姐,这车是我们聂总车库里最低调的了,他很久没开了。” “……”时娴接过钥匙,“我不是说了要b——” 聂嬴打断她,“这不是b吗?” 钥匙上写着一个大大的b。还带俩翅膀。 宾利(bentleymotorslimited)的b。 时娴没招了。 “这车低调?” “我的大小姐,宾利还不低调?”聂嬴说,“还能往哪低调?” “……”时娴咬牙切齿地说,“来,你去站车前面。” 聂嬴说,“怎么,要给我拍人车合一的帅照吗。” “我撞死你。”时娴说。 ****** 时娴开着聂嬴的宾利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公司前台的小姐姐跑出来张大嘴巴—— “好帅的车啊,时娴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家看待时娴的眼神逐渐有了变化。 从一开始的刻板印象和排挤,到后面的怜悯,再到如今的好奇,时娴在被他们审判的过程里,逐渐和他们产生了联系。 过于关注某一个人,必然成为那个人的一部分。 所以当时娴从这辆车上下来的时候,大家都纷纷侧目。前台小姐姐过来看热闹,看着时娴停好车子往外走,她激动之下说出了那句话。 原本以为会跟时娴起冲突,谁料时娴回了一句,“帅吗?晚上我要是下班早,带你出去兜风。” 前台小姐姐脸红着说,“那,那我能在你车上自拍吗?” “拍啊。”时娴乐了,“拍美照,我把方向盘让给你拍。到时候发社交平台狠狠装逼享受一波,就当打卡了。” 这话周围人都听见了,员工们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时娴好像跟传闻中的不一样。虽然开着宾利过来,但是人接地气,世俗得让人不讨厌。 “你……”前台小姐姐感觉眼前一阵风吹过,她怔怔看着时娴好一会,“我之前……看那个社交平台上的人偷拍你,持续发你的帖子。” “我知道。” 时娴说,“没事,拍得我美就行。” 前台小姐姐红着脸,情绪复杂地看着时娴。 时娴拍拍她的肩,反而安慰了一下她,转身进了公司。 * 回到总裁办公室,时娴脑子里又闪过昨天晚上自己在落地窗前的画面。 还有昨天聂嬴身上那结实紧绷的,撞上来的肌肉。 太暧昧了! 时娴拿出手在自己面前的空气扇了扇,她走进去又兜了一圈,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办公室,红着脸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时道衍正皱着眉站在门外。 “你在总裁办公室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搜什么呢?” 时道衍扯扯嘴角,“怎么,做了亏心事?” 时娴说,“没有,我就是好奇总裁办公室什么样,所以参观参观。” “我在的时候不参观。” 时道衍冷笑一下,往里走,他打开电脑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随后时娴听见他嘀咕,“键盘位置变了。” 花擦!这人还是个细节强迫症! 时娴立刻说,“我刚碰的。” “你碰我电脑做什么?” “……我感受感受,摸一摸。你的设备配置高。”时娴看着时道衍坐在办公椅上,脑海里又想起昨天被聂嬴扑在这张办公桌台面上的感受。 时娴脸更烫了。 时道衍啧了一声。 “你有点不对劲。” 但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时道衍说,“你脸红什么?” 时娴咳嗽了一下,“你太帅了。” 时道衍说,“你从这里跳下去清醒清醒。” “哈哈。”时娴欲盖弥彰,有些紧张地从他办公桌前离开,一颗心还怦怦跳。 时道衍不会察觉到办公室的异常吧。 刚走出去没几步,时道衍喊住她,“你今天来,开的是谁的车?” 时娴说,“聂嬴的。” “还回去。”时道衍的眸光微冷,“你要车,和我说就行,少占别人便宜。” “哦。”时娴这次刻意提出条件,“我要那个b——” “出去!”时道衍声音冷漠,也不知道突然哪来的脾气。 时娴翻了个白眼离开。 晚上下班,时娴看着时道衍喊人送来的车子,一脸无语。 见她迟迟站在车前不动,时道衍说,“怎么,不喜欢?” 就喜欢聂嬴……送的? 时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这群有钱人站一排,挨个枪毙估计有冤的,隔一个枪毙一个指定有漏的。” 时道衍被时娴气笑了,“这车怎么你了?” “我不是说了要b——” “保时捷不就是b开头的吗?” “保时捷是p开头的!”时娴说,“porsche,你别装不知道!” “中文里是b开头的。”时道衍将保时捷的车钥匙塞进时娴手里,“聂嬴那辆车,喊他来拿回去吧,时家也没有落魄到要你去捞别人的车。” 时娴最后谁的车都不要,选择打车回去。 她打车还不行吗! 见时娴气呼呼地走了,时道衍边上的助理耸耸肩膀,“时小姐好像不要这个车。” “你明天找人操作一下,转到她名下去就行。” 时道衍说,“车钥匙等下放到她岗位上。” “好。”助理有些摸不着头脑,“时总,您很讨厌时娴吗?” 时道衍沉默了几秒。 “蛮讨厌的。”时道衍说,“我也很讨厌她母亲柳雪贤,功利心太重。” “但是您好像对她挺好的。”助理说,“到底是亲人啊,流着一脉的血。时总,您真是心胸宽广。” 宽广吗? 时道衍冷冷地拽了一下唇角。 他的胸怀可是可是一点都不宽广啊。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非常,小心眼。 ****** 时娴到自己的小房子里,打电话告诉聂嬴,这车她过几天还回去,不开了。 聂嬴都不用问发生了什么,想想就知道估计又是遭公司议论,遭时道衍压力了。 他拿着手机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说,“就放你那吧,指不定有个应急的时候。” 谁应急用宾利应急啊。 不过时娴也没再推脱,她最近公司里的事情特别忙,有时候聂嬴的存在反而能让她稍微喘口气。 挂了电话,时娴的手机震了震。 实习生秦遥发来微信。 【秦遥:时娴姐,你怎么突然要被调去国外出差了啊?】 时娴一惊。 【时娴:?】 【秦遥:我刚去我舅舅家吃饭,听我舅舅和小叔说呢,计划着把你派去国外。好像是建海港那个事情,长远看咱们还要定制好几条专属的外国贸易航线】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 【时娴:我还没收到通知呢】 【秦遥:估计快了,就在月底】 【秦遥:我去争取和你一起出差,这样咱俩互相有个照应,更安全】 【时娴:好啊】 【秦遥:就是可惜nx了,他月底回来,咱俩赶不上给他接风洗尘】 【时娴:啊?】 【秦遥:日子正好撞了】 【时娴:好吧】 不过时娴仔细想了一下,时道衍这招派她去国外,到底是真的帮公司办事儿,还是给她远调出去?回头找个借口不许她回来了,待在国外分部,那对时娴来说可就亏大发了。 惴惴不安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娴刷牙洗脸,门铃响了。 抱着家电的快递小哥敬了个礼,“你好女士,我们上门来安装制冰机。” “制冰机?”时娴愣住了,随后一下子想起来。 自己昨天早上给聂嬴打咖啡,随口提了一句没制冰机,让他先凑合喝。 第二天机子就送上门了。 抿了抿唇,时娴让开了路,“辛苦你们了。” “没什么,客户选择我们品牌,是对我们最大的信任和支持。”快递小哥搬着机器就进去了,还省得时娴动手安装。 盯着小哥安装完机器,时娴也跟着出门,她到公司的时候果然收到了一纸文件。 三天后出差,连着辗转好几个国家,机酒公司全报销。 时娴站在岗位上拿着文件出身,秦遥倒是一脸兴奋地跑进来,“嚯嚯!时娴姐,我陪你一起去!我申请到陪同出差名额啦!” 实习生兴高采烈跑进来,感染了时娴,她无奈地笑着说,“去出差又不是去玩,你还那么激动。” “哎呀,英国我可太熟了。对时娴姐来说不也是吗。”秦遥道,“我们还可以回母校看看。” “嗯。”时娴端详了一下秦遥,“你最近瘦点了?” “是瘦了点。”秦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健身锻炼初有成效。” “继续坚持。”时娴说,“男人就该有肌肉。” 说完这话,时娴脑海里又出现了聂嬴的腹肌。 “收到!长官!”秦遥比了个夸张的敬礼姿势。 ****** 晚上,外面天黑了,郊区室内的模拟高尔夫球场倒是灯火通明。 独立包间里的夏允星对着科技虚拟的户外场景抡着球杆,“我打不明白,我打起来像锄地。” 门口传来时娴的笑声,夏允星转头,昂贵的球杆直接往边上一丢,吓得球童立马伸手去接。 “娴娴你来了!你快教教我,我真玩不明白这个。” 时娴笑着说,“找我来什么事?” “你哥和我说你要去国外了。”夏允星道,“出国前碰一次面,咱姐妹俩好久没聚在一起说别人坏话了。” 时娴一边笑一边从球童手里拿过夏允星的球杆,比了比姿势,舒展着她纤细但不缺乏力量的肢体,最后开始瞄准。 挥动杆子干脆利落在一瞬,球杆发出破空的声响,紧跟着屏幕上实时显示球飞行轨迹,一杆进洞。 时娴说,“最近又看谁不爽了,宝宝。” “那倒没有。”夏允星贱兮兮地凑上来问,“关心你和聂嬴的进展,你俩谈恋爱了?” “怎么可能。”时娴因此第二杆失误了。 夏允星秒懂她的失误,“我之前闻你俩身上都是一个味道,我就知道你俩指定滚床单了。” 时娴说,“这你都懂。” “那可不,没有任何一个八卦可以躲过我的眼睛!”夏允星说,“洛宪不行,换个聂嬴睡睡也不是不可以,还能气死洛宪。” 时娴没绷住,笑了一下,“好好好。” “聂嬴猛吗?”夏允星眨眨眼睛,“你快跟我说说,我好奇你俩怎么……怎么发展到……” 时娴放下杆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道,“就是喝了点酒,上头了冲动了……” “哦~做好保护措施,好好享受一下。”夏允星拍拍时娴的肩膀,“看你这表情,应该是满意的。聂嬴应该有锻炼吧?我看他穿短袖,胳膊上有肌肉轮廓哦。” 时娴说起这个可就来劲了,大黄丫头猛猛点头,“他的肌肉是这个。” “你吃得好我就放心了。”夏允星乐得不行,“在洛宪身边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也该轮到你吃点好的了。”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脸冰山的男人走进来,高大挺拔,拎着夏允星的后脖子说,“刚有一笔五十多万的消费,刷哪去了?” “买……买了个包……”夏允星跟小鸡崽子似的缩着肩膀,“你怎么来了。” “这里的消费记录也收到了。”男人眯了眯眼睛,“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哥,你别打我了,我这不是请客让娴娴玩么,她马上要出国了。”夏允星指着边上的时娴,“她还在呢,给我点面子。” 男人放开了夏允星,听到请客,他朝着时娴看了一眼,“钱够花吗?” 时娴立正了,“够的够的,夏大哥。” “不够说。”男人睨了夏允星一眼,又回来看时娴,停顿了一会。 “晚上消费用我副卡买单。”撂下一句话,他走了。 嘭一声,门关上了。 夏允星跌坐在沙发上,“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哥要把我的卡停了。” “你花钱这么大手脚,你哥肯定得管管。”时娴走到她边上坐下,“这次去国外,我可以给你带点东西回来。要什么,和我说。” “好啊!回头你问我哥要钱就行!” 夏允星说,“要到了我俩平分,这羊毛不薅白不薅。” 包间外,被夏允星喊哥的男人拿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 “时娴跟我妹在一块玩呢。”他声音低沉,“她好像马上要出国了,不知道去多久,回不回。” 聂嬴一怔,“特意和我说干什么。” “以为你在乎。” “……”聂嬴说,“我不在乎。” “那挂了。”对面男人挂了电话。 聂嬴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他在加班。 边上有人小心翼翼地说,“聂总,要不……我去看看最近的机票?” 聂嬴冷笑,“你新来的不懂规矩?屁话多。” 助理是新换的,上次那个说时娴在时家无权无势没必要接触的已经被他开了。 “好吧。”新来的助理闭嘴。 聂嬴看了他一眼。 助理没动。 聂嬴又看了他一眼。 助理疑惑,指着自己。 聂嬴啧了一声。 助理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大腿,原来嫌他屁话多的意思是让他别说话,直接行动啊! 助理说,“我这就去看机票。” “谁说要去了?” 哦哦,非去不可啊。 助理说,“顺便看酒店。” “……反正我不会去的。” ****** 【作者的话】 昨天开车,导致更新被关了一天小黑屋,第二天抓取上来的是审核删改后的,少了点劲,唉!(拍大腿) 上个说时娴没用处的助理在第五章(又是一个小巧思,喏喏喏) 第六十三章 聂嬴帮洛宪挽回时娴 这天终于轮到聂嬴加班到大晚上。 他出去的时候,新找的助理在边上问,“聂总,一会去哪?” “我管家会送,你先回去吧。” 聂嬴朝着地下车库走去,老管家已经等在那里。 上了车,老管家问他,“去哪个家?” 聂嬴说,“回自己家。” 车子驶向n公寓,聂嬴忽然间想起来,之前自己跟时娴还是上下楼呢,若不是时道衍的母亲找时娴麻烦,她也不至于真的就一走了之。 坐公寓电梯的时候,聂嬴鬼使神差地按下了自己家下面的楼层按钮,来到了时娴过去住着的地方。 电梯门一开,聂嬴看着站在家门口的男人发呆。 洛宪听见动静,扭头一看,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 聂嬴问了一句。 洛宪眼神晃了晃,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藏在身后,“我来找时娴的,她怎么家里密码改了。” “她不住这了。” 聂嬴寥寥数语,洛宪脸色煞白。 他说:“什么叫她不住这里了?” “她被赶走了,被章玲。”聂嬴淡漠地说出这话,“你不知道?” “她没和我说……”洛宪在听见这个之后整个人都震惊了一下,他想不到现在时娴有事情,居然不会告诉自己了。 以前她第一反应就是找自己的。 看见洛宪脸上震惊的神色,聂赢不知道为什么皱了皱眉头。 他说:“时娴不会再回到这个家里来了,你以后也不用再来了。” 洛宪深呼吸一口气,“那她现在去哪了?” 聂赢没说话。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洛宪突然间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聂嬴的肩膀,“她和你说了对不对?” 聂嬴把头撇了过去。 “为什么她和你说了,却没有和我说!”洛宪的声音里带着一些激动,他不敢相信现在的聂嬴了解时娴比他多,凭什么呢? 明明他才是最早认识时娴的那个人! 聂嬴比他后来的,凭什么能后来居上? 聂嬴继续沉默着并没有回答。 洛宪有些生气了,他用力攥住了手指,随后对聂嬴说,“我把你当兄弟,你怎么能……你难道……” 聂嬴啧了一声,“你不要想那么多好吗?” “真的是我想多了吗?”洛宪喃喃着。 “那你告诉我,时娴她现在去哪了?” 聂嬴其实一点都不想告诉他。 看着洛宪的表情,聂嬴叹了口气,然后把一串地址报了出来。 听到地址,洛宪又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她搬家怎么搬去这种地方?” 这么便宜的房子,时娴居然也住得下去,她虽然是私生女,可是……可是以前至少在住的地方没有那么寒酸。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时娴现在住这种地方,洛宪竟然觉得自己都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她何必过那么苦兮兮的,住的地方这么便宜。我有房子,她住我这来吧。”洛宪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聂嬴感觉到自己的眉心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 “你去接她,你如果能把她接到你那儿住,那算你有本事。”聂嬴凉飕飕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洛宪说,“聂嬴你现在是什么态度?你怎么好像……对我有些意见?” “你想多了,你太敏感了。”聂嬴说。 “是吗?我最近在对于时娴的事情上确实有点敏感。希望你理解。”洛宪深深地看了聂嬴一眼,“时娴很好看,对吧。” 他突然问这个,聂嬴一时之间无法回答。 他不想承认。 于是聂嬴选择没回应。 洛宪却自顾自继续说,“没有男人,没有男人会……被她爱过之后再随便被别人的爱感动。” 洛宪把这句话讲出来的时候,聂嬴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想找回她。”洛宪低语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想去找她,告诉她我现在……真的很需要她。她恨我怨我都可以,唯独不能对我没感觉。” 恨也好过没有爱。 说完,洛宪转身就要走,只是走的时候他突然间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后回头看着聂嬴的脸,“对了,我该问问,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时娴原来的家吗?你来找她的?” 聂嬴笑了一下,颇有些玩世不恭。 作为时娴的前男友,洛宪出现在这里倒是有理由,这个理由就是纠缠不休。 听起来很可笑,但是至少放在洛宪这个前夫哥身上是合理的。 “可是聂嬴,你呢?”洛宪问出这句话来的时候聂嬴抬眸,眸光深邃地看着他。 “不知道,顺路过来看看罢了。” 听到聂赢这么说。洛宪的心忽然猛的一紧。 “你不会是喜欢时娴吧?”洛宪犹豫了许久,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聂嬴的表情一变,故意失笑,“你在想什么啊?” 洛宪又松了口气,“我最近在时娴的事情上有些敏感,哎,我知道你对时娴没兴趣,但我忍不住就是会把她身边的每个男人当做……” “理解。”聂嬴不咸不淡地丢出两个字,“有事就和我们几个说,我先走了。” 洛宪怔怔地看着聂嬴。 “等我一下,我去找一下时娴。”他另一只手里似乎一直还藏着什么东西,背在身后,“大晚上过去怕她不愿意见我,你陪我一起去。” 聂嬴指着自己说,“我陪你去?” “是。”洛宪道,“她不会愿意单独见我的,你也知道她现在多抵触我,你就当是为了兄弟,豁出去一次好不好?” 聂嬴眸光渐深,意味深长地说,“我陪你去,不好吧。” 洛宪说,“还是不是兄弟了!” “行行行。”聂嬴说,“走。” 半小时后,洛宪开着车来到时娴家楼下,他换了一张手机卡给时娴打电话,结果发现这个新号码也被时娴拉黑了。 洛大少爷听着电话忙音,发呆。 隔了好一会,他说,“要不……用你的?” 聂嬴被他气笑了,“你什么意思?半夜陪你来找时娴就算了,还要我帮你喊她下来?” 洛宪双手合十,冲着聂嬴拜菩萨似的拜了拜,“你就帮哥们这一把,你看哥们现在追妻火葬场,要挽回时娴,只能通过你们助攻了啊。聂嬴,看在兄弟面子上你帮我这一次,我给你介绍海港那个生意怎么样?听说在招商找股东哦。我俩要是复合了,结婚我让你坐主桌吃喜酒。” 你,吃,你,大,爷。 聂嬴笑得感觉自己牙根都咬紧了,“婚事谈定了?” “婚事没推进,时家说改天我们两家人聚一起再商量商量。”洛宪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跟时娴复合,压根没察觉到聂嬴脸上的笑意里似有似无的薄怒,为了能追回时娴,他现在脸都不要了,“哎呀!好哥哥~帮我这一次吧!” 聂嬴无动于衷。 “我明天就把项目送你!”洛宪一拍大腿,痛定思痛,“原本这个项目是为了和时家凑近乎,我特意谈下来的。因为这个计划是时家韩家牵头,所以我参与了,就能跟时娴搭上联系。你只要帮了我,明天这个项目让给你怎么样!” 这显然是下血本了。 “让给我?”聂嬴意有所指。 “让给你,都让给你!”洛宪说,“只要你能帮我撮合我跟时娴复合。” “……”聂嬴依然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是不是兄弟了!兄弟幸福全在你身上了!”洛宪牙一咬,“求你了!” “成交。”聂嬴冷笑一声。 “ok,兄弟,你是我见过最帅的男人。”洛宪说,“快,给时娴打电话让她下来。” 聂嬴拿出手机的时候,手指悬停在时娴的电话号码上几秒钟。 他在犹豫。 ——有什么好犹豫的。 聂嬴拨出了手机号。 对面响了一声就接了,待遇和对洛宪的截然不同。 “干嘛,我刚洗完澡。” 时娴接通聂嬴的电话,连“喂”都省略了。 聂嬴开的公放,洛宪自然也听得到,他心里还嘀咕了一下,时娴跟聂嬴那么熟了吗。 接电话都可以直接起手了。 聂嬴清了清嗓子,“你在干什么。” “你有病吧,我刚说完我洗了澡。”时娴的声音清清冷冷的,骂人还挺得劲。 聂嬴说,“你下楼来。” 时娴说,“我都洗完澡了,不出门了。” 洛宪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口气,生怕时娴不愿意出门,更怕时娴被聂嬴一个电话喊出门。 因为…… 曾经,一个电话把时娴喊来,是属于他洛宪的特权。 如今这份特权被剥夺了,又降临在了谁身上呢? 聂嬴看了洛宪一眼,只见洛宪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给他看—— 【和她说有礼物要送她,惊喜】 聂嬴眸光微变,“你下楼,有惊喜。” “你还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时娴说,“你给我惊吓都够多的了。” “……”聂嬴说,“我什么时候给你惊吓了?” “你还不吓人啊,你那破宾利——” “哈哈,破宾利都来了,你日子要么过得太舒服了。” 洛宪脸都绿了,猛猛扣字然后举起手机: 【你当着我面跟时娴打情骂俏什么意思?】 “……”聂嬴闭嘴,随后说,“反正你先下来吧。” 时娴没有搞懂聂嬴为什么大晚上非得让她下去,不过还是穿着睡衣慢吞吞地从家里走到了楼下。 看见熟悉的迈巴赫,时娴猛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洛宪的车。 时娴在车前停住,随后,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从那里钻出来,走上前不顾时娴的挣扎一把抱住了时娴! 见状,聂嬴的喉咙口收了收。 时娴刚洗了头吹干了头发,洛宪用力抱住她,将下巴放在她肩膀处,发丝缠绕着他的脸,洛宪深吸一口,嗓音沙哑说,“娴娴,是我想见你。” 时娴的心,倏地一紧。 她被洛宪抱着,洛宪背后是车,而车的副驾驶上坐着另一个男人。 时娴看着车里的聂嬴,张了张嘴巴,似乎是想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大晚上把自己喊下来,让她见的是洛宪。 这不是……欺骗吗? 聂嬴察觉到了时娴投过来的视线,坐在副驾驶里没动。 他没兴趣下车看洛宪是如何向时娴求爱的。 洛宪抱住时娴好一会才松开,随后将礼物摸出来说,“我家里人参加拍卖会,拍到一枚发钗,很适合你。” “价值连城,特别漂亮。” 他打开了那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极为精巧漂亮的凤钗,平时它应该是被摆在博物馆里受众人重视,称得上是镇馆之宝,如今却在洛宪的手上。 “点翠的工艺,这是真翠鸟的毛做成的首饰,我想着来送给你,讨你开心。” 当初点翠这门手艺是活鸟取羽,差点把翠鸟都弄死绝,为了保护鸟类,后面才慢慢出现了别的替代品工艺。 每一枚真正点翠而成的首饰,都沾着生灵的血,美得艳丽夺目,凶悍又不讲理。 “聂嬴刚刚说的有惊喜,其实是你要送我礼物的意思?” 时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凉薄,没有洛宪想象中的高兴。 洛宪皱眉,“你别怪聂嬴,是我一直烦他,拜托他帮我喊你下来的。你拉黑我联系方式,也不愿意单独见我,我只能……” 停顿了一下,洛宪说,“我只能这样。” 说完,洛宪把东西递过去,“收了吧,时娴,你权当是看在我家里人的份上。” 时娴抿唇,她低头看见了洛宪手上的伤。 那是被她用出租车的车门夹出来的。 伤疤还在,还很刺眼。 时娴将礼物收下,“我知道了。” 这个动作让坐在车里的聂嬴眸光逐渐深邃。 “时娴。” 洛宪趁着机会抓住她的手,“我约好了国外的医生,你月底跟我出国,我带你看看医生怎么样?指不定还能恢复一下记忆。” “我现在这个状态挺好的,没必要再特意记起来什么。”时娴疏离地说,“还有,我月底可能不在国内,过几天我要出国去了。” 洛宪着急地说,“你出国?你去哪?还回来吗?” “出差去,要转好几个国家考察谈生意。” 时娴道,“所以我月底没时间陪你过家家。” “我……”洛宪说,“我陪你一起出差吧,你一个女人,去国外出差,终究是不安全。我可以全程陪同你。” 听到这话,时娴第一反应是拒绝,紧接着,她透过洛宪的肩膀,看向他身后坐在车里的男人。 这个方向看去,只能看见副驾驶座上聂嬴的下半张脸,硬朗利落的下颌线透露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 “我带了个实习生助理。”时娴说,“我之前也在国外生活过,我有自理能力。” “你不需要我?” “我不需要。” “那我需要你。”洛宪说,“我需要你在我身边,我没办法离开你那么久,你出国我会担心的,让我陪着你去,我自费。” 时娴的肩膀一颤,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车里副驾驶座上的聂嬴倒是面无表情。 抓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 ****** 【作者的话】 61章开车内容重新抓取过啦,放出来的比第一次多。62章也重新抓取了对于助理的细节,bb们可以回头补档hhhh 喜欢的bb们记得加入书架呀,感谢你们支持 第六十四章 时娴不找聂嬴了 时娴收了礼物之后,对洛宪说,“不用陪我去国外,我不想再重复了,说多了我烦。还有,你以后不用再送我这些大费周章的东西了。” “不行!”岂料洛宪这次的态度比时娴坚定,“你至少……给我个机会补偿你。” “补偿?” 时娴像是听见笑话似的,一边重复这两个字,一边笑出了声。 她摇摇头,“你要补偿我什么?” 洛宪第一反应是愣在那里。 隔了好一会,他缓缓地说,“补偿我……之前……冷落你……” “哦。”时娴收回自己看向车里聂嬴的视线,冲着洛宪笑得风情万种,“你补偿我也没感觉了呀,因为那些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那一瞬间,洛宪脸色煞白。 感情的回旋镖,恐怖就恐怖在这里。 他宁可时娴会痛恨自己,歇斯底里控诉他迟来深情比草贱,也不想看见这样一双,从此对自己,淡漠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些轻佻的眼睛。 忘了,她忘了。 洛宪想补偿,时娴都不知道他要补偿些什么,那些补偿再也没有办法传达给过去那个受伤的时娴,因为回到过去的通路在时娴的大脑里被切断了。 也就代表着,他的补偿,不会给她有任何一秒钟的……释怀和安抚。 无法补偿,永远无法弥补。 洛宪摇了摇头,他感觉到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娴娴……你不要这么对我。” 时娴感觉到心底似乎有什么奇怪的电流窜了过去,迅速细密,带来微弱的电流刺痛,但是这股痛意根本坚持不到被她好好感受。 时娴笑了,“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我忘了你是怎么亏欠我的,那就等于在过去里你什么错都没有,你晚上睡觉做梦都要笑醒。” 洛宪下意识反驳,“我不要你忘记!你记起来,你报复我都行啊!” 记起来? 洛宪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想着有朝一日,宁愿被人记得错误,也不想被放过。 “你怎么能不恨我不报复我呢……你这么轻描淡写地忘了我,你……”洛宪想冲上去再次抱住时娴,女人却后退一步。 “你怎么能放下我!” 洛宪红着眼睛,恍惚中时娴看见他眼里似乎有什么闪烁着。 深夜里,高高在上的洛家大少居然弓着背站在自己车边,无声地留下来两道眼泪,“娴娴,我真的好后悔……谁允许你……” 他带着哭腔颤着声,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偏执和痛苦,几乎歇斯底里地叫喊着,“谁允许你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我的!那还不如你移情别恋,还不如你被人抢走,还不如你出轨给我戴绿帽,那至少证明我们之间的感情存在过!”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洛宪疯了! 是啊,洛宪也知道自己口不择言到了疯癫的地步,可是谁能不疯,谁能不疯啊!那么多年的羁绊她两个字“忘了”把他打发了,等于从根本上直接否定了感情的存在—— 变心了都能证明曾经心在一起过,忘了是直接清空数据了。 好悲哀,连弥补都弥补不了的,过往的空白。 “感情存在过又能怎么样呢?谁说爱过就要一生一世了?” 时娴比洛宪冷静太多了,她眼尾微红,但是情绪层面似乎比洛宪更不在乎。 时娴从驾驶座绕到了副驾驶,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聂嬴愣住,只见时娴直勾勾盯着他。 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眼里带着恨意,心里含着刀子,跟谁都敢硬碰硬命换命,所以她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暴烈又窒息,海啸般铺天盖地。 聂嬴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怎么了?” “你打电话喊我下来,是因为这个?”时娴说话时瞳仁很黑,聂嬴头一次感受到了逼仄。 “洛宪拜托我——” 话音未落,时娴抬起手,一个巴掌打在了聂嬴的脸上! “你骗我。”时娴说。 以前时娴不止一次打过聂嬴耳光,但那都是调情。 这次不一样。 刺痛从脸颊处传到心口,聂嬴感觉自己的心都因为这份刺激而抖了两下。 洛宪吓了一跳,“时娴!你冲我来吧,聂嬴他好心——” “好心?” 时娴笑得花枝乱颤,“聂少爷太好心了太客气了。” 男人抬眸,想说什么,触及到时娴的眼神时,一下子闭嘴。 他半边脸都被时娴扇红了,可是好像……看起来时娴更痛。 聂嬴强忍着平静,手指攥得极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解气了?” 时娴没回答,摔上车门。 转身,路过洛宪,撞开他的肩膀,洛宪还想挽回,“娴娴,你别生气了好吗,我和聂嬴不该合起伙来骗你,但我真的只是没招了……” 时娴冷笑着,“洛宪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也许和当年求着你爱我的那个我,一模一样。” 洛宪如遭雷劈,浑身上下血液倒流。 时娴的爱向来都是惊天动地的,她字典里不存在温和也不存在平静,那种爱的能量她没有,她也没被人温柔地爱过,因为没见识过,所以无法生成。 这个世界教会她的,唯有仇恨一般的爱。要天崩地裂要斗转星移,要爱面目全非,要爱悔不能及——生吞活剥,鲜血淋漓。 时娴转身走了,洛宪还呆呆地站在那里。 时娴,原来如今,地位颠倒,权力互换,我成了那个……爱而不得的你。 聂嬴靠在副驾驶上,把头往后仰,用力吸了一口气。 洛宪皱着眉,茫然又痛苦地回到了车子里,发动车子的时候,聂嬴看见他的手在抖。 “我来开?” 聂嬴声音沙哑。 就好像时娴伤到的不只是洛宪,车子里的两个男人全被她刺激到了。 洛宪低着头,“行……抱歉啊聂嬴,害得你被我牵连,我……” 聂嬴没说没事,也没说别的。 时娴会打聂嬴,洛宪是真的想不到的。 有那么恨吗。比恨他还要恨聂嬴。 洛宪脑子里一片浆糊,跟聂嬴互换了位置。 彼时洛宪还不知道,这个行为像是一种无声的昭示,命运和地位的互换。 聂嬴来到主位驾驶座,沉着一张脸发动了车子,离去前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时娴那个小家。 那个家里有他和她共同生活的气息,他买的家电,添的家具,时娴还因为这些细节,在某个白天红着眼睛跑回来亲他一口说—— “聂嬴!你对我真好!么么哒!” 心脏瑟缩了一下,聂嬴咬牙,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 * 聂嬴将洛宪送回洛家,随后从他的车上下来。 新找的助理已经提前开车到了洛家门口等候,聂嬴下了洛宪的车,拍拍他的肩膀,随后钻入了自己的车。 助理载着他朝n公寓方向行驶,劳斯莱斯在夜里的高架桥上飞驰而过,像一抹幻影。 车厢里气氛太沉默,聂嬴啧了一声,“艾恒。” 新来的助理叫艾恒,是个年轻又能干的小伙子,聪明,勤劳,但不圆滑。 艾恒应了一声,“怎么了聂哥。” “开一下广播吧,车厢里太沉默了。”聂嬴向来是个喜欢独处的人,但是现在他居然忍受不了沉默。 “行。” 艾恒空出手来调节车载广播,结果正好深夜电台里在放歌,还是一首又爱又恨的情歌《月亮惹的祸》。 「都是你的错,轻易爱上我,让我不知不觉满足被爱的虚荣。 都是你的错,在你的眼中,总是藏着让人又爱又怜的朦胧。 都是你的错,你的痴情梦,像一个魔咒—— 被你爱过,还,能,为,谁,蠢,动!」 聂嬴脸都绿了,奈何艾恒在前面听得起劲,这歌出名啊,他还跟着哼唱了几句。 “……”聂嬴说,“好听吗?” “好听。”趁着吉他solo的音乐间隙,艾恒在前面竖大拇指,“聂哥,你不爱听?” 聂嬴说,“我现在弄死你的心都有了。” 艾恒立刻缩脖子,“聂哥,俺又哪里没做对?俺刚来的,您再给个机会,onemorechance。” 聂嬴被艾恒气笑了,“去国外的机票买了吗?” 艾恒打了个指响,“你放心,我都买好了!” 聂嬴说,“谁说我要去了。” 艾恒纯当他放屁,自顾自地说,“顺便我跟进了一下时小姐接下去一段时间需要出差的所有国家,在每一个国家都提前预定好了酒店,您就放心去。我还给您准备了一份攻略,严格按照她的行程来的。” 聂嬴抽着气笑,“还挺能干。” 艾恒说,“情商这块我不行,但是实干能力我杠杠的,boss!” 聂嬴问了一句,“那我问一句,她的行程你怎么查的?” 艾恒嘿嘿笑了两声,“刷你的脸去问各大航司要的。我面子小,人家不配合。” “……”聂嬴脑门上青筋猛跳,“这不等于公告天下我要查她吗?” “没事啊,目的达到就行。” 艾恒说,“你就说最后有没有拿到时小姐的行程结果吧。” 聂嬴说,“你小子心态很危险啊。” 艾恒说,“你别管了聂哥,你的幸福,我必然为你冲锋!” “……” 聂嬴回去以后,竟然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来,发现时娴没有发一条信息给他。 打完他耳光,不得骂两句吗。 怎么微信上也不发点小作文来攻击一下他。 聂嬴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时娴打他的时候,看着他的那双带着点失望的眼睛。 一夜无眠。 ****** 时娴第二天去上班前,收拾好了情绪。 过两天就要出国了,正好还能换换心情,感受一下别的国家的风土人情。 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姐姐用一种殷切的眼神看着她,今天时娴还是开着宾利来的。 时娴被女人逗笑了,“晚上等我下班?” “好!”前台小姐姐明显穿着打扮比昨天更细致,用力点头,“我,我等你!” 白天工作的间隙,时娴抽空给哥哥时承打了个电话,“哥,你之前办画展的时候,有个博物馆的老师来捧场子,那个老师你方便介绍我认识吗?” 时承手里转着一枝画笔,边上的好友同样在纸上画着人体骨骼关节,他过去帮忙铺了几条线,“好啊,那个老师我记得姓李,我帮你联系。什么时候?” 时娴停顿了一下,说,“今晚。” “好。”时承不疑有他,他立刻答应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妹做的事情他都想支持。 也许是,在这个腐朽刻板的家族里,时娴是最有希望冲破一切桎梏的人。 真期待啊,“私生女”能把天捅个什么样的窟窿。 挂了电话,时承笑眯眯地帮时娴去联系李院长,两方都沟通完了以后,他才回到了好友身边,好友调笑着说,“你这个小妹拜托你做事,你好像很开心?” “是啊,能帮上她我很开心。”时承一字一句地说,“我很期待她一天天变强,反抗天理。” “你们艺术家真是想法和别人不一样。” 好友说,“希特勒也是艺术家。” 时承微微一笑。 * 一直到这天下班,时娴也没去联系过聂嬴。 她打了卡,拿着车钥匙经过前台,敲了敲。 女人身姿挺拔桀骜,站在时氏集团大厅,拿着宾利的车钥匙戳着台面,还有些风流纨绔大小姐的味道。 前台小姐姐红着脸跑出来,“我也下班了!给,给你!” 说完递过来一杯奶茶。 时娴乐了,“走,上车。” 前台小姐姐钻进时娴副驾驶的时候,周围一众员工都震惊了。 嗨呀!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就去坐豪车了,拼一下把我们也带上啊!那后排还空着呢! 时秘书!时娴姐!明天我也想试坐! 一脚油门,时娴开着豪车载着美人意气风发地驶向了博物馆。 开着车窗,掠过的风倒灌进她的瞳孔里,女人披着夜色迎着风开上高架,她目视前方,单手开车,侧脸看过去鼻梁笔挺。 另一只手伸过去,靠近了副驾驶的前台小姐姐,摸索了一会。 后者脸红,“时娴姐,你找什么?” “你给我买的奶茶。” “我……”女人递过去,“我奶茶太便宜,带上你车我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时娴松开方向盘,往后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笔挺的鼻梁下红唇邪邪扬起,“我工作一天了,正好需要糖分来给脑子解饿。” 吸了一口甜腻的奶茶,时娴哼了一声,“我们去博物馆。” “啊,博物馆。” “是的,这个点该闭馆了,不过我哥帮我约了院长,我们可以额外在闭馆后参观一段时间。”时娴转头看着前台小姐姐,看见她脖子上还挂着时氏集团的工作牌,刘春迎三个字印入她视野。 “春迎。”时娴笑了一下,“真是好名字。” 刘春迎说,“时娴姐,先前在公司里排挤你,我……” 说到后面她声音低下去,“我被裹挟忘记了要自己主动思考,但是你对我这么好……” “我只不过是开车带你出去兜个风而已,哪里对你好?”时娴转过头去看前方,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你随时可以更改念头,爱我或者恨我,或者压根不在意我。我不要求你一定要如何看待我,所以同样也不会要求自己为你们的喜好而活。” 坦率的无为,是时娴真正的人格魅力。 刘春迎抿唇,鼓起勇气说,“时娴姐,你当秘书真的屈才。”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时娴一点儿都不客气,骄傲地说,“我要当时总,那才气派,会被更多人爱更多人恨,想想就爽。” “我相信你可以的!”刘春迎说,“和你共事过的人都夸你,我有私底下偷偷问哦。” “多谢你啊,我会努力的。”时娴微微一笑。 半小时后,到达了博物馆,李院长正站在门口等候,白发苍苍,但站姿挺拔。 自带老一辈文化人的傲气。 时娴停了车,拜托刘春迎提上了后排的一个黑箱子,随后小跑着奔向李院长。 “院长!” “哎呦,慢点慢点。”李院长慈祥地看着时娴跑过来,“娴娴啊,不着急,走慢点。” 他称呼时娴为娴娴。 刘春迎愣了一下,跟在时娴身后,仿佛是她的秘书助理,见到时娴主动双手握住了李院长的手,她也在后面鞠躬,“院长好。” “孩子们好。”李院长和时娴爷爷时世雄年纪不分上下,在他眼里时娴和刘春迎都是孩子。 尤其是时娴。 李院长说,“你哥时承打电话给我,说你有事找我。” “大晚上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李院长笑眯眯地看着时娴,“聂锋这老小子之前就在我耳边叨叨你有多优秀,所以我早就知道你,娴娴。” 聂锋,聂嬴的爷爷。 时娴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睫毛颤了颤,“聂锋爷爷原来和您还认识。” “是啊,聂老头可喜欢你了,说你是他家未来孙媳妇。”李院长不清楚时娴和聂嬴的事情,说这话也没恶意,“不过娴娴,你自己开心最要紧,今天你有什么事找我?” “我想捐个东西。” 时娴使了个眼色,刘春迎一下子明白了,走上前来,将手里的黑色袋子递过去,“院长爷爷,您请收下。” “这里面是……?” “实不相瞒,是洛宪送我的一枚点翠凤钗。” 时娴跟在李院长身后往博物馆走,“放在我这里不合适,不如把它捐给博物馆,让更多人了解它。顺便院长爷爷,我有个策划,是关于教育的,我和您讲讲……” 时娴说了好多,听完后李院长哈哈大笑,“时娴啊,怪不得聂老头喜欢你,好孩子,来,我亲自给你走捐献流程。至于那个项目,你若是启动了,来找我们。” 全过程刘春迎都不敢多说什么,配合着时娴和李院长的工作,一直到李院长命人做表格的时候,主动问,“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们时氏集团的工作人员,刘春迎。”时娴笑着说,“很不错吧?” “不错。是你的助理吗?”李院长竖起大拇指,“时氏集团的员工,都是菁英啊。” 刘春迎被夸得又脸红了,悄悄多看了时娴几眼。 她没否认助理那个说法。 刘春迎抿唇。 要是以后……以后真能给时娴姐当助理,似乎,好像,也还不错? 初步办理了流程,接下去还要几天的处理,时娴便先行告别,将点翠凤钗留在了博物馆。 李院长挥着手,“你放心,特事特批,我李老头亲自帮你盯着,三天之内保证处理完!” “多谢院长爷爷。” “好孩子,常来玩。”李院长说,“聂老头那孙子你要是不喜欢,我还有个孙子……” 时娴噗嗤乐了,“有缘再说,李院长。” “好好好。”李院长送走时娴,笑眯眯地转身,给聂锋打了个电话,“你那未来孙媳妇真是不错。” “莫非是娴娴去找你了?”聂锋在和聂嬴下棋,听见这个,聂嬴的眸光一变。 时娴今天一天没找他。 “是啊。”李院长把具体事情讲了一遍,聂锋越听越高兴,“我看上的能有差的么?娴娴优秀,嫁不嫁人都能过得好。” “那我也看上了。”李院长说,“她配我孙,也挺好。” 聂锋吹胡子瞪眼,“你那个孙子老古板一个,就知道写诗练字画画,不如我孙子。” “你孙子学数学学得没人性,我孙子感性,肯定能对娴娴好。”李院长和聂锋这两个老顽童倒是吵起来了,聂嬴听着对话内容,不知不觉自己原本计划好的棋局一片混乱。 下着下着,落下风了。 下围棋最忌讳心乱。 聂锋注意到了什么,了然地笑了一下,挂了电话,他对聂嬴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得知和昨天晚上洛宪送的凤钗有关,聂嬴微微蹙眉。 胸口又涌起昨天夜里那异样的酸涩感。 “臭小子,你走神了。”聂锋说,“老李要是给娴娴介绍他孙子怎么办。” 聂嬴说,“怎么办,大办特办。” “你!你个不争气的——”聂锋气呼呼地摁下一枚棋子,把聂嬴逗乐了,“爷爷,你比我还急。” “能不急么,这年头你带回来的就这么一个姑娘,偏偏我还特别满意,她要是跑了,我老头死不瞑目啊。”聂锋恨铁不成钢地说,“娴娴今天找你了吗?” 聂嬴沉默了一会。 “没有。她没找我。” 他俩好像……关系进入到了冰点。 “那你主动啊!”聂锋恨不得手里的棋子按到聂嬴脸上,“主动!” “……” * 和聂嬴没有联系的第三天,时娴一张机票,出差去了英国。 落地英国的希斯罗机场,时娴拉着行李箱,背着笔记本电脑,身后跟着秦遥,濛濛细雨里,她心清冷。 “时娴姐,时总说了出差全报销,我订了五星级酒店,哈哈哈。”秦遥一脸占到公司便宜的得意,“走。” 五星级酒店里,一场学术交流在高级宴会厅举行。 某个男人穿梭在各位导师中央,“月底走了,也记得常回来啊。” “要学习你师姐时娴,脚踏实地。” “好的好的。”男人笑着说,“向她学习。” ***** 【作者的话】 bb们看完可以点一下追更催更吗~! 第六十五章 时娴出事了回不来怎么办! “也不知道时娴什么时候回母校。” 外国人对着男人说话,男人同样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老师,您想她了?” “满分的学生,哪个老师不喜欢不想?” 外国导师瞪了他一眼,“倒是你,成天给我添麻烦。这点,你不如时娴。形象管理也不行。” “是是是,时娴哪哪都好,时娴是您的骄傲。”男人两手一摊。 有点过长的刘海因为不怎么打理从而落在眼前,乍一眼侧面看过去只能看见他从鼻梁开始的那张脸的部分。 紧抿的唇,利落的下颌线,哪怕遮住眼睛也能感觉出来男人是个帅哥,而且可能还是有点犟种的帅哥。 “你回国去要干什么,不留在学校里继续读博吗?” 同校的校友擦过男人的肩膀,问了一嘴。 “嘿嘿。想着回去报恩呢。” “哎呦,真浪漫,跟谁报恩啊。” “时娴。” 男人笑着说了一句,“你不是知道吗?” “万一时娴结婚了呢。” 男人本来还有些扬起的嘴角猛地一耷拉。 “结婚……了?” “是啊,时娴比你早毕业,她硕士一年就读完了,比你早回去……”外国友人还在叨叨着,“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现在回去了,时娴已经……” 已经老公孩子热炕头了。 男人喉结上下动了动,因为刘海挡住眼睛所以看不出他究竟是否慌乱。 隔了很久,他说,“没死就行。” “……”有人双手抱住自己的手臂,上下搓了搓,“好阴森好恐怖啊你这人。什么叫没死就行?” “在她死和她嫁给别人之间选择的话,我更不希望看见她死。” “没有人会希望爱人离开世界的,这么说倒是也能理解,那看来你还挺爱她,希望她活着幸福就好……” “并不是。”男人停顿了一下,刘海后的眸子里阴湿的暗潮在翻滚涌动,“因为她嫁给别人我还能抢。” 死了就抢不到了。 外国友人怔在那里。 * 时娴和秦遥一前一后拖着行李,在前台办理手续。 “您好,请出示一下证件。” 时娴低头去包里翻自己的护照和签证,低头的时候身后有人走过去。 一串英文进入到时娴的耳朵里。 “你啊,有空去把刘海剪了,回h国这么邋遢可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 一前一后的两个男人从时娴身后走过,时娴听见自己国家的名字,一时有些好奇。 她将证件交上去,再转头去看的时候,只能看见方才两个男人的背影。 一个是外国人很明显,金发,另一个应该便是她的国人老乡,黑发。 两个人肩并肩朝着酒店门口走,所以时娴看不到他们长什么样。 “居然一落地就能遇到自己国家的人诶。” 时娴嘟囔着,把头转了回去,“好巧哦。” “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地方都有我们自己国家的老乡。”秦遥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一下子觉得脚下这片土地都多了点安全感?” “是的。” 时娴点点头,办完入住手续,她去房间的路上,手机响了。 【nx:我今天去学术交流会了,导师们又跟我夸你。】 【时娴:hhh】 【nx:学姐,你这段时间在干嘛呀】 【时娴:上班】 【nx:学姐,你结婚了吗?】 【时娴:?】 【nx:好吧有点冒犯了,我就问问】 【时娴:我目前没结婚的想法,我想奋斗事业】 【nx:学姐,你这个点还不睡觉吗,咱俩有时差】 【时娴:我在出差,最近睡得少。】 时娴没具体说自己出国了。 甚至跟现在的聊天对象在同一片土地上,哪还来什么时差。 只是这话也没让对面多怀疑,隔了一会发来一句。 【nx:学姐你会嫌我烦吗?】 【时娴:会】 【nx:好吧】 【nx:不好意思学姐,我好像问得有些不礼貌了】 【时娴:原谅你了】 对面男人噗嗤乐了。 他点开手机相册,发过去几张肌肉照。 【nx:跟你赔礼道歉了】 时娴收到照片的时候,吹了一声口哨。 推开客房的门,她将行李箱丢在一边,坐在沙发上休息,正好趁这会儿把照片放大仔仔细细看了一会。 【时娴:学弟,你能露脸吗?】 【nx:额,学姐,我……】 【nx:我刘海有点长,还没剪发型呢】 好熟悉的话,怎么好像刚才在哪听到过。 时娴晃了晃脑袋。 【时娴:开玩笑的】 【nx:唉!】 【nx:学姐你等我一会!】 时娴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不知不觉又点开了和聂嬴的对话框。 对话停留在上一次。 她说想你了,聂嬴在很久后回复了一句我也有点。 有点什么,有点想你。 看着这几排字,时娴觉得刺眼。 不加犹豫地删掉了对话框,连同聊天记录一起。 正好这会儿,跳转出另一条新消息提示。 nx发来一条信息。 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留着动漫里那种能遮住眼睛的刘海,日式阴湿美男的感觉扑面而来。 他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手腕处有颗黑痣。 手指下方,露出没被遮挡住的笔挺的鼻梁,和看起来不算太凉薄的嘴唇,脸颊两边还缠着不少碎发,显然他平时从来都不搭理自己的发型,毫不在意形象。 时娴愣住了。 【nx:没自拍过,有点不好意思看镜头】 【nx:学姐这样可以吗】 【时娴:……】 怎么感觉,这个学弟,真的好像,有点姿色? 【nx:不喜欢?】 【时娴:喜欢,下次腹肌和脸一起拍】 【nx:收到boss】 【nx:等我回国我们一起健身锻炼】 【nx:给你摸】 【nx:一定是世界上最好摸的腹肌,makeabet.】 时娴脑子里又出现了聂嬴的裸体。还有他那双放肆锐意的眼睛,又野又劲。 滚!出!去! 时娴在脑子里骂了一遍聂嬴,摇摇头把他摇散了,打算放下手机的时候,一个跨国电话打了进来。 “落地了?” 接通,时道衍的声音冷淡地传来,像英国的雨。 沉闷又阴郁。 时娴说,“落地了。” “这两天你去见一下英国那边的负责人,我派了人跟你对接,之后去法国。”时道衍说,“还有,你昨天带着公司里的人出去了?” 时娴道,“这都被你知道了。” “你最好识相点,别想着背刺公司。” “这都被你知道了。” “……” 时道衍咬牙,“时娴,你如果好好的不作妖,我还会留你在公司里的。” “特意打个跨国电话来警告我,怎么,怕我人格魅力太强大,把你公司的人都骗走?” 时娴仰头看着酒店的天花板,她微微眯起眼睛,“时道衍,你以后还有得操心呢,这点强度就受不了了,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时道衍冷笑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国内的时道衍挂断通话以后,边上的章玲听见了,对时道衍说,“儿子,别怪妈多嘴,时娴还是尽早开了好。” “开了?” 时道衍挑眉,“妈,开不了她。” 放她出去,等于给时家留后患,还不如养在自己公司里,养在眼皮子底下。 她若是真出去自立门户了,保不齐有一日就是刺向时家的一把刀。 “我就不信了,怎么就收拾不了这个私生女!”章玲没忍住说,“当年绑架案,她要是死了就好了!也不会给我们时家添那么多麻烦!” 此话一出,时道衍的表情猛地一变,“妈!我说过这件事情你别想了!” “你怎么还护上她了。” 章玲恶狠狠地说,“她活着才是最大的祸患,她现在敢带着公司的人出去,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在外接私活来出卖公司机密,她若是带着公司一群人出走,那岂不是撼动整个时家!” 时道衍喉结上下动了动,“我可以找个理由,比如职务调动让她一直待在国外,回不来时氏集团总部。” “仅仅这样就够了吗?” “妈。”时道衍的声音骤冷,“别怪我没提前和你说,有些心思你放回肚子里。” 章玲的手指攥在一起,雍容华贵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扭曲。 她作为豪门贵妇人,一次次被时娴膈应恶心,巴不得她早点出事死了! “知道了。”章玲哼了一声,“儿子,时家总裁只能是你,妈会拼尽一切保护你的。” 章玲这辈子就是为了总裁老公总裁儿子活着的,她能在圈子里被大家捧着,也是因为自己老公儿子争气。 不能被夺走,这样纸醉金迷的日子。 章玲眼神阴沉沉地出门了。 时娴在国外吗?那正好…… 别回来了。 ****** 伦敦在下雨,聂嬴拖着行李箱在雨中穿行。 艾恒在他身后说,“聂哥,我就说你要来吧。” 聂嬴扯扯嘴角,“只是顺道回来看看罢了。” 艾恒说,“我连时小姐住哪个房间我都已经查到了。” 聂嬴回眸,阴恻恻地说,“你变态啊?哪查到的?” 艾恒说,“刷你的脸去问人家要的。我面子小,人家不给我。” “……” 聂嬴说,“我真想退你货了。” “聂总你别担心,时小姐住的是咱们n旗下的五星级酒店,你是boss,你的通行证不刷白不刷。” 艾恒陪着聂嬴走到酒店门外,“总统套房帮你留好了,直接住吧聂哥,欢迎回家。” 门外齐刷刷站着两排服务员,保镖拉开两边的门,弯腰鞠躬向聂嬴打招呼。 英语的道好声整齐划一地传来,聂嬴手里的行李箱已经被男执事给接走了,周围客人也一脸惊讶和艳羡地看着他从大厅走进来。 九天阊阖开宫阙,万国衣冠拜冕旒。 “大少爷回来了,欢迎欢迎。”管家们笑着说,“突然回来,预计住多久?” “几天吧。” “我们带您上去。” 聂嬴嗯了一声,一位级别比较高的男执事接近他,在他背后恭敬地低声说,“那个人也在这里参加学术交流会,刚走没多久。” 聂嬴冷笑。 与此同时,一个戴着口罩的厨师推着盖满白布的餐车路过酒店大堂,聂嬴眯起眼睛看着那人离去,随后转身进入了高级客人专用的vip行政电梯,他先去找一趟时娴。 哪怕打开门她会再抽自己一耳光,他也认了。 几天没说话了,聂嬴真想问问时娴,难道他不找她,她就不会主动找他吗! 她就这么能忍! 熟练地走到了时娴的房间门口,聂嬴发现她房间的门并没有关上。 什么……意思…… 这扇门是给谁留着的吗?不对。 聂嬴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立刻给艾恒拨通了电话,“联系苏格兰场!还有褚释!” 推门而入,一脚踩到了门口摔落的手机。 聂嬴一惊。他捡起来,输入几次密码后解锁了。 确认是时娴的手机。 屋内一片凌乱,到处是挣扎和扭打的痕迹,聂嬴却没有在房间里找到时娴。 聂嬴的手在发抖,“发生什么了……” 大脑飞速运转,某个画面撞进来——酒店大堂推餐车出去的那个戴口罩的厨师。 那一刻,聂嬴感觉自己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一些不好的念头让他肩膀颤了一下,男人蓦地抬头,瞳孔骤然紧缩,“时娴!” * 时娴从迷药药效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被捆住绑在背后。 身处某个废弃的工厂里,膝盖磕着粗糙的水泥地。 终于……忍不住了吗。 时娴眸光里闪过一丝暗芒,她努力观察着周围环境,蹭着墙壁挣扎站起,这动静让外面的人推门进来,戴着口罩的歹徒用英语对她说,“你无处可逃,放弃抵抗。” 时娴说,“谁派你们来的?” “你回不去国内了。” 歹徒说,“以后你就会被关在这里,永远看不见外面的太阳,一直到你死。” 时娴的手被捆着,她抬头想去辨认这个歹徒的眼睛细节,“是时家拜托的吗?” 跨国案件本就有各种阻力干扰,她在国外离奇失踪,如果时家不上报呢? 时家想要除掉她这个私生女很久了,时娴的失踪,正合他们意。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歹徒走上前,一把捏住了她的脸。 “你的器官怎么分我们都已经算好账了。” 穷凶极恶的男人说,“盼着你死的人,可太多了。” 时娴被人推在地上,好不容易站起来,又被人推到。 她失去双手就像是失去了一切,歹徒看着她好一会,冷笑一声说,“你等下就会在大家耳朵里变成失踪者,一个月后,彻底挂失你的身份账户,随后你的器官会被我们取走,然后死去。” 时娴咬牙,“计划得真周密。” “反正你就等死。”歹徒临走前关上门。 对着快合上的门缝,时娴眼神冰冷。 她只能坐在这空无一人的水泥地板房间里闭目养神,复盘来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会不会有人发现她被人劫持…… 猛地睁开眼睛,时娴想到了自己的手机。自己的手机好像掉在房间里了。 时娴在一片昏暗的房间里等了不知道过去多久,她滴水未进也没吃东西,感觉到了能量在缓缓离开自己的身体。 要过去一天一夜了吗? 时娴强撑着理智,看向门口。 那扇门自从被人从外面锁住以后再也没打开过,她很有可能在被救之前就活活饿死在这里。 快死的时候再被人解剖拿走器官…… 时娴感觉到意识要抽离自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让开!” 英文叫喊声混合着惨叫声和枪声响起,时娴猛地一惊,紧接着就看见那扇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歹徒戴着黑色口罩冲进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抓起来,“你这臭娘们之前报警了?” 苏格兰场带着人来抓他们了! “快点先带着她转移据点!” “快点!从后门跑,车到了!” 外面传来了合伙歹徒催促的声音,时娴踉跄了一下,“你们要被包围了,还不如投降。” “老子杀了你!” “杀了我怎么捐献器官,捐献器官是要活体的。”时娴看起来虚弱但是凶狠地笑了一下,“你杀一个试试!” “这个贱女人是个疯子!” 歹徒破口大骂,“现在杀不了你,但是可以杀掉你那个助理!” 秦遥的名字让时娴一惊,“你们还抓了秦遥?” 歹徒笑起来的时候从他戴着口罩的嘴巴里都能传出恶臭的味道,他就喜欢看时娴这样走投无路又惊慌失措的样子。 “哈哈,一起抓了,多要一份勒索也不错,他家里好像有钱。” 闻言,时娴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抓他怎么了?他估计早就已经死了,器官可能都已经出国了,哈哈哈。你个臭娘们还敢瞪我!快点走别磨蹭!” 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解开了禁锢,从时娴背后伸出来,她反手拧开歹徒的手,一个利落地后撤步,拉开距离,鞋后跟扬起一阵尘。 “看见我这起手式,你不跑,等下你跑也来不及了。”时娴冷笑一声,下一秒,在歹徒震惊恐惧的表情里,女人闪身而上,下勾拳一拳抡在那人的下巴处! 口罩被打飞起来,歹徒口喷鼻血! 惨叫一声跌坐在地,身后靠住了冰冷的墙壁。 下一秒脸被时娴踩住,鼻梁骨二次骨裂! “怪就怪你们非得绑架我未来的总助理。”时娴一脚踹飞他要拔出来的枪,拎起他的头往墙上撞,鲜血溅满整片墙。 她走到不远处,捡起地上的枪。 “你的意思是,秦遥死了是吗?” “器官可能都已经走私到国外了,哈哈。”苟延残喘的歹徒说,“我的伙伴进来了,你也是一个死——” 啪啪啪三枪,胸口两枪头一枪,确保对象死绝。 莫桑比克枪法。 聂嬴抱着被人迷晕的秦遥,冲进来这个地下仓库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时娴举着枪,面无表情地打死了歹徒的画面。 第六十六章 这是时娴最凶狠的报复 随后,时娴举着枪指着聂嬴。 聂嬴立刻将昏迷的秦遥松开,随他哐当一声摔地上,男人高举双手,“自己人,别开枪!” 时娴笑了一下,另一只手抹掉了脸上的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酒精湿巾。 她顺手擦掉了枪上的指纹。 她冷静得不像个受害者。 时娴,这些动作在你脑海里排练了多少遍了呢? 聂嬴看着她说,“你还随身携带这个?” “我有洁癖。” 时娴擦拭完指纹,从歹徒流着血的胸口摸出一对作案手套,戴上手套开始分解手枪。 几秒钟的时间,她看着聂嬴,一边销毁现场一边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从酒店大厅出去的时候,和我正好擦肩。”聂嬴捏了捏眉心,“时娴,你玩太大了。” “我就在这等他们呢。这群人该死。”时娴百无聊赖地踢了一脚边上的已经没有气息的歹徒,抬手的时候,抓拢的手指举到半空中松开,杀人凶器变成枪械零件从她掌心洋洋洒洒落下。 拆解下来的枪的部件,和没打完的子弹叮呤咣啷摔了一地。 时娴冷静地脱下手套,冲着聂嬴伸了伸手。 聂嬴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 “快点。”时娴说,“你知道我要什么。” “我不抽烟。” “你再装呢?” 啧了一声,聂嬴从兜里恶狠狠地摸出防风打火机,拍到她手里。 啪一下,打火机被点燃了。 时娴将自己戴过的手套放在火苗上,随后,引燃的手套瞬间窜起熊熊大火! 时娴捏着那双手套,把它当做火引子往地上一丢—— 房间被点燃了一个小角落,火舌开始向整个屋子蔓延。 火焰吞没了一切,带着涤罪的践踏,所到之处所碰之物皆化作灰烬。 “秦遥没事吧?” “没事。” “伦敦警察厅的人呢?” “在外面包围那群要逃的同伙。” 聂嬴再度拖起昏迷的秦遥,打算离开案发现场,“他真该减肥了。” “他底子不差,减下来帅。” 时娴淡淡地飘来一句。 聂嬴拽着秦遥的手一顿。 把他留在案发现场烧死算了。 时娴越过聂嬴往前走。 聂嬴伸手,一把抓住了她。 两个人的手里混着血。 “你最近怎么不理我。” 身后火光冲天,烧得人如在炼狱。 异国他乡,男人握住了刚握过枪的女人的手,粘稠的血填充在他们两个人的指缝里,像是把两个人的手浇铸成了一体。 时娴笑了一下回头看他,“我为什么要理你?” 聂嬴喉间干哑,“你生气了?因为我帮洛宪……” “没必要说这些。” 时娴说,“你来救我,我很感谢。” “时娴!” 聂嬴喊住了她,女人再度回头的时候,血腥的吻袭来。 和聂嬴上床过无数次,唯独没有接吻过。 而如今,案发现场,聂嬴吻她,撕咬一般吻她。 刺痛拽回了时娴的人性。 “你疯了,这不是你能赌的,时娴……” 聂嬴松开她,带着血的手按住她的脸,呼吸急促,眼神凶狠,“酒店的监控录像我删掉了,时娴,你真的太……” 一直麻木紧绷的时娴,脸上终于有了情绪波动。 像是高强度运转的机器忽然察觉到了感情的存在。 她肩膀颤了颤,不可置信地说,“你……发现了?” 与此同时,走廊对面的门被人爆破,一声巨响! 苏格兰场的人冲进来,用英语对他们道,“快出来,着火了,估计歹徒想销毁案发现场!” “他们在地下埋了很多炸药!快点跑!” “这里是黑帮的据点!随时可能会被引爆!” 警察朝他们冲来,聂嬴抱着的秦遥被警方接手,他终于可以完全握住时娴的手。 “走!” 聂嬴对时娴喊,“跑起来,时娴!” 耳畔呼啸过的风混合着血刺进她瞳孔,时娴恍惚地看着眼前出现的男人,感觉心墙开了道裂痕。 心脏狂跳,争分夺秒! 撤离到空旷地带的,身后炸弹声响起,惊天动地! 大地轰隆动摇,时娴一个踉跄要摔倒,被聂嬴横抱而起,男人抱着她往前狂奔,身后爆炸的声波震浪推背而来,周围居民和警察都大喊着! 时娴和聂嬴都没回头看。 脚下的土地发出沉闷的低吼,久久未平息! 警笛声和尖叫声在头顶上空盘旋,时娴感觉天旋地转,强撑着的意志终于溃散,昏迷前她看见不远处救护车呼啸而来,紧随其后的记者媒体蹲点一拥而上,而有一只手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挡住了镜头的捕捉,和围观群众看向她的视线。 “放心睡。” 头上传来男人低沉带着喘息的声音,“没事了。” ****** 时娴在国外遭到挟持,差点在爆炸现场身亡的事情通过大使馆传到了国内时道衍的耳朵里,开着晨会的男人当场变了脸色,勃然大怒! 他罕见地抓起烟灰缸砸到了一边,吓得一边的助理立刻哆哆嗦嗦给家里长辈打电话,半小时后,时振和章玲推开了高级会议室的门。 “什么情况?” 时振看着坐在最中央的时道衍,“英国警察那边联系的我们?” “对,时娴被绑架了。” 时道衍表情凝重,“那边传来消息,暂时救下来了,没有生命危险。” 章玲的表情一变,手指微微攥紧。 时道衍察觉到了章玲的变化,看向她,“妈,这件事情……” 章玲深吸一口气,“儿子,你怎么能怀疑妈妈呢?” 时道衍口气冰冷,“妈,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我只知道这时娴不能留!” 章玲说,“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这时娴自导自演!” 自导自演? 时道衍怒极反笑,“妈,你最好跟这件事情没任何联系!” “我没有!”章玲硬着头皮说,“再说了国外的绑架案,还能跑来国内抓我不成?国内谁敢抓我!” 查不到的,不可能查到她的,时娴在国外孤立无援,怎么可能查到她头上!章玲在心里不停地自我安慰,顺便咒骂时娴命大,几次三番都不死! 时振表情严肃,“章玲,你确定整个事情和你没关系?” “你也怀疑我?” 章玲说,“我要以死明志你们才信我吗!你们爷俩出了事情第一反应是怪我,我每天在家照顾你们,你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时振一听章玲又要开始翻旧账,立刻摆手,“算了算了,这件事情派人跟进,表面上也要慰问一下时娴,不然传出去说我们时家冷血无情,也不好听。” 时道衍眸光微变。 与此同时,另一道电话打了进来—— “时总不好了,大使馆那边传达了英方信息,您母亲买凶犯下连环绑架案,要跨国申请向你的母亲实施逮捕手续!” 时道衍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章玲脸色煞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被查到那个买凶的账户!当时确定调查过时家的账户不会被发现才对……再说了,谁还能在英国帮时娴? “妈!” 手机摔落在毛毯上,一声闷响。 时道衍大喊,“你——” “怎么可能,我……不应该啊。”章玲跌坐在地上,脸上的血色尽失! ****** 时娴再睁眼的时候,医院天花板映入视野,白得刺眼。 她眨眨眼睛,手背上还在输液,是营养液。 聂嬴趴在她床边,察觉到她醒来,抬起头看着她,“你醒了。” 他嗓子是哑的。 时娴第一反应是问他,“人抓到没?” “抓到了部分。”聂嬴说,“他们兵分两路,一批人是先抓了秦遥的,紧接着绑架了你。警方合并两起案件,认为这群人是专门挑有钱二代下手的职业敲诈犯,过去也犯过。” 把出国的二代绑起来问他们的家里人勒索敲诈,要是不给钱就撕票。 因为是跨国犯罪,所以调查和逮捕程序更繁琐,他们就是瞄准了这一点,来对时娴和秦遥下手。 “爆炸现场呢?” “找到了不少尸体,没来得及逃走,所以被烧焦了。” 聂嬴说这话的时候观察着时娴的表情,只见时娴皱在一起的眉毛微微松开了,他冷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时娴懂装不懂,“嗯?” “别装了时娴。”聂嬴咬着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很清楚。” 时娴笑了一下对聂嬴道,“我反而想问问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聂嬴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哑着嗓子说, “我走进酒店大堂时,看见一个厨师推着餐车路过。后面我再去找你,发现你被绑架了。 我让艾恒联系了苏格兰场,哦,用伦敦警察厅来称呼更正式一点。与此同时我拜托了褚释和他的父亲……” 时娴微微错愕。 “褚释和他父亲?” “嗯,褚释是英国人,他父亲在我们的h国又有不小的影响力,我拜托他们出面,有了本地人报案,和外籍领导压力监督,双管齐下,英国也会更重视,走流程也更迅捷,所以很快查到了你被绑架……” 聂嬴说这个时候,眸光里闪过一丝不忍。 “时娴,我回想起这个推餐车的厨师,我一直以为,是你被迷晕了,放在餐车下面,盖住白布被冒充厨师的歹徒从酒店里带了出去。” 时娴低着头,嘴角隐秘地上扬了些许。 “但其实不是的。” 聂嬴长长舒出一口气。 “冒充厨师的那个人不是歹徒,是你。” 聂嬴此话出声落地,时娴抬眸,杀意从她麻木的眼底缓缓涌现。 “第一批去绑架你的人跟你在房间打斗,然后你控制了他们,将计就计,替换掉了他们假冒的厨师。” “当时和我擦肩而过的那个厨师是你,你推着的餐车里装着的正是被你反击后迷晕的歹徒!” 从此,攻守易形了! “警方抓住那些人之后,他们承认是遭人指使对你下手,那人通过境外账户打钱给他们,俗称买凶杀人。” 聂嬴上去一把抓住了时娴的下巴,捏着她脸颊两边。 他用力看着时娴一字一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迷晕,你是假装的,假装晕了又假装醒来,等着自己失踪的消息被发现,警察来救你。 你故意把酒店房门留着缝,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员工作严谨,来打扫屋子会发现不对劲,如果这都没有发现,甚至歹徒也会……你确保了某种意义上必然会有人替你报警。 你假装厨师,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那群歹徒碰了面交接。 至此,歹徒里分成了两个阵容,一派人知道你,配合你,装模作样把你关起来。一派人对此一无所知,被你打死的就是不知情的那批人。 最后,销毁现场,爆炸把一切都埋平了。” 聂嬴咬牙切齿,“我说得没错吧?时娴,你真是个疯子!”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买凶了一样。” ”不是吗?” 聂嬴的眸光那么冷,比时娴握过的枪还冷。 “你确实买凶了。” “我买凶做什么?对秦遥下手吗?我和他无冤无仇。” “你买凶,你是金主,你下单。然后作案对象也一样,是你自己。” 聂嬴重复了一遍,“听明白了吗,时娴,这个案子里面的反转来自案中案,确实是连环绑架事件,但是指向的都是一个人。你要被杀两次——这么说吧,你身上有两笔暗杀订单同时下达,其中一个下单的,是你自己。” “你买凶害你自己。” “不这样无法反转,无法操控案情细节。” 时娴表情微变。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聂嬴说,“看一眼就明白了。” “你的脑子真是性感迷人,我会努力活得比你久,然后等你死了切开你的脑子研究一下。” 时娴歪了歪头,笑着说,“可是这一切都只是你的推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早就想这么做了。” 聂嬴脱口而出的话,让时娴的眼睛微微睁大。 “而且,还有个理由让你非这么做不可。” 聂嬴松开时娴,眼尾微红,“让另一个买凶杀你的人,也尝尝被泼脏水的滋味。” “我听警方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查到了给歹徒汇款的账户,都和一个姓氏有关,时家。” 时娴低笑了一声。 “一个是时家开给章玲的账户,一个是时家几天前刚创建的境外账户,地点是开曼群岛!” ——“开曼群岛?” 时道衍办公室的门被警察从外面攻破,章玲浑身瘫软被按出去,时振怒喊,“你们什么意思?你们有证据吗!” “没证据怎么会抓人,自己去看看开曼群岛账户里的交易记录吧!” 警方冷笑,“别以为境外账户就可以瞒天过海!两国联手抓人,你们家大业大压得了吗!” 章玲感觉脑子里炸弹一下子炸开了,茫然愤怒地说,“什么开曼群岛?我压根不知道这个账户!” 时道衍双耳嗡嗡作响! 那一瞬间,所有的世界线收束,全部的线索连成了一串—— 开曼群岛那个账户,是时娴几天前拜托他开的! 那个时候她穿着他的衣服,肆无忌惮勾引他,让他开一个开曼群岛的银行账户。 时道衍创建账户,自然不会以她的名字,他提防时娴提防得不得了,所以用的是时家,时氏集团的名字。 不料想,时娴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地位扭转颠倒,被害者陷害了加害者! 只有真正的凶手才知道自己被冤枉了,凶手被冤枉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章玲哭喊着,“我没有从开曼群岛转账!我只是从英国的时家账户……” “英国账户里和开曼群岛账户都有记录。”人民警察见多了犯罪之人临死前失去理智崩溃的样子,一脸漠然地看着章玲,记者媒体也冲进来,抓拍着章玲被按上手铐。 “章玲女士,现以你犯下连环杀人案逮捕你!” 周围喧哗一片! “我没有!”章玲歇斯底里大喊着,“开曼群岛的事情和我没关系!什么连环杀人犯!你们搞错了吧,我只是……” 她只找了一批人啊,什么连环杀人犯……喂,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为什么不是她犯下的罪也要按在她头上?不是她,根本不是什么连环绑架案! 可是她不能说,因为只有真凶才知道自己没犯下第二起罪行,而且一旦说了,万一牵连到时娴十八岁那年的绑架案,若是翻案出来重新审理……章玲顿感不寒而栗! 凶手居然也有被制衡的那一天! 时娴,好你个时娴!章玲发狂地笑了两下,抬头看着天花板,隔空像是和时娴对话,“你居然在这里等着我吗?” “带走!” 她……章玲只能做徒劳无功的挣扎—— “你们警察都是吃白饭的吗!根本不是我,你们在套我话吧?第二起一定是模仿犯,不是我干的!” “你犯了罪还想着给自己减轻罪孽吗?一模一样的绑架对象,一模一样的绑匪,你居然能脱口而出模仿犯,反而坐实了你知情!” “怎么可能——” “开曼群岛账户上有一笔一百万美金的转账,操作就是你们公司的人,你们真狠啊,怎么!怕时娴一次不死,要两次转账杀她两次,二次补刀吗!”警察嫉恶如仇,自然是不畏强权。 “时氏集团开设账户总不是被逼的吧?你们居然无视法律,屡次三番买凶害人,罪上加罪,罪不可赦!时道衍,接下去我们会立案调查你!” “他没有!”媒体在前,舆论滔天,根本容不得时家反击,被逼到绝路的章玲泪涕具下,声嘶力竭地说,“你不许说我儿子!” 时道衍下意识大喊,“妈,住口,不要说——” “是我干的,你们不许怀疑我儿子!” 章玲跪在地上,没了贵妇人的优雅,一脸狰狞,“哈哈,我就要时娴死,她今天命大,我出来还弄她!” “妈!” “我最恨她了,和时家别人没关系,我章玲买凶杀她怎么了,私生女就是破坏别人婚姻的野种,私生子女就该死,我们公序良俗不就如此吗!你家族里若是有私生女,你未必比我善良宽容!” 记者们举起镜头,不停地按着快门,记录下章玲“犯罪独白”。 这可真是轰动全城,哦不,能震惊全国了! 时家闹出这样的丑闻,怕是要大伤元气! “说啊!你老公有私生子,你不恨吗!”章玲从地上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抓住一个女警官的裤腿,立刻被人控制住! “一个个这么正义,针扎自己身上了指不定比我还狠!”章玲一边哭一边发出尖锐的嘶吼,“私生女就该遭天谴!私生子女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怎么对他们都是应该的!” 她疯了似的尖啸着,被人从最高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抓下来,一层层电梯的下降,像是堕入十八层地狱。 章玲被按进警车,全公司的人都跑来围观,其中还有那位刘春迎。 “不管你多恨都不该是你犯法杀时娴的理由。” 她硬扛着压力,眼睛通红地对被抓的章玲说,“是你把自己想得太正义了吧,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审判私生子的大法官吗!你是世界的救世主吗!” 章玲浑身一震! “时娴在时家做牛做马,这段时间多拼命我们员工全都看在眼里!我告诉你,得人心者得天下,时娴最开始进来的时候谁不是对她嗤之以鼻?如今她凭实力获得我们认可,她没卖过惨,可比你要有能耐多了!”刘春迎鼓起勇气大喊。 “倘若时娴真的死了,你就彻底成为魔鬼了!她侥幸捡回一条命,你应该感觉庆幸!不反悔自己的罪孽,反倒说她该死,你无药可救!拖累时家的不是时娴,你才是时家的蛀虫!” 这话像是一道雷劈在章玲身上,她哆哆嗦嗦抖得像筛糠。 “是啊!犯罪伏法,天经地义!” “时娴就是太好欺负,她连公司持续发帖阴阳怪气她的员工都不开,还一直包容着,这样的人你们都容不下吗!” “我们只是没说话,我们都看着呢!大家心里都有杆称,装着朴素的喜恶,别小瞧沉默的大多数!” “求严判!以儆效尤!” “求严判!我害怕在一个有杀人犯的集团里工作!” 员工们的声音四面八方响起,倘若时娴知道在h国终于有人敢为她说话,怕是也能笑得鼻子发酸。 镁光灯伴随着刺眼的警灯一晃一晃,明明是白天,时道衍却觉得浑身冰冷,如同黑夜灭顶而来。 ——而此刻,大洋彼岸的英国,病房里,聂嬴和时娴对视,他将所有的推理说完,坐在时娴面前。 “这些年来,你心里含着刀子,装满了恨意。” 时娴看着聂嬴的眼,一张脸艳丽得刺人,凶器一般恃靓行凶。 她笑得花枝乱颤,那双眼里带着能把命豁出去的不惜一切代价的自毁:“如果哪一天我遭遇不测,我要他们全家都陪我下地狱。” 聂嬴神色冰冷。 “我做了好多计划,我就等着,一直等着他们再度绑架我。” “时道衍,时康,章玲,你们怎么还不下手啊。”时娴抬头看着天花板,喃喃着。 “我那样挑衅你们激怒你们,那样示弱,怎么还不动手,像我十八岁对我起杀心那样啊。” “我等你们害我,都等得……急不可耐了。” 说完这话,时娴笑了两下,似乎跨越时间空间,和章玲对上了话,“那场绑架案我失忆了,你们喘了口气,但还是想着最好能弄死我,我如履薄冰,受尽冷眼,为的就是这一天——” “我要让害我的人也尝尝被冤枉的滋味,尝尝罪加一等无路可逃的滋味。” “对我的恶意,成为了我捅向你们的武器。” “借刀杀人。” 面前时家人那狰狞丑陋的嘴脸消失了,聂嬴走到她面前。 “你是个天才。” 聂嬴伸手按在时娴的头上,感受到了她在颤抖。 多恨呢,时娴,蓄力隐忍了多久呢。 他想起自己对时娴说的那句话:你这么能克制这么能忍,你的性癖得有多变态。 每一次冷眼嘲笑,每一天颠沛流离,咬紧牙关到咬出血,伏低做小讨好卑微…… 蛰伏那么久,只为了今朝彻底的逆转。 时家要变天了。 “在工作上你是个天才。”聂嬴深呼吸,“在犯罪上也是。” 时娴笑得惊人,“我是天才,你是什么呢?” “是天才的共犯。” 时娴扬起脖子,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她接近聂嬴的脸,望着他说,“帮我删掉酒店走廊里的监控录像,好让我替换厨师的事情不被曝光,现在只剩下推理能指控我……” “可是没有证据的推理什么也不是,是妄想。” 时娴眨了眨眼睛,调情似的看着聂嬴,“再说了,如果真的是我买凶杀自己,也没害别人,充其量只是想自杀罢了,要如何判我?我从头到尾没害任何人,除了剿灭犯罪分子。” 借刀杀人,金蝉脱壳。 时家人对时娴的恶意,导致了一场自取灭亡。 结果上来看,是他们罪有应得。甚至还帮着警方把一窝犯罪团伙连根拔起,这窝犯罪分子无恶不作,拐卖人口走私器官,罪该万死。非要算,时娴还算大功臣。 可是时娴……这一切的线都被你捏在手里。你从多早以前开始计划这些的? 你连自己的性命都算计进去,谁敢跟你博弈。 聂嬴皱眉,“太危险了时娴。” “我有多极端你不知道吗?我以前可是恋爱脑诶。”时娴说,“你第一天知道我有多危险吗?” 聂嬴说,“你真疯。” “我最喜欢同归于尽鱼死网破。”时娴咧嘴笑了笑,“等回国的时候,时家会变成什么样呢,好期待啊。” * 这天夜里,章玲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她害怕这桩案件牵扯出十八岁的绑架案,那起绑架案甚至牵连到了洛家的私生子洛予。 当年埋下的雷,章玲以为高枕无忧,却不料想只是有了时差。而在今天,终于炸开。 炸得整个时家上下分崩离析! 这是时娴,最瞧不起最好欺负的私生女,给她的选择题。 生存,还是死亡。 所以章玲自杀,所有调查和线索中断,结案。 听说她自杀前已经疯了,不停地喃喃着放过我吧时娴,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害你…… 被带去精神病院检查时,章玲偷了医生的剪刀,带回去看守所里用这把剪刀自杀了。 时家老宅挂起白花,来来往往的人纷纷摇头感慨,时道衍垂眸祭奠。 而伦敦的医院门口,时娴出院,身后跟着秦遥,“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秦遥上去抱住时娴的胳膊,“呜呜呜时娴姐,我那么大那么壮,被绑架迷晕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了,已经被分尸了。” 聂嬴在边上啧了一声,伸手扒拉开了秦遥和时娴。 “你丢不丢人啊。” 秦遥脸色煞白说,“我就芝麻绿豆大点胆子,我真的吓得人都瘦了!醒来以后警察给我录口供那会我还在心有余悸发抖!差点没命啊!” 时娴乐了,“白长那么胖。” “呜呜。”秦遥说,“时娴姐,晚上我跟你一屋子睡行不行,我真的怕我晚上一个人睡不着觉。聂嬴哥酒店的安保也不行啊。” 聂嬴脸都绿了。 ****** 【作者的话】 关于时娴握枪的伏笔埋在23章,提到她的手(收束了爽哉爽哉) 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情节是我想给女主加的高光,白切黑真恶女。考究的bb们高抬贵手 一步步登基吧时娴! 第六十七章 时娴姐,你和聂嬴在谈恋爱吗? 三个人推推搡搡回到酒店门口,外面还围着几辆警车,想来是案件的后续还需要继续调查,章玲自杀的消息从国内传到英国的大使馆,再传到时娴耳朵里的时候,时娴正坐在聂嬴总统套房的沙发上。 夏允星和褚释已经等在那里,自从出了事情,时娴的房间直接换到了聂嬴的房间里,他俩一边帮她转移行李,一边观察着时娴的表情。 聂嬴拧开一瓶气泡水递了过去。 顺带说了一句,“节哀。” “没事。” 时娴说,“等忙完,我会回去给她上柱香。” 聂嬴扯扯嘴角,“你还要继续——” “是啊,我是来出差的。”时娴毫无波澜地看着聂嬴的脸,“我要完成了工作才能回国啊。” 不管什么时候,工作第一,使命必达。 有时候聂嬴真觉得时娴的解离能力特别强,天塌下来了都要先完成自己的事情。 你让她去拯救天下,她说没空,上班呢,婉拒了哈。 夏允星和褚释是得知了案情第一时间飞过来的,得益于褚释英国人的身份,案情才会推动得特别快。 时承留在国内处理家族里的事情,章玲的死来得太突然,大家都没有想到她居然会选择畏罪自杀。 这对于时振那一脉来说,是致命打击。 “听说时振一把年纪特意出来开新闻发布会,声泪俱下地说没想到自己的妻子会做这种事情。一边声明自己不知情,一边对妻子所作所为表示谴责和愧疚。”褚释帮时娴挂衣服,夏允星帮她摆好护肤品,他们说话的时候都照顾着时娴的感受。 时振的大概意思是:章玲犯下的罪行我们时家毫无不知情,她人都死了,希望大家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别再追究,此次案件告一段落。 好一招切割。豪门就是如此冷酷无情,利益至上。 因为章玲畏罪自杀的消息,时家深受重挫,和韩家的海港项目都被人紧急叫停,时道衍发下通知停业三天自查整顿,当天股票下跌百分之二十,董事会成员都表情凝重。 “娴娴,这事儿是你受委屈,你别太难受。” 夏允星爱憎分明,这些年时娴多不容易,她看在眼里,所以夏允星恨恨地说,“是她章玲这些年欺人太甚,罔顾法律,遭报应了。” 夏允星在圈子里是一呼百应的大小姐,和时娴最要好,要说革命友情,从小学时候就开始了。 时娴读书好,夏允星脾气爆,她在学校里当大姐大,护着时娴,当然,也因此夏允星总能第一时间抄上时娴的作业。小学到高中,风雨无阻。 时娴就是在abc三个选择题里填个e,夏允星都敢照抄。 十八岁,那起私生女事件爆出来以后,时娴被不少共友删了好友,大家都说不爱跟名不正言不顺的人玩。 毕竟豪门里最忌讳的就是外来者。 唯独夏允星第一时间转来一笔钱—— 【您的好友“满天都是小星星”发起转账——52万元整】 时娴没敢收,捏着手机,眼泪却在屏幕另一端一把一把地掉。 【夏允星:怕个毛,大不了你从时家出来,跟我姓,来我们夏家。】 【夏允星:我养你】 【夏允星:你肯定在哭,别哭了嗷,我喊我哥带你出去逛街。】 如今也是,夏允星有着所有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的恶习:贪玩,爱慕虚荣。 年轻,骄傲,漂亮。 她站在时娴边上,似乎自带光芒一闪一闪的,用力抓着时娴的手说,“娴娴,你知道吗,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觉得解气!” 时娴一怔,呆呆地看着挚友。 “真该死!做坏事做多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夏允星一点不忌讳死者为大,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牙切齿道,“你知道吗,这些年就是章玲到处散播你的坏话,在圈子里给你泼脏水,败坏你名声,我每次听个现行都要和她吵一架,这老巫婆终于落入法网了,还畏罪自杀,真没种!” “我就是这么没人性,我三观不正,我觉得她死得好!” 夏允星说完这些,时娴眼睛红了。 她就像是时娴情绪的外放,有些话时娴不能说,夏允星敢说。 得友如此,实乃大幸。 时娴在圈子里孤立无援,少不了章玲在背后煽风点火七嘴八舌。 大仇得报,时娴感觉心里的那根刺终于开始松动。 过去被刺得又痛又痒,而如今,黏连的血肉似乎开始重新生长和愈合。 时娴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心的掌纹,似乎想看透命运的脉络。 聂嬴见她沉默,没再多说,只是帮着褚释一起搬行李,总统套房有两个卧室,一大一小。 秦遥作为贪生怕死第一名的助理,坚持要和他们睡一起,住外面的客卧。 “我惜命啊,狗命要紧。”作为唯一正常人的秦遥扒拉着门,另一只手拍着胸口噫吁嚱,“我不能再遭遇这种事情了,胆都吓破了!” 翻动间,一张报告悄无声息地从行李箱里飘出来,落在了秦遥的脚边。 秦遥捡起来,说了一句,“时娴姐,你白天的住院报告。” 上面写着时娴的名字,出生年月,还有血型。 秦遥多看了一眼,“哇,你是熊猫血诶。” 时娴将自己的报告接过来,收入文件夹里,“很稀有吗?” “是的。”秦遥点点头,“你这个血型很少见,我有点意外。” 与此同时,褚释和聂嬴的动作都一顿。 尤其是聂嬴,眼里掠过一丝暗芒。 褚释接过话茬,“巧了,我也是罕见血型。” “真的假的,那么罕见的血腥,现在一屋子里有俩啊。”秦遥颇为惊奇地说,“太巧了,你俩不会是一家人吧。” 褚释被秦遥逗乐了,“那太好了,那我要当聂嬴的大舅哥,啊——” 褚释一声惨叫,只见聂嬴把行李箱砸在他脚背上,笑眯眯地说,“你话很多啊。” “ohno!”褚释说,“痛死我了!” “你快点死。”聂嬴说,“还想当我大舅哥。” “真小气,一点便宜不给占。” 褚释一瘸一拐走上去,对时娴说,“我和你血型一致,确实很巧,回头我要是出事了,你记得给我输血,别装不熟啊。” 时娴和夏允星哈哈大笑,这褚释的思维就是有意思,遇到同血型的人第一反应是以后大出血有得救了。 “你这么说,我下次去献血。” 时娴抬了抬自己的胳膊道,“这样一来,我的血也可以在别人的身体里流动,哪天我死了,在这个世界上也留下了我的痕迹。” 聂嬴在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就不能不死吗,非得说那些不吉利的。” 褚释指着自己,“你知不知道你五秒钟之前刚咒我快点死?” 聂嬴说,“你是?” “……”褚释说,“哈哈,气煞我也,哥们用自己势力陪你千里追q——啊!” 聂嬴把刚搬过去的行李箱二度砸在了褚释的脚上。 褚释伸手,半死不活地对时娴说,“救我,时娴,我感觉我被扣血条了……” ****** 国内的时家遭遇危机,国外的时娴依然精准执行工作任务。 毕竟她现在还是时家的员工,有义务“挽救企业于水火”。三十六计时娴玩得得心应手,先制造危机,再解决危机。至于解决完了证明了实力,就该她登基。 于是第二天一早,秦遥看见时娴起得比她还早,手里夹着电脑正打算去酒店楼下吃早饭。 秦遥睡眼惺忪地站在客卧门口,看着路过总统套房客厅的时娴,“时娴姐,你好早啊。” “约了客户九点见面,我一会再审一遍资料。”时娴说,“你醒了?一起吃?” “聂嬴哥呢。” 哦,他啊。 时娴耸耸肩,“他还在睡。” 其实聂嬴半夜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不知道去哪。 去之前还盯着她看了半天,起身下床。 时娴等着他说,没主动问,聂嬴也没说。 不知情的秦遥打着哈欠走出来,“时娴姐,你和聂嬴哥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时娴夹着电脑的手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感觉你和聂嬴哥两个人的氛围特别暧昧。”秦遥挠挠头,思索着词语来形容,“怎么说呢,感觉你出事聂嬴哥特别急。” “那肯定啊。”时娴歪了歪头说,“你出事我也急。” 急得都对歹徒下杀手了。 “不一样!”秦遥的脸红了红,“哎呀,很谢谢你在意我,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聂嬴哥对你的在乎,很特殊。” “是吗?” 时娴自嘲地笑了一下,“也许吧。” “你的反应,好像……”秦遥说,“不是特别开心?” “嗯。” 时娴和秦遥往外走,“不是好事。” “为何这么说?” “因为会有弱点。”时娴走出客房,五星级酒店的走廊映入视野,命运的线通往何处呢? “但是……” 时娴的脚步一顿。 她真诚到了暴露自己脆弱的地步。 秦遥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盯着时娴白皙的侧脸,“但是什么?” “但是……”时娴伸手放在自己心口,感受了一下强劲有力的心跳,喃喃着,“好像是有点感觉。” “什么感觉?” 时娴回头,看了秦遥一眼,“哈哈,说实话我都没想到,唯一一个看穿我阴谋的人是他。” “什么阴谋?不是章玲犯下罪行吗?”秦遥茫然地嘟囔着,跟在时娴身后亦步亦趋。 世人对真相毫无知晓,除了真凶章玲。 时娴听他说话,微微一笑。 被冤枉过的人,最懂如何冤枉人。 连环绑架案的通缉一下来,章玲是最茫然最想声张的那个,连环绑架案谁在增加她的“犯罪成本”? 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想要控诉有冤罪的人,和被陷害的人,身份彻底互换。 犯罪者成了渴望清白的人,被冤枉的人反过来毫无痕迹地栽赃了罪犯。 在异国他乡,曾经上演过一场争分夺秒的殊死搏斗,枪林弹雨危机四伏,时娴以身入局模仿犯罪,钓出了幕后主使,却也险些暴露自己—— 暴露的痕迹被另外一只手擦去了。 聂嬴的手。 被看穿了,被拯救了。 “真有意思。”时娴笑了一下,似乎此时此刻,她眼底的光骤然亮起,隐藏在麻木背后的某份隐秘的情绪缓缓从罅隙里溢出。 ——你这么隐忍这么压抑,性癖得有多变态啊。 ——是啊,我渴望危险渴望痛苦如同渴望胜利。 女人自顾自往前走着,背影挺拔。 “什么有意思?”秦遥小跑了几步追上时娴的步伐。 时娴轻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说—— “总算有人可以让我认真了,我允许他做我的对手。” ****** 时娴跟英国的客户谈完事情,带着秦遥和对方签战略合同的时候,对方还一脸谨慎地说,“时小姐,我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感受到了您的专业和诚意,所以才……” 言下之意,现在的时家动荡,国外的合作伙伴也在重新审视他们的分量。 时娴的个人价值高,他们还是愿意一试。 “感谢您的信任。”时娴收起合同,“未来如有别的项目,我也会和您联系。” “期待。”外国客户笑着对时娴说,“我说句不好听的,绑架这种事情在豪门里或许不算太罕见,时小姐您经历过这些,一定会更强大,请别害怕。” “谢谢安慰。”时娴颔首,秦遥买单,一气呵成。 将扫描后转换完成的合同pdf传回公司,时娴看见微信里好多人突然跑来加自己的好友。 是过去把她单删的一批人。 那个时候夏允星选择了站队时娴,而他们都抛弃了她,当然,时娴不怪他们,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只是现在…… 时娴勾唇笑了一下,现在时家传出黑料动荡不安,想起来还可以拉拢她了,也迟了。 刚打算无视这些请求收回手机的时候,时娴接到了一个电话。 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是十分好记,连码。 “先生。”时娴调整好声音,对面低笑了几声,“你在英国?” “嗯。” “新闻媒体报道了你的消息,你没出事是万幸,凶手已死,希望你能调整好心态。”男声传出来,“时娴,当年董事会里只有我站队你,如今到你展现能耐的时候了,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很感谢当初先生愿意投资我。” 时娴的声音很平静,她说,“我刚和外国的客户聊完,稳定住了他们,至少现在这批客户没有要放弃和时家合作的意思。” “嗯,就看你能不能挽大厦之将倾。”董事会的男人在对面道,“还有一件事拜托你去办,我在英国有个好友,听闻你的事情,对你个人未来要开展的项目很有兴趣,如果你空着,我喊他来接你。” “啊……您的好友吗?” “嗯。”男人清了清嗓子,“他应该已经到了,你往外看。” 从金融大厦往外看,时娴看见了一辆宾利在一群捷豹的护送下停在了她和客户的见面地点路口。 时娴一惊。 那宾利,是皇室御用…… “地点去哪,我想你应该知道了。” 对面男人挂了电话。 时娴怔怔地看着车子上的管家走下来,朝着里面发呆的她鞠躬。 英语传来,她才回神—— “时小姐,劳驾往白金汉宫来一趟。”执事弯腰,“关于这起跨国绑架案,我们阁下有请您聊聊后续。” 宾利后排车窗里,隐隐透出一张轮廓深邃线条俊美的脸。 第六十八章 神秘男人好像对时娴很有兴趣 时娴看着宾利,还有些犹豫。 后排车窗没有按下,外国的管家还维持着鞠躬的姿势邀请她上车。 时娴咽了咽口水。 她判断坐在车里的那个人……地位高得吓人。 跟在管家身后坐上了车子的后排,拉开门的一瞬间时娴愣住。 里面坐着一个高大挺拔的混血男人,正用那双灰绿色狼一样的眼睛看着她。 时娴深呼吸,用英文交流,“您好。” “久仰大名,时娴小姐。”没想到的是男人竟然还会说h国的话,他说,“请上车。” 时娴硬着头皮往里坐,坐在了他边上,不知道为什么如芒在背。 车子缓缓开动,女人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深呼吸一口气,“请问先生您的名字是?” “修伊。”男人用平静的口气念出自己的名字,“修伊·霍洛维茨。” 霍洛维茨家族的姓氏让时娴倒吸一口凉气。 神秘古老的皇室,曾经的苏格兰领主。 “霍洛维茨家族的人找我有什么事?” “等到了说。” 修伊用冷漠的态度回应时娴,“之前来过白金汉宫吗?” 时娴说,“肯定没去过,我进去要登记和买票吗?” “……”修伊难得出现了无语的表情,随后玩味地看着时娴,“真的没来过?” 时娴说,“真没来过,我是土生土长的h国人。” “哦。” 修伊意味深长地说,“那一会我带你参观参观。” 时娴坐得更紧绷了,她微微皱眉,“您和伊丽莎白女皇是什么关系?” “保密。”修伊说,“我不想你死,所以你还是别问了。” 都把白金汉宫当自己家进出了,就算他不说,时娴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抿唇保持着沉默,以免让修伊看出更多自己的戒备,车子平缓驶入白金汉宫,周围持枪的士兵敬礼目送。 十分钟后,时娴在管家执事们的包围下,进入到了平时白金汉宫都不对外开放的宫殿里,郁郁葱葱的花园里有不少士兵来回巡逻,穿过走廊,时娴被带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请坐。” 修伊说,“稍等五分钟。” “嗯。” 时娴坐在那里,闻到了红茶香。 管家端来红茶和甜点,三层甜品塔上摆放着布丁,司康,一些颜色吸睛的马卡龙,和招牌的维多利亚海绵蛋糕。 “喝不喝红茶?”修伊拨过来一个杯子。 “咖啡,谢谢。”时娴点菜,“我喝不明白红茶。” 修伊听见意料之外的回答,勾唇笑了一下。 真有意思。 “去准备咖啡。” “有冷萃的话更好,劲儿大。”时娴冲着管家做了个拜托了的手势。 管家失笑,没想到时娴来到了皇宫也不矫情,这反而很拉好感度。 “好的时娴小姐,我们这就去准备。” 管家退去,偌大的宴会厅里只剩下了修伊和时娴。 不过时娴知道,自己现在脑门上应该随时都会落下来一个狙击镜的红点准备着将她击毙。 ——如果她冒犯修伊的话。 时娴托着下巴说,“修,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你是故意把我的管家支开的?”修伊挑眉,旁人都喊他阁下,时娴倒是直接喊他名字的缩写。 “你很聪明。” “嗯。” 时娴说,“不然你就不会亲自来请我,其实完全可以喊你的管家单独把我接过来,‘送’到你面前。” 修伊一定是有什么要和她交流,但是需要一路上考量和观察。 “我们家族屹立百年,这个国家各行各业里都流着我们的血。”霍洛维茨开门见山地说,“你帮我们苏格兰场解决了一桩特别重大的案件,那些歹徒是我们通缉了很久的罪犯。” “是吗?” 时娴说了一句,“苏格兰场为何会抓不到这群人?还是说……你想感谢我的,是我在无形中,帮你们,把这群人‘灭口’了。” 修伊的表情猛地压下来! “女人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修伊缓缓笑着说,“时娴小姐,你的天赋会为你带去祸患。” “我热爱危险。”时娴说,“修,那群黑帮罪犯,其实,也为你们效忠吧?” 修伊眸光不变,下一秒,时娴的脑门上出现了一个狙击镜的红点。 应声而来,一瞬之间。 只要他有任何表示,刹那间0.416英寸的巴雷特就会把她的脑门击穿。 “他们犯下那么多罪行,却始终游离在法律之外,成为法外狂徒,某些时候,就会成为你们的黑白两道的手套。以暴制暴。” 时娴的声音通过窃听器传给远处狙击点的狙击手,他正边听边精准地瞄着女人的头颅。 霍洛维茨殿下,等候您的指示。 可是修伊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等待着时娴继续说。 “我猜我脑门上现在已经有瞄准红点了吧?” 时娴笑着指了指自己。 修伊颔首,英俊的面容上波澜不惊,“是的,时娴小姐。您正被我的狙击手架着呢。” “你要枪毙我吗?” “我可以悄无声息地杀了你。” 修伊说,“并且我敢保证,事后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这我当然相信,您手里翻云覆雨的力量何等恐怖。”时娴道,“所以才会饲养一群无恶不作的黑帮,有些事情官方不方便做,那就交给官方养的恶犬去做。” “他们是罪人,替你们消灭一些你们想消灭的人。” “当你发现这个黑帮组织快要藏不住,企图反咬一口威胁你和女王的时候,你打算除掉这群不听话要咬人的狗,正好,我出现了。” 时娴一字一句地说,“我和时家的博弈,正好替你们剿灭了这个黑帮,解除了你的心头大患,至此你们做过的那些事情都伴随着这个黑帮的覆灭从而被毁尸灭迹。你也不会允许这个案子再被翻案。” 修伊眸光逐渐沉下来。 “我没猜错吧,霍洛维茨殿下,大英帝国最神秘的公爵。” “绑架,劫持,杀人……这些在豪门里都不算罕见的事情,在皇家里……” 时娴用叉子当刀,竖起来用叉齿背面切下来一块蛋糕,对修伊说,“在皇家里,也很常见吧?用完就丢,斩草除根,您还真是薄情呢。” “我现在只要做一个手势,你就会死。” “请。”时娴说,“我向来不惜命。” 修伊脸上终于有了裂痕,他怒极反笑,“时娴,确实我今天喊你来,本意是灭你的口,这样更安全。” “不过……” “某个男人三申五令不允许我对你出手。” 修伊学着时娴的动作,托住了下巴,节骨分明的手指抵着唇,冲时娴笑了一下,“所以我来威胁警告一下你,看看你的态度和反应。如果你不加收敛……” 管家恰好地出现,端着一杯咖啡。 放在了时娴的面前。 下一秒,时娴脑门上的红点消失了。 看来,暂时安全了。 时娴喝了一口冷萃咖啡,冲修伊眨眨眼睛,“你要吗?” 修伊摇摇头,忽然问起了时娴另一个问题—— “你结婚了吗?” 时娴一怔。 “你问得有些冒昧。”时娴说,“我和你没多熟。” “……”修伊脑门上青筋一跳一跳的,“我就问问。” “我对你没兴趣。”时娴冷着脸说。 修伊狞笑,“我要枪毙你了。” “你看,得不到就毁掉,你们男人都这样。”时娴说,“修伊殿下,我怎么样也算帮了你们大忙,你不感谢我,还反而要我的命。恩将仇报啊。” “你总想着灭口,为何不能是强强联手。”时娴还特别热心肠地给修伊切了一块蛋糕,放在他面前,“利益连结得紧密一些,不是更好?” 修伊笑了,“那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唔,我有个创业计划。”时娴也不跟修伊客气,把自己未来的事业跟修伊讲了一遍,说完以后修伊愣愣地看着她。 “这是你想到的?” “是啊,我的第一个目标是上市。我要去纳斯达克敲钟。” 时娴意气风发地看着修伊,“阁下可有兴趣?”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方向……”修伊说,“我愿意搭你一把,至于你能做成什么样,我可不给你保证。” “可以,那你给我一个信物。” 时娴太务实了,这会儿还跟修伊面对面提条件,“不然你现在答应我,日后我来找你,你反悔怎么办?” 修伊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是这种人?” “我不是不信你啊。”时娴两手一摊,“你都让狙击镜架我脑门了,我没安全感。” “要我给你安全感是吗?” 修伊眸光一闪,“那你回去等着吧,信物会明天送来的。” “真的,你要是敢耍我……” 修伊头一次被人这么瞧不起,“时小姐,我犯不着耍你,耍你没意思。” “呵呵。”时娴转头,“谈完了,拿到好处了,走吧,带我逛逛你家。” “……”看来她从上车那一刻起脑子里就已经想到现在这一幕了。 ****** 时娴是在晚上十点被皇室的车给送回来的,送到聂嬴家酒店楼下的时候,秦遥站在那里,看见时娴安全下车,嗷得一下窜上来,顾不得男女有别,哭嚎着,“时娴姐!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大将军何事如此激动!” 时娴乐了,把秦遥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我没事,只是去白金汉宫兜了一圈。” “我怕他们带走你,直接把你弄死在皇宫。”秦遥拍拍胸口,看着皇室的车远去,拉着时娴往酒店里走,“真怕你回不来了。这也是绑架啊!是明绑啊!” “哈哈,没事没事,放心,去谈了点生意。”时娴和他走进行政专用的酒店电梯,电梯门再打开以后,二人朝着总统套房的方向走。 “你跟……你跟皇家的人谈生意。” 秦遥说,“你不会要走私军火吧。” “吁!”时娴说,“朕岂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秦遥说,“我看你和聂嬴哥都不像是什么好人呐。” “朕铁好人。” 时娴刷开了总统套房的门,结果里面空无一人。 她脚步一顿。 原本以为,聂嬴会回来的。 他急匆匆地走了,到现在都没回。 外面天色都暗了,时娴恍惚地看着落地窗好一会,“有点饿了,都没吃上饭。” “那么抠门寒酸,带你走,还不请你吃晚饭,我看这日不落帝国也是快日落了!” 秦遥护短地说,“想吃什么?我喊酒店厨师给你做。” “想吃大闸蟹,公的。”时娴低下头去,有些落寞地喃喃着。 ——“我把这个帝王蟹打包带走吧。” 硕大的水晶吊灯下,聂嬴说,“还有这个特供的金枪鱼也带走。” 私人宴会厅里,拱形的顶带着强烈的宗教气息,极繁主义带来了奢华气场,厚实的隔音墙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还防弹。 每个出入口的边上都站着管家和女仆,外面守着一群士兵。 厅内正中央,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各国料理和各国餐具,这顿深夜大餐透露出几分来宾日常生活里的慵懒和松弛,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准备着饮食。 餐桌位置上,褚释和聂嬴坐一边,对面和边上还坐着几个年轻人,大家全英文交流,修伊也在其中。 聂嬴使唤着管家,指着修伊面前的菜,“这个汤也给我打包一份。” 修伊没忍住,骂骂咧咧地说,“你上这里搬家来的?” “没招啊,家里有人爱吃海鲜。”聂嬴说,“要不你厨师给我用几天。” 修伊说,“你家里有谁啊。” “还用得着说吗。”褚释在一边乐呵呵地切着牛排,“你白天‘绑架’的那个呗。” “哦~”修伊拖长音调,“时娴啊。早知道留她一起吃晚饭了。” 聂嬴也在切牛排,切得好好的,突然发出了一点不雅的餐具摩擦声音。 “她腿挺长挺白的。” 聂嬴不切牛排了,两只手把刀叉一丢。 “没完了?”他冷笑。 “哈哈哈。”修伊轻松愉悦地笑了两声,“我白天还问了时娴结婚没。” 聂嬴扯扯嘴角,“哦,然后呢。” “她说她未婚,不知道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聂嬴呵呵笑了两声,“有啊,洛宪。” “那小子不够格。” 边上外国人插嘴,“嬴,你惹时娴生气了?” “何出此言?” “听说你俩冷战好几天了,虽然绑架案结束之后跟时娴又能说上话,但是时娴对你态度好像还是冷冷的。” 如此详细!这怎么像是有个摄像头全程监控呢?聂嬴扭头去看褚释,“你和他们说的?” 褚释说,“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我说得有错吗?” “别那么八卦。”聂嬴说,“累不累啊你。” “不累,看你乐子,我一点不累,我心里还美得很。”褚释贱兮兮地笑,放下刀具,用筷子去夹前面的乳鸽。 结果被聂嬴用筷子打掉了他伸出去的筷子。 “干嘛,你还护食啊?” “你不准吃。你不配吃。”聂嬴说,“这乳鸽谁都不准吃,我打包回去给时娴吃。” “……” ****** 深夜十二点,聂嬴刷房卡推开了总统套房的门。 时娴坐在客厅里,正盯着电脑对数据,听见动静,一怔。 “你还没睡?”聂嬴清了清嗓子,走进来,手里拎着什么东西。 时娴戴着细边金丝眼镜,平日艳丽得带着些攻击性的脸多了几分清冷,她愣愣地看着聂嬴,“你……回来了?” 聂嬴心里有一秒钟感受到了过血的麻。 他说,“去了一趟白金汉宫。” “我也去了。”时娴不去问他做什么,免得越界。 走上前,聂嬴把打包来的饭菜放桌上,“你是不是没吃东西?” 时娴错愕地看着面前的东西,他连餐具一起带来了? 这不是皇室专供的餐具吗! 时娴咽了咽口水,“你给我带来的?” “没有,只是觉得浪费,正好把剩饭打包给你。”聂嬴声音又冷又硬,“餐具也给你带回来了,吃吧。” “……”这菜不是动都没动过么。 时娴磨蹭了一会。 聂嬴说,“干嘛?” “我今天去白金汉宫……”时娴伸手进衣服的内兜,“给你‘带’了纪念品。” 聂嬴盯着她好几秒,突然乐了,也把自己的手伸进内兜,“其实,我也。” 三二一,两人同时把内兜里的东西掏出来。 白金汉宫的烟灰缸。 偷的。 一瞬间,聂嬴和时娴对视,随后都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笑了出来。 * 半夜,白金汉宫。 “霍洛维茨殿下!我们的烟灰缸又被偷了!”管家忍无可忍地说,“自从这个事情流传出去以后,皇宫烟灰缸总被偷!” “少了几个?”修伊被气笑了。 “少了三个!” “啊?”怎么是三个?还有谁!全是贼! 而此时,酒店的另一间总统套房里,褚释深夜敲开了夏允星的房门。 夏允星素颜穿着睡衣,明显被叫醒的样子,看见褚释有些意外,揉揉眼睛,“怎么了?” “我去了一趟白金汉宫回来,给你带了纪念品。”褚释从兜里摸出来一个烟灰缸,“传统艺能。不偷烟灰缸算白去白金汉宫。” 夏允星看着烟灰缸止不住地笑,褚释进了她房间,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 【作者的话】 霍洛维茨这个名字摘取自著名推理小说《喜鹊谋杀案》的作者安东尼霍洛维茨。 英国作者,推理界的顶级先锋,算是致敬。 偷白金汉宫烟灰缸这个趣事也是致敬现实世界里的丹妮丝事件和英剧《神探夏洛克》的情节桥段hhh,因为这个事情比较出名有趣。好孩子们不要学习,偷不得! 别的内容情节全是我编的,在文内时娴所在的h国也是总统制,虚构的,平行架空的世界观,不可当真! 第六十九章 聂嬴你会后悔放开时娴的手吗? 夏允星拿着褚释帮她从白金汉宫偷出来的烟灰缸绕回自己的客房里,回头见褚释正目光灼灼看着她。 夏允星好奇地看了一会他。 作为聂嬴的朋友,褚释比起腹黑冷酷的聂嬴更有人情味儿一点,夏允星还猜测,会不会是他的原生家庭比聂嬴的要幸福。 从小移民出去的人,应该条件差不到哪里去。 夏允星放下烟灰缸,从客房自带的小冰箱里掏出一听冰可乐。 她说,“你不困吗,这个点该睡觉了。” “好吧,看来是我吵到你了。” 褚释白长了一张瞧着野性十足的超模脸,他看起来很不好惹,所以朋友也不多,从小就这样。 对于褚释来说,已经习惯了这些,自己平时独立高冷有边界,从不主动跟人打招呼,但如果有人不计较他的冷脸主动找他并且对他很好,那他就会像狗一样跟她玩。 夏允星就是这个人。小时候在幼儿园里一直被别的小朋友孤立,只有夏允星对他热络。 此时此刻褚释正直视着夏允星的脸。 “其实我是想找你问问的,关于时娴和聂嬴的事情。” 夏允星嗯哼了一声,单手打开冰可乐放在他面前,穿着睡衣的大小姐找了处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在一起,真丝布料下透出来的皮肤在深夜昏暗的灯光衬托中显得像瓷一般细腻光滑。 褚释微微皱眉,感觉思绪被她的身体打断了几秒。 随后他深呼吸一口气说,“你怎么看待他俩?” “哦?” 说起八卦夏允星有劲了,她微微往前探出去身体,“我尊重时娴所有选择,她选谁就是谁,倘若当时她真要嫁给钟志,哪怕是嫁给顾烟贞,我也没二话。” 褚释愣住了。 “你不会觉得很丢人吗?” “有什么可丢人的。” “自己闺蜜如果传出去是个恋爱脑或者拜金捞女……” “物以类聚?”夏允星热情似火地笑了两声,“我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这也是我对时娴最大的爱。让她自由。” 承认时娴是另外一个,绝对不需要长成自己所希望的样子的,独立个体。 也许恰恰是夏允星这个性格,当初才会愿意靠近被孤立的幼年的褚释。 褚释的眸光一闪一闪的,跟着心动的节拍保持一致,他感觉到自己咽了咽口水,“那你对男朋友有要求吗?” “诶?” 夏允星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天花板,想了好久。 褚释心说,想久一点好啊,要求多要求细,就更精准。 结果夏允星丢出来几条—— “一,要长得好看。 二,要活好。 三,要有钱。 四,要高学历高文化素质。 五,对外霸气张狂,对内宠妻狂魔。” 褚释说小菜一碟! 夏允星张着五根手指说:“第六点,这五个男朋友不能互相见面。” “……” ****** 总统包间里,时娴吃了聂嬴带回来的菜,放下筷子她对聂嬴说了一句:“聂嬴。” 聂嬴停下手头的活,从电脑面前抬起头来,“嗯?” “你去那边坐着。” 时娴指了个位置。 聂嬴不理解但照做。 “对,坐着,不要动。”时娴道。 聂嬴在沙发上坐下,好气又好笑地两手一摊,“怎么了?” “我……看看你。”时娴歪了歪头,和聂嬴那双锐利的眼睛对视,她感受着自己血液里涌动的情感。 做人,最忌讳的就是自己骗自己。 对自己诚实,对结果诚实。该争取争取,该放弃放弃。 时娴的视线从两个人心有灵犀偷来后放在一起的烟灰缸,重新转移到了聂嬴的脸上,盯着他五官轮廓深邃的脸,女人深呼吸,“聂嬴,你对于女朋友有什么要求?” 聂嬴皱眉,“什么意思?” “如果你要找女朋友——” “我不找。” “如果。” “哦。”因为是时娴的提问,所以聂嬴认认真真思考了几秒这个对于他来说没有快感的无聊问题,“聪明好看的。毕竟是以后要并肩站立的人。” “你说的聪明太抽象了。” “什么是具象?比如高考分数要多少之类的吗?这会不会有点太歧视了?” 聂嬴好整以暇地看着时娴,“你要给我介绍女朋友?” 时娴表情一变。 “不用费那个劲。”聂嬴的声音还是很淡漠,“我不需要你给我介绍,找女朋友这个事情只存在于我想不想。” 他不找是因为不想,仅此而已。 时娴心神一凛。 她听出了警告。 但没事,时娴主打一个不怕死。 她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聂嬴,我好像对你有点感觉。” 男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玩味的笑容里出现了些许勉强,“时娴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没有。”时娴特别坦诚,“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分析自己,我认为我能在车祸失忆后这么快走出洛宪给我造成的巨大阴影,是因为有你的出现。” 聂嬴覆盖掉了洛宪造成的伤疤,他强势地挤进了时娴的生活里,把她的心本来空了一块的地方给填满了,都是空的,谁占不是占啊,也不管贴不贴合。 深夜,异国他乡,二人对视。 一起从腥风血雨里逃出来的两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出现了羁绊。 时娴直率地说,“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谢你,同时我也很欣赏你,聂嬴。” 时娴喜欢所有强大美丽不可一世的东西,聂嬴也是如此。 “我无法像过去那样自欺欺人,不直面这份情绪的话就等于什么进步都没有,一味地自我感动只会产生怨气。” 时娴歪了歪头,白皙漂亮脸上写满了真诚。 那是一种不再惧怕被人嘲笑和揭穿后的,对自己负责的真诚。坦然面对自己失控与心动并且愿意接受一切后果—— “聂嬴,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不要试着谈恋爱相处一下?你说的并肩站立的对象,我可以成为这个人吗?” 聂嬴笑意不变,只是微微僵硬。 他想过时娴会继续跟他拉扯,想过时娴也会游走于不同的男人间玩转暧昧得心应手,她完全有这些资本,但是就没想过时娴会这样直接a上来。 真诚是一种筛选别人的最好的手段,就看对方接不接得住。 她完全有这些资本——她凭何不去浪费?! “抱歉。”聂嬴张嘴,声音低沉,语气还是很利落,“我目前没有想谈恋爱的想法。” 时娴微微蹙眉。 她受伤那段时间里,他霸道地出现并拽着关系前压,现在时娴往前迈了一步,聂嬴后退回避。 “好吧。”时娴耸耸肩膀,“我还想对你负责的,那算了。” 算了?! 算了?! 聂嬴以为时娴又会生气的,他都想好了这回她生气了他要买个什么包,结果时娴嘴巴里的“算了”两个字让他茫然了一下。 不是这样的,过去都是她生气了,他给她花钱哄她高兴,然后继续按照他的节奏主导这段关系。 聂嬴眯起眼睛,眸光里带着一丝深邃和窥探,但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我觉得我们两个都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 时娴冲聂嬴笑了一下,“什么误会,睡在一起的时候误会的,还是接吻的时候误会的?” 聂嬴的手指攥了攥。 他承认他确实在这里越界了。 可是越界后时娴没有任何多的表示和反应,她甚至敢拿着这个事情去挑衅时道衍。 聂嬴默认了时娴是接受这样的关系的,或者说默认了时娴在这方面十分开放,不在乎这些,有需求就找他释放一下。 “是我误会了。”聂嬴眼里带着几分时娴看不懂的戏谑说,“我误会了我和你发生关系对你来说很轻松,误会了我和你都不在意这些。” “意思是如果你知道我会当真的话,你就不会这么做对吗?你不需要我为你负责?” “不需要,事实上我以为我能把控好这个度,让你不当真也没压力。” 聂嬴长舒一口气,“很抱歉,我——” “没什么可抱歉的。”时娴说,“我说完了,想传达给你的也传达了,我没什么遗憾的。” 聂嬴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口收了收。 “早点休息吧,给你造成困扰,以后不会了。”时娴反过来拍拍聂嬴的肩膀,善解人意地说,“放心,我已经理解你的模式了,我尊重你。” 上床就上床,炮友就炮友,黏黏糊糊的有感情,像什么话。 聂嬴皱眉,时娴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聂嬴指着自己,“你意思是让我出去睡?” 这不是他的总统套房吗! 时娴说,“你不会刚拒绝了我的告白,又要跟我一张床睡吧,你给我点收拾心情的时间呗。” 收拾心情?她一觉睡醒起来要是不喜欢他了呢? 聂嬴笑得咬牙,“我看你好像一点都不深受打击的样子——” “你又没害过我,对我来说又不是天塌了。非得要别人哭天抢地你才能感受得到爱吗?” 时娴说,“那你也挺变态的。” 聂嬴说,“嗯,我是挺变态的,我不走。” “行。” 时娴关上门,自顾自走向卧室,“那我先睡了,我明天还要开会,后天的票,我紧急回公司处理绑架案的后续。” 她好平静。 这天晚上,时娴和聂嬴分开睡,床中间隔了好大的一片空白,能塞下一个秦遥。 两个人背对背。 时娴睡得挺香挺沉,心结放下还做起了美梦。 聂嬴一晚上没睡着。 ****** 情场失意商场得意,时娴醒来收到一封邮件,公司董事会里有人趁机推波助澜,将她拉了出来,说到了时娴该挑大梁的时候了,顶着压力给时娴升职—— 如今时家确实动荡,为了制衡和维稳,得提拔有能耐的新人。 董事会别的成员也只能全票通过。 时娴从秘书,变成了时氏集团的常务副总。 全公司通报,早上秦遥去叫醒时娴,一声时总,叫得时娴心花怒放! 昨晚和聂嬴酸涩的告白被她抛之脑后,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笑得眼睛都一亮一亮的,越过身边空的床拍醒了天亮才睡着的聂嬴。 脑子里两个人格又开始吵架—— 【小天使时娴:还给他好脸色干什么!占便宜不负责!】 【小恶魔时娴:嗨呀,不负责的好啊,他以后要名分了我们还不给呢。放他一马,爱谈不谈!】 【小天使时娴:甩掉他之前再睡他几觉,c他几次,站起来蹬他!反正他不要我们负责,睡腻了一脚踹了,再让他赔你点精神损失费,睡他人薅他钱,才算不亏!】 【小恶魔时娴:恶魔让你当吧。】 “醒醒聂嬴,我升职了!” 聂嬴茫然醒来,倒是被她整得一愣一愣的。这什么情况啊,她怎么好像完全不在乎昨天被他拒绝了啊。 “时娴姐,下楼吃早餐。”秦遥在门口扒拉着房间,笑着看躺在一起的两个人,“给我也升职吧,这实习生我当够了,时总,我要当您的特助啊!” “哈哈哈!爱卿放心!”时娴和聂嬴都各自爬起来,难得两个人起床的时候身上都是穿着衣服,显得多生疏。 以前床上打架的时候聂嬴都是赤裸的,时娴爱他的身体,他的肌肉漂亮得不讲理。 一大早,听见时娴清亮的声音,聂嬴就感觉太阳穴两边秃秃的,新鲜,热闹。 他哑着嗓子说,“升职了?” “嗯。”时娴起床,“以后喊我时总,懂?” 秦遥愣愣地看着她和聂嬴起来以后同节奏洗漱,站在浴室里一左一右刷牙洗脸,连步调都是一致的。 这两个人是什么对抗路的夫妻吗…… 结束洗漱,一家三口朝着一楼自助餐厅走,一路上秦遥拍着时娴的马屁,“时总,回去后怕是公司里有人要眼红你咯,还有人以前说你坏话,现在估计看见你都要害怕。” “……”聂嬴多看了时娴一眼。 “逢乱必出,早晚龙袍加身!”秦遥道,“加油时总!” “现在是常务副总,然后是总经理,总裁,然后是……”时娴扳着手指头。 “听你这意思,时总满足不了你,你想当的不会不是总裁,是总统吧。”餐厅里,秦遥陪着时娴吃酒店的自助早餐,时娴意味深长地回答他,“倘若我回答我颇有此意呢?” 边上聂嬴正把一块烟熏三文鱼夹她盘子里,听她一句话,蓦地桀骜一笑! 时娴这个女人真是岂有此理,无法无天! 饭吃到一半,全餐厅的人忽然都立正了。 要知道聂嬴的这家酒店是英国顶级五星级酒店,来入住的客人们身份非富即贵,怎么场面还能让他们都—— 皇家的人来了。 仪仗队和持枪士兵开道,众人屏息不敢动弹! 有男人穿着皇室披风头戴皇家礼帽一步一步走到了时娴面前。 时娴还维持着吃饭的动作,“修?你这是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会要当众枪毙我吧?” “……你不是说要信物吗?” 这女人真是什么脑回路!修伊脑门上青筋跳了跳,维持着皇家子弟优雅的仪态,从身后管家手中的托盘里取来一枚徽章,“听说你后天要回国处理后续,我紧急走流程,特批授予你一枚光辉纹章。” 皇家的光辉纹章,那是对整个国家有杰出贡献的人才能拥有的! 秦遥张大了嘴巴!后起床姗姗来迟的夏允星和褚释也赶上了这一幕,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震惊。 “你的英勇行为我们整个国家都会牢记在心,你助力剿灭黑帮,缉拿真凶,因此解救了无数被歹徒们迫害过的孩子和女人,现在我代表霍洛维茨家族和皇室,授予你光辉勋章。愿勇气和光荣与你同在,帝国祝福你,勇士。” 修伊顿了顿,看见了时娴边上聂嬴那开始变得不爽的脸。 真有趣,聂嬴,你因为一个女人喜怒皆形于色了。 修伊玩味地笑了一下,话是问的时娴,眼睛看着聂嬴说的,略带挑衅,“这份大礼,不知道时小姐满意吗?” ****** 【作者的话】 这下回国可真是“熹妃回宫”了,时振,来来来老登你敢不敢直视我们时娴的眼睛!你心不心虚怕不怕! 这份大礼,时娴应该挺满意的,就是不知道聂嬴满不满意。 第七十章 大小姐复仇第一章:回国! “满意极了。” 在众人震惊错愕又艳羡的目光下,时娴接过了那枚勋章,修伊在她对面平静地说,“不管什么时候,遇到危险拿出这枚勋章来,就代表你受我们帝国的庇佑。” “有了这个,也就不怕我言而无信了。”修伊直勾勾看着时娴的脸,似乎同样也是在判断时娴的为人,看她会不会因此骄纵而失去敬畏之心。 时娴却并不激动,接过来以后她说,“多谢你。” 勋章保驾护航,回国以后时振也不敢往死里欺负她。 时娴脑子里掠过前段时间被章玲撵出家门,行李护肤品挨个被往外丢了砸碎的画面,感觉心头淌过热血。 别放弃自己,时娴,任何人放弃你,你都不要放弃你自己。 去爱去恨,去冲撞,去看自己的极限。 你配得起。 时娴用力攥住了勋章,直视着修伊的脸,“感谢帝国对我的厚爱,我一定会珍视这份心意。” 修伊喃喃了一句圣经里出现过的话,用古老的语调。 “神赐给我们,不是胆怯的心,乃是刚强、仁爱、谨守的心。” “与你同在。” 说完,他拉起时娴的手,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秦遥张着嘴巴还没闭上,修伊已经领着管家从酒店的自助餐厅离开。 皇家的人离去场面也是极为隆重,排场大势头足,跟周边自带光环似的,天神下凡一般发着光,一闪一闪地又退场了。 哪怕是五星级酒店的客户,在近距离见到如此震撼的一面也会觉得长见识了,目送皇家成员离开,秦遥的嘴巴终于闭上了,原本站直立正了,现在哐当一声坐在了椅子上。 时娴往他嘴里塞了一块鸡胸肉,“没见过世面!” 秦遥嚼嚼嚼,拿着叉子的手还在微微抖,感觉自己作为一个“小二代”,在另外一群人面前,犹如蝼蚁见青天。 “那确实没见过这样的世面,时娴姐,你又带我长见识了。”秦遥说,“跟你真是跟对了!” 聂嬴在边上扯扯嘴角,切下一块牛排,牙齿微微咬紧,像是在分某个人的尸似的泄愤。 修伊·霍洛维茨这只,该死的,花孔雀! 用完早餐的时娴在酒店的健身房里锻炼,结束后她又一下子钻进了房间里开始看股票,聂嬴故意从她身边来回经过好几回,这女人愣是盯着屏幕没有抬头和他讲一句话。 什么意思。无视他? 聂嬴干脆站她身后看了一眼她的股票,睨了几眼发现时娴炒股挺聪明的,至少没亏过。 微微眯起眼睛,他看见时娴正操作着抛掉某只股票,转而购买了一支…… 教育行业? 聂嬴看见时娴这个行为,脑子里大概有了个时娴未来创业的框架,他低沉地说,“你卖掉的是什么?” “和时家相关的股票。”时娴对聂嬴的态度似乎不变,但是聂嬴又隐隐察觉到了变化。 就像是,只是很熟悉的老朋友? 女人头也不抬地说,“之前一直在玩这个股,因为它的公司拿到了时家的战略投资,最近时家动荡,我提前撤出来,要不然后续可能还会遭。” 时娴脑子很好。 聂嬴看着她操作,好奇地说,“你现在账户里有多少?” 这个问题真冒犯!比问女人年龄冒犯多了! 时娴啧了一声,点开自己的账户主页,随后用手掌挡住了一半,另一只手冲着聂嬴挥了挥,“给你看一半。” “……”聂嬴凑上前看了一眼,“你挡住这个有意义吗?” “怕你觊觎我的钱。” “你再加几个零也赶不上。”聂嬴一下子掸开了时娴的手,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可以啊时娴。” “有一半是你给我买包我换来的钱,丢进股市里再挣。”时娴说,“顺便教你一个人情世故上的小细节,以后少问女人的存款,你看我存款,比问我有没有和洛宪上过床还要隐私。” “……我还惦记你这点仨瓜俩枣。” 聂嬴指着屏幕说了一句,“这笔,是时家给你的信托?” “嗯。” 时娴道,“还有一个账户,是时家股东给我打钱的账户,我在国外读书,他经常资助我。” 屏幕切换了两下,时娴调出了另一个画面。 “男的女的?” “……男的。” “年纪多大了?” “跟时康一个年纪了都,你别用那么龌龊的念头想别人。” 聂嬴被时娴教训,悻悻地冷笑了一下,“你和他见过吗?” “不,他很忙,所以我没和他见过面。不过这次来英国,他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时家未来可能结构重组,我能成为常务副总,也是他在这个关键时刻拉了我一把,他是我的贵人。” 时娴说得坦诚,她没有什么需要对聂嬴隐瞒的,她的人生就像是一张摊开来的大字报,任人评说。 恋爱脑也好,投资也好,嘲笑与喝彩她悉数全收。 百年之后,自有大儒替她辩经。 聂嬴在听完时娴这个话以后,眸光微变。 有什么想说,但是没说出来。 隔了好一会,聂嬴说,“那恭喜你。” “谢谢。” 时娴十分客气地回应,客气到让聂嬴的眉毛不留痕迹地拧了一下。 “想要什么,庆祝一下。” “不用。” “……” 这要是放在平时,时娴肯定不会拒绝。 聂嬴清了清嗓子,“要什么快点提,过了这村没这店。” “这话是我对你说才对。” 时娴笑吟吟地看着聂嬴,“过了这村没这店。” 聂嬴感觉太阳穴两边收紧了。 时娴继续低头工作,键盘敲得啪啪响,一行行数据从她脸上跳过去。 她事业心重得跟恋爱脑……不分上下。 有时候聂嬴蛮羡慕时娴的,她满脑子就是工作和男人。这么一听可能会很可笑,但如果性转过来,一个男人的理想是既能拯救世界又能拯救女人,大家会觉得,真乃英雄豪杰! 江山与男人都要。 时娴就是这种人。 她生命力强得要命,对洛宪爱得轰轰烈烈,分开后以为自己不会爱了,结果遇到下一个发现——完全会! 完全会! 聂嬴盯着时娴的侧脸看了几秒,他说,“你确定什么都不问我要?” “我想要的,你给得了吗?” 时娴抬眸,双眼清亮,“聂嬴,有些时候,给钱对于你们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事情。” 聂嬴的习惯确实如此。 要钱好啊,要钱好说。 就怕不要钱,那要的可能是更大的…… “我要的就是那个最大的。” 时娴笑得粲然烂漫,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你给不了。当然,我不是在为难你,我知道是你在这方面无能为力,你给不出来,不是不想给。我理解你。” 聂嬴没说话。 “我等下要去一趟伦敦边上的伯明翰,那边有分公司的负责人。秦遥帮我订了票,跨城回来应该是半夜,明天飞机回h国。” 见到聂嬴沉默,时娴倒也不尴尬,她熟练地给了双方台阶下,“你要跟我一起飞回去吗?一起的话我让秦遥给你也订飞机票。” “一起。”聂嬴声音带着些许冰冷,似乎是观察着时娴话里有几分真诚。 这个世界上还有他给不出来的东西吗…… 他不信。 不过时娴并没有去多想聂嬴眼里带着什么样的复杂情绪,她处理完工作,起来收拾东西,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塞进专用手提包里。 “下午不陪你了,晚上我要是回来早,咱们一起吃晚饭。”时娴谈论这个事情像是在谈论天气真好似的轻松。 聂嬴嗯了一声,见时娴敲了敲耳朵上戴着的耳机,“喂,秦遥?” “好的,在楼下是吗?我现在下来。” 她拿着包夺步而出,关门前冲房间里的聂嬴摆摆手,做了个口型“你自己看着来哦”,意思是下午她不在,让聂嬴自己玩自己的。 随后悄无声息关上门,动作迅速干练。 现在的时娴已经越来越有社会精英的冷冽感了。 聂嬴回想起第一次在酒吧里看见她,她被洛宪一个电话喊来,顶着那张素颜也照样脆弱美丽的脸。 周围人鄙夷她恋爱脑,笑话她私生女也想攀高枝,委实不要脸。 但是聂嬴想的是,一帮low货,恨人恋爱脑,更恨人不对自己恋爱脑。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看见时娴这个传说中这座城市里最恋爱脑的女人一瞬间,再卑劣的名声再不堪的黑料都难挡她惊人的脸,审判她不过是为她徒增魅力—— 聂嬴就想好了,洛宪这个哥们他交定了。 ****** 时娴接下去在英国的时间都用来了奔波和工作,从伯明翰再回到伦敦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这顿晚饭估计也吃不上了,第二天一早还要赶飞机。 所以时娴回到酒店洗了个澡直接躺下,聂嬴在卧室背靠床坐着,一边等她回来,一边低头用电脑开会。 想和她说什么话,结果时娴踩着拖鞋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上床,把背转过去对他说—— “我累死了,困了先睡了,你开会别太晚。” 说完,时娴摸出枕头下的遥控器,关了整个房间的灯。 “……”聂嬴在床的另一边发呆。 时娴的态度说冷淡吧,绝对不是冷淡,她甚至还和他躺一起,还让他早睡。 但是……更像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搭子,或者说是“队友”。 就像是,她的航线已经开始和他,产生了,细微上的偏移。 第二天一早,秦遥喊醒了时娴和聂嬴,一家三口从英国飞回h国,惊心动魄的英国之旅落幕,秦遥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己两位“家长”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但是他不知道不对劲在哪,因为表面上看聂嬴还是会习惯性帮时娴拉行李,会连着她的登记手续一起办,甚至用飞机餐的时候时娴还会从聂嬴盘子里夹肉吃。 哪儿不对劲呢。 秦遥百思不得解,落地h国,国内的天气要比英国更闷热一些,也许伦敦的这场雨该下在s市。 “我送你回去。” 秦遥说,“明天股东大会,你负责发言,最近公司的大方向上要有变动,时娴姐,都看你了。” “好。”时娴和聂嬴在机场告别,他坐上他的劳斯莱斯扬长而去,时娴则是由秦遥负责送回家。 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里,时娴深呼吸一口气,陷在沙发里,舒展着坐飞机和坐车缩久了的四肢,感觉心里像是有一块大石头落地。 她抬头,就看见了电视机边上的蓝牙音箱,是聂嬴之前帮她添的家具。 哈曼卡顿,聂嬴品味不错。 时娴连上了蓝牙,听着比较伤感的情歌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拿起手机,发现有人发来了信息。 【nx:学姐,我打算提前回国咯~】 【nx:学姐,我俩终于没时差了】 【nx:我今天坐飞机回来,还看见个女人在头等舱,和你长得有点像呢】 【nx:学姐!我落地了!】 时娴从沙发上爬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抱枕,也是聂嬴买的。 聂嬴的标记充斥着整个屋子。 拉开窗帘,外面在下小雨,冷冷清清。 伦敦的雨之前落在时娴的心里,如今也终于在s市落下。 推开窗,她故意让雨滴飘进来些许,溅在脸上凉凉的,沁进去感觉毛孔都跟着呼吸了。 下完这场雨,杨梅也该下市了,她还没怎么吃呢。 明天下班,买一点给自己尝尝,当犒劳了。 时娴看着场外的雨夜出神好一会,回复了学弟。 【时娴:好】 【nx:我明天就要去公司上班入职哦!你猜我在哪家企业?】 时娴没回。总不能是她这吧,现在时家面临危机,员工辞职都正常,迎难而上的应聘者自然不多。 踢着拖鞋回了卧室,时娴洗漱完毕又翻了个身,再补一觉,明天需要用很多脑细胞。 ****** 第二天,时娴穿着一身黑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枚悼念亡者的白花出现在了时氏集团门口。 那一瞬间,整个公司一楼的所有人都朝着她看过来! 女人身姿挺拔,表情淡漠,一步一步朝着里面走。 她知道之前的事情闹得多大,举国上下因此震惊,豪门里居然隐藏着这么多黑暗,肮脏龌龊谋财害命! 民情激愤,老百姓震怒,时家因此受到不小的影响。如今时振一脉自然是被架在火上烤。 她活着回来,怕是震慑到了不少不想她回来的人。 恰如此时,得知跨国连环绑架案的时家上下噤声,工作人员在她没走过来的时候远眺,在她走过来时又低头,似是顺从似是假寐。 倒是刘春迎坦然无畏,作为前台,她主动上前接待,“时总,您回来了!” 一声时总,惊得大堂众人肩膀一抖。他们以前都嘲笑过时娴,在工作上也给她使过绊子,故意为难她,拖累工作进度。 时代变了。 以前看时娴的笑话,现在得看时娴的脸色。 ——*—— 【作者的话】 金融方面的知识是我问身边朋友和豆包综合出来的,有不对的地方欢迎专业人士指正,让我也学习一下! 码完字点份杨梅吃吃 第七十一章 时道衍抱时娴被聂嬴看见了 刘春迎一声时总打开了局面,时娴笑着走上前去,刘春迎拿出一杯奶茶,“我提前给你备着的。” 这个奶茶是她俩之间的锚点,当初时娴开车载着刘春迎去博物馆,在路上她就掏出奶茶,还说这么便宜的奶茶,不好意思带上豪车。 时娴接过了她的奶茶,像是接过了命运的接力棒。 “多谢啊。”时娴对着刘春迎说,“一会我要挪一下办公室,你有空吗,来帮一下我。” “有的时总。” 刘春迎领着时娴道,“我提前给您申请了流程,到时候我和秦遥一起帮您。” 周围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种时候,时氏集团的前台居然跟时娴关系如此要好。 难道……前台早就收到风声了? 刘春迎作为前台,在公司里人缘自然是好的,她的五官端庄大方人畜无害,仪态也好,专业素质一看也是学过行政管理出身的,是个完美得体的行政前台。 大企业里的前台岗位很重要,都是人精。所以在时氏集团,大家都愿意和她唠上两句,毕竟前台能很快嗅到不一样的风吹草动。谁吃饱了撑着跟前台翻脸呢? 刘春迎的示好,让大家开始重新看时娴。 唉,你这么一说,这时娴好像看着,也不像是传闻中那样……会刁难人的啊。 “时总……”此时,边上一道声音弱弱地响起,不过语气坚定,“您要是不介意,我陪您一起搬岗位,我看您资料多,正好我下午任务轻。” 识时务者为俊杰。 时娴释然一笑,“好啊,谢谢你,你叫什么?” 那人报了自己名字,“钱进。” “好名字。” 时娴笑着说,“你在哪个部门?” “我是前段时间刚入职的,在程序部。” 钱进说,“一会我会通过企业微信加您,您需要人手搬东西,随时喊我。” “好。” 能在公开场面这样投诚,这小子也算是个有野心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大家心里保不齐都说他趋炎附势呢。 低得下去头咬得下去牙的人,不容小觑。 时娴在大家神色各异的打量下进入了高层专用的电梯,刘春迎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半小时后的董事会上她需要做工作报告,秦遥已经提前去会议室里准备茶水和材料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娴身边有了一群愿意追随她的人。 秦遥,刘春迎,还有这个声音细弱但是心里却明镜似的钱进。 这些人的认可,不是她靠卖惨换来的。 她没对公司里的流言蜚语做过一句解释,那个账号还在持续视奸和发布时娴的黑料,她不阻拦。 时娴回到自己原来秘书的和岗位上,秦遥手里端着厚厚一叠财报,“时娴姐,你来了!” 刘春迎跟秦遥使了个眼色,随后转身离开。 秦遥红着脸道,“你今天穿的衣服好帅!一身黑,像杀手!白天当公司里的社会精英,晚上游走在大街小巷里开枪暗杀敌人。” 时娴乐了,对秦遥说,“你穿得也不赖啊,阿玛尼的西装都掏出来了,怎么,秦小少爷今天要结婚?” 秦遥高傲地仰着头说,“哼哼,我等着你给我升官加职呢,我知道肯定有我的份,所以穿得隆重些!” 时娴用手指头弹了弹秦遥的脑门,秦遥因为双手抱着资料不方便捂脑门,龇牙咧嘴地说,“时娴姐,你打我干嘛!” “没事,你长得白白胖胖的太可爱,想欺负了。” “可爱?我瘦下来一定帅!你等着!” 半小时后,董事会的会议如期召开,这是时娴时隔多日后再见时道衍,男人甚至是迟到了五分钟,姗姗来迟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他和时娴一样,胸口别着追悼的白花。 章玲死了,头七还没过完呢。 “我来迟了,家里有点事耽搁了,不好意思。”时道衍走进来说。 董事会的各大成员们表情凝重,纷纷站起来跟时道衍握手。 “时总,节哀。” “发生这种事情谁都不想的,您也别太伤心了。” “是啊,你是咱们公司里最重要的人,您可不能倒下。” 时娴对此嗤之以鼻。 如今的时氏集团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对时道衍无比认可的,一派则是趁着时家动乱,正好想要多谋财,于是转而拥立时娴的。 “今天很重要,我们就不说那些场面话了。”时道衍摆摆手,大家都不再说话。 作为时氏集团的掌权者,时道衍看起来还是很深沉模样,不管外界风风雨雨,有他在一天,这时家的天就塌不下来。 某些时候,时娴也不得不承认,从生意人来说,时道衍十分优秀。 只是……她剑也未尝不利! 时道衍环视周围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从国外赶飞机回来的时娴的脸上。 “首先恭喜一下娴娴。”时道衍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我一直都很信任娴娴,她升职成为我们公司的常务副总,为公司注入强心剂,期待你的发挥。” 掌声响起。 时娴想起她刚回时家的时候,时道衍为她摆了个“鸿门宴”,宴请四方亲朋好友来庆祝时娴回时家上班,那个时候大家都瞧不起时娴,看似是庆祝来的,实则是帮时道衍施压她来的。 现在不一样了。 都得为她鼓掌。 时娴站起来,也同样姿态不卑不亢,“各位股东你们好,我叫时娴。很感谢你们的信任和推荐。” 股东们神色各异,但都只能言不由衷地说,“这是我们一致投票决定通过的,时娴,请你加油。” 没人敢主动提国外那起绑架案,因为加害者的亲属和受害者在同一个房间里,而他们恰好也是亲属。 或许大家也在等着某个人主动提。指不定时娴哭闹一下,要和时道衍算他母亲的账,他们还能趁着这个机会说时娴情绪不稳定,再把职位收回呢! 时娴自然明白这群老狐狸在想什么。 她勾唇一笑,看了一圈大家的脸色,发现股东的人数少了一个。 有一个位置正空着。 是……最开始一力托举她的那位贵人吗? 时道衍察觉到了时娴的疑问,说,“那位股东发来消息说在国外,暂时回不来,不过也同样愿意为你献上祝福。” “祝福的话我已经听够了,各位股东,我准备了资料,咱们进入正题,这段时间公司受到不小的影响,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应对方案,包括公关在内,还有目前我们处于公司转型的阵痛期,我做出了以下几点决定——” 时娴不来虚的,既然没人敢提连环绑架案,那她直接跨过去讲工作! 她安排秦遥给大家分发文件,不给大家一点欲言又止的机会,秦遥也心领神会,发得特别快,赶上高考传试卷。 “时小姐,公司前段时间……”有人想插嘴,秦遥啪一下将报告拍在他面前。 “时小姐,关于您这个职位——” “喝茶!” 秦遥回过身来,又啪一下把茶水放在想挑起矛盾的人面前。 “……” 女人满意地看着他,手里拿着ppt的遥控器语气迅速地说,“请看大屏幕……” 全过程,时道衍目光深沉灼热。 ****** 一场报告从开了四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半,时娴讲得嘴巴干了,秦遥站起来就给她倒水。 等时娴讲完,会议室里的股东们表情复杂,他们中有一半人似乎认可时娴的能力,但不认可时娴这个人。 “结束后来我办公室一下。” 时道衍收拾了一下材料,对时娴说,“汇报做得不错。” 时娴直视他的脸,“好。” 秦遥戒备地盯着时道衍离开,在送走股东后,时娴深呼吸一口气,“我要去他办公室了。” “不先吃个饭?” “晚点吃。” “有事喊我。” “好。”时娴说,“你放心,时道衍不会吃了我。” 秦遥点头,“那我先回去替你收拾岗位,下午找人给你搬位置,你现在有独立的办公室了。” 目送秦遥匆匆忙忙离去,时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她知道这只是某个战役的开始。 凡为过往,皆是序章。 五分钟后,时娴站在了时道衍的办公室里,身后门关上,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只有她和时道衍对峙。 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娴娴……” 最先开口的是时道衍,“关于你在国外的事情……” 时娴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我很抱歉。” 时道衍深呼吸一口气,“我妈妈对你做了如此……不可饶恕的事情。” 时娴蓦地一笑,笑得有些讽刺。 “她已经死了。” 这话从时娴的嘴巴里讲出来,颇有些大逆不道的味道,不过时娴不在乎,她也是差点死过不止一次的人,她最不惜命。 “……”时道衍沉默,时娴提起他亲妈的死,如此轻描淡写。 “她买凶害我,不止一次了。” 时娴抬眸,直视着时道衍的脸,“十八岁那年也是吧?只是我失忆了,你们也压下来了。” 时道衍呼吸一滞! “娴娴,当年的事情,我妈是一时鬼迷心窍……”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我真的死了。” 时娴说,“我们之间现在隔着一条人命,是你的母亲章玲。可是时道衍,倘若当时死的是我呢?” 时道衍愣在那里。 “你总是一副把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的样子,你那么老谋深算,你以为把我留在时家,折断我的翅膀,让你父母认为我对时家造不成任何威胁……难道就是保护我吗?” 时娴直勾勾看着时道衍的脸,清晰见到他脸上从阴沉转变为微微震惊的表情。 “时道衍,你阻挡不了我的。” “你母亲的死,我表示很可惜,她本来应该在监狱里悔过和改造,重新做人。”时娴停顿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说—— “但我不心疼她,她罪有应得,她欺辱我那么多次,谋财害命!她难道不配进监狱吗?章玲她没有能力承受真相,如果我是她,犯了罪,坐牢付出代价便是,出来还有机会。只要活着,任何时候都可以东山再起,人生最不怕一场重来。” “她居然选择了死。” 时娴歪着头,眸光凛冽,亮得逼人,“她的死不仅仅是逃避自己被抓后身败名裂,更是为了你和你父亲,为了往日的罪恶不被深挖,她必须死吧!” 时道衍勃然大怒,“时娴你住口!” “你可以堵住我的嘴,但你永远无法让我停下的。” 时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现在已经完全知道当时二十岁岁的绑架案是你们家里人想要除掉我,一次一次地害我!只是我没有证据,所有证据都已经被你们抹去了,就像是永远无法完成的复仇……明知真相,却无可奈何。” 走上前去,时娴感觉到自己嘴巴里也尝到了血腥味,“所以我选择用一样的方式来报复章玲,让她也尝尝明知真相却又无可奈何的滋味!” 时道衍心神一震! “很难受吧,被冤枉成连环绑架案,跨国犯罪还牵连整个时家,她悔怕得不得了吧!” “可她没有证据啊!你也很想告诉所有人,是我陷害她成连环犯的吧,你没有证据,你和二十岁的我一样,明知道是谁在害自己,却无法指正!” 时道衍的手指倏地攥紧,“时娴,你一定要这样同态复仇吗?那是我母亲!” “是啊。”时娴笑得花枝乱颤,“我告诉你,我心里可痛快了!” 那一瞬间,时道衍脸色煞白! “章玲死的时候我有多痛苦,就有多畅快。”时娴咧嘴笑得不可一世,上前凑在时道衍耳边,“她一样是我的亲人,欺我害我从不留情,所以我选择报复陷害她。但我不会毁掉整个时家的,这也是我今天站在这里和你对话的原因。” 时道衍牙齿咬得咯咯响,伸手放在了时娴的喉咙上。 “我欣赏你,时道衍,时家大势未去,因为你在,它依然还有统治力,只是可能不如出事前。” 她的美丽是致命的,同归于尽的。 “但我可不保证时家以后是谁的,我怎么舍得呢。”时娴眨眨眼,一点不害怕,甚至扬起了头,“我只是挖去病灶,替时家解决一个未来的隐患罢了。它现在被重挫,长出新血肉后未来只会更强更没有弱点。时道衍,我是为了你好呀,你这些年帮时振和章玲擦屁股,瞒着他们买凶杀我的事情,心里也很累吧?” 时道衍不会承认这件事情的。 证据和证人都已经“死了”。 时道衍喉结上下动了动,用力收拢了手指,时娴说,“时道衍,感谢我的复仇,替你解决心腹大患,过几天伯母头七,我会去的。毕竟在外表现出时家上下团结依旧的样子,对集团更好些。” 时道衍声音艰涩,“我的心腹大患是你。” “那真是太荣幸了,我争取以后让你更刺挠我。” 已经很刺挠了。 时道衍松开她,见她冷笑一声转身,男人从背后抓住她的手,随后一把将她往后拽。 撞上一个坚硬结实的胸膛,时娴的肩膀紧绷。 被时道衍从背后抱住,时道衍嗓音嘶哑说,“时娴,倘若我说,你在国外被绑架的时候我——” 我其实担心—— 话音未落,总裁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秦遥正一脸笑着说,“聂总,时总在里面呢,你过来帮她一起挪岗位的吗?” 啊!!!!! 秦遥吓得一把抱住门。怎么又被他碰上了! 总裁办公室正中央,办公桌前,时娴面朝着他们,正好被时道衍从背后抱住。 时道衍抬眸,抱着时娴看向站在门口表情猛地冷冽的聂嬴。 终于,时道衍的手收得更紧了一点。 “好,巧。” 见状,聂嬴听见自己喉咙口挤出来两个音节。 ****** 【作者的话】 聂嬴你先别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急了也没用,下午nx入职你还有得急。 第七十二章 学姐,你看我腹肌大不大(线下 时道衍压低声音,看着突然闯入的聂嬴,冷冷地笑了一下说,“聂总来我们时氏集团何事?” 说这话的时候,时道衍并未放开时娴。 原本想放开的,看见聂嬴,更要慢点放开了。 聂嬴站在门外,脚下的影子蔓延向被人从背后抱住的时娴,他语气淡漠,“时娴要换工作岗位,我来帮她搬东西的。” “聂总太客气了。” 时道衍察觉到了怀中时娴的抗拒,这才慢慢松开她,“娴娴在我们公司升职了,自然是有人负责帮忙迁移工作岗位的。” 言下之意,时家的人会处理,你一个外姓的,过来添乱做什么。 时娴掸了掸肩膀,虽然上面没有灰,但有时道衍的气息。 聂嬴眸光幽深,“当真是给时娴升职,还是说在危难关头总是选个女人出来背锅?” 到时候,时家没经营好,就是时娴的问题。 过去歌舞升平的时候不给时娴机会,处处打压。 如今需要有人背锅了倒是想起把时娴拉出来了。 聂嬴看得明白,这是最常用的手段。 公司遇到难关,就先尝试把一个过去不看重的人放在重要位置上,若是公司当真出现更大问题,那就是这个人能力有限。 若是公司渡过难关,也能平息大家最初的质疑,原来领导在这一层,慧眼如炬呀。 日后再找个机会踹了换了这个人。 在国家的大事上,某些职位变动也是如此,甚至包括……总统。比如现在日国的那个四个字的女首相。 时道衍自然是忌惮聂嬴这双锐利的眼睛,只是他不能表达出来。 权力关系里一举一动皆是制衡,而对于聂嬴这样博弈如呼吸的人来说,一眼就能看穿所有人做这个选择背后的底层逻辑。 时道衍便用了一个特别常用的借口,语气淡漠,“能在危难关头站出来,正好也能展现娴娴的能力,不是吗?” “那我希望如果娴娴没有达成你想要的目标,你也别怪她头上,是时氏集团自己本来就不行了,换谁都不行。” 聂嬴眉目桀骜,直击要害。 时道衍深呼吸,聂嬴找茬来的? 刚要说什么,被时娴抬手打断了。女人主动走上去,看着突然出现的聂嬴,她说,“你真是帮我来搬东西的?” “嗯。” 聂嬴声音闷闷的。 见时娴走近,目光从上到下地扫了她一遍,非常冷冽。 “你岗位上文件那么多,是别人的四五倍。”聂嬴扯扯嘴角道,“怕你一个人搬不动。” 意思是,之前时氏集团把很多不属于她的工作也丢给她了。 “好吧。”时娴并未跟聂嬴解释刚才自己和时道衍的行为,只是说,“其实公司下午还给我安排了新的实习生一起帮忙,没你想得那么困难。” 秦遥指着自己说,“时娴姐,那我呢!你不要我啦!” “你肯定是升职了呀,笨不笨。”时娴被秦遥逗乐了,“你是我的专属助理啦!” 哦豁! 秦遥乐得在边上拍总裁办的门,拍得哐哐响,“我就知道时娴姐会带上我一起升职!我现在就去给你搬东西!我以后是常务副总的助理了,哈哈哈!” 年轻人,气盛,秦遥兴高采烈地去帮时娴搬文件,剩下时娴和聂嬴在办公室门口对视。 最先挪开视线的是聂嬴。 男人啧了一声,转身走向她原本的工作岗位,弯腰从椅子脚边搬起一个正方形的大箱子,里面塞满了公司这些年来打过的官司,还有法律文件。 “走吧。” 见状,时娴也不再固执拒绝,转而跟在聂嬴身后一起搬东西。 看见两个人往外走,时道衍站在总裁办公室的正中央,眸光微微沉下来。 ****** 时娴的新办公室很宽敞,在总裁办不远的地方,是一个独立的办公室,设备也齐全,甚至还有一块电子白板,能在这里开个小型会议。 秦遥正在替时娴分文件,一部分被他放在桌面上,一部分则是放在时娴位置后的柜子里,他仔仔细细打点着新办公室的一切,倒是让时娴颇为感动。 时娴放下文件,秦遥说,“你俩出去喝杯咖啡吧,我喊了钱进过来了。” “钱进?”聂嬴听见新名字,挑眉。 “嗯。”时娴说,“工程部新来的一个小伙儿。” “……”怎么又是男的。 聂嬴说,“你把他调来你这里?” “倒也不是。是他说要帮我一起搬东西。” 时娴笑了一下说,“看,他来了。” 钱进走进来,冲着时娴打招呼,“时总。” 聂嬴站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钱进感觉到了聂嬴视线里的冷漠,下意识说,“时总,这位是?” 还挺帅一哥们。 时娴坦率地说,“我相好。” 秦遥刚拧开矿泉水瓶子喝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什么! 这是什么称呼!什么叫相好!这这这太直白了吧! 结果钱进倒是反应很小,程序员的脑子里没有别的震惊程序,一般来说接受程度都很高,接受速度也很快。 聂嬴都被时娴气笑了,“什么意思,我成姘头了?” “那你要当什么?”时娴扭头,低声问聂嬴,“你非得我说你是我炮友你心里就舒坦是吗?” 聂嬴咬牙切齿地说,“就不能说是,是……” 是什么,是好朋友吗? 谁稀罕当她好朋友! 还不如姘头呢! 聂嬴呵呵笑了两下,“就这样吧,挺好。” 说完,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时娴在他身后说,“别生气了宝宝,等下请你喝咖啡。” “……” 钱进过来帮忙,他有些强迫症,必须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上,还不能有偏差。 时娴从他的风格里大概推算出了这人写代码估计也是强迫症,一旦发现bug会往死里修复,把代码写得跟艺术一样。 “其实时总,我来帮忙,是感谢你。” 钱进察觉到了时娴和聂嬴审视自己的时娴,主动说,“你还记得前段时间,你牵头给我们成立了一个项目小组吗?” 时娴愣住了,“记得。” “确实如你所说,因为我们部门是新来新成立的,而且都是一群比较年轻的理工女理工男,我们可能不太擅长……”钱进停顿了一下说,“公司里的人情世故。我们只会工作,敲代码写程序。” 这种实干派,自然会和公司里那些老油条人精们产生冲突。 “有些时候,要一些资料,他们不会第一时间给我们,我们的程序拖到很后面不得不交付的时候,才会给我们,还说是太忙了。” 其实都懂,就是这群新员工除了工作上一丝不苟,别的什么也不会,不跟老员工主动示好,让老员工们也想“整顿整顿”这群不懂事的年轻人。 这些事情很难和领导汇报,而且就算汇报了也解决不了什么,除了让领导知道他们能力有限以外。 “时总,你居然想到了我们的难处,也想到了要安抚老员工,所以那个时候解决了我们之间的矛盾,有了你总裁办的直接命令,大家都得配合,力量就又拧成一股绳了,不管私底下怎么样,工作上至少不带入情绪了。” 钱进说完这些,还郑重对着时娴握了握手,“真的很感谢你,其实我也是代表我们部门来向你示好的。时代发展太迅速了,不管什么群体里都存在矛盾,而你,你是个好领导,你能考虑到那么多……” 聂嬴在一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勾了勾唇。 他明白时娴这些能力和视野来自哪里,来自她那几年在国外对自己几近残酷的“训练”,从摩根投行出来的,必然是人中龙凤。 时娴,小小时家困不住你,你的天地你的世界,不只是时家。 “我也很高兴。” 时娴吸了吸鼻子说,“你们部门愿意信任我。” 和钱进用力握了握手放下,时娴说,“我看过你们的学历,一个个都是高校出来的精英,在写程序上自然是无需多怀疑,就是担心你们精于技术,不善社交。” 职场里,工作能力和社交能力都很重要。 “时总,往后您需要什么,我们部门愿意全力相助。” 钱进刚说完这话,聂嬴在一边阴恻恻地说,“那她要是跳槽单干呢?” “我直接来啊。” 钱进乐了,“我一个臭敲键盘的程序员,怕什么?哪里看得起我做出来的‘艺术品’,我就去哪里。” 还是个理想主义的程序员,资本家最害怕的人之一。 时娴点头,意气风发地说,“好,哪天我篡位了,一定带上你。” 因为人手多,一个小时就搬完了办公室,时娴原本是要带着聂嬴下楼买咖啡的——但是刘春迎发来信息说,新到的实习生已经准备和她碰头了。 为了工作,时娴只能先把聂嬴送走。 “晚上我去找你吃饭好吗?”时娴说,“我给你做饭吃。” 聂嬴面无表情地说,“不必。” “哎呀别生气!”时娴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再怎么说,人聂嬴特意上门帮自己搬东西,她居然连一杯咖啡都不请他喝! 这不让他纯热脸贴冷屁股吗! 【小恶魔时娴说:太渣了!不过我喜欢!大不了等下找个便宜的咖啡外卖送过去!】 【小天使时娴说:呵呵!活该!他怎么不自带咖啡上门?我看是他有问题!】 【小恶魔时娴说:娘来,你是天使吗】 时娴感觉自己为数不多的良心稍稍痛了一下,于是笑嘻嘻地上去给聂嬴捏肩膀,完事儿双手合十,“我下班一定来找你!你在家等我!” 此话听得秦遥脸色通红,好暧昧啊时娴姐聂嬴哥。 奈何聂嬴顶着又冷又白的脸,呵呵笑了一下就转身走了,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钱进说了一句,“你俩在谈吧?” 时娴打开手机的手一顿,心里的酸涩感刚涌上来,但是瞬间被心里的小天使时娴给堵住了。 “没谈。”时娴自嘲一笑,“谈不了。” “好吧。”钱进说,“那我回去自己岗位了,有事你随时喊我。” “嗯。” 钱进也走了,与此同时,聂嬴走到了公司楼下。 心里有一股感觉闷住了,出不来也下不去,很不爽。 他也不知道这股感觉是什么,就像是所有的情绪被压在某个地方,根本没有办法得到释放。 聂嬴眸光沉了沉,忽略了有人和自己擦肩而过。 等到那人走过去许久,聂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等一下,刚才那抹背影不会是…… 聂嬴猛地回头,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也许是已经坐上了电梯。 人来人往的时氏集团一楼大堂,再也没有了刚才让他心有余悸的一秒惊魂。 男人微微皱眉,刘春迎小跑着上前迎接,在她眼里这是她未来的“姐夫”人选之一。 时娴姐选谁,她就给谁好脸色! 于是刘春迎说,“聂总,您怎么了?” “刚……谁跟我擦肩而过了?” “哦,是新来的实习生,时道衍刚招给我们时总的,多个人手帮她。”刘春迎自己都没发现这话有多疯狂,对时道衍直呼其名,对时娴倒是唤作时总。 时娴,你什么时候给自己培养了一批死士啊! 聂嬴似笑非笑地说,“没事我就问问,应该是我错觉。” “好吧,聂总,我送您。”刘春迎说,“您是帮时总搬东西来的吧?多谢您一直照顾我们时总了,这次比较着急,下次来我提前备好零食招待您。” 聂嬴眸光一暗。 照顾……?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顺手罢了。 聂嬴喉结上下动了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那个念头从他脑海里闪过。 顺手不是果,是因。 ——是把她当做自己的人,所以才顺手了。 ****** 男人在时娴的新办公室外敲门。 秦遥在里面喊,“请进!” 怎么有个男人的声音啊。门外的男人啧了一下,长发下的眼里掠过一丝阴沉。 她身边男人只能有他。 推门而入,他冲着坐在办公室里的女人道,“学姐,我来报恩啦!” 秦遥当场拦在时娴面前,“大胆!你是谁!” “聂玺?” 时娴愣住了,看着眼前的男人,被喊出来名字的聂玺特别高兴,他一步步走到了时娴办公桌前,“惊喜吗,意外吗,学姐,是我呀。” “你,你——” nx是聂玺。 是跟着时娴干的新实习生! 时娴低头看了一眼简历,和她一样的学校,甚至导师也是同一位,只是后面的副科学的不一样。 “继承学……” 时娴喃喃着,某个真相电流般窜过,但是时娴刻意忽略了,她震惊地看着聂玺,“你,你过来!” 高大挺拔的男人凑上前去,和时娴的脸贴得很近,时娴伸手撩起他额前的长发,曾经从手机里看见过的熟悉自拍让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是你……” “是呀学姐。”聂玺说,“真的是我,我报恩来的。感谢你当时为了我……” 什么?!秦遥耳朵都要竖起来了,为了他?为了他什么! “所以那些腹肌也是你的?” 还有腹肌的事儿?不会发裸照勾引时娴姐了吧!秦遥牙都咬紧了。 “你要看吗?”聂玺当场开始解开自己西装纽扣,“学姐要是看腹肌会上班心情好的话,我完全可以,你看我大不大——” “啊!”秦遥冲上来,急得面红耳赤,“住手!你不会想吃软饭图上位吧!你这长发小白脸!退!退!退!时娴姐,这个实习生招不得!” “收了。”时娴把聂玺的简历往抽屉里一塞。 秦遥天塌了,“为什么!” “我导师推荐信发来了。”时娴说,“他面子不小。聂玺,衣服穿起来,我上任第一天不想被人说男色误事。” 聂玺笑起来带着一股阴湿的男鬼狂气,“好,我偷偷发你。” ******* 【作者的话】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继承学是我自己编的。 第七十三章 时娴喝多,把聂玺当聂嬴了 聂玺说完这话就退出去了,他作为实习生来到时氏集团上班,自然不像时娴一样有独立办公室,等他出去以后,秦遥在边上拍着胸脯说,“时娴姐,聂玺怎么是这样的人,我以前都没发现他居然……” “可能微信上和现实生活里不一样吧。” 时娴说得特别平淡,“从他简历上来看,绝对是够用的。” “可是,可是……”秦遥结结巴巴了半天,可是这个聂玺看着就不怀好意啊! 算了,时娴姐信得过,那他就也信得过。 秦遥自己把自己说服了,然后梗着脖子对时娴道,“反正你如果遇到什么工作职场上的骚扰,你就和我说,我那么大一只帮你顶在前面!” 秦遥这是把自己当大型护卫犬了。 时娴乐了,“好啊。” 秦遥气呼呼地抱着文件出去了,留下时娴一个人在办公室发了会呆。 虽然聂玺来成为她的实习生让她还挺开心的,至少公司里多一个自己人,等于未来多一份力量。 但是为什么…… 时娴伸手在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她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股隐隐的危机感,不知道从何而来。 聂玺的脸出现在她脑海里,却又慢慢隐去,最后露出的,是聂嬴的脸。 ****** 上任第一天,时娴开始给新员工安排工作,甚至都不需要重复看一遍新资料,因为她当秘书的时候干的活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对时氏集团的现状了如指掌。 所有的努力,都会在未来某个节点兑现。升职当了副总的时娴就是,她一点儿都不手忙脚乱,规划清晰,下班前还请手底下的部门员工们都喝了一杯奶茶。 走到公司楼下,刘春迎说,“时总,韩总那边我们约到见面了,就是比较临时,他说现在有空。”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吧。”人家愿意给机会,时娴就会抓住。先前的海港建设合作被叫停后,时娴还是想帮着时家争取一下,毕竟现在她是时家的常务副总。 走的时候身后跟着下班的员工们纷纷探头目送她,嘟囔着,“时娴好像也没那么坏嘛……” “我都不知道她究竟害了谁,反正她给我点的奶茶都不是便宜奶茶。” “人都当副总了,你们以前谁说过她坏话,可小心点咯~跟我没关系,我从不参与你们话语体系。” “还好我没说过,哈哈哈,职场也是回合制游戏啊。” “你们变脸怎么不带我一个,当初不是拉着我一起骂她么。” “说明你脑子不好被人牵着鼻子走,别一看她升职了就不敢了,那不是欺软怕硬吗,还不如继续骂她恨她或者离职走人,至少当个有骨气的蠢货。” “……” 韩骄川给了一个地址,刘春迎开车送时娴去了那个地方,是一家高端餐厅,服务员领着时娴进去,推开门,韩骄川边上的人站起来—— “时娴怎么来了?” 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居然是钟志。 时娴抗住压力说,“来和韩总聊聊先前叫停的业务。” 时氏集团因为连环绑架案的事情受到不小的影响,参与海港共建的大集团里自然有人对时家现状不满,所以叫停了时家的加入。 韩骄川朝着时娴挥挥手,时娴走过去在边上坐下,钟志从一边探过身子来,“吃什么?” “什么都行。”时娴举起杯子,“敬大家一杯。” “听说时娴现在是常务副总了。” 边上有人插嘴,甚至带着一些阴戳戳的调侃,“时家居然让女人站这么高,也是敢为人先了。” 听起来是夸时家先进,其实是瞧不起女人呢! 时娴笑着说,“这个世界上的职位向来是能者居之,您不也坐在桌边跟我对话吗,您也不差。” “你!” 那人被时娴怼得一怔,悻悻地夹了一筷子菜,他身边有个空位,应该是留给另外一位参与投资项目的公司大佬,不过今儿没来。 “时娴,其实今天临时喊你,也是想和你说,我们这几个人今天碰头,正好就是在讨论这件事情。” 韩骄川和时道衍关系不错,其实出于私心,他还是愿意继续推进项目的。不过另外的几个投资人不乐意,他也只能作罢。 时娴来,就是看另外几家的态度,她知道只要自己抓住机会,韩骄川一定是愿意点头的那个,不然不会在大家都碰头的时候特意喊她来。 时娴扫视了周围一圈,几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环圆桌坐着,神色各异。 隔壁市的房地产领头羊权家。 科技公司的两位新贵,一家姓萧,一位是钟志。 方才说话被她怼回去的,是互联网公司派来的代表,那家公司创始人之一是钱家。 还有两张陌生面孔,时娴有段时间在国外,不怎么在圈内社交,所以疏忽了这两位是谁。 以及一个神秘空位。 深呼吸一口气,时娴想着,今天晚上恐怕是要打一场硬仗。 要劝服这帮老狐狸继续跟时家合作,可得费不少心思。 “时娴,前段时间闹出这么大的事,不是我们不讲道义,是你们时家自己没管理好自己人,所以才……”率先发言的是萧总,他淡漠地笑了一下,“你也知道的,家里出了个杀人犯,外面朋友都会疏远,何况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呢?” 时娴抿唇,“我理解您。” “今天还是看来韩骄川喊我们来的面子上。” 钟志适当地接过话茬,“娴娴,你多努力我还是知道的,只是有些事情我们私底下可以处理,有些事情实在是没办法。” 时娴看了钟志一眼,发现他手上多带了一个订婚戒指。 看来,顾烟贞是铁了心要和钟志结婚了。 只是钟志从未有收心的想法,他眼神里依然带着一种对时娴的试探。 正巧这个时候,有人姗姗来迟,推开门进来坐在了钟志的边上。 居然是顾烟贞! 她应该是听说了时娴来了,所以特意赶过来和她较劲,只见顾烟贞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坐下后,当着大家的面挽住了钟志的胳膊笑着说,“哎呀,我来晚了,各位哥哥。” “顾千金,谁敢怪你来迟啊。” “是啊是啊。” 听到这些,顾烟贞得意地扭头看时娴,只见时娴笑眯眯地看着她,“欢迎欢迎。” “你!”顾烟贞语塞,时娴推过去一杯红酒,“想吃什么?等下给你加菜。” “……”顾烟贞强扯出笑脸来,“时娴,你真能演。” “是的。”时娴眨眨眼睛,面不改色地笑着说,“我有力气就演,没力气就原形毕露。” 顾烟贞牙齿咬得咯咯响,喝了一口时娴推过来的红酒,“真难喝。” “真的假的。”时娴又拿过来自己也喝了几口,“确实难喝。” “……”韩骄川说,“给点面子两位女士,红酒是我挑的。” 不应该啊,时娴看了一眼红酒的包装,这个红酒出了名的昂贵好喝。 喝了一口水冲淡了嘴巴里的苦涩味,时娴说,“言归正传,我还是希望各位可以再考虑一下时家,这次我去国外也有不小的收获。” “再怎么有收获,你家也是名声臭了,谁和你家合作,就等于和老百姓对着干。”先前被怼的钱家代表嗤笑一声道,“谁让你时娴非得家丑外扬呢,现在低着头来求我们合作,当时怎么不想想为了家族的未来,把这口气咽下去?” 时娴的眼神一凛。 此话一出,场面上安静了几秒钟。 钱家代表还以为大家都默认他说得好,干脆借着酒劲道,“你伯母虽然害你,但你这不没死吗,没死就不要闹得人尽皆知啊,你跟警察说不追究了不就完事了吗?现在好了,都说时家出了个杀人犯,你就是再低声下气,大家也不敢和你玩。” 钟志和韩骄川齐齐道,“行了别说了。” “我又没说错,不就是她时娴没大局观……” 话音未落,时娴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举着那杯红酒走到了钱家代表面前,高举起手直接浇在了他头顶! 酒红色的液体当头淋下,跟血似的浇了他一身! 时娴冷着脸说,“有完没完?” “啊!” 钱家代表当场窜起来,结果被边上的钟志给按住了,韩骄川也立刻喊来了服务员给他擦拭,男人咒骂着,“时娴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敢——” “你知道吗,你说得越多只会越让你的合作伙伴看见你的缺陷,大家都在看笑话呢。” 钱家代表一震! “我真的觉得你好蠢,蠢到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表达恶,蠢到以为自己是替某个群体某些人发言的,实则成为了被枪打的出头鸟。蠢到让人看见你的双标以至于都不愿意帮你擦屁股。” 时娴啧了一声,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气急败坏的男人说,“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有多让人对你敬而远之吗?你以为大家在审视时家的同时,没有同样审视对待时家的人吗?你对曾经的合作伙伴落井下石刻薄恶毒,他们会怎么看你?” 是啊,时家有危机,大家都在旁观。旁观周围一圈人的动作。 不给别人留后路的人,是愚蠢的,因为那等于不给自己留后路。 说完这话,时娴哐当将酒杯狠狠地放在桌面上,一声巨响,红酒杯被她生生捏碎! 那一瞬间,都让人分不清是红酒液还是她手里的血。 顾烟贞尖叫一声,“流血了!时娴你这个疯子!” 刚才出言不逊的男人被吓得脸色煞白!徒手捏爆酒杯,多吓人啊! “你敢这么说我和时家,无非是赌我以后没出息,赌时家起不来。” 时娴故意用沾血的手从胸口掏出一枚勋章,纯金雕刻的皇室花纹差点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一瞬间,众人屏息! 除了顾烟贞,因为她不认识这是什么。 “你,你拿这个干什么!” 顾烟贞说,“装腔作势!吓唬谁呢!还不快去包扎伤口,等下失血过多死了还要赖我们头上!” “你人还怪善良嘞。” 时娴意外地看了顾烟贞一眼,冲她冷笑了一下。 “这是帝国授予我的光辉勋章,以此为证。我和英国的霍洛维茨家族达成了合作,他们愿意跟我们签订专属契约一起合作海港贸易,包括路线,交易,甚至愿意免税——” 免税?! “为了促进交易,他们愿意在贸易上免税,这对我们两个家族,甚至是两个国家都是好事,不仅能促进经济上的繁荣,文化上也能交互,我提出了非遗产品的出口,弘扬国家文化让两国人民更信赖和了解对方。” 时娴把早就准备好的,在心里重复排练了无数遍的内容讲出来,震得桌上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希望这些行为能表现时家的诚意,同时也弥补造成的社会影响。我很抱歉时家因为连环绑架案的事情伤害了大家对时家的信任,诸君对此有所顾虑,我认为是应该的,我也理解。我愿意以更好的表现去达成后续的合作,让我们这个项目永远成为真正的人民与人民之间的桥梁。”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她原来早就准备好了补偿方案,有了更强大的官方背书来帮时家渡过难关! 一群男人猛地意识到——今天这顿饭,其实不是对于时娴来说的鸿门宴,是他们的鸿门宴。 他们以为在审视时娴和时家遇到危机的能耐,其实是时娴在反观察他们会不会在时家脆弱的时候踩上一脚!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一种被洞察和反制衡的刺激感席卷了在座各位,钱家代表已经被震慑得不敢说话,与此同时,门又被人推开了。 表情拽得要死的聂嬴冷着一张脸一步一步走进来,没找到空位。 不是说给他留了一个吗? 聂嬴看了一眼顾烟贞。 顾烟贞的突然到来,把他位置给占了。 聂嬴只能抽开时娴的位置坐下,看着被时娴泼了一身酒的钱家代表,男人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他进来都没敲门,坐下后边上人也没敢先说话。 时娴开口,“你怎么来了?” 没说海港建设有他参与啊。 “洛宪把这个项目让给我了。” 聂嬴拧眉,神色乖张,“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坏了!真忘了! 白天在办公室里答应他下班回家给他做饭吃! 时娴嘿嘿笑了两下,“你看这事闹得,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会生气吗。” 聂嬴也笑得龇牙咧嘴,“我一点不生气。” 时娴走过去,手里有血,聂嬴的眉心跳了跳。 他压低声音,“有人打你?” 钱家代表一下子站起来,顶着一身红酒渍,“没有啊聂少,我们怎么可能——” “我太生气了自己把杯子捏爆了。” 时娴说,“就是他,他对我和时家没有敬畏之心,我气得不行又不好直接打他。” 得亏没直接打他,不然捏爆的可能是钱家代表的头。 钱家代表不敢吭声,聂嬴说,“钱家的常务副总是吧?来之前没人叮嘱你吗,别惹她。” 钱家代表急眼了,面子里子都丢光了,他感觉自己回去后这份工作估计也没了,于是开始破罐子破摔,“凭什么要让着一个私生女,打起来我还怕她不成——” 话音未落,被转头回来的时娴捏着领子直接顶在墙上了。 男人吓得两腿发软。 “你要听不懂人话,我也颇懂一些拳脚。” 时娴掐着他脖子,把他顶着墙拎起来,“非得过两句嘴瘾图啥呢,骂时家你老板会给你加钱吗?家里有杀人犯的人你都敢惹。” 钱家代表哭嚎着。 太难看了,一个大男人……难看到了活该的地步,都没人想帮他。 “不都劝你了吗。”聂嬴啧了一声,“你打不过她的。” 时娴松开他,钱家代表靠着墙瘫下来,时娴走过去开了一瓶人头马xo,浇在伤口上给自己的手消毒。 她笑着回头看向桌子上的在座各位,风情万种杀气勃勃。 “好了,咱们继续,这个合作希望大家再给时家一次机会,我相信,会是共赢。” ****** 时娴保住了时家在项目里的地位,因为她拿出了足够大的诚意和利益补偿。 与此同时钱家被列入了叫停对象之一。 因为钱家派来的人,水平太低,办事太蠢了。 这个建议是聂嬴提的。 在餐桌上,男人节骨分明的手指敲着餐桌,跟法官的锤砸下去一样压迫性十足,说一不二。 “你的素质让我怀疑钱家的能力,回去和你老板说你今天做了什么,看看你老板的态度。” 钱家代表面如死灰,结束时分被服务员扶着走出去的,抖如筛糠。 钟志路过时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和聂嬴,身边的顾烟贞赶紧搂住了他的肩膀。 钟志冷笑一声带着顾烟贞走了,倒是顾烟贞挽着他,三步一回头,恶狠狠瞪着站在门口送人的时娴,似乎是在说“我不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韩骄川是时娴送走的最后一个客人,时娴说,“很感谢韩大哥给我这个机会。” “我和时道衍关系好,自然愿意拉一把。”韩骄川说,“时娴,是你自己把握住了这个机会,说实话我都没想到你会和霍洛维茨家族达成共识,这对于我们的出口贸易来说是一块大蛋糕。” “你小叔这段时间忙于母亲的丧事,过几天头七,我会前往,也算给业内看一种站队。” 韩骄川拍了拍时娴的肩膀说,“伤口记得重视,你吓了我一跳,小姑娘,这么凶悍。” 时娴借着酒劲承认了自己的手段,咧嘴一笑,“吓唬人的,能唬住局势,我就有了展现机会。” 比时道衍还疯。 韩骄川深沉地看着时娴的脸,然后转头看向聂嬴,“你们俩……是在谈恋爱?” “没有。”怎么都这么说。时娴摇摇头。 聂嬴原本还要说话,没想到时娴先自己一步否认了。 男人眸光晦涩,最开始问要不要谈的是她,现在最先否认的也是她。 “没有就好。” 韩骄川说,“娴娴若是有谈恋爱想法,也可以看看身边优秀的男性。” “嗯。” 时娴应了一声,聂嬴笑得更不爽了! 没有就好什么意思,替时道衍看护呢? 韩骄川也走了,聂嬴往前迈了一步,原本以为身后女人也会跟着自己上车,岂料时娴跟自己走了不同的方向。 聂嬴脚步一顿,回头看时娴。 时娴走的另一辆车的方向,聂嬴喉间一紧,看见开车的是刘春迎。 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的照顾和庇护。 “喂,时娴。” 聂嬴清了清嗓子,仍然觉得有什么如鲠在喉,叫住了她。 时娴脚步一顿,“嗯?” “你喝了酒,我送你。” “没事我有春迎。”时娴说,“而且我家也和你不一个方向了。” 聂嬴喉结上下动了动,不远处艾恒在车上做着加油加油的动作,见他沉默,助理艾恒急得直拍大腿! 哎呀!坚持一下指不定时小姐就上车了!喝了酒都会心软的! “行。”聂嬴说,“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说。” 艾恒差点昏了,趴在方向盘上掐人中。 ****** 时娴家楼下,女人喝多了有些踉跄,但还是安全到达了门外,虽然租的老破小,但是时娴很满意自己一个人独居的状态,她摸索着开门,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咦,学姐,你住这?” 时娴一怔,带着些许醉意回头,熟悉的身形,让时娴第一反应脱口而出,“聂嬴——” 乌云从月亮前游离,月光重新穿透洒下来,迎着月色,时娴看清楚了身后高大的长发男人,夜幕之下更显得他周遭气场阴沉。 “啊,是聂玺……” 时娴以为自己喝多了,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我喝多了认错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国以后在这里租了房子,便宜而且性价比高。” 聂玺被喊错名字的瞬间眼里掠过一丝晦暗,但因为刘海遮住眼睛,时娴看不真切。 “好吧,你这么晚才回来,注意安全啊。”时娴说到一半,聂玺已经迎上来,抓住了时娴开门的手。 她喝多了,插钥匙有点抖。 对不准洞。 聂玺捏着她的手对准了洞,插进去一转。 “学姐才是,这么晚回来……”聂玺声音低下去,“还喝了酒,跟谁喝的?” 第七十四章 学姐,是我不如那个人吗? 时娴觉得本来饭局上没喝多,但是回来以后夜风一吹,醉意猛地就涌了上来。 她晃了晃脑子,被聂玺扶着进屋,男人打开门后看见出租屋里一片时髦温馨的画面显然是没想到的。 他以为时娴被赶出家门后过得很苦,没想到属于她的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摆放着很多能提高生活品质和细节的家具不说,里里外外都干净整齐,客厅里还养着花。 说实话,聂玺进去的时候一点都感觉不到这个家的主人曾经是个跌落谷底消极避世的人。 毕竟消极避世的人家里不可能这么有生活气息,这么澄澈明净。 不想活了的人家里应该乱糟糟才是。 深呼吸一口气,聂玺低头看着怀里的时娴,“学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还好吗?” 时娴恍惚了一下。 酒精的趋势下,她感觉自己的理智在下潜,“挺好的。” “之前在国外,总看你皱着眉头学习。” 聂玺将时娴扶到了沙发上,转身去关上门,关上不够,男人还特别谨慎地将屋子门给反锁了。 眼里掠过一丝阴沉,聂玺又走到了沙发边上,看着侧躺在沙发上的时娴,他说,“所以我以为你过得很苦。” “我是很苦。”时娴喘着气道,“但有人和我说过一段话……他告诉我不要沉迷于受害者叙事。” 聂玺一惊,脑子里似乎有什么画面闪过。 受害者叙事么? 时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卸妆洗漱,奈何手脚发软,她撑起来上半身没几秒,又跌下去了。 时娴深呼吸,感觉到视野天旋地转,她看着眼前男人的轮廓,下意识脱口而出,“有没有人说过,你和某个人很像。” 聂玺的眼神暗了暗,走上前来,将她扶起来,感觉到她身体发烫,还在发抖。 “也许吧。”聂玺说,“时娴姐,你今天喝了多少?” “不多。” 时娴低下头,闭上眼睛去喃喃着,“那个红酒不好喝,我没喝多少。” “什么红酒。”聂玺被时娴这话逗乐了,时娴报了个酒名出来。 聂玺一听,愣住了,“那个酒很贵很好喝,肯定不苦涩。” “啊。” 时娴脑子当机了几秒,然后一头直直扎进了聂玺的怀里,“那完蛋了。” “什么意思?”聂玺一把抱住时娴,“喂,学姐——” “那就是酒里有东西。” 时娴心说坏菜了,“你告诉我太晚了,我和顾烟贞都喝了。” “你和顾烟贞?!” “对的,她穿得漂漂亮亮来怼我,像只要打架的花孔雀,我为了哄她,把我的酒杯推过去让她喝点酒。她说难喝,我说不信,一喝,还真是。” “……”那不等于把不该惹的人都惹完了吗! 聂玺听时娴说完现场画面,脑子里就锁定了那个钱家代表,他今天晚上估计心慌到睡不着觉,回头顾家千金要算账的话,就不好收场了。 时娴身体不听使唤,脑子还残存最后的意识,“哈哈,把她拖下水了,那杯有问题的酒本来是给我准备的。明天,明天打个电话过去……哄哄她。” 千金大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呀。 说完,时娴站起来要去浴室洗澡清醒一下,腿一软,咚的一下再次摔进聂玺的怀里。 聂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聂玺更用力地收紧了抱着她的手,随后,将她直接从原地公主抱起。 大步走进房间,聂玺将她放在床上,将她脸上贴着的头发往后撩。 时娴看见了聂玺的脸,总在脑子里将他转换成聂嬴的轮廓。 聂玺说,“学姐,那既然都这样了,你看不看我的腹肌。” 说完他把自己的衣服脱了,秒脱。 结实紧绷的肌肉撞入时娴的视野里,女人倒一口气。 聂玺跪坐在时娴的床边,“照片好看还是本人好看。” 时娴说,“你这人咋这样。” 手却已经很诚实地伸出来在聂玺的胳膊上摸。 oh,大胳膊,大腹肌,大…… 时娴边摸边说,“我不是这种人。” 聂玺开心得发出几声低哑的笑声,“之前在学校里和你相遇,从你手机屏幕上看见了你前男友的照片。” 时娴说,“不提他。” “我的意思是,我大概知道了你喜欢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 “高的帅的身材好的。”聂玺说,“所以我特意去练的,我之前很瘦,人家说我像男鬼,细瘦细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营养不良,现在我特意去练了肌肉。” 聂玺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爱说话。 平时在学校里他说一整句话都费劲。 但是对着时娴,他能絮絮叨叨说这么多。 时娴,这个世界上有你的存在,真是太好了。 聂玺伸手,摸了摸时娴的脸,低笑着说,“难受吗?” “难受的。”时娴说,“想冲冷水澡。” “那我帮你?”聂玺说,“我有体检报告,因为去你们公司上班必须得体检。” “……”时娴脑子里一片浆糊,“不行。” “为什么不行。” 聂玺大拇指在她唇上摩挲着,似乎是想阻止她说出拒绝自己的话。 时娴摇了摇头。 聂玺叹了口气,“因为我不如那个人吗?” “哪个人。” 时娴恍惚了一下。 聂玺没说话,亲亲在时娴额头落下一个吻,“那我抱你去洗澡。” “我自己洗。” “你自己洗我怕你淹死在浴室。” 聂玺说,“我陪你一起冲冷水。” 时娴感觉自己的身体任人摆布,聂玺抱着她去了浴室,家里是站立式的卫浴,他打开淋浴喷头,另一只手单手抱着自己,冷水从头顶倾洒下来的时候,凉意送来些许清醒。 时娴打了个颤,抬头看着聂玺,只能看见他给人感觉很坚硬很固执的下巴。 他裸着上身,穿着运动裤,抱着她陪她冲冷水澡。 时娴身上被淋了个彻底,衣服都湿透了,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来的线条被聂玺贪婪地注视着,男人的手指收紧了点。 “感觉怎么样?” “还好我和她都没喝多少。” 时娴晕乎乎地说,“要不然……就都出大事了。” 淋了十分钟的冷水澡,时娴被聂玺抱出去擦干了身体,男人拿着浴巾裹住她,替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明天不会感冒吧。” 时娴躺在床上,用最后的力气翻了个身,最后沉沉睡去。 看着她靠着自己睡着的样子,聂玺不停地深呼吸,像是脑子里在做什么思想觉悟。 他深夜,他拿出手机来,点开某个女人的联系方式,按下了拨出键。 “喂。”对面女人冷笑着,“私生子有什么好联系我的?” “你不是一直在追聂嬴么。” 聂玺的声音很低沉,带着几分阴湿湿的残忍,“我有个办法帮你,顺便告诉你,最近聂嬴有中意的人了。” “什么?” 对面女人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很尖细,“哪个女人勾引他——” 聂玺说,“做个交易,我告诉你是谁。” “……” 夜色沉沉,时娴做了一晚上的噩梦,醒来头痛欲裂,她感觉鼻子有点堵,不会真要感冒了吧。 聂玺不在边上,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外面,看见聂玺正缩在沙发上睡觉。 时娴还挺感动的,下意识对比了一下聂嬴,这厮要是晚上照顾完自己,肯定得跟她躺一起睡大觉,聂嬴就没有避嫌,让位置的意识。 一点都不绅士! 其实聂玺也是和时娴一起睡的,他醒得早,偷偷爬起来换位置到沙发上,这会儿装睡的他又装作醒了,揉揉眼睛对时娴说,“学姐,你醒了。” 时娴想到昨天晚上自己那么折腾麻烦他,还有点不好意思,脸色发烫地转身进了厨房,“吃什么早饭?我给你做。” 聂玺当场笑得像条金毛,“我要吃蛋炒饭,谢谢学姐!” “是我该谢谢你昨天照顾我。”时娴叹了口气,强忍着身体不适开始做饭,“吃葱吗?” “不忌口。”聂玺看着时娴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兴高采烈地问,“学姐,我是第一个吃到你做的饭的男人吗?” “不是,你是第三个。” “……”金毛当场变了表情。 聂玺说,“第三个?” “嗯。”时娴已经开始打蛋了,看不见聂玺明显耷拉下来的表情。 怎么是第三个。 三,三……算了,三就三!如果对象是时娴,他要当惯三! 不争不抢的算什么三! 聂玺开始跟时娴找话题,“学姐,我住你家边上,以后能常来吃吗?” “额,多做你一份可能还是蛮累的,你别来得太勤快。过节日没饭吃的话,上我家来对付一口也行。”时娴认真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 “……”聂玺努力笑着说,“那你月底,能陪我去我家吃饭吗?” “诶?” 时娴抡着铲子说,“去你家吃饭?” “对,我还有个家,不在这里,是一个大家族。” 聂玺说,“我爸妈说欢迎我回国,要请我吃饭,我想带上你一起。毕竟你今天做饭给我吃,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要回报一下你。” 时娴无奈地笑着说,“我只是给你做了一碗蛋炒饭。” “但是你帮了我很多呀。”聂玺说,“我是田螺少年,我要报恩,以身相许都行。” “打住打住。”时娴说,“你的腹肌已经给我看够多了。” “你不想看了吗?”聂玺故作伤心,绿茶兮兮地走上去,站在厨房门口,低头撩起自己的衣服下摆,“我练腹肌就是为了给你看给你摸的。” 这!谁!顶!得!住!啊! 时娴回头,看见聂玺的肌肉,立马转头盯着锅,恶狠狠地翻炒了两下蛋炒饭,“看!看!骚腹肌,等我炒完,狠狠看!” 不过…… 时娴觉得聂玺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 她回想起昨天自己和聂玺的衣服应该都是脏了湿了,那他身上现在的是…… 是聂嬴的。 当初陪她去专柜买lp,最后干脆买了两人份。 “你这件衣服哪里找到的?” “我从你衣柜里找到的。” 聂玺笑得另有深意说,“应该是你前男友留下的,我昨天衣服脏了,所以穿上了这件,前男友哥哥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穿吧,没事。” 应该不会吧。他又不知道。 时娴说,“合身就好,你记得洗完还我。” “诶——”聂玺拖长音调,颇为不爽,“你难道舍不得这件衣服吗?” “不是的,它贵。我怕某人转头问我拿,我掏不出来,得赔他钱。” 时娴说,“你穿走也行,打个对折,付我两万。” “……” ****** 吃完早饭,秦遥开着车来接时娴上班。 现在他是时娴的专属助理了。 但他给自己定位,是御前带刀侍卫。 持刀伴圣,看谁敢冒犯,他直接先斩—— 看见眼前的画面,秦遥差点一脚油门冲上去,好在脑子及时反应过来,踩住了刹车。 他从驾驶座探出头,看着跟时娴一起走下来的聂玺,指着男人道,“你什么意思!你一大早就来纠缠时娴姐是吗!” 聂玺说,“我住时娴家隔壁。” “老子不信!”秦遥急得拍了两声喇叭,“时娴姐,你让开!是人是鬼我撞一次就知道了!撞死了是人,撞不死是鬼!” 时娴本来还头痛,直接被秦遥逗乐了,她走到车边打了个喷嚏,对秦遥说,“没事的,你别担心。” 能不担心么……这小白脸看着就是要傍富婆上位的! 秦遥冲着聂玺龇牙,要不是时娴姐让聂玺也跟着上车,他指定不载他! 气呼呼地一路开车到了公司里,刘春迎下来接她们仨,敏感察觉到了时娴的不对劲,送她上去以后,去了茶水间,又给时娴冲了一杯999感冒灵。 时娴在办公室里检查资料,刘春迎敲开她办公室的门,端进来冲好的药剂,时娴颇为感动。 “这都被你发现了。” “感觉你今天呼吸堵塞,嗓子也有点哑。”刘春迎说,“不舒服和我说,不行的话请假也没事。” “升职第二天,不想请假。” 时娴笑了一下,强撑着不适说,“对了,能帮我约一下夏允星吗?” 之前这小妮子拜托她在国外买点东西,如今她买了,要拿给她。 “哦对了,连着她哥一起邀请来吧。”时娴说,“还没让他俩来我办公室看看呢,夏允星一定很高兴。” “好的。”刘春迎点头,“我也很为你高兴,时总。” 出去的时候,聂玺多看了刘春迎一眼,故意走上前去问她,“学姐和你叮嘱了什么?” 因为他喊时娴一口一个学姐,刘春迎对聂玺没什么防备,也有一种天然的亲切,“她托我邀请夏家兄妹来公司聊事情。” “哦。” 不是聂嬴就好。 聂玺点点头,夏家兄妹要是来,可能一眼就会认出他,他一会还是稍微低调点避开的好。 二十分钟后,身材挺拔修长的男人敲开了时娴办公室的门。 时娴抬头,先是一怔,随后努力笑道,“夏大哥。” 夏擎辰走进来,习惯性冰山脸,剑眉星目。 时娴小时候还挺怕夏允星这个大哥。 “升职了,恭喜。” “星星呢?”时娴嗓子疼,头也沉,于是干脆把剩下的药喝完。 “一会儿到,喊我先来。” 夏擎辰说,“那丫头又喊你买东西了?” 夏允星把昨天就放在办公室的礼物拿出来,“是啊,买了包买了化妆品。” “还买了一幅画。” 夏擎辰说,“真让人不省心,你出差一趟还叫你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哈哈,她不麻烦我,就得麻烦别人,我还不放心呢。”时娴将纪念品推过去,“宠着呗,没办法。” 夏擎辰看了一眼时娴的脸,“你昨天没睡好?” “诶。”时娴吸吸鼻子,“你发现了?” 夏擎辰接过礼物,正好碰到时娴的手,微微皱眉。 他压低声音说,“你发烧了。” 时娴站起来摆手,“没事……我喝了感冒药——” 不料想天旋地转了一下,哐当地结结实实摔夏擎辰怀里了。夏擎辰伸手撩起她头发,把手掌贴她额头上,“……真发烧了。” 别晕啊!别晕啊!撑住啊时娴!时娴两眼一黑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 然后晕了。 第七十五章 聂嬴,你私生子弟弟提前回国了 夏擎辰根本没有想到时娴的昏厥来得这么突然,他确实能感受到她现在身上烫得可怕。 情况紧急。 于是男人当机立断从她办公室拨打了个内线电话给时道衍。 “我帮时娴请个假。” 夏擎辰低沉的声音传来,时道衍眸光晦涩,“夏擎辰?你来时氏集团了?” “嗯,时娴出了点事,我带她去一趟医院。” 时道衍呼吸一滞:“娴娴怎么了!” 夏擎辰单手抱着时娴,觉得解释有点麻烦,挂了电话。 他直接将时娴从办公室横抱了出去! 嘭的一声响,时娴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用脚踢开,外面的员工们吓一跳,秦遥赶过来看情况,不料想撞上夏擎辰眉眼冷漠抱着时娴大步而出的画面。 “你去总裁办跟时道衍做一下汇报。” 夏擎辰用下巴指了指秦遥,“时娴发烧晕过去了,我紧急送她去医院。” 秦遥吓傻了,当场就磕磕巴巴地应下来! 没事吧……夏家大哥带走时娴姐,应该没事吧…… 半小时后,时娴从床上终于醒过来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有点熟悉。 小时候常看。 时娴一个坐起,这不是,这不是夏允星家里吗!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错愕地看着四周,此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夏擎辰端着一杯水走进来。 “醒了?” “夏大哥,我……” 时娴一下子想起来自己先前在公司里失去意识的事情,刚要说什么,夏擎辰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公司那边帮你请假了,我的家庭医生给你简单做了退烧处理,也给你打了药,你这几天好好休息。” 时娴喝了一口温水,颇为感动地说,“谢谢你,但我还是想回公司……” “……”夏擎辰脸上明显皱眉,“你把自己当铁人?你发高烧39度知不知道?” 时娴说,“但是我刚上任第二天就请假……” 夏擎辰顶着一张冰山脸啧了一声,声音低沉,“听不懂人话?” 时娴立刻把脖子缩起来,“听,听,我都听,听你的。” 时娴从小就觉得夏允星这个大哥气场强大得可怕,搞得对他的畏惧都要被刻进dna里了,真没出息! 夏擎辰说,“你要是好点了,我就喊我妹进来。” “我没事。”时娴说,“正好要给她礼物呢。” “好。”夏擎辰说,“我去公司了,让她在家陪你,想吃什么就跟管家说,医生会定时给你量体温。” 顿了顿,夏擎辰用余光冷冷地瞥了时娴一眼,“别被我发现偷偷回去上班。” 时娴哑着嗓子说,“我保证,我不敢。” 夏擎辰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转身走了,上了自己的车,他拨了个电话。 “干嘛?” 聂嬴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时娴在我家。” 聂嬴的表情一变,顿时有些锐利,“什么意思?” “她在公司发烧晕倒了。” 夏擎辰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发动车子,单手打着方向盘,“你要想来陪她,我喊管家去接你。” “……” 聂嬴感觉到自己的心好像特别明显地收缩了一下。 “不必了,我自己来。” ****** 夏擎辰前脚刚走出去,夏允星就蹦进来了。 跟着夏允星一起进来的还有时承,以及时承的医生好友。 时娴看见夏允星鼻子眼睛都红红的,一时之间有些诧异,“怎么了呀谁欺负你了?” “你被她哥抱回来的时候夏允星给我俩打了电话,你在里面晕倒半小时,她在外面急得哭了半小时。”时承无奈地笑着说,“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时娴先是错愕,随后又感觉心里暖暖的,她说,“哎呀,小事而已,我可是铁打的时娴。” 明明说这话声音都还是嘶哑的。 “娴娴你就是太要强了。” 夏允星一边擤鼻涕一边说,“呜呜呜,我都心疼死了。” 时娴说,“我今天听你们兄妹俩的,休息一天,别哭了好吗?” “我等下喊管家给你做饭吃。”夏允星说,“这段时间下雨,你工作太拼没顾上身体,肯定是因为这个受凉了。” 夏允星其实一直都想和时娴说,别那么拼,干脆跟她一起生活得了。她有钱,家里也幸福美满,多时娴一双筷子吃饭又如何,不差那点。 但是夏允星从不当着时娴的面主动说这些让她放弃人生的话。 夏允星对时娴最大的爱,是自由。 看着时娴跳火坑,看着时娴低落,看着她从想不通到想通,东山再起。她从来不给任何时娴人生建议,只要时娴做的选择,夏允星一键支持。 她能做的就是陪伴。 其实时娴也知道,夏允星不算什么温良恭俭让的善良小姑娘,更不是什么好人。 她张扬霸道,贪玩又爱慕虚荣,但唯独面对时娴的时候,夏允星给出了全部的耐心和信任。要说时娴是恋爱脑,那夏允星就是友情脑。 她们之间有个约定,从未提过,但都在彼此的心里,那就是—— 从来不要求对方为自己而活。 女人跟女人之间的羁绊就是这样绮丽。 夏允星擦了擦鼻子,又伸手抽了张纸给时娴擤鼻涕,她说,“我哥找人把你办公室里的纪念品也带过来了。我提前离开英国,都没想到后面你还给我背回来那么大一幅画?不过确实很有艺术气息。” “对的,我问霍洛维茨要的,我那天去白金汉宫,看见这幅画挂在他家走廊里,挺好看。”时娴笑着眨眨眼睛,“怎么样,我品味不错吧?” “……”夏允星吓了一跳,“真的假的,你这么一说……” 时承也跟着愣住了,他立马站起来去看那副摆在外面的画,原本只是觉得笔触有些眼熟,但又不敢细想,如今再仔细一看,当场傻眼! “达……达芬奇。” 时承说,“娴娴,这是达芬奇的真迹啊!霍洛维茨能让你背回来?!” 时娴吓了一跳,强撑着从床上爬下来,哑着嗓子一边鸭子叫一边说,“什么?什么?” “啊!”夏允星跟着尖叫,跑到客厅看画,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巴,“这是达芬奇的画?!” “是啊……” 艺术方面时承有着绝对的权威性,所以他的鉴定判断一出,时娴和夏允星登时小脸煞白。 时娴咽了咽口水,喉间刺痛,她说,“我……我当时就是看这个画还,还挺艺术的,我就问霍洛维茨要了呗,谁知道……” “这他都能给你?!” 时承睁大眼睛,如此近距离地欣赏绝世艺术家的作品让他欣喜若狂,“我的天啊,娴娴,霍洛维茨对你的包容度绝对高得离谱……达芬奇真迹就这样随随便便送给你,甚至都没告诉你这是真品,就这么让你背回国了,我……我真的无话可说了。” 夏允星说,“我来摸一下。哎呀!我摸到了!” “最好有个专门的框来妥善保存这幅画。” 时承说,“我找人给它定制一下。” “那你拿去你画廊离不就好了?” 夏允星笑着说,“时承哥,我借画(花)献佛,这画在你的画廊里能发挥更多光和热,不如给你吧。” 时承没想到夏允星如此大方,“你不想收藏吗?” “我想啊,只不过你既然专业对口,不如让专业的人来安置这幅画。” 夏允星眨眨眼睛,“你更能发现它的美。” 时承转头看向时娴。 时娴两手一摊,“星星说送你,你就收着吧,一会找人搬去你画廊里,还能做个策划,为它办个主题展。” 边上的医生好友也笑眯眯地说,“你哥估计心里感动得要死。回头你说要干掉时道衍篡位,你哥半夜提把匕首就刺杀他去了。” 时承笑笑不说话。 真没想到霍洛维茨如此大方,这样珍贵的礼物说给就给,医生好友又说,“这霍洛维茨家族的大少爷不会对我们娴娴有兴趣吧?” 时承嘎巴一下愣在原地。 “不行。”夏允星说,“那让他把画收回去吧!承哥你说对不对?” 时承点头。 “达芬奇也不行啊?”好友替时娴检查了一下昨天酒局上弄伤的手,因为伤口感染也会导致发烧。 “不行。”时承说,“他是总统也不行。打我妹妹主意,别的不好使,就二字,真心。” 一群人琢磨着要如何处理这幅真迹的时候,门外传来动静。 是管家的招呼声,“聂少爷您怎么来了?请进请进。” “他们都在里面呢。” 时娴回眸,看见聂嬴从正门口走进来,长手长脚地扎眼极了。 男人进来的时候冷着一张脸,都不看旁人一眼,就这么径直朝她走过来。 夏允星和时承对视一眼,带着医生好友自觉上了书房,把空间让给他俩。 在她面前站停,聂嬴表情复杂地看了她几眼,伸手在她额头上捂了捂。 是发烧了。 聂嬴说,“你发烧了怎么……”不跟我说。 后面几个字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出口。 时娴说,“没事儿,当时夏大哥正好在边上,给我扛回来了。” 说话声音是哑的。 聂嬴眸光晦暗,“那如果夏擎辰没有给我打电话,你会告诉我吗?” 时娴愣住了。 头疼,心好像也痛了几下。 感冒发烧嘛,身体痛,正常。 时娴摇摇头说,“不会。” 聂嬴跟她在夏允星家的客厅沙发上坐下,男人去边上拿了一张毯子盖在她身上,“为什么不会?” “我也不知道。”时娴因为生病,脸色有些虚弱,眼底微微泛着红色,“可能是不想给你添麻烦吧,也没必要告诉你。” “什么叫添麻烦。”聂嬴说,“怎么会感冒了,洗完澡没吹头发?我给你买了速干吹风机的。” “……” 时娴没说原因。 聂嬴说,“你有什么瞒着我,难道是跟感冒的原因有关。” 时娴把脸转过去,“我感冒跟你没关系。” “……”聂嬴脑门上青筋跳了跳,“怎么感冒的也不肯说,昨天洗冷水澡了?” 时娴却说,“你来得正好,能不能送我回去?我想回家,待在这里给夏大哥添麻烦。” 转移话题。 昨天酒局告别后,她回去肯定又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说?总不能是有别的男人的原因吧! 聂嬴怀疑地看着时娴,最后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行。” 抱着时娴路过的时候,聂嬴看见了摆在客厅里的那幅画。 他脚步放缓了,“达芬奇的真迹?” “你居然能看出来。” 时娴披着毯子靠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说,“我从英国带回来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从英国带了这个?” “霍洛维茨帮我办理的托运,他送我的。”时娴哑着嗓子说,“准确来说,是我从他家硬薅来的。” 聂嬴抱着她的手指倏地收紧。 “他送你?”男人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是啊。” “送了勋章不够,还送画?”这摆明了不仅了解时娴的需求,还了解时娴身边亲人的需求,因为时娴的哥哥时承是喜欢这方面的。 “对的。” “怎么不把英国送你。” “……”时娴说,“送我也行,送我我要。” 聂嬴冷笑着抱时娴上车,前面开车的老管家还特别担忧地看着时娴。 时娴向他投去别担心的表情,老管家叹了口气,发动了车。 一路上沉默无言,时娴因为生病没精打采的,聂嬴也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 到了时娴自己家楼下,聂嬴抱着她往上走,看见了站在时娴家门口的时道衍。 更不爽了。 她身边男的怎么这么多。 时娴抬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生病了出现了幻觉,怎么在时道衍的脸上看见了……一丝担忧? 聂嬴抱着时娴撞开了时道衍的肩膀,“麻烦让让,小叔。” “……”时道衍说,“我来看看时娴。” “现在装得很关心的样子做什么呢?”聂嬴冷笑一声,低头问时娴,“家门怎么开。” “钥匙在我口袋里。”时娴虚弱地说了一句,聂嬴找到钥匙开了家门,又抱着时娴去了卧室,关上卧室的门,出来的时候看见全程都注视着的时道衍,他说,“让时娴休息一会。” 两人对视,似乎是一种宣战,都不愿意先走,都要留下来照顾生病的视线。 “聂嬴。”时道衍直呼其名,“你是不是觉得没人收拾得了你。” 聂嬴皱眉,“小叔此话何意?” “你认为在娴娴的事情上,没人是你的对手,没人对你有威胁。”时道衍挑衅地笑了一下,“是吗?” 聂嬴站在那里好一会,忽然顽劣地一笑,出声干脆利落,“是又怎么样。” “你的私生子弟弟提前回国了。” 聂嬴表情一变! 时道衍看着聂嬴的脸,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他原本想用聂玺在时娴身边工作的事情刺激刺激他,不过现在觉得,从他嘴巴里说出来,不如亲自让聂嬴看见来得更让他震惊。 聂玺的面试,是时道衍特意放进来的。他知道怎么做能刺激聂嬴。 “你现在得到的有关于娴娴的一切,都不过是虚伪的泡沫。”时道衍嘲讽地暗示着什么,“这些泡沫,维持不了太久了。” 一戳就破。 “时道衍,我再怎么样也比你这样道貌岸然的人强。她昨天帮你去谈事情,喝了不少酒,你心疼过她吗?” 聂嬴说,“我倒是想看看你能伪装多久。” 时道衍的手指开始攥紧。 “一辈子。” 时道衍走上前去,压低声音对聂嬴说,“情人会分手,友人会断交,亲人是一辈子的,懂吗,聂少爷。” 第七十六章 谈恋爱你不肯,防上位比谁都狠 那一瞬间,毫不掩饰的寒气逼迫而来! 聂嬴眯了眯眼睛,看着时道衍褪去平日众人眼里的冠冕堂皇仪态,在这之后暴露出来的,是对时娴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她可以谈无数个男朋友。” 时道衍说,“谈女的谈男的都行,她随便谈,随便去外面招惹各种人,我都能兜着。最后……我和她死后,名字都会刻在彼此的墓碑上。” 聂嬴的眸光渐深,讽刺他说,“所以这是你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把她变成你亲人的原因吗?” 此话一出,时道衍的表情猛地变冷! 似乎是在电光火石的刹那间,聂嬴从时道衍的脸上看见了一丝扭曲。 但很快,那一抹扭曲被时道衍给压下去,他沉声道,“聂少爷大可不必把事情说得如此玄乎,有些时候,娴娴留在时家,是一种保护。” “宁可把她变成私生女,也不踢出去,将她拴在自己身边……” 聂嬴笑得玩世不恭,神色乖张,“小叔,您还真是心性善良。” 时道衍说话的时候稍稍咬牙,但也挑眉笑着相对:“不比你虚伪接近她高尚到哪去。” 都是下三滥,谁瞧不起谁啊。 聂嬴心里一紧,随后冷笑出声。 与此同时,时道衍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以后,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顾烟贞……洗胃?” “和昨天的饭局有关?” 聂嬴皱眉,看来昨天饭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甚至时娴回来还感冒发烧了。 “我现在过来。” 时道衍声音里带着些许焦躁,“是钱家那位代表?行。” 挂了电话,时道衍急匆匆地转身往外走,他声音冷硬地说,“娴娴拜托你照看,我要去解决一下昨天饭局遗留的问题。” 这种时候居然甘心把虚弱的时娴托付给聂嬴。 不过聂嬴也没有拒绝,毕竟他确实想留在这里陪她。 “嗯。” 聂嬴看着时道衍神色凝重地走了,没有多问情况,他不稀罕从时道衍这里得知时娴的情报,谁查不到似的。 门一关,聂嬴拿出手机来在客厅外的沙发上坐下,刚坐下又站起来去厨房给时娴提前烧好了开水,忽然一顿。 他看见时娴厨房的洗碗机里摆着已经洗干净烘干了的碗筷。 帮忙拿出来放回原位上的时候聂嬴猛地发现:洗碗机里的碗筷,是两人份。 男人漆黑的瞳仁不着痕迹地缩了缩。 ****** 时道衍赶到医院的时候,顾叔叔正在外面一脸担忧,见到时道衍赶来,顾叔叔上前说,“时道衍,怎么会闹成这样!” “什么情况?”时道衍看了周围一圈,发现顾家不少亲戚都在场。 “昨天我家小女喝了你们那桌子上的酒,回来身体不舒服就洗胃了!” 顾叔叔口气里带着些许严肃,“明明只是一顿正常的社交晚餐,居然有人想要害我们女儿!幸亏送来医院洗胃及时……” 韩骄川和钟志一人站在一边,看见时道衍来,脸上露出了些许复杂的神色。 “听说那杯酒,是时娴递给顾烟贞的!” 顾叔叔说,“时道衍,你可得给我一个说法!” “顾叔,那酒是我挑的。” 韩骄川立刻站出来说,“钱家代表给我们挨个倒酒,时娴的那杯也是他负责倒的,就是想不到……” 想不到他会在里面下药。 顾叔叔人到中年,自然眼里是见不得这样龌龊下作的手段,他一想到自己捧在手掌心的女儿因此遭受到牵连,心如刀割,“我女儿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们怎么样也要给个说法,还有你,钟志!” 钟志被点名,往前迈了一步。 “你怎么能不保护好烟贞?既然她铁了心要嫁给你,那我也拿她没办法,可是你看看,你就是这样对她的吗!” 顾叔叔一番话说出来,时道衍等人都感觉面子上挂不住,毕竟在他们的场子里让顾烟贞被牵连,还是以“下药”这种不堪的手段,实在是太跌份了。 钟志也没有多为自己辩解,“叔叔,是我的疏忽。” “叔,我也有责任,今天这个饭局本来是为了讨论时家的海港项目……”韩骄川说,“是我窜的局,喊来了时娴。” 时道衍一直沉默,顾叔叔越过韩骄川和钟志,去看正站在后面的时道衍,“道衍,你呢,你没有什么表示吗?要不是因为你那个小妹时娴——” “顾叔,我已经找了人报警,去抓昨天那个钱家代表。” 时道衍说,“烟贞的事情我很抱歉,但你不能怪在时娴身上,她也是受害者。您这些话,对时娴来说,有失公允。” 在场的人猛地愣住。 顾烟贞有这样帮她说话的顾叔叔,是一件幸事。受了委屈有人帮忙出头。 时道衍忽然想到,那昨天夜里的时娴呢。 他一下子懂了时娴为什么会感冒发烧。 她估计冲冷水澡硬抗的。 眸光里掠过一丝薄怒,像是在生气自己为什么没提前发现这一件事,不该让她一个人去饭局…… 时道衍的手指攥紧,“时家会帮忙,到时候还请叔叔移步派出所一趟,我们一起抓住这个人。” ****** 时娴吃了药,昏昏沉沉又一觉睡到了下午,再醒来的时候,床边坐着一个人影。 熟悉的轮廓。 时娴都不用看清楚,就能知道轮廓的主人是谁。 她哑着嗓子喊,“聂嬴……” 轮廓动了一下,递过来一杯水。 时娴的视线逐渐清晰,她从床上坐起,感觉烧退了,喝了一口男人递过来的水。 不烫不冷,温度刚好。 时娴咽下去,喉咙口还是刺痛。 她看着聂嬴,虚弱地笑了一下,“我感觉自己好很多了。” 聂嬴死死盯着时娴的脸。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聂嬴又是这么问。 时娴清了清嗓子,提起精神来看他,“我要说什么?” “……”聂嬴的脸上出现了不解。 他很少不解,因为他很聪明。 但是现在,聂嬴看不懂时娴。 “你昨天晚上吃完饭回去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说?” 时娴放下水杯的动作微微迟疑了一下。 她道,“我不太想说。” “其实我已经知道了。” 聂嬴的话里带着冷冽,“钱家代表做事情太脏太下贱,现在已经被按在警察局里了。” 时娴愣住,没想到聂嬴这么快打听到了这些。 “我们能知道这些,完全是因为顾烟贞被钟志送去洗胃,这事情才被捅出来……” 聂嬴站起来,单膝压在了时娴的床沿边,他皱眉,神色里沾染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和戾气,“时娴,如果顾烟贞不闹,你是不是一辈子都要瞒死不说!” 压过来的男人和自己的脸一下子贴近,时娴没有往后躲,因为她习惯了聂嬴的靠近,但是睫毛颤了颤,显然是…… 心里有波动。 她撇开眼去,“是的。” “为什么?” “……” “因为你觉得没人会帮你一起追究,因为你认为自己不一定能彻底按死那个钱家代表,反而会遭到餐桌上旁人的阻拦,劝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聂嬴一字一句地说,“对吗。” 时娴的肩膀颤了颤。 隔了好一会,她再度抬眸的时候,眼底微红。 聂嬴知道自己说对了。 “时娴,你知道我在因为什么生气吗?” “我生气的是我没有及时发现,我生气的是你瞒着我,我得有多无能到让你觉得我是不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 聂嬴眉眼乖戾,满不在乎里又隐隐透着几分不爽。 “就算我们两个没谈恋爱没结婚,但是我们好歹也知根知底,至少某些时刻我们之间存在默契和信任吧?喂,时娴,别一出事情就把所有人都划在外面,你解决一些关键问题的方式全都是单打独斗硬抗——” “我没有那个认知。” 时娴突然说话,让聂嬴的心猛地一紧。 “我没有找人帮忙的认知,因为我一直都被孤立。” 她的声音很低,落在聂嬴耳朵里却像是重锤砸下来。 “一件事情,我认为如果我自己能解决,那就自己去解决。就像在英国我是如何报复章玲的,所有的计划里只有我该怎么做。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借助别人的力量,当然,也要不到别人的帮助。” 宁可以身入局,也不想借力旁人。 时娴从来都清楚,人心不可控,她唯有一枚棋子,有且仅有的,就是自身。 因为自己不会背叛自己,因为自己绝对诚实,且听从自己的指令。 如果不能一次性彻底打倒害过自己的人,那就只能暂避锋芒蓄力以待。 记仇,和等待。 “我早就过了受了委屈就立刻要补偿的年纪了。” 时娴嗓音嘶哑说这话的时候,聂嬴不知为何微微皱眉。 “顾烟贞可以,她很幸福,她一受委屈,全世界都愿意帮她出头。” 时娴自嘲一笑,“我没有这个能力,所以自然也不会说。你觉得我是受了苦不讲,其实是以前经历过太多次说出来也没人听,干脆没必要说。” 这道程序在时娴这里成为了无用的程序,路径被划走以后,时娴也就不再增加关于“找人出头”的认知。 所有的复仇,都要靠自己。 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慢慢的,从没有人帮自己出头,到不指望不稀罕别人替自己出头。 “聂嬴,你告诉我。” 时娴低笑过后看他,“我要怎么和你说?我对别人怜悯我的情绪毫无感知,当然我知道他们也许是心疼我,客观上我认为这是一种对我的安慰,但我心里也会很解离地看待,觉得他们自作多情。” 怪不得夏允星说自己是最了解时娴的人,她不会给予无用的同情和劝说开导,她知道时娴不需要这些,陪伴就好了。 这次轮到聂嬴愣在那里。 他怔怔地看着距离自己这么近的时娴好久。 忽然感觉到,也许这个瞬间,才是自己真正接触到时娴灵魂的瞬间。过去的做爱,纠缠,那都不作数的。 那都只是欲望和寂寞的代偿。 ——但也只是一瞬间。 洛宪,你了解的那几年的时娴,也是不作数的。 又坚硬又脆弱,又多情又无情。真实的时娴是伤痕累累的。 时娴还要说什么,聂嬴忽然桀骜一笑,伸手按住她的头,按向自己。 接吻。 时娴想到自己感冒了,这么亲密会传染给聂嬴,但聂嬴很强势地吻她好一会,一直到时娴下意识去推他,推开以后时娴伸手按住他嘴唇说,“我不想传染给你。” “已经传染了。” 聂嬴喘着气说,“我想被你牵连。” 时娴的心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现在理解你了。”聂嬴放开时娴的肩膀,当着她的面又伸手去拿起时娴喝过的水杯,把里面的水全喝完了。 “我感冒了。”时娴下意识又要提醒,聂嬴放下水杯,“嗯,所以呢?” “……” “所以我和你接吻,用你喝过的水杯,我也会被传染你的病。” 聂嬴说,“你着急也没用,我明天要是发烧,就是被你传染的。” 时娴本来就生病,好不容易吃药导致头不怎么痛了,这会儿又被聂嬴这流氓做派气得有些头疼,“你怎么能这样?” “你总是剥离别人,我不想被排除在外。” 聂嬴还是那副不可一世又漫不经心的表情,似乎做这些仅仅只是他的顺手,但是在时娴眼里,感觉心墙都被人撬动了。 别再这样顺手了。轻而易举地就破了我的防。 时娴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关于钱家代表的事情,饭桌上的人都有责任,因为当时大家都在场。就算别人想压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也会帮你出头。我不想让你觉得你没有队友,时娴。” 我不想让你觉得你没有队友。 时娴习惯性把聂嬴看作对手。 势均力敌又针锋相对,她偶尔也会享受这样的感觉,因为能察觉到自己的成长和变化。 “……队友?” “不是吗?” 聂嬴难得地表达情绪,牙齿都咬得咯咯响,“我很生气,特别生气。你知不知道老子肺都快气炸了?时道衍居然比我早知道!” 聂嬴愤怒的时候眉眼更漂亮,比他平时不拿正眼看人拽了吧唧的时候更鲜活。 怪不得一个人眼里有情绪的时候才更吸引人。 时娴看着他,一时之间心跳又快又乱。 明知道他是玩家,明知道他玩世不恭,一边掠夺占有,一边却又不再前进一步。渣,他算不上,因为他帮她许多。可是,倒不如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像洛宪那样浪费她,这样时娴至少无需纠结。 骂他手段高明从不用情,不如是在骂自己警惕那么久依然逃不过。 她深呼吸一口气,下意识躲避聂嬴的视线,“你干嘛要跟时道衍比。” 又不是竞争对手。 聂嬴皮笑肉不笑地说,“看不惯他那张虚伪的脸。” 时娴说,“那你倒是没看错人。” “……”聂嬴扭头盯着时娴,“听懂了吗时娴,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得先第一时间通知我。” 时娴没答应。 太依赖聂嬴不好,他都拒绝过她了。 又不谈,还要管。 聂嬴表达完核心思想,开始追问具体细节。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冲冷水澡了。” “……” “是不是家里有人男人。” “……”时娴说,“唉,头有点疼,身体不舒服。” 聂嬴笑得阴恻恻的,“谁啊?” “……实习生。”时娴总算架不住聂嬴的拷打,“我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然后我喝多了,他照顾了一下我,再然后……我因为冲冷水澡导致了发烧。” 时娴省去了是聂玺抱着自己冲澡的细节。 实习生。聂嬴听完,笑得都有些狰狞了,“男的?” “嗯。” “你早上起来给他做饭了?” “……”时娴说,“早上起来看见他睡在外面沙发上,我良心过意不去,给他做了。” 怎么感觉像是在审判奸情。 “你还真有良心。”聂嬴阴阳怪气地说。 “他是实习生,不是小三。”时娴说。 聂嬴又冷酷地决定了,“我这几天住你这。我给你带了特效的原研药。” 得防。 不得不防。 他得看看这个实习生是何许人,究竟什么目的接近时娴。 时娴说,“你疯了是吧?” 聂嬴说,“你感冒发烧了,我怕你晚上不舒服没人发现,躺床上凉了,第二天楼下110拉警戒线。” 聂嬴真乃神医是也,他一说话把时娴人都气精神了,比特效药都好使。 时娴说,“我当上总统第一件事情就是全国通缉你枪毙你,你给我等着。” 门铃响了。 聂玺站在屋外,手里提着药,给时娴发了信息。 【nx:学姐,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我来看看你】 第七十七章 夏擎辰你帮我娶时娴好不好吗吗 聂嬴听见敲门声,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时娴一眼。 “不会是什么奸夫来看你吧?” 时娴的心都跟着咯噔了一下。“你别把人想那么龌龊。” 眼看着聂嬴转身去开门了,时娴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时娴:我感冒了,不方便出来怕传染给你,你刚来,工作要紧,回岗位上去吧。】 【nx:好吧,我把药放门口就走。】 聂玺还在心里嘀咕一声,时娴怎么满脑子都是工作工作工作。 在岗位上晕倒了,心里第一反应也还是工作。 他都要嫉妒工作了。 既然如此,他好好表现,让时娴看见自己的能力,指不定好感度能蹭蹭蹭地涨。 涨得比某人要高。 放下药,聂玺听话利落地转身离开。 于是,聂嬴绕到客厅拉开门的时候,只看见了门口放着一袋子药,他出去看了一眼,又只看见拐角走廊处一个男人离开的背影。 “……” 聂嬴现在注意力都在时娴生病了身上,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是谁。 但怎么回事,第六感警铃作响。 难道是时娴跟这个实习生来电? 男人的眸光沉下来,提起实习生放在门口的药,又立刻关上门。 拿着药回到房间里,聂嬴站在门口,凉飕飕地说,“真是个男人送药来的。” 时娴说,“我人格魅力大,正常。” “……” 聂嬴冷笑一声,“怎么,实习生很听你的话?” 时娴想了想,确实听话,还特别大方,老给她发好看的腹肌照。 点点头,女人拿过药来刚打算吃,被聂嬴一把夺走了。 “药里有毒啊?”时娴愣在那里。 “这药没有我带给你的好。” 聂嬴将自己的药拆开来放进时娴的手里,“吃我的。” 这都要比。 时娴看了聂嬴好几眼,看得聂嬴都不耐烦了,没好气地说,“我给你带的是原研药。” 原研药确实更难买也更好用一点。 吃下聂嬴送来的药,时娴又转身缩进了被子里。 聂嬴盯着她将自己塞进被子翻身过去背对他的行为,好笑地说,“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最近的时娴,对他总是带着一种若即若离。 “我只是觉得奇怪。” 时娴缩在被子里,像是有了安全感,柔软的布料和厚实的棉花塞满了自己脸颊两边和脖子一圈,她哑着嗓子说,“聂嬴,你又不愿意接受我的喜欢的,但又要对我这么好,是为什么呢?” 聂嬴向来漫不经心的表情出现了几秒片刻的空白,像是那几秒里,假面戴不住了。 “你不知道你做这些我会感动吗?不知道我会因为你对我好,而反复审视自己吗?” 时娴声音低哑,生了病听起来病恹恹的,可她依然十分敏锐,“还是说聂嬴,你其实……在弥补我些什么?”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亏欠她了。 聂嬴的手指倏地攥紧。 “你的意思是不需要我做这些吗?”他的声音有点冷。 “也说不上不需要吧。”时娴说,“客观来讲你照顾我,我十分感谢你。只不过你对我越好,我可能会越喜欢你,或者误会这段感情的定位——我的喜欢对你来说不是困扰吗?” 困,困扰? 聂嬴下意识想要反驳,下一秒却又猛地闭嘴。 他吸了口气。 “我不觉得我对你的照顾哪里过界了。”聂嬴皱眉说,“我自认为现在的我和夏允星,是世界上和你最亲密的两个一男一女,不是吗?” “是的。” “那你为什么要排斥我?你也没排斥夏允星啊。”聂嬴搞不懂时娴,或者说他什么都可以擅长,唯一搞不懂的就是感情。 而偏偏,时娴敢爱敢舍。 男人说,“我不用你回应我或者为我负责,所以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有负担?” “……你不会要的是我继续喜欢你吧。”时娴从床上一个毛毛虫转身,裹着被子扭过来看聂嬴,她眨眨眼睛,开玩笑般说,“又或者……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只是我还没察觉,但你现在在弥补?” “有完没完。怎么,是实习生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抵触我?”聂嬴的声音忽然就生冷下来,“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吃药睡一觉。想那么多,你又想不明白。” “……” 时娴鼻子堵住了,加上生病,这会儿情绪也比较脆弱,正是最容易被人感动和被人伤害的时候,所以听见聂嬴说这个,她点点头,“嗯,对,你说得有道理,不想了。” 也许是生病放大了情绪。 说完,又卷着被子把身子翻过去了。 聂嬴没说话,沉默几秒钟,转身离开了屋子,时娴听见了关门声,随后药效上来,她又沉沉睡去。 ****** 郊区某个老钱风的庄园里,褚释一脸震惊地看着聂嬴,他说,“聂嬴你让车撞了?” 聂嬴啧了一声,“什么意思?” “你下棋居然有下不过我的一天。” 褚释边上还有个男人,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发,面容清秀俊美得像个女孩子,他在一边笑着说,“聂嬴心乱了。” 聂嬴将棋盘推远,“我确实很烦。” “哪个方面?” 褚释好奇地说,“聂玺回国让你烦?” “我一直以为是这个。” 聂嬴说,“我以为我最近心烦意乱就是聂玺这小子回国,所以我看谁都不顺眼。” 但其实不是。 聂玺回国只是因,时道衍的挑衅也是因,真正的原因是…… 褚释说,“不会是时娴吧。” 聂玺的脸色都变了变。 褚释说,“真的假的……” “你对一个人好,你会有压力吗?” “没有。” “那你接受一个人对你好,你会有压力吗?” “看情况。”褚释说,“如果是夏允星对我好,那我没压力,而且我会很乐意回应她。但如果是时娴对我好,那我就要冒汗了。” “意思是你不喜欢你的人对你好,你才会有压力?” “对。”褚释点点头,“怎么了?” 所以自己对时娴好,时娴受不了了,是因为现在她不喜欢他了? 聂嬴又联想到那个实习生了,这个实习生的存在导致他和时娴吵架,成了他心里一根刺。 他最近非得去一趟她公司不可,看看这个实习生什么能耐。 “……”聂嬴又问,“你觉得我对时娴好吗?” “你想听实话?” 褚释观察了一下聂嬴的表情。 说实话,聂嬴想听的就是褚释骂自己渣男,这样显得他无情又游刃有余。 可是褚释说,“以我的角度来看,我认为你对时娴很好。” 聂嬴感觉全身上下血液倒流了一秒。 “那种把她当自己的好。”褚释和边上的长发美男对视一眼,耸耸肩膀说,“聂嬴你这人有个特征,就是tm的太狂了,狂到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看起来对谁都似笑非笑的,其实那些人聂嬴根本没放在眼里,他心里太傲慢了,不可一世到了极点,别人血溅在他脸上,他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狂到拥有的太多了,所以对这个世界毫无敬畏之心。 “我说实话一开始我以为你是玩玩时娴,你这什么眼神,这不能赖兄弟啊,谁让你不像个好人。我觉得这比较符合你的风格,所以我还担心时娴会受伤。” 褚释说,“国外有个追你特别紧的大小姐,你都不正眼看她一下,以你对别人的态度,我一直以为你是不屑于时娴的。” 其实没有说错。 他开始,只是对时娴好奇。 可是好奇一个人,开始关注一个人,哪怕是关注她不好的那一面,都是一种入局的开端。 所以,聂嬴对时娴轻佻又暧昧的态度才是合理的。 但是他没有,这才是致命的。 烂人真心,和圣人私心一样,都绝对背离了原本的人设。 “你现在就是太狂了,你认为时娴对你其实是有感觉的,所以你清楚你对她做什么,她不会拒绝。” 褚释哼哼两声,“当然,聂嬴你这个条件对一个人好,那个人就算是男人,喜欢上你也正常。” “不过你这么狂,早晚会摔跟头的。” 褚释笑着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收起来。 “你现在觉得自己跟时娴是一体的,不谈恋爱不确认关系也一样是‘老夫老妻’模式,所以你不着急。甚至可以自以为是地觉得无所谓,所有的按照你的节奏来。但是呢……” 收完棋子,褚释暗示他,“你看像这盘棋,时娴不跟你玩了,你跟谁下棋博弈去。” “……” 聂嬴感觉到自己的眉心跳了跳。 “太狂了,就该来个人收拾一下你,给你上一课。” “没人能给我上课。”聂嬴肆无忌惮地说。 “任何一个喜欢时娴的男人都可以。甚至是聂玺。” 褚释努努嘴,看着边上的长发美男说,“你家老爷子不是要把你介绍个给娴娴吗,去,李玄,我这就把时娴的联系方式推给你。” “……”聂嬴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笑了一下,“你看我着急吗?” 李玄说,“时娴?是捐赠翠鸟凤钗那个吗?我爷爷拍了她照片给我,我存了。” 聂嬴不笑了。 “你给我删了。” ****** 时娴醒来是深夜,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发现客厅桌上摆放着粥和菜。 “……”时娴知道是谁准备着的。 聂嬴总是这样,对她的好都是特别霸道的。 真是奇怪,为什么一份好意,会夹杂着自私和强势呢? 时娴拿出手机来,边吃边看手机,顺便给夏允星发消息,告诉她自己现在舒服很多了。 【夏允星:人舒服点就好,想吃什么,我喊家里厨师做好了,我哥给你送过去】 【时娴:没事,聂嬴给我备了】 【夏允星:这臭男人真是会表现啊】 【夏允星:对了,你给我国外带回来的礼物,我让我哥报销给你,这是我哥联系方式】 时娴乐了,真要薅羊毛吗。 【夏允星:多要点,我俩对半分!】 【时娴:好】 既然如此,那不客气了!夏大哥,我就直接狮子大开口了! 深夜,夏擎辰坐在书房里,看着手机弹出一个好友请求。 【时娴请求添加你为微信好友。】 【好友来源:名片分享】 “……”夏擎辰用膝盖骨都想得到是谁推的。 想起时娴生病的模样,夏擎辰摇摇头,啧了一声,通过了申请。 【时娴:夏大哥好!这是账单!请您报销!】 【夏擎辰:?】 【时娴:我要钱来的,几个包加化妆品一共是四十多万,画算我送的。】 【夏擎辰:……】 要钱来的四个字还挺有意思,绿茶兮兮的,但不惹人烦。 【夏擎辰发起转账:六十六万】 【时娴:?】 【夏擎辰:不够再说】 【时娴:多了】 【夏擎辰:给你也买一个包】 时娴直接秒收,生怕晚一秒自己良心作痛占领道德高地后,点个退回。 【时娴:夏大哥,我以后再也不会在背后和星星说你凶了】 【夏擎辰:。】 多出来的二十万,时娴转头就分了夏允星十万。 夏允星在客厅里看电影,收到转账冲到二楼书房,冲着夏擎辰嘿嘿笑说,“谢谢老哥打赏!正好手头紧没零花钱。” “……”夏擎辰无奈地捏着眉心说,“怎么还让时娴帮你要上钱了。” “时娴帮我问你要钱,你要面子,就肯定会给。” 夏允星两只手对戳,“我问你要钱,你有概率只给我两个白眼。” “……”夏擎辰说,“她是病号。你少麻烦她。” “哦!你心疼娴娴,好吧。”夏允星嘟囔着往外走,“也是啊,我看你抱着昏迷的时娴回家的时候我还吓一跳呢。” 自己老哥高大挺拔,抱着怀里的时娴,不知道的以为拍偶像剧呢。 “……少在那里想一些有的没的。” 夏擎辰说,“时娴是聂嬴女朋友。” “怎么可能。”夏允星说,“他俩没谈。” “……没谈?”夏擎辰敲着键盘的手指微微悬停。 “嗯啊,娴娴和我说了,她被拒绝了。” 夏允星作为十足的友情脑,怎么样都能把时娴夸出花来,时娴以前恋爱脑最上头的时候,她都能夸时娴有力气。 “你看看我们娴娴多勇敢,被伤过还愿意再去尝试!去爱的心,多美好多坚强!” 夏擎辰被自己妹妹气笑了,“是是是。” “要不这样,哥,反正聂嬴这厮不识好歹,你去把时娴娶回家。” 夏允星说,“我俩就是一家人了。”让聂嬴每天守着她家外面哭去吧! 夏擎辰脑门上青筋跳,“你说娶就娶啊?” “那咋办,你给个解决办法。”夏允星说,“主要是我娶不了呀。只能你来娶她。” “……”夏擎辰说,“别乱说话。” “哥!你那么宠我!难道不想多个‘妹妹’吗~”夏允星嘿嘿笑着说。 “……没兴趣。” “我烦死你!你快去帮我把时娴娶回家啊!我就要这个嫂子,我指定了!” “夏擎辰,时娴多漂亮多聪明!你凭什么不答应!” “闭嘴。”夏擎辰忍无可忍。 “哦!” 夏允星翻着手机出去了,“我认识那么多富二代帅哥,不信找不出来一个真心对时娴的,我要介绍给她,让她谈一次甜甜的恋爱。我来看看好友列表……” 夏擎辰说,“行了,别看了。” 夏允星一喜,“哦?” 夏擎辰说,“等她好了我约她吃饭,但就这一次,完事儿你不准再在这件事情上烦我,懂了吗?” ****** 【作者和夏允星的话】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第七十八章 时娴她在跟聂嬴划清界限 夏允星盯着夏擎辰的脸看了好一会,随后她欣然地扬起唇说,“知道了。” 她正要走,夏擎辰又叫住她。 “对了,最近看你跟一个男人走得近。”夏擎辰说,“是谁?” 夏允星撇撇嘴,“我不想说。” “自己说还是等我去查?” “……”夏允星道,“好吧,是聂嬴介绍给我的,叫褚释。” “褚释?” 夏擎辰满脑子开始盘算褚这个姓氏在哪里听过,后面想到隔壁市好像有家姓褚的,但也没有一个叫褚释的。 “他很小的时候移民出去了,身份证上来算,还是外国人呢。” 夏允星察觉到了自己哥哥脸上的防备,“你放心,哥,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呵呵,都已经会帮着说好话了。” 夏擎辰敲了两下键盘,“改天叫他出来一起吃个晚饭,我看看这小子人品。” 夏允星说,“你干嘛这么正式!我还没说要和他谈恋爱呢!” “那你跟他一起去国外?” 夏擎辰冷笑两声,夏允星只得把眼睛看向别处,“哎呀哥你别说我了,你相信我好吗,我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 “以你的性格,我是怕那个男生受伤害。” “……” 「莫非要让眼泪慷慨,可爱也可不爱。 要不然,受伤害,也是活该。」 聂玺开车回家的时候,广播电台里正好放着这首《告别的时代》,他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束花,是打算带给时娴的。 和时娴住隔壁,就像是同居了一样,好开心。 聂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时娴。 也许是在国外的时候,一个人颠沛流离,受尽了冷眼,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他不仅躯体化,还出现了幻听。 闭上眼睛就是一群人围绕着他的耳朵说“私生子私生子,私生子该死”的话。 聂玺很痛苦,无数次想过自杀。 他选择出国,也是想逃离这帮人,他在他们眼里看见的是排斥和敌意,因为他的存在打破了整个聂家的平衡。 他老妈是小三上位的,在他十岁那年,人人都说是他妈妈逼死了当时聂家家主聂奥的原配,也就是聂嬴的母亲。 然后,他妈妈带着他登堂入室,眼里满是野心和欲望,对聂玺说,“从今天起,聂玺,你是我的儿子,只要我是聂家夫人一天,你就是大少爷一天。” 母亲行为作风从来都没有任何道德标准,她眼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更好地活下去。 不管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你不怕遭报应吗!” 聂家的亲戚有指责过他的母亲,但是她依然骄傲地站在了自己篡夺来的位置上,对此回应—— “心态不稳手段不狠,斗不过我,这是她的报应。” “我没有让她死,是她自己选择了死,她承受不了这一切。如果我是她,我遭遇小三和私生子,我就能抗住,我有的是手段斗死外面的贱人。这个世界本来就只有强者能拥有更多的资源。” 聂玺的母亲,是聂玺见过的,最美丽,最狠毒,最不会自我内耗的女人。 也因此,她这种做了小三逼死原配上位,却依然不知道夹起尾巴见好就收的性格遭到了圈子里很多太太的联合排挤。 他母亲很孤独,没什么朋友,所有人在她眼里可能都是敌人。 聂玺有时候觉得她可悲可恨,究竟斗来了些什么。 她改变的不只有聂玺,还有聂嬴的人生。 对于聂嬴来说这和家庭破碎无异,他无法接受这一切,远走他乡,彼时他也就十二岁,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恨意。 陪着他出国的,只有一个老管家。聂玺倒是留在了国内。 他也一样遭受着无数非议,出身名不正言不顺,还有个如此人性泯灭道德败坏的母亲,聂玺在小朋友的圈子里就是过街老鼠,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敢和别人对视。 18岁那年,圈子里出了一起绑架案,随后流言四起,说是另一个家族的私生女被绑架了,好像是有人想要杀掉她。 听到这个风声的母亲才终于露出些许慌乱,于是她将一直都放养在寄宿学校里的聂玺喊来,“我要把你送出国外,省得你死了。你是我儿子,你可不能死,未来聂家是你的,懂吗?” 聂玺看着母亲眼里的欲望,感觉心像是空了。 聂玺被送去国外,和聂嬴因为对父亲失望所以选择主动跑去国外读书不同,聂玺没得选。 转折点就在于,后来,聂玺在国外的大学里碰到了时娴,那个时候她在学校里也独来独往,所以聂玺注意到了她。 身形单薄,像刀片,黑发黑眸,瞧着就清冷倔强。 她总是夹着书去图书馆,聂玺关注了她一段时间,发现她除了看教材,还经常看哲学书。 在国外读书有个好处就是很多书能看原版,不需要再翻译,能够直达作者的表述。 伊曼努尔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黑格尔的《哲学全书》,当然,她也看伟人的毛选,甚至这是她借的次数最多的书。 偶尔还会看看言情小说,最好是带点疯狂的复仇和恨海情天的,比如《基督山伯爵》《呼啸山庄》这些。 她看起来很喜欢加西亚马尔克斯,除了《百年孤独》,还借了他的《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 聂玺不爱看马尔克斯,因为他写东西名字起得太多太乱。 他也很讨厌卡夫卡。因为他觉得卡夫卡拧巴,莫名其妙,自卑矫情满脑子有病呻吟,阴湿湿的,像他。 为了制造偶遇,聂玺算好了时间,故意把她要借的马尔克斯的所有书当她的面全薅走了,时娴满脑子问号,下意识上前用英文说,“同学,你至于拿那么多吗?” 聂玺长刘海下的眼睛贪婪地望着她,她好白,皮肤好细,她耳垂有颗痣,好可爱,好性感。 他用本国人的语言说,“我,我没看过,所以都试试。” 时娴的态度一下子放缓了,没想到是老乡,切换回中文,“是吗,那我介绍你先看这本。” 她热心肠地开始安利,聂玺一句都没听进去,光看她脸了。 好漂亮啊,时娴,你好漂亮。 好喜欢。 真的,好喜欢。 时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指着聂玺手里的书,“这本《苦妓回忆录》也不错……” 她声音猛地一顿。 她看见了聂玺手腕上的伤口。 自残的刀疤。 聂玺立刻将手抽回来,原本注视着她的视线也触电般收回。 像是一瞬间被打回了下水道老鼠的原型。 “同学,你……”时娴说,“是一个人在外面读书压力太大了吗?” 那一刻,聂玺脑海里横生一个,恶劣的试探。 他把当时的反应总结为自己父母的劣质基在他身体里作祟。 比如,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拿出去,试探自己面前这个女人……她是否真的善良热心,万一她就是装的呢,指不定不屑地转身走了。 女人都这样,唯利是图。和他妈妈一样。 于是聂玺把早就麻木了的伤口故作委屈地露出去说,“我是私生子。” 骂我吧,嘲笑我吧。我早就不在意了,你也不过是—— “这就是你自残的理由吗!” 没想到的是时娴特别生气,把他手里的书都夺过来放进篮子里,随后拉着他走到了图书馆外面。 是室外大太阳的关系吗,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面对光,他似乎看不见那张漂亮的脸了。 声音却跟刀子似的还在刺进他身体里,“再怎么样你也不能自轻自贱!生命只有一次!我……我也是私生女,我知道恨不得我死的人多了去了,可我不会死的。” “我要努力活下去。” 聂玺的心在发烫,又酸又痛,像是本来都枯萎了,皱巴巴地缩成一团,而如今有鲜血从他心脏里流淌过去。 “你也是啊,你都考到这个学校里来了,你一定读书成绩也很出色吧?别放弃自己,要是真觉得罪孽深重,大不了以后留在这里搞搞科研,照样可以实现个人和社会价值,权当赎罪了。” 时娴哥俩好似的,用力拍了一下聂玺的肩膀,“你好瘦,多吃点,男人要有肌肉,把头抬起来!” 刘海下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一闪一闪。 把头抬起来。 时娴给聂玺说了好多,虽然那个时候的她自己显然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她转身走了以后,聂玺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图书馆门口发呆。 昏暗不清的世界,在这一刻似乎有阳光照射进来。 隔了好久,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 结束回想,聂玺抱着花已经站在了时娴的家门口,他敲门,时娴出来的时候还在擦鼻涕,看见他的时候眼神有明显的变化。 聂玺察觉到了。 是不是又以为,上门的会是另一个人。 他那个冷血无情的哥哥吗? 聂玺笑了一下,对时娴说,“学姐,你身体好点没?” 时娴说,“啊,下班了吗?” “是滴,路过老人在卖花,给你带了点。” “多谢啊。”时娴接过花,正好家里有花瓶,她闻了闻,“好香哦。” “你不是鼻子堵塞了吗?” “对啊,那你还给我买花,是怕我闻着味吗?” 时娴嘴贫,聂玺没招了,笑着挠挠头说,“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 插完花,时娴对聂玺说,“我还想再睡会。” 聂玺刚说学姐我们出去吃饭吧,听到这个只能撇撇嘴,“好吧。” “那我回去,你有事就敲我门。” 聂玺临走前,扒拉着门说,“随时敲门哦,我俩这么近。” 时娴点点头,“好。” 没五分钟,时娴家门又想了,她没好气地去拉开,“你干嘛又——” “……又?”聂嬴站在门外,手里提着菜,听到时娴嘴巴里突然刹车的话,眉毛很明显拧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又什么?” 时娴立刻闭上嘴。 聂嬴大包小包拎着东西往里拱,生鲜零食日用品一样不少,时娴说,“你把超市搬家里来了?上哪打劫了。” 哦,她认出了标,山姆的。主打一个量大,性价比高。 聂嬴手里拎半天了,这会儿放下揉揉手,刚拆一瓶牛奶喝,扭头看见了她客厅上放着的花。 男人呛了一下,几乎是在瞬间打开了警戒模式,“这是什么?” “哦,刚刚实习生下班,说马路边老奶奶在卖花,买了点。” 时娴吸着鼻子往里走,去厨房里分食材。 聂嬴咬着牙狞笑,“实习生,送你的?” 时娴点点头,打开冰箱。 她身后聂嬴的脑门上青筋正在一跳一跳。 实习生,送香水玫瑰。 哈哈。 聂嬴当场怒极反笑,“这小子跟你表白你感受不到?” 时娴愣住了。 “不至于吧……”她喃喃着,身后聂嬴压上来,将她困在厨房空旷的台子边上,女人的呼吸带着灼热滚烫,她生病了,所以比平时多了一分虚弱。 这份柔软在别人眼里,也许也是一种……温柔示弱。 所以才在她生病的时候选择趁虚而入。 手段真脏! 聂嬴盯着时娴的脸好几秒,时娴推他,“我还没整理你拿来的食材呢。” 从什么时候起,会有这种冲动。 想吻她的冲动。 明明以前不接吻的。 聂嬴喘了口气,低下头来亲她,正好时娴躲开了,吻落在了耳垂上,他顺着吻她的脖子。 时娴低低叫了一下,“不行,聂嬴,我还生病呢。” 聂嬴松开她,闷闷地说,“我没有要那个的意思。” 时娴开始分食材,聂嬴买了不少东西,在这方面他活人感很强,买的全都是两个人爱吃的,而且会做的。 时娴忽然间在想,聂嬴当初是为什么出国的呢?也是读书吗? 他生存技能如此熟练,在做家务做饭这方面他没有一点儿大男子主义,是因为以前自己也经常这么做,默认了一个人也要做这些,所以才会眼里有活,看得见活吗? 时娴觉得,聂嬴像是一个人在国外待了很久很久。 时娴边想边动手,聂嬴帮她分装,“你喜欢花的话,我明天给你买一束新的。” “不用,养两天再说。”时娴头也不抬地把聂嬴买来的供港生菜装进密封袋里,分为四天左右的量。 转身看见聂嬴正把四头鲍丢进水槽,他会开鲍鱼。 时娴也干脆转身接着收拾他买来的东西,两个人很默契地背对背,在厨房里各自分拣干活。 “我给你买新的贵的。” “不用。我先试试养这个品种的。” “多稀罕,几朵破花而已,我死了坟头还会长。” “玫瑰花惹你了?” “你就那么别人送你的喜欢玫瑰花?” “我还能喜欢别人呢。” “……” 男人开鲍鱼的动作一顿,特制刀子差点割到手指。 “他又是送你回家又是送你玫瑰花,摆明了喜欢你。” “又这又那的是你。以后我要是谈恋爱了,你还这样常来,跟自己家一样,我未来男朋友会吃醋的。” “……”聂嬴喉结上下动了动,这回轮到他转过身去,看见的是背对着他的时娴。 他声音倏地又冷又硬。 “你在跟我,划清界限?” 第七十九章 聂嬴,你完了 时娴没说话,也许是嗓子疼,所以她无法对聂嬴的疑问做出回答。 划清界限吗? 时娴脑子里认真想了一下。 也许,是她真的想过向他靠近的。 他不要,那算了。 分完食材,聂嬴沉着脸煮了两碗面,和牛的浇头,还替时娴多摆了一些。 时娴说,“我吃不完,发烧能吃这么多肉么?我还是吃素好点。” 聂嬴冷笑了两下,“再吃素你人估计都要凉了。” 他可从来都没听说过生病了要吃清淡的这种屁话。 聂嬴的思维里就是生病了要更加多吃肉蛋奶。 身体虚弱就得补营养更丰富的,白细胞才有活力吞噬病毒。这才符合逻辑。 面吃到一半,时道衍打来电话,很临时。 “明天,霍洛维茨家族访h,来我们公司谈条件。” 时道衍在对面声音低沉,“你之前聊的那个海港项目,是不是搭线上他们了?” “嗯。” 时娴想起这个,放下筷子去拿来了自己的电脑,打开电脑她看了一眼,“合同我已经发过去了。” 动作无比迅速。 “嗯,我就是和你说一声。” 时道衍说,“明天,你不来也行。” 时娴哑着嗓子笑,“小叔,事情是我谈成的,接待不喊我去,什么意思,想揽功劳?” 时道衍在对面沉默了一会。 “明天,我爸会来。还请了媒体。” 自从时氏集团遭受连环绑架案的影响,地位和口碑跌了不少。这次和霍洛维茨家族合作,是一阵强心剂,圈子里那么多人看着,若是真成了,也能挽回好多影响力,所以时振亲自出马,以表重视。 甚至很可能,他们对话里不会提到时娴,这个项目就这么被时振给摘果子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和霍洛维茨家族的合作,也同样是时娴不要命换来的。 时娴咽了咽口水,连着喉咙里的刺痛一起咽下去,她张大嘴用力吃进一块肉,现在懂吃肉的感觉了。 要强壮,要营养,要力量。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必须来。” “这是属于我的光荣,谁都别想抢走。” 说完,时娴挂了电话。 边上,聂嬴眸光幽深。 晚上时娴靠着聂嬴睡觉,男人把她搂在怀里,她的头靠在他胸口,时娴听着聂嬴的心跳,脑子里盘算着接下去的路要怎么走。 她已经感觉到了,功高震主以后,也许,反而会迎来更快的剥皮。 既然如此…… 时娴主动找聂嬴商量,做人这方面聂嬴可能自私了点,但在做生意这方面,堂堂聂少爷自然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角色。 她可不想再自哀自怨下去,与其当个受害者觉得全世界都欠我的,到处树敌,不如万事万物为她所用。 聂嬴,你给我上一课。 她清了清嗓子,“你睡着没?” 聂嬴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没有。” 生闷气呢。 觉得最近时娴怪怪的。 时娴嘿嘿笑着说,“你注册过公司吗?” “……”聂嬴被她气笑了,“那你觉得我现在在干什么,摆地摊?” 时娴主动伸手搂住他脖子,凑上去蹭着他说,“教教我,聂总。” 聂嬴感觉上半身肌肉都跟着硬了。 下半身的也跟着硬。 他抱着时娴,把她举起来抱到了自己腰上,时娴两腿分开坐在他腹肌上,从上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除了注册银行卡,财务税务合规,还有什么?” 聂嬴双手掐着她的腰说,“想开公司?单干?” 时娴说,“人家就问问。” “知识是需要收费的。” “肉偿。”时娴说,“等我生病好了付。” “成交。”聂嬴从她枕头底下摸出时娴的ipad,时娴刚想说卧槽你是贼啊这你都知道,就眼睁睁看着聂嬴解锁了她的平板。 “……”她没说过密码啊!聂嬴怎么跟个鬼一样什么都知道啊! 聂嬴拿ipad当讲纸,“首先确定一下你要成立什么样规模的公司,小工作室和开公司又是两回事了……” 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在这个暧昧的房间里游走。 聂嬴讲话的用词都特别专业干练,抛开所有感情纯在讲内容,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 不过时娴完全听得懂。 他对时娴来说,亦师亦友。 时娴有时候很难去彻底恨聂嬴,因为他为她赋能太多。 某种意义上,聂嬴很多行为是对她人生的一种托举。 时娴一边在脑子里盘算后路,一边想着:不要感情那好说,等以后我挣大钱了,分他股份就行。 ipad的备忘录都刷新好几次,聂嬴讲到外面天都蒙蒙亮了,他喝了一口水润润干哑的嗓子,看着写满了的平板,对时娴说,“有想法了?” 时娴点头,还有点小兴奋。 “你知道你现在很符合什么特征吗?”昏暗的房子里,时娴抬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在聂嬴的眼里,看见了欣赏。 欣赏……? 她喜欢他的时候,他无动于衷。 而她求知向上时,他才欣赏她。 “whenyougetreallygoodpeople,theyknowthey’rereallygood,andyoudon’thavetobabypeople’segossomuch,andwhatreallymattersisthework.andeverybodyknowsthat.” 聂嬴说,“广为大众流传的版本是乔布斯采访时所说的:我喜欢和聪明人交往,因为聪明人是没有尊严的。” “后面还有补充,我只在乎最终结果,不在乎输赢对错。哪怕我原本想法再固执,只要别人拿出可信证据反驳我,五分钟内我就能推翻自己的观点。我不怕认错,经常承认失误,这没什么大不了。” 时娴怔住了几秒,随后说,“是乔布斯的访谈。” “对。当你招到真正厉害的人,他们清楚自己的实力,你不用小心翼翼照顾他们的自尊心。”聂嬴说,“时娴,我不是说你没有个人尊严,我的意思是,在工作上,你很少为了面子和别人对抗。” “这是你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你潜意识里拥有了这种能力,从最开始的情绪解离,在感情关系里其实可以理解为一种创伤保护,但是另一面,这让你大脑形成了隔离情绪的路径,用在工作上,这是无敌的。” 聂嬴压低声音说,“无数的训练综合起来,在ai里是一种神经元素集成的表现。” 时娴怔怔地看着聂嬴。 “那么恭喜你。”聂嬴说,“这个能力是你成为人上人的本钱。” 时娴的心像是被砸开一条缝。 聂嬴搂着她。 他厌蠢症那么深那么重,很讨厌教别人做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开始不再介意她对他的需要……再多一点。 还剩下几个小时能睡,好在白天因为生病吃了药睡得很饱,时娴靠着他打算眯一会。 睡前,时娴拿出手机来,给聂玺发了条消息。 【时娴:起来有重要场合,你去把头发剪了,形象整理好来公司】 ****** 八点的时氏集团热闹非凡。 楼下迎宾排场大得像国家02领导人亲自来视察了,作为艺术家的时承定制了一系列的欢迎场面和现场装修,融合了国风国花,又带着几分先锋性,和公司的金融感结合,庄重不失傲气。 边上媒体老早收到风声在等候了,不少看热闹的同行也跟着前来签到,一起撑场子表示欢迎。 听说前段时间时家闹出杀人犯的黑料,人人都以为时氏集团要破产了呢,谁知道如今摇身一变,和外国大家族达成了合作,听说要开发对外贸易建设,来势汹汹。 “到底是时家呀,血就是厚。” “我只能说,轻舟已过万重山……” “杀人犯的事情解决了吗?后续怎么样?现在出来这一招岂不是堵我们老百姓的嘴么。真挑衅!” “你急什么?是不是时家破产你才满意?工人下岗无数家庭破碎,你去兜底?你给失业员工发钱?” “那也不是企业迫害女性的理由!” 各种舆论频出,大家都等着看时家现在能打个什么样的翻身仗,若是这仗能起来,就可以震慑到不少人,无形之中也是一种立威。 “看!那就是霍洛维茨家族的皇子!” “来了来了!” 八点四十五分,霍洛维茨的皇室专用车就这么停在了时氏集团的门口,他一下车,全场鼓掌! 掌声久久未停,霍洛维茨一下车,就有人专门的保安已经围了上来,只留下一条通往时氏集团大门的路,边上记者媒体不停抓拍,众人喝彩。 霍洛维茨的目光在人群里寻找着一个身影。 时娴呢? 疑惑的时候,时道衍和时振正等候在时氏集团的大厅正中央,看见他以后,人到中年却依然威严魁梧的时振首先走上前去,声音洪亮,“欢迎霍洛维茨少爷来时氏集团合作参观。” 他不会说英文。 霍洛维茨故作听不懂,于是时振挥挥手,刘春迎一脸无奈地请出了被人落在后面的时娴。 时娴穿着鹅黄色的西装裙从人堆里挤出来,急匆匆地笑着用英文翻译了一遍。 霍洛维茨看见时娴,这才表情稍微放下戒备,但是他仍然皱眉,两个人用英文交谈,“你怎么会……” 这不应该是时娴做东来迎接吗? 为什么她谈成的生意,却不是站在最前面?甚至现在……像是临时才被喊过来帮忙的。 “我是今天的翻译官时娴。” 时娴两手交叠在胸前,跟霍洛维茨打招呼。 时道衍在身后暂时没说话,表情深沉。 “翻译官?今天的主要人物不应该是——” 霍洛维茨的话说到一半,时振打断二人对话说,“你们打算从哪里开始参观?我作为时家股东,亲自带你们——” 时娴老老实实翻译了一遍。 霍洛维茨说,“你带着我参观就行了,不用别人。” 时娴对时振说,“伯父,他喊我带他参观。” “怎么可能,你乱翻译!” 时振气呼呼地说,“他来时家的公司,自然是找我们时家的,你一个私生女老老实实当你的翻译……” 话没说完,时道衍主动打断,“爸,当事人都在场呢,媒体记者也在。” 时振咳嗽了两下,将原本有些狰狞的面容收敛了,随后狞笑着对时娴说,“你负责翻译就行,别耍花招,你以为我儿子时道衍听不懂英语?” 时娴说,“那你让他当翻译官啊。” “哪有我儿子当翻译的道理。” 时振恶狠狠瞪了时娴一眼,刚想说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就看见霍洛维茨皱起来的眉毛。 时振说,“您往这来,霍洛维茨殿下。” 霍洛维茨站着不动。 时振的脸色变了变。 “我要时娴。” 霍洛维茨用英文说的,时振没听懂,时道衍却是神色沉下来。 “他说什么?”时振看向时娴。 时娴说,“我说了你肯定不爱听。” 时振骂骂咧咧去问时道衍,时道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爸,他说,他要……时娴。” 时振整个人僵住了,隔了好一会他才强撑着笑容说,“哈哈,要时娴?时娴的级别还不够正式接待他——” “不是时娴接待的话,我走了。” 霍洛维茨用英语说完,看见了时道衍变得阴沉的脸。 怪不得,聂嬴总说这个小叔阴森。 霍洛维茨挑衅地看着时道衍,等着他把自己的话翻译给时振听。 时振从没见过如此不配合的外国人,也许是他在国内当惯了大佬,一时之间想不到居然还有人敢不给他面子,当场僵住。 霍洛维茨更不给面子,笑话!他从英国过来,还不是因为时娴说要合作挣大钱创业来的。 既然你们时家不上路,不知道谁是真正的无冕之王,那他走人便是! 谁稀罕啊! 霍洛维茨扭头就走,刚进去就出来,外面媒体吓了一跳,顿感不对劲,立马上前包围住他,用英文询问发生了什么。 时振脸色煞白,没想到外国人的脾气不像国人一样温良,他不敢相信,凭什么霍洛维茨家族的人非得要时娴作为正式接待方! 她多大的面子,要皇亲国戚点名? “我们想寻找的合作方今天不在正式接待我们的人员范畴内。” 霍洛维茨派了个发言人,自己已经钻入车内,“也许是时氏集团还没准备好呢,我们改日再来吧。” 那一刻,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时振老爷子和现任总裁时道衍难道还不够接驾吗! 这要什么人才配得起啊! 媒体们还想追问细节,霍洛维茨车门一关,已经直接喊人发动了车子! “真是得寸进尺!” 忍无可忍的时振当场就要暴怒,时道衍一下子劝住他,“爸,外面媒体都在呢!” “时娴,你还不快点去把殿下请回来!” 时振两眼都能喷射怒火了,“这要是让霍洛维茨的人当场走掉,整个业内都看我们乐子!时娴,你这个不孝女,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吗!” 时娴说,“今天行政公关跟我没关系啊,我又不在名单里。你叫我过来翻译的,不让我插手行程。” “时娴,你!” 时振本来心脏就不好,这下次被时娴刺激得感觉心口剧痛,他捂着胸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想亲自去挽回一下,结果走了两步就直接两眼一闭,倒栽葱摔在了地上! 时道衍表情骤变,“爸!” 听见动静的霍洛维茨家族转头,看见了心脏病而突发昏迷的时振倒地的画面。 ****** 原本的访h视察变成了突发事件,时氏集团老一辈掌门人时振因为突发问题在现场昏迷,所以大家都被转移了视线,忙着采访时道衍他父亲身体如何。 医院门口,各路人马堵得水泄不通,时道衍额头上隐隐地有冷汗。 “父亲还在抢救中,感谢各位关注,也希望给我们一点空间。” “是否性命垂危?” “莫非和这次霍洛维茨家族来访相关?” “是不是太开心太激动了导致心脏受不了了?” 记者媒体不停地打破砂锅问到底,问得时道衍的脸越来越黑。 要是,要是因为心脏病直接去西天取经了,那岂不是更加惊动人心了。 而和医院的嘈杂相比,郊区的某个庄园里倒是显得宁静极了。 霍洛维茨家族访h,住的是褚释家里的别墅。 如今一楼大厅,霍洛维茨和褚释下着棋,一口流利的中文根本无需翻译,他说,“我白天去的时候,那老东西说时娴不配接待我。” 褚释乐了,“没事,老东西现在在抢救中呢。” “也不知道会不会死。” 霍洛维茨傲慢地说,“变成植物人是最好的,直接死了的话,我怕时娴有良心债。” 毕竟时家人肯定最后都会怪在时娴头上。 “聂嬴呢?” “找时娴去了。”霍洛维茨吹了一声口哨,“怕时娴抗压委屈,又屁颠屁颠帮她去了。贱男人。” “哈哈,刷存在感。”褚释说,“我早看出来了,他自己没发现而已。他其实怕的不是时娴推出来他最开始接近另有目的,觉得他坏。他本来就坏,也不在乎别人觉得他坏。他怕的是……” 霍洛维茨勾唇一笑,放下手里的棋子,“怕的是,时娴伤心。” ****** 因为情况紧急,作为儿子的时道衍来医院亲自盯着手术,所以这会儿时氏集团上下的事务重担全都压在了时娴肩膀上。 董事长心脏病发作,性命垂危,收到消息的各路心怀不轨的人自然是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不行就扶时娴上位,大不了再弄下来。 时振要是死了,董事会不少人会乐意前往他的葬礼悼念。 与此同时,临危受命的时娴紧急召开了发布会,稳住了现场和差点四起的谣言,又马不停蹄开紧急股东大会。 秦遥作为助理也忙得要死,去跟媒体打交道,让他们在发稿子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尊重病患。 所有人看不起的时娴,在公司出乱子的时候一力承担下来,她刚平息董事会成员的疑心暗鬼,回到办公室里给夏允星发消息没一会,就有人敲门。 时娴抬头,下一秒,感觉全身上下血液都倒流了。 聂嬴……?不,是聂玺。 剪了头发的聂玺正站在时娴面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我请假剪了个头发回来了,没想到有大事,学姐,我能帮你什么吗?” 时娴的心脏狂跳,比刚才挑大梁还要抖得厉害。 在看见聂玺的脸的那一刻,所有被她压下去的真相碎片在瞬间——连成了一体。 脑海里无数个声音在尖叫。 痛苦地尖叫。 她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直面真相,“聂玺……你和,聂嬴的关系是……” “我是他弟弟。”聂玺撇开眼去,“一直不想和你说,是因为怕你瞧不起我。” 时娴感觉心脏像是被人开了一枪。 总裁办公室那样寂静。 真相昭然若揭。 时娴脑海里回响起这几天跟聂嬴的对话。 “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只是我还没察觉,但你现在在弥补?” 那个时候聂嬴眸光阴沉复杂,讳莫如深。 “啊……”时娴喃喃着,突然轻笑了一声,随后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接近我啊。 世人害我辱我,我不怕。 怕只怕,你骗我。 与此同时,听闻时氏集团接二连三遭遇大事,聂嬴怕时娴一个人扛不住,过来想分担点什么。 刘春迎认识他,所以他一路直达时娴的办公室畅通无阻。 推开门的那一刻,看见男人抱着时娴无措地哄着,“学姐,你怎么哭了,我……” 那一瞬间,聂嬴感觉全身上下血液尽失,流了个干干净净! 耳边忽然响起无数嘈杂的声音。像是世界末日。 抱着时娴的男人……是聂玺。 他恨不得亲手弄死的聂玺。毁了聂家和他妈妈的聂玺。 聂嬴感觉心都像是骤停了几秒! 那一瞬间,妒意,愤怒,懊悔,所有感觉一下子冲上胸口,绞得他心都跟着痛。 ……会被夺走的,像他原本的幸福家庭一样。 被小偷夺走。 聂玺帮忙抽纸给时娴擦眼泪,女人背对着聂嬴,被他抱着,抓着他胸口的衣服。 聂嬴一下子就能听出来这男人在故意夹着声线,显得温柔好听。 手指猛地攥紧! 聂嬴都没发现自己短短时间内眼赤欲裂,他走上前去。 聂玺却更用力抱紧时娴,把她头按在怀里,不让她看来的是谁。 反倒是他,挑衅一般看向聂嬴说,“亲爱的哥哥,你怎么来了?” 第八十章 情仇互报,因果难逃。 哥哥两个字一出,聂嬴明显看见被聂玺抱在怀里的时娴肩膀抖了一下。 随后,时娴挣扎着从聂玺的怀里转身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聂嬴。 她没说话。 但是聂嬴感觉她的眼神像枪口一样,在他心上开了一枪。 男人的双耳嗡嗡作响。 他自诩不可一世又对任何人事轻描淡写毫不在意,但是此刻时娴的眼睛竟然轻而易举地能刺痛他。 时娴望着聂嬴,没说话,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皱着眉毛摇了摇头。 你怎么能这样。 聂嬴回想起上一次时娴露出类似的表情,是在他被洛宪烦得架不住,帮他骗她下楼的时候。 那个时候时娴的眼睛里也露出了些许受伤,不过那个时候愤怒多过失望,不似现在,她眼里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聂嬴想说什么,发现徒劳无功。 解释什么呢,解释自己是因为聂玺接近她,解释聂玺和聂玺的母亲毁掉了他的家庭,所以他也要把聂玺最心爱的东西抢走。 解释他是故意的,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引起时娴的注意。 “时娴,我……”聂嬴站在那里,声音嘶哑,“听说了时振的事情,过来帮忙。” “帮忙。” 时娴怔怔地看着他,早上他们两个还在床上靠在一起,他絮絮叨叨教她那么多东西,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睡觉。 短短时间内,人心变得陌生又可怕。 时娴觉得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聂嬴。 他太擅长了,无孔不入地入侵她的世界,在每次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恰到好处又不容拒绝地帮她找场子给她兜底。 他对她好得离谱好得让人一看出来另有所图,他知道时娴的仗义侠气,也知道她偶尔会露出狡黠刻薄的一面,他明白如何接近时娴——聂嬴问自己,既然早就想好了的,如今为何摆出一副意外的样子来。 “谁能玩得过你啊。” 时娴感冒还没痊愈,声音透着嘶哑,虚弱又破碎的音节一个字一个字溢出来,“聂嬴,你真会玩。” 聂嬴的心都跟着乱跳了几下。 慌。 “我承认我最开始……” 最开始是想着玩玩的。 聂嬴垂眸,眸光晦涩。他说不下去。 根本讲不出来,一开始的玩玩到现在,变成了什么。 时娴自嘲地笑了两下,笑出眼泪来。 聂玺帮时娴擦了眼泪,弯腰哄她说,“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吗,我可以帮你分担的。” “没事。” 时娴仓促地抹了一把眼睛,随后急匆匆地站起来说,“我去茶水间泡杯茶,招待一下聂总。” 说是这么说,其实是她想一个人待会。 她刚擦着聂嬴的肩膀过去,手腕被聂嬴扣住。 聂嬴看着身边的女人,她眼尾微红。 说实话,聂嬴看见时娴哭的次数并不多,大多数时间里,他见证的是她咬着牙。 聂嬴说,“不用给我泡——” 话音未落,他低头,看见时娴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头。 她力气应该没他大的,为何她反抗他,他一点招架能力都没有。 聂嬴的手指,竟在发抖。 僵硬发抖的手指被掰开,时娴抽出自己的手腕,没回答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聂嬴喉结上下动了动,转头看着站在办公室里的聂玺。 没想到的是,聂玺居然主动发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跟时娴究竟发生了——” 聂嬴表情阴沉,冷笑了一声。 “为什么!” 聂玺上前一把攥住了聂嬴的衣领,”为什么要对她下手,你知不知道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聂嬴没说话,聂玺顶着他,把他推到了后面的白板上,声响很大,秦遥听见动静朝着办公室赶去。 刚走进去,听见的就是新来的实习生抓着聂嬴哥的肩膀歇斯底里的控诉,“你就一定要我也尝尝这个感受是吗!聂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痛苦,你以为我不恨吗!我不想恨你,你别逼着我恨你!” 聂嬴没说话,面无表情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聂玺。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聂玺从未有过的情绪激动,“我现在放弃聂家你就满意了是吗,我不要聂家,我要时娴,我要时娴你不准伤害她!” 聂嬴的瞳孔好黑,所有情绪都被吞没在他眼底的黑洞里。 十二岁那年母亲因为父亲外遇带私生子回家后自杀,他远走国外。 父亲身边那小三上位的二婚新妻甚至不停地派人来国外刺激他,想方设法要他死在外面。 十二岁聂嬴就开智了,他什么样的招数没见过?! 此时此刻,看着聂玺的激动,聂嬴只是很冷漠地说了一句,“那你去死就好了。” 聂玺一怔。 “别光说不做。” 聂嬴一把拽开他的手,“想要别人放过你的办法很简单,去死就好了。全世界都放过你了。” 聂玺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所以你就要牺牲时娴?” “……”我没有想要牺牲她。聂嬴没把心里话说出口。 往外走,想去找时娴,结果撞上站在门口一脸呆愣的秦遥。 秦遥腿都要被吓软了,“聂聂聂聂聂嬴哥,发生什么事了?” “……我伤到时娴的心了。”聂嬴没有回避,“我现在去找她。” “啊。”秦遥举起手机说,“不,不用了,时娴姐刚给我发来信息,说时道衍喊她去医院,她一个人已经先去了。” 聂嬴的瞳仁缩了缩。 时娴在想方设法避开他。 “时娴姐叫我招待你。”秦遥也老实巴交地把时娴的吩咐转达过来,“董事会那边似乎现在很动荡,她说这段时间会很忙,应该没空再见你了。” 身后聂玺低笑了一声。 “看吧。”聂玺哑着嗓子说,“她不会再见你了。这说法够给你体面了。” 聂嬴的表情倏地变冷。 秦遥脸色煞白,看着剪完短发的聂玺,一下子有些认不出来,随后心有余悸地说,“究竟是什么情况啊,聂玺你为何,为何……” 为何跟聂嬴哥长得有点像…… 啊! 秦遥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后退了两步,捂住嘴巴。 不会吧! 聂嬴没说话,强忍着什么似的,白皙的脸上掠过一丝晦涩,随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时氏集团。 盯着他的背影远去,聂玺缓缓攥拢了手指。 ****** 医院里,过道上挤满了人,时娴到来的时候,时家人原本还想劈头盖脸把责任丢在她身上,结果打照面一看时娴脸上也是泪痕未干,吓了一跳。 这这这怎么了呀,他们还没甩锅呢! 时道衍皱着眉走上前来,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心疼,他先拉着时娴到了一边,“你怎么了?” 时娴挂着眼泪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故意把聂玺招进来的,对不对?” 时道衍沉默几秒,“你知道了?” “嗯。”时娴深呼吸一口气,“真恭喜你,一箭双雕,气死了聂嬴还恶心到了我。” 时道衍又沉默几秒。 和当初给洛宪介绍顾烟贞联姻一样,最低的成本,能让时娴和目前身边的男人快速切割。 是挑拨离间吗,不,时道衍认为这是对时娴好。 他说,“聂嬴只是玩玩而已。” “最好是。” 时娴道,“喊我过来什么事情?” 时道衍声音低沉,“爸可能醒不过来了。医生说心脏问题导致脑补供氧不足,造成损伤,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 时娴本来还哭得冒鼻涕泡,现在死命按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节节节哀。” 刚情场失意呢,怎么又这么快来福报了! 时娴觉得聂嬴可能真的是某种意义上的“福星”。 上回在英国,她和他提起要不要谈恋爱试试,被拒绝以后,伤心一晚上,升职了。 现在发现聂嬴的虚情假意和真实目的以后,伤心得嗷嗷哭,这不,喜讯传来,时振老爷子睁不开眼了。 “……”时道衍微怒,“时娴,那是我爸。” “对不起。”时娴说,“人都是有立场的,如果伯父真的出事,我也表示悲痛。” 时道衍微微喘口气,时娴又说,“但也是因果报应,十八岁那年绑架案是他出的主意,你妈妈为了自己老公和儿子,恶向胆边生,所以真找人来弄死我,不是吗?” “……”时道衍表情复杂,“时娴,有时候觉得你的心是铁做的。” “我哪里还有心。”时娴说,“早被你们磨没了。托你们全家的福。” 时振在时家的体系和人脉濒临崩溃,也许这个节点对时娴来说是最好的。 话音未落,时道衍上前猛地抱住了时娴。 他很少向时娴表露真实情绪,不过这一刻,时娴隐隐感觉到,时道衍身上传来的,巨大的悲伤和孤独。 母亲章玲头七刚过,父亲就入院抢救性命垂危,就算是再有钱的豪门接班人,在生死面前,在医院手术室门口,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祈求神明。 时道衍不信神,时娴也不信命。 她命是自己争来的。 而此刻,不信神的时道衍却说,“娴娴,等所有的事情安定下来,陪我移民去国外好不好?” 男人声音嘶哑。 “去国外?” “去意大利。” 时道衍抱时娴抱得很紧,“没有聂嬴没有洛宪……我们去意大利。” 意大利。时娴在国外的时候看过不少意大利的文艺片,意大利是为数不多的,公开承认不伦恋的王国。 “我不想再这样无止休地博弈和猜忌下去了。”时道衍的手指插入时娴的发丝内,冷漠阴沉的声音里似乎隐藏着什么,“时娴,你看清楚了聂嬴和聂玺,就够了。我从最开始招聂玺进来,就是想让你知道,聂嬴不是什么好人。” 他不是什么好人。 她也不是。 时娴是真的恶毒地想过,时振,你别醒来了。你和你老婆章玲都该去死才对。 冤冤相报,因果难逃。 让时道衍也尝尝孤立无援的滋味。让时道衍也知道她心里承受了多少痛苦。 那一刻,时娴在浑浑噩噩里,猛地惊醒了一下。 啊,聂嬴。 真可悲,看清你就像是看清了贪婪的自己。 我们互相接近,冥冥之中是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这一刻我的嘴脸我的动机,原来和你,一模一样。 ****** 深夜,n公寓,聂嬴家里,褚释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她知道了?” 聂嬴坐在电脑前,沉默着。 看数据也看不进去,心乱如麻。 “ohno!”褚释仰天长叹,“我早和你说过的,你还不如一开始就跟时娴明说——” 边上的夏擎辰跟夏允星倒是乐呵呵地互相碰了酒杯。 聂嬴斜斜地睨了一眼兄妹俩,“你俩上我家消酒来的吗?” “我高兴啊。”夏允星拆了聂嬴一瓶很贵的酒,笑眯眯地说,“活该,嘻嘻。” 夏擎辰又给自己妹妹添酒。 一直没说话的李玄突然开口,“没记错的话,褚释才劝过你,别太狂了,小心被人上一课。” 聂嬴烦躁地推开了手边的键盘。 “你那么喜欢博弈,认为一切的线都攥在自己手里,任由你掌控,但是这个是有条件的。” 霍洛维茨过来一起喝酒,声音还带着些许轻佻说,“条件就是,别人和你一样需要下场跟你博弈。” 时娴不跟你玩了,你跟谁博弈去。 “那你说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时娴谈恋爱。”夏允星忽然讽刺地说了一句,“不会是因为那个瞬间发现她认真的,良心痛了,觉得自己目的不纯,怕她伤心,所以犹豫了吧?” 呵呵。聂嬴想也不想地否认了,“不可能。” 哦哦,就是这个原因啊。 夏允星跟大家都碰杯说,“听到没,我猜对了。” “……” 褚释无奈地苦笑说,“那你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时娴最擅长割舍,最擅长退场和滚蛋。 聂嬴觉得有一刹那间,没命了似的。 他沉默,大家也跟着沉默。 隔了好久,他们听见聂嬴声音艰涩地说了一句—— “我以为。” “我以为,我不会输的。” 聂嬴擅长博弈,做生意博弈,做爱也博弈。 gametheoryisregrinmymind. 这是他的人生信条,就像赌博,就像股票,没输过。 但是现在,他脑海里出现时娴的脸,才明白一件事情。 博弈建立在双方都要从对方身上获得什么。 白天凌晨,她放下戒备坦率地说教教我聂总,他如何不心动。 他抱着时娴,竟然希望她对他需求再多一点的时候,是他犯错的开始。 博弈对他来说如呼吸,所以他习惯性事事都要博弈争输赢。 他赢了太多次赢得太久了,太狂太不可一世了,狂到真心动得乱响乱挣扎,他都听不到。他认为自己不会输。 不管面对什么对手。 可惜他忘了。 真爱无敌。 ****** 【作者放的bgm】 现在你大业鸿图,然后我乐极迷途; 再相遇,为何情仇互报。 现在你赐予任务,然后我受命如奴; 再争辩,和谐无路诉。 昨日你有你旧路,明日我有我后路; 再分辨,又来愁云密布。 昨日各有各嫉妒,明日各有各自傲; 才合谱,随旋律入脑。 陈奕迅的《主旋律》歹毒又得劲,歹毒指的是歌词和旋律犀利。 听着写的这章,爽! 第八十一章 时娴,这个世界在向你走来 * 经过长时间的抢救,时振眼睛睁开了。 听闻老爷子脱离危险,时家上下神色各异,有人欣喜也有人情绪复杂,毕竟早都想好了时振死后的计划, 他脸上还戴着呼吸面罩,却颤颤巍巍抬起手来,喊来了自己最得意的继承人时道衍,用力说,“把我,推到时家。” “爸你刚抢救过来!”时道衍没想到父亲醒来第一句话是这个,他心里猛地一紧。 他猜到了时振要做什么了。 “爸有事情要在公司宣布。”时振努力将手握成拳头,“时道衍,爸看得出来,你心软,但这时娴不除,爸……死不瞑目!” 站在门外的时娴面无表情,而在病房里的时道衍则声音艰涩。 他说,“爸,一定要这样吗?” 明明刚醒过来没多久,就要这样,对于刚为时家争取到利益的时娴来说…… 时道衍觉得有些太残忍。 “这个世界,不残忍就没有办法活下去。” 时振虽然身体虚弱,但是眸光狠辣,“我濒死一遭,早就想明白了时娴的威胁,斩草不除根,必然留祸患!这是我为数不多还能为你做的,时道衍。” 时道衍明白这一切。 不管是他的父亲还是母亲,犯下那么多罪行,都是为了时家的未来掌控在他手里。 他觉得没必要对时娴赶尽杀绝,可是父母不会那么想。 “现在就发布通知,召开紧急的股东大会。” 时振咬着牙从病床上坐起来,依稀可见当年那个手段雷霆的时氏集团大佬的影子,“我要让时娴,从时家,滚出去。” 在霍洛维茨家族来时氏集团参观合作的当天,时振因为受刺激昏迷,他之前心脏就不好,虽然抢救过来,但是医生说了他所剩时日不多,血管随时可能在他体内炸开。 既然死亡迫在眉睫,而时娴的威胁又死咬不放,那就正好……替自己儿子扫清一下障碍。 时娴接到命令回到时氏集团最顶级的高层开会,面对的是一份离职协议。 ****** “把离职协议签了。” 董会成员们看着时娴进来,各自露出了立场不一的表情。 有的人神色复杂,似乎少了她就少了一份制衡力量。 有的人深感同情,仿佛觉得这份决策对她太过苛刻。 也有的人嫉恶如仇地望着她,巴不得她现在就滚蛋。 时振刚醒来没多久,挂着营养液戴着氧气面罩也要回到公司,全程被人推着,显然是元气大伤。 公司上下全都看在眼里,纷纷心神一凛。 时振这是豁出去了,杀鸡儆猴。 之前力挺时娴的那个还在国外赶不回来,若他还在,时娴也不至于在董事会议上如此四面楚歌。 举头四望,风声鹤唳。 偌大的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包围住她,如同在天黑的庙堂里被坐壁上观的神佛。 她凡人之躯的头顶,是俯视鸟瞰她的天道。 金刚怒目,菩萨眉眼冷漠低垂。 满座董事会成员似假寐,在时振没说话之前。 “签了。” 时振操着苍老的口音说,“时娴,从时氏集团滚出去。” 可时娴看得清楚明白,“您是觉得我的存在威胁到你们了吗?” “你放肆!” 时振拍了一下桌面,他现在已经不像先前那样身体康健,心脏病像颗雷埋在他身体里随时会爆炸,这条命,全看老天什么时候收回去。 所以,大家都看得出来,时康伯父是拼死也要让时娴滚出去,所以故意这样,算是另一种震慑和卖弄情怀。 “时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时振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虚弱却依然有着说一不二的气魄,“你把时家当垫脚石,时娴,你只会害死时家!” “在时娴女士在位期间,时家的业绩和股票并未带来明显增值,时娴女士经过董事会一致决策,你无法胜任这个职位,所以我们只能请你离开了。” 过河拆桥,这群老狐狸玩得明明白白。如今霍洛维茨家族已经签下合同,和时氏集团合作早已板上钉钉,既然如此,时娴这个牵头拉线争取人,反而没有利用价值了。 时娴看向时道衍,时道衍欲言又止,但没说话。 时娴红着眼睛笑,“这是一致决定?还是时振以自己老一辈的身份证地位以死相逼,逼你们同意挤走我?因为在这之前我听说我当上常务副总也是董事会一致同意的!” 会议室无人敢接话。 “既然如此,那之前同意我任职的人是不是也该追责?!” 时娴此话一出,董事会成员开始变表情。 “当初一致通过我升职,现在一致排挤我。”时娴道,“我需要你们为我,为公司决策失误做出道歉!所有人!” 委实大胆,岂有此理! “时娴!” 时振用力呵斥她,“不要欺人太甚!你一个女人想爬到我们所有人头上来吗?” “爬?”时娴说,“我从来没有害过公司,只是你们对我,太如临大敌。” 时振面色煞白,嘴唇却乌青,这是心脏病的标志。 他气得发抖,氧气面罩上蒙了一层雾。 “是你们太畏惧我,也就是你们自卑!” “时娴,好聚好散不要,小心公司起诉你侵害公司权益!” 有董事会成员看不下去,再加上拉不下面子承认他们过去做的决策,所以拍桌而起道,“霍洛维茨家族拜访公司扭头就走,你还把时振总气成这样,以为我们没办法追究你吗?时娴,别不识好歹!” 时娴死死攥着手指。 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是稍有起头就要被人按下去,这群人太害怕她了,怕她无法无天,怕她取代他们。 时娴眼睛微红,还没说什么,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全场一惊。 秦遥站在门外,喘着气说,“时娴姐!” “我们在开会,你一个助理进来干什么!” “我们已经接收到时娴的离职信息了。现在全公司上下都震惊你要走。” 秦遥道,“时娴姐,你真要离职?” 时娴愣住了,没想到时家如此步步紧逼,她都还没签离职协议,公司居然已经越过她发了全体通知,这是不把她扫地出门不罢休了! 时娴摇摇头,“我还没……” “太过分了。” 秦遥喃喃着四个字,随后加重力道鼓起勇气说,“你们!太过分了!” 全场董事会成员被秦遥喝得一怔。 时娴作为常务副总,刚上任才多久,力挽狂澜给时家带来重大合作,怎么如此榨干她价值就一脚踹了! “辞职!” 秦遥说,“怕他们做什么!时娴姐!” 年轻气盛的小二代,比时娴更受不了一点委屈。 看来有人比自己更激动。 不知道为什么,刚被围攻的时候时娴没觉得痛苦,此刻鼻子却一酸。 “走。” 秦遥牙齿咬得咯咯响,“辞职!我告诉你们,辞职是双向的!不是时娴被你们踢走,是时氏集团失去了时娴!” 说完这话,秦遥气呼呼地说,“时娴姐,签字,我也要辞职!我跟你一起签字!” “单干!看谁熬得过谁!我们还年轻!” 秦遥的话委实挑衅,“有本事看谁活得久,活得狂!” “你什么意思!”被戳中了的时振忍不住咳嗽。 “……”时道衍的表情压下来,“时娴,管好你的属下。” 时娴本来还在挣扎,一听时道衍的话,抓起笔直接签字。 签完字,她拿着纸上前,摔在时振的脸上,漫天纸张落下,像是在向她告别,“你已经没资格命令我了。” 那一刻,时振猛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把时娴绑定在时家,至少她在时家竞争,会顾及时家共同利益。就像这次海港项目,咬着牙谈利益回来,兜时家的烂摊子。 但如果她出去了。 各凭本事,天高任鸟飞,她还会…… 顾忌时家的大局吗? 时振脑子里警报作响,似乎才看明白自己儿子时道衍的心思在哪一层,他为了制衡已经做出了“最对”的选择,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平衡被时振撕毁了。 “你没办法对我下命令了。” 时娴走上前去,过去是时振高于她,俯视她,如今他和瘫痪没区别,挂着营养液坐着轮椅,竟然是时娴弯腰下来,笑得眉眼恣意,“时振伯父,可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 岂有此理! 时振眼赤欲裂,愤怒得无以复加,气得痉挛! “时娴,你——” “时娴你太不尊师重道了!怎么能这么和长辈说话!” 董事会成员开始指责时娴,“果然你不能留在我们企业,和我们企业文化相悖!” 确实相悖。 时家不配拥有她。 “走。” 时娴用很快的速度心酸,并消化了心酸。再孤立无援,也要一个人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她潇洒地扬起头转身,冲着门口的秦遥说,“秦遥,我们走。” 董事会的人惊呆了!居然有人会支持时娴? 支持时娴的人,不害怕权威吗? 往外一走,发现刘春迎抱着箱子等在那里。 时娴一愣。 这是收拾打包工作的箱子。 “走呀。”刘春迎笑着说,“时娴姐,我要跟着你干!我做你的政府部门公关。” “时娴姐。”钱进臂弯里夹着电脑,穿着宽大的外套,懒洋洋地走上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的少女少男,看着都像是刚毕业没多久的样子。 “我们也刚离职,一起走?顺路哦。” “时娴姐!你要走,能不能带一杯奶茶走,我收到你的离职通知就下单了,现在刚到,你白天连轴转,拿着喝,之前你也请过我喝!” “时总,你还给我开过额外的带薪休假,谢谢你如此关心下属!祝你事业一路高升。” “去新公司也祝您一直顺顺利利。” “时总,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辞职了,你开公司我能去面试吗,自己人,更靠谱。” “时总!时总!” 时娴感觉到心在狂跳。 时娴,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千军万马。 在她上任期间,这点时间…… 公司里竟然出现了那么多拥护她的人。 人们因为风言风语审视她,却又忍不住欣赏她。而她也确实争气,从不用嘴巴讲,做的比说的多。 她把判断的权力交还给所有旁观者,让她们感受和思考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某个节点,隐隐约约兑现了她那句话—— 自有大儒为她辩经。 “走,时娴姐。” “是啊,新公司定了吗?我最多等你一个月哦,超过一个月我要另寻下家啦。” “正好累了,gap一个月,等你新公司开起来。” “走!” “走。”时娴眼睛红了,笑着说,“谢谢你们。” 时娴来的时候,人人喊打。 时娴走的时候,万人空巷。 “你们干什么!”时振想说什么,被时道衍拦住,他深吸一口气,“爸,够了!不要再做任何决策了!” “你拦我做什么,我是为了你好!”时振说,“不把她赶走我怎么安心?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现在随时随地会死吗!” 话音刚落,时道衍的助理跑进来:“不好了时老先生,公司好多人突然发起离职,还有人要求离职赔偿!说我们公司有些行为违反了劳动法。” 董事会成员开始慌乱—— “人事部是是干饭的吗!” “人,人事部的也要离职!” “什么?” “时娴,时娴你给我站住!” “时娴你不解释一下你要做什么吗?你要造反吗!” 时振努力想按着电动轮椅追上去,却依然无法阻挡时娴离去的步伐,她似乎下定决心踏向另外一张世界的地图,不陪他们时家玩过家家了。 于是,她抽身那一刻,一直潜伏着观察着的沉默的大多数,终于也发起了另一场对时家的反击和践踏! 时振整个人抖如筛糠,“什么意思,她时娴凭什么带走我公司的人!她究竟哪里值得他们追随——这群干活的蠢货真是短见!” 时道衍眸光晦涩,他父母和时娴的仇恨不死不休,究竟要怎么样能结束这场无意义的争斗。 男人的手指死死攥在一起,看着时娴的背影,心里某个感受压过了他一直最看重的利益。 失去时娴的感受。 离开时氏集团,时娴不在他手掌心了,会被……觊觎她的人夺走的。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叫时娴,“时娴!” 时娴脚步放缓,但没停。 “不要走。” 时道衍竟然说,“留在时家,我重新帮你过入职——” 电梯门关上了。 门缝合上前,时道衍对上的,是时娴那双翻滚着熊熊烈火般恨意的眼。 她那么白,瞳仁偏偏又那么黑,对比度极强,凶意四溅。 那是宣战的眼神。 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来掀翻你们这群虚与委蛇麻木不仁的掌权恶鬼,让不公低头—— 舍,我,其,谁。 电梯门合上了。 * * 人是上午辞职的,新公司是傍晚就成立的。 凌晨聂嬴教时娴怎么开公司,她一觉醒来就去着手准备了,还拜托夏允星帮她走了最快速的通道,夏擎辰亲自出面,别人一听他名字,火速给批通过。 那个时候她就算盘算着自己的后路了,时娴不打没准备的仗,她以为时家就算想过河拆桥也不至于那么快,没想到……还好未雨绸缪了—— 时娴要开新公司,居然一路绿灯。 原来,听说她,认可她,默默看着她的人也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众望所归,大势所趋。 x公司的审核过了以后,时娴名下公司成立,打算从智慧教育起家,智创公司获得了政府专属的扶持,场地和资金几乎是在当天下午公司成立的同时就确认和到位,刘春迎抱着箱子走的,都不用拿出来整理,直接整个箱子搬到了新公司。 新公司场地在市金融中心,相邻美术馆,隔壁又是税务局,办理业务方便不说,和同行以及别的各行各业的领头羊企业都紧密相连,资源丰富。 聂嬴从n财阀下班出来的时候,因为公司周边堵车,他心情不爽,啧了一声。 “聂哥,您今晚还要喝酒吗,喝太勤了。”堵着车,艾恒只能找点话聊,毕竟最近聂嬴好像心情不佳。 “你不管。” “哎。” 艾恒说,“你是在借酒消愁吗?这样下去不是个法子啊。” “……”聂嬴说,“你这嘴真有点说法。” “嘿嘿。”艾恒挠着头说,“堵车了,怕你车上无聊。” “为什么堵车?这里一般不堵车。” “……”艾恒沉默,“要不你别问了呗。我又不会撒谎,我好难啊不想说。” “什么意思?” 聂嬴说,“金融中心发生什么了?” “我不想说。” “你说。” “有一家新公司成立搬来金融中心了。物资和人员变迁导致堵车。”艾恒智能磕磕巴巴地说。 “什么新公司?” “你刚在开会,手机静音了吧?没看消息吗?” “没看,烦死了。不想看。” “哦,新公司是时娴开的,x公司。科技公司,但我看她注册好像不止这些领域,未来方向应该是成为大型投资集团。” 聂嬴的心猛地一紧。 见他虽无言但震惊,艾恒又继续说,“时娴走的时候闹得沸沸扬扬,带走时家好多人,当天就又办入职了,这会帮着搬东西。听说公司也来势汹汹,投资人好多,夏家兄妹俩,她哥时承,国外投资人也有,还有博物馆那个李院长挂牌呢!他可是隐退的大佬!居然愿意给时娴公司题字!哦对,我还听说,今天忙完时娴要提着礼去谢他。” 聂嬴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艾恒嘿嘿一笑,“报你的名字去打听的。” “……”聂嬴被他气得气都不顺了,捏着眉心说,“怎么招了你这么个……” “我还调查了别的,明天时小姐开记者发布会顺便官宣庆祝新公司成立。同时还会宣布新的项目合作,据说很牛。”艾恒道,“自带资源,又能力强悍,果然去哪都有底气。她身边那群年轻人也都不是吃素的,都不服气某些占着位置不放权的老一辈,卯足了劲呢。” “我看,圈子里地位排名确实是要更新大换血咯!” 聂嬴眸光闪了闪,心里竟有一丝酸涩。 凌晨教她的东西,那么快就用上了。 “她公司……具体在金融中心哪一栋?” “我们公司后面那栋。”艾恒说,“你去找她都方便了。” 聂嬴发现自己可能最后那一个。 最后得知时娴做出如此轰动大事的人。 整个圈子都在看,看你时娴闹个天翻地覆,看你时娴能为了信念,慷慨到哪个地步。 聂嬴比谁都知道,时娴的回答会是,永远慷慨。 她就是一个喜欢浪费喜欢燃烧的女人,不追求点什么宁愿没活过。哪怕是追求痛苦,也好过一辈子都听不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哭,也要哭着往前走。 今晚,怕是热闹了。 聂嬴深呼吸一口气压着嗓子说,“你去挑个礼物帮我送她。” 她也不一定会收。 “哦,我提前买了。”艾恒报了一个东西。 聂嬴说,“你怎么买的?” “刷你的脸买的。紧急帮你准备礼物。”艾恒说,“还没付钱,我说你会去付的,账单发来给你也行,卖你面子赊账,人家就让我拿走了。” “……”聂嬴说,“当你领导真是我遭报应了。” * 深夜,聂嬴喝了点酒,才拿着礼物去时娴家门口,发现时娴家里没人。 他猛地想起来了,时娴要提礼感谢李院长。 那这会儿,估计在某个餐厅里请李院长吃饭呢。 果不其然,手机震了震,点开来一看,李玄发来一张照片。 【李玄:这是时娴?】 他学艺术的,拍照片比一般男人更有水平,拍出来时娴坐在他家实木椅子上的侧脸特别漂亮特别有气质。 【聂嬴:?】 怎么直接去他家了? 【李玄:她本人比我爷爷发我的照片好看。】 【聂嬴:?】 【聂嬴:?????】 【李玄:她带了食材来家里,做饭吃。】 李玄又发了一张照片,聂嬴一看,脸都绿了! 怎么他爷爷聂锋也在?! 【聂嬴:老头子怎么在?】 【李玄:你爷也投资了时娴的新公司,你不知道?】 聂嬴想起来了,老爷子特别喜欢时娴,开过玩笑说要当时娴天使投资人。 这个世界迫害她的恶意,某种程度上转换成为了她东山再起的势。 【李玄:时娴做饭给我吃。我不会做饭。她比我强。】 【聂嬴:谁问你了?】 【李玄:你想来吃?】 【聂嬴:笑死,谁说要吃了。】 【李玄:哦】 ——半小时后—— 【聂嬴:发地址。】 第八十二章 我坐哪?坐你头上。 看见聂嬴发来信息那一刻,向来平淡的李玄居然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把地址发了过去。 对面的时娴好奇地说,“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笑某个人变脸。”李玄放下手机,“感谢你亲自跑来给我爷爷做这顿饭。” 到了李院长这年纪,什么都见识过,送礼不如送真心。 时娴为了道谢,提着菜就直接奔他家灶台开火来了,一把真心不怕火炼,李院长自然是欣慰。 此刻,李院长乐呵呵地坐着主位,边上聂锋也笑眯眯地捏着白酒杯,他冲时娴道,“来,今天庆祝娴丫头新公司成立,恭喜恭喜!” 边上还坐着几位当年呼风唤雨的幕后大佬,如同受召而来,都一脸欣赏地看着时娴,“圈子里来新人咯。” “娴丫头,你聂锋爷爷在我们几个老头子这儿对你可是赞不绝口。” “谋事要忍,成事要正。娴丫头有出息。” 几个老爷子一边认可时娴的能力,一边还要夸奖时娴做的饭菜好吃。 “老李啊,你真是有福气,丫头做饭给你吃。” “就是,我都沾了光了。”聂锋在一边吹胡子瞪眼,“也不知道我家那臭小子怎么混的,现在好了,娴丫头坐在老李家桌上了,呵呵,不争气!” 聂嬴开车急驶向李家的路上打了个喷嚏。 谁想他了。 应该是时娴在骂他。 半小时后到达李家门外,看了一眼放在副驾驶的礼物,聂嬴深呼吸一口气。 算了,下次有机会再送。 他下车,被管家领着往里走,结果到的时候发现餐桌边已经散伙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年迈长辈正好往外走,看见聂嬴,脸上展露笑容,“聂嬴,好久不见。” “江爷爷,夏爷爷。” 聂嬴打着招呼,“您俩也在?” “你爷爷聂锋非得把我们都喊来。” 接话茬的是夏擎辰的爷爷,“聂嬴,你在国外不容易,何时回国的?也不来看看我们几个老头子。” 老一辈知道聂家过去的风雨,所以在他们眼里认为聂嬴不容易,只不过聂嬴对那些已经过去的腥风血雨——举重若轻罢了。 他是不轻易诉苦的人。 “你来得有点晚了,我们这都吃完了。”夏爷爷说,“下回来我们家里吃。” “谢谢爷爷邀请。” 聂嬴客套又疏离地笑了一下,送走二人又往里走,正好撞上了李院长。 李院长见了聂嬴,不知道为什么小老头眼里闪过一丝心虚,随后又爽朗笑道,“呀!我一把年纪老糊涂了,这么重要的时候,忘了喊你一起来吃饭了,聂嬴,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聂嬴说,“谢谢李爷爷挂念了。” “哈哈哈。”李院长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刚和时娴敲定了合作伙伴计划,饭桌上听到时娴未来想要用科技服务和赋能教育,助力全民美育,让下一代更有各自的品味和审美,心里就美! 他们老一辈搞艺术搞文化的,不就图的是这么一个传承和创新! “聂嬴,一会让李玄领着你出去吃夜宵,家里没剩下多少,全让吃完了。”李院长说,“主要娴娴做的饭太好吃了。哎,你吃过没啊?” 小老头还激他呢。 聂嬴说,“吃过。” “哦~”李院长拉着聂嬴走到一边,挤眉弄眼说,“你小子,你你你你都算我半个干孙,你跟干爷爷说实话。我问问你,你和娴丫头,在处对象没?” 聂嬴的眸光晃了晃,像是平静的湖面起了一圈细微的波澜,一圈圈越扩越大。 他沉默几秒说,“……没有。” “哦,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李院长道,“你来得太晚了,这会儿都在收拾餐桌,我让李玄带你出去吃。” “不用了,我接她来的,不用李玄带我出去。” 李院长心里想的是不来才好,不来的话李玄能和娴娴唠一晚上嗑。 这臭小子聂嬴非得不请自来。 聊到一半,李玄和时娴肩并肩走出来了。 大晚上的李玄一头长发站在李院长这颇有底蕴的园林院子里,跟古风帅哥似的。 穿的衣服还是宽松的汉服版型,一看就是私人定制的。 罗布麻材质,瞧着便宜,价格昂贵。 李玄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时娴说,“你像个小老头。” “我才二十五。”李玄说,“我长得很显老吗?” “没有,你长得不显老。”还挺白。 “那我哪里老。” “口气老。” “噢。”李玄一板一眼地跟时娴找话题,“你哥也是画画的,画什么?” “什么都画点,最近他在研究版画。”时娴说,“你呢?” “我画国画。” “噢。”时娴学他说话,想逗逗他这个年轻的老古董,“你看着就像画国画的。” “为什么?” “刻板印象。” “噢。”李玄说,“那你看着像明星。” 时娴说,“为什么?” “你好看,像电视上的。” 李玄特别认真又特别老派地说出这话,时娴只得好气又好笑地说,“谢谢夸奖。” “谢谢夸奖。”聂嬴往前迈了一步,主动插入二人对话。 “……”李玄看着他说,“你怎么来了?我没夸你。” “谢谢夸时娴。” “跟你有什么关系。” “……”聂嬴没好气地睨着李玄。 李玄说,“这么看我干嘛?像我抢你钱了。” 聂嬴咳嗽了一声。 李玄说,“好吧,我送你到这,时娴,我回去散步了。” 时娴无奈地笑,“好。” “噢,谢谢你做饭给我吃,我有东西送你。” 李玄嘟囔完,在自己兜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东西。 边上李院长一看,眼都瞪大了,伸出手来,“诶诶诶——” “这是我爷的其中一个印章,你要是没钱了,随便画两幅画,盖上这个,能卖钱。” “……”李院长手伸在半空中,最后收回来啪的一下拍在自己脑门上。 “拜拜,时娴。”送完亲爷牌印章,李玄说,“886.” “……” 李院长嫌丢人,上来拽着自己孙子走了,满头都是汗,“娴丫头,我这孙子不懂女人,不怎么跟人社交,哈哈,聂嬴来得正好接你回去吧,到家记得报平安啊。” 说完瞪了李玄一眼。 李玄一本正经地说,“谁说我不会社交了,我有朋友的,是不是,聂嬴?” 聂嬴说,“你是?” “……”李玄说,“聂嬴是王八蛋。” 李院长说,“还不快进来!” “噢。” 时娴被送到门口,笑着挥挥手,“886,李玄。” * 李家门外,聂嬴跟时娴沉默。 聂锋本来听说自己孙子来了,骂骂咧咧往外走想教训一下他,走到门外看见不远处聂嬴和时娴在路灯下站着,又一个扭头——“我再去老李家坐会儿,喝会茶,不着急,不着急。” 时娴脸上挂着笑,转头看见聂嬴,嘴角一收。 变脸。 聂嬴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开新公司了?” 时娴嗯了一声,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秦遥等在里面呢。 聂嬴抓住了时娴的手,低声说,“你之前问我怎么开公司,那会心里就做好决策了是吗?” “是的。”时娴轻轻把手抽出来,拉开了后排车门,甚至这辆车都还是他的,他从来没问时娴要回去过。 时娴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聂嬴欲言又止。 时娴等他几秒,见他不说话,钻入车内,吩咐秦遥开车。 坐在驾驶座的秦遥按下车窗,跟聂嬴打了个招呼,随后载着时娴离开了李家。 车影消失后,聂锋慢吞吞从里面挪出来,一看,聂嬴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路灯下,影子拖得老长。 聂锋走过去,口气颇为恨铁不成钢,“你怎么没跟娴丫头一块回去?” 聂嬴不说话。 聂锋急得想上去蹬聂嬴,真急死他了。 李玄从二楼远眺,看见楼下聂嬴和聂锋僵持,老头子骂得口水狂飙,聂嬴一言不发。 李玄也跟着又散步出来,先是喊了人把年纪大的聂锋送回去,送走气呼呼的老头,随后跟聂嬴说,“晚上住我家。” 聂嬴没拒绝。 李玄领着他,“出什么事了,难得看你爷爷跟你急眼。” 要知道,聂锋最宝贝的就是聂嬴。能这么训他,肯定是聂嬴做了不对的事情。 聂嬴说,“没什么。” “干嘛呀,这都不说。”李玄道,“我和时娴吃饭,你不开心了?” 聂嬴说,“我和她感情出现重大裂痕了。” 李玄的脚步咔擦一顿。 他见了鬼似的转过头来,眼睛睁老大。 聂嬴说,“你这么吃惊做什么。” “你知道你刚说了什么吗?” 李玄是个很注重传统且老古董的人,“你说你和她感情出现重大裂痕了。” 聂嬴脑子里想起时娴那对自己失望的表情说,“是的。” “这说明你其实一直都在默认。” 李玄带着聂嬴回到了客厅,偌大的客厅里灯火通明,四四方方又通天的柱子撑起来,古宅像朝堂。 “默认什么?” “默认你跟她在谈恋爱。” 李玄说,“换句话说,你不知道从哪某个节点开始,已经默认了。” “默认自己是时娴的男朋友,或者说默认时娴是你的女人。” 聂嬴感觉自己的心像是猛地从半空中下坠。 李玄又带着聂嬴去了一间客房,推开门,早就已经开好的冷气迎面扑来。 李玄说话比较笨拙,某种程度来说也就是不留情面。 他吐字清晰地说,“聂嬴,你是不是其实还挺喜欢时娴的?” ****** 时娴做了一场梦,梦里是二十岁那年远赴国外。 她流着泪对自己说,一定要记住现在的苦难,一定要回来。 梦醒,时娴眼角的泪没干。 今天公司要召开新闻发布会,顺便官宣新的合作伙伴,圈子里所有人都等着看热闹。 给时家看看,这大逆不道的私生女,能做到什么地步。 时娴画了个漂亮又气势汹汹的妆,黑发黑眸红唇,她扎了个高马尾,利落飒爽,身上高级定制的西装也是一身黑,她情愿自己在时家人眼里是带来噩耗的灾异化身乌鸦,凶悍又美丽。 秦遥来接她的时候,都看傻眼了。 “时娴姐……”秦遥红着脸说,“你太好看了!” 时娴说,“我接受你的赞美。” 上了车,车子驶向市金融中心,她一路上在跟刘春迎对流程,确保接下去的每个环节都不出错。 时承提前到场,有他亲自出面吆喝,帮时娴摇来不少人,毕竟时承在圈子里出了名的老好人,谁都知道他是个艺术家且不争不抢不害人,大家都愿意跟他玩。 于是乎,公司楼下大堂,发布会现场现场站队的看热闹的凑了一堆,虽说有的人来看时娴笑话,但无形中却帮着时娴把场面撑起来了,倒也个个都是顶尖名流。 就连先前背地里一直瞧不起时娴的林坚也在,还不停地伸脖子出去,“时娴来了没啊?” 夏允星在他身后翻白眼,她可没忘记当初林坚背后说时娴的嘴脸,“呵呵,后面排队去。” “……”林坚说,“夏千金,我惹你了吗?” 夏允星又翻了个白眼,“跟风~!” 钟志也受邀来了,时娴没请她,请的顾烟贞。 昨天夜里时娴打电话给顾烟贞的时候,顾烟贞还恶狠狠地说,“你还有脸来邀请我?时娴,上次洗胃的事情看在你把人送去派出所的份上本小姐不跟你计较,如今你开新公司还跳我脸上耀武扬威?你等着,明天现场我要你好看!” 时娴说,“ok,那你明天穿好看点来。” 顾烟贞气得说不出来别的话,破口大骂,“你真不要脸!时娴!你真不要脸!我恨你!你还敢给我打电话你这个小贱人!” “恨我别停,晚安。” 时娴挂了。 顾烟贞在卧室里扯着嗓子尖叫发癫。 气死她了! 八点半整,时娴一身黑色西装,搭上她的高挑马尾,跟杀手似的出现在了公司大厅,傲然挺直的身板像把出鞘的匕首,磨过淬过,跟谁都敢硬碰硬来两下。 满座嘉宾,神色各异,都带着虚伪的假面。 时娴清笑两声,掸袖开怀,“欢迎各位来到我新公司发布会现场,我代表我公司上下所有员工向你们表示诚挚的欢迎和感谢!” 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 一时之间,她像一颗蓄势待发充满爆炸力的小行星,挑战着太阳系的引力和规则。 所有人都被她的引力拉拽着,成为她的一部分,或者与她相撞,同归于尽。 刘春迎作为主持人,首次挑大梁介绍了新公司的每一位愿意出席的股东。 来宾里还有人看乐子呢,窃窃私语,“时娴就是强弩之末,最后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私生女嘛,就喜欢出来刷存在感。” 打脸的主持人声音劈下来—— “这是我们几位愿意公开露面的股东,有请夏擎辰先生,时承先生上台!” 夏家?! 台下众人吓了一跳,又自我安慰——时娴和夏允星关系好,也就是夏家卖个面子。 “还有请聂锋老爷子入座。” 轰!炸弹炸开了! 林坚一脸不可置信,“什么?聂家老爷子?他又出山了?” 聂家老爷子怎么可能公开给——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甚至别家私生女的企业家站台? 假的吧,骗人的吧! 果不其然聂锋好一会没上台。 台下众人:你看,我们就说嘛…… 刘春迎下去看情况,手里拿着话筒,不小心把时娴和聂锋对话给公放出来了。 两个人正在拉扯,时娴哄着某个老顽童: “怎么不是坐正中间!我不上!我面子比他小?” “中间留着给李院长的嘛,他题字了,算半个形象代言人了都,人还是老艺术家呢。爷爷,你坐他边上,好不好?” “我不!我要坐老李头上!” 全场来宾直接震惊,惊呼声炸开。 什么,时娴跟聂锋关系如此铁? 什么?还有国宝级老艺术家李院长?! 第八十三章 时娴陪聂玺出席家宴,聂嬴你怎 时娴这次的发布会阵容已经不是年轻时髦足以评价的了,是一批批老江湖重新出山帮忙站台,某种程度上来说,像是时代的接力棒,传到她手里了! 大家都想不到时娴能有这么大的面子把这些平时神龙不见尾的人请出来,更想不到的人,这些人不只是客套,居然跟时娴关系这么好。 愿意投资时娴,成为股东……时娴的前途怕是晚上都亮得睡不着觉吧! 好说歹说把聂锋哄上台了,老爷子拉着一张老脸,哐当坐在了正中央……往边上一格的位置上。 大家面面相觑。不敢惹不敢惹。 因为堵车姗姗来迟的李院长终于也到达了现场,刘春迎正好介绍完股东开始向大家介绍他本人,洋洋洒洒讲了一堆李院长的艺术造诣和履历,老头子本人便在时娴期待的眼神下,咳嗽了两声,端出严肃表情来站上了会场的舞台。 “很高兴这次能为时娴新公司题字,这个年轻人我很喜欢。” 李老头上来就夸时娴,搞得下面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一时之间对时娴又是艳羡又是不服。 “科技是为人民服务的,时娴的公司和我们市博物馆达成了合作,往后咱们市博物馆不仅在服务,参展体验上会带来新的活力,在推广文化发展上也将更全面开花,欢迎你们带着孩子们来咱们博物馆玩。” “找投资人的时候,时娴提出一个概念叫好玩好学,我喜欢这个词语,孩子们来了,不能光看古板的解说,如果可以有更多科技的沉浸式互动,开发更多周边文玩加深她们的印象,这对文化传承来说也是有帮助的。”李院长拿着话筒开始展望未来,“我对时娴有信心,更对孩子们有信心。” 这老头,还怪煽情!给台下一群资本家观众都说得长良心了似的眼神微动。 思想觉悟这块还得是老一辈艺术家。 李玄开车送爷爷来的,看着自己爷爷一把年纪在台上发言,他挤回人堆里笑着说,“老头子为了你豁出去了。” “不是为了我。”时娴笑眯眯地说,“只是我恰好戳中了老爷子心里某个理想和信念的光辉,所以他愿意支持。” 贵人扶持,一般都有两个可能。 一,是你和曾经的贵人相似,贵人在你身上看见了过去的自己。哪个权威人士在功成名就后遇见以前的自己,会不想帮一把呢? 二,是你身上的气质或者某个奉行的主义,和贵人一直以来想做的合一。 某种程度上这两个可能是可以互相流通的。 也许恰好,不管是对于李院来说,还是对于聂锋老爷子来说,扶持时娴是因为——时娴两个指标都符合了。 所以,舍她其谁呢? * 一场发布会开得轰轰烈烈,李院长最后结束发言,台下掌声如雷。 剩下时间交给了记者媒体现场采访,然后开始中午自助午宴,宴请前来的圈内好友们共同进餐,也能让大家互相结交。 时娴留足了之后的记者媒体提问环节,刘春迎负责对接,俨然是x公司炙手可热的发言人,时娴非常欣赏她,首次独挑大梁,虽然慌,但不乱。 “真好啊。”人声鼎沸的时候,好友走近她身边,时娴转头,看见夏家兄妹俩走来,“娴娴,你现在真的是独当一面的总裁了。” “再也不是小时总了。”时娴笑着上去抱住了对自己张开双臂的夏允星,然后拍了拍她的背,“还得多谢你俩的赞助哦。” “这有什么。”夏允星说,“我就信你,跟你做生意你肯定不坑我。有利可图的事儿,我为啥不做。” 夏擎辰难得乐了,好奇多问了一句,“你自己也入股了一部分,那一笔五百多万的钱是哪来的?” 时娴说,“哦,洛宪之前送了我一枚钻戒,贼大贼闪,我把它卖了。” “……”夏擎辰脑子拐了好几个弯想起来洛宪这号人了,“洛宪还送过你钻戒?” 洛宪不是之前最烦时娴了吗,还说过都是时娴恋爱脑,自作多情。 “是啊。”时娴说,“以后不说他坏话了,万事发生皆有利于我。” 夏允星猛地想起时娴刚失忆那会,不解又痛苦地放过一句狠话—— “被你上一课算你有本事,走不出来是我没出息。” 时娴做到了。 就在此时,顾烟贞搂着钟志出场,看着时娴高楼起宴宾客,她眼里满是不甘心。 钟志倒是坦然,他见惯了风雨,这个圈子里谁人不是伤痕累累过来后铁石心肠,所以他只是了然地给了时娴一个眼神,“好久不见。” 时娴伸手不打笑脸人,照样客气,“钟哥,烟贞,招待不周,多担待。” “呵!” 顾烟贞冷笑一声,“时娴,你现在很得意吧?” 时娴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顾千金还真是细心呀,我下次还要再练练,更努力做到不喜形于色。” 顾烟贞咬牙,脸色红了又白,这时娴怎么一点不吃压力,她都这样阴阳怪气了! “一周后我和钟志订婚礼,场面比你这大多了!”顾烟贞傲慢地说,“到时候你可别自卑。” “真的吗,太棒了恭喜你们。”时娴双手合在一起,由衷祝福,一点儿不生气,“我会送上大礼的。” “谁稀罕你那大礼,就你这种恋爱脑私生女能送来什么东西。”顾烟贞不屑地说,随后观察着时娴的表情,“你别以为开公司很简单,我告诉你开公司没那么轻松的,你这种喜欢倒贴男人的恋爱脑,能开得好公司有鬼了!” “烟贞,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时娴静静地看着她。 顾烟贞被时娴认真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紧,感觉接下去时娴的话可能会破她的防,所以警戒道,“什么?” “你没发现你总是在以一种恨我的方式向我表达关心吗?” “……”顾烟贞如遭雷劈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上次酒局和钱家代表对峙,我手受伤了以后,我想想哦,你当时说的是,还不快包扎起来,等下死了还要赖你们头上。” 顾烟贞摇着头说,“你闭嘴。” “现在我开公司也是,你诅咒我,你说公司不是那么好开的,因为不轻松。” “很奇怪,你痛恨我,却无意识在关心我。”时娴侧了侧头,声音清冷,对于顾烟贞的歇斯底里,她的冷静像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次次地映衬着顾烟贞对她无法造成任何威胁。 “知道为什么我从来不跟你恶言相向吗?因为我总是能捕捉到你恶意里那一丝很变扭的关注,真奇怪,我不知道如何回应你这么恨我以前恋爱脑。” “当然,这个社会,哪个女孩子不讨厌恋爱脑?”顾烟贞想也不想地说,“恋爱脑的下场就是丢人的,无自我的!” “恋爱脑是行为,不是代价。”时娴说完这话,顾烟贞猛地一怔。 代价不是每个人都能付得起的。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会为你买单。 顾烟贞脑子里出现一个问题,那她痛恨的是什么……是软弱。 “你也许是在审判我的不争气,你认为过去的我软弱无能,付不起恋爱脑的代价。”时娴说,“那就更有意思了,你会审判一个陌生人吗?” “……不会,我吃饱撑着去挑陌生人的刺。” “那你就是需要我。” 时娴说,“你需要我为我的恋爱脑做出一个勇敢有力的抉择,来帮你出这口气,因为你无形中把一部分意识投射在了我身上,你期待我逆袭。渴望我打脸。哪怕你不是我,但你需要我为你做到这些。于是,我的胜利就是你的胜利,我的清醒就是你的清醒。” 听完这些话,顾烟贞感觉到双耳嗡嗡作响。 “你需要我,顾烟贞。”时娴的笑脸在顾烟贞眼里反倒像个吞噬人心的魔鬼。 被人格魅力吸引,和被魔鬼蛊惑,没有区别。 “所以我不会和你发脾气的,你再阴阳怪气我都只会包容你,因为我好像能接触到你本质渴望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某种,证明。自己没有失权的证明。” 顾烟贞浑身气得发抖,她认为时娴这是造谣,还要带动周围人一起仇视时娴。 可是眼泪却又落下来,她哆嗦着说,“你以为你这样我会,我会觉得你清高吗!少在这里分析别人了,你这该死的恋爱脑!我就是讨厌你,没有理由地讨厌!” “完全可以,我热烈欢迎你的讨厌,你要知道,你不需要为你的任何恶意找借口。讨厌一个人不需要名正言顺甚至无需道德,只有发自内心的恶意才配,除此以外任何理由,都是示弱。” 诡辩高手时娴就在这里等着顾烟贞承认讨厌她是没有缘由的,这样一来就是顾烟贞自己心怀主观恶意的问题了。 她逗顾烟贞玩儿,信手拈来。 “时娴你说什么呢,我需要找借口讨厌你吗!那么多人讨厌你,又不止我一个,你就是活该被排挤。被绑架那么多次还不能证明吗?” 周围人听见了,表情都一变。 被绑架这事儿谁都不敢提,是雷区。还牵扯出章玲女士自杀呢。 时娴眼里闪过一丝寒气,更加笑着对顾烟贞调教一般说,“有骨气一点,别管人多人少别人怎么想,就算世界上除了你以外没有一个人讨厌我,你也要坚持自己呀。喜恶不要从众,不要因为别人讨厌我而盲目讨厌我,你是有主体性的,从一开始就要做到清醒坚定地讨厌我,不要变成别人的作品,乖乖。” 时娴杀人不见血,光对话就能诛心。 顾烟贞当场被气得嚎啕大哭,说不过时娴,破防后抹着眼泪离开现场,穿着一身淡粉色小裙子梨花带雨哭着走还怪惹人怜惜,钟志神色复杂地叹口气,追出去哄了,现场所有人都交换了眼神。 发布会还在继续,各路人马还在观望,让子弹再飞一会。 刘春迎小手一挥,写下公关稿子,顾家千金因为时娴开新公司而情绪激动泪洒现场,女性之间守望扶持的光辉令人动容! 中午新闻一出,顾烟贞又气得在家摔东西。 与此同时。 午宴散会,夏允星一边帮着时娴送客人,一边抽空看手机上的媒体稿子,爽得直拍时承的大腿,给他大腿都拍痛了。 “姑奶奶,别打了。”时承说,“什么稿子看得你这么爽。” “哎呀我们娴娴这张嘴呀。”夏允星送走最后一个来宾,咯咯笑,回到了台子边上,拿出剩下的矿泉水一起搬回公司,“无死角立体防御完了。顾烟贞怎么总是自己到你跟前找不快。” “可能她真的需要我吧。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是主体性最强烈的时候。”时娴看着显得空荡的大厅,不知道在期待哪个没来的身影的出现。 她低笑了一声。 和顾烟贞的对峙里,是否某个瞬间,她也有些真心显露?时娴怎么会不懂呢,恨一个人的力量是何等狂热。 她的恨,滔滔不绝。 “一切带着负面情绪的东西比爱与慈悲更具有短时间内的震慑力和破坏力,因为没有比那个时候——恨意迸发的时候,更强大的……自我了。” 察觉到了时娴有些怔忪的夏允星多看了时娴几眼,走上去拍拍她的肩膀,“没事,顾烟贞有她自己的人生,她哪天想开了,都懒得讨厌你关注你,那个时候的你对她就没有任何作用了。” “那我祝福她。” 时娴刚说完祝福,时承想起什么似的说,“她下周订婚,我们做一做面子还是要的,送什么好?” “我送她两个白眼!”夏允星说,“要装好人你就去装吧,反正你有力气,我懒得装。” “哈哈哈。” 时娴就喜欢夏允星爱憎分明的劲儿,跟时道衍那种阴沉腹黑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他今天没来,指不定盘算着什么绊她一跤,往后的路,时娴得更小心谨慎了。 “今天晚上我要开好酒来庆祝庆祝!” 夏允星说,“再给你点十个男模爽爽——” 话音刚落夏擎辰的眼神跟刀子一样杀过来,夏允星缩着脖子,“打对折,五个?” 夏擎辰面无表情地说,“一个,晚上你哥我亲,自,陪,你。” 夏允星说,“不了不了不了,孩子不懂事儿说着玩的。” 宾客走得干净了,门口出现一抹人影。 秦遥率先认出来了,“唉,这不是聂嬴助理艾恒吗?” 时娴听见名字抬头,看见艾恒急匆匆走进来,“堵车,我来晚了,哎呀!” 年轻助理急头白脸地跑过来被红毯绊一跤,摔了个狗吃屎。 “啊!礼物不能摔啊!”艾恒被夏擎辰和秦遥一左一右提起来,“礼物比我狗命贵!” “没摔。” 一道女声接近,随后艾恒抬头对上时娴,发现她站在自己面前。 “你人摔疼哪了没?”时娴从兜里习惯性摸出创可贴,贴在了艾恒擦破皮的胳膊上,而礼物则是被时承稳稳地接住了。 艾恒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时娴,感觉她自带光环似的,艾恒吸了好几口气,人都要晕了。 好漂亮…… 这就是聂嬴哥心里最特别的那个女人……这就是他未来大姐……啊,好幸福,好漂亮…… “大嫂。”艾恒没绷住脱口而出,随后抽了自己一嘴巴子,“大姐好,我,我来送贺礼的,白天送了霍洛维茨去机场,本来想着回来能赶上的,没想到路上堵车,我来迟了。” 谁知道今天周围路况这么堵! 时娴睫毛颤了颤。霍洛维茨要回去,她是知道的,还说好了过阵子去国外,再细谈合作。 “聂嬴哥喊我送来的,紧赶慢赶我还是送迟了,大姐你怪我就行,你千万别跟聂嬴哥说我迟到了,我怕他炒我鱿鱼!” 时娴无奈地笑,“好。” “那我走了,祝贺大姐头新公司成立,需要帮忙随时喊我!” 艾恒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甚至摔了一跤。搞得夏允星原本都想因为聂嬴惹时娴伤心迁怒一下艾恒,都没好意思说。 时娴在一边拆开礼物,手微微颤抖。 时承凑上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百达翡丽ref.570pinkonpink 至少六百万起。称得上顶级收藏表入门款了。 下面还一张纸,签着寥寥数字,聂嬴的字,恣意洒脱—— 【你勇气兑现的奖励】 时娴神色复杂。 聂嬴说不爱她,出手却又总是这样,惊心动魄。 夏擎辰倒是不震惊,察觉到了时娴心里的酸涩,了然地挑眉,对时娴宽慰说,“你配得起。” “戴上吧,娴娴,晚上喊我哥陪你吃饭,庆祝庆祝。”夏允星眨眨眼睛,“吃贵的!” ****** 深夜,艾恒忙完工作去找聂嬴交代,到他家中后,发现聂嬴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茶几上的一枚钻戒发呆。 五百万的那枚钻戒,现在在他面前熠熠生辉。 可是在聂嬴眼里,就如同那句歌词——旷世巨钻,不过是碳。 艾恒害羞道,“老大,你要跟我求婚啊?我还没准备好呢。” 聂嬴赏他两个冷眼,“这是洛宪向时娴求婚的那枚戒指。” 艾恒说,“哦!原来我帮忙办理交易过户手续的就是它啊。” 聂嬴说,“嗯,时娴之前换钱,把它卖了。” 早知道时娴会卖,之前她也卖过他送的包,所以聂嬴一直在注意这枚钻戒被挂回交易市场的动态。 艾恒不知道该夸还是该贬,只能说,“这钻石真有力气。” “……”聂嬴冷笑一声,“礼物按时送到了吗?” “送到了。”艾恒心虚了一秒,转移话题说,“你看我多聪明,我特意挑了比钻石要更贵的礼物。” “……”还挺骄傲。 “她没说什么?” “没有诶。”艾恒把胳膊伸过去,“我摔倒了,她还给我贴了创可贴,她好漂亮啊,近距离看皮肤都很好,以前只是远看,这次我看得可仔细了。” 聂嬴笑得咬牙,“没摔死你?” “摔死我,你上哪找我这样的人才。”艾恒嘟囔着拿出ipad来看了一眼,“聂嬴哥,最近你行程有点多,月底要回家一趟,你爸白天打来电话说喊你回去,说是家族晚宴。” 聂嬴一听,笑容更冷了。 家族晚宴,摆明了给聂玺接风洗尘。 因为现在他爸的妻子,是聂玺那逼死原配上位的亲妈。 “不去,就说我要陪老爷子单独吃饭,没空。” “我替你答应了。” “你是总裁还我是总裁?”聂嬴怒极反笑! “不是,我是看见拟邀名单里有时娴姐的名字啊,我以为你俩说好了……”艾恒划了两下平板,发现自己闯祸了。 果不其然,闻言聂嬴的瞳孔不着痕迹地缩了缩。 时娴的名字? 自从那日办公室离去,他和时娴就像是绝交了,哪怕后面李家再遇到,两个人之间氛围也是拧巴的,私底下,她也没主动联系过他。 聂玺的存在,让时娴看清了聂嬴接近她的目的。她伤心,聂嬴是知道的,从一开始他就桀骜地预判过自己注定让她伤心,他怕她伤心吗? 聂嬴不怕,他不怕任何人离开自己…… 吧? 聂嬴皱着眉闭了一下眼,脑海里居然出现时娴以前笑着和自己逢场作戏的样子,真心都被掩盖在了交手之下,你不屑一顾,我也就不再掏出来。 艾恒开始冒冷汗,结结巴巴地说,“拟邀,拟邀。她还不确定来呢,就是可能口头上暂时答应了的意思……?聂嬴哥,我,你,唉,这,这……” 聂嬴再度睁眼,表情冰冷。 他没邀请过时娴去这次的家宴,撑死就是说起过要时娴月底陪他和爷爷一起吃饭,时娴绝对不会搞错的,他怎么可能带着时娴去聂玺的场子里当陪客? 笑话! 那是谁邀请她作陪?! 聂嬴一把夺过平板,放大名单内容,那一瞬间男人的心脏更用力收缩痉挛了一下。 时娴名字边上有四个字备注—— 聂玺拟邀。 ****** 【作者的话】 关于开公司的伏笔其实我65章复仇前夕就开始埋了hhh,时道衍跟时娴对话里威胁时娴别妄想背刺公司,章玲也说怕时娴带着公司里的人出走。更早以前还有36章算命的说时娴以后会单干。至于聂玺邀请时娴,出现在74章时娴发烧那会,聂玺接着开玩笑名义邀请时娴去他家吃饭,说爸妈给他回国接风洗尘。 第八十四章 聂嬴来晚了,夏擎辰带时娴走了 聂嬴这辈子很少在感情上栽跟头,再或者说,他做人桀骜不羁,你可以跟他在做生意上扳手腕,但玩不到他感情头上来,因为他不入局。 他是那种被追被吹捧也不会感觉到任何兴奋和愉悦的人。 他认为感情带来的情绪阈值太低了。 聂嬴不喜欢,也不理解,世人嘴巴里那种要死要活为了另一个人付出牺牲一切的感情。 ——在遇见时娴之前。 那天外面下着雨,酒吧外偶尔惊雷,酒吧内电子噪音却比雷声更轰鸣,被淋湿的时娴提着解酒的水果酸奶,穿着睡衣心急如焚地出现在洛宪卡座上的时候,聂嬴第一次感觉自己身体里流的血不是冷的,是热的。 所有的规则,在以他思维为基础之上打造的逻辑殿堂,在那一瞬间坍塌回缩成最原始的原子状态,轻轻松松就被击溃。 感情是不讲道理的。 就如同此时此刻,现时现地,窗外夜色靡靡,漆黑夜幕中灿星高挂。 聂嬴从自己家的落地窗前极目远眺,能看见光年之外和他对视的另一颗星球。 十二岁那年自己母亲上吊那天,聂嬴拿着满分的试卷推开家门,看见的是自己妈妈上吊轻晃的尸体,她身后的落地窗透出来的,也是满天繁星。 母亲死去了,星空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时候这些星星全都砸下来,所有的文明或许都会终结。 这个世界,这个天下,好大。 时间的概念太虚伪了,聂嬴在数字里探索寻求真相,探寻自己的极限和边界,却始终觉得原地踏步,时间真的有流动吗?星空明明,也没有任何变化。 久而久之,想要的那个真相的名字叫什么他都要模糊了。 他只知道要是能把全世界的逻辑和知识都学会了,也许能尝试着解构心里那块巨大的黑暗。 看着面前的落地窗,映衬着漆黑夜色,居然隐隐透出时娴的脸。 月底,她要陪聂玺出席家宴。 聂嬴的负面情绪很罕见,他瞧不起别人,是那种连鄙视都懒得鄙视的瞧不起,才会看谁都要笑不笑的。 就拿林坚举例子,别说在他眼里林坚是什么货色,根本不在他眼里。 家宴,时娴,聂玺,这些关键词跟针似的刺着聂嬴,说多痛算不上,细微却偏偏又密集。 男人神色变了又变。 手指无意识收紧了,在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泛着青白色。 他又想起自己之前问褚释:如果你喜欢的人对你好,你会有压力吗? 褚释的回答是不会,恰恰相反,如果自己不喜欢的人对自己好,就会有压力。 因为像是自己要被迫回应,那不如一开始不要对自己好。 聂嬴联想到了时娴现在对自己的态度。 习惯性运用第一性原理开始不停地追问,脑子里的框架开始跑动数据—— -她说他对她太好,她承受不了。 -她宁可不要他的偏爱和特殊照顾。 -为什么呢,他的存在难道给她施压了吗? -自己确实抱有目的,但是他发誓,这段关系里从未push她。 -[思考] -error -[重复思考] -结论 -[拒绝结论]...///[][]///....... -error -[返回上级,重复思考] -error -[给我最直接的回答] -她不喜欢他了才会觉得有压力。 -被代替了。 -被聂玺。 聂嬴眸光熄灭。 身边艾恒看着他罕见露出孤独的表情,他说,“聂嬴哥,我现在收到消息说时娴姐他们在夏家开的米其林餐厅里一起用餐呢,你要不要去?” “……”这要换做平时,聂嬴肯定一口答应说去。 那个时候他什么都像掺和,借着管家开车撞了时娴的契机,和时娴有关的事情他都要插一脚,洛宪烦他都不敢明说。 岂料聂嬴说,“艾恒,你觉得做一个决策,有必要无视情绪吗?” 艾恒愣住了。 他说,“聂嬴哥,你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吧,你一直都是带着答案问问题的。” 重来一次,还是会带着目的接近时娴。 不是时娴逃不掉,是他逃不掉。 ****** 这天夜里,夏允星自家米其林餐厅清场,她举着高脚杯,喊了一批人过来afterparty。 以前这群人里不少人瞧不起时娴,如今对着时娴一口一个时总,称姐道妹。 要和她重新社交的人太多,时娴的微信都多了好多好友申请,不停地震。 捏着酒杯,时娴找了个借口说先去一个人待会,走到后台,摸出手机来看好友申请。 人家都脸贴脸扫了码,再不通过有些过分傲慢。 时娴是懂得进退的,越是高楼起越要谨慎,她不能太飘,得有敬畏之心。 这种时候,她反而刻意友善,能更新那群人心里的刻板印象打分系统。 面子是可再生物,时娴深呼吸一口气,挨个通过好友请求,还给人发去了合作名片。 对面回复也很快—— 【我明天帮你和我爸聊聊,我爸有点兴趣。】 【我舅妈懂这些,时总回头我介绍给你啊】 【时总,做生意带上姐妹,我家里正好和你的方向一致】 时娴挨个回,就在这个时候身边传来一声低笑—— “你打字手速还挺快。” 低沉冰山,一听就是夏擎辰。 时娴愣住,转过头去,随后看见夏擎辰关上后台的门走过来,“外面太吵了。” 他不喜欢吵闹的场面。 夏允星喜欢。 时娴笑着说,“谁说不是呢,我打字手速这么快,指不定是以前给洛宪发小作文发多了练出来的。” 能这么开自己的玩笑,看来洛宪快对她造不成伤害了。 夏擎辰走上前来和她碰了一下酒杯,“恭喜你。” “该恭喜的。” 时娴大方,“cheers。” 夏擎辰沉默了一会,主动问道,“你开新公司以后,聂玺有一起跳槽来吗?” “暂时还没有。” 时娴没想到夏擎辰问得这么直白,不过又觉得正常,不直白就不是夏擎辰了。 “我听说他也直接从时氏集团辞职了。” 夏擎辰意味深长地说,“我以为他会跟着你来,没有来的话,想来是回去聂家上班了。估计你很快能看见他的上任消息,他肯定会带着新身份再来找你。” 聂家。 时娴的睫毛颤了颤,“夏大哥,你知道之前聂嬴和聂玺的事情吗?” “我等着你问。”夏擎辰眸光深沉,“我一直没主动说,是因为我觉得你没问,就没必要讲。” 这方面夏家兄妹俩的观念一致,过于插手,是一种控制。而且是很可怕的,自我感动的控制。 时娴想了解的时候,会主动问的。 所以这会儿,夏擎辰举杯,“想清楚了?” 时娴又将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一鼓作气咽下去,感觉心跳都跟着加快了,她说,“嗯,我想知道。” “聂玺是聂嬴的弟弟,私生子弟弟。” 夏擎辰说,“十二岁那年聂嬴妈妈自杀去世了,在家上吊。” “留下遗书,不甘而死的。” 时娴愣住。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你猜是谁?” 时娴哑着嗓子说,“是十二岁的聂嬴?” “没错。” 夏擎辰捏着眉心道,“他妈妈死后刚过头七,他爹娶了聂玺的妈妈进门。” 时娴的牙齿猛地咬紧,感觉都尝到了口腔里的血腥味。 “是不是很可恨?”夏擎辰声音低沉,因为没有感情,所以反而带着平铺直述的刻薄公允,“所以聂嬴很小就出国了,老管家陪着他,一老一小飞去国外,我去调查了一下那个褚释,应该是聂嬴后面在国外的好友。” “旧账是算不清的,你以为聂玺妈妈上位后日子能过得很好吧?其实也是步步为营,因为聂嬴父亲聂奥最爱的本就是自己,他妈妈奔着钱去,聂奥怎么会不知道呢。” “怪不得家业大部分还是聂嬴……” “嗯,就是靠这种手段来制衡。” 夏擎辰说,“我虽然对不起你妈,但我给了你很多钱。” “我虽然没能好好生你养你,还有私生子,但我把你视作接班人。” “别不识好歹。” “别不知足。” 时娴顺着夏擎辰的话说了下去,“这就是聂奥的手段?” “对啊,如果聂嬴心生怨恨,圈子里的人会说他富二代这么多钱到底还要什么爱啊,聂家大业在握,都名正言顺的,怎么还不满足。” “可是……”时娴一阵见血地说,“什么叫怎么还不满足,本来就是他的啊。把本来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还要一脸施舍的样子,如果我是聂嬴——” 时娴顿了顿。 她脑子里猛地迸发出来的念头,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夏擎辰意识到了什么,低低地笑了一声,“所以聂嬴才会接近你。” 时娴愣住。 “时娴,你也可以认为我接下去的话别有用心,我认为聂嬴是一个工具属性很重的人。” 夏擎辰冷静地说,“就像是他无法为你提供感情,但是他能提供除此以外的一切。他身上工具属性多过情感属性,你向他索取爱就等同于问老赖要钱。你能理解吗?他默认允许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人都是工具,非此不能体现他的能力。” 时娴说,“你指的是……物化人?” “对。”夏擎辰说,“这个词语听着攻击性很强,不过在聂嬴眼里,他自己是这么做的,所以他也会这么对待别人。” “他允许别人物化他,不物化如何衡量价值?物化他人物化自己对他来说是正确的,再换句话说,无价的东西对他来说仅仅代表着,没有价格没有价值的东西。” 绝对理性之下,连自己都成为了一道道属性。 “我不崇尚这种理论,不代表我不理解。” 夏擎辰说,“仔细想想,要求聂嬴能成为像秦遥那样乐呵呵又无压力,实习打工也开开心心的二代,才是强人所难——出厂设置都不一样,最后结果怎么会一样。” “你是bug。” “所以聂嬴在修复,在拉扯。” “你挑战了他脑海内构建出来的赖以生存的绝对权威系统。” 夏擎辰坦然地说,“就这么简单,时娴,喜欢聂嬴是没有好下场的。” 时娴没有反驳喜欢聂嬴这个说法,她向来擅长心动。 “你怎么知道。” “我长眼睛长脑子了。”夏擎辰说了一句冷笑话,“不是聂嬴坏故意渣你,是你要的东西正好是他唯一没能力给不起的那块。能力不足带来的局限,比故意不给还要无解。你要是捞钱,聂嬴估计心里能美死,专业对口。” “专业对口是这么用的吗?” “你不信?” 夏擎辰说,“手机拿来,我给你做个测试。” 时娴歪着头,半信半疑,但还是把手机解锁后递过去了。 夏擎辰说,“不介意吧?” “不介意。”时娴说,“你是想帮我给聂嬴发信息吗?” “嗯。” 夏擎辰点开对话框,时娴已经很久没和聂嬴聊天了。 夏擎辰先是用自己的微信给聂嬴发了信息。 【夏擎辰:喂喂喂】 聂嬴秒回。 【聂嬴:准奏】 夏擎辰拍了张时娴的照片过去,时娴下意识挡了一下,照片传到聂嬴那边,他看见的就是她微醺的半张脸,抬手挡的时候手腕上戴着他送她的熠熠生辉的表。 看得出来,时娴有些醉了。 脸色有点红。 漂亮得不讲道理。 聂嬴喉结上下动了动。 【夏擎辰:不来?】 【聂嬴:……】 【聂嬴:不来】 【夏擎辰:发时娴照片都不好使?】 【聂嬴:你发裸照都不好使】 【夏擎辰:我要真有她裸照,你不得急死】 【聂嬴:justyoutry】 夏擎辰发现了,聂嬴挺急的,英文中间空格都不打了。 尽管试试……么?夏擎辰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边上时娴不解。 “ok,确认聂嬴这会在看手机。”夏擎辰说,“现在用你的微信给他发信息。” 夏擎辰换上时娴的手机,打过去几个字—— 【时娴:谈不谈?】 “……”时娴头发都要竖起来了,酒劲跟着往上涌,“夏大哥!你这是害我啊!” “嘘。”夏擎辰说,“别急,你等着看。” 刚才秒回的聂嬴整整十分钟没回复。 聂嬴看着手机屏幕发呆,感觉拿着手机像捧着一个炸弹。 十分钟后聂嬴发去一个问号。 【聂嬴:?】 【聂嬴:喝多了?】 夏擎辰又打字。 【时娴:嗯。】 【时娴:真心话大冒险】 【聂嬴:6】 【时娴:转五十万给我】 聂嬴秒转五十万。 时娴傻眼,是她喝多了吗,脑子晕晕的。 夏擎辰把手机还给时娴。 “懂了吗?”夏擎辰说,“你问他谈不谈他装傻,你问他要钱他秒转,问都不问一句。” “提要求他都满足。”夏擎辰补充说明,“说明感情要求不是他不做,是他做不到。你喜欢他,没用。你提要求,好使。” 时娴无奈地笑着说,“夏大哥,谢谢你安慰我,还帮我要了五十万,但是你的安慰好像也很直男。” “……是吗?我已经搜肠刮肚在努力安慰你了。” 夏擎辰盯着时娴看了几秒,“好吧,那我也该学习一下安慰人这方面的知识。” 拿回手机,时娴在五十万上点了退回。 夏擎辰说,“不点接受?五十万而已。” “不要。”时娴说,“给太多了。我会觉得欠他。我要是不喜欢他,我就收下了,良心都不痛。” 夏擎辰有些意外,意外之余又有些欣赏。原来恋爱观这玩意儿,男人和女人的视角是不一样的。他眼里一个女人不要自己的钱,那就是对自己没兴趣。 果不其然,看着被退回来的钱,聂嬴坐在家中,如遭雷劈。 褚释说过,女人不喜欢你了,才会不要你的钱。怕你要回去。 聂嬴打了个电话把艾恒喊回来,“你开车回来,送我去夏允星那个afterparty。” 艾恒踩了一脚刹车,紧急掉头,“好嘞boss!” 刚问你还说不去呢!早知道再坐五分钟了! ****** 后台,时娴和夏擎辰还是待在一起,她自嘲笑了一下,放下手机,因为刚才一鼓作气喝完了整杯酒,现在有点头晕。 她和夏擎辰相处在同一空间里很久,都没说话,自顾自处理着事情,哪怕没有交流也不尴尬。 最后是时娴主动说—— “我还是想回去了。” 时娴感觉到醉意已经在她身体里炸开,“夏大哥,你陪星星再玩会,她是派对女王。” “你要提前回?” “我明天还要开会。” “……”夏擎辰都有些佩服时娴了,这会儿还想着,开会! 时娴往外迈了一步,因为头晕差点站不稳,被夏擎辰给拽住了。 “没事吧?” “喝急了。”时娴有些大舌头,“夏大哥,我能走。” “……”夏擎辰松开她,但手臂还保持着随时左右固定她的姿势,“走直线看看。” 时娴走了个8字,她大舌头说,“直吗?” 很直,直得打着扭回来哐当摔夏擎辰怀里了。 夏擎辰横抱起她,“歪姥姥家去了。” * 夏擎辰抱着时娴出去的时候,路过前面正在玩耍的众人。 夏允星原本以为夏擎辰带了哪个女人走,他改性子了?一看是时娴,恨不得推背。 “赶紧送她回去。”夏允星说,“我浴室里有卸妆油,记得给她用。” 这话暗示夏擎辰把时娴带回夏家。 时娴喝多了,搂着夏擎辰脖子说,“去姥姥家。” “……” 夏擎辰脑门上青筋跳了一下,时娴搂着他往他怀里蹭了蹭。 很急。 夏擎辰说,“我先走了,时承,你帮我照看着点场子。” “没问题。”时承同为兄长自然明白夏擎辰的担忧,遥遥举杯,“记得报平安。” 聂嬴进来的时候,和夏擎辰擦肩撞过去。 他后退一步,心脏读秒。 电影里的慢镜头回放似的,男人转头,直愣愣地看着被夏擎辰公主抱的时娴,周遭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 时间流动凝滞了几秒,随后又骤然加速,整个世界在他身后以倍速迅猛地倒退回流,周围环境倾仄扭曲,背景天旋地转—— 然而现实生活里,这擦肩只是一两秒。 没那么惊心动魄,除了对聂嬴内心世界来说。 他睁着眼睛,猛地转头,夏擎辰已经抱着时娴上了外面等候着的车。 聂嬴那向来没有情绪的漆黑瞳孔,忽然开始抖震。 第八十五章 夏大哥你怎么裸着啊! 聂嬴眼睁睁看着时娴被夏擎辰带走,感觉嗓子哑了似的发不出声音。 别,时娴。 刚要跟出去,背后搭上来一只手打断了他—— 是褚释。 褚释醉醺醺地倒在聂嬴怀里说,“你是不是来接我的呀,兄弟抱一下。” 好死不死的这种时候非要来打断他!聂嬴脸都绿了,“滚啊。” 褚释也大着舌头结结巴巴地说,“夏允星太,太,太能喝了!我喝不过她……你帮我,帮我喝死她。” 说完,褚释把酒杯塞进聂嬴手里,“别给兄弟丢人啊……我不行了……” “你有没有点本事。”聂嬴冷笑,“别来烦我我现在——” 眼看着褚释就要闭眼,聂嬴没招了,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拎着他,面色铁青地穿过人群走到夏允星身后。 旁人看见聂嬴,一路上都主动打招呼,聂嬴一个没搭理,眉眼冷漠。 夏允星正高高兴的和别人干杯呢,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寒气,她嘟囔着,“不会是场地空调开太冷了吧。” 众人一脸惊恐得像见了鬼似的指着她身后。 夏允星说,“你们怎么了?” 一转头,一张白皙冷漠的脸冲进她视野,周遭低气压得可怕,跟游戏最后关卡的大boss一样杀气冲冲。 怨夫似的聂嬴捏着褚释的后衣领,将喝醉的褚释甩到夏允星怀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你哥和时娴是什么情况?” 聂嬴都不敢相信,有朝一日,自己能问出,如此,小肚鸡肠的话。 夏允星先是一愣,搂着褚释不让他摔倒,随后笑眯眯地说,“单身男女,自由社交,我管不着。” 她管不着的意思是,聂嬴,你也管不着。 聂嬴感觉自己才像是喝多的那个,不然为什么心跳又乱又快,“管不着?” 聂嬴表情微变。 “我也想管啊。”夏允星说,“变时娴对象才能管,你是吗?” 是吗? 聂嬴脑子里居然出现一个可怕的回答。 怎么不是。 男人冷冷地瞥了褚释一眼,转身就走。 夏允星知道聂嬴肯定要去找时娴,所以她说,“慢着!” 聂嬴回眸,眼里寒气四溢。 “你去哪?来都来了就要走,不给我面子。” 夏允星说,“喝会再走。” 拖时间呢。 聂嬴眯起眼睛笑得渗人,“不喝。” “怕喝不过我?”夏允星说,“你兄弟都已经不行了,你把他丢下,舍得吗?” “……”聂嬴说,“你拦我是什么意思。” “你承认我就让你去。”夏允星说。 “我不喜欢被威胁。” “我管你喜不喜欢。”夏允星说,“你承认你吃醋,我就给我哥打电话让他把时娴送回家,而不是带去我家。不然你现在去找她,也进不去我家门。” 聂嬴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反问,“吃醋?” 夏允星反问,“不是吗?” 聂嬴眼尾微红。 不说话。 夏允星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该上狠的了,“睡醒我就让我哥去和时娴提亲。” “你试试。” 聂嬴的手指倏地攥紧,眼神都压下来了,“这种事情开玩笑,不好玩,夏允星。” 那一刻,夏允星终于看见聂嬴眼底压不住的几分真实的情绪。 暴怒,扭曲,占有。 阴暗变态得不像平时那个玩世不恭的阔绰大少爷。 你也有这样的表情啊,聂嬴。 “不好玩就对了。”夏允星说,“自欺欺人也不好玩。” 聂嬴转身就向外走。 “你这是默认了?” 夏允星追着喊,“默认你就是吃醋了!” 有一点。 一点,罢了。 聂嬴眸光晦涩,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 时娴被夏擎辰抱在客卧的床上,男人说,“睁得开眼吗?” 时娴道,“能。” “哪个是卸妆油。”夏擎辰转身去了卫生间,拿出来三个瓶子。 时娴颤颤巍巍指着一个,“这瓶。” “哦。”夏擎辰感觉自己应该也是有点喝多了,否则惜字如金的他之前在后台和时娴独处的时候,怎么会说那么多话。 挤了几泵卸妆油,夏擎辰说,“把头抬起来。” 说完他自己都绷不住笑了一下,跟皇帝选妃似的。 时娴抬头,晕乎乎地说,“聂嬴,你对我真好。” “……”夏擎辰一把将卸妆油糊在时娴脸上,开始搓,“嗯嗯。” 看来聂嬴没少“伺候”时娴。 不过,她脸,好滑。怪不得聂嬴喜欢,伺候她。 夏擎辰又扶着时娴去洗脸,把脸冲干净以后,时娴摸着夏允星家里的牙刷杯要刷牙,她很熟悉她家。 忽然,抬头,她恍惚地看着镜子,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身后的男人。 时娴转头,有些慌张,“夏大哥……” 夏擎辰说,“刷完牙再讲话。” “好的领导。” 时娴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夏擎辰有一股压迫感,像体制内的。 她用最快速度刷牙洗脸漱口,随后抬起脸来,“夏大哥太麻烦你照顾我了……” 话没说完腿又一软。 夏擎辰说,“嗯,是挺麻烦。” 时娴脸色发烫,夏擎辰扶着她颤颤巍巍地走出去,走得特别慢。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说,“我没事,我可以,我能行。” “能先不强撑了吗时小娴。” 夏擎辰说,“太平点。” 时娴立马闭嘴不说话了。 夏擎辰横抱起她,时娴认命似的死死闭上眼睛。 不看,不知道。 时娴头靠在夏擎辰胸上,喝多了她嘴巴没个门把,下意识吐露出来一句,“夏大哥你胸肌好硬。” 夏擎辰的脚步一顿。 “心跳也好快。” 时娴把自己当医生的助听器,隔着衣服贴在夏擎辰胸上,“好重的声音。” “……” 夏擎辰面无表情走到床边,两手一松,她摔在床上。 时娴摸着腰撑起来,下一秒夏擎辰脱了衣服盖她脸上。 时娴跟小鸡仔似的缩在床上哆哆嗦嗦地说,“夏大哥不至于不至于,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衣服湿了。” 刚扶着她冲脸刷牙,因为她喝了酒动作幅度大,胸前衣服都打湿了。夏擎辰磨了磨牙说,“给你遮的。” 时娴心说她真是太色了!又瞎想! 她脸色涨红,头晕脑胀,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白天因为高强度奋斗事业,压抑得太狠了,一到晚上喝了酒就失控。 时娴抓着自己肩头的夏擎辰的衣服,掀开被子想钻进去,手机却响了。 时娴不想接,不管是谁的都不想接。 夏擎辰看出来了,“谁?” “陌生号码。” “我帮你接,拿来。” 时娴递过去。 夏擎辰开口一句你好,对面炸了。 “时娴呢?我找时娴,你是谁!” 抓小三的妒夫口吻劈头盖脸砸来,是洛宪。 夏擎辰说,“时娴喝多了,要睡觉。” “她开公司为什么不和我说!”洛宪在对面大喊道,“你是谁啊时娴为什么在你那过夜,你把手机给她!” “她睡着了。” “你谁啊。” 夏擎辰没说话。 “我就知道……”对面洛宪气得发抖,“她背着我有别的男人了,我还想要和她复合,哈哈,我还怕她开公司钱不够花,谁知道她现在什么都不和我说!” “明明四年来她最爱的一直都是我!” 洛宪红着眼睛说,怒不可遏地威胁,“地址给我!我要去找你和她,你给我等着,你敢动她,你……” 夏擎辰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时娴说,“谁啊?” “洛宪,说要和你复合。” 夏擎辰道,“我帮你挂了,介意吗?” “不介意。” “那要是聂嬴呢?” 时娴缩在被窝里,感觉一阵阵天旋地转。 她恍惚了几秒后说,“我和聂嬴又没在一起过,谈何复合。” “哦。” 夏擎辰道,“睡吧。” 时娴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点点头。 夏擎辰盯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看了好一会。 极度没有安全感的睡法。 他第一次发现,时娴是这么睡的。 转身要走,背后传来蚊子一样的声音,“夏大哥。” 夏擎辰单膝压在床边,“嗯?” “没事。”时娴声音更轻了,把头都用被子盖住。 “……”夏擎辰没说话,伸手过去,扒开她的被子,看见她缩着,埋着头。 夏擎辰又把她的头从两边的被子里“剥”出来。 看见时娴眼角有眼泪。 “……”夏擎辰觉得这个时候时娴才像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 她太要强了,刚过易折。 “你是不是想让我陪你不要走?” 他声音低沉。 “不是的。” 夏擎辰叹了口气,刚要弯下腰去帮她擦眼泪,听见楼下传来动静。 他转身出门去看,从二楼鸟瞰客厅,发现夏允星跟褚释两个人跟连体婴儿似的腻歪着,喝完酒跌跌撞撞互相搀扶回来了。 “……”夏擎辰说,“怎么把他喝成这样?” 夏允星吓一跳,抬头看见夏擎辰上半身衣服没穿,吓了两跳,“哥你衣服呢!” 褚释闻言,抬头,他从一楼往上看的视角只能看见夏擎辰上半身,正好夏擎辰上半身没穿,他误以为全裸,于是吓了三跳,“夏大哥你怎么裸着啊!” “……”夏擎辰只觉得头疼,“赶紧去睡。” “哥你房间借褚释睡一下。”夏允星马上找借口,推搡着褚释,“客卧给时娴睡了,你睡我哥那。” “啊,好,啊!” 褚释脑子里轰得一下炸弹炸开了,喝多了意识不清,他喃喃着,“那,那,那刚刚夏大哥是在她那?” “估计在照顾时娴吧。” 全裸照顾啊?! 谁敢让夏家大少裸体服务啊!!!! 褚释气都喘不上来了,“完了……聂嬴要是知道的话……” 砰的一声,房门在褚释背后关上。 夏允星走进来,对褚释说,“我家卧室都自带独立卫浴,你要洗澡吗?” 褚释看着夏允星,嚣张美艳的千金大小姐,他怎么看,怎么心动。 褚释下意识开口,“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幼儿园里……” 夏允星说,“忘了。” “……”大小姐贵人多忘事。 褚释又说,“你谈恋爱了吗?” 夏允星说,“前段时间分了一个,你查户口?” 褚释说,“那剩下四个分了没?” 夏允星愣住了,下意识回想起来想起她开玩笑说要找五个男朋友来各自符合五个要求。 她笑了一下,“也分了。” 褚释说,“你就不能只谈一个吗?” 夏允星说,“我可以啊。” 褚释两眼一亮。 夏允星说,“但我不能全程保证。娴娴比较专一,我不专一。我见一个爱一个。” 褚释天塌了,“那我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办。” 夏允星说,“你想和我谈恋爱吗?” 褚释笑的时候有些冷,不过他外冷内热,夏允星能感觉到。 “我表达得不够明显吗,我的大小姐。” 夏允星微微一笑。 褚释在这点上比聂嬴直接。 不错。 夏允星说,“可是我找男朋友要先验货的。” 褚释说,“我家里资产随便你验。”能移民的富二代最不怕的就是验资。 “不是验这个。” 夏允星凑上前去,勾住了褚释的衣领。 褚释后退一步,抱着夏允星坐在了床边上。 夏允星的手大胆地往下摸索,她感觉到了褚释骤然紧绷的身体。 “验这个。不好的不要。”夏允星说。 褚释舔唇说,“……星星,我有点,紧张。” “没经验?” “……” “没经验的我也不要。”夏允星想也不想地说,“不睡处男,破别人处会触霉头。” 褚释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挑衅,他略带薄怒地按住她的腰,不让她动,一口咬在她肩膀上,“那恭喜你要倒霉了。” 夏允星心说处男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就被褚释单手抱起来直接砸到了床中央。 他伸手,捏碎一颗夏允星衣服上的纽扣。 夏允星心里一惊。 她笑得有些强撑,“我刚刚开玩笑的,不是瞧不起你是处,我错了好不好……” 褚释说,“晚了。” 低头,他堵住了夏允星的嘴,手死死和她十指相扣,还有点用力到发抖。 生气和喜欢交织到了一起。 又啃又摸了半小时,两个人都大喘气,夏允星脸红眼也红,小声急促地说,“不是这里,哎呀!你会不会——” 褚释额头上有冷汗。夏允星颤抖着教他,帮他找。 “所以我才嫌弃处男,什么都不懂,呜——” 夏允星低叫,褚释什么都不懂上来就这么大力气,她感觉到要喘不上气了,“你会不会……” “教我。”褚释把她腿抬起来,架自己腰上,俯身咬了她一口,“把我教会了,我弄死你。” 第八十六章 聂嬴,你也有当替身的一天 “这里?”褚释闷哼了一下,眼神有点阴沉,“说话啊,夏允星。” 夏允星被刺激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也许是因为喝多了,也许真是被吓到了。 平时褚释都是毫无压力游刃有余生活的样子,倒也不是真的天真,更像是凡人打架惊动不了他这种在天上的神仙,所以目无下尘。 说是天真,不如说是傲慢。 她第一次看见褚释露出这种有些凶狠乖戾的表情,下意识想要把腿抽回来,岂料被褚释更用力按住。 夏允星腿都在抖了,褚释单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她的脸。 她脸太小了,小到褚释一只手能捏住两边,褚释说,“看着我。” 夏允星说,“我错了。” “错哪了?” “错在挑衅你。” “你以后错了我还是会这样惩罚你的。” 褚释学会了,夏允星无路可逃了。 “不是说要验一下吗。”褚释嘶嘶抽着气对夏允星说,“到你验我货的时候了。” 这天夜里,夏允星认了一晚上的错。 夏擎辰好不容易照顾好时娴,走回自己房间门口,听见动静,当哥的脸色铁青了几秒。 深呼吸几口气,夏擎辰转头又走回去。 嘭的一下摔开客卧的门。 时娴跟弹簧似的,被门打开时撞到墙壁的声音吓得从床上弹起来。 夏擎辰走进来,又是嘭的一下摔上门。 他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投下来一片阴影,正好将时娴覆盖住。 时娴本来睡觉就没安全感,一点点声音就醒,这会儿她恍恍惚惚看着夏擎辰,大脑还被酒精占据着,“怎怎怎么了家里进贼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夏擎辰掀开时娴身边的被子,“……没地方睡了。” “啊?你卧室呢?” “我妹和褚释睡那了。” 夏擎辰又不乐意去夏允星那小公主房里睡觉。 时娴挪了挪身体,“那,那你睡吧,我给你让位置。” 身边的床陷下去一块,时娴又想着往边上挪,岂料腰身被夏擎辰抱住。 时娴心里有什么声音在尖叫。 她现在推搡他,手肯定会碰到他肌肉! 这可不中啊,肌肉是铁,时娴的手是磁铁。 那到底是推还是不推啊。 “睡吧,明天起来拷打他俩。”夏擎辰声音沙哑,把她拽回来,不让她窝在角落里。 “不用特意让那么多位置给我,自己缩那么小一块,我看了良心痛。” 时娴脑子一片浆糊,“资本家居然还有良心。” 夏擎辰脸上没有表达情绪,手指收紧了一点,勒着她了。 时娴立马闭嘴。 同一天夜里,时娴家楼下,聂嬴坐在车中眉眼晦涩地等。 一晚上,时娴没回家。 聂嬴好几次百无聊赖地拿起手里的打火机,想起来自己早就已经戒烟了。 打开,关上。打开,关上。 火苗一跳一跳。 聂嬴想起在英国的时候时娴问他要火,去消灭犯罪现场。 他也好奇,时娴是怎么知道的。 她一定在他没察觉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他,眼里一直都有他。 也是英国那次绑架,两个人的血流到了一起,聂嬴的名讳开始在时娴心里有了真实的,无法回避的重量。 “你是天才,在犯罪上也是。” “那你呢,聂嬴,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 “是天才的共犯。”她说。 聂嬴又打开了打火机,跳出来的火焰晃动着。 像心里那股不甘被控制压抑的火。 沉默几秒,熄灭了。 ****** 时娴第二天去公司,是夏擎辰送去的。 他俩起来的时候,褚释和夏允星都还没醒。 两个当领导的人倒是各自捏着眉心喝下一整杯冰美式,深呼吸一口气,出门! 坐在夏擎辰的车上,时娴下意识问,“夏大哥,你会生褚释的气吗?” “比起生气。”夏擎辰一脸冰山地打转方向盘,“我可能会同情他。” “诶?”时娴说,“为何?” “我妹不是一般男人能hold住的。”夏擎辰说,“希望他做好会被我妹伤到的觉悟,没这个觉悟就不要来挑战高难度,自找苦吃。” 到底是一家人,太了解夏允星了!时娴眨眨眼睛,开玩笑说,“那你的难度高吗?” 夏擎辰差点踩了一脚刹车。 隔了好一会,男人眸光微深,说了一句,“……看你。” ****** 回公司上班,启动正常流程,时娴一路笑着跟路过的员工打招呼,在秦遥的陪伴下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早上收到两封邮件。” 秦遥说,“一封是时道衍寄来的,还有聂家。” 时娴微微皱眉,“时道衍?” “对。” “时道衍说,先前你帮时家争取到的那个项目合作,可是你又离职了,他认为这样做不太仗义,所以跟项目的几个重要股东聊了一下。”秦遥努力准确转述着内容,“正好不是有一个钱家代表因为做事不干净被踢出局了吗,多出来一个位置,时娴姐,时道衍认为应该分给你。” 时娴一怔。 时道衍什么时候开始……有良心了? “本来就是你帮忙拉的资源搭的线,没有你,霍洛维茨家族不会愿意参与。所以好像时道衍的这个提议大家都同意,我看发来的附件里有各大股东的意向证明书。” 秦遥将打印出来的报告递上去,“时娴姐,那个项目等于又落回到我们手里啦,我们又有份啦!” 时娴情绪复杂地笑了一声。 时道衍实在能算计,如今时娴出走另起炉灶闹得沸沸扬扬,而且她身后还站着几位老资历,与其在这种时候跟时娴较劲,还不如做出坦诚的态度,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更显得时家大格局。 所以,时道衍做了这一步决策,让时娴一起回归到最开始那个海港建设的项目里来。 正好钱家代表被踹出去,多了个位置。 这个钱家代表的一票否决,还是聂嬴当初在饭桌上提的。 兜兜转转,属于她的资源,最后还是回到她手里,甚至现在的时娴比之前权力更大也更自由了。 “守得云开见月明,时娴姐。”秦遥还颇为感动地说,“你看!现在时道衍不得不分你一杯羹了,咱们过几天要去时氏集团签共同战略协议呢,哈哈,好爽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坚持长期主义吗,你在那个时候就看到这一层了!” 时娴说,“你也太神话我了,我偶尔也会一哆嗦就咬咬牙做大决定。遇事不决,我就梭哈!” “哈哈哈。”秦遥说,“时娴姐我太喜欢你了,你真性情!怪不得聂嬴哥也那么——” 小二代的声音卡住了。 隔了好一会,秦遥说,“哎呀,我嘴贱,我不该提。” 现在的时娴姐和聂嬴哥处于分手期。 “没事。”时娴自嘲地说,“喜欢聂嬴也是我一哆嗦后梭哈的决定。” 要是真深思熟虑了,指不定也和聂嬴一样拧巴,连心动都要步步为营。 还好还好,还好她不是聂嬴。 “哦,那这边还有一封聂家的邮件。” “好像是邀请函。” 秦遥递过去,“说是月底有个家宴,邀请你去,排场不小呢,我舅也收着了。时娴姐,你现在是时总了,开始有名利场的邀约了,这次去也算是打开你的社交圈!” 秦遥啥也不知道,跟那傻乐呵,还替时娴开心呢。 时娴接过邀请函,眸光变了变。 是聂玺发来的,邀请她月底出席他的家宴。 真讽刺啊,聂玺。无形之中,我居然参与了你们兄弟二人的斗争。 双方都在利用她,去刺激另一个人。 犯得着吗,至于吗。未免也太瞧得起她了。 真是难挡老天爷心血来潮的作弄。时娴低笑着摇头,将邀请函收在抽屉里。 “如果你去,我和你一起去。” 秦遥乐呵呵地说,“我也有guest哦!时娴姐!我最近健身颇有成效,穿得下以前的西装了!” 时娴好奇地看着秦遥,“你还真是瘦了点,以前白白胖胖的多可爱。” 秦遥脸都垮了,“真的吗,那我晚上去吃放纵餐。” 时娴乐了,“去吧,多吃点,我给你报销。” 秦遥跟时娴比心,“爱你时娴姐。” 走出去,秦遥手机收到了消息,点开对话框,聊天记录不少,几乎每天都有。 【聂嬴:她今天怎么样?】 【秦遥:她心情不错,晚上要请我吃放纵餐】 【聂嬴:hh】 【聂嬴:没说别的?】 【秦遥:没有诶,聂嬴哥】 【秦遥:你俩这段时间到底出啥问题了啊,我好想帮忙啊。你俩千万别离婚,我在英国一路看着你俩拌嘴,你俩掰了我能难受得抓耳挠腮。】 【聂嬴:。】 【聂嬴:这不是我决定的】 【秦遥:那你主动不就完了吗?】 【聂嬴:。】 【秦遥:时娴姐和我说,喜欢你也是她遇事不决干脆梭哈出来的决定】 【聂嬴:我从来不梭哈】 【秦遥:博弈论学傻了】 【聂嬴:。】 【秦遥:她月底要去聂玺的晚宴,我会跟着去的,我帮你盯着】 【聂嬴:好小子】 【秦遥:所有姐夫里我最认可你,因为你和她最有我爱看的言情小说恨海情天味】 【聂嬴:你把你手机里的点众番茄七猫qq书城都卸了吧】 【秦遥:我还有笔趣阁】 【聂嬴:。】 【秦遥:嘻嘻,啥都看点。】 【聂嬴:所有姐夫,是什么意思】 【秦遥:今天她上班是夏大哥送来的。】 聂嬴眉心微动,烦躁地关上了手机。 艾恒在一边给他的咖啡机倒咖啡豆,聂嬴想起来了,这咖啡豆也是在英国的时候买的。 时娴从伦敦出差,去了伯明翰,大晚上才回酒店,顺手给他带回来了一袋咖啡豆。 英国,英国。 聂嬴这辈子有太多关于英国的记忆,十二岁开始含着恨意不顾万人劝阻离开家远赴国外,在英国冷漠地长大,想起英国总是伴随着连绵阴沉的雨,裹着散不开的忧郁,潮湿得呼吸都像是背负着什么。 现在不一样。 某些记忆被另一部分存档覆盖了。 提起英国,触发他脑海画面的,是一个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女人脸上那双,刀子一般带血的眼睛。 聂嬴皱眉,闭眼又睁开,打断艾恒的动作,“你倒那么多咖啡豆干什么。” 艾恒听见这话,见了鬼似的,收手。 “聂嬴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勤俭节约了?豆子少了打出来的咖啡没劲儿啊。” “那两回就没了。” “没了再买。” “不一样。”聂嬴说,“这袋是时娴买的。” “……”艾恒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叉腰歪着头,对着聂嬴露出了“我都懒得说你”的表情。 “想她了就去找她。” 艾恒说,“硬撑着干嘛呢?别等她结婚了你就只剩下小三能当了。” “我现在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我如果死了能让你脑子清醒一点,我现在就跳下去,都不用你踹我。”艾恒当初被招进来,就是因为聂嬴看中他年轻有实力,理想主义,不畏强权。 好了,不畏强权,所以也不畏他这个老板。 年轻的助理哼哼着,“你要是心里没有时娴姐,你犯得着要我送那块表吗,犯得着偷偷买下别的男人送她的求婚戒指吗!” 聂嬴说,“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的,我会把你派去缅甸园区。你给我等着。” 艾恒屁滚尿流跑到他办公桌边,把他通电的智能办公桌屏幕都差点压花了,“皇上饶命啊!” 与此同时,聂嬴手机响了。 褚释的声音传来,嗓子还有点哑。 他说,“聂嬴,我有点事儿想问你。” 聂嬴说,“你别吓唬老子,你没钱了?” “……”褚释说,“我昨天喝多了被夏允星睡了。” “……”聂嬴笑得有些玩味,“哦,恭喜。” “我现在一觉睡醒,她,她不在床边上。”褚释说,“问她去哪了,她说宝宝我出去玩了,看你没醒就没喊你!” “那不挺好,你懂事点。” 聂嬴说,“自己把房间弄干净,把饭做了,她回来有得吃。” “她家有保姆,有厨师。” “那咋办啊宝宝。”聂嬴说,“你问我我也没招。” “我怕她对我不满意,我来问问你,经验。” 褚释说,“就是那方面……” 聂嬴脑门上青筋都在跳,“老子哪来经验?” “你别逗我笑,你——”褚释眼睛都瞪大了。 沉默好久,聂嬴听见对面褚释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聂嬴,你不会吧,你……” 聂嬴啧了一声,“说人话。” “那问你也没用,问谁有招啊。”褚释气急败坏地一拍大腿,“我拉个群聊问,我不信活人能让尿憋死。” “记得别把夏擎辰拉进去,他知道了估计要爆喷你。”聂嬴说。 “额……”褚释说,“我现在有个可能会被你爆喷的事情要和你说,你想不想听?” “你先说。” “你先答应我不生气。” “你先说。” “你先答应。” “……我答应你。” “昨天晚上,我喝多了,但我应该没记错吧。夏大哥从时娴客卧里出来的时候,是全裸。” “……” “……” “聂嬴,你在听吗,你别吓我啊,你答应我不生气的。” “……”想杀人。 ****** 时娴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因为邻居的关系,她下意识喊了一句,“聂玺?” 这次,她认错了。 聂嬴转过身来的时候,眸光沉沉,“聂玺?” 为什么是他弟弟的名字。 “我搞错了。”时娴脱口而出,“不好意思,聂嬴,我刚……公司刚成立,上班太累我看错人了。” 从什么时候起,被他无声无息地替换掉了……聂嬴目光灼灼地嗯了一声,主动说,“我在等你下班。” 时娴一惊,转动门把手刚要进屋关门,聂嬴就跟着进来了。 习惯甚至让她默许聂嬴能随意进入她的领地。 时娴意识到的时候,决定要改掉这个习惯,岂料聂嬴关上门,反锁,随后直接向她走来。 他们好久没有这样单独相处过了。 两个人之间的暧昧居然还带着点剑拔弩张的杀气。 聂嬴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眼神里不再是死水般漫不经心而又毫无波澜,与之相反,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海啸。 时娴被他看得心里一紧,刚要说什么,聂嬴逼近她,单手抱住女人的腰,把她顶在客厅的墙上,另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时娴毫无防备,随后聂嬴吻她。 为什么不让她看。 怕她把他当成谁? 还是……既然如此,希望她把他当成谁? 第八十七章 哦哦哦,聂嬴厉害还是我哥厉害 时娴从未和聂嬴有过…… 情绪这样激烈的,对抗一样的争吵。 虽然现在她和聂嬴没有说一句重话,不过两个人周围的气场和情绪都已经到了亮剑了似的对峙地步。 这次不一样。 聂嬴吻她的时候带着力道,时娴能感觉出来。 她眼睛被他的手给遮住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睛被挡住了,别的感觉更敏锐了,她还能感受到聂嬴的焦灼。 聂嬴亲完她,手还是没放下来。 时娴扒拉他的手,“我看不见了。” 聂嬴仰起脖子,下颌线硬朗极了,他皱着眉,单手拽下来和自己西装配套的领带。 在时娴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将自己的领带缠住了时娴的脸,挡住了时娴的眼睛。 时娴的脸很小,聂嬴的领带系住她眼睛,多余的布料还从她耳后方垂下来好长一截。 秀挺的鼻梁,饱满的唇。被他的领带遮着眼睛的她多了几分禁忌和背德的性感。 聂嬴喉结上下动了动,盯着这样状态的她看了几秒,随后面无表情地横抱起她,往卧室走。 时娴生气的时候也很信任聂嬴,眼睛被挡住的时候也很信任聂嬴。 因为太安全了,在聂嬴身边,他像是她的底牌。 这种感受不是突如其来的,是经过层层验证,无数道事实和数据加固下,大脑分析得出给她的结论:聂嬴会给她兜底,不管她需不需要。 有些时候察觉到聂嬴的另有图谋,却从另一个角度更加深刻验证了这一观点。 所以无法逃,时娴无处可逃。 这太可怕了。比没由来的好要可怕无数倍,因为厚重。 -聂嬴利用她,也会给她兜底。 -聂嬴恨她,也会给她兜底。 -聂嬴就算是—— “为什么……” 时娴陷在床上,撑着仰起头来,鼻梁和下巴拉出一截性感干练的弧线,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在男人眼里有多…… 要命。 她看不见聂嬴在哪个方向,又觉得他的气息,在四面八方。 “为什么连你把我眼睛挡住这样的行为我都不会觉得不安。” “别说了。” 聂嬴单膝压在床边,哑着嗓子逼近茫然的她,“把我当成谁都行。” “什么?” “昨天。”聂嬴按住时娴的肩膀,她的发丝和领带多出来的布料一起垂到聂嬴的手背上,“是夏擎辰吗?” 时娴以为他问的是不是夏擎辰给她送回来的,于是点点头。 聂嬴的手放在她脖子上,很久都没有收紧。 隔了许久,他抓起时娴的手,缓缓地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熟悉的触觉传来。 时娴的手刚掐住,一下子意识到这个脖子,喉结的轮廓,下面锁骨的触感,是聂嬴。 身体比眼睛还要敏锐地认出了他的形状。 看不见了,所以更清晰了。 我怎么会了解你到这个地步。 聂嬴抬起她的腿,压低声音说,“那就当做是他吧。” “什么意思,当做谁?”还没问完,聂嬴吻她,接下去的一切她都跟随着聂嬴的节奏,被他主导着陷入一场欲望的深渊里。 悬崖边缘,时娴感觉自己在晃,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聂嬴比前几次都要凶好多。暴戾,疯狂。 她颤抖着喘息说,“聂嬴,我知道是你。” 聂嬴动作一顿,闷哼了一声,“是我,还是他?” “是你。” “你在门外认错了我。” “我只是惯性,我以为那是住我隔壁的聂玺,我现在……” “我现在知道是你。” 时娴被他按在身下,最脆弱最巅峰的时候,时娴带着哭腔说,“把领带解开,我要看着你。” 聂嬴感觉心都被人挖出来了一样。 别这样说话,时娴。 会让他冒出,欲望。 他单手解开了时娴眼前的“禁锢”,领带被抽开一瞬间,两个人对视,居然都是通红的双眼。 “看着我。” 聂嬴声音沙哑,时娴抖如筛糠,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看着我,时娴。” 时娴感觉全世界只剩下聂嬴的脸,然后满目白光。 ****** 聂嬴抱着时娴去洗澡的时候,时娴的膝盖骨都打颤。 她寻思聂嬴新学了什么招数跟她玩情趣y呢,这畜生上哪里整的花活。 还挺,挺,挺刺激。 咬着牙,时娴脸色涨红说,“你这么多天就是去进修这些东西了吗?” 聂嬴正在调整花洒的高度,听完还有些怔忪,“什么?” “……”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观察后,信奉言多必失的时娴摆摆手,“算了。” 算了。 肯定是她想多了。聂嬴拒绝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关系就到炮友这里吧,和他上床很解压。 聂嬴难得露出些许不解,为了找话题,他说,“你喝多,让夏擎辰给我发信息?” “那个……”时娴在想怎么解释,但是总感觉怎么解释都不对味,总不能说是夏擎辰帮她试探他吧。 “确实是真心话大冒险。”时娴无奈地用了夏擎辰这个解释,“我喝多了,不好意思。” 她深夜发来谈不谈那三个字的时候,聂嬴当时耳鸣了几秒。 “……”聂嬴说,“那你为什么把钱退回?” “什么?” 时娴想起来了,确实退回去了。 她问他谈不谈他装死,问他要钱他秒转。 时娴自嘲一笑,故意刻薄地说,“太少了,不想要。” 结果聂嬴来劲了,俯下身子去,“要多少。” 时娴吓一跳,“不是,我说说的,我……” 她在他眼里看见了很罕见的……认真。 聂嬴真的在等时娴问他要钱。 什么意思,你们富二代不是最痛恨捞女了吗? 聂嬴的手转动了开关,温水洒下来,时娴抖了一下,氤氲水汽里,她略带讽刺和艰涩地开口,“几百万你给吗?” “你别逗我笑。”聂嬴说,“几百万没给吗?我在你眼里是穷逼?几百万就能有压力?” “……”时娴恨不得把淋浴喷头拆下来塞聂嬴这张嘴里,这么漂亮的男人怎么长了一张如此恶毒的嘴! 聂嬴说,“夏擎辰给了你多少?” 时娴有些薄怒,“你别这样侮辱我和他的关系。” “……”聂嬴神色复杂地说,“我只是想问问他给多少,我不想给的比他少。” 都维护起他了! “哦哦。”时娴说,“又错怪你了,不好意思。” 聂嬴阴恻恻看着时娴,“你是不是想当夏允星的大嫂啊。” “你滚吧你。”时娴难得被他气得口不择言,“你这人怎么狗话连篇?” 聂嬴不想滚。 他现在发现一件事情,时娴是撒手没。 外面多的是人蠢蠢欲动,在觊觎。 一想到昨天晚上夏擎辰……聂嬴深吸一口气磨了磨牙,胸都快气炸了。 他想覆盖夏擎辰的痕迹。 时娴说,“你干嘛这么幽怨看着我?” “干嘛要让夏擎辰碰你手机?”还碰你。 “我是卖给你了吗?”时娴说,“旁友帮帮忙好伐,夏大哥好心照顾我,你少在这里反咬一口。” 呵呵!一边挨骂一边给时娴挤洗发水洗头,聂嬴阴沉着说,“那你为什么昨天不回自己家?” “夏允星说了,她家就是我家。” “……”聂嬴说,“你别住这里了,你回来n公寓行吗。” 一想到原来聂玺特意租房在时娴隔壁,他就闹心。 “我觉得在这挺好的。”时娴声音低下去,“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你看我的小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很好,我很喜欢。” 聂嬴沉默。 洗完澡,聂嬴给两个人前后吹干头。 回到卧室,时娴看着跟进来的聂嬴,“你在我这过夜?” “你什么意思?”聂嬴说,“这都不行了?给谁守着啊?” “我……”时娴的心瑟缩了一下,“我以为你过来约个炮就走了……” “约炮?”聂嬴都笑了! “我约炮?时娴你酒还没醒?我犯得着——” 聂嬴的话一顿,因为对上了时娴不解的眼神。 “我以为你是来感觉了,那个,找个合拍的发泄一下欲望。”她指了指自己,“你们留子不都这样吗?那个词语叫什么,开放性暧昧关系,situationship。” “……”聂嬴感觉自己脑门都被气冒烟了。 他也不说话,好笑地看着时娴。 时娴说,“不是?” “我看见你我就有欲望。”聂嬴笑得咬牙切齿,“意思是我见到你就要干你我就来感觉,你看着办吧。” “拉去戒色所用电棍打。”时娴说,“瘾大就去看病。” 聂嬴说,“你也知道啊,老子没病。” 时娴说,“那你来见我不是为了睡我还能是什么?” 聂嬴脑子里的运行灯开始爆灯。 -[输入指令] -error.error.error...... -[返回上级]// -///...[结论] -想你了。 脑子给出决策,聂嬴嘴巴执行:“……不行吗?” 脑子:前面想你了三个字怎么不发音啊! 嘴巴:你不管。 “……”时娴无语,那不就是约炮么。 ****** 早上出门前,聂嬴打了咖啡,时娴醒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饭。 恍惚中,她还以为自己还在n公寓里,那个时候聂嬴能把一切都收拾好。 这点倒是聂嬴身上很大的优点,他干家务不矫情。 因为自己一个人在国外也是这么过的,所以他对日常生活里需要做的所有事情都认为,他来干,理所当然。 时娴站在餐桌边,单手拎着咖啡杯上端,喝了一口放下来看聂嬴。 他就在这种时候像个人。平时要笑不笑的高高在上,是傲慢的社会精英,冷血无情。 时娴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去。 是不是只有她见过聂嬴这样,拟,拟人的一面? 聂嬴一边将用过的锅碗瓢盆塞进洗碗机,一边扭头看时娴,“怎么了?看我半天了。” “你背后都长眼睛了啊。”时娴乐了,“看你帅。” 聂嬴冷笑,“第一天认识我?” “……夸你帅还不乐意,下次不夸了。”时娴翻了个白眼对聂嬴道,“马上要去时氏集团签战略合作协议,你也会去?” “嗯。”这个项目还是从洛宪手上拿来的。 当初聂嬴就阴险狡诈,想方设法把洛宪弄出去,让他自己进来。 没想到洛宪正好因为要挽回时娴,需要他帮助,主动提了。 送到手里,他怎么可能不要。 项目他要,时娴,他更要。 聂嬴说,“钱家代表踢出去,你进来,这个局,攒起来,正好。” “你当初在餐桌上把钱家代表否决掉,是不是……”时娴停顿了一下,没说下去。 她想问是不是其实聂嬴已经算到有一天时娴会从时氏集团出来,干脆给她也留个位置。 他在这一层等她。 总是这样,轻佻,玩味,漫不经心——偏偏天塌下来,时娴发现还真有他顶着。 所以时娴没问出口。 如果是呢,那她又得感动和欣赏了。 她不要,她情愿对此,一无所知。 时娴喝了一口咖啡,第一次没吃聂嬴做的饭,平静地说,“我要去上班了。” ****** 聂嬴送时娴到公司楼下,秦遥和刘春迎露出了“太好了正宫终于来了”的欣慰表情。 聂嬴:“……” 时娴往里走,秦遥和刘春迎跟在身后,看着时娴离去,聂嬴眸光渐深。 月底的家宴,看来他不得不出席一趟。 办公室里,秦遥和刘春迎对视一眼,时娴发现了他俩憋着什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俩直接说。” “哎呀!”秦遥说,“你俩复合了?” 时娴说,“没有。” 成年人之间的一点……小交手罢了。 刘春迎说,“时娴姐你就吊着他,他找你什么你都别答应,你用他就行。” 秦遥说,“看不出来,刘经理如此经验老到!” 刘春迎说,“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秦遥说,“我是聂嬴激推。” 时娴乐了,“为什么?” “聂嬴哥帅。”秦遥道,“强大,帅气,脑子聪明。这三点,无需多言。” 刘春迎想了想说,“要这么说,我反而很喜欢霍洛维茨殿下诶,我觉得他千里迢迢来给时娴姐撑场面,这谁不心动啊!” “那我就是夏擎辰派。”时承和夏允星一起出现敲了敲办公室门。 “哥,你怎么来了?”时娴过去调笑自己的姐妹,一边给他俩倒水。 “李玄和李院长喊我过来跟你对接一下博物馆文创的事情。”时承想了想说,“哦,李玄这小伙子不错,跟我一样搞艺术的,肯定是文化人,跟娴娴能有灵魂共鸣。” 千金大小姐进来洋洋洒洒地说,“灵魂共鸣?我哥优秀,成熟年上的男人才有魅力。解决问题的能力,那些小男生是没有的。” “这话说得,那谁比得过小叔大人时道衍。”钱进端着电脑走进来,推了推眼镜,“毕竟在时氏集团上过班的人,再怎么样,对于时道衍的领导能力还是无法否认的。” “来得正好,我哥他们找你有事聊,我们自主发言的小程序后台那边可能要更新一下,博物馆那边有些要求要你们做。” 时娴拉着钱进和时承认识,夏允星在一边眨眨眼睛。 时娴看出来了,这疯丫头估计是嘴里没憋好话。 果不其然,等时承和钱进去对接具体事务的时候,夏允星压低声音凑近了说,“我哥,你还满意吗?” 时娴愣住了,“什么?” “我哥内方面……”夏允星说,“聂嬴厉害还是我哥厉害啊?” ****** 【作者的话】 嘎嘎嘎嘎,谢谢宝宝们帮忙打五星好评,看见你们长评了hin感动 第八十八章 她是人渣我也爱 时娴脑子空白了两秒,反应过来以后她罕见地后退一步说,“哪有这么比的!” 这怎么比啊,她还得建立个数据库呢! “死丫头还不跟我说实话。”夏允星露出了姨母笑,挽着时娴的胳膊去茶水间说悄悄话,“我那天喝多了回来,看见我哥没穿衣服从你房间里走出来哦。” 夏允星是真把时娴当自己人了,明明是从夏允星家的客卧走出来,她嘴巴说的是时娴房间。 时娴马上想到那天夜里夏擎辰抱着自己睡的画面。 她结巴了一下说,“那是因为我,我卸妆冲脸,把自己衣服打湿了。” “我不信。” 夏允星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挑挑眉毛,“看来我哥没发挥好。” “嗯。”想了想那天夏擎辰的肌肉,时娴顺着夏允星说,“下次给他机会好好发挥。” 夏允星上下晃着时娴的手,“好好好,好好好,我就看不惯聂嬴那一副有恃无恐的正宫做派!” 聂嬴打了个喷嚏。 “……”时娴和夏允星贴太近,眼尖看见了夏允星脖子上的吻痕。 时娴歪了歪头。 夏允星说,“你怎么了?” 时娴歪着头围着她转了一圈,像边牧。 时娴皱眉。 夏允星说,“你别吓我。” 时娴深呼吸,深呼吸,她一把按住夏允星,“你谈恋爱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对夏允星了如指掌,最近身边多了哪个新的男人动态都一清二楚,但是现在——现在不一样了! 夏允星有事儿瞒着她了! 夏允星说,“我我我没有不告诉你,我是……” 暂时还没到要确认关系那一步,就是滚了一下床单而已…… “谁。” 时娴笑得脑门上跳青筋,咔哒咔哒地按着指关节,夏允星感觉自己出现幻觉,怎么好像时娴散发着黑烟。 “哪个,男人,让你,藏着,没有,告诉我?!” ——办公室里,褚释打了个喷嚏。 艾恒从两个人身边弹簧一样弹开,“你俩不会要传染给我吧!” 褚释正躺在聂嬴办公室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说,“有可能是星星想我了。” 聂嬴在工作,眸光不变。 “你说,这会儿她在干嘛呀。”褚释举着手机道,“你说她吃饭没,会不会饿。” “……”聂嬴说,“你想她就去找她。” “她事后给我发信息喊我宝宝。”褚释说,“我现在是她宝宝,我得听她话。她喊我了我再去。” “……”哪来的忠犬。聂嬴冷冷地挪开视线,继续手里的活,岂料褚释说了一句话,“聂嬴,你和时娴怎么确认关系的?” 聂嬴的手一顿。 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几不可闻地,乱了一下。 “我和星星到现在为止,除了她喊我宝宝以外……”褚释掰着手指头,“没有让我去陪她,没有花我的钱,也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分享东西……” 褚释说到这里,出神了几秒,手机摔在脸上,有点疼。 他拿起手机,恍惚地说,“她,睡完我,像是打完卡。然后……没有然后了。” 聂嬴猛地心里一紧。 “你呢,你和时娴,你和时娴怎么推进关系的?”褚释有些郁闷,难得露出了烦躁和不解的表情。 “是男人和女人的恋爱视角不一样吗,我都不知道我到底算不算跟星星在谈恋爱。我也开口表明过我的心意啊,她知道我爱慕她的。那为什么……睡完了把我丢一边?还是说只是……” “只是一夜情?” 褚释直起身子来,看着在办公桌前看似冷静其实已经开始心乱如麻的聂嬴。 “喂,聂嬴,你分析分析,星星不会是,不会是,渣女吧!”褚释哀嚎了一下,“我的初恋!啊!我的初恋结束了!我失恋了!我被人睡完丢了!” “……” “算了,渣女我也喜欢,要的就是渣女。”褚释自己又把自己攻略完毕,“嘿嘿嘿,她是人渣我也爱。” 聂嬴想到了什么,心在狂跳。 什么情绪。 他无法分辨,只能感受到酸涩。像是堵住了。 夏允星对褚释做的,和他对时娴做的,一模一样。 ****** n集团的股东大会,聂玺穿着一身西装出现在了成员代表团里,看着坐在会议圆桌最主位的聂嬴,做弟弟的攥紧了手指。 聂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反倒是聂玺有些如临大敌。 “这届董事长还是聂大少,只不过董事会成员选举多了个您弟弟。” 边上总助立刻笑着走上来给台阶下,“哎呀,兄弟二人确实相似啊,远远看二少爷跟大少爷身材轮廓都一样。” 是吗。 那怪不得时娴会认错。 高层会议主要是为了投票通过聂玺的加入,大家都看得出来兄弟二人闹不和,不过这不重要,哪家公司没有内斗,他们目前只是想让子弹飞一会,看看事态。 于是众人开完会立刻收拾文件走了,只留下聂嬴和聂玺坐在圆桌前,远远对视。 “我加入董事会。”聂玺直视说,“往后公司的决策我也有权力参与。聂嬴,这公司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聂玺进来n的股份是父亲聂奥那边转让的。 “我以为你要待在时家一辈子当个实习生。”聂嬴单手托腮,修长又节骨分明的手指里仿佛暗藏刀锋,正要笑不笑地看着他,“特意去国外学了个继承学回来,真努力啊。” 聂玺咬牙,“我比你受父亲的宠爱,所以我理应得到的也比你更多。” 聂嬴毫无波澜地说,“拿不到结果的人才把努力挂在嘴边。”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时氏集团吗?”聂玺笑了一下,“因为时娴在那。” 聂嬴的眸光微变。 “你知道时娴对我来说的吸引力有多大。”聂玺从圆桌前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主位聂嬴的面前。 他伸手撑在桌上,眼里带着恨意说,“我这条命说是被时娴拯救的都不为过。” 异国他乡,那个伤痕累累的私生女温暖了有自毁倾向的,另一个私生子。 “所以……你是为了这个报复我?”聂嬴微微眯起眼睛,眼底有杀气。 “你逃不掉的,你以为是你恶意接近时娴,以为一切都按照你的想法走。”聂玺另一只手用力按在聂嬴的肩膀上,咬牙切齿地说,“这样一想觉得自己特别游刃有余,玩弄女人不留情面,是不是很享受?” “闭嘴,区区私生子。” 他接近她是有目的,没错,他就是这样的人。 经历过巨大痛苦靠自己熬过来的人,是共情不了小苦的。 或者说,是感知不到了,因为被过滤和屏蔽掉了。 工薪阶层共情不了学生,认为读个书而已哪里苦了,无病呻吟。他们可是要挣钱养家。 领导共情不了打工手下,因为决策对错,破产与否,全公司上下那么多人那么多家庭都指望着他,压力和岗位上的人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聂嬴共情不了聂玺。 私生子所受的冷眼,和他的苦比起来,更像是过眼云烟。 可是痛苦怎么能比较呢。 痛苦……无法比较。 “宁可自欺欺人,也不敢示弱。” 聂玺说,“聂嬴,你啊,很不诚实呢,时娴不会喜欢不诚实的男人的。” 聂嬴喉结上下动了动。 “实际上是你需要时娴来拯救你,才会靠近她。” “你需要她,你和她说过吗,说你嫉妒我,嫉妒我可以被她温暖,而你这个受害者却什么都得不到。‘时娴,你最该温暖的人应该是我吧’,‘说着大话擅自拯救了我那个该死的弟弟为什么不来救我’,聂嬴,你明明是这样想的吧!” 聂嬴猛地站起来攥住了聂玺的衣领! 他和聂嬴互为阴暗面,彼此怨恨仇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年幼还待在聂家的聂嬴总能在零食里找到几根针,常看的书籍缝隙里夹着沾血的刀片,拉开冰箱门,什么东西反了个光,发现是微型摄像头。 聂嬴心里有着一块巨大的空洞的黑暗,可怕无情不讲道理,和那黑暗对视,逃不过被吞噬自身。 聂玺比谁都清楚那黑暗的存在,他是他的弟弟。 从十二岁那年开始,聂嬴没有一刻,不在和它对视。 他下决心远离聂家。 人类社会发展到如今,创造出来凝结着智慧的庞大飞机,这样坚硬的庞然大物时速那么快,带他从h国到英国,时间都要重新流转调整时差。 可聂嬴没有一刻,逃离过亲眼目睹母亲上吊尸体的案发现场。 业力难逃,就像是家族的代际创伤,一代一代难以切断,永远轮回。 凭什么,聂玺,凭什么你一脸找到救赎的样子向我炫耀,炫耀在国外遇到的那个女人……你和你母亲明明毁了聂家的一切。 凭什么,我被留在这个黑洞里。 凭什么,被救的是你,不是我。 “听说你几个月前回国差点都没能下私人飞机。”聂玺挑衅他,“差点被人掐死在飞机上,聂嬴,你很恨我和我母亲吧?” 聂嬴没说话,瞳仁漆黑。 他当然记得清清楚楚。 活着下了飞机,为了打开社交圈,被洛宪喊去客套喝酒,也算是震慑震慑圈子里一些心怀鬼胎的人。 却不料想正好撞上了,不顾一切奔过来的时娴。 所以那天管家开车会这么急,导致和时娴相撞出车祸,因为害怕聂嬴出事。害怕他没命。 “我不用亲自报复你。”聂玺一字一句地说,“执念太深的人会一次次回到原地,都犯不着我出手,聂嬴,你自己会遭到报应的。” 聂玺说完这个,聂嬴松开了攥着他领子的手指。 他皱着眉冷笑了一下。 心脏深处传来真实的,剧痛。 和之前的酸涩感不同。 “我这段时间没去找时娴,我知道她肯定在生我的气,因为我也在故意用她来刺激你。没有关系,月底家宴我会好好和她解释并告白的。” 说到这里,聂玺阴沉地咧嘴,“你知道吗,我最开始真以为你是用时娴恶心我,我才这么做反过来小小报复你一下,可我没想到你反应那么大……真美妙啊,那充满占有欲却又被人夺走的表情……太痛快了,看见你露出那种表情。”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啊,你这冷血无情的兄长,原来和我一样,在阴暗偏执地渴望着时娴啊。” 聂嬴的手指攥紧了。一股暴怒在他心底乱窜,快要爆发了。 “我不会把她让给你的,聂家也好,时娴也好,我都不想再让给你了。”聂玺说,“遗臭万年又怎样,随他们去辱骂我吧,聂嬴,我可不想再逃避下去了,弱肉强食的世界规则我早已参透了,这是时娴教给我的!” “让?”聂嬴面无表情地说,“聂玺,让我告诉你一个事实,聂家不是你让不让的问题,是你根本没办法从我这里拿走。” 聂玺一惊。 说完,聂嬴漫不经心地扯扯嘴角,撞着他肩膀走开了,掸了掸自己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从会议室离开。 “是吗?”聂玺强撑着笑容,故意想要激起他的情绪,所以不顾一切地喊,“拿不到聂家,是我能力不足,那时娴呢!时娴不属于你!你控制不了她!” 聂嬴被激怒了。 被命运激怒了。 他红着眼睛狠戾地笑着回头,“哦,时娴啊,让给你好了。” ****** 傍晚四点,时氏集团的办公室里,时娴一身西装推门而入,时道衍坐在正中间,见她到来,站了起来。 背后落地窗洒进来一片金色夕阳,夕阳为他轮廓度下一层金边,可时道衍的气场却依然没有被柔和一丁点。 时道衍逆光站立,身材挺拔,眸光晦涩。 “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时道衍压低声音,“我爸他,快不行了。” 时振过去心脏就不好,整个时氏集团因为时娴的出现而被打破了平衡,出现了太多动荡。 他上次坐轮椅出现,力排众议要把时娴赶出去,已是强弩之末。 医生说,时振活不过这个月月底。 “哦。”时娴说,“喊我过来,是需要我做什么?” “……”时道衍声音略显艰涩,“时娴,你现在跟我去医院。” “相信我,时振临死前不会想看见我的。”时娴很平静。 有那么一点点痛苦,毕竟是道德层面的亲人病重。 但那不重要,她生命里有太多事情比这些痛苦强烈太多倍了,所以这些小痛不算什么。 “……”时道衍伸手,放在时娴的头顶,而后,轻轻地往下,他的手掌贴着时娴的脸。 细细摩挲着,她的肌肤。 “什么时候能看见你的眼神,稍微不那么冰冷一点。” 他算计了一切,不管时娴身边出现谁,他都可以无形地毁灭切断她和那个人的联系。 过程不重要,最后只剩下他就好了。 时娴要复仇,他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会用如此同归于尽的方式。 没关系……冲着他和时家来就好了。 恨都给他,爱也一样。 “等他们……全死完吗?” 时道衍压抑着什么,眼神忧郁声音低沉,“是不是绑架过你的,我的父亲母亲都死了,你才能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 【作者的话】 回头看第24章,聂嬴那句心声。 时娴,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会那么喜欢你。 原来也有他自己的仓皇。 第八十九章 时娴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也许是的。” 时娴笑着冲时道衍挑眉,“如果你也去死的话,就更好了。” 时道衍闻言,眸光微变,并没有生气。 只是淡淡地说,“如果我死了,娴娴,你会难受吗?” 时娴看了他好一会。 她的人生就是从时道衍的那一封亲子鉴定开始扭曲和崩毁。 若要说在这条孤独的路上,谁是她痛苦的无冕之王,是时道衍。 他将她推上了一条,没有后路的悬崖。 所以被这么问以后,她看着他,目光灼灼。 时道衍低笑一声,不再等待那个回答,松开了她,“我知道了。” 转身,男人看向身后的落地窗,高楼大厦耸立云端,往下看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如同万丈深渊。 摔下去,灰飞烟灭。 “会的。” 时娴低声说。 时道衍一怔。 向来沉稳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空白。 “我会很痛苦的。”时娴道,“我和你,和你的父母斗争了那么久,你们就像是一面镜子,倒映出孱弱又不择手段的我。” 如同魔鬼一样的她。 “失去对手的时候,我会特别痛苦的。” 时娴对时道衍说,“心魔被驱逐以后会特别痛苦,与此同时,同样也会很自由。” 你死的时候我会痛苦也很自由,时道衍。 那一刻,时道衍听见自己内心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了细微碎裂的声音。 是吗,时娴。 “你现在叫我来,不也是这样吗?” 时娴冲着时道衍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有时候,我看不懂你。” 时道衍没说话,确实是这样。 他不喜欢让人看出来自己的喜好。 因为他明白,一旦被人了解,喜好就会变成弱点,就会被夺走。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 时娴说,“喜欢我?” 时道衍喉结上下动了动。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许久,时道衍走上前来,温暖的手掌贴住她的脸,横过来的手掌捂住她的嘴巴。 “陪我去一趟医院吧。” 时道衍罕见地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 终于,他的身边也没有最亲的人了。 时娴很想问问时道衍,早知今日,后不后悔当初将她的前途断送。 可是时娴很可能也明白时道衍的回答,他绝不后悔。 当了时氏集团的总裁,大权在握,又岂会后悔。 愿意付出代价的人,是不会后悔的。 “你确定要我去吗?” 时娴皱了皱眉,“可能会加速他的病。他肯定不想看见我。” 现在时振眼里的时娴,估计像是黑色六翅全开的复仇恶魔,毁天灭地。 “就当是,送他上路。”时道衍嗓音嘶哑,“这是我最后一个亲人。” ****** 晚上八点,市中心医院,时振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指着时娴—— “当初……就不该……” “不该同意,抱你回来……” “你会,害死你身边所有人……” “就像害死你亲生母亲一样……” 时振实在是太虚弱了,太渺小了。 和过去呼风唤雨的时振完全不同。 时娴站在病床前,亲眼看着时振咽气。 最后一句话,就像是时振的诅咒。 时娴被人推搡着,所有人都冲进来哭喊哀嚎,记者媒体也一窝蜂奔来抓拍一线猛料,人潮汹涌,时娴逆着人潮跌跌撞撞,差点摔地上。 有人一把扶住自己,时娴抬头,看见时道衍的脸,恍惚了一下。 她用力,一字一句地说着,“我真正的母亲,到底是谁?” 时道衍没有回答,对这个问题,他讳莫如深。 时氏集团权力结构重新洗牌,黑料接踵而来,无数过去的腥风血雨开始重新笼罩整座城市,时振的死,代表着老势力保护伞的倒牌。 一批人因为财务侵占等原因被抓,一批人离开集团。 时家自断臂膀却也是重振旗鼓,位置空出来以后,新鲜血液开始涌入,这个老牌集团,开始在风雨飘摇里重新站稳脚跟。 老一辈不死,是没有办法重新洗牌的。 唯有让那些人真正意义上的“消失”,置之死地而后生,才会带来新的开始。 时娴一直觉得,时道衍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布局,算计,步步为营。 他是不是其实也等着……日月换新天。 时娴,你什么时候,向我们复仇。 你是我亲手打磨出来的,最锋利的,刺破黑暗的矛。 这天夜里,时家上下恸哭,无人知晓的背后,股权转让协议合同走完,某些东西回归到了该回归的人手里。 时娴被母亲一个电话喊去了时家老宅,她想到上一次来,时振还健在,办了生日宴,但听说她那次离开以后,时振被她气得吃救心丸。 咧咧嘴角,时娴别了一朵白花,走进了时家大门。 装模作样一脸哀伤,她献了一束菊花,随后走到了后面的别间。 时承和夏允星在场,因为时振离世的消息太震撼,夏擎辰等人也都到场了,这会儿夏允星正在表面安慰时娴。 “没事的,再不济,和你同血型的还有褚释呢,你把我和他当家人,一样!” 夏允星道,“还有我哥。” 夏擎辰颔首,他在帮着时承一起接待客人。 过去和时家有交集的人听闻时振去世,纷纷前来出面哀悼,当然,其中也包括洛家。 洛宪是来找时娴的,有段时间不见,他再看见时娴,觉得她清瘦不少。 别间里,时娴正和时承聊着他们自己新公司的未来规划,听见脚步,时娴抬头,看见洛宪,露出了些许意外的表情。 她意外洛宪的出现,更意外自己,居然已经没了波澜。 “洛宪,你来了。”时承作为兄长,率先站起来,“感谢你出面来哀悼。” “时伯父之前待我也很好,我应该来的。” 洛宪声音艰涩,拍了拍时承的肩膀,“节哀。” 时承嗯了一声,洛宪越过他往后走,走到了坐在里面椅子上的,时娴的面前。 两人对视,相望无言。 隔了好久,洛宪说,“……好久不见。” 时娴说,“好久不见。” 洛宪皱眉。 他有很多话要说,如今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时娴,你变得太多了。 你的眼神里已经没有对我的迷恋了。 洛宪伸手要抱时娴,她却后退了一步。 洛宪说,“就一下。” 时娴说,“凭什么。” 洛宪放下手。 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他声音很轻,“时娴,我听了一些流言蜚语,你……你和聂嬴在一起是吗?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不为流言蜚语负责。”时娴说,“你可以尽情脑补,我不会给你解释。” “我希望听你说是。” 洛宪咬了咬牙,酸涩地说,“聂嬴比我好比我优秀。” “如果是……输给他……” 洛宪的手指猛地攥紧,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出来他很勉强,“如果是他的话,那我……” “……我无话可说。” “是吗?”时娴只是讽刺地看了洛宪一眼,“我跟谁在一起,都轮不到你来评价。” “为什么。” 洛宪没忍住,“为什么连这个都不愿意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时娴说,“你就是想从我这里确认究竟是谁,我不会满足你的。” 洛宪眼神一变。 “你不真诚,我不喜欢不真诚的男人。”时娴说,“少拿聂嬴来试探我。” 洛宪哑口无言。 时娴往外走,因为听见柳雪贤在门外喊自己名字。 她应了一声走出去,剩下时承和洛宪站在房间内发呆。 时承叹了口气。 “她说我不真诚。” 洛宪低笑了一声,“或许确实不真诚,如果我坦白说不愿意她和别人在一起,坦白说我想和她复合,不去试探她跟聂嬴还假惺惺祝福,会不会……” “没意义了。”时承说,“洛宪,所有当下要付出的代价,都是最小的代价。” 洛宪一震,久久不能回神。 ****** 门外,柳雪贤罕见地抽着细烟。 她当年也是拥有惊人美貌的女演员,黑红齐飞,骂她的和爱她的一样多,轰轰烈烈。 嫁去时家,也算轰动全城。 是她想要的,最引人瞩目的结婚方式。 不过…… 柳雪贤看见时娴出来,按灭了手中的细烟。 “时振和章玲都死了。” 柳雪贤笑了一下,笑意很冷,“时娴,你最后的敌人只剩下时道衍了。” 时娴说,“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柳雪贤动作一顿。 “你不爱我的父亲时康吧?当初为什么嫁进来?” 柳雪贤仰着头,纤细的下巴依然如天鹅般高抬着,骄傲美丽,“当然是为了钱。为了野心。” 时娴没说话。 “你父亲那个男人,年轻时候就没有斗志,没有野心。成日只知道游手好闲玩女人,纨绔窝囊。”柳雪贤说起自己的枕边人丈夫,居然眉眼讥诮,“当然,他也没有脑子,什么都不懂。抢不过时振,是他无能,但我不甘心。” “我看上的是时家,不是时康。可我儿子时承居然一脉相承了你爹那个无能游手好闲的性格。”说到这里,柳雪贤表情复杂地伸手捏住了时娴的下巴,“倒是你……” “从外面抱回来的你。” “和时康这个窝囊男人不同,你没有被他的劣质基因所玷污,哈哈。”柳雪贤又恨又无力地看着她,“怎么会这样呢,你这个私生女,偏偏是我最想要的孩子。” “时娴,你居然能摆脱这个家族这一脉的诅咒,无能这个基因太可怕了,你居然没有继承到一丁点——” 柳雪贤用力地,歇斯底里地说,“我怎么能不害怕?我怎么能——不庆幸?!” 庆幸二字一出,时娴整个人都惊了一下! 还好,天来助我,有了一个这样贪婪又能干的私生女。 “你天生就是来当我的私生女的。” 柳雪贤眼里居然能同时露出对时娴的厌恶和狂热,“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和惩罚。” “时娴,我要你弄死时道衍。” “你做得到吧?你已经无形之中逼死他父母了,不是吗?我相信你。” “把时家抢过来,这样我就是时家总裁的母亲了,哈哈,我才是那个当家主母。” “时娴,你未来可要感谢我。” 从柳雪贤眼里,看见了一些疯狂。 深呼吸一口气,时娴歪着头说,“我不想成为你欲望的代偿。” 柳雪贤惊愕到了肩膀颤了颤。 “要是觉得自己心里还有什么未完成的执念,有什么必须要奋斗的理想,就自己去做。” 时娴咬着牙,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味责怪别人有什么用呢?斗不过时振时道衍父子是他们的错吗?嫁给无能的时康不是你自己选的吗,你也配提野心!” 你也配提野心! “天天心里想着嘴巴上喊着要野心要往上爬,结果却什么都不做,怪老公怪孩子怪竞争对手,你也配?!” 时娴的情绪在那一刻吞没了柳雪贤。 她的心,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你老了吗,我问问你,你还没老吧?你还没死吧?自断双臂嫁入豪门却做着掌握拿捏整个豪门的春秋大梦!不懂就去学,不会就去练,放弃自己的女演员梦想,演累了来豪门找避风港了——还要嫌弃自己亲手选择的老公,自己亲自生的孩子!” “你对不起年轻时候那个你,那个时候你有野心。你对得起你咬着牙铆足了劲换来的喝彩和骂名吗!” 时娴恨铁不成钢地说,“有什么愿望就去靠自己的双手实现,少把你那些所谓野心的情绪投射在我身上,柳雪贤!” 柳雪贤脸色煞白。 眉眼里那当年的风情万种,似乎都要被皱纹给吞没了。 “光有野心,只会喊口号的话,你对不起你那份野心。”时娴冷笑着看向柳雪贤,“想要干掉时道衍的方式很多,你现在手里有把刀,一刀把他捅死也算让他消失了。” “为什么不肯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代价呢?嘴巴里说着要顶天立地要有能力,其实被人哄着就很满足了吧。真让我这个私生女失望,你年纪大了,胆子小了。” “想过温柔又不劳而获的日子的话,就不要假装自己很激进了,网上也许会有人为你点赞,现实生活里可一点都不时髦啊。”时娴笑了一下,“我和你,荣誉与痛苦,从来都不共享的。” “你这个私生女,你在说什么!”柳雪贤说,“我比你成功得多——” “我不会对你的人生负责的。” 时娴说完这个,摇摇头走开了。 留下一脸错愕的柳雪贤,沉默良久,再没开口喊住这个大逆不道的私生女。 ****** 走到了前面大堂,摆放着黑白色的时振的照片,时道衍正在迎接和感谢每一个前来哀悼的人。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父母先后离开,公司内部势力重组,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寂寞。 时娴感慨地看着周围人脸上的表情,在他身边人稍微散去一点后,来到时道衍身边,对着他背影说,“我想先回去了。下午公司还有会要开。” 她公司现在风风火火,前途大好。 可是时娴却觉得隐隐有什么不对。 时道衍拉住她。 “再陪我一会。” 时娴一顿。 “最后一个复仇对象是我吧?” 时道衍哑着嗓子说,“再陪我一会,娴娴。” 时娴还要走,背后男人拉住她的手,传来一句低哑的话,“我需要你。” 时娴的手抖了一下。 光天化日之下,她的手被时道衍拉住,没人觉得不对劲。 只有时娴,全身上下血液逆流。 “是啊娴娴,你多陪陪道衍。” “一家人,守望相助,互相扶持。” “道衍也不容易,爸妈都去世了。人死账消,时娴,你心软一下吧。” 周围来宾自以为好心地劝着时娴,时娴皱眉。 “陪我去车里坐一会。” 时道衍眸光忧郁,“然后我让助理开车送你去公司,好吗?” 聂嬴和褚释看在面子和交情上过来参加哀悼大会的时候,正好和时娴时道衍擦肩错开。 一前一后,时娴察觉到聂嬴的气息了,但没回头。 聂嬴脚步一顿。 看着她钻入时道衍的车,聂嬴眸光幽深。 “诶。”褚释愣了一下,“时道衍怎么不跟你打招呼啊。” “爹妈前后脚死了,没心情也正常。”聂嬴冷冷地说,“我们也是过来走个场。” “那……”褚释说,“时娴怎么也不跟你打招呼啊。也是太伤心了?” 聂嬴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他说。 做的早饭她也没吃。 从初次见面开始,聂嬴就在给时娴送这送那,给这给那。 时娴都要,照单全收。 一个敢送,一个敢收。 现在不一样了。 转账没收,早饭不吃,现在看见了招呼也不打。 whathappened? 聂嬴垂眸,继续往里走,正好时承前来迎接。 车厢内,后排座位上,时道衍和时娴一左一右坐着,中间空出一截。 司机在外面等,车里气氛沉默。 隔了一会,时娴主动开口,“你需要我什么?” “我需要你待在我身边。” 时道衍闭上眼睛,时娴转过去看他,看见的是他性感的侧脸和脖子弧线。 “你可以什么都不用说。”时道衍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在我身边待一会,就行。” 时娴啧了一声。 “你最开始送我的那套n公寓的房子。”时娴说,“密码设置的,是你生日,对吗?” “嗯。” 时道衍说,“谁把它改掉的?” “聂嬴。” “果然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时道衍睁开眼,冷冷地笑了一下。 “时道衍。”时娴盯着他那双阴湿的眸子,年上者总是这样,成熟忧郁腹黑,什么都隐忍不发,暗中观察掌握全局,再伺机而动。 被喊到名字,时道衍侧过身去,和时娴对视。 他眼里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孤独和偏执。 时娴问他,“我究竟是谁?” “本来时家是我的,你也该是我的。” 他俯下身去,和时娴的脸贴得那么近。 和时娴的唇贴得那么近。 别总是一副背负着什么的样子,好像一切都有隐情。时道衍。我可不想承认你有苦衷。 时振的死,柳雪贤疯狂的独白,似乎让她逼近了自己身份的真相。 她抽了抽气,按下了两边车窗,好让自己呼吸不那么急促激烈一些。 正好现在大家都在大堂里悼念,应该没人会注意外面,她严肃凝视时道衍说,“假设我从一开始就不是时家人,那我的父亲母亲究竟是——” 时道衍眸光闪了闪,低下头来。 “你知道,对吧?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会离开时家的。” 会离开我的。 没想到时娴听懂了他的隐喻。 “我本来就不是属于你的。” “那可以属于吗?” 时娴呼吸一滞,“你说什么?” “一辈子做我的家人。”时道衍的鼻尖和她的鼻尖相抵,阴暗的眸光蛇一般缠绕着时娴,“不行吗?我不是最后剩下的那个,你要报复的人了吗?” 时娴震惊过后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巴,岂料男人隔着手背,他亲吻她。 吻落在她手背上。 时娴的瞳孔骤然紧缩。 车窗外,因为时娴没打招呼,聂嬴和褚释上完香走出来透气,正好走到车边。 看见的是时道衍的后排车窗开着,时道衍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被他挡住的人的动作。 大概能看出来,他似乎抱着谁在拥吻。 聂嬴挑眉,看来时道衍也并非传闻中禁欲高冷。 刚要走,他和褚释同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对视一眼,脚步一刹! 时道衍肩膀上推搡着他的手,是时娴的手。 第九十章 时道衍,我不会原谅你的 聂嬴感觉脚底下像是生了根似的,一时之间愣在那里。 “喂。”褚释察觉到了聂嬴的僵硬,刚想说你别傻站着不动,紧接着就听见车厢里传来啪的一声响! 时娴反手一个耳光打在时道衍脸上,男人被打得闷哼了一声。 而后,时道衍居然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姿势,时道衍看着时娴,她刚把抬手的动作收回来。 时道衍还是那张腹黑阴沉的脸,但是眼神却稍微清冷了一些,他说,“挺疼的。” “痛就对了。” 时娴声音里沾染着寒气说,“我把你当宿敌和你斗争这么久……” 时道衍一怔。 “你想的居然是——” “你这个畜生!” 时娴一把攥住了时道衍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按在了后排车厢里,时道衍居然也没有反抗。 他仰起头,时娴一只手攥着他的领子,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一字一句咬着牙说,“我把你当宿敌,你把我当什么,说话啊!” 我把你当妻子。 “开什么玩笑!” 时娴痛恨到红了眼,声嘶力竭地掐着他脖子怒吼! “你少给我露出这种受伤的眼神了,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选的吗!你毁了我的一切,现在却告诉我你需要我?时道衍,玩弄别人的人生很爽是吗?你这个傲慢又高高在上的,王八蛋!” 抬起手,时娴啪的又打了时道衍一个巴掌。 时道衍没说话,脸被打得偏过去。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 刺痛,让时道衍的心脏有了震荡的回应。 “把我死去的那个母亲的信息告诉我。” 时娴眸光里带着恨意和不甘,“我要知道我究竟是谁,你父亲临死前说我害死我的亲生母亲,我要……” 要真相。 “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任何真相。” 时道衍哑着嗓子说,“我不会告诉你的,时娴。” 如果可以……真的恨不得,失忆的桥段再上演一次该多好。 就像是游戏的所有进度清零,重新再开始一次,他能比之前发挥得……更好。 被打了耳光的时道衍伸手,轻轻触碰着时娴的脸。 用手指描了一遍,时娴的五官轮廓。 “留在我身边。”时道衍眸光暗下来,“不好吗?” “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恨的人。”时道衍居然把她按进了自己的怀里,抱得好紧,“洛宪也好聂嬴也好,你对他们的恨意,在对我的恨意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如何比较呢,聂嬴,你凭什么跟我比。 “既然如此。” 时道衍仰起脖子,让时娴掐自己更方便一点,“为什么不选择留在我身边,为什么一定要逃出我的掌控。不想报复我吗?” 我不知道如何让你爱上我。但我知道如何让你恨我。 “我不会原谅你的。”时娴的手都因为愤怒在发抖,“你父母只是个开端,我会亲手让你失去一切,就像我当初失去那些一样,时道衍,这笔账,算不清的,走着瞧吧!” “死在你手里我会很愉悦的。” 时道衍低笑了一声,“很期待和你的新公司硬碰硬,娴娴。” 时娴死死咬着牙,用力推开了时道衍,喘着气摔门下车的时候,撞上了站在一边的聂嬴和褚释。 他们两个……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时娴恍惚了一下。 聂嬴走上前去,周遭气压杀气勃勃风雨欲来,“时娴你跟时道衍在车里——” 时娴后撤了一步。 聂嬴的心一紧。 “多谢你们出面。”时娴笑得有些苦涩,“时家接二连三出事,你们愿意来,也是给时家面子。” 还在说那些客套虚伪的话。 时娴说完转身就走,聂嬴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 褚释想追过去看情况,却又猛地刹住脚。 他转头,眸光带着些许怜悯和复杂,看向车里独自静坐着的男人,“小叔。” 时道衍嗯了一声,平静得深不可测,“都看见了?” “是的。”褚释的手指攥了攥,最后松开了,他深吸一口气说,“小叔,你那样对时娴,不公平。”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时道衍淡漠地抬头看车厢顶部,“我只需要她留在我身边就够了。” “何况……”时道衍向来不起波澜的眸底突然有了些许寒气。 “我比某些她一出生就抛弃她的人而言——” 褚释感觉到了这股寒意是直冲他来的,男人皱眉,“什么?” “——可要好太多了。”时道衍眯起眼睛微微一笑,还是那副温柔腹黑的样子,“你说是吗,褚少爷。” ****** “时娴!” 聂嬴喊着时娴的名字,追到了时家老宅外面的停车场。 “为什么?” 聂嬴一把抓住了时娴要上车的手,开车的秦遥心底小小尖叫了一下,对啊!对啊!就是这样a上来啊聂嬴哥!我可是你的激推啊! 谁知道时娴一下把聂嬴的手打开。 驾驶座的秦遥感觉自己像是石化后裂开了。 “你最近很奇怪。” 聂嬴追上时娴以后喘了口气说,“开了新公司以后,我们……” 时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说,“奇怪的是你吧。” 聂嬴愣住。 “你希望我做什么呢?”时娴抬头,直视着聂嬴的眼睛,“聂嬴,你希望我继续迷恋你?” 聂嬴呼吸一滞。 他希望…… “如果这样的话,会对我造成很大的困扰的。” 时娴说,“我真心问过你要不要谈恋爱,你不谈,那我后退到了……” 停顿了一下,她把话说出来了,哪怕这些话对她自己来说也很残忍。 怕痛没用。 “后退到了你最擅长最习惯的炮友位置,有什么不对吗?” “为什么我后退了,你现在偏偏要……”时娴想了一下如何形容聂嬴现在的状态,很难说,而且,她怕自己一旦思考,会自作多情。 那不想了。 那拉倒。 时娴说到一半不说了,聂嬴很急。 他皱着眉,白皙漂亮的脸上写着不解,“那也没必要拒绝和我有关的一切吧?我没有肉体出轨,没有精神外遇,甚至是工作场合里也尽可能不接触别的女人,我让你觉得很恶心吗?有那么抵触吗?” 全程都能听见的秦遥人都傻了,坐在驾驶座上捏着方向盘,扑扑簌簌地抖。 聂聂聂聂嬴哥,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表述在乙女游戏里,是自己把自己当正宫的口吻啊! “聂嬴。”时娴的心狂跳了几下以后,她突然解离了,“不是我不要你,是你不要我。” 聂嬴愣住。 秦遥也跟着愣住。 时娴直接问,利落洒脱。 “你后悔拒绝我了?你喜欢我?” 一秒,最多等一秒。 这一秒聂嬴怔在原地没回,第二秒时娴直接扭头拉开了车门。 喂,时娴,别—— 上车,时娴关门,对秦遥说,“开车。” 秦遥被这个转折吓得差点腿软踩不动油门。 他按下车窗,对着外面的聂嬴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对不起啊聂嬴哥!虽然你是我主推,可是我最爱的还是时娴姐啊啊啊啊啊啊! 咬牙,秦遥踩下油门,将聂嬴丢在了后面,飞驰而去。 聂嬴脑子里还盘旋着时娴那句灵魂提问,大脑又死机了。 又想起自己之前和聂玺对峙的时候汹涌澎湃的恨意。 -哦,时娴啊,让给你好了。 -你后悔拒绝我了?你喜欢我? -好像.../..可能........也许///... -[是的] ****** 时娴回到公司里加班,并且熬了个通宵。 一夜没睡,她眼下挂着黑眼圈,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没精神,她拜托刘春迎买了一副无度数的平光镜,用镜框来挡黑眼圈。 上班打卡的助理秦遥看见时娴戴眼镜形态,当场面红耳赤,“你今天怎么这么御姐!” “啊,是吗?”时娴说,“我一晚上没睡呢,戴眼镜是为了遮黑眼圈。” ohno~秦遥像张纸一样,身体往后飘了飘。 好美啊,时娴姐,你的美貌和你的人格魅力一样,不讲道理啊~ “回来。”时娴把迷弟形态的秦遥拽回来,“下午要开会,还要去时氏集团签字,地已经定下来了。” 她把资料拿出来,手指敲了敲很厚的一沓纸说,“现在公司两大重点项目就是这个海港和教育ai,你帮我约一下钱进。” 五分钟后,钱进准点踏进办公室的门,推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眼镜说,“巧了,同款。” 时娴乐了,“那我现在看起来像理工女。” “你本来就是。”钱进说,“有何指示,领导。” 时娴将文件交给钱进,“你有没有靠谱的兄弟姐妹——” 钱进后撤一步,“你要我给你介绍男朋友?” 时娴说,“你给我从这里跳下去。” 钱进说,“不了吧。” “我希望为你组建一个团队。”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双手交叠在一起,修长的手指还能看出茧子,隐隐透着白手起家的冷冽干练。 妥妥的智性恋总裁味儿,酷得没边了。 “钱进,你的代码很艺术,单打独斗在部门里太浪费了,我想多招一些人进来,所以才问你。因为如果有你自己认识的信得过的人进来,你会更顺手。我要给你组一整个大团队,让你工作能高效。” “意思是我即将成为高级牛马?” “是的。” 钱进勾唇笑了笑,“那我放开找了,没有预算吧?” “没有。”时娴也笑,眸光熠熠,“就一个要求,要高手。” 志同道合的,高手。 * 中午饭点,时承领着夏允星走进来,他俩现在作为股东,有事没事就来这里晃悠。 时娴还在想呢,他俩不会是跟踪她感情进展来的吧? 果不其然夏允星一看到时娴,就冲上来说,“宝宝,你最近没什么想要的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时娴往后躲了躲,勾着夏允星的下巴说,“女人,你又想耍什么小花招?” “哎呀~就是看你最近上班这么辛苦,你宝宝我心里过意不去。”夏允星做作矫情的样子偏偏无比可爱,她用脸蹭了蹭时娴的手说,“这周末想约你出去玩呢~” “不会又是带我去ktv吃饭吧?” “你不管。”夏允星眨眨眼睛,“我家里有个男模想你点他出台。” “……” 仔细想想夏擎辰大哥的身材确实可以当男模。 时娴说,“出场费太贵了,我请不起。” “我出钱。”夏允星指着时承说,“这儿还有一个,买一送一。” “这个应该是点男模的那个。”时娴乐了,“你说是不是,哥?” “我喜欢温柔的男人。”时承认真思考了一下,反正现在两个妹妹都知道自己性取向,倒省了遮遮掩掩了,“比如温柔善良,风度翩翩的男妈妈类型。” 在医院的某个医生打了个喷嚏。 “哎呀!”夏允星和时承说,“温柔的没意思,你懂什么时承,要玩就玩得劲的!渣男最有力气了!吃不腻的都沾腥,忘不掉的都带劲!” “怪不得你对褚释好像兴趣不是那么大。”时娴抬头开始对着公司天花板陷入回忆,“褚释长得倒是很野,但他好像是个纯爱哥,恋爱脑。” “啊……”说到这里,夏允星双手抱住脑袋,“其实……我确实……挺有压力的……” 时娴好奇地看着她,“什么压力?” “褚释他……是处男。”夏允星情绪激动地说,“完蛋了,我看见他我都有压力,湿手扑面粉甩都甩不掉……我不该那么做的!可是喝了酒上头,他又顶着一张渣男一样帅的脸勾引我!哪个女人受得住这样的考验!我本来原则是不碰处男的,性情了一把结果——” “啊——”夏允星感觉自己良心都痛了,“我都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所以这段时间都没联系他……” 时承说,“你也太坏了吧?” 夏允星说,“我又不是第一天这么坏。我一直都这样啊。他非要挑战我这种高难度,搞得我都要避着他。” 时承说,“你睡完人不负责,他估计背地里要缩在被窝里哭信不信?” 时娴说,“你没拐着弯儿骂我吧?”这不是她失忆醒来后他和他基友对时娴说的台词吗! 时承说,“没有,你已经不需要背地里哭了,你现在想哭,可以靠着男人的胸肌哭。” 有人敲门。 夏允星做主,去拉开门,结果门外伸过来一只手把她整个人拎了出去。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尽量别招惹纯洁小男生?圈子里渣男那么多不够你玩?”夏擎辰面无表情地提溜着夏允星,冷冷地说,“褚释给我打电话问你是不是生病了不舒服,怎么不回他信息,你自己想想要怎么给人家道歉。” 夏允星捂住自己的脸,“我知道了我会好好道歉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把夏允星跟时承轰走后,夏擎辰重新回到时娴的办公室里,“这段时间我妹因为感情问题常来烦你。” “这有啥,常来,你俩是股东,就当微服私访了。” 时娴一边敲键盘一边说。 “你近视?” 夏擎辰盯着时娴的脸看了几秒。 时娴说,“哦,不是的,这个是没度数的。” 她敲了敲平光镜片。 夏擎辰上前把时娴的眼镜摘下来。 “那你怎么突然——”夏擎辰看见了时娴的黑眼圈,“最近没睡好?” “通宵了一晚上。”时娴说,“午休本来想睡会,结果这疯丫头来了,我陪她聊会天。” “办公室里趴着睡不舒服。” 夏擎辰说,“现在还有时间,去我车上睡会吧,我车子后排空间大。” ****** 【作者的话】 哦哦哦好你车子后排空间大 第九十一章 好巧呀~聂嬴giegie~~ 时娴听到以后乐了,忽然间想起来—— 自己那辆宾利还是聂嬴的。 还没还回去。 要还吗? 脑子里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夏擎辰已经往前朝着办公室门口迈步,“走?” “啊。”时娴愣了一下,“哦,好,我马上来。” 走下去的时候,二人路过秦遥的工位,时娴余光看见秦遥脸上挂着面条眼泪,冲她伸手,“不要啊……时娴姐……” 我磕的cp是…… 时娴笑了一下,下楼了。 秦遥风化在了工位上。 聂嬴哥你好不争气啊。 地下停车场里,时娴靠在后排闭目养神,驾驶座上的夏擎辰正在给褚释回信息。 【夏擎辰:我妹在时娴公司里。】 【褚释:我方便来找她吗?】 【夏擎辰:别太卑微】 【褚释:夏大哥,我是真心的】 【夏擎辰:嗯?】 【褚释:星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夏擎辰:渣男】 【褚释:。】 手机一丢,褚释看着在榻榻米上静坐,自己跟自己脑海里下棋的聂嬴。 他只要一遇到难题就会在脑子里自己模拟博弈。 褚释说,“你下完没?” “马上。”聂嬴闭着眼睛,啧了一下,“你很烦。” “我什么都没打扰你吧?” “你呼吸了。” “……” 褚释站起身来,往外走,正好撞上从m国白宫开完会回来的男人。 “诶。”褚释说,“爸,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最近国内也有政界选举,回来准备一下流程。”褚释的父亲是一个神秘莫测的男人。 他说,“你在国内的时间也马上要到了,得去大使馆续一下。” “哦,好。”褚释知道自己从国籍上算是外国人,不能在h国久留。 看着自己父亲转身进去的背影,褚释攥了攥手指说,“爸。” 男人脚步一停。 褚释皱着眉说,“我是……独生子吗?” 穿着国服级别西装的男人肩膀罕见地僵硬了一下。 “你有表哥堂哥。亲戚家孩子很多。”隔了许久,他说,“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时家的时娴,你知道吗?”褚释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我很小的时候就移民出去了,我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是这个国家的人,而这个国家也是你……” 也是你掌控的…… 男人没说话,低笑了一声,“时家,我知道,时氏集团有人帮我代为持股。” 好天衣无缝的回答。 褚释看着父亲的眼睛,“时娴和我血型一样。” “是吗?”父亲表情不变,“难得,你的血型很稀有。” 每一个字都不出错。 所以褚释最讨厌政客,比商人还要讨厌。 政客比商人可虚伪多了。 正好这个时候电视机播放着最近的新闻。 【今日,息影许久的影后柳雪贤女士公开表明要复出,重启演艺事业】 政客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 他和褚释同时转头看着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柳雪贤那张已经有了细微皱纹却又风华万千的脸。 真正名为野心的信念,从她的眼里复现。 “对,因为时家接二连三动荡,我想,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时家跌落谷底,如果有什么需要我这时家媳妇站出来做的,我做就是了。” 镜头下,柳雪贤一身深色旗袍,胸前还别着悼念亡者的白花——大家都知道,时道衍的父母章玲和时振先后离世,这对于时道衍的打击是致命的。 她正一脸悲恸地对着镜头这么说。 她知道说出去会获得什么评价—— 【这个世界还得是女人站出来撑着】 【好佩服她的魄力啊,可惜嫁了个无能丈夫】 【家族要紧关头,女人也一样能出力】 她知道,她就是需要这些评价。 虚伪,美丽,这是褚释父亲对柳雪贤的所有评价。 “我会重新开始我的演艺事业,我也感谢我的影迷给我这个机会。”柳雪贤说,“时家背后是无数员工的家庭,我也有儿子女儿要抚养,我不会倒下,时家不会倒下的,感谢大家最近对时家的关注。” 围观群众抹着眼泪感慨,真是绝世好女人!铿锵玫瑰! 与此同时,时娴从夏擎辰车子后排醒来,男人将手机举到她面前—— “你妈妈要复出了。” 妈妈?时娴揉揉眼睛,先是一愣,后面笑了一下。 “是吗,她想通了?挺好的。” 看来那天在时道衍父亲哀悼大会上对她说的话,是有用的。 想要什么,就靠自己的手去夺回来。 尊严,地位,金钱。 还有熄灭已久的野心。 屏幕暗下去,夏擎辰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时娴的脸。 “最近这座城市,动静不小呢。” 时娴坐直了身体,对夏擎辰说。 “嗯?”夏擎辰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 “听说市长选举换届,还有各区的领导好像也是换届。” 时娴说,“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家和现任市长家里不对付吧?” 夏擎辰嗯了一声。 “方便说吗?” “方便。” 夏擎辰先是审视了时娴一眼,随后释然地说,“竞争对手,我爸不喜欢现在这个市长。” 夏允星和夏擎辰的爹每天想着法子搜罗现任市长贪污的证据,干一票大的,把这占着位置不干事儿的老登一脚踹下去。 踹下去,他来当市长。 “几年前市长竞争失败了。”夏擎辰道,“我爸咽不下这口气。” 还挺记仇。 夏允星前几年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哎呀!要不是我爹失败了,现在我就是市长千金了!” 每每说起这个,时娴都想笑。 如今脑海里好像又响起她古灵精怪的声音了。 “我记得报名通道在月底关闭吧?三年一次大选举,基层好像也可以报名。” 夏擎辰说,“我爸这次可是做了完全的准备。” 时娴说,“不会连上任发言稿都准备好了吧。” “哈哈。” 夏擎辰这冰山脸笑起来居然还挺帅,“不至于吧?” “话说……”时娴眸光闪了闪,“报名,是谁都可以报吗?” “嗯,材料政审背调有专门的人负责,你要是闲着,你也去报一个。”夏擎辰开玩笑般说了一句,结果看见时娴那双眼里颇为认真的眸光,一愣。 “诶?”夏擎辰说,“你来真的?” “我想了想……就当历练和见见世面……”时娴摸着下巴说,“要不,我也去……试着……竞选一下市长,然后……” “从总裁,到总统……”时娴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金光,哦,那是属于她的殿堂吗!她也可以有白金汉宫吗! 夏擎辰歪头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说,“好吧。”虽然失败是注定的,不过时娴既然想闯闯,就当这次行动是打开政界的敲门砖了。 “既然如此,需要推荐人。”时娴认认真真开始翻脑子里的名单,“得是大佬。” 夏擎辰说,“有一个人的资历肯定够,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难道不是对方愿不愿意为她做担保吗?时娴说,“谁?” “聂嬴。”夏擎辰说,“你要是拉不下脸,我帮你去问他要推荐信。” “聂——”突然听见他的名字,时娴还有些意外,“他究竟什么来头?” “聂嬴没和你说起过他家里具体干嘛的?” “算是说了一部分吧,你也给我补充过他家私生子的混乱情况……”时娴有些尴尬地说,“主要我也不主动问。” “怪不得。”夏擎辰说,“你对他不殷勤不八卦,反而让他觉得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不要用那种我们在一起过的口吻说嘛。”时娴挥挥手,“就算在一起过现在也分了。” “好的。”夏擎辰说,“你前男友家里的势力,涉及到国外的。” 前男友。 时娴愣住了,“洛宪?” 夏擎辰说,“聂嬴。” 时娴说,“……” 夏擎辰说,“那怎么称呼?” 时娴说,“……” 夏擎辰说,“前相好?” 时娴说,“我看行。” 夏擎辰说,“如果你想试着敲开政界的人脉,聂嬴这个名字足够了。” “你不帮他遮遮掩掩一下吗?” “有什么好遮掩的。”夏擎辰说,“自卑的人才会贬低对手。” 夏家和聂家不是一个领域的,无惧比较。 “哦。”时娴说,“那我在外面用他名字招摇过市,他不会怪我吧?” “不会的。”夏擎辰心里补充了一句,他估计巴不得你拿他名字出去造谣。 凑近了时娴,夏擎辰看着她的脸,声音突然正经。 “教你一句话,提点提点你。以后做事也用得到。” 时娴咽了咽口水,看着凑近的夏擎辰,恍惚了一秒。 “夏大哥你说。” “关系不用,就会过期。” ****** 夏擎辰陪着时娴回公司的时候,夏允星和时承已经不在了。 她俩是好姐妹,去哪都能玩一块去,还能互相当挡箭牌。 一想到周末要陪这丫头出去疯玩,时娴就在心里止不住感慨,褚释真是选了个地狱难度的恋爱关卡。 反倒是刘春迎,一脸客气地招待了夏擎辰,等时娴去忙了,她又送走了这位大少爷。 秦遥拿着咖啡过来分她一杯,对刘春迎说,“你满意夏大哥吗?” “我觉得只要对时娴姐好就行。别说夏大哥了,夏小姐都可以。”刘春迎改了先前对聂嬴热情的态度,所以让秦遥觉得疑惑。 她道,“我不想让时娴姐再吃爱情的苦了。” 秦遥心有不甘地说,“我推聂嬴。” 刘春迎说,“我雷聂嬴。粉转黑那种雷。” “……” 接下去忙碌的一周,除了推进项目,处理问题,工作日这几天时娴几乎没有别的社交。 倒是每天来接她下班的男人换了好几批。 今天轮到李玄。 长发古风忧郁大帅哥看见时娴从电梯口出来的时候说,“时娴,我在这。” 时娴脚步一刹,“啊,你来了。” “今天周五。”李玄开门见山地说,“你下班了有什么安排吗?” “有诶。”要去陪酒,陪某个大小姐的酒。 “好吧。”李玄说,“去哪里。” 木头帅哥一板一眼地提问,倒是正经。 时娴乐了,“去找夏允星,你要一起吗?” “可以。”李玄点点头,“我正好在想借口怎么和你一起呢,既然你说了,那我就不想了。” “……” 时娴说,“车在外面,上车。” 夏允星坐在副驾驶,远远看了一眼,时娴身边还有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笑着打招呼,“美女,你好,新来的吗——” 李玄拉开车门,“你好夏允星,是我。” “男的?!”夏允星揉揉眼睛,认出来了老熟人,“啊,李玄!” “嗯。”李玄颔首,刚半个身子跨入车内,感觉车厢内气氛冷了几度。 他转头,看向开车的男人,“夏大哥,你好。” “你好。”冰山脸面无表情地说,“你来接时娴的?” “嗯。你也是吗,好巧。” 李玄转身拉时娴,“小心点,别磕着。” 夏允星打算先去吃饭,随便挑了一家,让夏擎辰开过去,一路上大家都没说话。 夏允星看看自己哥的脸色,又看看李玄的脸色。 全世界最难沟通的两个男人现在就坐在这辆车上。 夏允星心想,要是聂嬴在就好了,这下子就炸了,也省得沟通了。 目的地是一家比较小众的私房菜,有个独立的小院子,夏擎辰开车进去以后,主理人笑着前来迎接。 “真是凑巧了,什么风把你们都吹来了,请进请进,包间准备好了。” “都?”李玄说,“还有谁?” “聂少和褚少,还有市长千金呢。”主理人浑然不知自己店里现在是修罗场,还笑眯眯地说,“他们今天约在这里碰头吃饭。” 夏擎辰眸光微变。 时娴说,“那要不算了我们换个地方吃——” 话音未落被夏允星一把拉住。 女人说,“就吃!本小姐要避着她?!” 与此同时,前台传来一道女声。 “聂嬴,这次竞选还得要你帮我爸爸呀。我爸爸邀请你去我们家里吃晚饭,自己人,家宴,你不用和我客气。” 盘发女人穿着裙子朝站在前台的男人笑着小跑过去,一举一动都是衣食无忧天真烂漫的大小姐模样,一看就是一点苦都没吃过。 聂嬴要买单,大小姐去拉他的手,“你别买单,我爸说了他来买,你不准出一分钱。” 聂嬴把手抽出来,“不想欠叔叔人情。” 见状,站在前台门口的夏擎辰看了时娴一眼。 时娴回看他。 夏允星脑子里灯泡亮了,呵呵冷笑着走上前去,当着大小姐的面抱住聂嬴胳膊,上下左右晃了晃,“好巧呀~聂嬴giegie~” 给聂嬴恶心得够呛,硬生生把胳膊抽出来,“你正常点。褚释还在里面呢。” 大小姐一看,脸都绿了! 这不是处处跟她家不对付的夏家夏允星吗!真该死!你凭什么碰聂嬴!之前聂玺半夜打电话和她说的就是这个女人吗? “夏允星你怎么来了?”大小姐说。 “吃饭啊,还能来干嘛,开代表大会?”夏允星冲她翻个白眼,又变脸做作地说,“哦~聂嬴,你不用给她买单了,你未来岳父大人舍不得你花钱呢。实在想花钱,我们这桌等下你买吧。” 说完,手一指门口方向。 聂嬴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三个人,时娴在中间,左边李玄右边夏擎辰。 “……”聂嬴皮笑肉不笑地说,“人真多。” 第九十二章 李玄跟时娴告白了 聂嬴看见时娴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是得先解释。 夏允星张嘴说的胡话万一时娴当真了。 这市长千金可不是他—— 结果时娴站那人淡如菊笑着挥挥手,“啊,晚上好,真巧啊聂嬴。” 诶? 聂嬴的手指攥了攥,面对时娴这样无动于衷的态度,他沉默了一会说,“来吃饭?” “不然呢。”时娴学着夏允星的话,“来开代表大会?” 聂嬴哽住了一下,随后说,“行。” 行什么?时娴歪了歪头,夏允星看懂了。 她在一边解释说,“他意思是,刚才我的提议,我们这桌的单他来买,行。” 哦,还有这个意思! 时娴说,“你比我善解人意。” 夏允星说,“家里有个冰山大哥说话也是这样的。” 聂嬴看时娴身边站着男人就烦,刺眼得很。 眼不看为净,他冷笑一声转身回去了自己的包间,倒是市长千金被撇在原地。 她带着敌意看了一眼夏允星,“你跟聂嬴是什么关系?” “神经病吧。”夏允星说,“你情敌找错了,蒋笙然。” “夏允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对我们家有意见。” 被直呼大名,蒋笙然也回以冷笑,“我爸爸早就和聂嬴商量好了,这次的选举换届,市长还是我父亲的,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听不懂人话算了。”夏允星说,“你烦不烦,还呆在这里,聂嬴都走了,你那么喜欢他,不去追他?” “你什么意思!”蒋笙然没想到夏允星对自己这样大不敬,把她对聂嬴的暗恋就这么讲出来了,她还要脸呢! 她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时娴等人,又羞又恼地说,“你故意的对不对?夏允星,我警告你,聂嬴看不上你的!” “那废话。”聂嬴看上的是她姐妹。 何况……夏允星和聂嬴,这两个人对待感情和另一半的方式,可能是一个类型的。 都挺不当人。 同性还相斥呢。谁稀得跟聂嬴搞暧昧。 夏允星翻了个白眼,“你求求聂嬴,指不定聂嬴哪天让车撞了失忆了,接受你了呢?” 蒋笙然气得娇俏的小脸都扭曲了,她指着不远处的时娴说,“哦,那就是时娴吧?你也是越混越回去了,跟私生女玩在一起,何况还是洛宪甩了的私生女。” 时娴表情不变,倒是夏擎辰主动扭头去看她,李玄还特别仗义地拍拍她的背,“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古风帅哥努力在哄了。 夏允星被蒋笙然气笑了,看来她完全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啊。 她说,“对,你现在嚣张,等下知道她是你心肝的心肝,别哭就行。” “夏允星,你说话真恶心!” 蒋笙然攥着手指,“你爸爸要跟我爸爸竞争,你也要和我较劲,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 蒋笙然还要说什么,结果感觉不远处传来一阵寒气。 只见时娴和夏擎辰两个人面无表情地走上来,护短二人组背后影子的黑暗似乎已经蔓延到了天花板上,眼里全是杀意—— “你想对我可爱的妹妹/姐妹做什么?” 蒋笙然吓得脸色煞白,当即就捂着脸跑回了包间。 告状! 聂嬴还在烦躁地倒酒,蒋笙然梨花带雨扑过来,聂嬴一闪,她扑到了一边的榻榻米上。 蒋笙然抹着眼泪说,“我被人羞辱恐吓了。” 聂嬴点点头,“谁?” “时娴。” “哦。”聂嬴面不改色地说,“那不意外。她就这样。” “……”褚释在对面差点喝水呛死,只能打圆场,“时娴平时对人挺客气的,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我不就是说了夏允星几句……”蒋笙然楚楚可怜地看着聂嬴,想方设法去贬低一下夏允星和她的朋友。 “这时娴也真是奇怪,我说她被洛宪甩,她毫无反应。我说两句夏允星,她就应激护短。” 聂嬴又喝了一口酒,“她就这样。” “聂嬴,你了解时娴吗?”蒋笙然不甘心地抬头看着他,只见聂嬴的动作一顿。 了解吗? “……还行。”聂嬴说,“你要问什么?” “时娴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女人?我今天第一次见她,有点摸不透。私生女就是这样,城府太深了。” 蒋笙然总觉得从时娴身上散发出来的危机感,比夏允星给她的压力还大。 “时娴吗?” 聂嬴停顿了一下。 对面褚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在等聂嬴能说出什么话来评价时娴。还是当着蒋笙然的面。 漂亮?恋爱脑?好玩? “有情有义有勇有谋。”聂嬴说,“她就这样。” 蒋笙然愣在原地。 为什么……她是不是太敏感了?她怎么感觉……聂嬴对时娴的评价,不一般? 褚释举着杯子动作也僵硬了片刻。 随后褚释背过身去猛地把水仰头喝下,来平息自己内心的震惊。 聂嬴,你小子完蛋了!你对时娴的注意力已经从皮囊转移到灵魂了!!!! “我听我爸说,好像时娴也要参加竞选。” 蒋笙然意外过后,为了试探聂嬴,继续面露不屑地说,“一个私生女,真以为自己出去单干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我看她是为了抱夏家的大腿给夏家助阵来的。毕竟,时娴身边也没什么朋友,除了夏允星这种恶毒女人,谁会跟她一起玩?” 对面褚释放下餐具的声音比之前大了点。 聂嬴抬头,了然一笑,又垂眸。 生气了啊。 “蒋小姐。”褚释脑门上跳着青筋,露出了罕见不耐烦的笑容。 “请不要继续讲下去了好吗?时娴和夏允星对我们两个来说,都很重要。” 蒋笙然一时之间呆在原地。 她不敢相信……自己家里未来要拉拢的人,自己老爸看上的未来女婿居然,和自己最讨厌的竞争对手关系如此好。 既然这样……蒋笙然咬牙,眼里恨意沉淀下去,硬着头皮承认错误。 “哈哈,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说的,我们都是一个圈子,都是好朋友。我喝了酒说话有些得意忘形了。不要生气呀,我很认可星星和时娴的。” 聂嬴冷冷瞥了一眼她,一眼看到她虚伪笑脸下的扭曲嫉妒。 想到了什么,他微微皱眉。 ****** 这天晚上的隔壁包间,夏允星举着限定年份的hibiki给夏擎辰倒酒,“哥,你多喝点。” 夏擎辰面无表情地说,“你胆子发育了,开始灌我酒了?” 夏允星倒酒的手一顿。 “我这是……”夏允星心虚了,声音越来越低,气若游丝,“助攻呀……” 夏擎辰抬起她的酒瓶,“不需要这种方式。” 喝多了的助攻算什么助攻。 夏允星扭头给时娴倒酒,“这酒贵,你多喝。” 时娴笑着说,“我酒量不太好。” “那太好了。”夏允星嗷的一下把酒杯倒满,“晚上让我哥送你回去。” 李玄在边上说,“我也能送。” 夏允星说,“你送我吧。” “我不想送你。”李玄一板一眼地说,“我想送时娴。” 夏擎辰挑眉。 今天这顿饭,李玄来得正好。 他爷爷那边听闻时娴有意参与竞选,从代表,到议员,再到市长,李院长愿意帮助和提携时娴。 用他爷爷的话说就是,年轻人有理想有勇气有责任担当,祖国才有未来! 时娴是个好苗子,现在是人才,以后是好领导! 所以李玄这次来,也是帮李院长来探探时娴的底。 夏擎辰察觉到了李院长的这个想法,所以没怎么说话,倒是李玄和时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夏家兄妹俩成了背景板,各自一左一右拖着腮看着时娴和李玄。 “我爷爷是想着希望能把传统文化继续发扬光大,薪火代代相传。” 李玄吃饭的时候把长发扎起来,用发簪扎了个马尾。 长手长脚的,看起来清瘦俊秀,皮肤细腻得像女孩子。 他说,“时娴,我爷爷和聂锋爷爷讨论过,如果你从教育这块下手,得打通很多政府关系,他愿意帮你背书。” “李院长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还人情。” 时娴特别感动,没想到老爷子会如此慷慨。 “聂锋爷爷也说了,年纪大了,有些人脉再不用,指不定他们老头子老婆子都死了。”李玄说话一点不客气,但也实诚,“还不如趁现在,能帮年轻人一点忙。看见你,他们说像是看见了年轻的自己。” 时娴有些感动。 她想起来了,夏擎辰也教过她,关系不用,就会过期。 趁着现在,为自己千万争取。 哪怕对方是……和自己已经分开的聂嬴吗? 时娴感觉自己想通很多东西,“多谢你特意出来和我讲这些。” “不谢。”李玄说,“我来是想告诉你,希望你坚持你的理想主义。也许会碰到挫折,但是千万别放弃。” 夏允星笑着和夏擎辰对视了一眼。 这李玄看来还挺讲道理嘛。 结果下一秒,李玄说,“哦,还有一件事,我爷爷问你现在单身吗?” “诶?”时娴说,“这个问题李院长先前问过我了啦。” “他说你太抢手,前一天单身第二天可能就有人要追你。”李玄说,“我得24小时刷新一次问一下。” “……” 时娴无奈地笑说,“没那么夸张。现在确实是单身。” 隔壁包间聂嬴感觉自己脖子突然凉了一下。 “噢。”李玄放下筷子,深呼吸一口气,狭长漂亮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不似平时木头般的沉默,而是有些熠熠发光。 “时娴,我很仰慕你,你要是想谈恋爱了,考虑一下我可以吗?” 俺娘来!天菩萨!文化人的告白! 夏允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不可以!” 夏擎辰也微微眯起眼睛。 李玄愣了愣,扭头看夏允星,“为什么是你回答,我没有和你告白。” 时娴伸手捂住脸,感觉到自己脸都有点烫。 “我第一次被人这么直接这么正经地告白,还有点不好意思。” “噢。”李玄特意贴心地将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一点距离,意思是他愿意保持分寸感,“我以为你一直都被人告白要习惯了。” “很可能是的,但是每次都有聂嬴在背地里使坏挡那些东西……”夏允星说,“林坚和那几个狐朋狗友被你删了以后,又问聂嬴要你微信号,聂嬴回了做梦两个字。” 这人渣背地里没少砍时娴的桃花。 时娴感觉到了一些压力,“我最近应该不是很想谈恋爱。” “没事。”李玄笑着托腮看她,他居然笑了。 还笑得让一屋子的人仿佛背后开花了出太阳了。 连夏擎辰冰冷的背后都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想谈了和我说就好了,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说完,李玄从不知道哪里薅出来一卷画。 “这是我画的你。”李玄送了一副水墨画,画里的女人是时娴。 但这幅水墨画,并不柔婉。和李玄身上明月清风的气质也不同。 “我想了很久,觉得你更适合这种古代形象,所以……” 李玄伸出节骨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画,“不介意我把你画得那么‘冒犯’吧?” “不介意。”时娴眼睛都亮了,“我很喜欢。我会好好收藏的。” 画纸上是一个提着红缨枪勒马,风吹得衣袂翻飞,眉眼似剑意气风发的少女暴君。 ****** “完蛋了,输给李玄了。”夏允星趁着出来结账的时候,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己的兄长,“哥,我真想不到你们这群人里,最早告白的居然会是李玄!” 夏擎辰眸光幽深,啧了一声。 “都说他是木头,我看他开花最快。” 夏允星手指对戳着,“那你怎么办嘛。” “什么怎么办。”夏擎辰说,“你还不如担心一下自己和褚释的事儿。” “我等下去找他聊聊,他不是正好在隔壁么。”夏允星一听到褚释这个名字就压力大。 睡完各回各家不行吗,现在好了,他当真了。 夏擎辰给聂嬴发了信息。 【夏擎辰:出来买单。】 【聂嬴:6】 【夏擎辰:你不买我买了】 【聂嬴:来了】 从隔壁包间走出来,聂嬴扯扯嘴角,身后跟着市长千金蒋笙然,“聂嬴哥,你去给谁买单。” 撞上了在前台的夏允星和夏擎辰。 蒋笙然心里的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 怎么又是夏家! 夏家跟自己处处过不去……蒋笙然死死盯着夏允星的背。 那就让这个对自己冒犯的夏允星,吃点苦头。 “我警告你。” 蒋笙然刚脑海里闪过什么计划的时候,身边隔壁包间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扎着马尾的美男帅哥,还有一个是…… 挑眉冷艳的时娴。 “你刚才表情很不对劲呢。”时娴压低声音,走到蒋笙然那边,咧嘴笑着用只有她俩才听得见的声音说,“没有打我们家星星的,坏主意吧?” 第九十三章 时娴,天下谁人不识君(身份揭 被时娴这么一说,蒋笙然有些愣神,回过神来眼神飘忽地挥挥手,“你在讲什么啊时娴。你想太多了,夏允星跟我虽然不对付,但我还没那么恶毒。” 是吗?不心虚还讲那么多掩饰? 时娴觉得她没安好心。用眼神警告了她一下。 蒋笙然不自觉出了一点冷汗,这个时娴未免也太敏锐了吧…… 只是……她心底冷笑一声,再敏锐又有什么用,你一个私生女,还真当自己能反了天不成! 时娴再度抬头,看见了前面几人。 聂嬴站在收银台旁,一身极简黑衬得身形矜贵冷冽,气场压得周遭浮华都淡了几分。 他身侧跟着闲散看戏的褚释,以及全程目光黏在他身上的蒋笙然。 作为市长千金,蒋笙然在外人眼里向来体面得体,可眼底藏不住的执念和占有欲,明眼人一看就懂—— 她暗恋聂嬴这件事,在豪门圈子里早就不算秘密。 空气瞬间变得微妙又尴尬,隐隐透着针锋相对的火药味。 同行的夏擎辰心思通透,一眼就扒明白了现状。 他了然地笑了一下。 时娴和聂嬴这俩人之间的拉扯纠葛,外人插不上,也看不懂。 夏允星倒是不客气,主动说,“聂嬴giegie你真是人帅心善,还帮我们买单呢。” 聂嬴说,“夏擎辰管好你妹妹,别老恶心我。” 夏擎辰说,“管不住。” 蒋笙然都快气疯了,“夏允星你别总是跟聂嬴凑近乎!” 夏允星说,“气死你气死你。” 蒋笙然眼里的忌恨越来越明显,她咬着牙率先往外走,“你给我等着夏允星。” 她走后,刚才在房间里打电话,现在才出来的褚释跟夏允星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对视,都愣住了。 这是他们在滚完床单以后隔了好几天的第一次见面。 夏允星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女魔头居然还说话卡了一下壳。 深呼吸一口气,她有些艰涩地说,“你最近,在,在干嘛?” “在想你。”褚释也带着点回避,“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其实是的。但是夏允星不能明说,她只好慢吞吞地解释,“其实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 话音未落,褚释上前来一把拉住她的手,随后看向夏擎辰,“夏大哥,方便让我和星星单独聊一会吗?” “可以。”夏擎辰点头,“我和李玄去停车场里等你们。” 需要单独聊的,可不止褚释和星星啊。 夏擎辰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时娴和聂嬴。 他极其识趣,干脆主动退场,打了个圆场:“你们慢慢聊,我先去停车场等着,不打扰你们。李玄,你呢。” “时娴和聂嬴之间有些问题。”一直没说话的李玄突然说话了,“也许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解决的。” 他从手机上抬起头来,跟着夏擎辰往外走,“那不如让他们好好解决一下,我相信时娴。” 手机屏幕上,暂停着他和聂嬴的聊天记录。 【聂嬴:你怎么也来了?】 【李玄:告白来的】 【聂嬴:?】 【聂嬴:跟谁】 【李玄:你说呢】 【聂嬴:你跟夏擎辰告白来的】 【李玄:。自欺欺人】 【李玄:你其实一清二楚。】 【聂嬴:闭嘴】 【李玄:我向时娴告白了】 界面停留在这里,对方再没回复。 聂嬴没发后续,李玄和夏擎辰去了独立的停车场,一路上他喃喃着,“聂嬴不会是,生气了吧。” * 褚释和夏允星去了外面,饭店的前厅很安静下来,只剩细碎的环境音,以及时娴和聂嬴心照不宣的僵持。 不等时娴掏出手机买单,聂嬴已经抬手报了她的桌号,干脆利落地结完了账。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行云流水,看不出刻意讨好的温柔。 倒不如说,聂嬴一直以来都是用这种不动声色的强势来介入,强行在她的生活里留下自己的痕迹,腹黑又偏执。 买完单,他才抬眸看向时娴,漆黑的瞳孔沉沉的。 “李玄刚给我发消息,说他跟你告白了。” 时娴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坦然,语气轻松又坦荡,没打算藏着掖着:“我拒了。” “是吗?” 聂嬴说,“是因为夏擎辰?” “……”时娴疑惑地歪头看着聂嬴,“夏擎辰?” “不是吗?”他盯着她那张从容淡然的脸,语气带着几分较真的逼问,藏着不愿承认的在意:“真想好了?不再考虑一下?” 时娴被他这反复追问问得有点无奈,眉眼微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还有一丝刻意拉开距离的淡漠:“那不然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不痛不痒,却精准堵得聂嬴瞬间失语。 不然……是因为谁? 空气里的暧昧拉扯瞬间染上一层酸涩的滞涩,两人对视无言,暗流汹涌。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时娴的手机震了震。 屏幕上跳动着夏擎辰的名字。 看见夏擎辰名字的时候,聂嬴在心里啧了一声。 女人抬手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夏擎辰慌乱急促的嗓音,带着压不住的焦灼: “时娴,不好了,星星不见了。” 一句紧急噩耗,瞬间斩断了两人之间缠绵又酸涩的拉扯,气氛瞬间从暧昧僵持,猛地跌入紧绷的危机里! “她不是跟褚释出去了吗?” “好像出去以后就和褚释吵架了,她单独下来找我们,但是……”夏擎辰说,“我们等了很久,她压根没有下来,现在褚释来问我星星和我碰头没,我才知道她——我去找人,你帮我去前台确认一下监控录像!” “好,我知道了。” 时娴挂了电话,转头发现听见全程的聂嬴,已经转过身去打电话联系人了。 在某些重要节点上,聂嬴可靠得令她……痛恨。 她深呼吸一口气,脑子里忽然闪过方才蒋笙然那带着怨气的表情,手指猛地攥紧。 不会真的……那么巧吧。 ****** 深夜,电子声躁动的酒吧包间里,夏允星失去意识被人放在了沙发上。 这里喝醉的人那么多,扶出去的抱出去的比比皆是,鱼龙混杂,没人会去管她情况对不对劲。 所以反而是绝佳的“行凶”场所。 “雇主那边什么要求啊。” “说是要求拍点小视频,让她身败名裂那种。” “哈哈,哥几个享福了。” “你们几个——”背后传来声音,蒋笙然姗姗来迟,推开包间的门,“来的路上确定了没引起别人注意吧?” “没有这事儿蒋小姐,咱们说好了,我帮你干这一票,你让你爹给我审批通过我在郊区那个赌场的事儿,批什么皮都好说,这赌场我干起来,能给你爹提供不少流水。” 开赌场犯法。 蒋笙然冷笑了一声,看着躺在沙发上被迷晕后不省人事的夏允星,恶向胆边生。 她说,“在换届竞选市长这个节点,夏允星,你出一点黑料,可是致命打击啊……” 也许这样一来,还能直接击溃夏允星爸爸的仕途。 “那这么算来,蒋千金,我们还算帮了市长家里大忙呢。” “是啊,回头咱们放高利贷可要靠你们一家罩着了。”对面几个男人阴恻恻地嘿嘿笑着,两只手搓来搓去,“接下来要做什么?” “拍点照片,现在ai如此发达,到时候放去一些不好的画面上……” 蒋笙然恶狠狠看着毫无知觉的夏允星,她心里的恨意到达了一个巅峰。 凭什么你有如此疼爱你的哥哥,凭什么你有那么护短的闺蜜。 她身边的朋友都是抱着目的和她来往的,平时一口一个姐妹,其实只是看上她市长千金的身份而已。 夏允星,在过去的竞选里,你们夏家是落败的那个。 可为什么……你比我要拥有得更多。 时娴她那么护着你,你们两个女人之间居然没有勾心斗角,居然没有尔虞我诈!她怎么不暗中嫉妒你,怎么不背地里使坏——你究竟是哪一点比我好了! 蒋笙然牙齿咬得咯咯响,也许是今天喝了酒,酒意怂恿和放大了她生活里夏允星的所有不满,才会走入歧途。 你有那么多真心在乎你的人,真是让我,很痛苦啊! 满脸愤怒和怨念的女人一字一句地说,“别太小看人了夏允星,我会让你在这个圈子里从此再也,抬不起头——” 话音未落,背后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轰的一声响! 带动的气流甚至吹动了蒋笙然耳边的发丝! 诶……什么……情况…… 蒋笙然在震惊中回头,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时娴和聂嬴一左一右的身影。 二人眉压眼,目光沉沉,风雨欲来。 时娴往前走了几步,在她身后的聂嬴一脚勾上了包间的门。 嘭的一声,隔音包间的门被人重新关上。 看了一眼倒在沙发上的夏允星,以及豪华包间里摆放着的镜头设备,聂嬴抄袭包厢茶几上的酒瓶,反手一挥,酒瓶飞出去,砸碎了监控录像。 “夏擎辰和褚释稍后就到。” “在那之前……” 时娴满脸杀气地抬起头来,皱着眉扬起下巴,女人解开了自己西装领带,将领带缠在自己的手关节上,随后啪嗒啪嗒地按响着指关节,冷艳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汹涌的寒意,“先来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坏女人……” “时娴你……你……”蒋笙然吓得跌坐在沙发上,怒吼着,“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你打得过吗——” 下一秒,时娴闪身而上,提膝,翻胯,一个垫步侧踢直接将蒋笙然从沙发上直接踹翻到了地上! 嘴巴磕在茶几上,撞断一颗牙齿,蒋笙然喷出一口血。 发生什么了……她,她被打了? 大脑一片空白。 时娴你怎么敢—— 周围的黑社会一看蒋笙然被打了,第一反应是要跑,谁料一个酒瓶子直接劈头盖脸砸过来,砸在第一个人脸上,玻璃碎片砸进去,男人满脸是血地惨叫着倒地! “我最近心情正好……非常……不爽……” 聂嬴弓着背往前走了两步,上前把剩下半截酒瓶子从那个男人脸上拔出来。 锋利的碎片往下滴着血,他往边上墙壁的方向一挥,把酒瓶上沾着的血直接甩在了男人脸上,随后他抬起头来,眼神如杀人刀。 “你们自己撞上枪口——”聂锋后撤步反锁了门,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身体,瞳仁漆黑,“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啊。” “快点!帮我打回去啊!”满嘴是血的蒋笙然哭喊着,“你们这群废物!” 果断出拳的破空声传来,惨叫声响起,又是一个人噗通倒下! 想要一拥而上的黑社会都被吓得手脚发软,“你你你你你是什么人,你要做什么!” “救命,救我啊聂嬴哥!”蒋笙然扯着嗓子大喊,“我错了我错了,我只是想教训一下夏允星,我只是喝了酒一时糊涂——” 下一秒,剧痛占据所有思维,蒋笙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时娴已经抓着她的头把她面朝墙壁按住,鼻尖磨蹭到了冰冷坚硬的包厢墙壁装修上,蒋笙然感觉鼻梁都要断了! 时娴她,她动真格……蒋笙然痛苦长啸,“放开我!” “我很生气……”时娴瞳孔紧缩成了针孔状,“信不信我在这里杀了你?” “啊!” 蒋笙然尖叫陡然响起,豪华又隐私的隔音包间隔绝了大部分响度,传出去的惨叫声又被酒吧dj的打碟声和客人的玩耍声给吞没。 人潮汹涌,无人在意。 “别打了!” 包厢内有人接二连三地被击飞。包厢外灯红酒绿嘈杂燥热,大家喝得醉醺醺的,互相起哄。 “救命啊!” ——“干杯!” “有没有人来啊!救命!” ——“喝死你啊哈哈!喂,那卡座有个帅哥啊。dj打碟很有劲哦!” “救救我!不要打我了,时娴!!” ——“找人帮你喝也没用,没人救你,快喝掉不要养鱼!今天晚上一个人回去睡觉吗?” 夏擎辰和褚释带着警方围堵包间的时候,发现门被反锁了。 众人心里一惊!看来歹徒反抗性很重! “里面的歹徒,你们放弃抵抗!” “爆破准备!” 轰的一声响,警方破门而入,沉重的隔音门应声到底,震起一阵灰! 烟雾散去后,他们看见坐在包间沙发上一左一右两个极端对立的男女。 和一群倒在地上痛苦惨叫着的黑社会不法分子。 墙壁上到处都是血,沙发上茶几上抓痕遍布,看得出来这里先前是……人间炼狱。 “你们受伤没?星星呢!”夏擎辰心急地冲进来,踩在血上面,脚步一顿。边上滚下来一个人,面目狰狞发出嘶哑的抽气声,他发现居然是蒋市长的女儿蒋笙然。 夏允星倒是没事,安安静静躺在沙发正中央。 众人愣在那里,齐刷刷看向坐在房间沙发两端,中间隔着巨远距离的二人。 时娴和聂嬴同时抬起头来,白皙的脸上也都是血。 时娴托着下巴,指尖还沾着鲜红色,“这群人喝多了,自己在里面打起来了。” 聂嬴面无表情地说,“警察叔叔你们来得太好了,差点我和时娴要死了,好可怕qaq” 夏擎辰:“……”qaq可以不用读出来的,那是颜文字。 ****** 这天夜里,前途大好的蒋市长家里被爆出疑似和黑社会勾结,违法开设赌场还到处放高利贷,居然背叛人民成为了黑社会的保护伞,整个圈子顿时炸开锅了! “真假……好恐怖啊。” “不一定啊,最近市长竞选,估计是被人做局了。” “相信市长,能解决好的!” 然而这个消息一出,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社交媒体全部闭嘴封死了! 真相再度被人掩盖。保护伞势力的可怕,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此刻,派出所里,时娴正因为打架斗殴事件被蒋笙然和她的家族势力扣押。 蒋笙然被紧急送去医院抢救,夏擎辰再晚点到她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真的死掉。 时娴手上还戴着镣铐呢,被传唤问话。夏家和时家来了不少人,公司的人也跑来了,但是没用,蒋市长不肯放人。 蒋市长亲自深夜出面,冲进了录口供的封闭房间里,一脚踹在时娴的椅子上,冲她破口大骂,“你这个私生女竟然敢打我的女儿!” “没打死真是可惜。”时娴冷笑着说,“我为民除害。” “我告诉你,时娴,你别以为自己多厉害。”蒋市长狰狞至极,一把捏住了时娴的衣领,“谁保你都保不住,你有什么背景能被人保呢?只要我还是市长一天,时娴,就没人能从我手里保下你!” 蒋市长在圈子里一呼百应,自然不少人愿意在这件事情上装死,毕竟没人敢和他对着干。 连夏擎辰都觉得有些棘手。 权利滔天的中年男人将时娴用力摔在地上,“你他妈的,你给老子在派出所里等着,老子叫人天天把你打残!你不可能出来的,没人能保释你!时道衍给我打电话也没用!” 时娴倒在地上,眼神还直勾勾盯着蒋市长的脸。 她需要拥有力量…… 更强大的,比他的保护伞更大的,绝对碾压的力量…… 时娴眼睛通红,蒋市长一脚踩在她头发上,凶狠狰狞,“你以为你这样可以揭开黑暗吗?我告诉你时娴,我的势力渗透你生活每个角落,你这反而是害了夏家你知道吗?我弄死你就像弄死一只蚂蚁,你的公司也别想开了,你这辈子接下去就给我在牢里度过吧!” ——“蒋市长,你现在样子很难看。” 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熟悉的,成熟老练的男声。 时娴一愣。 蒋市长转身,看见有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从外面灯火通明的房间进入到这个昏暗冰冷的传讯室。 气压,一下子降低。 蒋市长还踩着时娴的头发呢,在下一秒他瞬间两腿一软,跌坐在了被传讯的犯人所坐的椅子上! “阁,阁下……”蒋市长额头开始渗出了冷汗,“您,您怎么……” 那是时娴和那个男人的第一次见面。 她的贵人,扶持她,给她人脉和资源的,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时氏集团的大股东成员…… 她戴着镣铐,从下往上看他逆着光走进来。 “怎么总是惹麻烦。拜托聂嬴帮忙看着你,结果这小子……他好像也被你同化了。” 高高在上的男人蹲下身来,比时道衍还要成熟的面孔,映入时娴的视野。 时娴的脸被男人的手掌轻轻擦拭着,“跟你妈妈一样的性子呢,娴娴。” 那一刻,蒋市长被震慑到脸色煞白,哑然失语。 而时娴也同样,全身上下鲜血倒流。 “怎么。”男人低笑了一声,就算在这最狭窄昏暗的传讯室里,他也仍然一身贵气,可是时娴能感受到这一身尊贵背后的血腥。 “不认识我?” “……天下谁人不识君。”时娴颤抖着说,“总统大人……” 第九十四章 时娴,有仇你尽管报 那一瞬间,时娴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电视机里的曾经见过的那张熟悉的脸,那是…… 那是…… “先解决眼下的事情。”男人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她恍惚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阁下,你是……褚释的……” “你很聪明。” 总统的声音很冷,眸光看向她的时候,时娴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堵得她喘不上气。 一直以来被万人敬仰的总统……为什么出现在…… 总统盖住了时娴的眼睛。 “这段时间我先送你出国,公司的事情你就通过线上会议做决策,秦遥会在国内帮你把关。等你到了英国,霍洛维茨家族那边会帮忙接待,届时褚释也会跟着你过去。” 这意思是直接把时娴保出去国外躲一阵子。 总统面无表情地将时娴抱到了医生手里,一边的皇家保安持枪等候在外,管家执事们也低着头恭敬严肃。 “把她的手铐打开。” 总统安排完一切,转身,走回了审讯室。 漆黑一片的传唤房间里,蒋市长正坐在那把犯人椅子上抖如筛糠。 “总统阁下……” 他想到刚才肆无忌惮地欺辱时娴,还大放厥词天底下没人保得住她,没想到居然…… 什么事情惊动到了要总统亲自出面—— “把门关上。” 总统的声音响起,皇家保镖们立刻执行,主动关上了门。 于是,这昏暗的审讯室内,只剩下了蒋市长和总统。 “时娴和聂嬴打你们,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不知道蒋市长是否愿意原谅两个孩子的冒犯呢?” 总统垂眸,身板威严,和面对时娴那种稍微有些许刻意保持长辈慈爱的态度截然不同,他眸光里只剩下冷漠。 蒋市长全身都在打哆嗦,“阁下,也许都是一场误会,哪里轮得到我原谅。我也是……也是心疼女儿……” “爱护女儿的心情我很理解。蒋市长。”总统的声音麻木平静,越是这样越是让蒋惊恐害怕。 “不过,关于你女儿勾结黑社会,你给黑社会当保护伞的事情……” 总统抬起头来,伸手直接按住了蒋市长的脸,下一秒,寒意从他眼底倾泻而出,蒋市长惨叫一声,感觉自己的脑袋会直接被他给捏爆! 门已经关上了,审讯室的隔音效果比酒吧包厢还要专业,这里…… 这里才是真正的隔绝了一切求救号呼的斩首密室。 “真是让我觉得,两个年轻人打你们,打轻了啊。” ****** 时娴醒来的时候,褚释趴在自己病床边上。 她吓了一跳。 不对不对不对。 肯定是穿越了,重生了,这,哪怕是前夫哥洛宪趴着,都比褚释趴着像话! 她揉揉眼睛,伸手过去戳了戳闭眼的寸头帅哥,帅哥醒了。 褚释带着刚被吵醒的起床气说,“诶,你伤口还疼吗?” “啊!!!!”时娴直接从床上弹射起步,跳到了另一边的地面上,双手做出进攻状,“你什么意思?” 褚释坐直了,一脸茫然,“什么?”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不可能跟夏允星抢男人。你一枪把我崩了利索点都行。”时娴说,“找错人了,拿这个考验我?去,去,去。” 褚释没绷住,坐在对面捂着肚子大笑,“夏允星有你这么个好姐妹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时娴皱眉,“嗯?” “我来接你的。”褚释叹了口气,“事情有些……怎么说呢,复杂。你和蒋笙然之间的纠纷正好是我爸爸一直想处理掉的国内的一些……互相勾结的黑暗势力。” 也就是说,褚释和聂嬴之前找蒋笙然吃饭,是借着这次换届选举的借口,来渗透蒋家的势力,方便把这条大鱼一网打尽。 “蒋家的势力很难一次性拔除,这次只是个开端,所以我爸喊我带着你先出国避避风头。” 褚释挠着头,似乎是想跟时娴说什么,欲言又止。 “什么时候走?”时娴倒是坦然,她很聪明,聪明到了褚释都有些难以启齿要如何告诉她真相。 也许……时娴早就推理出来了。 聂嬴说过,这个女人的头脑是顶尖的。 褚释清了清嗓子,“如果可以的话,尽快……” “那给我一个下午的时间。”时娴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我跟秦遥对接一下项目任务,还有……” 时娴往前迈了一步。 她对褚释说,“我要去一趟,聂家。” 褚释愣住。 ****** 时娴在医院里一边办理出院手续,一边和秦遥视频会议。 身后跟着无数伪装过的保镖。 视频里秦遥哭得眼泪鼻涕一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时娴姐。” 刘春迎嫌弃地把纸巾按在他脸上,“时娴姐去国外进修而已,又不是不回来。” 没错,所有的程序都已经被安排好,时娴去国外避风头的理由也是进修,准备公司上市。 钱进是三个人里最冷静的,他推了一下眼镜说,“大姐头你放心去吧,这段时间我们会好好管理公司的。” 时娴从柜台口取出消炎药,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自己身边已经有了一群,非常可靠的伙伴。 行政和公关能力极强的刘春迎,负责台前。 聪明勤劳,能偶尔还帮忙代为管理全公司的秦遥,他现在算0.1个时娴,不过够用了,以后会更强。 以及专业能力强悍到了接近艺术的钱进。是业内最想要的,顶尖的技术性人才。 “偶尔……”时娴低头,忽然发出了笑声,“偶尔把公司交给你们试试,好像也是个蛮不错的尝试嘛。” 视频会议里,刘春迎钱进秦遥三个人齐刷刷红了脸。 “时娴姐!!!”刘春迎挤进镜头说,“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啊啊啊啊啊啊!早点回家啊!” 家。 她的家。一直想要寻找的,渴望的家,渴望的伙伴……原来已经在身边了啊。 时娴笑着关上电脑。 褚释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还眼睛红红的。” “有点感动诶。”时娴嘟囔着,吸了吸鼻子说,“走吧,送我去聂家。” “我能问一下吗?”褚释看着时娴走出去的背影,“就是……你去聂家,是要找谁。” 聂嬴吗? “聂玺。” 时娴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我要见他。” 半小时后,聂家老宅的花园里,停满了皇室专用的防弹车。 聂奥挽着妻子前来迎接,他和总统差不多的年纪,不过眼里的凶意更明显一些。 时娴从车子里走下来的时候,聂奥的眼里明显闪过了一丝…… 厌恶。 时娴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她特意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背心,目的就是把自己胳膊上的绷带露出来。 冷笑了一声,时娴转身对车里的人说,“你待在车里就行。” “诶?”褚释心说,“我爸叮嘱我——” 嘭的一声,时娴把车门摔上了。 褚释看着时娴走出去的背影,心里隐隐大喊不妙,怎么看时娴的架势像是去打第二场架的。 不会吧…… 自己家里的基因里,莫非,莫非有暴力基因…… 坏了,褚释立刻给聂嬴发信息。 【褚释:家危,速归】 【聂嬴:?】 * 聂奥看着时娴朝他们走来,没带皇家的保镖。 孤身一人。 聂奥声音中气十足,他说,“时小姐,有失远迎。” “现在迎也来得及。” 时娴笑着打招呼,“聂奥叔叔,一直以来都没主动上门来打招呼,这段时间我可能要出国了,临走前,来见见您。” “哦,是吗。欢迎。”聂奥带着管家欢迎时娴穿过花园,来到了客厅,时娴抬头看了一眼聂家的装修,极尽奢华,像皇宫。 和聂嬴在n公寓里的冷酷装修截然不同。 “这段时间我那个不争气的大儿子给你添麻烦了。”聂奥提起聂嬴的时候,表情还有些不耐烦,“真想不到他会对蒋市长的女儿动手,这个混账东西——” 时娴挑眉,玩味地看着聂奥。 聂嬴,你在原生家庭里看来混得也不怎么样嘛。 “我来向你介绍一下我的小儿子。” 聂奥说,“聂玺。想必……你已经和他碰过面了吧?” “你好。” 时娴越过聂奥,看着站在客厅里表情复杂的男人。 和聂嬴相似的脸,相似的轮廓,唯一不同的也许是性格。 聂玺穿着西装,“好久不见学姐,我……” 时娴走到了聂玺面前。在管家的带领下,二人去了书房。 书房门关上以后,时娴和聂玺在昏暗的房间里对视。 “怎么看怎么像。” 沉默几秒,时娴主动说,“月底,你的家宴,抱歉我不能来了。” 聂玺表情一变,声音又低下去,“来找我,是特意告诉我这个吗?” “嗯,我有事要出国一段时间。” 时娴道,“聂玺,你那天在办公室故意当着聂嬴的面刺激他,对不对?” 聂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是……又如何。” 聂玺的手指猛地攥紧,“我比他更早遇见你,我……” 聂玺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聂奥,声音忽然变得更坚定,“我父亲也更喜欢我,时娴,我可以陪你去国外,也可以等你回来,如果你要的是这张脸……” 他用只有和时娴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着,“这张脸,我也可以当聂嬴的替身,只要你……能喜欢……” “看错也,没有关系。” 时娴呼吸一滞! “你经常把我错认成我哥哥。” 聂玺抓着时娴的手,把她按在墙上困在自己的身下,“时娴,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时机?” “我想把你从聂嬴身边夺走,我想……”聂玺说,“想娶你。” 时娴感觉耳边寂静了几秒。 “我哪里比不上那个男人,告诉我,时娴。”聂玺用力抱住了时娴,“告诉我时娴,这张脸不能让你恍惚吗?我最痛恨的和他相似的地方,居然……成为了……” 成为了某种程度上的,优势。 时娴低笑了一声。 命运真是爱捉弄人。 “我想不通,为什么每次你遇到危险,身边的男人都不是我。为什么聂嬴每次都能和你去冒险,为什么他跟你之间的共同经历那么多,明明是我先,先遇见你的呀……” 聂玺抱着时娴的手不愿松开,“我承认我确实卑劣,我拿你刺激他,我觉得好解气……” “我成为了工具是吗。”时娴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兄弟二人为了聂家相关的一切,殃及了所有人。” “利用你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我坦白。”聂玺抬起头来,捏住时娴的下巴,“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把我当成他,时娴,嫁给我,我能给你一切——” 嘭的一声响,书房被人从门外一脚踹开。 时娴和聂玺抬眸,聂嬴站在书房外,面无表情地收回侧踢的腿,“打扰你求婚了?” 他放在她唇上的手。 好刺眼。 聂嬴啧了一声。 聂玺一把将时娴拉到身后,“时娴要出国了……我隐隐感觉到某些不对,所以在那之前,我要比你先快一步。” 聂嬴皱眉,满脸写着不爽。 “聂嬴!” 打算死一样僵局的,是楼下聂奥传来的怒吼,“谁允许你回这个家了?” 时娴愣住了,倒是聂玺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没人欢迎你。” “是吗。”聂嬴转身,看着聂奥带着妻子走上来,书房里一下子围满了人,“你这个不孝子,谁让你回来的!” 妻子故作温柔地安抚着聂奥,“好了老公,聂嬴到底也是这个家的孩子呀。” 管家们低着头,不停地认错,“不好意思老爷,大少爷来了,我们想着您好久没见大少爷,所以……所以就……” “不是说了以后看见这个混账东西,都不准放进来吗!”聂奥一掌拍在书房的实木桌面上,狰狞笑着,“聂家不需要你这种逆子!” “……”聂嬴没说话,瞳仁漆黑。 “谁让你去挑衅蒋家的?谁让你给老子捅出那么大的篓子的?你别真以为聂家上下属于你了,聂嬴,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你给我死了这条心!” 聂家老爷震怒,气场吓得周围人脸色煞白,连小人得志的妻子和聂玺都不敢随便开口说话。 “既然来了,就给我跪下在书房里面壁思过,这段时间公司有你弟弟,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 “我要是不呢。” 聂嬴声音很平静。 “跪下!” “我不。” 聂奥抄起书桌上的烟灰缸朝着不远处的聂嬴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聂嬴!”时娴扭头去看,周围人捂住嘴巴也挡不住尖叫声,一声闷响! 聂嬴站在那里晃了晃,没动。 剧痛传来。 男人睁开眼,又闭上,一道血顺着他的额头从他眼皮上流下来。 “啊!”管家们吓得六神无主,冲上去,“老爷子,再怎么样也不能打大少爷呀,大少爷这些年为聂家——” “叫医生啊!医生!大少爷您得去医院缝针啊!” “血,流血了!” “你们都反了天了!这个家我说了算,他聂嬴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儿子,不听话老子随时可以换了他!”聂奥暴怒,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腥风血雨的狠厉,这谁敢拦啊! 他死死盯着聂嬴的脸,发现儿子还在跟他较劲,气得怒目圆睁! “聂嬴,你别以为我年纪大了,我今天就算把你打死——” 聂嬴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下一秒,身边传来一阵风。 似乎有人行动极快地接近,然后…… 那一瞬间,聂嬴感觉自己的世界又像是慢镜头回放,只见时娴疾步奔至他身边,一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抄起了砸过他的烟灰缸。 慢镜头收束,时间回调,倍速加快。 抄起烟灰缸,直直地,原路砸了回去! 聂嬴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被震碎了。他错愕地睁大了眼睛,视野像是被人抽帧了,一帧一帧回放着时娴毫无顾忌地反击—— “还给你!” 时娴咬着牙,猛地将烟灰缸砸向站在书房正中央的聂嬴的父亲,力道之大,都发出了烟灰缸和空气摩擦的破空声,伴随着她愤怒的投掷,烟灰缸像子弹似的射向了聂奥! 老父亲来不及闪躲,咚的一声响,重物擦着他的额头飞过去,砸在了他脑后的墙壁上! 要是偏差一下,他的脸会被时娴砸个稀巴烂……聂奥心神一震! “啊!”聂玺的妈妈惨叫一声,“老公!老公!叫保安啊!” “现在想起来要叫保安了。” 时娴维持着砸人的动作,手都还没收回去,她单手抱着还没回过神来的聂嬴,看着从楼下冲上来的褚释,她学着聂嬴啧了一声,抱着满脸是血的聂嬴,把他放进了褚释怀里。 哦哦对的对哦哦不对不对! 褚释尖叫,“娘啊!杀人了!时娴你恨他也不至于杀了他吧!不过聂嬴死了也确实为民除害——不对啊杀人是不对的!” 聂嬴抓住褚释的肩膀,满脸是血地说,“老子……先宰了你……” 身后又传来动静,褚释抱着聂嬴往书房看去,只见时娴上前,一下掀开了搂住聂奥胳膊的后妈,另一只手一把攥住了聂奥的衣领! 抱住自己的母亲,聂玺腾不开手去阻拦,“时娴你要做什么!那是我父亲!” “你什么意思!你这个私生女——”聂奥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一个小辈,而且是女人给—— “放开我,你知不知道后果!” “私生女?”时娴笑了一下,满眼猩红,“把两个孩子的人生毁得一团乱,把聂嬴变成这种畜生渣滓社会败类还在这里高高在上——” 聂嬴抹了一把血,躺在褚释怀里指着自己,“我刚刚是不是又挨骂了?” 褚释单手开始给他念大悲咒超度,“你安心去死吧。” “……”喂,抢救一下啊。 抬起缠着绷带的手,伤口崩裂的刺痛唤醒了她身体里的肾上腺素,这一刻,肾上腺素在她体内狂飙,时娴猛地攥住拳头,抡圆了胳膊,臂弯上紧绷的肌肉都亢奋到了再隐隐发颤,“老东西,我来聂家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情。不好好教你的儿子,是非不分,他出来祸害女孩子祸害社会,可是要遭报应的啊,我就是你的报应——!” 一拳! 嘭的一声响,聂奥的鼻血飞上了天。中年男人的惨叫声响起! 周围管家也跟着尖叫,天啊!倒反天罡了!救命啊! 那个时候,聂嬴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当着自己的面暴揍自己父亲的女人,感觉全身上下血液倒流。 好……纯粹的……暴力美学…… ****** ****** 【小剧场】 夏允星:采访一下,你为什么突然打人? 时娴:因为突然发现好像做什么都有人给我兜底了,出国前得解气一下 某位总统:……………………………… 褚释(晃着快咽气的聂嬴):喂!这里有个人被迷成傻子了啊!别死啊!聂嬴! 夏擎辰:准备墓地 李玄:墓碑已刻好,我刻碑有一手 时道衍:确定死了吗?可以补刀,怕他活过来。牢我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