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冲喜:真千金把烂厂掀翻了》 第一章 穿回八零成了棉纺千金 腊月的南方小城,江边的风跟刀子一样。 林希冉被人死死按在码头边,半个身子悬在漆黑的江面上。 后面,是她拼尽全力撑起来的棉纺产业。 前面,是能瞬间吞没活人的滚滚江水。 “希冉,别怪我。”平日里温温柔柔、斯斯文文的沈聿,此刻脸上只剩狰狞,哪里还有半点高才生、厂里骨干的体面样子? 他根本不是什么良人。就是江曼专门养在她身边的圈套,一个彻头彻尾骗财骗命的杀猪盘。 旁边的江曼笑得又阴又张狂,她是林希冉父亲林正宏藏了几年的外室。 三年来顶着陪读的名头守在她身边,装贴心、装可靠,骗光了她所有信任,实则就是条潜伏多年的毒蛇。 “你死了,林家所有东西,都是我儿子的。”江曼大笑道。 江曼身旁的江语,满脸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从前天天黏着她、一口一个姐姐喊得甜的继妹,此刻眼里的恶毒几乎要溢出来:“姐,你就是太蠢了。沈聿从来没爱过你,他喜欢的是我。你这一辈子,就是个笑话。” 沈聿狠狠一掌压在她后背,力道狠绝,死命把她往江里摁。 冰冷的江水瞬间灌满口鼻,窒息的剧痛瞬间缠满全身。 “明天新闻只会写,林家千金深夜到码头验货,意外坠江。” 林希冉意识渐渐涣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牙开口:“我爸……不会放过你们!” 江曼俯身凑到她耳边,轻飘飘一句话,直接碾碎她最后一丝希望:“放过我们?傻丫头,你爸从头到尾,都默许了。” 轰的一声。 亲情、信任、真心,全部碎得渣都不剩。 黑水彻底盖顶,林希冉带着满腔滔天恨意,彻底沉入冰冷江底。 现代,一家律师事务所里。 苏冉做了八年家事律师,天天处理的就是家产争夺、亲戚反目、婚内算计。 人性最丑陋的样子,她早就见遍了。 这天她整理一份翻红的热搜旧案。 是一桩八零年代的豪门悲剧——林家独女离奇坠江。 当年官方草草结案,定为意外。一家人心安理得吞掉她外公的棉纺厂,风光度日。 直到多年后,女孩生前的日记本被搬家工人翻出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记录了她当年留学归国后被算计的日常。 真相曝光,全网哗然。 谁都没想到,所谓富贵豪门,内里竟是这般肮脏冷血。 苏冉逐字看完,心里堵得厉害。 好好一个单纯姑娘,被至亲、被爱人、被外人联手坑死,太冤,太可悲。 她正满心唏嘘,律所大门突然被人狠狠撞开。 来人是她前阵子的离婚当事人。 女人当初打官司,只是想吓唬一下出轨的老公,拿捏对方低头,根本没想真离婚。 是苏冉依规办事、法官依法判决,真的判离了。 女人接受不了,把所有怨气都撒在她身上:“你毁了我的家!” 女人红着眼疯冲上来,抓起厚重档案夹,狠狠砸在苏冉后脑。 剧痛瞬间炸开,眼前彻底漆黑。 昏迷前,林家那桩惨案的所有细节、日记本里的字字血泪,死死刻进了她脑子里。 哗! 暴雨狠狠砸在脸上,疼得人瞬间回神。 “冉冉!傻站雨里干嘛?快进屋!”苏冉耳边传来温和的女声。 苏冉脑子一片空白,懵得厉害,残留的剧痛、律所的混乱、命案的唏嘘还在脑子里打转。 猛地睁眼,首先入目的,是自己一身八零年代复古米白长裙,料子朴素干净,完全不是她平日的职业套装。 她抬手,看到一双纤细、年轻、毫无薄茧的少女手。陌生,又无比熟悉。 她环顾四周,红砖小院、中西合璧风格的洋楼、复古廊檐…… 廊檐下挂着一只搪瓷盆,窗台上搁着一台老式飞跃牌收音机。墙根处立着几把油布黄伞,伞骨生了锈。 跟她在卷宗里所看到老照片一模一样,这是林家老宅! 一瞬间,所有碎片疯狂拼接。 她,穿越了! 穿进了八零年代。 穿成了那个被全家坑死、含冤沉江的林家千金,林希冉。 第二章 我坚决不退婚 今天,正逢原主留学归国的第一天。 所有骗局,才刚刚开场。 雨幕里,江曼站在屋檐下,笑容温柔和善,看着比谁都贴心靠谱。 可苏冉心里凉得透彻。 这女人,最会装。 前世林正宏对外装足慈父人设,砸钱送独女出国学商科,扬言家业以后全交给她。 背地里,转头就把明面上是厂里财务,实际上是外室的江曼也送出国,挂名当林希冉的监护陪读。 说是照顾她起居,实则借着她留学生的身份打掩护,在国外偷偷待产、生子。 整整三年。 江曼在国外享福布局,暗攒势力。 原主孤身被蒙在鼓里,活得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回国后,还被当成了牛马,为濒临倒闭的厂子奉献到生命最后一刻。 苏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 八年家事律师,她最懂这群人的套路:当面温情脉脉,背后利益至上,亲情拿来利用,善良当成软肋。 既然她占了这具身体,那前世所有的亏欠、所有的血债,她通通接手,为原主加倍讨还! 面上,她依旧是那副温顺安静、软懦乖巧的林家大小姐模样,看不出半点异常。 林希冉抬步进门。 刚踏入客厅,“哐当”一声巨响,名贵瓷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瓷飞溅,刚好落在她脚边。 映入眼帘的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张老式八仙桌,桌上铺着白色镂空针织桌布,压着一块玻璃板。 角落里的五斗柜上,一台金星牌电视机正开着,屏幕里飘着雪花点,声音沙沙作响,谁也没顾上去关。 客厅气氛紧绷到极致。 林正宏满脸怒火,正和顾家二叔吵得面红耳赤。他气得青筋暴起,领口的风纪扣都扯开了。 一见女儿回来,林正宏秒变脸,怒气瞬间收干净,快步上前拉住她,满眼疼惜。 “冉冉你来得正好,这门婚必须退。” “你未婚夫顾砚辞几个月前出车祸,双腿废了,这辈子都离不开轮椅。我不可能让你嫁过去遭一辈子罪。” 顾家二叔垂着头,脸色难看,一言不发,一副窘迫无奈的样子。可那双眼睛躲闪不定,露了馅。 可苏冉心里门儿清。 这哪里是吵架? 只见林正宏骂人的时候眼睛往二叔那边瞟了三次,二叔“窘迫”的时候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 这是提前对过台词的人才有的小动作。 八年家事律师,她太熟悉这种“演出来的冲突”了。 这是两人提前串通好,专门演给原主看的一场戏! 而前世就是今天,厂里青年骨干沈聿准时上门送文件。 他白衫斯文,温文尔雅,精准拿捏原主所有喜好。 单纯的原主一眼沦陷,父亲一说退婚,她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亲手推开了唯一能护她周全的靠山,一头栽进了全员算计的死局里。 “厂长,您有份文件忘办公室了!” 苏冉扫了眼如期而至的沈聿,就像看剧本似的,心里已经开始给他画像了。 这种人她太熟了。专打离婚官司那几年,她见过无数“完美受害者”和“模范丈夫”,表面温润如玉,最后在证据面前一个比一个难看、丑陋。沈聿这种做派,最后就算不把林希冉害死,也是绝户的种。 此刻,林正宏还在不停劝说。 江曼静静站在一旁等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得端端正正,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 所有人都默认,林希冉向来听话,一定会乖乖退婚。 可她知道,正是因为原主退了这门婚,往后就彻底孤立无援了。 她垂下眼睫,手指在袖口轻轻捏了捏,心想,即便顾砚辞再残,也是顾家嫡长孙,手里攥着继承权,是靠山、这门亲不能退! 再抬眼时,她目光如炬,字字分明:“人家落难就撒手走人,这种事我做不出来。婚约作数,就今天,我去顾家,亲自给顾砚辞冲喜,说不定就有医学奇迹了呢。” 第三章 暗恋他很久了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话砸得措手不及。 处理极品亲属,是家事律师的专业领域。看他们慌张的嘴脸,是她的乐趣。 果然短暂愣神后,顾家二叔心底瞬间一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最怕的,就是残废的顾砚辞,靠着和林家婚约有了外部接力、保住继承权和公司管理权。只要婚约一退,没了外援的顾砚辞,只能任由他拿捏、架空、废掉。 眼看计划落空,二叔立刻换上一副欣慰又为难的样子:“冉冉真是重情重义!” 话音一转,他故意叹气:“但孩子你真的想清楚?他终身残疾,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这是一辈子的苦,不是一时热血,你好好考虑几天!” 林希冉天真无邪:“可我们不是有钱人么?花钱请人伺候就是,没必要没苦硬吃啊。” 二叔被噎住。 下一秒,她直接换戏。眼圈瞬间一红,鼻尖发酸,委屈执拗的样子演得恰到好处,声音哽咽,态度却死硬:“这婚,我结定了。” 林正宏彻底懵了,质问:“你疯了?你们一面都没见过,你非要嫁他图什么?” 林希冉张口就来,情真意切:“谁说没见过?我偷偷关注他好多年了。年少见过他比赛领奖,他一直是我藏在心里的人。” 一旁的沈聿,温润假面彻底挂不住了。 他侧头看向江语,眼神明显在质问:你不是说林希冉吃我这款,只要我出现,她对我百分百动心? 江语咬了咬嘴唇,回了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 厅内所有人心思大乱,无人察觉院外阴影深处,一辆轮椅静静停靠。 顾砚辞一身黑衣,身形清挺,双腿覆着薄毯,沉默坐在暗处,将厅内所有变故尽收眼底。他的轮椅是老式的手动铁质轮椅,扶手处的黑漆已经磨掉了几块。 旁边推轮椅的青年压低声音,满脸不屑:“哥,她就是瞎编的,根本没见过您,纯装深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闯进林家院子。 顾家贴身佣人小莲脸色煞白,没注意到藏在树后的少爷,上气不接下气冲到顾家二叔面前,声音慌得发颤:“二爷,不好了!砚辞少爷不见了!屋里屋外全都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她刻意压低语气,添油加醋说道:“自从少爷腿脚不方便之后,心里一直郁结难解,怕是又想不开要寻短见,这都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面露惊色。 顾家二叔立刻顺势长叹一口气,摆出满脸无奈又痛心的模样:“这件事我一直压着不敢往外说,就怕外人笑话。自打砚辞出车祸伤了双腿,整个人就消沉得厉害,心里钻了牛角尖,动不动就有轻生的念头,谁劝都劝不住。” 一旁的林正宏连忙应和道:“冉冉,你都听见了吧!他现在一心想着了结自己,你要是执意嫁过去,日后他真出点什么事,你年纪轻轻就要守寡,这门亲事万万不能答应!” 林希冉不仅没有半点退缩,反倒无比坚定:“越是这样我越不能放手!他现在心里最难受,正是需要人陪着的时候,我要是再退缩,就真没人陪着他了!我不等了,现在立刻就去顾家,今天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了!” 说完这话,她不顾众人阻拦,随手抓起门口的油布雨伞,冒着瓢泼大雨快步冲出林家,直奔顾家而去。 一赶到顾家宅院,宅子里早已乱作一团。 家里的佣人四处散开找人,嘴里都念叨着少爷想不开出走了。 顾家老太太在厅堂里,急得坐立难安,眼眶都急红了,满心担忧孙子出事。 老式座钟敲了一下,沉闷的钟声混着雨声,更显得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认定,顾砚辞肯定是心灰意冷,偷偷躲起来寻短见了。 就在众人慌作一团,人心惶惶之际,一道清冷淡然的声音缓缓从二楼传出来:“你们都在找我?” 第四章 我来嫁你了 众人连忙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推着轮椅,顾砚辞则一身白色浴袍,身姿端正地坐在轮椅上,发丝挂着水珠,慢悠悠从卧房里走了出来。 他半点消沉颓废、一心寻死的模样都没有。 方才所有人都说人不见了,宅子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没想到人一直安安稳稳待在自己房间里洗澡,此刻出现得猝不及防。 众人心里满是疑惑,却没人敢多言。 “顾砚辞,你不要死!我来嫁你了!”这时,一路冒雨赶来的林希冉冲进门。 目光直直落在二楼的顾砚辞身上。 从前她只在原主那起老旧案件档案里见过顾砚辞这个名字,网上既没有样貌描述,也没有详细过往,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此人。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原主一辈子都未曾见到过的未婚夫。 一眼望去,林希冉不由得心头一动,当场看呆了。 男人年纪不大,生得眉目清俊,肤色冷白,五官精致利落,自带一身矜贵清冷的气质,哪怕双腿不便坐在轮椅之上,也丝毫掩盖不住出众的样貌,干净又带着几分破碎感,颜值格外出众。 顾砚辞让青年推他下楼。 林希冉看着男人这般模样,本该前程似锦,意气风发,如今却落得双腿残疾,还被至亲之人处处算计,心底忍不住生出几分惋惜与心疼。 他和原主,真是一对小苦瓜! 与此同时,顾砚辞也看向眼前的林希冉。 少女发丝被雨水微微打湿,手边的雨伞还在不停滴水。她眉眼温顺柔和,模样和外界传闻里乖巧温顺、没有主见的富家小姐一模一样。 可想起方才在林家,她敢当众顶撞长辈,执意不退婚,和温顺外表截然不同,让他心底满是疑惑。 林希冉快步走到轮椅面前,毫不犹豫上前扶住他的手臂,眼神认真又执着。 “顾砚辞,你千万别胡思乱想,不要做傻事,今天我一定要嫁给你。” 顾家老太太震惊:“你谁啊?” “我是他未婚妻林希冉啊。”话音落下,她从脖颈间取下一条精致的银链子,链子上挂着一枚温润的翡翠戒圈。 苏冉记得,这是林希冉母亲生前留下的遗物,更是外公传下来的祖传嫁妆,是极具意义的贴身信物,最后随着原主沉入江中。 她小心翼翼将戒圈取下来,轻轻套在了顾砚辞的无名指上:“戴了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了。” 温热的触碰加上贴身信物相赠,顾砚辞整个人身形微微一僵,心跳骤然失控,一阵轻微的眩晕感瞬间袭来:“小宇,我有点晕。” 青年见他脸色发白,连忙叫来家庭医生上前查看。 医生仔细检查过后,开口说道:“少爷心跳速度过快,身体一时承受不住。” 在场众人全都以为,他是被林希冉的真心诚意打动,感动得心绪难平。 老太太更是泪眼婆娑:“好,好得很。” 老太太的贴身佣人王妈也暗自抹泪:“这就是爱情吗?!” 林希冉却注意到,顾砚辞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颤动,额角似乎也沁出一层薄汗。她心里掠过一丝疑惑,这人看上去,不太像感动,倒像是……累的? 但她没多问,只安静站在一旁,等着医生检查。 “顾砚辞,”林希冉微微低头,湿发垂在脸侧,声音轻而温顺,“能否借处地方,让我先洗个澡?我真的很冷。” 老太太眉开眼笑,立刻挽起林希冉的手:“孙媳妇,我带你去他房间。” 顾砚辞:“奶奶!” 第五章 未婚妻避什么嫌 外面大雨哗哗狂浇院子,满地湿冷。 林希冉今晚铁了心,说什么都要赖在顾家,死也不回林家。 她记得原主的日记里写过,自打回国住进林家,江曼就天天给她下药,一点点掏空她的身子。 原主本来身体特别硬朗,时间久了浑身发软,整日提不起精神。 外人全都以为她是打理工厂、到处跑订单累的。 唯独亲爹林正宏心里门儿清,清楚内里猫腻,却故意装糊涂。 眼睁睁看着女儿身子日渐垮掉,不仅不让她休息,还一个劲催着往外跑,拼命使唤她。 一家子没一个真心对她,全员都在算计,就想把她熬垮,顺理成章把外公传下来的家产交给外人母子。 原主就这么被活活拖垮,落得凄惨下场,到死都没查到药到底下在哪儿。 换了个芯子活一回,苏冉打死都不踏进那个虎狼窝。 方才当众落实婚约,正好有了留下来的合理由头。 顾家老太太见她浑身淋透冻得发抖,心疼得不行,径直把她拉进二楼的房间,说道:“对嘛,你们亲事都定好了,不算外人,去他屋里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 顾砚辞坐在轮椅上紧随其后,摆出一副恪守礼数的模样出声拒绝:“不行。” 表面看着正经又内敛,嘴上句句都在避嫌,实则心底只暗自别扭,暗自觉得这姑娘也太主动大胆了,半点没有寻常姑娘的矜持含蓄。 他打心底不想让对方近身,最主要还是怕朝夕相处,一不小心暴露自己藏了许久的秘密…… 可老太太压根不理会,直接把林希冉推进卧室,也把他关进屋子,顺手带上门就走。 “咔嗒。”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老太太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顾砚辞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门锁。 坏了,他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了,和她一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现在说出来,显得自己很蠢。还是等会儿悄悄让小宇来开吧。 屋里瞬间安静,只剩窗外连绵雨声。 林希冉没有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直视着他,态度格外坚定:“我今晚肯定留在顾家,绝不回林家。你放心,我洗完澡立马去隔壁客房住,绝对不多打扰你。” 顾砚辞:“……随你。” 林希冉不再多言,转身走进浴室关上门洗漱。 没一会儿,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传了出来,填满整间屋子。 顾砚辞独自坐在轮椅上,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动静,心思渐渐飘忽,莫名心神不宁。 他转念想起对方出门匆忙,压根没带换洗衣物,总不能一直裹着浴巾。 趁着屋里只剩自己一人,没有外人视线,他彻底卸下平日所有伪装。 “唰”的一下。 毫无预兆猛地挺身站起! 身姿挺拔笔直,双腿强健利落,行走起来轻快稳健,哪里有半分腿脚不便的样子? 他隐忍装瘸好几个月,平日里只有独处之时,才敢这般肆意正常行动。 他几步走到衣柜前,在最上面找到了一件宽大的白衬衫。 偏偏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浴室水声骤然停歇,房门应声推开。 顾砚辞心脏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慌到极致。 秘密差点当场曝光,他根本来不及快步退回轮椅,情急之下干脆顺势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地。 第六章 这何尝不是一次成功的冲喜 此刻他心里没有别的想法,唯一念头就是死死遮掩他没瘸腿的真相,绝不能让林希冉看出半点破绽。 林希冉推门走出,湿发随意搭在肩头,水珠不断滑落,身上只裹着一条单薄浴巾,模样局促又动人。 一眼看见摔倒在地的顾砚辞,当即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搀扶。 两人肌肤相贴,暧昧氛围瞬间拉满。 “你怎么啦?” 顾砚辞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面上故作虚弱无力,语气温顺平淡,一心只想蒙混过关:“没事,就是想着起身给你拿件衣服,腿脚实在不便。” 林希冉伸手用力扶着他起身,目光下意识一扫周遭,心底悄悄生出一丝疑惑。 他摔倒的位置距离轮椅足足隔了好几步远。 这份疑惑悄悄藏在心底,她没有当场戳破,只是小心翼翼将人扶回轮椅坐好。 林希冉接过宽大衬衫,回到浴室穿上,气氛一时陷入安静。 她缓缓走出,顾砚辞哪里经得住这样的视觉冲击! 刚刚浴巾露肩,现在衬衫露腿。 “顾砚辞,你是不是故意的。这衬衫有点短。” 顾砚辞愣了几秒钟,立马移开视线:“已经挑了最长的。” 林希冉看着眼前依旧一副体弱内敛模样的顾砚辞,慢慢走过去,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怕什么? 她忽然有了主意。 赌一把。 反正也戳不穿他,试试又不亏。 林希冉深吸一口气,忽然脸色骤变,眼神满是惊恐,死死盯着顾砚辞轮椅边的地面,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别动!你腿边爬过来一只蟑螂,好大一只!”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 顾砚辞原本正垂着眼想怎么把这个局面圆回去,脑子里还在飞速编排说辞。 他已经处变不惊了好几个月——车祸、背叛、装瘸、暗中布局,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论定力,他自认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可蟑螂…… 那是他从小到死的死穴,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跟心理素质无关,跟城府深浅无关。再冷静的人,也架不住本能。 “蟑螂”两个字砸进耳朵的一瞬间,他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 啪。 断了。 什么伪装、什么布局、什么城府,全都被那个黑乎乎、油亮亮、飞速乱窜的小东西碾得粉碎。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只听咚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狠狠地从轮椅上猛地弹跳起来。 因为太过突然,没站稳,半个身子扑在了林希冉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 男人立马松开握住她肩膀的双手,动作迅猛凌厉,身形稳稳伫立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又抬头看了看林希冉,嘴唇微微发抖。 装了几个月,栽在一只蟑螂手里。 林希冉也愣住了。 她本来只是试探,想着就算他不怕,自己也能用“看错了”圆过去。万万没想到,他真怕。 还怕成这样。 一个能装瘸几个月不露破绽的男人,被一只蟑螂吓得当场站起来了。 这反差也太大了。 她嘴角微微抽搐,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笑出声。 “我还真给你冲喜了?你都能站起来了!”林希冉定定注视着完完整整站立在自己面前的人,眉眼弯了弯,“好啊,你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第七章 嫂子你们继续 顾砚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扶你的时候。”林希冉歪了歪头,湿发垂在肩侧,“我就说嘛,你摔倒的位置离轮椅太远了。一个双腿不便的人,不可能自己挪那么远。” 顾砚辞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失策了,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彼此彼此。”林希冉拢了拢身上过大的衬衫,转身往门口走去,“不早了,我去隔壁客房睡。” 她伸手拉门。 拉不动。 又拉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门把手,又抬头看向顾砚辞:“门锁了?” 顾砚辞没有看她:“嗯。老太太走的时候从外面锁上了。” 林希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靠在门板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今晚,我们俩要在这个房间里过夜?” 两人面面相觑。 顾砚辞原以为林希冉会主动开口让他叫人,结果这女人立马就往他床上躺,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他坐在轮椅上等了五分钟,又等了五分钟,最后还是他自己先绷不住了,压低嗓子朝窗外喊了声“小宇”。 小宇就住楼下。 这家伙是顾砚辞的远房表弟,从小跟着他长大,说是助理,其实就是自己人。整个顾家,也就小宇知道他家少爷的腿根本没废。 小宇拿着钥匙跑上来开门,“咔嗒”一声拧开锁,笑嘿嘿地推门进来:“哥,你也有今天被人锁屋里……”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林希冉就站在一边,身上穿着顾砚辞那件长白衬衫。衬衫太大了,领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子卷了好几道,下摆堪堪盖住大腿。 小宇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天灵盖。 他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死死盯着天花板,声音都变了调:“嫂、嫂子好……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眼瞎了!” 顾砚辞坐在轮椅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小宇那副害羞的样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把抓住林希冉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拽。动作不算大,毕竟他还在装瘸,不能站起来。但那个护犊子的架势,摆得明明白白。 “你去睡吧。”这话是对小宇说的,语气不重,意思很明确。 小宇闭着眼睛转身,手忙脚乱地往门外摸,脑袋“咚”地撞在门框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一句都没敢吭。 “嫂子你们继续!不,我是说你们休息!不不不,我是说……” “赶紧走,少废话。” “好嘞!” 小宇连滚带爬出了门。 走廊里传来他跑下楼梯的脚步声,咚咚咚咚,跟逃命似的。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希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看了看顾砚辞还绷着的侧脸。 “你表弟挺有意思的。” “……他从小就嘴欠。” “他喊我嫂子。” 顾砚辞松开她的手腕,顿了一下才说:“名义上你是我未婚妻,他喊嫂子也没错。但其实,我是想跟你解除婚约的。” 第八章 那件衬衫质地软得很 “毕竟我们家挺乱的,你也看到了,我腹背受敌,你应付不来的。” “我不怕。” “婚约解除前,我希望我们保持距离。以免对你名声不好。” “我不同意解除!” “今天先不聊了,很晚了,你休息吧。” “你去哪儿?” “隔壁客房。隔壁客房被褥没晒,床单也是旧的,住着不舒服。你今晚就睡这儿吧。” 林希冉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 刚才进来的时候没细看,这会儿才注意到,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用心。 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叠得整整齐齐,被子蓬蓬松松的,应该是刚晒过,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太阳的味道。床单是素净的浅灰色棉布,边角压得一丝不苟,摸着有点硬,是新浆洗过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灯罩是乳白色的玻璃,擦得很亮。旁边摞着几本书,书页有点泛黄,但边角平整,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整个房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感。并非那种样板间的精致,是有人住着、被人爱惜着的那种舒服。每样东西都摆在它该在的地方,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皂香。 “那你去隔壁睡,被子够吗?” “够。”顾砚辞说得很随意,“那屋就是被子没晒,有点潮。我对付一晚没什么。” 林希冉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轮椅上,表情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行。”林希冉说,“那谢谢你了。” “不用谢。”顾砚辞转着轮椅往外走,到了门口顿了一下,把门虚掩,“早点休息。” 林希冉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闻着那股淡淡的皂香。 穿越的第一天,过得可真不容易…… 隔壁客房。 小宇已经把床铺好了,被子确实有点潮,摸上去凉丝丝的,还带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哥,要不我去给你换个被套?” “不用了,凑合一晚。” 小宇帮他关了灯,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 顾砚辞躺在床上,闭了一会儿眼,没睡着。 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浮现出刚才那扇门打开时看到的画面。 她穿着他的白衬衫站在浴室门口。 她什么都没察觉,就那么自然地站在那儿。 他翻了个身。 被子确实有点潮,凉飕飕的贴在身上不舒服。 但他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那件衬衫是他最喜欢的一件,棉布的,洗了很多次,软得很。穿在她身上,应该会舒服。 想到这里,他又翻了个身,摩挲了一下无名指上的翡翠戒圈,这是男戒,难不成她早就准备好了? ……别想了。 他闭上眼,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但耳朵还是热的。 第二天,林希冉在阳光里醒来。 她起床洗漱,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子卷了几道。 正想着今天得找件换洗衣服,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小姐?”是佣人阿姨的声音,“您起了吗?” 第九章 毕竟还没过门 林希冉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蓝色工作服的阿姨,手里捧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林小姐,这是少爷一早打电话给商场经销商,让人送来的裙子。”阿姨笑着说,“少爷说您来得急没带换洗衣服,昨晚就打电话订好了,让人今天一早送过来。他还特意交代我们洗过烘干了,您直接就能穿。” 林希冉接过衣服翻了翻,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连衣裙,一件米白色的开衫毛衣,还有一套素净的家居服。小纸袋里装的是贴身衣物,尺码刚好。衣服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摸上去干爽柔软。 “少爷说,今天天气好,您穿那件蓝的合适。”阿姨笑眯眯地走了。 林希冉换上新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裙子腰身刚好,长度到小腿,看着干干净净的。 林希冉收拾好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客厅里有人在说话。 江曼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在跟人拉家常:“老太太,我们家冉冉不懂事,在您这儿住了一晚,给您添麻烦了。她爸说了,让我来接她回去。” 苏冉做律师练出来的本事,听人说话,不听话面,听话缝。 三个字“我们家”,这是外室在宣示自己的地位呢! 顾家老太太的声音不冷不热:“冉冉是我孙子的未婚妻,住一晚算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她毕竟还没过门呢。”江曼叹了口气,“这传出去,对冉冉名声不好……” 苏冉看着江曼那张伪善的脸,心里冷笑。这种“扮柔弱、装委屈、拿捏道德制高点”的套路,她在调解室里一年能遇上几十回。破解方法很简单:不接她的情绪,只拆她的话,扎她的心。每一句回应都踩在事实上,让她哭都找不到调。 林希冉踩着楼梯走下去,脸上带着笑。 “江姨来了?” 客厅里的人齐刷刷看向她。 江曼看见林希冉的第一眼,目光在她那件浅蓝色连衣裙上停了一下,她想起昨天女人不是穿的这件衣服啊。 眼神很快收回,换上一如既往伪善温体贴的表情:“冉冉,你可算下来了。你爸让我来接你回去,咱们走吧。” “我爸呢?” “厂里忙,走不开。” “可我要是现在回去,不就是认了这门婚要退吗?”林希冉歪了歪头,语气还是那样乖乖的,“江姨,你跟我爸说,我真的不想退婚。顾砚辞对我挺好的。” 顾家老太太端茶的手一紧,她想呢,昨晚林希冉怎么疯疯癫癫就跑家里来说要嫁自己孙子,原来还有这一茬事儿。 站在一边的顾家二叔不吭声,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林希冉说着,还特意拉了拉自己身上的新裙子。 江曼的目光在那裙子上停了一下,笑容有点僵:“冉冉,这些话咱们回家说。” “江姨,你看,”林希冉打断她,语气软绵绵的,像是在跟长辈撒娇,”他连衣服都给我准备好了。昨晚在他屋里,他怕我冷,把被子都让给我了。” 她说“在他屋里”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语速,咬字清楚,确保在场每个人都听得见。 第十章 我孙子有盼头了 江曼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这不在她的计划里,小两口这么快就同房了? 顾家老太太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轻声喊王妈过来。 “当真?” “千真万确。”王妈笑呵呵地压低声音,“早上小刘去送衣服,林小姐就在少爷卧房里,还穿着少爷的白衬衫。” “这孩子,”她声音有点抖,但笑得很真,“总算开窍了。” 王妈笑着应和:“可不是嘛。少爷这是有盼头了,老太太您也能放心了。” 老太太话语里透着舒展:”放心了。有冉冉在,他舍不得寻死了。” 小宇推着顾砚辞从花园里回来,小宇:“哇,我真是第一次见一个人每句说的都是真话,但拼凑起来,却是另一个真相,嫂子这嘴,和她的课业一起,在国外进修过吗?” 顾砚辞扶额:“她一点都不顾忌自己的名声?” 小宇:“那你不是也没把她向你求婚的戒指脱下来,戴了一整晚。” 顾砚辞有些结巴:“我,我那是,要找机会还给她。” “哦。” “你哦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哥你找机会找得挺认真的。” 江曼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但还是维持着体面:“冉冉,你还小,这种事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呀。”林希冉眨眨眼,一脸无辜,“江姨,你是不是和我爸都觉得残废了的顾砚辞配不上我?” “残废”两字一出来,江曼脸色僵住了。 当着人家顾老太太的面,林希冉就这么水灵灵地把家里的私密话说出来。 江曼深吸一口气,拽着林希冉到一边:“希冉,你已经长大了,应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顾家老太太的脸色也不好,她想着幸好孙子不在这儿,本来就已经是天之骄子跌落泥潭,还要被准亲家这样嫌弃,要是再想不开可如何是好? 顾家老太太语气冷淡:“原来是嫌弃我孙子。” “我不嫌弃,奶奶,他长得那么好看,我可喜欢了。”林希冉声音响亮,“我不回去。不是因为我不懂事,是因为我不想退这门婚。你回去跟我爸说,别逼我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软得像在撒娇:“江姨,你回去跟我爸说,让他亲自来看看我,别老让你跑腿。你又不是我们林家的人,只是厂里的财务,老让你出面,多不合适呀。” 这话说出来,连顾家老太太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江曼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狠话,但对上林希冉那双笑盈盈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曼盯着林希冉,心里翻江倒海:林希冉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我说东,她绝不往西的。 “行。”高跟鞋哒哒哒哒,江曼被气到了,走得很急。 林希冉看着她的背影,得逞地笑了一下。 离开顾家后,坐在车里的江曼越想越愤恨,脸色阴沉地吩咐司机:“帮我约顾家老二,我有交易要跟他谈,不必告诉老林。” 此时,林希冉身后传来轮椅的声音。 “演得挺像那么回事。”顾砚辞说。 林希冉转过身,笑了:“什么演?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哪句?‘顾砚辞对我挺好的’还是‘我可喜欢了’?” 第十一章 她是来找冤大头接盘的 顾砚辞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林希冉没心虚,迎着他的目光:“你给我买新衣服了,你把房间让给我了。” 女人凑近了他,轻轻说道:“所以,我可喜欢了。” 顾砚辞撇开头:“轻浮。国外留学都教了你点什么?” 苏冉想起自己在现代做家事律师那八年,天天泡在法庭和调解室里,什么人没见过?撒泼的、卖惨的、装疯的、笑里藏刀的。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套本事她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见顾砚辞,她就是随意逗他玩。 可见江曼,她就要杀人诛心。 “你又不是我们林家的人”是真的,江曼确实没名分。但当着顾家老太太的面说出来,比扇她耳光还疼。 每一句都踩在江曼最痛的地方,提醒她,她还没过门,她生的那个儿子,始终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小宇从外面跑进来,小声嘀咕:“哥,你刚才说嫂子轻浮,那你脸红什么?” “屋里热。” “可现在是深秋。” “小宇。” “我闭嘴。” 厨房里,顾家老太太正亲自盯着王妈给顾砚辞煎中药。 “这丫头,”老太太摇了摇头,“嘴皮子厉害。” 王妈也跟着笑:“可不是嘛,句句都在理,一句脏话没有,可把那位气得不轻。” “我孙子以后命苦咯。”老太太嘴上惋惜,其实暗喜。 王妈在旁边察言观色,试探着问:“老太太,您看是不是该准备准备了?” “是要找个好日子,把婚宴赶紧办了。还有,你去跟小刘说,让她把少爷的床换成双人的,再把我早就准备好的鸳鸯被四件套给拿出来。” 王妈笑了,应了一声:“诶,我这就去。” “等等。”老太太又叫住她,想了想,“再买十几件漂亮衣裳,护肤品,化妆品,日用品……姑娘家出门急,肯定没带什么行李。” 王妈笑得更深了:“老太太,您是不打算放人了?” “我看得出,砚辞不讨厌她,你瞧没瞧见,往日里最不爱穿金戴银的他,现在还戴着冉冉送的戒指呢。” “妈,你先别忙着高兴。”顾家二叔从厨房外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看就没憋好主意。 “什么意思?” “这林家的丫头,怕是没那么简单。”二叔叹了口气,一副“我也是为你们好”的样子:“妈,你想想,这丫头刚从国外回来,林家那边就要退婚,她死活不退,还连夜跑咱们家来要嫁砚辞,你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林家厂里有人说,她在国外跟好几个男的同居过,作风特别不好,还闹出过什么事儿,林家花了不少钱才压下去。” 二叔摊了摊手:“我也是为砚辞好。咱们顾家好歹是体面人家,娶个媳妇回来,不能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再说了,她这么着急嫁过来,谁知道是不是在国外待不下去了,回来找个冤大头接盘?” 王妈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老太太端着茶碗的手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 二叔看了看老太太的脸色,知道自己说中了点什么,又加了一把火:“妈,我不是拦着砚辞娶媳妇。我是怕他被人骗了。他现在这个情况,心里又脆弱,万一再受个打击……” 第十二章 那就互相利用吧 “你刚才说的那些,有证据吗?” 二叔愣了一下:“这……厂里工人都这么说。” “工人说的话,能当证据?”老太太盯着他,“你活了半辈子,连这道理都不懂?” 二叔被噎了一下。 “我们家砚辞是什么人?他自己心里没数?用得着你在旁边瞎操心?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晚,你去林家做什么了?” “我就是找老林喝酒。” “喝酒闹这么大事儿?还退婚?” “是他提的……” 小宇和顾砚辞路过厨房外。 小宇小声说:“少爷,二叔刚才说的那些……” “带我去见你嫂子。” 小宇愣了一下:“啊?” “听不懂?” “听懂了听懂了!”小宇连忙推着他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问,“哥,你要去质问她那些风流韵事……” “不。”顾砚辞手指搭在戒圈上,轻轻转了转,“我要答应她的求婚。” ——“我答应你的求婚。” 林希冉愣了两秒:“……你认真的?” 顾砚辞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圈:“认真的。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是合作。” “我想过了,你家里逼你退婚,我家里也有人不想我好过。你嫁给我,你有了靠山;我娶你,我有了外部助力,呵,虽然你们家厂子现在摇摇欲坠,但好歹也有份基业不是?协议订婚。等两边事情各自解决了,你想走,我不拦你。” “成交。”林希冉站直身子,“不过说好了,协议订婚,不是真的。” “这话该我说。” 林希冉伸出手,见他不为所动,直接拽起他的手握住:“那就从此刻开始,互相利用吧!” 苏冉做律师这么多年,再清楚不过,所谓婚姻,到头来不过是利益捆绑,有时候所谓的爱情,还没有利益牵制来得牢固。 苏冉也知道,江曼这些年在厂里安插了不少人,她不可能马上进厂去把人给拔干净了,得一步步来。 获得未婚夫靠山,这个开局,她很满意。 顾砚辞:“对了,你知道有人在厂子里散布你的谣言吗?” 林希冉笑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些人终于坐不住了。” 林希冉闭上眼,心里默默列了一张表:原材料采购、设备维护、销售渠道、人员架构......厂子到底被江曼他们渗透到什么程度了?她不能贸贸然就进厂,得做好充足的应对。 顾家老太太听闻孙子主动提出正式办订婚宴,高兴得连说三个“好”字,当场吩咐王妈选日子。 只是老太太犯嘀咕:“都住一块儿了,还只是订婚,不是结婚呐。” 林希冉暂且找到了借口,可以在顾家住了下来。 少了江曼带来的下毒危险,她可以开始布局自己的事了。 苏冉坐进顾砚辞的书房,毫不见外的。 她找人暗中复印了厂里近年来的账本,日夜不停查账,最终手指停在几处数字上,江曼做的账,表面平,底下全是窟窿。 顾砚辞发现,未婚妻每天下午都会消失两三个小时,不让司机送,也不说去哪儿。 “哥,嫂子又出去,让你独守空房啊?”小宇推门进来。 “你查查,她去哪儿了?” “早就知道你好奇,我派去跟着的人说,嫂子去了市里一个空手道培训班,每天下午练两个小时。” 顾砚辞皱了皱眉。一个棉纺厂千金,不着急去夺回被外室霸占的家产,学空手道干什么? “再去查查她在国外那三年。” 两天后,消息回来了。 小宇把一沓纸放在桌上,脸色不太好看:“哥,嫂子在国外过得挺难的。” 江曼名义上陪读,实际上不怎么管她,还经常挪用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再加上林希冉的学费生活费都靠她爸从国内汇款过来,厂里效益不好,发钱也慢,害得她好几次差点断粮。 实在等不及了,只好打电话找林正宏,林正宏嘴上说汇钱,转头就被江曼哄过去,只为了在银行账户上多存会儿,多点利息。 最过分的是,江曼在国外偷偷生了个儿子——她爸的种。林希冉撞见的时候,江曼直接威胁她:敢说出去就别想回国了。 那三年,她不是没想过反抗,但每次刚露出一点苗头,林正宏就打电话骂她不懂事。久而久之,她就不说了。 顾砚辞合上资料,沉默了很久。 她学空手道,是防身吗?她还经历过更可怕的事情吗? 晚上,顾砚辞让小宇叫林希冉来书房。 “你查我了?”林希冉靠在门框上。 第十三章 至少在家里不演戏了 苏冉这几天总察觉到自己被跟踪,看顾砚辞如今的神色,果然是。 她笑了,在现代当律师的时候,为了搜集证据,各种乔装,去跟踪当事人出轨的丈夫,现在轮到她被跟踪了。 “嗯。” “查到什么了?” “查到你在学空手道,也查到,你在国外过得并不好。” 林希冉看过原主的日记,知道了后面江曼会派人对她不利,她要在此之前学好防身术。 林希冉笑了一下:“你都知道了,江曼生的那个儿子是我爸的。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回去了吧?那个家,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对我。” “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订婚?” “一个人吃苦的时候,总想有个盟友。”林希冉看着他,“至少在家里不用演戏了。” 书房安静了一会儿。 “你放心,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也不会背弃你。”顾砚辞的这句话,是给林希冉的定心丸。 第二天下午,林希冉又去了空手道班。 顾砚辞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报纸,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她对着镜子比画的画面,胳膊上还有瘀青,但她从来没提过。 傍晚,她回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额角贴着一块创可贴。 “怎么了?” “没事,对练的时候蹭了一下。”林希冉摸了摸额角,语气很随意。 “这么辛苦,还去吗?” “去啊。交了一年的钱呢。”她笑了笑,上楼去了。 顾砚辞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对小宇说:“明天找个好点的教练,一对一的那种,来家里教,钱从我账上出。” “哥,你这是……” “协议条款。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小宇:“你们这假订婚,还挺有趣。” 接下来几天,林希冉白天在顾砚辞安排的房间学空手道,晚上在房间里写写画画。 这天傍晚,小宇急匆匆跑进来:“哥,嫂子说不回来吃饭了,我问司机,说她去了临江大学。” “临江大学?” “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别生气,嫂子好像是去参加什么联谊活动。” 顾砚辞手里的汤碗差点没捏住:“联谊?” “不吃了,去看看。” 晚上的大学礼堂门口,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进进出出,显然是一场电影刚散场。 顾砚辞坐在轮椅上,远远看见林希冉正跟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话,笑得挺自然。 他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紧了紧。 往后几天,林希冉出门越来越勤,连空手道课都暂停了。 有时候下午,有时候傍晚。回来的时候文件袋总是鼓鼓囊囊的,脸上带着一种顾砚辞说不清楚的喜悦表情。 小宇憋不住了。 这天下午,林希冉前脚出门,小宇后脚就跑进书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打听到了,嫂子约了男大学生在餐厅吃饭。” 第十四章 哥,我会唇语 “一天天的,竟干些不正经的事情,公司的业务,你熟悉起来了吗? “哎呀,公司不是有你嘛!” “哥,我们去看看嫂子吧,远远地看,我会唇语。” 顾砚辞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唇语!从小跟我妈学的,她耳朵不好。”小宇一脸得意,“你要不要我去看看嫂子跟男大学生聊点什么?” 顾砚辞犹豫了两秒:“……别让她发现。” 转眼间,他俩坐在了咖啡厅最不起眼的角落,各自戴了顶帽子。 “哥,那男的跟她表白了!” 顾砚辞微微抓紧了咖啡杯:“说清楚。” 小宇深吸一口气,学着那男生的嘴型,一字一顿:“我、喜、欢、你。” 顾砚辞沉默。 戴眼镜的男生对林希冉说:“我相信你。” 小宇继续翻译:“你喜欢我这样的大学生?我学习挺不错的。” 戴眼镜的男生对林希冉说:“你还想找几个大学生?我专业里还有些不错的。” 顾砚辞的手从杯子上收回来,搭在轮椅扶手上,慢慢收紧了。 “嫂子说,我有未婚夫了。” 林希冉说:“我是有这意思。” “男的说,好的,我、可、以、等。” 戴眼镜的男生:“好的,我去找找。” 顾砚辞有点胸闷:“还有呢?” 小宇犹豫了一下:“哎呀,太长了,我识别不过来。” 轮椅扶手被默默攥得咯吱响。 “嫂子好像站起来要走……男的说,你、别、走、我、是、认、真、的。” “行了。”顾砚辞打断他,“我们走。” 同一时刻,林希冉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资料,递给陈志远:“这是厂里现有的设备清单,你看看哪些该换了?” 陈志远接过去,认真翻了翻:“林姐,我觉得前纺那套设备可以先不动,后纺的淘汰率太高……”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希冉眼睛一亮,“你帮我做个方案,应给的报酬下次带来给你。” 旁边的圆脸女生跑过来坐下:“姐,对不起,我来晚了。你上次说会计岗缺人,我学姐下周就答辩完了,能不能先去你那儿实习?” “可以啊,让她直接联系我。” 陈志远低头看资料,忽然问了一句:“林姐,听说你过几天订婚?” “你都知道了?” 陈志远:“你那订婚对象,可是顾氏实业的继承人,我们这里的大名人。那他支持你做这些吗?” “支持啊。”林希冉喝了口饮料:我们可是盟友。 天色暗了,林希冉提着文件袋一路沿着街灯走回来。 她想着,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思路都比厂里的老油条强。她更坚定了,人才,得靠自己挖。 如果陈志远的方案能落地,那就为岌岌可危、快要被时代淘汰的厂子,带来一点希望了,但这远远不够。 从巷口走进来,老远就看见顾砚辞的轮椅停在门廊下。 林希冉开开心心地跑过去。 “我们家有门禁,九点锁门。”顾砚辞冷淡至极,泼了林希冉一头冷水。 他让小宇把大门落了锁,接着无情地滑走轮椅。 林希冉被关在门外,一脸莫名:“以前怎么没这规矩啊,他抽什么风?” “嫂子,今天哥看到你和男大学生在一起说说笑笑,气得不轻。”小宇隔着门轻声说。 过了几秒钟,顾砚辞自己推着轮椅回来了:“念你初犯,今天先进来。” 林希冉顺势进门,还没站稳,手腕骤然被他攥紧。 顾砚辞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酸意:“你要跟谁交往,我都不介意,但名份摆在那里,别订婚当天闹出什么男大学生为爱抢婚的好戏。” 说完松开她的手腕,转着轮椅走了。 轮椅碾过地板的声音,有点急。 第十五章 顾家的订婚宴 半个月后,订婚宴定在顾家老宅最大的花厅。 老太太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搬出来了。 红木家具擦得锃亮,廊下挂满了红绸灯笼,连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都缠上了金丝带。王妈带着佣人忙了三天,厨房里炖着燕窝,蒸笼里摞着八宝饭,光是请帖就发出去两百多张。 土气是土气了点,热闹也是真热闹。看上去真像是娶个新媳妇给孙子“冲喜”。 “我孙子订婚,必须风风光光。”老太太穿着新做的绛红缎子袄,站在廊下指挥,“那盆蝴蝶兰往左边挪挪,对,再左边。” 小宇推着顾砚辞从屋里出来,顾砚辞难得换了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别了一朵不大不小的红花,头发梳得整齐,坐在轮椅上也挡不住那股清俊劲儿。 只是他手指一直在转那枚戒圈。 “哥,你紧张?” “没有。” “那你转什么戒指?” “最近吃胖了,勒得慌。” 小宇看看顾砚辞那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再看看自己有点隆起的小肚子,嘟囔着:“每天雷打不动锻炼身体,还胖?那我算什么?” 江曼家那边,气氛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林正宏出门前换了三回衣裳,江曼站在卧室门口,怀里抱着两岁的儿子,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你真要去?”她声音不大。 “顾家请帖都发了,何况是我女儿订婚。”林正宏系着领带,没看她。 “今天是昊昊两岁生日。你答应过陪他过的。” 林正宏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儿子。小家伙白白胖胖,正啃着自己的手指,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 “我晚上早点回来。”他拿起外套,走了。 江曼站在门口,听着汽车发动的声音,脸上的笑一点一点褪去。 “妈妈?”江语从自己房间出来,看见她母亲的表情,显然明白了什么,不敢多说话。 “你叔叔去参加那个贱人的订婚礼了。”江曼把孩子递给保姆,声音里透着怨恨,“昊昊过生日,他都不管。” 江语咬了咬嘴唇:“那我们去吗?” “你叔说我没身份。”江曼笑了笑,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但谁说一定要有身份才能去?” 她走进卧室,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电话本,翻到其中一页。 “喂,是我。让你准备的那个人,今晚可以动了。”她顿了顿,“事成之后,尾款一分不少。” 挂了电话,江曼对着镜子补了个口红。 “你在家看好弟弟。妈去去就回。” 订婚礼六点开始。 五点半,宾客已经坐满了花厅。顾家在本地的面子不小,来的人非富即贵,女眷们穿着旗袍,男人们西装革履,厅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林希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大厅安静了一瞬。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旗袍,是老太太特意让人从上海裁缝那里定做的,料子上绣着淡蓝色兰花,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女人的头发盘了起来,耳垂上戴着一对粉色珍珠耳钉,是顾砚辞诸多聘礼里的一对。 她整个人站在楼梯上,像画报里走出来的明星。 顾砚辞在楼梯口等着她。他坐在轮椅上,仰头看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收回。 “过来。”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也比平时温柔许多。 第十六章 你为我打掉过一个孩子 林希冉笑着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把手伸给他。顾砚辞握住,没松开。 老太太在主位上坐着,眼眶都红了,拉着王妈手说:“般配,真般配。” 人群中,林正宏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坐在主位旁,面前的酒一口没喝。女儿要订婚了,他这当爹的最后一个知道,还是在顾家发了请帖之后才被通知。这些年他对冉冉确实疏忽了,但当着这么多人面,他不能露怯。 旁边几个老友端着酒杯过来恭喜,他只能陪笑。 “林老弟,你女儿有福气啊,嫁到首富顾家,以后要尊称一声少奶奶了。” “哪里哪里。”他干笑两声,仰头灌了一杯。 江曼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大厅。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低调又扎眼,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林希冉。看见林希冉那身旗袍、那对珍珠耳钉、那张笑盈盈的脸,她指甲掐进了掌心。 凭什么?她江曼在林家伺候了好几年,连个名分都没有。这丫头的母亲死了那么多年,尸骨都烂了,凭什么一个死人还能压着她? 她往角落里看了一眼。顾家二叔正端着一杯酒,跟人寒暄。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二叔微微点了点头。 仪式开始了。 司仪是顾家从市里请来的,嗓门洪亮,几句开场白就把气氛炒热了。林希冉和顾砚辞并肩站在台上,她微微弯腰,配合他的轮椅高度,两人对视的时候,底下有人悄悄抹眼泪。 “下面请两位新人交换订婚信物——” 话音未落,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我进去!” 一个年轻男人跌跌撞撞闯了进来,穿着花衬衫,头发凌乱,浑身酒气,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两个保安拦他没拦住,他踉踉跄跄冲到台前,指着林希冉大喊:“林希冉!你说过回国就跟我在一起的!现在你订婚了,我怎么办?” 大厅瞬间安静了。 林希冉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顾砚辞看向林希冉,颇有意味。 年轻男人继续喊,声音越来越大:“你在国外的时候,跟我住在一起!你忘了?你还为我打掉过一个孩子!现在你攀上高枝了,就把我甩了?” 大厅炸开了锅。女眷们捂着嘴,男人们交头接耳,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希冉身上。 顾家二叔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哎呀,这是怎么回事?林小姐在国外还有这样的过去?我们顾家可是体面人家……”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一圈人听见。旁边几个顾家旁支的人跟着附和:“是啊,这要是真的,砚辞脸上可挂不住。” 老太太的脸沉了下来,正要开口,顾砚辞先说了:“我相信她。” 林希冉从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到那个年轻男人面前。 “你说你跟我在一起过?”她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男人挺起胸。 “那你一定知道我屁股上有个胎记吧,左边还是右边?” 人群里有人唏嘘:“真是不害臊,这就是留学生的开放吗?” 第十七章 我这人,特别记仇 男人支支吾吾:“是有的,但我不记得了……” “你说我为你打掉过一个孩子,”林希冉继续问,“那你说说,我在哪家医院做的手术?主治医生是谁?” 男人急头白脸:“你去的小诊所,没记录,这事儿说出来难道光彩吗?” 林希冉:“笑死了,我告诉你,我屁股上根本没有胎记。我打没打过胎,叫个医生来检查就知道了。诈你几句就露馅了。” 林希冉从袖口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你叫赵亮,无业,半个月前有人往你账户里打了一笔钱,五千块。打款人的账户,是林氏棉纺厂的备用金账户。” 她的目光扫向人群边缘:“江姨,你用厂里的钱雇人来砸东家女儿的订婚宴,是不是太划算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江曼。 江曼站在角落里,攥紧拳头。她没想到林希冉会提前有所准备:这丫头怎么会知道? “你……你血口喷人!”江曼尖声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就知道了。”林希冉收起那张纸,语气平静,“江姨,你今天来,是以什么身份?我爸没给你发请帖吧?你一个外人,混进顾家的订婚宴,还雇人来闹事?你是嫌自己在外面的名声还不够好听?” 江曼浑身发抖,她完全没想到乖顺的林希冉居然还有这幅面孔。 林正宏从席位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江曼见状,赶紧扑过去哭卿卿地撒娇:“老林,我是来给你送药的,你今天不是一直喊头晕吗?” 说着江曼从手提包里拿出一瓶降压药。 “我没有派人来闹事,这什么亮的,我都不认识。”江曼给赵亮使了个眼色。 赵亮心领神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林希冉,这事儿没完。” 他含含糊糊,就想糊弄过去,转头要走,被顾砚辞的人给押住了。 林希冉:“来人,把这位女士也请出去。” 江曼拉住林正宏:“老林......” 林正宏:“你就先回吧。”男人压低声音,“你出现,是不合适。昊昊还在家里等你照顾。” 顾家佣人:“江女士,请。” 江曼咬着牙,看了一眼林正宏。林正宏别过脸去,这是他一贯的“不关我事”的做派。 人走了,大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精神矍铄的顾家老太太站起来,端着酒杯,声音洪亮:“一点小插曲,不影响。来,大家继续喝,我孙子订婚,高兴!” 气氛慢慢缓过来。乐队重新奏乐,宾客们该吃吃该喝喝,但私底下的窃窃私语没停过。 林希冉回到台上,站在顾砚辞身边,顾砚辞牵过她的手,为她套上了一枚三克拉的钻戒。 林希冉被惊艳到:“切割好漂亮。” 小宇:“这可是哥专门找人定做的。” 顾砚辞低头暗笑。 “对了,你什么时候查的账户?” “你说家里有门禁,不让我进门那天。我回家路上,看到二叔鬼鬼祟祟去见人,顺藤摸瓜,摸到了江曼,这才回来晚了。 顾砚辞看了她一眼:“还记恨门禁呐。” 林希冉噘嘴:“我这人,特别记仇。” 苏冉不光是记仇,她记性还特别好。在现代做律师时,好几次因为抓住了关键细节,追根究底,让不少官司反败为胜。 顾砚辞握住了她戴着钻戒的手,这次没松开:“以后这种事,提前跟我说,我出面解决。” 第十八章 哥,嫂子变得好伟岸 “谁知道顾少爷那天莫名其妙发脾气。我明明是去找人聊厂子的事,被你给误会了。” “以后我们要坦诚相对。” “好啦,知道了,小气鬼。” 顾砚辞故意撇开头不看她,林希冉笑了,手指在他掌心里勾了一下。 台下,二叔端着酒杯,脸上还挂着笑,但手微微发抖。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台上的林希冉,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走了。 小宇凑到顾砚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顾砚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二叔背影上,眸色沉了沉。 “哥,要不要……” “不用。现在动他,打草惊蛇。”顾砚辞顿了顿,“查清楚他背后还有谁。” “明白。” 订婚礼继续。老太太拉着林希冉的手不放,逢人就说“这是我孙媳妇,厉害着呢,连闹事的都能收拾”。 林希冉笑着应付,眼角余光扫过人群,看见林正宏独自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她没走过去。 她知道原主的爸爸固然不是纯坏人,但就是因为他纵容外室夺权,才导致原主被害。父女离心是自然的。不过苏冉也在想,如果能利用好爸爸这颗棋,说不定可以让江曼早点出局。 酒过三巡,宾客们开始轮番敬酒。 顾砚辞坐在轮椅上,面前已经摆了七八个空杯子。他平时不怎么喝酒,小宇在旁边替他挡了几轮,但架不住人多。 “顾少爷,恭喜恭喜,这杯您得喝!”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满脸红光。 顾砚辞刚要伸手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酒杯拿走了。 “我替他喝。”林希冉端着那杯白酒,一仰头,干了。 胖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林小姐好酒量!好好好,顾少爷有福气!” 顾砚辞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你。” “闭嘴。”林希冉霸气,“你身体还没好,喝什么喝。” 又来了一个。 又来了一个。 林希冉来者不拒,白酒红酒轮着上,面不改色。她当律师那几年,没少跟客户喝酒应酬,练出来的酒量不是盖的。 小宇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顾砚辞说:“哥,嫂子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忽然变得好伟岸。”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林希冉喝到第十杯的时候,顾砚辞伸手拦住了:“够了。” “没事。”林希冉推开他的手,把第十杯喝了,脸都没红。 旁边几个女眷凑在一起嘀咕:“顾家这孙媳妇,真是厉害,长得好看,还能喝。” “可不是嘛,刚才砸场子那个,被她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顾少爷有福气啊。” 林希冉回头看了一眼顾砚辞,微微一笑:“听见没,你有福气。” 顾砚辞宠溺地看着她:“是……” 酒席接近尾声,宾客陆续散去。林正宏还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酒瓶已经空了大半。 林希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爸。” 林正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难受得没说出话...... 第十九章 没醉,我还能走直线 “你喝多了。”林希冉把他面前的酒杯拿开,放到一边。 “冉冉……”林正宏的声音有点哑,“爸对不起你,这些年,爸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妈走得早,我又……我又忙厂里的事,顾不上你。江曼她……她在国外这几年对你还不错吧?” 林希冉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一句:“爸,你和她有个儿子的事情,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林正宏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震惊:“你知道?” “江姨故意让我知道的。”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爸,你在国外给我汇的生活费,有多少真的到了我手上,你查过吗?” “这?” 林希冉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苏冉做律师那些年,见过太多这种案子——男人也许不是坏人,但他糊涂。他把家交给一个外人管,以为万事大吉,殊不知外人早就在挖墙脚。 “我不是来告状的。”她放软了语气,“我只是想告诉你,江姨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她留在你身边,图的不是你的人,是厂子。” “你胡说。”林正宏本能地想反驳。 “爸,我不是让你现在做什么决定。”林希冉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是提醒你,留个心眼。厂里的账,你有空自己看看。不看也行,等我回去看。” 她说完转身走了。 林正宏坐在原地,盯着面前空了的酒杯,很久没动。 林希冉走回顾砚辞身边。 “跟你爸聊什么了?”顾砚辞问。 “种了颗怀疑的种子。”林希冉笑了笑,“能不能发芽,看他自己的造化。” 大厅,老太太还在跟人说话,王妈在收拾桌上的残局。 “走吧。”她把手搭在顾砚辞轮椅扶手上,自己推着他往外走,你今天表现不错。” “什么表现?” “没抢我的戏。” 小宇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嫂子,你刚才喝了十杯白酒,真的没事吗?” “没事。” “那你能不能走直线给我看看?” 林希冉松开轮椅扶手,退后几步,站在另一头,转身。 “看好了。”她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顾砚辞的方向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得还挺直。 顾砚辞坐在轮椅上,眼里只有她。花厅璀璨灯光打下来,落在她脸上。鹅黄色旗袍,红扑扑的脸颊,眼神有点散了。 他心里动了一下。 她喝醉了,还在逞强,还在证明自己能走直线。 有点可爱。 四步。五步。六步。 走到第七步的时候,林希冉脚尖绊了一下。 “小心!” 顾砚辞伸手去接,但她整个人已经扑过来了。 是直接扑到他身上。 脸撞脸。 嘴唇撞嘴唇。 时间停了一秒。或者两秒。或者更久。 林希冉的睫毛在他脸上扫了一下,痒痒的。她嘴里还有白酒的味道,混着桂花香,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顾砚辞整个人僵住了,手指搭在她腰侧,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抱紧。 小宇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他转过身去,捂住了眼睛,但手指缝张得老大。 林希冉慢慢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顾砚辞。 “八零年代的酒,果然货真价实……”她继续说道:“……你嘴唇好软。” 顾砚辞整张脸都红温了起来。 第二十章 好大一张床 顾砚辞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林希冉又动了。他吓得赶紧捂住嘴,幸亏这次不是亲。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像考拉一样往他身上爬。 “林希冉?”他扶住她的腰。 她不理会,腿一跨坐到他腿上,蹭了个舒服的姿势,脸埋进他颈窝,含含糊糊地说:“你这轮椅……平时坐得挺舒服的吧?我也体验一下。” 说完,手臂挂在他脖子上,不动了。 呼吸打在他锁骨上,痒。 顾砚辞整个人僵住,两只手悬在半空。 “醒醒。”他拍了拍她的脸。 她皱眉,嘟囔着:“别吵”,顺势往他怀里缩,手臂收得更紧。 顾砚辞深吸一口气,耳朵红透。 他看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小宇,声音闷闷的:“推我回去。” 小宇回过神来,忍着笑推轮椅。走了两步就吭哧起来:“哥,平时推你一个人挺轻松,推两个人……我这是何苦啊?” 轮椅碾过地板,嘎吱嘎吱,好像也在对超重发出抗议。 顾家老太太正在送客,远远看见这一幕,脚步一顿。顾砚辞和她快速对视一眼。老太太什么也没说,嘴角上扬,露出了那种“我什么都懂”的笑。 他闭了闭眼,无奈叹气。 到了二楼,小宇推开房门。顾砚辞往里一看,床变了! 单人床换成了宽大的双人床,真是好大一张床! 大红色被褥绣着交颈鸳鸯,枕头也是双人的,枕套上绣着并蒂莲。床头柜上摆着两盏红烛,没点,但意思明明白白。 他盯着鸳鸯被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老太太什么时候换的?” “可能是……今天白天?” 顾砚辞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她睡得很沉,睫毛垂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手臂挂在他脖子上,怎么都不松。 “你先出去。” 小宇“哦”了一声,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嘴型夸张:加油。 门关上。屋里安静,只剩老式挂钟嘀嗒嘀嗒。 顾砚辞伸手掰林希冉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动作很慢。她的手指攥着他衬衫领口,掰开一根,另一根又攥上来,像小孩攥玩具。 “松手。”他低声说。 她当然不听。 费了好大劲才掰开两只手。她不满地哼了一声,身子往旁边歪。顾砚辞赶紧扶住她的腰,稳住。 林希冉呢喃了一句:“法官判离,你找我发什么火?” 显然苏冉还记得穿越到这里前,她被女当事人撒气的事。 “什么?”顾砚辞没听清。 林希冉不再动弹。男人深吸一口气,手撑住轮椅扶手,慢慢站了起来,把她横抱起来。她比想象中轻,窝在他怀里缩成一团,脸贴着他胸口。 房间里没别人,他就不装了。他站起身,抱着她走到床边,轻轻放下。 顾砚辞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回来给她擦脸。她脸上的妆还没卸,睫毛膏有点晕开,他又转回去,拿了一块香皂,替她慢慢卸妆。换毛巾擦手,一根一根手指擦。 擦完,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好。她翻了个身,蹬开。他拉上来,她又蹬开。第三次拉被子,他低声说了句:“睡觉都不老实。” 她没听见。 顾砚辞在角落里找到了热水瓶,倒了杯温水放床头柜,并检查窗户有没有关好。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又看了她一眼,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鼻子,怕她闷着。 “穿着这衣服睡觉,不舒服吧。” 第二天,林希冉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先摸了摸被子,滑的,跟之前触感不一样。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大红色鸳鸯被,而身边...... 第二十一章 脸上怎么有血 南方,一场秋雨一场凉,即使出了太阳,还是凉飕飕的。 宿醉让苏冉头疼欲裂,她看着自己身处红彤彤的新房,略微有点恍惚,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 这是八零年代! 她穿越了! 她现在不是苏冉,而是林希冉,林氏棉纺厂嫡女、顾氏实业继承人顾砚辞的未婚妻。 这里是她和顾砚辞的新房! 昨天他俩刚订完婚,她给未婚夫挡酒,本来酒量还行的,但一时没控制住,居然喝醉了,然后…… 记忆碎片一样往回涌。 她喝了十杯白酒,说要走直线证明没醉。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第七步的时候脚尖绊了一下,扑到了顾砚辞身上。 后面全忘了…… 她“唰”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低头一看,自己穿的已经不是昨晚那件鹅黄色旗袍,而是一件淡粉色的睡衣。棉布的,干净,柔软。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太清楚这种情节在短剧里会怎么发展:女主喝醉,第二天醒来发现换了睡衣,旁边躺着男主,然后尖叫。 但现实是,旁边没人,睡衣穿得好好的,被子盖得好好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挂着水珠。 “是个正人君子。”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凉的,但对宿醉来说很解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 “这被子土是土了点,但可真暖。八零年代,做工实诚。”林希冉摸摸被子上的花纹,感觉很像手工的。 不对,睡衣谁换的?妆谁卸的? 她想了想,卸妆需要卸妆油、洗面奶,这年代哪有? 她跑去浴室照镜子,脸上的妆确实卸干净了。她拿起一块肥皂闻了闻,脸上淡淡的香味和手上的差不多:“还得是国货。” 睡衣肯定是王妈换的。她对着镜子点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拉开衣橱,林希冉愣了一瞬。一整排新衣服整整齐齐挂着,连吊牌都没拆。 从衬衫到毛衣,从裙子到外套,尺码全是她的。最下面一格还摆着几双新鞋,白色软底布鞋和黑色半高跟皮鞋。 她随手翻了一下吊牌,都是市里百货大楼的货,单件价格三位数朝上。顾家老太太这是把商场搬回家了? 看着满柜子的新衣服,林希冉忽然想到厂里仓库,这些年库存积压,品类单一老套,这些都是要解决的问题,等订婚宴办完,她就要开始逐步搞事业了。 肚子在这时候叫了一声。她一看时间,快中午了,赶紧换了身衣服,拉开门往楼下走。 还没走到厨房,就听见一阵乱哄哄的声音。 “啊——血!我脸上怎么有血!”王妈叫声,尖得能把房顶掀翻。 林希冉快步走过去。王妈蹲在厨房门口,捂着脸,声音都变了调。顾家老太太从厅里出来,几个佣人围了上去。 “怎么了?”林希冉蹲下来,轻轻拉开王妈捂脸的手。 只见王妈脸上红一道白一道,看着挺吓人。 她先凑近闻了闻,没有血腥味,反而有股化工染料的刺鼻味。 她又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红色痕迹,指尖染上一抹鲜亮的红。血干了是暗红的,这个颜色太艳了。 她拿自己的手帕擦了擦王妈脸,手帕上立刻洇开一片红。 “王妈,别怕,不是血。是红色颜料。” 王妈愣住了,伸手一摸,果然手指红了,但哪儿都没伤口。 顾家老太太连忙过来:“什么颜料?” 林希冉没急着回答,先问王妈:“你刚刚碰过什么东西?” 王妈想了想:“我刚刚煮饭,感觉有点热,就拿了条毛巾擦汗。” “毛巾呢?” “就是这条。”王妈从水池边捡起一条红毛巾,递过来。 林希冉接过毛巾,又拿起旁边另一条没拆封的红色礼盒,拆开一摸,毛巾又硬又糙,边角线头外露。她用指甲一划,绒毛簌簌往下掉。包装盒上印着“林氏棉纺厂喜庆特供”,是昨天订婚宴上林家送给宾客们的礼品。 顾家老太太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这是林家厂里出的货?” 没人敢接话。 林希冉把毛巾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毛巾连最基本的固色工艺都没做,用的也不是32支棉纱,是更便宜的次等料。 自家厂子开了几十年,就算再跟不上时代,也不可能把这种货色拿出手。她爸再糊涂,更不可能在亲女儿的订婚宴上丢这个人。 “王妈,这毛巾是昨天,我爸叫人带来的?” 王妈点头:“是,全送宾客了,客房剩了几条,老太太说留着用,我想着别浪费……” 林希冉把毛巾折好塞进口袋,站起来,跟老太太说:“我去趟厂里。” 老太太没拦她,只说了句:“让司机送你。” 林希冉点点头,快步走出去。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已经发动了车,车子驶出顾家老宅。 顾砚辞坐在轮椅上,在廊下看着车子走远。 小宇凑过来,小声说:“哥,嫂子一个人去厂里,会不会吃亏?” “她不吃亏就不错了。”顾砚辞顿了一下,把手里的报纸折起来,“算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小宇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掺和人家的事吗?” 顾砚辞没回答,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一下。小宇赶紧推着他往车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城南一间报社办公室里,电话响了。 一个中年男人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一边听着,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嘴里应着:“行,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他盯着笔记本看了几秒,上面写着:“顾家订婚宴,亲家林氏送给宾客的毛巾掉色,存在严重质量问题。” 他拿起笔,在稿纸标题位置试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再写,再划掉。 电话里约定的那笔定金,应该已经到账了。 他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烟雾。 标题不急,先把稿子写出来再说,一定要赶上今天的晚报印刷! 这笔钱,够他大半年的工资了。他得好好干。 男人把烟掐灭,伏在桌上,笔尖落下去,一字一句,如同利刃...... 第二十二章 车间办公室是你随便进的吗 苏冉穿越到八零年代的第一天就在想:她必须掌握主动权,不能再被恶人们做局,她不会重蹈覆辙,像原主林希冉一样做个牛马,惨遭害死。 她要的是一边带着厂子富,一边铲除窃取果实的渣滓!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不懂棉纺,她就学。她在现代当了八年家事律师,最清楚一个道理,法庭上没证据就是输,工厂里没本事,就是被人吃。以前为了一个案子能翻三个月卷宗,现在为了活下去,一个月啃透一个行业,不算什么。 穿越过来那段时间,她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让人买了所有棉纺的书,经常熬通宵。从棉花品种到纱线支数到织造工艺,一本一本啃。不懂的就记下来,让专业大学生帮忙找资料。她还拿厂里的产品反复摸,摸到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32支和21支的区别。 这是她当律师时师傅教的第一课,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律师的底子让她知道怎么查资料、怎么抓关键、怎么在对手面前不露怯。棉纺的知识是现学的,但学习的能力是八年职业生涯练出来的。 到厂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很多人正在往食堂走。 林希冉顾不上肚子饿得咕咕叫,逆行往车间办公室去。一路上几个老工人看见她,愣了一下,感觉眼熟,却没认出是谁。 车间主任老赵正靠在椅子上喝茶,跷着二郎腿,桌上摊着报纸,收音机里放着评书。听见门响,他立刻警觉:“谁让你进来的?” 林希冉走到桌前。 老赵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眼,年轻姑娘,没穿工服,面生。 “你是哪个车间的?新来的?”他嗓门很大,带着训人的口气,“车间办公室是你随便进的吗?出去出去。” 说着就推搡着要赶人,没半分尊重。 林希冉把那两条褪色的毛巾从包里拿出来,往桌上重重一扔。 “赵主任是吧,我问你个事。” 老赵愣了愣,脸色一沉,声音拔高了:“你谁啊?这是工厂办公室,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你是哪个科室的?把你领导叫来!” “我是林希冉。” 老赵的话顿住了。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林正宏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的那个。听说过,没见过。但他没慌。一个二十出头的丫头片子,刚从国外回来,懂什么? “哦,林大小姐啊。”老赵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阴不阳,“稀客。你爸前几天还说要带你来厂里转转,一直没来。怎么,今天想起来视察了?” 他坐下,身子都没往前倾一下。 林希冉把那两条毛巾推到他面前。 “昨晚我订婚宴上的礼品毛巾,是你这边出的货?” 老赵低头一看,包装、规格,确实是二车间的货。他上手一摸,心里咯噔一下。 手感不对。 他心里清楚,这当中有蹊跷。但不能说,说了就是他的责任,查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是啊,二车间赶的货。”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肉堆出一个恶心的笑,“质量绝对没问题,都是上等棉。” “你再仔细摸摸。” 老赵不耐烦,指在毛巾上捻了捻。心往下沉,他确认了,这毛巾又硬又糙,跟自己车间出的货不一样。 “没问题啊。”他装作若无其事,把毛巾推回去,嘴角有点僵,“挺软的,触感不错。” “软?触感不错?”林希冉拿起毛巾,指甲一划,绒毛掉了一桌。她在现代见过太多这种劣质品,便宜货,低价染料,不经固色处理,一洗就掉色,一摸就掉毛。成本至少差三倍。 “这叫质量没问题?” “大小姐,毛巾这东西,新的时候都多少有点浮毛,洗洗就好了。” “那掉色呢?浮色洗洗也能掉?” 老赵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几分:“运输途中受潮了,难免。我们一般会建议消费者先过过水,再用。” “据我所知,我们厂早就突破了染色工艺,不会有任何掉色。这是我们牌子的核心竞争力,每个销售都会用这话术推销给客户的。” 一番对峙下来,老赵输得彻彻底底,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林希冉把那两条毛巾摊开,翻出边角,每个字都像钉子:“赵主任,受潮能把32支棉纱受潮成21支?受潮能把锁边受潮成只锁一道?你再好好看看。如果是我们厂的货,那就是生产事故。要不是我们厂的货,那事情就大了……” 老赵脸色彻底挂不住了,没敢让她说下去,立马打断:“大小姐,你这话说的……”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了上来但底气明显不足,“你刚从国外回来,厂里的事你不懂。这毛巾手感是差了点,但也不能说就是质量问题吧?棉花批次不一样,手感本来就有差别。” “赵主任,不叫‘手感差了点’。这叫偷工减料。” 老赵脸涨得通红。 外头几个吃完饭回来的工人听见动静,探头往里看。 老赵急了。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挪,声音大了几分但怎么听都有点心虚:“我只管生产!原材料是采购科买的,质检是质检科的事!货出了车间,在路上跑了几天,到了你手里变成什么样,我哪知道?也许是你搞错了,这根本不是我们生产的毛巾。” “你刚刚还斩钉截铁说是我们的产品。”律师的盘问技巧一向娴熟,她几乎已经接近真相。 “不知道!”他一拍桌子,嗓门大得吓人但眼神在躲,“你要查,查采购科去,查质检科去,找我干什么?” 外头人越聚越多。有人看着林希冉,低声议论。老赵见人多了,嗓门更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堵林希冉的嘴:“大小姐,你别外行人指挥内行人了。” 老赵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 林希冉看着他,没说话。她知道老赵怕什么,公司中层都爱这样和稀泥,怕担责任。他不敢认自己玩忽职守,认就完了。 林希冉暗自下定决心,像老赵这样不干活,只知道推卸责任的人,迟早得赶走。 老赵见她没接话,以为把她堵住了,胆子大了一点,但又不敢太冲,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大小姐,你要是不放心,我让人重新检验一遍,给你出个报告。” “赵主任,现在我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林希冉打断他,声音极其严肃,“但你要保证,库房里剩下的同样的货,一条都不许动。流出去一条,就是对我们厂的致命打击。” 老赵慌了:“那之前订婚宴送出去的那些怎么办……” 第二十三章 产品质量问题被登报了 “我会找个借口,负责召回的。”只见顾砚辞坐在轮椅上,稳稳当当地由小宇推进办公室。 “那太好了。”林希冉觉得自己这个未婚夫,关键时候是真能扛事,没选错。 她死死盯着老赵。 只见他忽然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手还在抖。他确实不知道是谁换了货。但这批货是从他车间出去的,他签了字。真查起来,他跑不掉。 顾砚辞拉起林希冉的袖口:“饿了吧,你起床后还没吃一口东西。” 林希冉忽然感觉胃有些疼,用手捂住:“是有点不舒服。” 顾砚辞和林希冉走后,老赵骂了一声:“哪个不长眼的,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外头,几个老工人互相看了一眼,散了。 深秋的午后,风吹起了地上的落叶,灰尘容易迷了人的眼。 小宇推着顾砚辞刚出厂门,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人从路边蹿出来,拉住他的胳膊:“宇哥,你等等。” 小宇让司机照料顾砚辞和林希冉先上车,自己留下来。 “阿田,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是印刷厂的装订工,以前跟小宇是邻居。阿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情。今天中午我们厂印晚报,我亲眼看见的,有一篇稿子是写林家棉纺厂的,说什么产品掉色,质量有问题。我瞅了一眼,写得十分不客气。” 小宇脸色一变:“已经登了?” “嗯,印得差不多了,傍晚就上街。”阿田拍拍他肩膀,塞了一份报纸样张给他,字印歪了,这才可以被带出来,“我记得,林家是顾家的亲家,赶紧来跟你说一声。” 小宇转身就往车那边跑:“哥,嫂子,出事了!” 林希冉接过小宇递来的那张报纸样张,第二版便是《林氏棉纺厂——订婚宴毛巾严重掉色,承包制下的集体企业以次充好》。 标题那么大,字号比头版还大。 三秒钟的沉默,像三分钟那么长。 林希冉抬起头,闪耀着一种顾砚辞从没见过的光,冷的、硬的、像刀锋一样的东西。 她牢牢抓住样张:“这是有人要杀我的厂!”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不回顾家。马上去晚报社!” 林希冉赶到晚报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她没有冲进去闹,先在大厅里站了片刻,把思路理清楚。律师的直觉告诉她,这篇稿子出得太迅速,今早才发现毛巾有问题,中午就把稿子写好了。肯定不是记者的选题会报上来的,是有人即时投喂的。 她再清楚不过舆论的负面力量。 在现代,她接触的很多家事案子,不少上市公司老总在婚外恋后,为了少分原配一些离婚资产,会各种找记者、营销号写不利于原配的文章,各种说家庭妇女配不上杀伐决断的商界精英,必须出局。这种用舆论去歪曲事实的方式,屡见不鲜,甚是有用。 舆论是把双刃剑,用坏了可就完了。 她不能硬压,硬压显得心虚。她要的是,让报社自己意识到,这篇稿子有问题。 林希冉在来的路上打了电话,疏通了关系,可以越过保安,直接冲去总编办公室。 行动不便的顾砚辞,只能落于人后,还被小宇诟病:“哥,你这腿太碍事了,我真想跟着嫂子立马进去。” 顾砚辞:“我们不进去,就在这里等。” 小宇:“为什么?” 顾砚辞:“此时顾家插手的话,只会把事情闹得越大。相信你嫂子,她可以的。” 总编姓王,五十多岁,秃顶,戴着黑框眼镜,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林希冉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审明天的稿子,头都没抬。 “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是林希冉,林氏棉纺厂的。” 王总编眼神里有戒备:“如果你是来谈那篇稿子的,我告诉你,新闻自由!” “我不是来谈撤稿的。”林希冉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两条毛巾放在桌上,“王总编,您先看看这个。” 她把正品毛巾和劣质毛巾并排摆在一起。 “您再摸摸。” 王总编伸手摸了摸正品毛巾,眉头动了一下。又摸了摸劣质毛巾,脸色变了。 “这是同一批货?”他问。 “不是。”林希冉盯着他的眼睛,“这条劣质的,我怀疑不是我们厂生产的。有人用我们的包装盒,装了假货。王总编,您的报纸没有错,这条毛巾确实掉色。但您写的‘林氏棉纺厂以次充好’,这个结论是错的。” 王总编抿嘴,不说话。 林希冉没有逼他:“王总编,我不是来追究责任的。稿子已经印了,我不会要求您撤稿,毕竟,晚报不能开天窗,印刷也有成本。如果撤稿,那是在为难您。但我要求您做一件事:明天同一版面,刊登我们厂方的声明。” 王总编没接话。 “您不亏。给我一天时间查明真相。第一篇稿子是‘问题曝光’,第二篇是‘工厂回应’。读者爱看反转,您的报纸热度还能再续两天。而且,我们厂不是没有牌打。”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是她之前自己整理的厂里近三年的质检报告复印件。 “我们厂的产品,每年都送检,全部合格。王总编,您是做媒体的,手里有一篇质疑工厂的稿子,也有一篇工厂自证的稿子。哪篇站得住,读者自己判断。您不偏不倚,谁也说不了什么。” 王总编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几岁?” “二十三。”林希冉报出年龄,但其实她内里已经是个快三十的人了。 “二十三的小姑娘,说话比我这干了三十年的人还稳。”他点点头,“行。明天给你半个版面。稿子你提供,我审,不许夹带私货,而且要拿出实在证据。” “谢谢王总编。”林希冉站起来,“我还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说。” “这篇稿子是谁提供的线索?” 王总编的笑容收了:“记者有消息来源保护的义务。” “好吧。”林希冉点头,“我不为难您,只问一句,提供线索的人,是不是一早就打电话了?” 王总编眼神闪了一下:“是,还特意指定我们这儿的李记者写这篇报道。” 林希冉断定,这次的事件绝非偶然。固然工厂出货有问题,但能迅速抓住把柄发酵的,也是高人。 当她从报社出来时,顾砚辞的轮椅停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小宇在一旁站着,手里拿着两个纸袋。 顾砚辞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和两个热腾腾的包子,递给她:“先喝水,再吃包子,别饿着。” 林希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是温水。 车上,林希冉闭着双眼:“搞定了。接下来我有一天时间去查,明天下午印刷前,半个版面,我们自己写声明。” 顾砚辞悄悄握住林希冉疲惫的手,林希冉也默契回握,似乎是给彼此加油打气。 这一天发生了不少事,似乎过得特别漫长。 当车子驶过街口,顾砚辞看到报摊上已经摆出了晚报。 他知道,这份报纸的面世,势必带来一阵狂风暴雨…… 第二十四章 大客户堵厂门口了 窗外的风短暂地停了一会儿,又刮起来。 顾砚辞怕林希冉吹到风,把后车座的窗全摇起来,关掉。 小宇在前面开车:“嫂子,哥刚才让我去打听写这篇稿子的李记者,说他很爱收礼,也很爱打压报社里年轻有为的记者。” 林希冉睁开眼,坐直了身子:“那报社里有哪些年轻有为的记者?” 顾砚辞悠悠说道:“社会新闻部的周远。去年拿过省新闻奖的那个,曾采访过我。年轻,有正义感。” 林希冉觉得顾大少爷此时真的是太靠谱了:“那我要约他写这篇工厂申明!” 小宇愣了一下:“嫂子,你不是刚跟总编谈好了吗?还约记者干什么?” “总编答应的是版面。”林希冉把保温杯拧紧,“真相,最好找专业的人报道,而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相信周远记者早就不满李记者的所作所为了。” 与此同时,江曼家的客厅里,电话响了。 江曼看着正在和儿子昊昊玩耍的林正宏,微笑着接起电话,她等这电话也等了很久了。 那头说:“报社那边,林希冉去了。跟总编谈了快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稿子撤了?” “没撤。” 江曼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我就说嘛,她能有什么能耐。” “江主任,这篇报道出了,对我们厂也是重大打击啊。要不要马上通知厂长?” “他人在我这儿,你急什么?” 窗外的风刮得更猛烈了,似乎马上就要有一场大雨倾盆。 此时,年轻骨干、销售经理沈聿火急火燎地敲门,见到林正宏就慌乱地喊:“厂长,不好了,有个大客户,带了一卡车从我们厂进货的毛巾,强烈要求退货,说是买到劣质产品了,现在正堵在厂大门口,工人们都下不了班了!” 林正宏闻言,手忙脚乱地穿鞋,准备奔赴厂区。 江曼则抱着昊昊站在卧室门口,脸上挂着担忧,但说出来的话却轻飘飘的:“老林,昊昊有点发烧,我实在走不开。厂里的事你先去,我看情况啊。” 林正宏看了一眼小儿子,小脸确实红扑扑的。他叹了口气:“行吧,那你先照顾孩子,我自己去。” 门关上。江曼把孩子丢给保姆,走到窗前,目送林正宏的车开出院子。 这种事,她才不去。去了一身腥,不去才好。反正厂里闹成什么样,跟她一个“财务”有什么关系?而且,实际上,厂里的猫腻多半也跟她有关,她这也是为了不惹人怀疑。 当林正宏和沈聿赶到的时候,厂门口已经被堵死了。 谭总那辆装满货的大卡车横在门口,一箱箱毛巾摞得整整齐齐,看来是谭总找人卸货,故意堵路的。 工人们围了一圈,有的看热闹,有的在吵闹着要回家。林正宏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都在发软。 “谭总,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谭总把晚报拍在车的引擎盖上,“你看看!自己亲女儿的订婚宴上都敢用次品糊弄亲家,那给我的货能好到哪去?幸好,我的货才拉出去没多远,还没到客户手里。” 沈聿跟在林正宏身后,本来想往后退,但不知道谁从后面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推搡到了最前面。他回头,看见几个工人正不怀好意笑嘻嘻地看着他。 “沈经理,你是销售科的,又是大学生,有文化,你跟他谈呗。” “就是,我们这大老粗,哪懂什么合同不合同的?” 沈聿的脸黑了。 他平时跟工人就不对付,大学毕业被分到厂里,总觉得自己是文化人,不屑跟这帮“大老粗”混在一起。工人们也看不上他,觉得他端着架子,不接地气。这会儿被人推出来,他心里骂了一句,脸上还得挂着笑。 “谭总,这事儿有误会,我们厂的产品质量您一直是知道的。” “知道什么?知道你们订婚宴上发的毛巾掉色?”谭总嗓门更大了,“我客户公司下周周年庆就用这批货!到时候满桌子客人拿着掉色的毛巾擦脸,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沈聿被怼得哑口无言,工人们在后面窃窃私语。他脸上挂不住,想再说什么,谭总已经不耐烦了:“别狡辩。要么退钱,要么法庭见。” 沈聿回头看了一眼林正宏。林正宏脸色灰白,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聿心里把这场闹剧骂了个遍,但脸上还得撑着。他是销售经理,专门对接客户的,这时候临阵退缩,以后在厂里更抬不起头。 这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人群外。 顾砚辞消息灵通,路上就接到了林氏棉纺厂传来的坏消息。 林希冉早早准备好,她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 她深吸一口气,想着,今天不只是退货的事情,是她在厂人面前第一次公开亮相,不能输! 她推门下车,把头发扎起来,很是干练。 人群不明所以,只是自动让开一条路。不过更多的人被堵在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聿看见她,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来。 “谭总。”林希冉走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我是林希冉,厂长林正宏的女儿。这批货的问题,我来跟您说清楚。” 谭总上下打量她:“你?” “对,我。我是厂长的女儿。”林希冉大喊叫来车间主任老赵,“赵主任。” “来了来了。”老赵早就候着了,他几分钟前接到林希冉的电话,就准备好资料,“这是您这批货的出库记录、质检报告、批次号。我查过了,这批货的生产日期是上个月,出库前抽检合格,全部合格。” 老赵把报告递给谭总,同时,林希冉蹲下来,当众拆开一箱毛巾。抽出一条,展开,对着光让大家看。锁边整齐,绒毛均匀。 “光看不行。”林希冉站起来,转身看了一眼停在人群边上的轮椅。 顾砚辞正坐在轮椅上,林希冉走过去,一把抓起他的手,毫不见外,顾砚辞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她拽过去了。林希冉拿毛巾在他手背上使劲擦了几下,皮肤红了,但没有染料残留。又拿矿泉水倒在毛巾上,再擦,还是干干净净。 “看看,没掉色。”她把顾砚辞的手举起来,给大家看。 顾砚辞脸颊微红,小声呢喃:“可真是不见外。” 谭总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摸了摸,又看了看锁边,眉头皱起来:“这跟我之前摸到的订婚宴送的毛巾质地,似乎是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林希冉从包里掏出那两条从家里带过来的劣质毛巾。 谭总脸色变了:“对,就是这些。” “订婚宴上给宾客的礼品,包装是我们厂的,毛巾不是。”林希冉说道,“我怀疑,有人用我们的包装盒装了假货,混进了订婚宴的礼品里。这是很明显的套牌!晚报写的那篇稿子,结论下得太快了。我们厂的产品没有问题,您这批货,也没有问题。” 人群里有个工人听到这番话,忽然身躯一震,快步地从旁边撤离,这引起了赵主任的注意…… 第二十五章 你女儿比你厉害 林希冉有理有据:“谭总,您要是还不放心,这批货您可以自己送检,费用我们出。如果是我们厂的问题,十倍赔偿。” 谭总看了看手里的毛巾,又看了看林希冉,忽然笑了:“林厂长,你女儿比你厉害。” 林正宏在旁边,勉强努嘴。 谭总用力拍卡车门:“这批货我先拉回去用。但丑话说前头,要是出了问题,我找你女儿算账。” “没问题。”林希冉伸出手,谭总握住。 林正宏赶紧去送谭总。 人群则散了,被堵住的一批工人们陆续回家。 沈聿站在原地,凝视着林希冉,忽然觉得她跟传言里的不一样。当然这些过往的传言都是女朋友江语告诉他的。 他想起江语。江语多好啊,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撒娇、嘟嘴、买裙子、看电影,跟她在一起,他觉得放松,觉得自己是个“大男人”。 可林希冉不一样。她沉着、自信,跟谭总谈判的时候不卑不亢,当众做实验的时候不怕丢脸,这种女人,他从来没见过。 他以前故意接近她,是江曼和江语安排的。他是一枚棋子,带着谋夺家产的任务。他从来对她没有感情,甚至觉得她作为一个千金小姐,蠢到家了,自己母家的家产即将落入父亲外室的手里,她还毫无察觉。 他从江语那儿听说,自己就是林希冉喜欢的款,可后来,设计的一见钟情,却落空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她一个人,几句话,几张纸,就把谭总搞定了。 他不知道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东西是什么,但心跳明显快了。 “沈经理。”林希冉转过身,看着他。 沈聿回过神:“嗯?” “你是销售经理,客户信任你。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厂的销售连自己卖的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苏冉瞧着眼前温润如玉的沈聿,只觉厌恶。原主林希冉在日记里描绘的白月光,竟然是这么一个不扛事的人。 “林小姐,我能请你吃饭吗?”沈聿褪去刚才的狼狈,此时又焕发精神,他微微瞥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顾砚辞,“只是想多跟林小姐您多请教和客户打交道的经验。” 男人的直觉涌上心头,顾砚辞一看这沈聿就没安好心,难道说,是自己的未婚妻刚刚表现太耀眼,迷倒了一个? “她没空,要回顾家吃饭。”顾砚辞语气很冷,拉过林希冉的手,就上了车。 深秋,空气中的桂花香还没散,但已经淡了。 车上,男人有点委屈巴巴,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拽过去当实验工具的手,手背上还有毛巾擦过的红印子。 “你刚才,拿我的手擦毛巾。倒是真不客气。” 林希冉:“怎么了,疼?” 顾砚辞装作不在意,轻声道:“嗯……” 小宇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我看,是酸吧!” 顾砚辞瞪了他,仿佛是在怪他多嘴。 天色渐暗,厂区职工宿舍的公用灶头上,飘出了不少饭菜香,大家都在等着下工后饱餐一顿。 而此时,有个人火急火燎,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他就是刚刚趁乱从人群里离开的那个工厂职工。 “哥,咋走这么急?” “出大事了,我们套牌的事,被人给发现了!” “哥,你走了,我咋办?” “别怕,换货那晚,你只是在外头望风,查不到你头上。乖,你待厂里,有任何动向告诉我,我今天已经跟老赵请了假,明天一早就回老家。” 准备跑路的人叫钱小军,二车间的搬运工,经常值夜班。厂里人叫他“钱串子”,不是因为他会赚钱,是因为他个子矮小,长得像只老鼠,整天在仓库里窜来窜去,厂里的监控,他再熟悉不过,以至于常常趁着值夜班,偷换点货。 和他对话的是他进厂后收的小弟,也是他同乡,外号蝈蝈。 钱小军老婆磨磨蹭蹭,一会儿收拾衣服,一会儿打包孩子的玩具,急得钱小军直跺脚。 “你倒是快点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急什么?我总得把东西收拾好,你不是说最晚明天走吗?” “能快点就快点!” 话没说完,门被一脚踹开。 “别动!警察!” 钱小军腿一软,手里的编织袋掉在地上,衣物散了一地。他老婆“哇”的一声哭出来,蹲在地上不敢动。 两个民警冲进来,把他按在地上。 “有人举报你套牌,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老赵跟在后面,喘着粗气,看着钱小军,摇了摇头:“钱串子,你害死我了。” 忙活了一天,在回顾家的路上,林希冉很疲惫,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休息。 顾砚辞的大哥大响起,林希冉抢过来接听。 老赵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点兴奋:“大小姐,人抓到了!钱小军,还有他小弟蝈蝈,都交代了。他们俩合伙,一个从外面引进便宜的三无产品,收受好处。再把正品毛巾低价卖出去,赚差价。” “辛苦你了,赵主任。”挂了电话,林希冉看向窗外,大舒一口气。 顾砚辞:“你还真是运筹帷幄,从报社出来,拿我的大哥大,就是给赵主任打的电话?” “是啊,”林希冉说,“我跟他说,等我在厂门口说出‘套牌’两个字,干这事的人肯定会跑。让他盯着谁请假、谁不来。老赵多精明的人啊,有人想给他扣屎盆子,他肯定不干,这种人抓起贼来最狠了。” 小宇正听得入神,觉得嫂子好厉害,没注意前面路上有个坑。 车身猛地一颠。林希冉整个人往前栽。 下一秒,一只手臂横过来,温柔扣住她的腰,把她拽了回去。 她的后背撞上顾砚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他的体温烫得像烙铁。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她的后脑勺抵着他的锁骨,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五指微微收紧,像是怕她再颠出去。 “谢谢。”她说。 “嗯。”他应了一声,没松手。 她等着他松开。等了五秒,十秒。他没动。 她偏头看他。他正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傍晚,路边的灯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她此刻的心跳。 “……可以松手了。”她有点害羞。 他像是回过神,手指慢慢松开,从她腰侧收回去。指尖擦过她的衣料,带起一小片酥麻。 林希冉坐直身体,理了理头发。 心跳加快,她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颠簸,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忽然间,一只手伸过来,覆在她攥紧的拳头上。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把她的拳头整个包住了。 车子驶过一段长长的巷子,路灯稀疏,他握住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收拢。 彼此谁都没有看谁,但两只手在黑暗里交握着,沉默而笃定。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顾砚辞说:“累了吧?睡会儿。” 第二十六章 一巴掌扇她脸上 “不累。”话音刚落,林希冉的脑袋就歪了一下。 顾砚辞伸手扣住林希冉的后脑勺,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动作很轻柔。 “别逞强。” 她想反驳,可真的太累了。 一整天都在跑,报社、厂里、谈判、查案,脑子没停过,身体也没歇过。这会儿安静下来,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沉得睁不开。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他低头看了她,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他把她的头往自己肩窝里拢了拢,怕她滑下去。 “开慢点。”他对小宇说。 小宇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默默减了速。 林希冉仿佛闻到了一股清甜肥皂的香味,是顾砚辞身上所散发出来的。 在她的梦里,她摔了一跤,撞上了顾砚辞柔软的唇…… 再看林正宏这边,也是疲惫不堪。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早就过了饭点。 他上了楼,推开卧室门,看见江曼正坐在梳妆台前抹护肤品,她换了睡衣,头发放下来了,一副准备睡觉的架势。 “厂里的事处理好了?”她从镜子里看了他,语气淡淡的。 “处理好了。” “那就好。早点洗洗睡吧。我今天太累了。” 林正宏没动,看着她。今天在厂门口,他女儿一个人,几句话,把一个大客户搞定了。而他的女人,连面都没露。 “你累什么了?后来为什么不去厂里?”他问。 江曼放下梳子,转过身:“昊昊发烧,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昊昊发烧,你却还有心思抹脸?” 江曼的脸僵了一瞬,随即皱起眉,语气带着被冒犯的尖锐:“林正宏,你什么意思?我忙了一整天,孩子刚睡着,我喘口气怎么了?” “你喘口气?”林正宏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厂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工人都堵在门口下不了班,你问都不问一句。冉冉一个人在那里扛着,你在家……” “我在家怎么了?”江曼站起来,声音拔高了,“我在家照顾你的宝贝儿子!”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前天订婚宴,那个闹事的赵亮是不是你找来的?” “你怀疑我?”这是一种被踩到尾巴的暴怒。 “备用金账户只有你能动。”林正宏盯着她,没有退让,“冉冉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打款账户是厂里的备用金账户。你怎么解释?” “那是有人偷用了!厂里那么多人,谁知道是谁动了手脚!我会查的。”江曼的声音几乎在吼,“你宁可相信你女儿,也不相信我?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有没有证据?她拿出来啊!” “啪——” 林正宏一巴掌扇在江曼脸上…… 转眼,车子停在顾家老宅门口。 小宇回头看了一眼,识趣地推门下车,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希冉她睡得很沉,顾砚辞从旁边拿过自己的西装外套,侧身给她披上。靠近的瞬间,她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痒,太近了。 林希冉忽然动了。 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芝士蛋糕……” 她的唇擦过他的嘴角,柔软的,温热的。 顾砚辞僵住了。 林希冉的眼皮微颤,她醒了,睁开眼,咫尺之间,是他的脸。 她想起来,不是梦,是前天订婚宴,她喝醉了,说要走直线证明没醉,一步,两步,三步……脚尖绊了一下,扑到他身上,嘴唇撞上嘴唇。 她瞪大眼睛! 顾砚辞凝视着她的眼眸:“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林希冉:他看出来了?! “亲了我。不该负责吗?” 女人抓紧了身下的座椅边边,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心狂跳,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片刻的尴尬。 “我……你等下。”林希冉几乎是冲出车外,快步去了书房。 当顾砚辞跟进来时,她已经把订婚契约翻到了第七条,指着那行字给他看:“肢体接触一次,罚款五十块钱。” “……所以?” “我不小心碰到你了,要罚。”她语气公事公办,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低头写欠条,“等我进厂上班,发了工资就还你。” “你说‘不小心’?订婚宴上,你亲我的时候,嘴还用力啃了几下……” “……反正不是故意的。” “那是什么?”他看着她,微微露出笑容,“嗯?” 林希冉承认,顾砚辞确实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但她深深觉得,现在没时间跟这个男人谈感情,感情只会影响她搞钱保命的进度! 林希冉看着男人,发现自己怎么说都不对。她毫无言语反驳,转身要走。 “回来。五十块钱?”他把欠条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这价格,是你自己定的,还是市场价?” “一个工厂女工一个月就这点工资。” “太低。”他把欠条折好,整整齐齐放进口袋,“下次再犯,涨价。” “奸商!” 她走了。 窗台上的文竹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顾砚辞坐在书房里,用戴着翡翠戒圈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嘴唇。 他想起那个吻,他的心也是晃得厉害...... 第二天,林正宏早上起来的时候,江曼已经煮好了粥。 她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巴掌印,但没哭没闹,只是温柔地把泡饭和小菜端到他面前,轻声说:“趁热吃。” 江曼想了一整夜,一向听话的林正宏,怎么就敢扇她耳光了?! 她刻意在林希冉订婚宴上挑起的争端,最后沦为一场笑话,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正宏看了她一眼,沉默。 昨晚他打了她一巴掌,她没还手,也没摔门,就是坐在梳妆台前哭。哭完洗脸,洗完脸又给他倒了杯水端到书房。 “老林。”江曼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哑哑的,“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厂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我没去,是我不对。但昊昊真的发烧了,我不是找借口。” 林正宏开始吃早饭,没接话。 “工厂那事,我确实不知道。你是厂长,厂里的事你说了算。我就是一个管账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去能有什么用呢?”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没擦,就那么看着林正宏,“你打我,我不怪你。但你不能迁怒我。” 林正宏放下碗,叹了口气。 他想起当年,她是厂里的会计,年轻、漂亮、能干,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他那时候刚接手岳父的厂子,什么都不懂,是她帮他理的账。原配走了之后,她说“我不图名分,就是想帮你!”他就信了。 “好了。”他摆摆手,“等会儿去厂里,让人看见你这样不好。” 江曼擦干眼泪,起身去给他准备出门的外套,背对着他,嘴角上扬,露出那种“男人真好骗”的松弛。 江曼很会拿捏林正宏,她深知传统的林正宏重男轻女,只要握好自己儿子这步棋,林希冉迟早得出局。 而另一边,厂里的事没完,钱小军全交代了…… 第二十七章 大小姐要进厂了 根据钱小军说,自己不仅换了订婚宴那批货,过去一年,他利用值夜班的便利,前前后后偷换了好多正品毛巾,当工厂直供货卖给外面的小商贩,涉案金额上万。 车间主任老赵在电话里跟林希冉汇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大小姐,钱小军说,不止一个人,厂里还有别人跟他干过类似的事,但他不肯说名字,怕被报复。” 林希冉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赵主任,你把钱小军的供词复印一份,下午送到晚报社,交给社会新闻部的周远记者,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会负责做深入报道。” “啊?还要登报?家丑不可外扬啊。” “人犯错,我们可以开除、扭送相关部门接受处罚,而产品质量是一个工厂的命脉,难道任由社会上口碑发酵,说我们厂出产劣质毛巾吗?” 赵主任手心出汗,他深深感受到这个小姑娘不简单。 林希冉坐在顾砚辞的书房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钱小军,区区普通工人,能有这么大能耐?他背后会不会还有人指使? 下午,林正宏召开全厂大会,宣布要把女儿正式放到管理层中历练、接班。 其实林希冉被送去国外学习商科,也是为了这一天。 但原主没想到的是,她只是个马前卒,等她挽救好这个千疮百孔的厂子,她就会被弃如敝履,甚至丢掉性命。 此时,工人们挤在车间里,往办公室里张望,还不断嗡嗡地议论着:“就是昨天挡在林厂长前头跟客户谈判的女孩!可年轻了。”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厂长留洋回来的女儿。” “不简单啊,看来我们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怎么说?” “洋人那套东西,是资本主义的腐朽,我亲戚在隔壁鞋厂,他们改成科学化管理后,每天都要打卡计时。” “啊,那我就不能偷偷溜出去接孩子了啊。” “别怕,说不定这姑娘觉得厂里苦,干没几天就想逃了。哈哈哈哈,我们就陪她过家家呗!” 林正宏站在前面,清了清嗓子:“这几天厂里出了些事,大家都知道了。今天开这个会,一方面要把事情说清楚,杜绝犯罪,一方面我宣布一件事。” 他的目光放在林希冉身上,声音大了几分:“从今天起,我女儿林希冉,正式进入厂管理层,协助我处理厂里事务。” 工人们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撇嘴。 几个车间主任站在前排,老赵也在,没说话,但鼓了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几下,又停了。 林希冉看着人群里那些脸——有期待的,有无所谓的,有冷眼的,有看戏的。 “爸。”她开口了。 林正宏看她。 “我不进管理层。”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我从工人做起。”林希冉声音通过话筒传到大家耳朵里,“厂里的每一道工序,从原料到成品,我都不懂。我连毛巾是怎么织出来的都不知道,凭什么管别人?” 她顿了顿:“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从车间干起。三个月后,如果我干不好,我自动走人。如果我干得好,到时候再说。” 工人们炸开了锅。 老赵忽然来了劲儿,看热闹的模样,第一个开口道:“大小姐,车间里苦,你受得了吗?” “赵主任,你受得了,我就受得了。” 林正宏觉得女儿原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了,眼神复杂:“那你选,一二三四五车间,你去哪儿?” “我跟赵主任啊!我们熟着呢!” “这可不兴乱说啊!”赵主任马上摇手否认,他这个老油条深知林希冉这话就是在挑事儿, 如果让大家都觉得他和林希冉是一伙儿的,那等于站在了领导身边、工人的对立面,况且,谁不知道财务江主任是林正宏的外室,也是颇有权力的,他倒向厂长女儿,就是跟外室作对,他可精明了,向来从不站队,只想明哲保身。 林希冉看着老赵发慌的样子,暗笑:“赵主任,快给我安排工作吧。” “哪敢哪敢……” 散会后,林希冉一个人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墙上斑驳的标语——“质量第一,信誉至上”。字迹已经褪色了,边角脱落,露出下面的水泥。 这个厂子,连个普通工人都能兴风作浪,可见底下藏着多少腌臢事。 顾砚辞的轮椅悄然停在身后:“为什么不当管理层?你怕他们不服你?” “我是觉得,有时候人站在高处就看不见东西了。”林希冉蹲下身子,和坐轮椅的顾砚辞平行,“你看,这样对话,你是不是不用仰起头,能够舒服点?” 顾砚辞伸出手,想去抚摸林希冉的头,可又怕她别扭,只好收回。 林希冉凑近顾砚辞:“不是我说,顾大少爷,你这装瘸要装到什么时候?你也太爽了吧,天天被人推来推去,占尽便宜。” “再等等,那个打去报社的爆料人,也许跟要对付我的人有关,他是想从你的厂子突破。” “什么?那我不是池鱼之殃?” “嫁给我,就要承受住这种事。” 林希冉睫毛微颤:“谁嫁你?我们只是订婚。” “五十块钱,不用还了。” “为什么?” “当给你的入职贺礼。” 林希冉愣了一下,高兴地笑了:“本女工谢谢顾大少爷。” 顾砚辞看着她,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林希冉以为男人大发慈悲,殊不知,他想的却是:五十块钱就想打发我?我想要的不止...... 外面忽然有喇叭声响起,林希冉好奇地推门出去。 一辆黑色皇冠停在厂区后门,后备箱塞满了花篮。 幸好这里人流量少,没引起围观。 小宇抱着一束红玫瑰从车上下来,笑嘻嘻地递给顾砚辞。 “嫂子,我哥说,你入职他不可能空手来。” 顾砚辞拿起花,递给她:“喜欢吗?” 林希冉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花篮里还夹着一张卡片,写了一行字——“恭喜入职!我不在厂里,你万事小心。”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发酵,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全厂大会那天,后整理车间的女工们没资格进会场。 她们挤在车间门口踮着脚往远处看,只模模糊糊看见办公室主席台上站了好几个人。 有人指着那边模糊的身影说:“那个就是林厂长的女儿,从国外留学回来的。” 另一个撇嘴:“看不清。留洋回来的大小姐,不当管理层,去车间干什么?该不会是要监视我们干活有没有偷懒吧!” 王姐端着搪瓷缸子:“管她是谁,别给添乱就行。” 这些人都不知道那个“大小姐”到底长什么样。 而第二天一早,包装组来了三个新人。 王姐把人领进来:“这是新来的,苏苏、阿芬、小马。以后跟你们一起干。” 第二十八章 小心那个保卫科的 三个姑娘站成一排,穿着统一的蓝色工服。 阿芬个子高,有点壮,手大脚大,一看就是干活的人,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小马瘦小,眼睛滴溜溜转,一进来就打量了一圈车间,嘴甜得很,冲着王姐叫了好几声“姐”。 站在最边上的那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用黑色钢丝夹别在耳后,皮肤白净,看着文文静静的,是苏苏。 秀兰第一个凑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拉着旁边的人小声说:“你看看,戴眼镜的,书呆子样,能剪得动线头?”旁边的人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嘴上没把门的。 王姐指了指长桌最靠墙的几个位置:“你们坐那儿。先跟小红学,她教你们怎么剪。” 小红是组里年纪最小的,圆脸,手脚麻利但胆子小。她把自己的剪刀递给戴眼镜的新人:“你用这把,快一点。”戴眼镜的接过去,低声道了句谢。 “你叫什么?”小红问。 “苏苏。”戴眼镜的笑了笑,“叫我苏苏就行。” 秀兰在旁边听着,故意拖长了音:“苏苏——这名字好听啊,像城里人。”语气说不上是夸还是酸。 阿芬已经闷头开始干活了,剪线头又快又准,老工人都多看了她几眼。 小马则凑到秀兰旁边,嘴甜得很:“秀兰姐,你皮肤真好,用的什么雪花膏?像明星似的。”秀兰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说没用什么。 一上午下来,几个新人的底细被摸了个大概。 阿芬家里是种田的,她从小干活,真能吃苦,别人休息她去搬货,手上起了泡也不吭声。 小马嘴甜,家里不穷也不富她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嫁人,进厂可能是来相人的。她干活滑头,趁王姐不注意就偷懒。 苏苏家里普通,父母是小县城教师,她不出挑,也不出错,剪的线头干干净净,废品率很低。她话少,别人聊天她不插嘴,别人问她,她就笑着答几句,但谁也不得罪。 午休时,小红端着搪瓷缸子蹲在苏苏旁边,小声问她:“你是城里人吧?” “嗯,县城的。” “那你咋来车间了?城里人一般去办公室的。” “办公室不要我,说我家里没硬关系。”苏苏笑了笑,“我就想学门手艺。” 小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是,那些个坐办公室的,家里多少有点钱,有点权,光读书好,没用,还得有人在后面帮衬。” 小红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苏苏,你长得漂亮,就是不爱打扮,你可小心点,保卫科的人经常来,尤其是那个赵科长,他是赵主任的儿子……反正你注意点。” 苏苏忧心:“他干什么了?” 旁边一个姑娘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你别乱说,当心被他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苏苏抬头看她。 那姑娘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小红赶紧扯了扯苏苏的袖子,不让她说了。 下午,赵德旺果然来了。 他穿着灰蓝色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走路带风。一进车间,眼睛就四处扫。女工们几乎同时低下头,手里的剪刀动得更快了。 赵德旺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走到新人这边,停下来。 他的目光从阿芬身上扫过,又扫过小马,最后落在苏苏身上。戴着黑框眼镜,白净的脸,在一群灰扑扑的工服里格外扎眼。 “新来的?”他问。 “嗯。”苏苏低头剪线头,没看他。 “叫什么?” “苏苏。” “苏苏?”赵德旺盯着她看了又看,嘴角挂着笑,“哪个苏?酥掉骨头的酥吗?” 旁边几个女工吓得大气不敢出。 小红手里的剪刀在发抖。 赵德旺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晚上下班别急着走,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给你讲讲厂里规矩。” 苏苏抬起头,声音洪亮:“赵科长,我正好有个事想请教您。” 赵德旺一愣,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昨天您罚小红五毛钱,说工作服不整洁。”苏苏把手里的毛巾放下,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我翻了翻厂里的规章制度,没找到‘工作服不整洁罚款’这一条。您是保卫科的,不是人事科的,罚款归您管吗?” 车间里安静了。静得能听见机器嗡嗡的回响。 “小红跟你说的?” 小红吓个半死,头摇成拨浪鼓。 “不是,我自己看车间公告栏看到的。” 赵德旺脸上的笑僵住了。 苏苏继续说:“还有,赵科长,您不是应该在北门值班吗?下午三点,保卫科的人擅自离岗,要扣钱的。这条我也是看到文件了。” 赵德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上,听得出非常生气。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小红第一个抬起头:“你疯了?敢这么说话?他爸赵主任可是我们顶头领导。” 苏苏拿起剪刀,继续剪线头:“哦。” 小马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苏苏姐,你好厉害!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在家闲着。”苏苏笑了笑,“大学毕业了没地方去,看到棉纺厂招人就来了。” 小马将信将疑,没敢再问,但她总觉得这么有底气的人,说不定有些硬关系,得找机会巴结巴结。 苏苏继续干活,心里默默记每道包装的工序耗时和次品率。 阿芬从始至终没抬头,一直在干活,像是周围发生的事跟她没关系。 晚上,老赵敲开了顾家书房的门。 他是来送钱的,钱小军案追回的部分赃款。 林希冉:“你给我爸就行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女工。” 赵主任:“大小姐,今天车间工作还能胜任吧?如果觉得累,可以给您换岗。” “不用,对了,再说一次,千万别透露我的身份,我只想好好和工人们打成一片。” 赵主任想着,反正目前状况跟他也没利益冲突,瞒着就瞒着呗。 送走赵主任,林希冉已经换了便装,黑框眼镜摘了,头发放下来了,跟白天车间里的“苏苏”判若两人。 “苏苏?”吃饭时,顾砚辞重复了一遍,“你自己取的?” 自从订婚以来,林希冉就一直住在顾家,但顾砚辞还是坚持跟她分房睡,顾家老太太也说不过他。 只是为了给小两口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吃晚饭时从不一大家子一起,而是单独让厨师给他们开小灶。 “随便起的。”林希冉尝了一口生蚝,这是深秋南方海边城市的特产,特别鲜美,“怎么了?” “就是觉得,你戴黑框眼镜的样子,有点可爱。”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希冉呛了一口。 顾砚辞立马给她夹了另一只生蚝,直接塞进嘴里,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多吃,才有力气干活!” 第二天,林希冉刚到车间,小红就拉住她,脸色发白:“苏苏,你昨天得罪了赵科长,他今天放话了,说要让你干最脏最累的活,干不了就滚蛋。” 林希冉站在车间门口,赵德旺没来,而他的跟班站在那儿,盯着这边看。 “最脏最累的活是什么?” “搬包装盒,一摞五十斤……” 第二十九章 给我干最脏最累的活儿 “搬包装盒。一摞五十斤,从仓库搬到包装组,一天要搬五十摞。”小红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是男人干的活……” “干就干!” 林希冉走到仓库门口,赵德旺的跟班把一摞包装盒踢到她脚边。 “新来的,搬吧。搬不完,别想下班。” 林希冉弯腰,手刚碰到纸箱,外面忽然热闹起来。 一群人从厂区主干道走过来,最前面是沈聿沈经理,白衬衫,头发锃亮,看起来是明显打扮过。 他旁边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深灰色夹克,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皮包。 赵德旺跟在后面,腰板挺得笔直。 跟班赶紧凑到赵德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德旺白了林希冉一眼,没理她,转身跟上了参观的队伍。 “王总,这边是我们厂的后整理车间。”沈聿一改以往的傲气,现下每个字都透着讨好,上次大客户闹事后,厂长给他下达了更严峻的销售指标。 王总眼睛扫了一圈车间。 他手里的黑色皮包,边角磨得发亮,看着用了很久。一行人慢慢往包装组这边走过来。 经过仓库门口时,王总手里的皮包扣子开了,掉落了不少大团结。王总没注意,还在往前走。沈聿也没注意。 赵德旺看见了。 他快步走过去,飞快地拎起两沓钞票,正准备塞进自己裤兜。 林希冉立马放下手里的纸箱,绕过跟班,跑到赵德旺旁边,抓住他的手。 “王总!”她远远喊了一声。 前面的人停下来。 王总回头,沈聿也回头。赵德旺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林希冉狠狠拽出赵德旺手上的钱,双手递给王总:“您的钱掉了。” 王总低头一看,果然皮包开了。 林希冉格外关注那个皮包,非常难买的进口货,看来这人颇有实力,生意恐怕都做到海外了,路子野,得抓住。 “小姑娘,你叫什么?” “苏苏,厂里的包装工。” 沈聿眼看着眼前这人,总觉得有些眼熟。 林希冉怕被认出,赶紧低下头:“我先去干活了。” 王总继续参观,沈聿赶紧跟上去,赵德旺则跟在最后面,经过林希冉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我不会放过你。” 林希冉不理他,去干自己的活儿了…… 一上午的参观结束,王总没当场下单,只说“再考虑考虑”。 沈聿送他出厂门,一路上赔着笑脸,心里没底。 赵德旺回到办公室,把门一关,他点了根烟:“臭丫头,迟早收拾你。” 下午三点,王总的车不知怎的,又开回了厂门口。 沈聿接到门卫电话,赶紧跑出来迎接。 “您这是?” “我来奖励拾金不昧的人。”王总径直往车间走。 沈聿一头雾水,只能跟上。 车间里,林希冉正在艰难搬运包装盒,一摞五十斤,手心磨得通红。小红想帮她,被秀兰拉住了:“你别多事,得罪赵科长没你好果子吃。” 林希冉抱起一摞纸箱,刚挪了两步,听见身后有人喊:“那个小姑娘!” 她回头。 王总站在仓库门口。 “你不是说你是包装工?”王总走过来,看着她手里的纸箱,“包装工怎么在干搬运的活?” 林希冉把纸箱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缺人手,我帮忙。” “缺人手?”王总转头看沈聿。 沈聿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这才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戴黑框眼镜的姑娘,瘦瘦的,工服上全是灰,手上有水泡,看着跟厂里其他女工没什么区别。但他总觉得哪里眼熟。 “王总,这个……可能是车间临时调配,我马上问。” “不用问了。”王总摆手,“本来我看了几个厂,想在你这里下单的,但你们厂管理也太混乱了,包装工还要兼搬运工,太克扣工人了吧!” 王总拿出一个红包塞到林希冉手里:“这是我奖励你拾金不昧的。至于订单,再说吧。” 沈聿气得不轻,他今天起一大早,就是为了好好接待客户,这下全毁了。 王总走到林希冉面前,悄声问:“小姑娘,你愿不愿意来我公司干?我给你双倍工资。” 林希冉笑了:“王总,谢谢您。但我刚来这个厂,还没学会手艺呢。等学会了再说。” 王总点了点头,没再劝。 沈聿坐不住了,一股怒气上来,拔腿就往保卫科跑,推开门时,看赵德旺正跷着二郎腿抽烟,烟灰弹了一地。 “赵科长,王总的订单飞了!” 赵德旺把烟掐灭,站起来:“飞了关我什么事?” “你让女工去搬五十斤的包装盒,正好被王总撞见。人家觉得我们厂管理混乱,连包装工都当搬运工使唤!”沈聿往前走了一步,“这笔订单五十万,你赔?” “赔?”赵德旺一拍桌子,“我为了配合你接待客户,忙前忙后陪了一上午,腿都跑断了。谁知道那个臭丫头那么巧被他撞见?” “你不知道厂里有客户参观?还派这么离谱的活儿?你是保卫科,不是管生产的。” “我又不知道客户会盯着一个搬纸箱的看!”赵德旺的声音越来越大,“你少在这儿跟我摆谱,你一个大学生,懂个屁的工厂?”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客户面前不能丢人。”沈聿盯着他,“赵科长,你别以为自己是赵主任儿子就目中无人,别给我添乱。” “添乱?”赵德旺冷笑,“你算老几?你不过是个销售经理,管不到我头上。” 沈聿转身走了,门摔得很响。 赵德旺坐回椅子上,又点了一根烟:“大学生,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下了工,赵德旺憋了一肚子火。他越想越气,叫上两个跟班,去了厂门口的大排档。 “老板,一箱啤酒,再弄几个菜。” 三个人坐下,赵德旺把烟叼在嘴里,开了一瓶酒仰头灌了半瓶。 跟班给他倒酒:“赵哥,别气了。那个沈聿算什么东西,仗着江主任提携,真把自己当厂领导了。” “就是。”另一个跟班附和,“还有那个新来的,戴眼镜那个娘们,迟早收拾她。” 赵德旺把酒杯一摔:“臭丫头,我今天差点到手的两千块,全被她搅黄了。” “两千?” “姓王的包里大概有两万多,我就捡了两沓。”赵德旺压低声音,“那个臭丫头捡起来就还了,连看都不看一眼。装什么清高?” 跟班赶紧给他倒酒:“赵哥,别气了。改天找个由头,把她调去原料仓库,那儿的车间,连个鬼影都没有,到时候……” 三个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正喝着,路边走过来三个姑娘。 阿芬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从供销社买的肥皂。小红跟在她旁边,低着头,走得很快。小马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照镜子,理了理头发。 “哟!”赵德旺放下酒杯,眼睛亮了,吹起口哨。 跟班们立刻站起来,拦在路中间:“小红,下班了?去哪儿啊?赵哥请你们喝酒啊。” 第三十章 我弄死她 小红吓得脸都白了,赶忙往阿芬身后躲。 小马倒是没躲:“赵哥,我们赶着回去洗澡呢。 “一起洗?”赵德旺满眼放光。 小红都快听吐了。 “阿芬,你今天这衣服不错,新买的?” 阿芬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看,什么料子的?”赵德旺伸手去拽她的袖子。 阿芬一把甩开。赵德旺的酒杯歪了,啤酒洒了一手。 阿芬赶紧拉着小红,绕过他,快步走了。 小马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赵德旺:“赵哥,她们不懂事,您别介意啊。” 阿芬和小红一路小跑,到了宿舍楼下才停下来。 小红喘着气,眼眶红了:“阿芬,你胆子也太大了,你甩开他的手,他会不会找你麻烦?” “不知道。”阿芬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小马靠在墙上,理了理头发:“其实我觉得,赵科长也没想怎么样,可能就是喝了酒……” “你帮他说话?”小红瞪她,“他一直对漂亮女工动手动脚!” 小马嗔笑:“我也挺漂亮的,他怎么没骚扰我?就我说啊,是有的女工自己暗搓搓勾引他。” 说着,余光撇了一眼不吭声的阿芬,似乎有所指。 这天晚上,守夜的老刘头提着电筒巡逻,走到仓库后墙时,听见原料间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是老鼠,没在意。又走了两步,声音变了,不是老鼠,是人。 女人、男人、铁皮柜被撞动的咣当声。 老刘头的手电差点没拿稳。他关掉手电,蹑手蹑脚退了回去,心跳得飞快。 “哥,你真要约那个苏苏?你该不会喜欢她吧?” 赵德旺压低声音:“我只喜欢你,你帮我约她出来,我弄死她!” 第二天一早,秀兰进车间时红光满面。 小马打趣:“秀兰姐,你最近气色真好,是不是偷偷吃什么补品了?” 秀兰笑着摆手:“哪有,就是睡得好了。” 她没说假话,昨晚确实睡得好,和赵德旺在原料仓库…… 另一边,小红忽然叫了一声:“阿芬,你手上的伤小心些,别化脓了,要不还是戴个手套吧?” 阿芬低头注视手背上的划痕,是昨晚被赵德旺拽袖子时划的,不深,但看着有些发炎红肿。 秀兰瞥了一眼,没吭声。她心里清楚那伤是怎么来的。 秀兰听说了赵德旺昨天晚上在大排档调戏阿芬的事,嘴上没说什么,心里醋坛子早就翻了。 赵德旺昨晚在仓库跟她解释:“我就是喝多了,逗她们玩。”秀兰没追问,但今天看见阿芬手上的伤,心里那股火又拱了上来。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用厂里的内线拨了过去:“德旺,那个苏苏,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说了嘛,你帮我约她,下班后让她去原料车间。”赵德旺的声音压得很低,“那边偏僻,没人。” 秀兰攥着电话的手指紧了紧:“你要干什么?” “找了几个兄弟,教训教训她。” “你可别闹出什么事!” “放心吧,我还没分寸?” 秀兰挂了电话,心里有了另一个主意。 她走回车间,盯着阿芬。阿芬正低头剪线头,手上已经套上了工作手套。 秀兰想起赵德旺昨天看阿芬的眼神,胸闷。要是赵德旺真喜欢阿芬,她怎么办? 下午一点半,工人陆陆续续午休完回到车间,开始干活。 林希冉认真地剪线头,仿佛不知疲倦。 小宇忽然出现在车间门口:“苏苏!”他笑嘻嘻地喊了一声,“有人来接你啦!”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女工们齐刷刷抬头,只见一个穿着体面的小伙子站在门口,大家都移不开目光。 小马起劲,赶紧过来用手肘戳了一下林希冉:“苏苏,你男朋友啊?挺帅挺精神啊。就是看着比你小。” 林希冉礼貌笑笑,放下剪刀走出去。 小宇压低声音:“嫂子,我哥来了,在厂门口。他让我跟赵主任说,给你请假。” “请假?我又没病。” “你手上有伤。”小宇看了眼她起泡的手,都是昨天搬运东西磨出来的,“我哥说,你今天必须休息。” 林希冉没来得及反驳,小宇已经快速跑去找赵主任了。 赵主任一听是顾家大少爷的意思,哪敢说半个不字:“行行行,苏苏今天就休息,我跟车间说。” 秀兰远远看着苏苏跟着那个小伙子走了,心里吃味:没想到苏苏福气挺好,那年轻人看着就像知识分子,跟工厂里粗俗的大老爷们完全不同。 她灵机一动,走到阿芬身边,压低声音:“阿芬,马上要下班了,原料车间的柳工说,下班后有事找你,让你过去一趟。” 阿芬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就让我传个话。”秀兰笑了笑,声音柔柔的,“可能是想跟你处朋友吧!听姐的,他家条件不错,你去看看,不吃亏。” “我不去。” “别呀,去看看,如果你不喜欢人家,就趁早回绝。柳工啊,什么都好,就是碎嘴,他要是见不到你,保不准明天传出什么谣言来。” 阿芬确实听说过,这个柳工暗地里老是编排女工跟他暧昧不清。 阿芬本质上还是个乡下人,怕事:“行吧,我去跟他说清楚。” 秀兰得意地甩了甩长发。 她想着原料车间那么暗,下了班立马关灯的,赵德旺今晚要去那儿教训苏苏,如果把阿芬认成苏苏,暴打一顿,那真是太好了。 顾砚辞的车停在厂门口。 黑色皇冠,富贵迷人眼。 林希冉拉开车门坐进去,看见他坐在后座,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怎么好端端的,偏要我请假?我没事的。” 顾砚辞把文件合上,抓过她的手,“手伸过来。” 林希冉把手伸过去。顾砚辞翻过来看见手心磨破的水泡,眉头皱了一下。 顾砚辞掌心的温度传到林希冉手上。 两个人之间的那点距离,薄得像一张纸。 “我昨天涂了药的。今天干活也戴手套,不会有问题。” 车子开动了。 小宇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吃瓜群众一般。 “哥,你今天董事会开到几点?” 顾砚辞没理他。 “我听说,某人在会上把几个老家伙怼得哑口无言,然后提前散会,让我一路飙车过来。以前的你,从来不会公私不分的哦!” 第三十一章 你们想等姑娘咽气吗 “小宇。”顾砚辞又嫌弃他多嘴。 林希冉看着顾砚辞:“你今天开董事会?” “嗯。” “然后提前走了?” “不像你啊!” “开完了。”他顿了顿,“该安排的事都安排了。” 小宇在前面小声嘀咕:“是都安排完了,本来还要跟华东那边开电话会,你给推到明天了。” “小宇。” “好好好,我彻底闭嘴。” 林希冉没忍住笑,顾砚辞握着她的手:“回家再上一遍药。” 回到顾家,顾砚辞让林希冉坐在沙发上,自己去拿药箱。 “我自己来,怎么好让行动不便的顾大少爷……” 顾砚辞把药箱放在茶几上,拧开药膏的盖子,忽然靠近她耳边:“我行动方不方便,你不知道吗?” 林希冉顿时红了脸。 男人托着她的手,用药膏涂她手心的水泡。动作很轻,但表情很严肃,像是在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希冉看着他的睫毛,他低着头,睫毛垂着,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砚辞。” “嗯。” “你真好看。” 顾砚辞的手顿了一下:“哪里好看?眼睛好看,还是嘴唇……” 林希冉忽然意识到什么:这男人是在撩我吗?我苏冉,穿越前快三十了,这样算起来,顾砚辞实际上还比我小几岁,一个弟弟,胆敢…… 顾砚辞凑近了,给林希冉的伤口呼呼。 林希冉咽了口口水,不敢动弹。 似乎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从指尖传过来,沿着手臂一路往上爬。 顾砚辞涂完药膏,把她的手轻轻放在她膝盖上,推着轮椅去洗手。 此时,顾家老太太路过,往客厅里看热闹,默默凑到小宇身边:“冉冉今天不上班?” 小宇吓一跳:“奶奶,你走路没声儿啊。” “你回答我问题!” “哥帮嫂子请假了。” “哦,那他们在干嘛?” 小宇笑嘻嘻:“擦药,我哥心疼嫂子了。” 顾家老太太立马笑得合不拢嘴,走出去吩咐王妈:“今晚再加道甜品,酒酿小圆子,甜甜蜜蜜!” 今天的天气格外阴沉,下班时分的天色,比前几天都暗。 阿芬没有直接回宿舍。 她站在车间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往原料仓库的方向走了。 她不想去,但柳工是工厂老员工了,得罪了他,以后在厂里恐怕不好过。 她爸几个月前摔断了腿,下不了地,家里没有丰收,就没有收入,只能托关系让她进厂打工。 如果这份工作保不住,家里就没有钱生活了。她不敢得罪任何人! 原料仓库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昏黄的灯。阿芬推开门走进去,喊了一声:“柳工?” 没人应。她往里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关门的声音。 “来了?”赵德旺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带着酒气。他从一堆原料袋后面走出来。 车间昏暗,他果然没有认出来人不是苏苏,而是阿芬。 阿芬往后退,手摸到身后的铁皮柜:“我是想跟你说清楚……” “急什么?”赵德旺忽然伸手拽住她的胳膊。 阿芬挣扎:“松手!我们有话好好说。” 赵德旺不放,反而凑近了一步:“你装什么?大晚上跑来仓库,不就是……” 阿芬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赵德旺疼得松开手,阿芬转身就跑。 赵德旺抓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回拖…… 下班后,厂区监控室里。 本来应该只有老刘头值班的,现在沈聿也在。 老刘头死死盯着屏幕,手里的烟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察觉。 八零年代的厂子里监控按得很少,因为价格贵,一般只是在重要的地方装一个,画面黑白、没有声音。 画面里,只见阿芬低着头走进原料仓库,身后跟着赵德旺,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十几步。 “沈经理,赵科长也跟进去了……”老刘头的声音发紧,“阿芬那姑娘是新来的,老实得很,该不会被……” “刘师傅。”沈聿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笔,语气不紧不慢,“你现在进去,能抓到他什么?人家在仓库里说话,犯法了?” 老刘头点点头。 “没有证据,你拿他没办法。”沈聿把笔往桌上一丢,“他爸是赵主任。你冲进去,回头小心他反咬你一口。” 老刘头急得站起来,又坐下:“那也不能干等着啊!赵德旺平日里就爱调戏女工,那姑娘要是有个好歹……” “再等等。”沈聿说,声音轻飘飘的。 老刘头盯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画面里,仓库的灯灭了。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沈经理,灯灭了!” 沈聿依旧没动。 “沈经理!”老刘头是个善良的,他真的生怕阿芬出事。 “刘师傅。”沈聿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遇到事情,要冷静。” “得等他动手。”沈聿说,“人赃并获,他赖不掉。” 老刘头的手在抖,他知道沈聿说得有道理,但为什么心里不是滋味呢? 沈聿是主动找到老刘头的,问他这些日子赵德旺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似乎是特意来抓把柄。 又过了几分钟。 沈聿看看表,终于站起来,把笔插进口袋,拽了拽衣领。 “走吧。” 老刘头冲在最前面,沈聿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保卫科的两个小伙子也被沈聿喊上了,他需要有多一点人做个见证。 原料仓库的门被踹开。 手电光照进去,赵德旺正蹲在地上喘气。 阿芬躺在原料袋堆上,脸朝下,不动了。 “赵德旺!”老刘头凄厉地喊了一声,“你个不要脸的!” 赵德旺抬头,脸色煞白,嘴唇在抖:“我,我没……” 沈聿走进去,蹲下来看了看阿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叫救护车,人被打晕了。” 保卫科的两个人面面相觑,赵德旺可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如果被抓…… “怎么?想等姑娘咽气,判你们头儿无期徒刑吗?” 两个年轻人被吓得不轻,赶紧冲出去打电话。 沈聿得意洋洋转身看着赵德旺:“赵科长,你完了。我报警了。” 赵德旺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老刘头去叫救护车的时候,沈聿站在仓库门口,得意地点了一根烟。 他是厂里招进来的大学生,以前从不抽烟,但进了厂子这个吃人的小社会,他也不得不入乡随俗,沾染一些工人的爱好。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赵德旺再也翻不了身了。 “哼,跟我斗。” 第三十二章 我要那小子牢底坐穿 林希冉刚吃完饭,丝毫没察觉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王妈跑进来,脸色煞白:“冉冉小姐!你们家厂里来电话,出大事了!有个叫阿芬的女工,在原料仓库被人打了,已经叫救护车送医院了!” 林希冉惊得站起来,胃一阵抽疼:“什么?” 顾砚辞立马放下筷子,连最后的汤都顾不上喝:“我让司机送你。” “嗯。”林希冉已经应声跑出去。 白炽灯光显得冰冷。医院走廊里,阿芬被推进了抢救室。 当林希冉赶到的时候,门口站着老刘头和两个保卫科的小伙子,他们坐立不安,面色焦急。 “刘师傅,怎么回事?” 老刘头把经过仔仔细细说了一遍。林希冉听完,身子靠着墙,久久没有言语。 “沈聿呢?” “做笔录去了。我们也是刚刚做完,不放心,过来看看情况。” “通知家属了吗?” “阿芬家没装电话,通知不到。” “好好好,那先别通知她家里了。大半夜,她家里人老的老,小的小,赶来也没用。她伤得怎么样?” “刚刚一个护士出来说,没大问题,让赶紧去缴费。” 林希冉立马去交了住院押金和治疗费,又买了毛巾、脸盆、暖水瓶,在护士指导下把阿芬的床位布置好。 赵主任赶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看见林希冉,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 “大小姐!求求你,放过德旺吧!他就这一回!” 林希冉看着他,非常愤怒。 “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赵主任的眼泪掉下来,“他妈走得早,我没教好他,他平时也不爱跟我交流……” “赵主任。”林希冉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被打的姑娘,家里父亲摔断了腿,全靠她在厂里打工养活一家。她老老实实干活,你儿子偏要去招惹是非,人家现在躺在里面,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你还好意思求情?” 赵主任:“求您了!要不,我去求厂长。” “你去啊!我爸也保不了他,他这是故意伤害!” 苏冉原本就是律师,当然知道故意伤害会如何量刑,她想起阿芬老实本分的脸,太心痛了,她发誓会动用她的能力,让赵德旺牢底坐穿! “你儿子不是第一次了。”林希冉蹲下来,看着他,“经常调戏女工,仓库里偷客户的钱,这些你知道吗?” 赵主任的脸白得像纸。 “别说你不知道,全车间的人都晓得。”林希冉站起来,“赵主任,你利用和我爸、老厂长的情分,为你儿子谋个职位,我没意见,但老老实实待着啊,闹这么大,他有错,你也有错。”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说人醒了,没有生命危险,但肋骨断了两根,要住院一个月。 林希冉看着阿芬被推进病房,躺在床上,脸色暗沉,嘴角有瘀青。 阿芬微微睁开红肿的眼睛,看见林希冉,她嘴唇动了一下,努力想发出点声音。 阿芬没哭,她很坚强。 林希冉将手轻轻拂上阿芬肿起的脸:“阿芬别怕。” 一瞬间,林希冉的泪从眼里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立马回过头去,不想让阿芬看见。 “别说话。”林希冉平复好心情,在床边坐下,“医药费我出了。你安心养伤。我还要那小子赔钱、坐牢!” 阿芬的眼泪此刻才缓缓掉下来,没哭出声,只是不停地流。 “你放心,我知道你担心家里人,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你安心养伤,其他事交给我。” 阿芬不知道“苏苏”为什么可以帮她出所有医药费,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苏苏”第一时间赶到了她的身边。 她只是一味地点头,她的第六感——相信“苏苏”。 夜晚的风格外刺骨。 等林希冉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半夜了。 顾砚辞的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他略带忧心的脸。 “上车吧,风大。” “我今晚不回去了,陪夜。” “好,那我陪你。” “你明天还要开会呢。” “没关系,人怎么样?” “醒了。要住一个月的院。” “你后面怎么打算?” “连保卫科的人都敢打工人,可见厂子管理多么混乱、可怕,我回去,第一个就腾出手去整治他们。” “林小姐!”忽然,沈聿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做完了笔录,“我听说,你到医院来了。” 林希冉:“沈经理。” 沈聿看了眼车里的顾砚辞,有点不屑:“听说赵主任现在在江曼家里,正哭天喊地求你爸。” “哦。” “你猜你爸会放过老员工的宝贝儿子吗?” 顾砚辞:“沈经理是什么意思呢?” “哟,顾少爷,刚刚没发现您也在这儿。” 顾砚辞知道沈聿是故意的,他似乎嗅到一丝挑衅。 沈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语气冰冷:“我希望,你别放过他。” 男人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平时没有的狠戾。 林希冉顺着他的话:“听说,是你第一个发现赵德旺企图行凶,才找到老刘头蹲点的。” “我不知道啊,我瞎猜的,正好撞上了,也太巧了。”沈聿掩饰着自己的得意。 老刘头自然跟林希冉仔细交代了事情的全经过,包括沈聿是怎么主动找他,怎么安排抓现行,以及怎么精准控制冲进去的时间的。 他很聪明,但小聪明用在这种地方,实在可恶。 如果他肯早点冲进去救人,那阿芬也许不会伤得那么严重。 林希冉想起阿芬的手,全是茧子,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线头。那是干活的女孩的手。 不是她的错,她只是穷。穷到不敢拒绝,穷到被人骗进仓库,穷到被打断肋骨。 沈聿也是坏,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牺牲别人。他果真是前世可以把原主推入江里的穷凶之徒。 这个厂子,到底还有多少不干净之处?! 她立志要一个一个,拔干净。 黑暗的尽头,有两个人影正悄然靠近。 “冉冉。”林正宏小步跑来,赵主任唯唯诺诺跟在身后。 林正宏回头看了眼已经手足无措的老赵,长叹一口气:“事情,老赵已经跟我交代清楚了,德旺就是追求人家女孩,被拒绝了,一时冲动才……” 林希冉不可置信:“什么?他这么说的?” 赵主任一口咬定,是阿芬先对赵德旺有好感,主动约他在原料车间见面。临阵反悔,赵德旺年轻气盛,一时冲动,才动了手。 “大小姐,德旺是有错,但阿芬也不是完全无辜啊。”赵主任眼圈红红的,声音压得很低,“年轻人谈恋爱,闹出点事来,都是私人纠纷。” “赵主任,你儿子把人打进医院,肋骨断了两根。这不叫谈恋爱。” 赵主任缩了缩脖子,不敢看她。 林正宏:“冉冉,你还年轻。厂里这种事多了去了,年轻人处对象,谈不拢就动手,不是什么稀罕事。老赵跟了我十几年,他儿子也是一时糊涂。你就让那姑娘和解吧!别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第三十三章 你非要毁了一个大好青年吗 林希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沉的。 “爸,人被打到住院,还差一口气啊。”她红着眼看林正宏,“这叫故意伤害。他怎么不打你?不打厂里其他男人?就盯着手无寸铁的女人打?” 苏冉想起她八年律师生涯中接过的不少家事官司,都是关于暴力的。 其中有一个被大家称为“家暴”的东西,她深恶痛绝。 家暴不止存在于已婚家庭中,连男女朋友之间,也算是一种家暴。 但“家暴”这个概念,苏冉跳出律师身份、跳出法律规定之外,显然是不同意的。 很多人会把男女之间的伤害模糊成“家暴”,加了一层男女之间的感情关系,故意伤害就被说成是家庭内部纠纷、情爱纠纷,甚至女性反抗就被定义为是和男性之间的互相斗殴。 可以女性的体格,怎么去对抗一个有绝对力量优势的成年男性?难道就得被动挨打吗?如果命都没了,谁还能为她伸张正义? 今天,这些人显然就是要用情感纠纷去模糊暴力的本质! “没规矩!那你想怎么样?把人送进去?”林正宏的语气重了,“老赵是我们厂的老员工,德旺也是厂里的人。闹大了,对厂里名声不好,你也毁了一个大好青年的前途。该赔钱赔钱,该处分处分,非要闹大?再上个报?” 林希冉看着林正宏,果然是个和稀泥的性子。 她想起原主的日记里写的,她爸就是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江曼在外面生了儿子,他说“家和万事兴”。 她被全家算计,他说“都是一家人”。 现在阿芬被打,他又说“厂里这种事多了去了”。 这人还有是非对错吗?考虑的全是利益。 林希冉见说不通,快气哭了,顾砚辞此时已从车上下来,小宇帮助他坐到轮椅上。 “哦,女婿也来了。”林正宏看见顾砚辞,很客气。 顾砚辞去拉林希冉的手,想要安抚她现下激动的情绪。 林正宏继续说:“冉冉,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做主,让你赵叔赔五千块钱,不够,就一万块,也不要让德旺坐牢了,私下解决行了。”林正宏给了赵主任一个眼色,赵主任很识相,咬咬牙答应:“是是是!一万块!” 林正宏补充道:“都够阿芬家起一栋新房了。” “不行。”林希冉斩钉截铁。 “你,那你想怎么样?” “赵德旺必须坐牢。” “你疯了?非要闹到这一步?你就像你妈,什么都爱较真。”林正宏一脸嫌弃。 “法律就是法律!” “你!”林正宏抬起手,一巴掌扇过来。 林希冉没躲。但巴掌没落下来。 是顾砚辞的手紧紧抓住了林正宏的手腕。他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手指像铁钳一样,林正宏挣了一下,没挣开。 “林厂长。”顾砚辞的声音很冷,“有话好好说。动手不合适。” 林正宏的脸涨红了,用力抽回手,喘着粗气:“女婿,让你看笑话了。” 江曼从后面走出来,暗自跟沈聿点头示意,接着说:“老林,你别生气。冉冉年轻,不懂事。” “你闭嘴。”林希冉看着她,“别在这儿装好人。” 江曼立马委屈:“老林……” 林正宏:“你怎么跟江姨说话的?她是长辈。” 林希冉转身回去医院,她气得没边了:“我不想跟你们说了。” 顾砚辞紧随她后面,丝毫没有理睬其余的人。 江曼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这下有好戏看了。 住院部的走廊里,透露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凉意。 林希冉徘徊着,迟迟不敢进去病房,她怕让阿芬看到自己这个模样。 顾砚辞拉着她坐下,她靠在顾砚辞肩上,大哭,她不是委屈,她是替可怜的阿芬不值,也是为人性的恶而感到悲哀:“他们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歪曲事实!” 顾砚辞牢牢握住林希冉的手:“没事,哭吧。” 第二天一早,林希冉回到林家收拾自己最后残留的一点行李时,江曼站在门口,正抱着胳膊,傲慢地看着她:“大小姐,这下彻底要搬出去了?” “跟你没关系。” “你爸身体不好,你别气他。” 林希冉把衣服拼命塞进箱子里,没理她。 “你走了也好。”江曼彻底不装了,“你爸省心,我也省心。” 林希冉拉上箱子的拉链,站起来,看着江曼:“可是,江姨,你放心,往后的日子,我不会让你省心的。” 她拖着箱子走了,轮子狠狠压着路面,发出激烈的声音。 江曼轻哼了一下:你这小丫头可斗不过我。 江曼换了一副委屈的嘴脸,走进书房,惋惜道:“老林,冉冉搬走了。” 林正宏正生着气:“让她走,你也别住公寓了,搬来跟我住。” 江曼喜出望外:“真的?” 这几年她想登堂入室都想疯了。 “那太好了,这下昊昊天天能看见爸爸。” 林正宏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女儿还是靠不住,胳膊肘往外拐。” 回到顾家,林希冉把箱子放在客房地上,打开准备整理。 此时,她发现行李箱的最底下居然放着一本笔记本,牛皮纸封面,边角磨损了,纸张泛黄。 她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字迹娟秀,这是原主的日记本! 她一页一页翻下去。前面记的是留学的生活琐事,后面开始写回国后的遭遇。 她快速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了: 今天接到赵主任的电话,说码头到了一批新货,让我去验一下。我本来不想去的,但他说这批货很重要,是厂里下半年的订单。船只在半夜两点停靠一小时。最近和爸爸闹得很僵,也许出去走走也好。 日期是她坠江的那一天! 林希冉盯着这几行字,手开始发抖。 显然,穿越前,她看到的网上的日记,是删减版,这才是原版。 通知原主去码头的人,不是沈聿,不是江曼,也不是江语,而是赵主任。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思考这本日记怎么会出现在她的行李箱里? 顾砚辞忽然推门进来,林希冉赶紧藏起日记本。 “怎么了?藏什么呢?” “没什么。” 顾砚辞直觉觉得林希冉有事瞒着他。 王妈走过来打断他们:“冉冉小姐,医院来电话,说阿芬要见您!” 简单扒拉了点午饭后,林希冉去了医院。 阿芬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嘴角的淤青依然明显。 她看见林希冉,眼睛亮了一下。 “苏苏姐。” “阿芬,我问你,那天谁让你去原料车间?” “秀兰,她说柳工找我,说想跟我处朋友,我想着去说清楚拒绝他的……” “好,我知道了,你好好养伤。别的事交给我。” 阿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苏苏姐,你别去找秀兰。她也是好心。” “她是不是好心,去问问就知道了。” 夕阳西沉,把厂房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林希冉从医院出来,立马去了厂里。 秀兰正准备下班,被林希冉结结实实堵在了车间门口。 “秀兰姐,聊两句。” 秀兰的脸色变了:“有……有什么好聊的?” “聊聊那天你怎么让阿芬去原料车间的。” 秀兰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就是传个话。” 秀兰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我也不知道,会差点闹出人命。” “苏苏,赵德旺说要教训你,我……我就是想,要是阿芬去了,他看见不是你就不会打……” 林希冉深吸一口气:“所以赵德旺本来要打的人是我。” 秀兰不敢看她,只是哭。 沈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俩身后:“还好去的不是你。秀兰,你知道她是谁吗?” 秀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沈聿。 “她不是什么苏苏,她叫林希冉。林正宏的女儿。” 第三十四章 那些人因为你而站出来 秀兰的腿一软,扶住墙,嘴唇直哆嗦:“大……大小姐……我错了。我要知道是你的话……” “怎么,你是看人下菜碟的?” 秀兰哭得大声:“我就是个普通女工,赵德旺吩咐,我哪敢不做?您别为难我了。” 了解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林希冉心里也有了盘算。 见秀兰情绪激动,林希冉也不想把动静闹太大,她放秀兰走后,车间门口只剩下她和沈聿。 沈聿靠在墙边,掏出一根烟,偷瞄林希冉的眼色,最终没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管你什么事。 “林小姐。我很欣赏你。” “你接下来该不会说喜欢我吧?我可是订婚了。” “订婚如何?就算你结婚,还可以离婚。” “沈经理!请自重。你应该在跟我的好妹妹江语谈恋爱吧?” 沈聿往前走了一步,阴沉沉说道:“我可以为了你跟她分手。” “你好像有那个大病。”说着,林希冉想走,沈聿伸手拦住她。 “是因为顾砚辞有钱?” “我发现你这个人不仅有病,还是自恋病。” “跟我相处看看?也许我们才是同一类人。” 林希冉狠狠瞪了他一眼,迈着大步离开。 赵德旺被拘留的消息传出来,赵主任急了,最后一拍大腿,开车去了阿芬的老家。 阿芬家在隔壁县下面的村里,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截。 赵主任拎着烟酒和一万块钱,站在院子里,他从未如此低过头:“阿芬她爸,我是厂里的车间主任。德旺的事,是我们不对。这一万块钱,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阿芬的父亲躺在床上,腿不能动弹。他眼睛死死盯着那沓钱,蠢蠢欲动:“一万块?” 赵主任把钱放在床头,“您和阿芬一辈子打工,都不一定赚到。” 阿芬的小弟弟从旁边跑过,丝毫不知道姐姐发生了什么:“爹,我去玩儿了。” “你看,还有孩子要养,哪儿哪儿都需要钱。” 阿芬的父亲想起阿芬每月寄回来的三十块钱,想起她手上的茧子,想起她过年都不舍得买件新衣服。 “我闺女说啥了?。” “她当然是听您的。您看,要不这事就算了?” 距离阿芬受伤已经过去十多天,林希冉每天按时从厂里下班,就过来医院陪阿芬。 “你爸答应了?”她看着阿芬。 阿芬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爸说……一万块真的很多了……他说他腿好了就去厂里找活干……让我别闹了……” 林希冉攥紧拳头:“你呢?你怎么想?” 阿芬低下头,声音很小:“我不知道……我爸说的也对……一万块……我干好几年都攒不到……” 林希冉在她床边坐下,紧紧握住她的手。 “阿芬,你听我说。赵德旺打你,不是打架斗殴,是故意伤害。依照法律,他不仅要坐牢,还要赔偿你的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这些加起来,一万块打不住的。” 阿芬:“真的?” “你爸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你爸那边,我去跟他说。” 林希冉当天下午就赶去了阿芬的老家,她也不管不顾路途颠簸,满脑子都是要将犯法之人绳之以法。 “你是?” “我是阿芬的工友,叫苏苏。赵主任来过了?” 阿芬的父亲眼神躲了一下:“来过了……事情已经解决……” “叔,赵德旺打阿芬,是故意伤害罪。这是刑事案件,绝对不能私了。你听我说,我们……这些加起来,远超一万。” 阿芬的父亲愣住。 “叔,你收这一万,赵德旺拿了谅解书,他就不用坐牢了。没有任何代价,他下次更猖狂。他出来,会不会记恨您闺女?会不会报复?” 阿芬的父亲的手指在发抖:“可是,他坐完牢出来一样会找到阿芬。” “叔,别怕,我告诉你,法律站在我们这边。闹得越大,赵德旺越跑不掉。他该坐牢坐牢,该赔偿赔偿,一分钱不能少。至于阿芬,我想过了,她要是愿意,我可以介绍她去别的地方工作,远离是非地。” 阿芬的父亲眼眶红了:“真的?” “叔,你好好养伤。阿芬的事,我来办。你不要赵家的钱,该赔的,法律会判。” 林希冉再回到厂里,先去找了王姐。 “王姐,赵德旺这些年,欺负过厂里多少女工?” 王姐的脸色变了,拉着她到角落:“苏苏,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翻不了身。” 王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我明天给你名单。但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第二天,王姐给了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名字,都是包装组、缝纫组、检验组的女工,有的还在厂里,有的已经走了。 林希冉一个一个找她们谈。 有的人低着头不说话,有的人哭了一场,有的人说“都过去了,算了”,有的人说“他爸是赵主任,闹了也没用”。 最后,有三个人愿意站出来。 小红第一个举手。 小马在旁边犹豫了半天,也举手了,她举手是因为看出苏苏不是一般人,想站队示好。 还有个是已经离厂的女工,当年她被欺负得惨,对赵德旺耿耿于怀。听说赵德旺被抓了,立刻跑回来“送他一程”。 秀兰躲在角落里不敢看林希冉。 林希冉:“你愿意作证吗?” “我不行,我真不行。” “好,那你走吧。” 一个多月后,林希冉私自动员,召集了工人开会,她先上了台,讲明事情缘由,接着是阿芬。 阿芬站在主席台上,腿在抖,手也在抖。她拿着稿子,声音很小,但麦克风把她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车间。 “那天晚上,秀兰跟我说柳工找我有事。” 下面柳工狂摇头:“我没有。” “知道你没有,听下去。” “我去了原料仓库。赵科长跟在我身后,他一进来就打我……我断了两根肋骨,住院一个月,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有人追我,我跑不动。” 阿芬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没有哭。 “我家里穷,我怕丢工作,但是,但是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们,我不怕了。” 台下有人哭了。 小红第一个站起来:“我作证!赵德旺也调戏过我,说我长得好看,让我去他办公室,教我规矩。” 小马站起来:“他让我帮他约姑娘,我不答应,他扣我奖金。” 不知是谁带的头,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女工突然都站起来。 林希冉心想:这些人还有良知和勇气,以后都是她在厂里的根,根扎稳了,才能拔钉子。 台下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大喊:“不许放过赵德旺!” 事态一度不能控制,林正宏和赵主任匆匆赶到,脸色铁青。 大会结束后,赵主任被叫到了林正宏办公室。 门关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赵主任腿是软的,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去。 林正宏也压不住工人的群情激奋。 赵德旺最终罪名不是“故意伤害”,是“多次寻衅滋事、故意伤害、强制猥亵”,数罪并罚。 法院开庭那天,林希冉陪阿芬去了。 赵德旺站在被告席上,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宣读判决的时候,阿芬的手在抖,林希冉握住了她的手。 阿芬最后拿到的赔偿是两万三千元。 阿芬的眼泪掉下来,林希冉扶着她走出法庭。 阳光很好,阿芬抬起头,眼睛被晃了一下,但她没有躲。 “苏苏姐,两万三……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林希冉笑了,“这是你该得的。法律判的,不是谁施舍的。” 林希冉让人照顾阿芬回家,独自从法院走出,顾砚辞亲自来接她。 “厂里那些女工,都站出来了。” “因为你让她们相信,站出来有用。” 顾砚辞看向林希冉的目光里闪着微光。 忽然间,赵主任拿一把刀向林希冉冲来:“林希冉,你毁了我儿子!” 第三十五章 他为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顾砚辞眼明手快,猛地把林希冉往旁边一拽,赵主任顺势把顾砚辞的轮椅撞翻在地,他拿着利刃要向顾砚辞狠狠刺去…… 顾砚辞把林希冉拽开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挡在了刀锋前面。 瞬间,皮肤割破,血从袖口渗出来,很快就洇湿了整片衣袖。 “顾砚辞!”林希冉扑过去。 只见男人脸色发白,但声音还算稳:“没事,划了一下。” 不是划了一下,刀口很深,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小宇冲上来,一把推开赵主任,把他死死按在地上:“你敢动我哥?!” 赵主任被制伏了,嘴里还在喊:“我儿子不能有事!他还年轻!” 林希冉很奇怪,只是被判了几年而已,赵主任何苦在法院门口就下这么重的手? 但她现在没空理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捂在顾砚辞的手臂上,血瞬间浸染了手帕。 她的手在抖:“去医院。” 医院急诊室的灯很亮。 医生缝针的时候,林希冉站在旁边,看着那根弯针穿过顾砚辞的皮肤,一次,两次,三次,看得人触目惊心。 顾砚辞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她,指尖凉凉的。 “不疼。”他说。 “骗人。” “……有点疼。” 缝完针,护士把他推进病房。林希冉跟进去,坐在床边,盯着他缠着纱布的手臂看。 “你为什么要挡?” “不挡,那一刀就扎你身上了。” 顾砚辞看着她的眼睛。 林希冉似乎感受到什么,尴尬地把眼神移开。 在现代做律师八年,苏冉也遭到过一些当事人的报复,但也就是扯头花、寄刀片。 她这次也是被吓到了,自己和身边人都命悬一线。 “下次这么危险的事,还是别干了。”林希冉内心很关切,但表现出来却有点冷淡,她起身,拿起旁边的热水瓶,“我去灌点热水。” 顾砚辞没来得及抓住林希冉的手,就眼睁睁看着她出去了。 男人:她是在躲我? 走廊里遇上匆匆赶来的小宇:“嫂子,赵主任什么都不肯说,非要见你。” “嗯,你好好照顾你哥。”林希冉将热水瓶塞到小宇手里,“我去去就回。” 拘留室里。 赵主任仿佛老了十岁,头发乱了,眼袋垂着。 林希冉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赵主任抬起头:“大小姐,你以为我疯了?” “我没疯。”赵主任声音沙哑。 “那你为什么动手?” 赵主任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像是在犹豫什么,可最终还是开口了。 “大小姐,你知不知道,江主任,江曼,她在厂里这些年,经手了多少事?” 赵主任苦笑了一声:“你查钱小军,你查我儿子,你以为你查的是蛀虫?你查的那些,都是她手里的刀。钱小军换货的事,我起初不知道,也是她指示的。怪不得,那些“三无”产品从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量,整个厂子,不可能没人发现吧?但就是没人敢上报。” “德旺自从他妈离世,就没怎么跟我说过话了。他一直是江曼的人,我叫他不要站队,不要站队,他不听,背地里没少沾一些脏事儿。” 林希冉懂了:“她拿住了你什么把柄?” 赵主沉默了片刻:“她知道我儿子进去了,跟我说,如果我不弄死你,她有的是办法让我儿子在里面出不来。” 林希冉的手攥紧了。 “她说,监狱里那些人,她认识几个。”赵主任抬起头,眼眶红了,“大小姐,我不是想杀你,我想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看见。这样她就不敢再逼我了。” 苏冉暗自感叹,即便搬离林家,让江曼没办法给她下毒,也没办法抵挡这个女人丧心病狂的野心,江曼是想尽了办法让林希冉死啊! “她说,只要我动手,不管成不成,德旺在里面就有人照顾。”赵主任惭愧,“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让您原谅我……” “赵主任,你也达到目的了,其他的留给你跟警察说吧。”赵主任捂住自己的脸,痛哭,他说完,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 林希冉回医院路上边走边想:从钱小军套牌,到赵德旺打阿芬,到现在赵主任持刀行凶,恐怕每一步都是江曼在后面点火。 这笔账,她迟早会跟江曼算清楚! 当林希冉赶到医院时,发现顾砚辞已经出院了。 林希冉不可置信:“怎么能让他出院?” 护士疑惑:“病人自己坚持出院,我们还能拦着?你这个家属也是的,不好好照顾病人,跑出去干嘛?” 一路上,林希冉都在复盘自己哪儿得罪了顾砚辞,但是就是想不出。 火急火燎回到家,林希冉直冲进顾砚辞的房间。 一推开门,他站着,上衣已经脱了,正准备去浴室。 纱布缠在右臂上,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看得分明。她愣在门口,他也愣了一瞬。 “关门。”顾砚辞声音有点紧,“别让人看见我的腿。” 林希冉反应过来,快速关上门,背过身去,耳朵烧得厉害。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想洗个澡。”他的语气有点冷,像是记恨在医院里林希冉对他的冷淡,“躺了一天,浑身都是消毒水的味。” 林希冉转过身:“你都受伤了,怎么洗?擦身吧,别沾水。” “好啊。”他张开双手,语气忽然松快,“那你来帮我。” 林希冉没看他,转身去浴室打了盆温水,拧了毛巾,走到他面前。他站着,她也站着,两个人隔了半步。 “坐下。”她说。 “坐哪儿?” “当然是床上。”林希冉拿了一个硬枕头,给男人靠在后背上,就这样,顾砚辞倚在床边。 她先擦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从手指到手背到手腕,一寸一寸,动作很轻,很柔。 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锁骨,他的呼吸顿了一下。她没停,继续往下。纱布边缘有一点渗血,她小心地绕开,不敢碰。 “为什么自己出院了?”她问。 “因为某些人,我都为她受伤了,她还不关心我。” 林希冉抬头,对上顾砚辞炙热的眼神。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我对你……” 第三十六章 他想少走几年弯路 “转过去。”林希冉语气淡淡的。 “不用擦了。”男人有点赌气。 “后背还没擦。转过去。” 顾砚辞只好慢慢转过去。 他的后背很宽,肩胛骨的线条像刀裁出来的。 她用手指按了按他的肩膀,把毛巾敷上去,从后颈一直擦到腰。他闭着眼,肌肉紧绷。 “今天别去客房,睡这里好吗?”男人试探道,“万一我晚上不舒服,你得管我。” 林希冉不语,算是默认。 夜深了,屋里屋外都安静下来。 他俩躺在一张双人床上,盖着鸳鸯被,但中间隔开了半个人的距离。 夜里的风很凉,半夜,林希冉被一阵细微的声音惊醒。 顾砚辞在翻身,动作很轻,但呼吸不太对。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 “顾砚辞?” “嗯……”他的声音有点含糊。 “你发烧了。” 林希冉赶紧开灯,去打了盆冷水,拧了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又去找医生开的消炎药,翻了半天才找到。 林希冉扶他起来吃了药,男人顺势抓住她的手不放,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这一夜,林希冉没有睡意。 她坐在床边,一手牵着死死不放开她的顾砚辞,一手翻看原主的日记本。 日期是今天。不,不是今天。是八零年代真实的今天。 字迹比前面潦草,像是在很紧张的情况下写的: 今天赵主任的儿子、保卫科的赵德旺被人举报骚扰女工,证据确凿,判了几年。之前我刚来厂里,他也约我去车间,对我动手动脚的,但我不敢说,这太丢人了……今天总算把这个人渣给抓了。有时候我真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懦弱?要是妈妈还活着就好了……今天,赵主任看我的眼神好像带着恨,可他儿子的事情不是我举报的呀! 苏冉抚摸着原主的文字:原来她也遭遇过赵德旺的骚扰,想必赵主任以为是原主害他儿子坐牢,后面才帮助江曼弄死原主的。 “冉冉,别怕。”顾砚辞迷迷糊糊地抓紧苏冉的手,“别不理我……” 苏冉心疼地看向他。 原主那时候早早解除了婚约,根本没有顾砚辞这个未婚夫的保护,而她现在有了,但是,她不想他有危险…… 苏冉合上日记本,熄了灯。黑暗中,顾砚辞凑过来,用他那只好的手,轻轻搂住苏冉,她没有推开。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顾家老宅对面的巷口,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了好几天…… 厂里发生了大事,但沈聿的心早就踏踏实实落下来。 他要赵德旺得到反噬,已经尘埃落定。 早上十点多,商场刚开门营业,人很少。 沈聿靠在专柜的柱子边,看着女朋友江语一件一件试衣服。 “这件呢?”江语穿着玫红色的连衣裙,在镜子前转了又转。 “好看。” “你都没看。” “看了。”沈聿敷衍地扫了一眼,“好看。” 江语撇撇嘴,又拿起一件绿色的:“这件呢?” “你穿什么都好看。” “都要了。” 店员去开票的时候,沈聿走过去,看了一眼价签,眉头轻皱。两件衣服加起来快一千块。 “小语,最近别花这么多。” “我妈给的。又没花你的钱。” 沈聿知道江曼有钱。厂里的财务管了这么多年,灰色收入比工资多得多。 钱小军套牌东窗事发,差点要把江曼供出来,是江曼找人暗中花钱平的事。光那一笔,就花了好几万。但这话他不能跟江语说。 “今晚要跟林叔的重要客户吃饭,我得穿好点。”江语理了理头发,“你说,我戴珍珠耳环好看,还是钻石的?” “珍珠。钻石贵。” 江语嫌弃极了:“寒酸。” 店员把包好的衣服递过来,沈聿拎着,走在江语后头。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越发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厌烦。 她不是林正宏的亲生女儿。她只是江曼带来的拖油瓶。可她花钱的样子,比真千金还大方。 他想起自己刚进厂那会儿,一个月工资才四十五块钱,寄回家里一大部分,剩下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连食堂的肉菜都要掂量半天。 “沈聿,你想什么呢?”江语回头喊他。 “没什么。” 沈聿还记得他是厂里招的第一个大学生。报到那天,人事科的人对他客客气气,说“沈经理,以后厂里的销售就靠你了”。他那时候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 但车间里的工人不买账。 去车间熟悉流程,一个老工人当着他的面说:“大学生?会读书有什么用,连毛巾是怎么织出来的都不知道。”旁边几个人笑了。他没吭声,脸上火辣辣的。 随后,他拿着笔记本去车间记数据。一个中年男人拦在他面前:“你谁啊?这是生产重地,外人不能进。”他说自己是新来的销售经理。那男人上下打量他:“我看你是来偷技术。”他解释了半天,最后还是被赶出去了。 之后,他的办公桌上每天被人放了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茶,还放着一根抽到一半的烟,看着就恶心。 后来是江曼注意到他:“你是新来的大学生?” “是。” “受委屈了?” 江曼笑了笑:“厂里就这样,老人欺负新人,工人欺负干部。你得学会跟他们打交道。” 她教他怎么跟工人套近乎,怎么跟领导汇报工作,怎么在厂里站稳脚跟。他那时候觉得,江曼是他在厂里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后来江语来找她妈妈,恰好碰见他。她那时候刚大学毕业,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碎花裙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主动跟他说话,问他叫什么名字,哪个大学毕业的。他以为是小姑娘好奇。后来江语约他吃饭,约他看电影,约他逛街。他不是傻子,他知道江语喜欢他。 他没拒绝。 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江曼。 他想往上爬,他需要助力。江曼是厂里的财务主任,是林正宏的女人。跟她女儿在一起,他就是江曼的人。他觉得这样可以少走几年弯路。 可他没想到,弯路是少了,但他越走越窄。 “沈聿,晚上吃饭,你穿什么?”江语问。 “就平时穿的西装呗。” “你可别给我丢人。林叔说这个客户很重要,你得穿体面点。” “知道了。” 沈聿看着江语,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林希冉。 第三十七章 外室的女儿也配叫爸 在沈聿的心里,林希冉同江语不一样。江语像一朵温室里的花,漂亮,但经不起风雨。林希冉不一样。她是自己扛着刀往前走的人。 钱小军的事,阿芬的事,赵主任的事……她一件一件地做,不声张,不退缩。 他活了二十六年,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如果她愿意,他愿意倒戈帮她。站她那边,哪怕跟江曼翻脸。 所以,他决定在赴宴前,给林希冉拨去一个电话…… 晚上的饭局设在市里最好的饭店。 林正宏订了一个大包间,圆桌上铺着红色桌布,摆着转盘,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 客人还没到,林正宏坐在主位上,江曼坐在他左手边,江语和沈聿依次坐在江曼旁边,俨然一家人似的。 “小语,你今天这衣服不错。” “谢谢林叔。”江语笑得甜。 “叫什么林叔?”林正宏摆摆手,“叫爸。” 江语愣住,转头看了江曼,江曼笑着点了点头。 “爸。”江语甜甜地叫了一声。 江曼很是得意。 沈聿面不改色,心里冷笑:爸?林正宏也是糊涂,一个外室的女儿,当亲生的宠。 他想起林希冉,想起她在厂里跟林正宏对着干的样子。她才是亲生女儿,可她爸不喜欢。 “贵客到了。”服务员推开门。 王总走进来,深灰色夹克,皮鞋锃亮,手里夹着黑色皮包。 他看见林正宏,客气地笑了笑。看见江曼,点了点头。 “王兄,多谢赏光,坐。我给您介绍,这是我们厂财务江曼,这位您见过,销售经理,沈聿,我们重点培养的预备干部。” 王总微笑指着江语:“那这位漂亮的小姐?” 林正宏快速看了一眼江曼:“啊,我女儿。” 江语高兴坏了,立刻打招呼:“王叔叔好。” 酒过三巡,气氛慢慢热起来。林正宏举起酒杯:“上次的事,是我们厂没招待好。这次专门请您吃顿饭,赔个不是。” “林厂长客气了。”王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们厂那个小姑娘,还在吗?” 林正宏愣了一下:“哪个小姑娘?” “拾金不昧那个。”王总放下酒杯,“戴眼镜的,包装工。叫苏苏。” 沈聿夹了一块肉,没吃。 “她还在,还在。”林正宏知道自己的女儿林希冉化名苏苏在车间干活,他干笑道,“王总记性好。” “是那个小姑娘性子难得。我跟她说,双倍工资来我公司干,她不来。现在忠诚的员工不好找啊。” 江曼表面笑,其实心里不是滋味。 “沈经理,赶紧给王总敬酒啊,不懂规矩,难道要王总请你吗?”林正宏想把话题岔开。 沈聿给自己满上:“王总,我敬您,您随意。”说着,一饮而尽。 就在此刻,门忽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看向门口,林希冉盛装打扮,走进来。 沈聿手里的酒杯顿住了。 他见过她穿工服、穿旗袍、穿浅蓝色连衣裙。但今晚不一样。 香槟色的裙子衬得她锁骨分明,头发散下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女人的味道。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又忍不住看回去。 林希冉扫了整个包间里的人,目光从林正宏移到了王总身上。 “王总,好久不见。” “你是?” “苏苏啊。”林希冉站到王总身边,王总也站起来。 “也是林希冉。林正宏的亲生女儿。” “亲生”两个字咬得极为重。 “我爸今晚请重要的客户吃饭,都没通知我。”林希冉阴阳怪气,看了一眼沈聿,“还是有人告诉我,我才知道呢。” 沈聿欣赏女人如此嚣张,低下头,抿嘴暗笑。 王总疑惑:“你是亲女儿,那这位小姐……” 林正宏脸色有点僵,江语更是气得没边。 林希冉故意解围,笑呵呵讽刺道:“朋友的女儿,干女儿,也算女儿嘛。” 林希冉转头看江曼:“江姨,你今天真好看。这件旗袍是新做的?我爸出的钱?” 江曼勉强笑了笑:“是……是。” “好看。”林希冉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我妈活着的时候,你有没有穿过这个颜色的。” 包间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江曼原本高傲的姿态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憋屈:“老林!” 林正宏放下酒杯,声音有点不悦:“冉冉。” “爸,我说错了吗?”林希冉看着他,“我妈死的时候,您还没认识江姨吧?那我记错了。” 王总端着酒杯,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这家人的关系不对劲。 江语气鼓鼓的:“林希冉,你今天是来吃饭的还是来闹事的?” “来吃饭的。”林希冉拉开椅子,自顾自坐下,“沈经理,我渴了,帮我倒杯茶。” 江语恶狠狠看向沈聿,似乎在质问:你敢? 沈聿无奈地笑着,两边都不好得罪,如果遵从内心的话…… 正当他要站起来倒茶,林希冉忽然按住茶杯:“算了,沈经理,我自己来。”她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轻飘飘的,“我一个车间女工,怎么好意思让厂里骨干给我倒茶呢?没大没小的。” 江语很不高兴:“你也知道人家是高才生啊。能伺候你?” 江曼故意清嗓子,暗示女儿别说了。 林正宏:“冉冉,三个月的基层历练,我看差不多了。后天周一,厂里开个会,把你的职务正式调整回来。” 林希冉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爸,我不急。” “你不急我急。”林正宏的话是故意说给王总听的,“我林正宏的女儿,在车间里剪线头,传出去像什么话?” 今天并不是来听林家家务事的,王总轻轻咳嗽,放下酒杯,认真开口道:“林厂长,我今天来,除了吃饭,还有一件正事想跟你商量。” “王兄请说。” “你知道海外航空公司的盖毯吗?” “那种高端产品,我们厂恐怕做不了。” “如果有机会呢?愿不愿意试试?”王总用湿巾纸擦擦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我最近接了一个单子,海外几家航空公司的盖毯代工,量很大,一年五百万条。对方要求高,面料要达标,工艺要标准化,生产线要有品控。”他顿了顿,“你们厂的毛巾质量我见过,工艺底子是有的,利润也有空间做出来。但要做航空盖毯,设备得升级、产能要提升。” 林正宏的眼睛亮了:“王兄的意思是?” “如果你们厂能达标,这个单子就给你们。”王总摩挲酒杯,“有一条,要引进国外设备,说明书都是英文和德文的,你们厂有人能看懂吗?” 第三十八章 不如入股一起做厂 林正宏的笑容僵住。 他看了一眼沈聿,沈聿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江曼,江曼避开他的目光,心里发虚。 厂里的大学生有几个,但都是搞销售的,毕竟销售有分红,做工人可是死工资。如今高学历里,懂生产的一个没有。老工人技术好,但别说英文,有的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 “这个……我们再研究研究。”林正宏惭愧。 林希冉放下茶杯:“王总,我可以想办法。” 所有人都看她。 “你?”林正宏皱眉。 “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学过专业英语。”林希冉自信说道,“技术文档的翻译,我也可以找人帮忙。” 王总看她的眼神里闪着光:“你学的是商科?” “对。管理工厂,光懂技术不够,还得懂经营。”林希冉笑了笑,“王总,您说的设备升级和标准化生产,我赞同。但光靠我们厂现在这些人,做不到。得招新人。” 林正宏眉头皱得更紧了:“招新人?厂里现在人满为患……” “是能干活的太少了吧?”林希冉语气不紧不慢,“爸,你自己也知道,许多工人上了岁数,年轻的一线人员没文化。几个大学生都在销售岗,生产线上一个大学生都没有。这种结构,怎么做高端产品?赚大钱?” 林正宏被噎住。 江曼眉毛一挑:林希冉在国外,可以半点没过问过厂子里的情况,现下怎么这么清楚了? 林希冉双手交织,架在饭桌上:“我建议,厂里开招聘口子,招纺织工程、机械制造、质量管理、外语专业的大学生。不需要多,第一批招五到十个。放到生产线上,以后无论什么国际化订单,我们都有人才储备去应对。” 王总郑重其事点点头:“这个思路对,林厂长,你女儿比你眼光长远。” 林正宏脸上挂不住,只能干咳两声。 江曼忽然开口:“大小姐,招大学生是好事。但厂里现在效益不好,多招一个人就多一份开支。万一订单没拿下来,这些人怎么办?” 林希冉看着她:“江姨说得对。所以要先拿订单,再招人。王总,您的订单,能不能先给一个意向书?不用签正式合同,让我们有底气去招人。” 王总搓搓手,笑了:“你这是在将我的军。” “不敢。”林希冉举起酒杯,“我是替您着想。订单给我们厂,您放心。招进来的人,不是吃闲饭的,是给您生产合格产品的。” 王总也端起酒杯:“行。我明天让人给你发意向书。但有一条,”他竖起一根手指,“设备升级的钱,你们自己出。我能给的,是订单和订单的预付款。” 林正宏刚要开口,林希冉已经接话:“设备升级的钱,我们可以想办法。厂里可以出一部分,银行贷一部分。如果王总愿意,也可以入股。”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入股? 王总的眼神意味深长,这小姑娘真有点东西! “您有稳定订单,不如入股进来,一起把这个厂做起来。您赚了,我们也赚了。” 林正宏在旁边听着,手心全是汗。他没想到林希冉会直接说“入股”。这个胆子,他当厂长这么多年都没有过。 “你真是飘了,在外头读了两年书,就觉得自己很厉害?在你王叔叔面前班门弄斧?”林正宏马上打圆场。 江曼的手指捏紧,她知道,如果王总入股,厂里的权力结构就会变。 沈聿坐在旁边,凝视着林希冉的侧脸。她说话的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他想起江语撒娇要买衣服的样子,而眼前这个女人,在自信满满地跟一个大老板谈入股。两者的差距真大啊…… 他低下头,端起酒杯,一口干了。他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站错了队伍、选错了人。 “入股的事,我考虑考虑。”王总站起来,拎上皮包,“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意向书,明天让人送过来。设备升级你们抓紧做,做好了,订单就是你们的。” 林希冉也站起来:“谢谢王总。” 王总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林希冉说悄悄话:“林小姐,你有这份魄力,我很欣赏,只是修身齐家才能平天下,你家,看上去不太平。” 林希冉点点头:“我知道。我会解决好。” 王总走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 林希冉回到座位,旁若无人继续吃菜。 林正宏:“你刚才说招大学生,认真的?” “嗯。” “厂里没有那么多岗位。” “那就淘汰跟不上的人。”林希冉放下筷子,“吃闲饭的人太多。有的人仗着资历,什么都不干。有的人是关系户,占着位置不干活。这些人不淘汰,招再多大学生也没用。” 江曼的眼神飘忽,林希冉微笑直视她:“江主任,您觉得呢?” 江曼暗自握紧拳头。 卫生间门口。 林希冉喝了点酒,去洗了把脸,此时脸颊微红,慢慢扶着墙走出来。 沈聿已久候一阵子。 他故意挡住林希冉的去路:“怎么?林大小姐不打算感谢我的通风报信?” 林希冉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理解为,这是你想摆脱江曼,给我递来的一个投名状。” 沈聿笑了笑:“你就把我想得这么利益至上?我说过,我喜欢你。” 与此同时,包间里。 林正宏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江曼,你说,冉冉说的那些,能行吗?” 江曼:“让她搞呗,工人要是造反起来,看她怎么收拾。她以为做个厂这么容易吗?也不看看你这些年,长了多少白头发,我可心疼了。”说着,江曼用手去抚摸男人的鬓角,林正宏很受用,大为感动,深情握住她的手:“还是你懂我。” 江语看不得两个中年人你侬我侬,放下筷子出去找沈聿。 走到转角处,远远撞见沈聿和林希冉在讲话。 沈聿低头靠近,气息拂过林希冉的耳畔:“你今晚很漂亮。” 林希冉躲避侧身,后退一步。 沈聿继续逼近:“我很讨厌你的身边有顾砚辞。到我身边来好吗?我会尽一切力量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东西。” 江语虽然听不清他俩说什么,只看见这一幕,眼睛就气得血红了。 “贱人!” 她冲过来,扬起手就往林希冉脸上扇…… 第三十九章 冉冉,你谋杀亲夫啊 江语冲过来,扬起手就往林希冉脸上扇。 林希冉眼明手快,侧身一闪,躲到了沈聿身后,探出半个头,声音软绵绵地求救:“沈经理,救我。” 沈聿愣了愣,还未见过女人如此撒娇。 江语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 “装,你再装!” 她看着林希冉躲在沈聿背后,露出一张脸,无辜又可怜。再看沈聿,他没有推开林希冉,甚至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 “你们!”江语的声音在抖,拉扯着男人:“沈聿,你让开!” “小语,别闹了。”他为了不让事情闹大,解释道,“我们在聊业务。” 江语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林希冉,你说,你们刚刚是不是抱在一起了?我亲眼看到的。” 林希冉苦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把他当个宝啊?” 沈聿明显不悦。 江语往日里的盛气凌人荡然无存,只剩下市井泼妇的模样,拼命伸手要扯林希冉的头发。 一个服务员端菜过去,忍不住盯着这三个人看热闹。 沈聿要面子,连忙阻止江语:“像什么样子?” “好好好!你护着她,我恨你!”大声喊完,她哭着跑去找江曼告状。 走廊里安静下来。 沈聿转过身,看着林希冉。她已经收起了那副惊慌的表情,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笑。 “利用我气她?” “那你不是也挺配合的?” 林希冉得意扬扬要走,忽然间想起什么,回过头:“沈经理。你说,讨厌我身边有顾砚辞?” 沈聿:“是啊。” 林希冉:“可你身边,不也有人吗?处理干净了,才有机会来找我。” 林希冉转身,浅浅一笑:沈聿,我要你自作聪明,两头空…… 林希冉沿着走廊准备离开饭店,经过一个包间门口时,里面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 是顾家二叔!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她侧身靠过去,假装在整理头发,余光往里面瞟。 二叔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还坐着一个人,被屏风结结实实给挡住了,只能看见一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手指粗短,戴着金戒指。 “……您放心,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您既然有所怀疑……”二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笑意,“顾砚辞那小子,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林家丫头,公司和家两头顾不过来,正是试探他到底瘸没瘸的好时机。” 对面的人不言语,只是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表示同意。 林希冉听不清,想再凑近一点,看清那个人是谁。服务员忽然端着菜走过来:“小姐,麻烦让一让。” 这一下惊动了包房里的人,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二叔的目光扫了过来。 “谁在外面?” 服务员端着菜进去:“您好,上菜。” 林希冉快速闪到边上。 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就被拖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的灯光被隔绝在外。楼道里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她的后背撞上墙壁,脊背发凉。 “别动。”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要不是这个声音她认识,她早就用空手道制服男人了。 捂在她嘴上的手渐渐松开。 她转过身,看见一身黑色、戴着口罩的顾砚辞站在她面前。男人将口罩拉下来,露出脸。 走廊的微光从门缝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你,你怎么在这?” “想你。”顾砚辞语气里带着撒娇,“你一直没回来。” “信你,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的爹。” “呵呵,哪里来的奇奇怪怪的幽默感?” 顾砚辞撑着墙,将林希冉逼到角落,热气喷洒在她的脖颈:“是谁啊,刚刚和沈聿靠那么近?” “是他主动靠过来,我立马躲开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的未婚妻,喜欢抢妹妹的男朋友呢?” “顾砚辞,你别阴阳怪气的,我那叫离间计!而且我没吃一点亏。” 林希冉推开男人,却不慎触碰到他受伤的手臂。 “嘶。”顾砚辞闭着眼低吼。 “碰到你伤口了?”林希冉吓得赶紧去握住他的臂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顾砚辞假装很疼很疼:“你谋杀亲夫。” 说着,顾砚辞顺势搂住林希冉。林希冉不敢挣脱,怕又牵扯伤口:“你没好透,干嘛这副打扮出来?还有,下次别用这种出场方式。我真会动手。” “你打不过我。” “我练过空手道。” “你练的那点,不够看。” 林希冉瞪了他,手上的力道却没加重。 “你是跟踪二叔?” 顾砚辞松开她,见她的头发有点散,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一边替她捋一边说:“小宇发现,最近有人在顾家老宅附近盯梢。想必,我们家族里的旁支,看我‘瘸了’这么久,终于要动手了,这些人是来蹲点我的作息,也许想发动第二次攻击。” “什么?你都‘瘸了’,他们还不放过?” “他们要的是我的命。你不用管这些,照顾好自己就行。”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绿灯的光落在他瞳孔里,像一小簇火。 林希冉故意说:“哦,好啊,我现在就去告诉沈聿,我喜欢他。” 顾砚辞紧紧拉住女人的手,低语道:“你是想活活气死我?!” 林希冉一副得逞的小表情,顾砚辞略带嗔怒地看着她。 忽然间,气氛微妙,两人对视着,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轻轻的呼吸声。 “回家吧。”他说,“这里冷。” 江语哭着跑回包间,拉着江曼就往外走。 江曼被她拽到走廊尽头,皱眉道:“怎么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妈,沈聿他,他跟林希冉搂在一起!”江语的眼泪止不住,“我在走廊亲眼看见的。” 江曼伸手替女儿擦了擦眼泪,语气平静:“沈聿是个懂事的人。他手上已经沾了那么多事,绝对不敢背叛我们。放心吧。” “可是……” “没有可是。”江曼打断她,“沈聿不会蠢到为了林希冉毁掉前途。倒是你,别整天胡思乱想,盯着点他,该给的好处别吝啬。” 江语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她看向包间的方向,林正宏正在里面跟人打电话,没注意到她们母女出来了。她推开江曼的手:“妈,我先回去了。”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江语每一步都带着气。 她穿过大堂,推开饭店的玻璃门,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正要招手叫车,余光忽然瞥见停车场方向有两道人影。 她眯起眼,看了过去。 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他牵着一个女人的手,正往一辆出租车过去。 那女人! 江语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是林希冉! 第四十章 跟不上的老工人要淘汰 是刚刚林希冉穿的浅香槟色的裙子,这是商场最近最畅销的款式,她绝对不会认错。 江语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衣男人。他的腿是好的,走得稳稳当当,甚至步伐矫健。 绝对不是顾砚辞。 顾砚辞是坐轮椅的,就算站起来,也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林希冉的未婚夫是个瘸子,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她攥紧了手包,心跳得飞快。 林希冉出轨了。 她有别的男人! 江语几乎是跑着来到电话亭,投了硬币,拨了号码。 电话接通,她压低声音,声音都在抖:“喂,报社吗?我要爆料。林氏棉纺厂的千金,林希冉,订婚没多久,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有证据吗?” “我亲眼看见的!她跟一个黑衣男人手牵手。” “照片呢?录像呢?” 江语愣住了。 “你什么都没拍,空口白牙,谁敢发?”那头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这种事要有实锤。没有证据,报社不会登的。” “你!”江语气得说不出话。 “下次带了证据再说吧。”电话挂了。 江语攥着听筒,手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接电话的人声音很低:“喂?” “丁哥,你帮我找个私家侦探,跟踪一个人。林希冉,林氏棉纺厂的千金。我要知道她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尤其跟什么年轻男人有染。钱不是问题。” “行,定金两千。剩下的看拍到什么。” “好。” 江语挂了电话,走出电话亭。夜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林希冉,你等着! 出租车的后座里。 林希冉靠在顾砚辞肩上,闭眼养神。 此时顾砚辞已经摘了口罩和帽子。 小宇在前面开车。这部出租车是专门为了掩人耳目,特地租借的。 顾砚辞往上拉了拉林希冉的漏肩领口:“以后别穿这么少。” 林希冉闭着眼,撇了撇嘴:“这是流行。你不懂。” 寒风中,沈聿送走了林正宏和江曼,接到一个电话。 “哥,刚刚江语打来,叫我找人跟踪林希冉。”电话那头是丁哥的声音,“她说,林希冉出轨了一个年轻男人!” 沈聿的脚步停住,他靠在路灯下,点了根烟。 江语怀疑他?不对。 如果她怀疑的是自己,以她的脾气,早就冲过来撕了,不会绕弯子找侦探。 那她说的“年轻男人”是谁? 沈聿慢慢吐出一口烟,烟雾在路灯下散开。 “知道了。她让你查,你就查。查到什么,先告诉我。” 周一早晨,厂里的气氛不太一样。 工人们三三两两走来办公室外,议论纷纷。 “今天开大会,厂长要宣布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他那个女儿呗!” “听说谈了一个大单回来。” 小红和小马簇拥在人群里,她们依然是挤不进里面的那批人。 小马在旁边照镜子,随口问:“苏苏今天怎么没来?” 秀兰暗自低头,没出声。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车间主任、班组长、各科室负责人、骨干,外面是黑压压一片的工人。 林正宏坐在主席台中间,清了清嗓子:“今天开这个会,主要说一件事。” 他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林希冉,“我女儿林希冉,在车间历练了三个月,从今天起,正式进入管理层,担任厂长助理。” 台下嗡嗡声起来了。 小红瞪大眼睛:“那是苏苏?厂长助理?” 小马手里的镜子差点没拿住,那个跟她一起剪线头、被赵德旺调戏的苏苏,居然是厂长的女儿!小马压低声音,带着兴奋劲:“我就说她不是一般人!谁敢跟赵科长对着干?谁敢在大会上替阿芬出头?” 林正宏继续说:“林希冉为厂里谈了笔大生意,接下来,厂里要引进新设备,做海外航空盖毯。意向书已经拿到,订单很大,一年五百万条。” 五百万条,这个数字听得人发愣。 台下的工人听到消息,无一不振奋的,有人甚至还喊起了:“林希冉!林希冉!” “但是,”林正宏双手举起,示意大家安静,“设备是进口的,说明书都是外文。厂里现在的工人,能看懂的没几个。所以,厂里决定向高校吸纳新人才,放到生产线上。当然了,跟不上的老工人,就要让出位子。” 话音未落,有人站起来抗议:“厂长,我们干了十几年,凭什么被淘汰?”说话的是老周,车间工人,江曼的人。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站起来附和:“就是!我们跟厂子一起长大的,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 “大学生?大学生懂什么?他们连机器都没摸过!” 林正宏的脸色有点难看。他把目光移到江曼那儿,江曼低着头看笔记本,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林希冉走上台,不急不慢,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举起来。“这是说明书,您看得懂吗?” 老周尴尬:“那……那我们可以学。” “好。就算你花几个月学会了。”林希冉再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我让人翻译了第一页。您看看,能操作吗?” 她把手里的纸递过去。老周接过来,脸涨得通红。他根本看不懂,这机器跟国产的原理很不一样。 林希冉镇定自若:“并非我要淘汰谁。是眼下订单急需立马能干活的人。这个订单吃下来,我们厂一两年内就有望转型,以后都做出口的货,收入翻几十倍。谁看得懂说明书,谁学得会新机器,谁就能留下来。看不懂、学不会的,就算我不淘汰你,时代也会。当然了,厂子会珍惜现有人才,真正做事的人不用怕。” 老周暗暗看向江曼,表示自己已无法反驳。 江曼安插在厂里的人,大多没文化、没技术,靠的是关系和资历。这批人,在新订单面前,恐怕一个都留不住。 林正宏此时已经被订单的巨大金额迷住了眼睛,他只记住五百万条盖毯能赚多少钱! 可林希冉知道,订单后面牵扯多少原料、人工、多长的生产周期,都是要一一去攻克的问题。她看着林正宏那单纯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不过这样也好,等林正宏意识到自己能力不足,他就不得不退位! 第四十一章 你要出轨,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林正宏摆摆手:“行了,招人的事,厂长助理负责。” 散会后,林希冉回到办公室。 桌上已然摊着一沓资料,是针对各大高校的招聘简章。 周末期间,她一个个打电话联系高校的老师,希望开辟时间和场地进行招聘宣讲,嗓子都谈哑了。 八零年代,一般大学生进入单位,大多是靠分配、靠老师推荐,很少是企业主动上学校展开盛大的宣讲,苏冉想试试,用现代的方法,不拘一格降人才。 沈聿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林助理,恭喜升职。” 林希冉很警觉,把机密资料用书籍盖上:“什么事?” 沈聿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被他甩在桌子上。拍得模糊,但能看出是一男一女牵着手。 林希冉认出,这是周末、才过去的情人节,顾砚辞偏要带她出去约会吃大餐。顾砚辞乔装打扮一番,还从顾家后门翻墙出去,没被任何人发现。 “你找人跟踪我?”她的声音很冷。 “不是我。”沈聿拉了把椅子坐下,“是江语找的私家侦探。那人刚好是我认识的。”他看着她,“幸好,拍到的东西,先到了我手里。” 林希冉很泰然:“你想怎么样?” “这个男人是谁?”沈聿的语气颇为嫉妒。 林希冉沉默。 沈聿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林希冉,我对你的心意你不是不知道。你既然要出轨,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你疯了?” “我是疯了!” 顾家老宅。 小宇推着顾砚辞从书房出来,经过院子的时候,一个送货的工人推着板车过来,上面摞着几箱东西。 小宇和顾砚辞对视一眼,他们知道,顾家二叔派来的人已经如期而至。 “让一让,让一让!”板车歪了一下,朝顾砚辞的方向倾倒。 小宇眼疾手快,推着轮椅往旁边闪,但板车上的箱子还是砸了下来。 顾砚辞从轮椅上摔了下去,整个人趴在地上。小宇扑过去:“哥!”他扶住顾砚辞,顾砚辞趴着没动,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手臂,那只受伤的手臂,伤口顿时崩开,血流如注。 送货工人假装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王妈听到巨响冲过来,对着工人是一顿狂骂:“你长没长眼?我们家少爷快给你撞死了,啊,呸呸呸,你领导是谁,我要打电话,扣你工资!” 小宇把顾砚辞扶回轮椅上,推着他进了屋:“王妈,我先带哥包扎伤口。” 门关上的一瞬间,顾砚辞的表情很冷:“原来是试探我腿的。可惜,那天没能看清楚到底是谁跟二叔勾结。” “哥,快别说了,我叫家庭医生来给你缝针止血。” 晚上,林希冉回到顾家,一瘸一拐的。 小宇立马迎了上来:“怎么了?嫂子你的腿?” “碰到个疯子。” “什么疯子?”顾砚辞闻声出来。 林希冉气呼呼地坐到沙发上,向他们讲述白天的遭遇。 原来,沈聿见林希冉一而再再而三拒绝,甚至有了顾砚辞之外的姘头,已经控制不住他温润外表下的偏执脾气了。 他攥住林希冉的胳膊,眼睛发红:“你宁愿找个野男人,也不肯看我一眼?” 林希冉用力抽回手,往后一退,脚腕一崴,钻心的疼蹿上来。 她扶住桌沿,脸色煞白。 沈聿伸手去扶,她赶紧抬手挡开:“别碰我!” “没事吧?” “出去!” 此刻,在沙发上,林希冉脱掉袜子,揉了揉自己肿起的脚踝,越想越气。 小宇一边替她骂沈聿,一边很识相地拿来药箱递给顾砚辞。 顾砚辞小心翼翼替林希冉上药酒,用手揉搓化瘀。 小宇叹气:“你跟我哥,一个伤脚,一个伤手。” 林希冉紧张道:“怎么了?你手不是快好了吗? 小宇抢话,压低嗓音:“今天二叔派人来试探哥的腿,哥从轮椅上摔下去,伤口又裂开了。” 林希冉不顾自己肿起的脚踝,撑起身子就要去看顾砚辞的伤:“你怎么不告诉我?” 手指想去碰他的纱布又缩了回来,怕弄疼他。 顾砚辞:“别动。” 沉默了片刻,顾砚辞抬头,眼神中暗含一股林希冉从未见过的狠劲:“要我派人让沈聿消失吗?” 顾砚辞说这句话的时候,手上还在温柔地替她揉脚踝。 药酒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浓烈刺鼻。 林希冉不可置信注视着他。 男人则自然移开眼神,低着头,睫毛垂着,表情很淡。 但捏着她脚踝的手指,明显微微收紧。 他是认真的,他的未婚妻因为这个人的纠缠受伤了,触碰到他的逆鳞。 林希冉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恐怕真的做得出来。 “顾砚辞。” “嗯?” “你认真的?” 他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似乎感到不妥,立刻恢复往日的温和调子:“吓到了?逗你的。” 语气轻松,笑意却无温度,他低头,继续揉。 “啊,轻点,疼。” “不揉开不行,你想明天下不了地吗?” “顾砚辞,你怎么这么懂?” 她知道,男人刚刚那话不是玩笑。 他是真生气了,在笑着说“逗你”的时候,眼底带着杀气。 她认识的未婚夫顾砚辞,怕蟑螂,会吃醋,半夜会偷偷进客房给她掖被子。 原主的日记本里没有记录过顾砚辞这个人,是因为原主一回国就被江曼她们设计了退婚,直到死也不知道顾砚辞长什么样,更别提性格了。 恐怕原主不知道,她的未婚夫其实没有瘸,还在家族争斗中顺利活下来了。 那顾砚辞真正的结局是什么?他笑到最后了吗? 如果原主和顾砚辞在一起,光景会怎样?是不是有这么个城府深、懂谋略、会自保、会主动出击的谋士在身边,就不用死了? 林希冉意识到,她认识的顾砚辞,也不一定是真正的他。 刚才那一瞬间,她显然看见了男人可怖的另一面,对待敌人,他向来是杀伐果决的。 她心里止不住地翻涌:先是惊,他真能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种话,甚至挑战法律的底线。然后是懂,换作她,有人敢动她或者她珍视的人,她也不会手软。最后是叹,这个人能从几个月前那场惨烈无比的车祸里活下来,靠的怎么可能是运气? 她想起几个月前,她刚住进顾家时,王妈有次端汤洒了,吓得直道歉。顾砚辞没说什么。后来她问王妈为什么那么怕,王妈压低声音:“大小姐,你不知道,少爷出事那会儿……他阴沉得很,都不与人说话。” 当时,佣人之间还流传着很多关于“少爷寻短见”的谣言,现在来看是顾家二叔故意散播的,要的是大家都觉得顾砚辞心灰意冷。 而如今,林希冉想来,要不是顾砚辞忽然变得沉默寡言、阴郁低落,谣言也掀不起风浪。他那时候,可能周身散发着一种死亡的气息。 顾砚辞能在一场可怕的车祸里活下来,却没能在亲情凉薄和人性险恶里活下来。 他一定是褪了一层皮的,外表看不出,内里已千疮百孔。 还记得有一次,林希冉去厨房找王妈。 她的好奇心忽然上来:“王妈,那次车祸,到底怎么回事?” 第四十二章 关于顾砚辞的那场车祸 王妈抹着泪开始讲述…… 那时候刚入夏,顾砚辞那段时间忙,早出晚归,行踪很规律:每天早七点出门,晚九点回家。家里的司机接送,照常拐进老宅巷子。雷打不动。 那天预报有强对流暴雨。能见度低,路面湿滑。顾砚辞从公司出来,坐后座,司机老陈开车。雨刷开到最大也看不清,所以开得格外慢。 老陈是跟随顾砚辞爸爸的老员工,可以说是看着顾砚辞长大的老人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早有一辆装满货物的货车停在交叉口侧面。那个路口没监控。货车大灯关着,像蛰伏的兽。 等顾砚辞的车开到路中间,它才猛然加速撞过来。从侧面斜切,没给老陈反应的时间。 车头直接冲着前座。老陈的位置顿时被撞扁,而受伤同样严重的坐在后座的顾砚辞,在剩一口气的时候,艰难爬出一半。 整个车都变形得严重,要不是有大雨冲刷,就会起火。 货车司机跳车,拐进旁边巷子。巷口停着一辆没熄火的面包车,他上车,换外套,摘帽子,消失在雨夜里。路线事先规划好,连换车都算到了。 老陈当场死了。 顾砚辞的腿卡在门上、消防队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弄出来。送到医院时昏迷,浑身是血,衣服和铁皮粘在一起,医生用剪刀一点一点剪开。脊椎损伤。 医生说,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二叔赶到医院,在走廊里哭得站不稳,抓着医生的手:“不惜一切代价!”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真心疼。 他天天来,在病床前一坐一下午,跟顾砚辞说“公司的事你放心,我替你盯着”。眼圈红得真切。 直到小宇在废车场找到被换下来的刹车零件。刹车不是撞坏的,是用专业工具拆开的,断口整齐。能做成这样,一定懂车,一定有钥匙,一定有机会接触顾砚辞的车。 幕后黑手做了双重保险,货车撞不死,刹车也会失灵,导致顾砚辞的车冲上路障。 货车司机是临时工,案发前三天才被一家空壳公司雇佣。那家公司注册不到一个月,法人查不到。司机跑了,到现在没抓到。 从货车的撞击角度,到司机的逃逸路线,到刹车的破坏,到二叔在医院里的眼泪,每一步都像棋局。对手算准了顾砚辞的出行时间,算准了那场大雨,算准了路口的盲区,算准了刹车失灵后的致命点。 能算到这种程度的人,必定恨极了他。 顾砚辞昏迷醒来的第三天,小宇把老陈的死讯,以及调查的结果如数告诉他。他听完,眼中有些东西彻底黯淡了下去。 王妈说,那是她见过少爷出生以来,最可怕的沉默。 过了很久,他开口:“别告诉我奶奶真相,她见不得这些。” 林希冉明白,小宇后来背着所有人找了无数专家给顾砚辞看腿,经过积极治疗和复健,才恢复了七八成。 但他们都不敢对外说腿好了,至少瘸了,就能让幕后之人放松警惕,他们也可以有所喘息。 从此,顾砚辞再没在人前站起来过。 二叔来探望,他靠在床上,脸色失去血色,连抬手都吃力。二叔哭,他陪着他哭。二叔说公司的事交给他,他虚弱点头:“二叔,拜托你了。” 他演了一出好戏。二叔信了。狐狸尾巴才敢慢慢露出来。 林希冉后背发凉,顾砚辞能在这样的算计里活了下来,有一部分源于运气,更要紧的是,他比对手更能忍、更沉、更狠。 夜深人静,她在客房完全睡不着,起身,去他的房间。 他没睡,靠在床头看文件,手臂缠着纱布。 “怎么了?”他问。 她颠着扭伤的脚,缓缓移动过去,走路姿势奇葩得很,令人忍俊不禁。 她在床沿坐下,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怎么了?”他放下文件,又问。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你的腿都这样了,快回房休息。” “你是怎么熬过来的?腿瘸了的那段日子。” 顾砚辞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那样轻松:“就这样呗,动不了的时候,看天花板,数上面几条裂痕,然后,就是想事情,想要是真的站不起来,该怎么过。那时候天热,我好被动,天天被毒蚊子攻击,你知道的,我们这里的蚊子,战斗力都很强,晚上还嗡嗡吵得我没办法休息。” 顾砚辞两手都握住林希冉:“哦,我知道了,你自己现在行动不便,推己及人,心疼我了。” “嗯。” “真的?” 林希冉鼻子酸酸的:“我觉得,你能活到现在,挺不容易的。” “所以我一开始想跟你解除婚约,毕竟我家里这么复杂……”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后来怎么改主意了?” 也许是好奇,也许是疼惜,也许是心动。顾砚辞也说不出他对林希冉的情感。 “那我问你,你跟你爸说小时候就暗恋我,所以死不退婚,是真的吗?” “我说过?” “就你回国,他们逼着你退婚那天……” 林希冉反应过来:“等下,我在我自己家说的,你怎么能听见?” 顾砚辞眨巴着眼睛:“嗯,这个嘛……” 林希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天她走进客厅,父亲和顾家二叔吵得不可开交,还砸东西,她说不退婚,所有人都震惊。就在众人无语时,她暗暗注意到院外,似乎有稀稀落落的声音和两道黑影闪过。 “那天你在外面?” 顾砚辞假装若无其事:“听说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回国了,想去看看长什么样。” 林希冉丢脸丢大了,她那天声情并茂叙述着本没有的暗恋,看起来就像个花痴。 他全部都听见了! “你听我狡辩,不对,是解释。我当时只是想着,你顾大少爷家大业大,是多好的靠山啊,这婚不能退。” “哦,看中我的家世。” “不对,那天我冲来顾家求婚时,你不是在洗澡吗?佣人到处找你,说你想不开。” “小宇抄近道把我推回家的。”顾砚辞依旧心虚的模样,“那时候我复健后期,腿脚还不利索,不能自己跑。辛苦他了。” 楼下的小宇正在呼呼大睡,忽然间打了个喷嚏醒来,翻过身继续睡。 林希冉想起那天的场景,她冲进顾家,他穿着白色浴袍从二楼出来,坐在轮椅上,神色淡淡的。 她套戒指的时候,他心跳加速,医生说:“身体一时承受不住。”她当时就觉得奇怪来着。 “所以你那天心跳快,不是感动,是累的?” “那我也多多少少走了点路的,你家到我家,有一段上坡。” 林希冉扑哧笑出了声。 一个坐轮椅的男人,为了赶在她前面到家,让表弟推着轮椅一路狂奔。 到了家,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慢悠悠从卧房出来。 她想起他当时额角的薄汗,不是感动,是累的。 “可是,顾砚辞。你知道盟友的关系,其实会比恋人更牢固吗?” 第四十三章 能当厂长助理,靠我爸是厂长 “你的意思是?”顾砚辞不解。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应该说没有心思恋爱,只想……活着。” 苏冉只想保住性命,她不敢赌,在这个看似太平但危机四伏的八零年代里,她虽然手握原主的日记本,知道事情的大致发展,但也并非完全开金手指。 前世把原主淹死在江里的几个人还没得到惩罚,为了钱,他们一定会用对待原主的那套对待她。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扣紧了:“冉冉,你在担心什么?担心爱情会变质?我会害你?” 苏冉想了想,是的,所有爱情到最后,都那样。 她在现代接了八年的家事官司,哪一对夫妻不是最初你侬我侬,离婚时两看生厌。 好聚好散也就算了,各种撕破脸,捅刀子的场景,让人唏嘘。 苏冉看到的都是爱情变质后的模样,最后连亲情都剩不下一点。 可这些,苏冉还不能说,她不能跟顾砚辞说明她不是真的林希冉,而是从现代穿越到八零年代的人。 他根本不会理解现代女性的思维,恋爱可以谈,男人可以有,但是独立自主,更重要。 ”哎,跟你解释不通。” 林希冉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改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林希冉颠着脚去了厂里。脚踝还没消肿,走路一瘸一拐。 一个上午打了十几个电话。有的学校说:“我们学生都是包分配的,不参加任何企业的宣讲。” 有的说:“你先把公司资质发过来审核,我们考虑考虑。” 还有的说:“大学生进厂,传出去不好听吧?谁不想去大公司当白领啊!” 有的直接挂断,不给沟通机会。 她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拨号。 中午,小红端着饭盒进来,放在她桌上。 一般工人没什么事,是不太会往办公室走的。 在厂子里,车间和办公室仿佛是两个生态圈,大家都有默契,不是一类人,不在一块儿玩。 小红今天,似乎是有意亲来。 “苏苏,不是,林助理,你还没吃饭呢。我特意去食堂给你打的饭。” “小红,你怎么来了?” 小红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还是习惯叫你苏苏,苏苏,你小心点。我听说有人在传你的闲话。” “传什么?” “说你……说你作风不好,跟未婚夫订婚了,还在外面有野男人。”小红的脸上写着尴尬,“我也不知道谁传的,但整个车间里都在说。” 林希冉想起原主的日记里写过,江曼故意散布谣言,说她在国外不检点,说她回国后依然带着开放作风,和客户之间私自来往、私生活混乱。那时候原主不敢辩解,想着息事宁人,只能忍。 她端起饭盒,打开,吃了一口。米饭有点硬,她嚼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一定是江曼! “没关系,谣言止于智者。小红,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随时来找我,别理会办公室其他的人。” “苏苏,你真好。” 下午,沈聿破天荒地请假了,没来上班。 丁哥按他的嘱咐,把照片送到了一个地方。 江语收到信封的时候,正在家里涂指甲油。她打开,看见里面的照片,一男一女牵着手。女人是林希冉,男的看不清脸。 “哈哈哈哈,终于抓到你了!妈!你看这个!” “咋咋唬唬的,没一点女孩样子。” “你快看呀,我保准你看了比我还开心。” 江曼接过照片。 “这个男人不是顾砚辞。”江语的声音带着兴奋,“顾砚辞是坐轮椅的,你看这个跟林希冉牵手的人,腿是好的!” 江曼:“我说呢,车间里关于林希冉外面有野男人的谣言,你传的吧?” 江语:“我说的是事实!那狐媚子到处勾引人,我看沈聿也有点被勾走了!” 江曼正愁没有更多的证据可以兴风作浪,这下好了,有了! “小语,你把这些照片复印几份,我今晚就派人放到厂里每个车间的公告栏上。” “就放公告栏?” “不用写名字,不用写任何字。照片放在那里,别人自然会猜。”江曼喝了口茶,微微一笑,“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做得好产品吗?管得好厂子吗?人言可畏啊。” 晚上,夜深人静时分,有人偷摸着在厂里的公告栏上贴上这些照片。 果然,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上工,大家就围住了公告栏,八卦之心完全控制不住。 “厂长助理在外面有男人?” “她不是订婚了吗?未婚夫是顾家的少爷。” “顾少爷坐轮椅,你看这男的,健健康康的。” “看背影,挺帅气一小伙儿。” “啧啧啧。看来顾少爷不行啊,传言是真的。” “他的腿,三条都?哎……” “呸呸呸,你讲话文明些。” 小红看见了,一把把照片撕下来,攥在手里。小马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撕了有什么用?放照片的人,手里肯定还有底片。” 这件事,最终还是传到了顾家所有人耳朵里,二叔带着照片找上门,来顾家老太太面前煽风点火。 顾家老太太眼睛老花,根本看不清:“我看这也不像冉冉啊。” “妈,你再仔细看看。” 老太太拼命凑近又慢慢拉远,仿佛对不了焦一样:“王妈,你看看。” 王妈拿过照片:“糊成这样,还是晚上,我也看不清。” 顾二叔急得要命,颇有种滑稽感。 “但是!”忽然间顾家老太太一边跺脚一边郑重其事道,“我听到外面有谣言说我孙子不行,才留不住老婆,从今天开始,加营养餐,加补品,把他爷爷活着的时候泡的蛇酒给我拿出来!” 老太太吩咐完王妈,转头对着二叔笑眯眯地说:“老二,你要是闲得慌,不如帮砚辞参谋参谋,如何重振雄风,这方面,你老在外面乱搞,你有经验。” 顾砚辞推着轮椅进来,听见这句话,轮子都咯噔了一下:“奶奶!你在说什么?” 晚上,顾家难得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筷子刚拿起来,又放下了。她看了看对面笑眯眯的二叔,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她从小就嫌弃这个儿子,做事特别不靠谱。 “老二,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蹭饭?家里没给做饭?哦对,你老婆前年跟你离婚了。” “妈,您这话说的,我来看您还不成?”二叔给自己倒了杯酒,“顺便蹭顿饭。” 老太太哼了一声,没再赶人。二叔这个人,脸皮厚,压根赶不走。 林希冉坐在顾砚辞旁边,低头扒饭,不想接话。但二叔的目光已经飘过来了。 就知道,是冲她来的 “冉冉啊,最近厂里忙不忙?” “还行。” “听说你升了厂长助理?年轻有为啊。” 林希冉故意自嘲:“我这么小年纪能当上厂长助理,还不是因为我爸是厂长,没本事,都是裙带关系。” “啊这,谦虚了谦虚了。” 二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过啊,事业再成功,做人还是要本分。” 果然来了。 顾砚辞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多吃点肉。” 二叔是最见不得顾砚辞小两口过得开心,他继续说:“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我也听说了。照片拍得虽然糊,但那男的,光看背影就知道是练过的。肌肉线条什么的,很扎实。”他啧啧两声,“冉冉年轻,可以理解。毕竟女人嘛,也很看重那方面的幸福……” 第四十四章 你就是嫌弃我,才在外面找男人 二叔的眼神不经意瞥向顾砚辞,顾砚辞才不跟他对视,又夹了些绿叶菜给林希冉:“不能光吃肉,也要多吃点蔬菜。” 顾家老太太脸色阴沉:“儿子。您要是吃饱了,我让人送您回去。” 二叔摆摆手:“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也是替他们小两口着想。有什么不满意的,要说开,日子才能过下去。” 顾家老太太都笑出了声:“你和你老婆是说开了,你说你在外面包养了二奶……” “行了,妈,吃饭。”他也给老太太夹菜。 林希冉在桌下踢了顾砚辞一脚。 顾砚辞没看她,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意思是:别理他,吃你的。 顾砚辞心里在想什么?他在想:二叔眼光不错。那照片糊得连脸都看不清,还能看出肌肉线条扎实。他低头摸自己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臂。还行。不算丢人。 饭后,二叔赖在客厅跟老太太聊家常,没有要走的意思。林希冉跟老太太道了晚安,上楼回房。她刚把门关上,门外就传来轮椅声。 顾砚辞进来了。他把门虚掩:“二叔还没走。” “我知道。” “我们吵一架。” “啊?” “演戏。”顾砚辞憋着坏主意,“让他以为我们因为照片的事闹翻了。” 林希冉反应过来,点点头。 顾砚辞拿起桌上的一个靠枕,往地上一摔。声音不大。 林希冉拿起靠枕,压低声音:“你这算什么?动静小的都传不到楼下。看我的!” 林希冉抓起桌上的笔筒,啊,是玉做的,摔不得,抓起钢笔,是顾砚辞托人从港城带回来的进口货,水杯,对,水杯,搪瓷的,最多摔掉一层漆。 她拿起水杯,用力往地上摔:“你够了啊。” 顾砚辞立马接戏:“那个男人是谁?” 声音越发拔高了,带着怒气,“你告诉我,他哪里比我好?” 林希冉差点笑出来。她知道他在演,但他的眼神太认真了。 “他哪里都比你好。” “比如?” “他腿好。” 顾砚辞噎了一下。林希冉咬住嘴唇,忍住笑。 “还有呢?” “他长得比你帅。” “我不信!” 顾砚辞盯着她,嘴角抽了一下,是忍笑。她在夸他帅。 他咳了一声,差点没想出还能问点什么,把声音抬高:“他能给你什么?” 林希冉歪着头,声音不大不小:“他能陪我逛街。你行吗?” “商场有轮椅通道。” “推轮椅逛街太累。” “所以你就是嫌我瘸。” “我没说。” “你说了。” 林希冉忍不住笑了。顾砚辞也笑。 两个人对视着,都憋着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枕头扔在地上,笔筒歪在桌上,场面滑稽。 楼下客厅,二叔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上扬,边喝茶边哼起了几句评弹,老太太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满意了?” 二叔无辜地摇头:“妈,我可什么都没说。” 楼上又传来一声闷响。老太太坐不住了,站起来要上楼。 二叔赶紧拦住:“妈,年轻人吵架,您去掺和什么?越帮越忙。” 另一边,房间里,林希冉笑得蹲在地上,捂着嘴。顾砚辞坐在轮椅上,弯腰把靠枕捡起来,放回原位。 “演完了?”她问。 “二叔应该满意了。” 林希冉靠在床边,笑够了,擦擦眼角飙出的泪。 忽然间,顾砚辞用力拉过林希冉,她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 顾砚辞很炙热的目光投射而来:“我刚刚确实思考了,我能给你一样别人给不了的。” “什么?” “命。” 说着,男人低下头,吻落在她唇上,林希冉闭上眼,手指攥住他胸口的衣料,没推开。他的唇很软,吻得慢,像在确认什么。她轻轻回了一下,他的手臂顿时收紧,把她箍进怀里。 两人慢慢撞到了房门,发出一记不大不小的关门声。 楼下还以为,最后是谁摔门走了呢。 夜深了。 二叔终于走了。 林希冉坐在自己客房的书桌前,打开台灯。 暖黄色的光照亮桌面,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 是阿芬寄来的。 阿芬出院后没再回厂里。她拿着赔偿金,一半寄回家给父亲盖房,一半留在自己手里。林希冉劝她去读夜校深造学历,她听进心里了。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林希冉在阿芬走前,已经跟她坦白了自己林希冉的身份,不过,阿芬还是习惯称呼她为苏苏。 “苏苏姐,我在夜校学了三个月了。语文、数学、英语,都开课了。老师说我底子差,但肯学。我每天下了课回到宿舍,还要再看一个小时的书。以前在厂里,一天下来手疼得拿不住筷子,现在眼睛疼得睁不开,但心里踏实。” 林希冉很欣慰,她知道八零年代,读书才能改变大部分穷人的命运。 “夜校里有一个老师,姓陈,教英语的。他说他白天在大学上课,晚上来夜校兼职。人很好,课后还给我补课,不收钱。他说,他小时候家里也穷,是靠自己考出去的。他跟我说,只要肯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林希冉的眼眶有点热。 “苏苏姐,你上次信里说厂里招大学生的事不顺利。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想起来,夜校里好多老师白天就在大学里教书。你要不要来夜校看看?也许他们能帮你联系上学校的就业办,或者帮你推荐几个学生。” 林希冉放下信,靠在椅背上。她看着台灯的光晕,脑子里转了起来。 夜校。大学老师。她怎么没想到? 她拿起笔,在信纸背面写下一行字:“阿芬,谢谢你。下周我去夜校找你。” 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 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凉爽。 她忽然想起顾砚辞刚才说的话。“我能给你的,别人给不了——命。” 这个人,连情话都说得这么严重。 如果在现代,她肯定会吐槽,命是什么?我需要吗? 但面对豺狼虎豹觊觎的现下,命还真挺重要的。 楼下,一辆自行车停在巷口暗处。 沈聿靠在墙上,手里的烟明明灭灭。 他抬头看着顾家别墅二楼亮着灯的窗户,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他已经来了很久了。 白天没来上班,是因为有人给他老家打了电话,让他当农民的爸妈来这里见未来儿媳妇,但是他当初跟江语、江曼撒谎,自己的父母是大学老师。 他绝对不能让两边人见面。 这一天手忙脚乱的,幸好没酿成大错。 他知道是谁干的。 顾砚辞。 他动了他的女人,他不吵不闹,打一个电话就够了。 沈聿把烟踩在脚下,撵灭:“你不会笑很久的。她迟早是我的。” 第四十五章 小别胜新婚 长途汽车站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 林希冉挤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座椅的皮革裂了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旁边一个大叔拎着蛇皮袋,袋口露出一截葱叶。 前排的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唧唧哇哇哭了一路。 路不好,坑坑洼洼的。 车一颠,车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林希冉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外面的农田一块一块往后退。远处的村庄冒着炊烟,电线杆上架着大喇叭,播着电台新闻,天线接收不行,声音断断续续的。 三个小时。她在心里数着。 到了县城,阿芬早就在车站等她。 车站是水泥地面,墙角堆着几辆破旧的自行车,墙上刷着“计划生育,利国利民”的白漆字。 阿芬胖了一点,气色好了很多,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两边碎发用黑色夹子别着没掉出来。脚上是白色护士鞋,鞋边擦得很干净。 “苏苏姐!”她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网兜,兜里装了两个苹果。 “胖了。”林希冉说。 阿芬不好意思地笑了:“夜校食堂伙食好,便宜量大。馒头三分钱一个,稀饭不要钱。”她接过林希冉的帆布包,背在肩上,“走吧,我先带你去招待所。” 招待所在县城主街上,三层小楼,门口挂着“国营招待所”的木头牌子。 前台一个大姐在织毛衣,头都没抬:“单人间,两块五一晚。吃喝、热水另算。晚上六点停热水,自己把握洗澡时间。” 房间很狭小,但胜在干净。铺着白色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出棱角。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红色暖水瓶,瓶身印着“为人民服务”。 墙角立着一个搪瓷洗脸盆,盆底印着双喜字。 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总是发出吱吱的噪声。 林希冉到的第一天,没有急着去夜校招资源,而是跟好久不见的阿芬聊了一个晚上。 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似乎有讲不完的话。 最让林希冉感到宽慰的,是阿芬现在性格变得开朗,人也爱笑了。 “姐,不行了,我真困了,早点睡吧,我明天就带你去夜校转转。” “嗯好的。” 夜校开办在一所当地的中学里面。铁门刷了绿漆,门卫老头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操场是泥地的,正常放学后,这里会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篮板上的漆掉了好几块,篮筐歪着。 陈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二层。 此刻,门半开着,他正低头批改作业。 桌上摞着一沓本子,压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好几张不同班级的课程表。 他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杯身印着“先进工作者”。 阿芬敲门:“陈老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林小姐。” 陈老师站起来,推了推眼镜。他穿着一件灰色涤纶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伸出手:“你好,是林氏棉纺厂的林小姐吧?阿芬常提起你。” 陈老师指着自己桌边放的面盆上的毛巾,“我们家一直用你们厂的毛巾。耐用!” 林希冉很骄傲,跟他亲切地握了手:“感谢您的喜欢。是这样的,陈老师,我们厂要引进德国设备,做出口订单。需要懂外语、懂技术的大学生。只是那些大学老师看不起工厂,我去谈招人的事情,几乎都被回绝了。” 陈老师若有所思:“这个情况,阿芬跟我讲过了。” 他转过身去,在抽屉里翻了几下,找出一份名单,递给她:“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是师范方向,可能不太对口。但我有几个学生在市里大学,我可以帮你问问。”他想了几秒,“这周末正好有个毕业生交流会,很多企业会去。这是活动宣传单。你要是有空,我带你进去看看。” “太好了。那我可以分享我们厂情况吗?” “可以呀,欢迎。” 出差的时间就这样从三天拉长到了一周。 晚上,林希冉躺在招待所的床上,认床的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木板床,铺了一层薄褥子,翻身时吱呀作响。 她起身,跑去招待所的门卫室,借了个转盘电话拨号。 “一分钟。” “好的。” 指头伸进圆孔,转盘嘎啦嘎啦响。 接电话的是王妈。 “冉冉小姐?这么晚了,你等一下,我马上去叫少爷。” 电话那头传来拖鞋踩着地板的噼啪声。过了几秒,是飞速的轮椅声。 “到了?过一天才舍得给我打电话。”顾砚辞的声音闷闷的。 “太忙了。” “那边冷不冷?” “还行。被子薄了点。” “那我让小宇明天给你送一床过去。” “没事,我让招待所再提供。对了,我这次出差情况有变,三天变一周了。” “这样啊。” “怎么啦?” “没什么。” “哦……”林希冉一手转动着电话绳,“二叔还有没有来搞事情?” “来了。昨天坐了一下午,东拉西扯,想让老太太把公司印章交出来。”他的语气坦然,“老太太没理他。” “你小心点。” “嗯。” “要到时间了,我挂了啊。” “你穷到现在跟我多打几分钟电话的钱都没啦?” “顾砚辞,该省省该花花知道吗?” “好,你说得都对。” 第二天一早,阿芬来敲门。手里拎着两个铝饭盒,盖子上还冒着热气。 “苏苏姐,食堂刚出锅的肉馒头,芹菜猪肉馅的。”她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并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双被手帕裹住的筷子,递过去。 肉馒头有点厚,馅咸了点,但热乎乎的。 林希冉咬了一口,胃里踏实了。 冬天的早晨,南方湿冷,是钻骨头里的凉意。 两个人走在县城街上,街道两边的梧桐树早就秃了。 阿芬挽着她的胳膊:“苏苏姐,你说那些人会愿意来我们厂吗?” “会的。”林希冉看着前方,“只要把厂子做好,待遇提上去,就会有人来。” 夜校教学楼二层,陈老师办公室门锁着。玻璃窗上贴着“毕业生交流会——本周日”的手写海报,红纸黑字,边角用糨糊黏着,起了皱。 林希冉站定,看了一会儿。 还有五天。她需要好好准备,在交流会上把厂里的优势说清楚,要让那些学生知道,棉纺厂不只有机器轰鸣,也有新技术、新设备、新机会。 她转头对阿芬说:“我想再去打个电话,让厂里人把已经物色好的设备清单寄一份过来。算着日子,这几天银行的款也快批下来了。”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刚刚还阴着的天,露出一丝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走廊的水泥地上,一块一块,像铺了金箔。林希冉的脚步很轻,但很稳。 这一趟,她要让所有人都知晓,这家厂子,不是他们看不起的破棉纺厂,是她要盘活的江山! 第四十六章 出差也甩不掉的牛皮糖男人 林希冉打电话给厂里工程师的那天,沈聿正好去要资料,听见了电话内容。 “寄送容易丢,厂长助理既然赶着要,我亲自送过去吧。” “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正好也去县城拜见个客户。” “那就谢谢了。沈经理,要你一个高才生屈居在这么多没文化的工人之间,确实……”工程师也是名校毕业,自觉和沈聿惺惺相惜,“我们都不容易啊。” 沈聿不由分说,转身就帮着把设备采购清单给打印出来,赶忙跑到家里,收拾行李,去了长途汽车站,也没跟江语说一声。 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地上湿漉漉的,这个冬天,真是三天两头下雨,很容易感冒。沈聿因为想给林希冉一个惊喜,所以没说自己要来的事。一路上,有点受凉,连着打了好个喷嚏。 他凭借着寄送地址,在车站附近一家一家招待所问过去,才找到林希冉住的那家。 前台大姐正裹着棉袄剥糖炒栗子,头都没抬:“客人隐私,不方便透露。” 沈聿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包烟递过去。 “我不抽。” “给您老公的。” “哦,也行。” “大姐,我是她厂里同事,给她送急件的。您通融通融。” 大姐抬眼看了看他,白衬衫,公文包,长相斯文,不像是坏人。 沈聿确实一表人才,如果不晓得他前世亲手推了喜欢他的人入江,还真会觉得他是个可托付终身的良人。 大姐收了烟,翻了一下登记本:“二楼,203,是住着一位林小姐,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沈聿确认了人就住这儿,马上也登记入住,拎着包上了楼。 从来没有这么忐忑过,面对正牌女友江语,他似乎从来没觉得心真正跳动过,全是利用。 走廊里的灯泡功率低,灯罩上落了一层灰,光线黄得发闷。 他刚走到203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隔壁的门开了。 阿芬探出头来,头发湿漉漉的,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 “沈经理?”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沈聿把抬起来的手放下,笑了笑:“阿芬?好久不见。我来给林助理送点资料。她呢?” “苏苏姐去洗澡了,招待所的热水只供应到六点,她估计马上就回。”阿芬看他,声音低下去,“要不你到我屋里等会儿?她应该快回来了。” 沈聿:“没事,我就在这儿,进女孩子屋,不方便。” 阿芬:“沈经理,你真有礼貌。” 阿芬端着盆,把里面刚洗过头的水,往角落一泼,站在门口,多看了他两眼。 沈经理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跟这破旧的招待所格格不入。是啊,别说跟这里了,他向来跟日渐萧条的厂子也不搭。 “沈经理。”阿芬怕他尴尬。 “嗯?” “你是专程来的?” “也没有,还要去拜访个客户。” “那我先回房间了。” “嗯,去吧。” 走廊里安静下来。 水管嗡嗡响,楼下有人大声说话,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闷闷的。 沈聿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就跟他的心事一样,朦朦胧胧的。 林希冉从走廊尽头拐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红色搪瓷盆,头发还是湿的,用毛巾裹着搭在肩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这还是她从顾砚辞衣柜里顺的,自从上次穿了他的衣服,感觉料子很舒服,一下子爱上。 下面是深蓝色的裤子,脚上一双塑料拖鞋。 “好冷。”她哆嗦着想冲进房间,只见沈聿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沈聿把烟掐灭,弯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 “你要的设备清单。我正好来这边出差,顺路带给你。” 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跟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你出差?” “嗯。跑一趟客户。” “什么客户?” 沈聿笑了一下:“偏要追根问底吗?” 他把纸袋放在她门边:“林希冉,你不用这么防着我。” “沈聿,你特意追到县城来,是想干嘛?”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看着水珠从她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那里亮闪闪的。他的目光停了一瞬,移开:“资料我送到了。看不看是你的事。” 他拎起公文包,往走廊另一头走了几步,在205门口停下来,掏出钥匙开门。他回头看了她:“我就住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林希冉立马拿起牛皮纸袋,推门进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交流会设在县城中学的几间教室里。 林希冉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拎着公文包的干部模样的人,也有几个年轻面孔,手里攥着简历,也不是所有毕业生都有好的着落,当然,还有些是骑驴找马,来寻求更好的机会。 林希冉站在布告栏前,看了一会儿会场分布图。机械、化工、外贸……每个行业占用一间教室。她是临时插进来的,跟老陈打了招呼,选了机械那间,只占用十几分钟时间。 阿芬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沓资料,俨然一副小助理的模样,紧张得不得了:“苏苏姐,万一没人感兴趣怎么办?” “那就一个一个人讲。”林希冉理了理衣领,“来几个我讲几个。” 教室不大,课桌被推到两边,椅子摆成几排。 黑板上一些企业的名字最后,有一行用粉笔写的“林氏棉纺厂”,字迹歪歪扭扭,又很拥挤,明显就是阿芬早上提前来写的,而且看得出是临时加出来的。 到林希冉了,她站在讲台旁边,阿芬坐在第一排,站起身帮她发材料。 陆续出去了几个,又进来七八个人。有的翻资料,有的交头接耳,有的跷着二郎腿看热闹。 林希冉清了清嗓子:“各位好,我是林氏棉纺厂的厂长助理,林希冉。我此行,是想邀请纺织工程、机械制造、外语专业的毕业生,来我们厂工作。” 一听到棉纺厂,好几个人立刻抬腿走了。 第四十七章 毕业生交流会招工,她闪闪发光 “这有什么好听的?今天不是说,来的都是好公司吗?” “我才不要进厂,我妈就是工厂里做的,可辛苦了。” “是啊,我们辛辛苦苦念书,是为了向上走,不是为了进厂打螺丝的。” 阿芬着急拉扯:“哎,同学,别走啊,听听嘛。” 林希冉见状,沉着冷静:“同学,留下来了解了解,听完后再判断,另外,会后留下资料的同学,可以拿到我们厂的明星产品,一条梅艳芳在演唱会上用过的同款毛巾。” 送东西,是个好招,明星效应,更是如此。 她把手里的资料翻了一页,带着一股子笃定:“正如大家的刻板印象,我们棉纺厂目前做毛巾、家纺,品类比较单一。但接下来我们要引进外国设备,做出口产品,订单海量。” 台下有人举手,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先不谈未来,你们厂现在效益怎么样?” 林希冉没绕弯子:“说实话,很一般。大家都知道,工人工资基本分八个等级,目前市面上的工厂,新工一个月十八到二十四块,熟练工四十到六十,技术好的能拿到将近六十到九十。但我们厂确实效益不好,会低个20%—30%。” 台下嘘声起来了。有人摇头,有人低头跟旁边的人嘀咕。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皱了皱眉:“这个工资水平,啧啧。我有个师兄分到粮食局,平时什么事都不干,光喝茶看报了,一个月一百五十多,逢年过节还有很多劳保福利。” “那你不能这么比,你那师兄,估计后台很硬。”有人笑了起来,“恕我直言,来这里交流的,都是家里没路子的,谁也别看不起谁。” “是低了点。”林希冉直面厂现在的困境,“但我们厂接下来马上要转型,大订单拿下来,工资结构会调。我们缺的是懂技术、懂外语的人。你要是能帮我带着新设备跑起来,你的工资就不是这个数。” “也许是没有坐办公室轻松,下车间,搞生产,要挥汗挥泪,但现在社会在发展,经济面临腾飞转折点,我们要试着把目光放长远,要走出去闯一闯。” 苏冉是从现代穿越到八零年代的,她自然知道,八零年代末期,九零年代开始,整个经济将进入高速运转的阶段,还有不少人从体制里出来下海,赚得盆满钵满。 很多人其实没什么才华,只是站在时代的风口上,猪都能起飞。 但她不能在这群人面前预言,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台下安静了不少,大家仿佛都在沉思。 沈聿已经倚在教室后门许久,他双手抱胸,靠在门口,看着林希冉在台上激情发言,觉得她闪闪发光。 这个女人总是会给他带来意外的惊喜。 可这么好的女人,他遇到得太晚了…… “林助理,你说得好听。可你们厂现在效益不好,工资没竞争力,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能把订单拿下来?万一我们人进去了,订单却黄了。”他无情地补了一句:“现在很多厂子倒的倒、关的关,不稀奇,有国营背书还好,你这厂子,我听说是承包制的,自负盈亏,你要我们放弃好的前途,到厂里去干,万一选错了,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下面的每个人都被说中心结。 阿芬紧张地看着林希冉,很怕她不能面对。 林希冉丝毫没慌:“您说得对。吹牛谁都会。” 她从沈聿带来的文件里拿出一张复印件:“这是我们大客户王总给的订单意向书,上面有他的签字。还有银行回函,设备预付款已经到账了。一切箭在弦上。” 她把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像是亮底牌:“设备下个月到港,生产线改造同步进行。我需要人,不是现在就能干活的人,是半年后、一年后能带着这条生产线跑起来、走向世界的人。” 她的目光在那个提问男生的脸上停了一下:“还有,我告诉您,只要有我在,我们厂不会倒。” 阿芬立马站起身补充:“这个大单,就是我们林助理谈回来的。你们要相信她。” “林助理,我学机械专业的。如果我去你们厂,具体做什么?” “先去车间,跟老工人学三个月。” “三个月?”男生的眉毛拧起来了,“我们读了四年大学,去车间?那不是跟没读书的人一样?还有那些工人,可没文化了,都是大老粗,沟通起来费劲。” 这种顾虑,沈聿再清楚不过,他进了厂,就像书生被丢进了一堆不讲道理的糙老爷们里,讲理说不通,还时常被欺负。 林希冉:“我是厂长女儿,我进厂也是这个流程。” 男生不屑地笑了。 “你以为我骗你?”她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你看看我的手。” 男生愣住,一个算得上是美女的人手上确实布着薄茧和血痕。 “我在国外读的商科,但回国后立马就去了车间。我现在敢站在这里跟你们说设备、说工艺、说订单,不是因为我是厂长的女儿,是因为我做过质检、搬过货、站过流水线。我有付出,我才有资格站这个位置。” 戴眼镜的男生不说话了。 一个坐在后排的女生忽然开口:“林助理,我学英语的。能去你们厂吗?” “能。”林希冉点头,设备说明书是德文和英文的,需要人翻译。以后跟海外客户对接,也需要英语人才。 女生眼睛亮了一下,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 宣讲结束,林希冉把资料全数收进文件袋。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走到讲台前,犹豫了片刻,说:“林助理,我认真考虑考虑。” “行。”林希冉对着大家喊:“请留步,有意向的来这里填表,另外送上明星同款毛巾!” 人群涌到讲台前填表。 沈聿主动上前,帮林希冉从箱子里往外拿毛巾。 两人的手同时伸进纸箱,指尖碰到了一起。 林希冉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 沈聿暗笑:“林助理,一人一条吗?” 林希冉避开他的目光:“嗯。” 教室后门,一个戴鸭舌帽、口罩的男人注视着一切,生气,转头就走。 小宇没敢多言,跟着他走过拐角下楼:“哥,等等我!” 第四十八章 我是来抓奸的 宣讲会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林希冉把文件袋抱在胸前,和阿芬一起往校门口走。 沈聿则跟在后面几步远,手里还拎着两盒没发完的毛巾样品。 “苏苏姐,今天不少人填表,有十几个呢。”阿芬数着手里皱巴巴的意向书,语气雀跃。 “别高兴得太早,也许很多人只是想着填一份资料又没什么的,还能拿礼物。” “哎,你说得对。” 林希冉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的宣讲。似乎这次有几个细节没说透,回去还要再改一版。 演讲对现代律师而言是没什么难度的,主要的问题在于要回答应聘者的提问,八零年代的社会情况和现代还是差太远,她已经在极力学习中。 走到马路拐角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林希冉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忽然间,她的肩膀被人猛地一撞,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旁边趔趄,怀里的文件袋瞬间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滚,啪地摔在地上。 纸张散落一地。 “哎!”阿芬惊叫。 一个穿着褐色工服的瘦弱男人弯腰抓起几页纸,转身就跑,脚步又快又稳。 “站住!”沈聿的声音从后面炸开。 林希冉拔腿就追,脚上的半高跟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声音格外急促。 跑出一条马路,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巷口昏暗,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正慢慢经过。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抢资料的人正冲他而去:“让开!” 男人发现林希冉在这人背后追:“别跑。” 他立即眼明手快,一只脚伸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那人的小腿前。 扑通一声。 人重重摔在地上,下巴磕在水泥地上,手里的纸张飞出去,散了一地。 他生气极了,骂骂咧咧,爬起来还想跑。 男人见沈聿跑在林希冉身后,立即压低帽檐,无声无息地拐进了旁边的岔路。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林希冉追到巷口时,正看见抢资料的人从地上爬起来。她没多想,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借力拧住他的胳膊,膝盖顶住他的腰。 空手道里最简单的关节技,她练了上百遍。 “啊,放手。”那人疼得直叫唤。 林希冉把他的胳膊往后一别,男人半边身子都麻了,另一只手还想去捡地上的纸。她一脚把纸踢开。 “再动,胳膊给你卸了。” 沈聿从后面赶到,气喘吁吁,帮忙按住这人的肩膀,把他翻过来,膝盖压在他背上。两个人一上一下,把他锁死在地上。 “跑啊,再跑。”沈聿喘着粗气。 这人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含糊不清地用方言骂了好几句。 林希冉看沈聿能控制住,她就弯腰去捡散落的纸张。有几张被风吹到了墙角,她小心拾起来,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 沈聿把男人拽起来,按在墙上:“你抢这些资料干什么?” 男人扭过头,不说话。 林希冉走过来,仔细端详,左眼下有泪痣,颧骨有点高,四十来岁,刚刚好像来过宣讲的教室,因为年纪有点大,所以林希冉有留意。 “你哪儿的?”她问。 男人的眼神躲了一下。 “不说?”林希冉把手里的纸张抖了抖,“这些资料,设备型号、价格、供应商,都在里面。但你拿走了也没用。设备是德国进口的,国内买不到同款。你能截什么胡?” 男人的脸色变了:“你知道俺的目的?好吧,俺承认,俺想截胡。听见你说有大订单,想拿回去给俺老板看看是哪家大客户。俺们厂也想做出口……” “哪个厂的?” 男人死活不说。 沈聿给他肩膀重重地按了一下,他哎哟一声,还是没开口。 林希冉摆了摆手:“放他走。” 沈聿皱眉:“就这么放了?” “问不出来。”林希冉把资料规整放回文件袋,“他就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反正资料没丢。” 沈聿松开手。 男人捂着磕破的下巴,一瘸一拐跑了,消失在巷子尽头。 沈聿:“刚刚他跑这么快,怎么摔的?” 林希冉若有所思。 阿芬抱着沈聿刚刚掉落的毛巾,一路跑到巷口,脸都煞白了:“苏苏姐,沈经理,你们没事吧?” “没事。” 林希冉低头瞧了自己的脚后跟,磨破了一块皮,血洇在白袜子上,一小片红。她蹲下来,把袜子往脚底掖了掖,站起来。 “还能走吗?我背你。”沈聿贴心地问道。 林希冉:“谢谢,不用。” 林希冉回想起刚才追到巷口时,确实看见一个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伸腿绊了抢资料的人一下。 不是巧合。 是有人故意帮她。 她往岔路的方向眺望。巷子空空荡荡,早没了人影。 林希冉:“看来以后真要留个心眼。哪里都有竞争对手想抢肉吃。” “先回去。”沈聿说。 三个人走出巷子,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林希冉一瘸一拐上了楼。她扶着墙,摸到203门口。 脚后跟火辣辣地疼,刚关上门,她弯腰想脱鞋,身后忽然有动静。 两只手就这么圈住林希冉,把她紧紧拥进怀里。林希冉身体先于大脑反应,抓住手腕往前拽,手肘往后顶,膝盖抬起。 “是我。”声音带着磁性。 她转过身,看见了顾砚辞。 “你怎么进来的?” “跟前台大姐说,怀疑我老婆轧姘头,来抓奸的。”顾砚辞调侃,“大姐说怪不得有个男的一来就打听你,问我是不是你们约好来这儿搞婚外恋。她说她平生最恨对婚姻不忠诚的人,就把钥匙给我了。” 林希冉白眼他:“你才轧姘头。” 顾砚辞没继续逗她,低头关注她的脚:“脚伤了?坐,我给你涂药。” “巷口那个人是你?” “不是我伸脚,你追得上?” 他把碘伏涂在棉签上,落在她脚后跟上,凉丝丝的,“那男的跑得挺快,你追得也不慢。” “我那是怕资料丢了。” “知道。所以你追,我拦。配合还行。” 顾砚辞正想亲林希冉一口,门外忽然传来阵阵敲门声。 “希冉,是我。”沈聿的声音,“我拿了药膏,你脚磨破了,涂一下比较好。” 顾砚辞故意把林希冉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廓,带起一小片酥麻:“那你去开门?” 第四十九章 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屋里有男人 顾砚辞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门外的人听见。林希冉瞪过去,他就是故意的! 男人嘴角弯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希冉,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沈聿听起来非常见到她。 也不知道刚刚顾砚辞的话有没有被沈聿听到。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开门。不过,门只开了半扇,她侧身挡在门框里,恰好掩住门后的顾砚辞。 沈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管药膏,目光往她身后一扫。 “你房间有人?” 林希冉:他果然听到了。 “没有。”林希冉说得很快,眼神略微闪烁了两下。 沈聿盯着她看,疑惑之情顿时升起,他将药膏递给林希冉:“回来的时候,看你脚后跟磨破了,这个药膏效果好,我特地跑了两条街找了个小卖部买的。” “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 “你是在刻意躲我?” “沈经理,你想多了。” 林希冉想要关门,沈聿忽然伸手,重重地挡住门,眼神透着一丝狠戾:“我是一番好意,你确定要拒人千里之外?” 门后,一只手从暗处伸过来,握住了林希冉的另一只手。顾砚辞手指修长,力道不轻不重,温柔无比。女人的指尖僵了一下,面上没露。 “谢谢,那我收下了。”她伸手去接。 可沈聿显然不想结束对话,依旧挡着门:“你今天宣讲说得很好。” 门后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顾砚辞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的。 这让林希冉的神经紧绷起来:这男人,到底想干嘛? 顾砚辞又变换了一个握手的姿势,变成十指紧扣,交缠在一起,一会儿握紧,一会儿放松。林希冉感觉,这人似乎在玩弄她的手。 顾砚辞在门后丝毫没在怕的,举起林希冉的手仔细端详,看见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时,心疼地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慢慢抚摸。 林希冉周身像被闪电击中一样,僵住了。 “还行吧。”她嘴上应付着沈聿,其实脸已经顿时烫了起来。 “我觉得会有人来的。”沈聿的语气认真,“你把我们厂的优缺点,和之后面临的挑战和机遇都说得很透彻,他们能感觉到。” 门后的手又紧了一下。林希冉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还要端着。 她微微侧身,想把那只手甩开,但他握得更紧了,甚至示意林希冉认真和沈聿对话,别管他。 “还有事吗?”林希冉笑得假。 “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下午。” “我……” 林希冉知道沈聿要说什么,立马打断:“我记得,沈经理还有客户要拜访,这些天陪我准备这场宣讲辛苦了,那之后的工作我就不打扰了。” 沈聿站着没动,又往她身后瞧了瞧。走廊灯光照进门缝,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他直觉不对! “你房间里真的没人?” “沈聿,你今晚一定要进我房间查房吗?别忘了,你是有女朋友的人。我那个好妹妹,江语。”林希冉语气冷下来,“你出差有跟她讲过吗?我前几天接到一个电话,是她打来的,我不晓得她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劈头盖脸一顿骂,说我抢她男朋友。” “有这回事?” “你把她抛下,她找我撒气。”林希冉很不耐烦。 “你没事吧?我替她向你道歉。” “不必了,得罪我的人,我自然会狠狠骂回去!江语恐怕是几天都不敢找我麻烦了。” 林希冉的嘴毒,顾砚辞是见识过的。 她在订婚宴上就是步步紧逼,把陷害她的人给赶出了现场。 就在这时,门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是什么碰到了墙壁。 林希冉:糟了,我的好祖宗,你怎么回事?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屋里有男人? 林希冉暗自捏紧顾砚辞的手,像是惩罚一样,扭了他一下。 顾砚辞吃痛,不敢出声。 沈聿的目光定住了:“什么声音?” “没声音。你累了,去休息吧。”林希冉的声音稳得不像话。 说着林希冉不想废话了,重重把门关上,同时,沈聿的手指从门框上松开,他知道林希冉的性子,可不会管会不会夹到他的手,他还是识相为妙。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林希冉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你怎么不出去展示一下,让他看看?”她压低声音。 顾砚辞手指还扣在她手背上,没松开:“我出去,你打算怎么介绍?说我是你第一天订婚就冲喜成功、瘸腿恢复了的未婚夫?还是说我是那个被拍到和你手牵手轧马路的‘野男人’?” “你!” “他夸你今天宣讲说得好。”顾砚辞抬眼看着她,带着醋意,“我在门后,也听见了。本来应该是我先夸你的。” 林希冉惊讶:“你在现场?下午就到县城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顾砚辞扶住她,慢慢拉扯她到床上,蹲下身,为她脱鞋,袜子粘在血痂上,她轻轻“嘶”了一记。顾砚辞见状,动作轻柔,缓缓拉下袜子。 “还有一只脚没处理呢,都怪那个沈经理来打扰。”顾砚辞从她手里把药膏拿走,丢在了垃圾桶里:“什么破药膏。” 林希冉忍不住笑:“野男人?” 顾砚辞抬头,懵懂地注视她:“嗯。” 林希冉用手去揉顾砚辞的脸:“你好可爱。” 他们两人还沉浸在甜蜜的时光里,却不知道今天厂里爆发了一场大罢工! 从下午四点开始,门口就堵着一群人,少说有十几个。有人举着硬纸板做的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反对淘汰老工人”“我们要吃饭”。有人蹲在台阶上抽烟,烟头扔了一地。有人叉着腰,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带头的是老周——江曼的人。 “林正宏的女儿要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踢出厂!” “我们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大小姐在车间待了几天?她懂什么?凭什么她说谁走谁就得走?” 人群里有人附和,有人沉默,有人探头往厂里张望。保安拦在门口,不敢放人进出,也不敢动手。几个车间主任站在旁边,谁也不吭声。 林正宏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额头上全是汗。 他干了大半辈子厂长,从没见过这么多人聚在厂门口罢工。往常厂里有矛盾,大家都是私下解决,逐个击破,没人敢把动静闹这么大。 “江曼,你赶紧打电话,让林希冉给我滚回来!”他一拍桌子,“她捅的娄子,她自己处理!” 江曼立刻拿起电话,手指按在拨号盘上,她像是一条终于等到猎物靠近的蛇…… 第五十章 厂里闹罢工了,快回去 深夜,马路对面的招待所。 小宇在房间里等了很久。电视开着,雪花点沙沙响。他换了好几个台,都是雪花。 “忘了今天是周二!没有电视看。” 热水瓶里的水凉了,他又灌了一壶。 看了看表,快十一点了。 他跑去楼下,拨了顾砚辞的大哥大,没人接。 小宇叹了口气:哥说好回来睡的,居然放鸽子。 林希冉的房间里,灯已经关了。窗帘拉了一半,月光落在地板上,白晃晃的。 两人盖着棉被,睡在一张床上。 林希冉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看着天花板,不敢动弹。 而顾砚辞也是,就这么静静躺着。 两个人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被子,像一团不烫的火。 “咳咳,你在对面招待所开了房间。还要挤这儿?浪费。” “那边床太硬。”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林希冉感觉到他的手悄悄伸过来了,很小心翼翼地覆在她手背上。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里全是她。 “顾砚辞。说好的纯聊天。怎么动手动脚?” “没动,就握住嘛。” 林希冉她翻过身,男人睫毛的阴影铺在眼下,鼻梁很高,皮肤很白。 “你怎么不说话?”她问。 “我在等你先聊。” “不知道要聊什么。” 这种情况,怎么能让林希冉好好聊天?她毕竟是个开放的现代人,这情况在二十一世纪,是直接扑倒的节奏啊。 林希冉:忍住忍住,再好看,也要忍住。但忍住,不代表不能调戏。 她盯着他看,忽然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他愣了一下。她又戳了一下,这次力道大了点。 “你干什么?” “长得太好看,不像真的。” 顾砚辞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他握住她戳他脸的那只手。 她笑了,立马把手缩回被子里。没过几秒,又伸出来,这次是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毛,顺着鼻梁往下,停在他嘴唇上方。 “你嘴巴也很软。” 顾砚辞深吸一口气。他抓住了她两只手,握在一起,包在自己掌心里。 “别动了。”声音有点哑。 “怎么了?” “没怎么。睡觉。” 林希冉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夜里很亮,像藏着一团火。她的心跳快了,但嘴上不饶人:“你耳朵好红。” “……你再说,我把你抱到隔壁去。” “你敢!” 两个人对视着,呼吸交缠在一起,被子里的温度在升高。林希冉忽然往前凑了一点,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顾砚辞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的手指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嘴唇离她很近,近到一低头就能触碰到,但他没低。 手指穿过她的发丝,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别闹了,睡吧。”他说,声音很柔很柔。 林希冉乖乖地。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环着她的肩,一只手枕在她的脖颈处。 林希冉觉得他心跳很快。 她又何尝不是呢?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早上,林希冉醒来的时候,顾砚辞已经不在床上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让整个房间没了之前的阴冷,就跟她今天的心情似的,非常惬意。 她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两个铝饭盒。 她打开一个,是热腾腾的拌面。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葱花撒了一层,酱油的咸香混着猪油的味道,是南方地区地道的做法。另一个饭盒里是刚出锅的锅贴,底煎得金黄,咬一口,肉汁烫嘴。还有一袋甜豆浆,用塑料袋装着,绑了个结,外面裹着毛巾保温。 她坐在床边吃。拌面筋道,锅贴脆,豆浆甜。顾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回来的。心里给他记了一笔,满足地吃完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她以为是顾砚辞,高高兴兴去开门。 沈聿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像是一夜没睡。他的衬衫皱了,领口敞着,没了平时的体面。 “厂里出事了。”他的声音很沙哑,“昨天下午十几个老工人联合闹罢工,闹到五点才散。今天一早又堵上了。你爸发火了,让你赶紧回去。他说你自己捅的娄子,自己收拾。” 沈聿拿出拷机:“昨晚江主任打电话到招待所,没人接,应该是门卫睡着了。今早我看到拷机的急呼,赶紧去打电话问情况。” 沈聿靠在门框上,揉了揉太阳穴。 林希冉明显闻到一股酒味:“你喝酒了?” 昨晚,沈聿回到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林希冉关门时那张冷淡的脸。他翻身坐起来,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灭了。他穿上外套,一个人去了街角的大排档。 几道下酒菜,几瓶啤酒。他对瓶吹,旁边桌的人看他,他没理。 他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 林希冉从来不是他的,她订婚了,她有顾砚辞。可他忍不住。 他想起她宣讲时站在讲台上的样子,眼睛里有光,说起厂子的时候,那股劲儿像一团火。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江语不会给他这种心动,江语只会撒娇、买衣服,觉得什么人都爱抢她的东西,包括男朋友。 他又灌了一口酒。花生米一颗一颗嚼,味同嚼蜡。他想冲到林希冉房间门口,把门踹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谁。但他没有。他甚至有点怕看到那个人。他怕那个人比他好,比他有钱,比他更配她。 半夜两点,他踉踉跄跄回到招待所,一头栽倒在床上,衣服没脱,灯没关。睡着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林希冉的脸。 “嗯,昨晚是喝了点。”沈聿的声音把回忆掐断,他没解释更多,把拷机收进口袋,“我买好了长途汽车票,赶紧走吧。” 林希冉有些犹豫:还没跟顾砚辞打招呼呢,如果他回来看见人不告而别…… 沈聿催促:“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呀。” 沈聿转身往外走时,他的目光在床头柜处停住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顶黑色鸭舌帽。 不是林希冉的。 他见过这个帽子。在丁哥给他的照片里,那个跟林希冉牵手的男人,戴的就是这顶帽子。他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到肉里,泛起一阵红一阵白。 昨晚房间里肯定有人。他早就该进去的。 马路对面的招待所。 小宇顶着鸡窝头,打着哈欠来开门:“哥,你还舍得回来啊?” “嗯。收拾东西,今天就回去。” “你昨晚睡哪儿?” “你嫂子那儿。” “什么?”小宇瞪大了他一向小小的眼睛,“你们?”他做了个两个大拇指点头的动作。 “没,没有正式结婚前,我是不会碰她的。” “哥,之前你可是跟我说,和嫂子是协议订婚,不谈感情的。” 顾砚辞拍了一记小宇的脑袋,掀起了他的头帘:“小孩子懂什么?” “哥,你帽子呢?” “大概落她房间了。我回去拿。” 第五十一章 大姐,我长得像姘头吗 顾砚辞呆呆地站在203门口。 门开着,大姐正在换床单,枕头套拆了一半,被角掖在床垫下,动作利索。 “这间房的客人呢?”他问。 大姐头也没抬:“退房了。走得急匆匆的,把房钱就这么放在床头柜上了,还有顶帽子,不知道谁的。” “我的。”顾砚辞上前,拿起黑色鸭舌帽戴上。 大姐抖了抖床单,忽然停下,回过身打量顾砚辞:“你不是昨晚那个……” 大姐把床单一撂,叉着腰,嗓门大了半度:“小伙子,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老婆轧姘头,我才把钥匙给你的。结果呢?人家正牌老公一大早就来了,那架势,像是来挽回婚姻的。人家夫妻俩坐车走了,你现在跑来,算怎么回事?” 顾砚辞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正牌老公。沈聿?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摆了一道的无奈。 “大姐,那就是我老婆。” 大姐摇摇头,把枕头套翻过来拍了两下:“小伙子,你长得好看,也不能干这种事。人家夫妻俩好好的,你插一脚干什么?” “我没插一脚。” “我昨晚上来巡逻,可瞧见了,那姑娘不让老公进门,就是因为你在房间对吧?你昨晚睡人家媳妇房间,真够大胆的。” 顾砚辞深吸一口气,无奈至极:“大姐,我长得像姘头吗?” 大姐认真看他,笑出声:“像。你比那个男的长得好看。不怪那姑娘动心。”她顿了顿,“但好看有什么用?人家有老公。你以后别干这缺德事儿了。” “大姐,该说你眼光好还是不好呢,那真是我老婆,如假包换!” 几分钟后,顾砚辞来到马路对面的招待所里。 “哥,嫂子呢?” “走了。” “走了?不等我们?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 顾砚辞也生气。他心里想的是:走也不说一声,连个纸条都没留。昨晚还在一张床上,今早人就没了。他闷头整理行李,索性带的衣物不多,他昨晚也没回这里,很多用品都没拿出来,很快就收拾好了。 “赶紧走。” 他俩是开自己车来的,想来应该能比林希冉他们更快回去。 顾砚辞让小宇直奔回家的方向。 这回,是真要“捉奸”了! 长途汽车上,引擎声轰轰的 林希冉隐隐约约猜到了工厂罢工,是江曼在背后指使。 这女人坐不住了,而她也终于可以布局出击了! 电线杆上的麻雀排成一排,被车一吓,呼啦啦飞散了。 林希冉靠车走廊坐着,沈聿坐在窗边。 沈聿自上车后就没再开口,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心拧着,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林希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那顶鸭舌帽,他看见了,没问。 她注意到他的眼神在那一刻明显变得极其阴冷。但又能怎样呢?房间里可是正牌未婚夫,就算沈聿闯进来,也不能怎么样,他才是不被爱的那个。 车颠了一下。林希冉的思绪被打断了。 她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窗外。 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 她想起顾砚辞。 他回房间发现她走了,会不会生气?小宇会不会又在旁边阴阳怪气?她想起他昨晚按住她的手说“别闹了”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怕惊动什么。 她心里有点堵。走的时候确实应该留个纸条。哪怕就写“厂里出事了,先走”。 她连这个都没来得及做。 其实也是怕沈聿怀疑。 顾砚辞的腿早好了,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躲在暗处要对他不利的人还没抓出来…… 沈聿闭着眼,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震得他太阳穴发酸。 “哇!”一声尖叫从车厢前面传来。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座位上跳下来,在过道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妈妈快看”。 前排座位上,急得直喊“别跑别跑”。男孩不听,跑得更欢了。他往林希冉这边冲过来,速度很快。 真是哪里都有熊孩子!不分年代! 司机急刹车。乘客往前一栽。男孩没站稳,整个身体朝林希冉撞过来。 沈聿猛地伸出手臂,横在林希冉面前,把她保护起来。 男孩撞在他手臂上,弹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跑过来,抱起孩子,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孩子有多动症。” 沈聿摆摆手,让他俩走。 林希冉坐直身体,沈聿的手臂还横在她面前,没放下来。两个人靠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衬衫上宿醉的味道。 她往车走廊方向缩了一下,很尴尬。 沈聿慢慢收回手臂。 “谢谢。” “不客气。” 进入了一段隧道。 车里暗了许多,橘黄色的灯一闪一闪,映照在乘客的脸上。 沈聿忽然开口,像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说出来。 “林希冉。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从你回国第一天,你看着我的眼神就不对。”他的脸有一半处在阴影当中,他顿了好久,像是在找词,“是恨。你恨我?” “我跟你认识没多久,我没得罪过你。”沈聿的声音低下去,“抛开你讨厌江语的关系,我也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可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总有一股敌意。我想了很久,想不通。” 林希冉想随便说一些什么,糊弄过去。 毕竟不能跟沈聿说:对啊,我认识你,我知道你把真正的林希冉给沉了江,还联合她的后妈、她爸、她的继妹一起吞掉她挽救回来的棉纺厂,最后美滋滋送给了不满六岁的私生子。 “我没……”话没说出口,一阵剧烈的头疼袭来。 有什么东西在林希冉脑子里炸开了。 画面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来,是江边的风,漆黑的江水,一双死死按住她的手。那只手很有力,那只手的主人,脸上穷凶极恶。 沈聿!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林希冉?你怎么了?”沈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画面还在涌。江水灌进嘴里,鼻子里的窒息感,头顶上那只手的力量。她听见自己喊了一声什么,喊不出来,喉咙里全是水。 “林希冉!”沈聿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她脑海里的沈聿,和现实里的沈聿,缓缓交叠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他问。 她也想问,自己怎么了? 林希冉深吸一口气,缓解后,解释道:“有点晕车。” “要不要吃点药?” “不用。” 车继续开,出了隧道后,大亮,窗外的农田变成了厂房,厂房变成了街道。 林希冉放在衣角下面的手抖得厉害。 她知道刚才那些不是幻想。是她自己的记忆。不,不是她的。是原主的。 那些画面从脑子里涌出来时,她分不清自己是谁。 是苏冉?还是林希冉? 第五十二章 爸,好人不能都让您做吧 一大早,厂门口就乌泱泱地围着一群人,昨天的罢工仍在继续…… 到了临近中午,几十个老工人还是或坐或蹲,把铁门堵了大半。 有人铺了硬纸板坐在地上,有人从家里带了小板凳,有人干脆蹲在台阶上抽劣质烟,烟头扔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滚。 冬天的风,刀子一样往脖子里钻。 几个家属提着保温桶和铝饭盒,从人群缝隙里挤进去,给自家男人送饭。 一个穿藏蓝棉袄的女人蹲在地上,打开保温桶,热气冒出来,混着大头菜和米饭的味道。她男人蹲在旁边,手捧着饭盒,低头扒饭。 女人把自己带的、一件用旧棉花被改成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别冻着。” 男人“嗯”了一声,扒饭的速度更快了。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端着搪瓷缸子,手在抖,是冷的。 入冬了,他看上去明显衣服穿得不够,以前在室内车间工作,还能扛一扛冻人的温度,但如今在室外,他用绳子把衣袖和裤管都捆紧了,也无济于事。 南方的冬日,风是无孔不入的,只要寻到些缝隙,就往人的骨头里钻。任你穿得再厚,手脚永远是冰冷的。干起活,则好很多。 他手抖,一不注意,缸子里的热水洒了一半,裤腿上洇湿了一片,风一吹,冰得他直哆嗦。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工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已经半僵硬的白馒头递过去,老工人摆摆手没接。年轻工人硬塞进他手里,老工人捏着馒头,半天没咬一口。 “爸!”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从人群外面钻进来,背着一只破旧的帆布书包,书包带子太长,在他屁股上一颠一颠的,跑到一个老工人面前,喘着气。 男孩和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是父子,倒像爷孙。 男人用衣服包住儿子,眼里很心疼:“怎么穿这么点?你妈没给你拿冬天的棉袄啊?” “我热,不高兴穿。” 想来,也许是上头生了几个,男人老来得子,宝贝得很。 男孩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一顶棉帽子:“妈和姐让我给你送这个。” 老工人接过去,他的耳朵已经冻得通红,起了冻疮,裂了口子,戴上后好了很多。 男孩凑近他:“爸,你什么时候复工?” 男人:“快了。你怎么不去上学?这都几点了?” 男孩站起来,用脚尖在地上画圈。他的鞋底磨得差不多了,脚趾头顶着鞋面,顶出一个鼓包。老工人伸手把自己刚戴上的棉帽子扣在男孩头上,把护耳往下拉了拉。“戴你的。别感冒。” 男孩没摘,但眼眶红了:“爸,我不上学了,我去别的地方找个工作,帮你多赚一份。” “闭嘴。”老工人的声音不大,但很硬,“你好好读书,全家就指着你了,考不上大学,你再去工作,我拦不住你。现在,回去。” “爸,你是不是要下岗了?”棉帽子太大,护耳耷拉下来,把男孩半张脸都遮住了。风一吹,他的鼻涕流下来,他用袖子一抹,袖口上亮晶晶的。 “不会的,你回去!等我消息。”老工人嗓门变大,惹得旁边几个人看过来。男孩的眼泪掉下来,不想让外人看到,转过身,迅速跑了。 老工人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但任何一个人都知道,他难受得不行了。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林希冉站在厂后门的巷口,刚好看见这一幕。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乱拍,手插在厚实大衣口袋里,手指早凉透。 她心里堵得慌。她知道这些人是被人煽动的,但此刻她还不能露面。 她绕到后门,这里可以避开大门口的工人。而对林正宏格外忠心的保安认得她,开了门。她闪身进去,脚步很轻。 办公室里,林正宏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林希冉进来时,沈聿跟在后头。 林正宏抬起头,看见女儿,又看见沈聿,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你们怎么一起回的?你不是说去拜访客户了吗?” “车上碰到的。”林希冉抢先说。 沈聿点点头,退出办公室,带上门。 林正宏没追问,他把烟掐灭,站起来,指着窗外。 “你看看,你看看外面!几十号人堵在厂门口,家属全都来了。你跟我说说,这叫什么事?” “罢工。” “我知道是罢工!”林正宏的声音高了八度,“我问你,你打算怎么收拾这个局面?他们再不干活,好多订单就要开天窗。” 窗外起风了,厂区里梧桐叶光秃秃的枝丫被风吹得呜呜响。 “他们都是比你现在还小的年纪就来工厂做工了,你忍心让他们下岗?现在就去给他们赔礼道歉!” 林希冉拉椅子坐下,轻笑:“爸,好人不能都让您做吧?当初王总订单意向书下来的时候,你可是非常赞同我的。” 林正宏被噎了一下。 风从铁窗的缝隙里钻进来,震得乓乓响。此刻,办公室里的冷意,不比外头弱。 林希冉自带气场:“我说的是淘汰不干活的人、跟不上的人,并非无差别赶所有老工人走。谁在外面煽风点火?把‘不干活的’歪曲成‘老工人’?谁就该为这场罢工负责。” “没人煽动,老工人没文化,你的话他们理解错了,也是有可能的。”林正宏愤怒的神情没减,可底气明显不足,他也在思考,到底这场罢工是怎么发动起来的,“不管怎样,你得把这事解决了。” 林希冉气不过:“厂里升级设备向银行贷的款,抵押的是我妈留下的首饰和我外公留下的两间临街铺面。你做了什么?” 林正宏的脸白了:“你怎么说话的?自从你外公把厂子交托到我手里,我哪天不是尽心尽力搞厂子?” “那厂子的效益怎么每况愈下?” “这是时代决定的,你看看我们周围大大小小的厂,哪个不是风雨飘摇在硬撑?你以为靠你在国外学的那些东西,就有底气跟我叫板了?是我送你出国深造、把你培养成才,你现在骑到我头上来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我妈带过来的嫁妆支撑我念书的,不是林家!你这些年给过我一分钱吗?全进了姓江的一家人的口袋吧。” 林希冉回想起江语那天在和王总的饭局上穿的衣服、戴的首饰,比她这个真千金还贵、还好。 她爸这些年的“小金库”,全部喂了外室和她的儿子,连带着不是亲女儿的江语,都占尽便宜。 她平复心情,告诉自己不能生气,否则要长乳腺结节了:“厂子效益不好,我在想办法。设备要换,订单要跑,工人要安抚。你呢?你除了骂我,还做了什么?” 林正宏的手开始剧烈发抖,他捂住胸口,嘴唇哆嗦:“你……你是要气死我……” 走廊里,沈聿靠在门旁,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办公室里的所有对话,他都听着。 说着,林正宏突然倒地,扑通一声撞翻了桌子上的不少东西,这动静把门外的沈聿给惊到了。 他赶紧推门进去,只见林正宏躺在地上,旁边是同样被这一幕给惊到、站起身的林希冉。 沈聿扔掉手中的烟:“怎么了?” 第五十三章 要被工人给群殴了 沈聿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正宏正躺在地上,手捂着胸口,那是心脏处。 林希冉正要伸手去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江曼推开挡路的沈聿,直直扑到林正宏身边,眼泪瞬间涌出来,一滴一滴砸在他胸口,“老林,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抬眼直直瞪着林希冉,声音分贝抬高了不少:“林希冉,你把你爸气成这样?他心脏不好你不知道吗?” 林希冉:心脏不好?印象中,林正宏身体可好了,没这病啊?! 因为剧烈的响动,走廊里已经聚了好几个人,都是坐办公室的。 财务科的小郑探出头来,供销科的老钱还没放下手里的结算单据,也凑过来……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林希冉。 “林厂长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的。”江曼一边抹眼泪一边声情并茂,“大小姐,你爸这些年为了厂子操碎了心,你不体谅他也就算了,还跟他吵?他血压高的时候,你问过一句吗?他平日里都手抖,你留意过吗?” 每说一句,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就高一分。 “就是啊,大小姐一回来就要改革、要淘汰老工人,厂长夹在中间多难做……”小刘打抱不平。 老钱没接话,但神色尽是对林希冉的厌恶。 江曼跪在地上,不敢离开林正宏。 “还不快打120?”她是跟沈聿说的。 沈聿和林希冉一样,也被这一切弄得措手不及,才反应过来,是应该快救人。 江曼一只手握着林正宏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胸口,嘴里念叨着“老林你撑住,救护车马上来了”。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把妆冲出一道浅色的痕迹。她不擦,就那么让它流,让它滴在林正宏的衣领上。任谁看了都觉得,她这样的“外人”,比亲生女儿还关注林正宏的身体。 沈聿用办公室的座机打完电话,回过身帮着江曼把林正宏扶起来一点。 林正宏闭着眼,呼吸急促,毫无醒过来的征兆。 只有江曼知道。 林正宏是装的! 男人那只手搭在江曼的手心里,五指微微蜷着,食指在她的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什么暗号。 江曼的哭声没断,更加握紧了他的手,仿佛回应着某些信息。 江曼的嘴角很淡地上扬一记,转瞬即逝。 她回想起昨天出了罢工一事,林正宏连夜与她商量了对策。 她的结论是——全部推给林希冉去解决。 林正宏也正好不想面对工人,这对策正中下怀,决定把烂摊子甩给女儿。 要是工人气得不干了,他可以顺理成章开了他们,节省用人成本,再去招新的人。 如果工人要坚持对抗到底,影响了大订单的进度,林正宏也可以把责任推给女儿,打压女儿嚣张的气焰,坐实自己在广大工人眼里负责任的伟岸形象。 总之,横竖他都不吃亏。 江曼故意号啕大哭,让所有人知道,老实巴交的厂长是被不孝女给气倒的。而她,是那个在旁边伺候、不离不弃的可怜人。 “救护车在厂门口!救护车来了!”有人在外面喊,“但被罢工的工人给堵死了,开进不来,怎么办?” 救护车到厂门口的时候,几十个工人自然还堵着。 厂区很大,要救护人员一路扛着担架跑到最深处的办公室,根本是不现实的事情。而车开不进去,救人就会被耽误。 司机急得按喇叭,没人让。救护人员从车窗探出头,嗓门都吊到了嗓子眼:“病人心脏病发作!延误了最佳抢救时机,出了人命,你们负责?” 有人喊:“谁发病了?” 救护人员:“你们厂长!” 工人一阵哗然:“厂长?厂长要死了?” 江曼不知何时,从办公室里冲到了门口的人群前面,披头散发稀里哗啦的:“各位工友,求求你们让一让。老林被女儿气病了……我知道你们有冤屈,可人命关天啊……求求你们了……” 有人低下头,有人往旁边让了半步。 “让开让开!”老周的声音从后面炸开,“人都要死了,你们还堵着?厂长要是没了,谁给我们发工资?” 他第一个让到一边,无数工人跟着让出一条窄道,车顺利开了进去。 江曼目光扫过人群,暗自跟老周点头示意,意思是做得不错。 林正宏被抬上担架,江曼一边跟着担架往外走,一边得逞地笑。 看着林希冉站在原地,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她知道,和林正宏串通的戏码没白演,这下可有林希冉好果子吃了。 而林希冉自然知道林正宏这一晕,自己是被架在火上烤了。本来想好的计策,被突如其来的状况给瞬间打乱。 救护车的门关上,那启动的轰鸣声,响彻了整个厂区。 沈聿本想陪着林希冉,但架不住被江曼重重推了一下,她向他发出命令:“你跟我走。” 此时,所有人都知道林希冉悄悄躲进了厂长办公室里。 工人们顺势涌了进来,几十个人从走廊一直挤到门口,黑压压的。带头的是老周,嗓门最大。 “林助理,你躲在这儿算什么?外面几十号人等了你一上午!”老周领头闹事,“你爸都被你气进医院了,你连面都不露?你之前说新设备来了,学不会的就要淘汰。我们这些老家伙,从进厂就没换过工种,哪懂什么外语?哪有文化学新东西?” 身后的人跟着喊。 “就是!一句话就想让我们滚蛋?” 现在你爸也保不了你了! 林希冉被工人结结实实给围堵起来。 “我说的是淘汰关系户和不干活的人。”她的声音很大,但没人想听,她只好继续解释,“新设备到了,我会安排培训。学得会的,留下来。学不会但肯学的,我也留。不肯学还要闹……”“我就是学不会,你看怎么办吧!”老周大声怼她。 “我们都不会!” “你以为你去国外进修了,就高人一等了?我十六岁就进厂当学徒了,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林希冉明白,整个局面已经失控。 忽然,一个生鸡蛋砸在林希冉肩上,蛋液顺着衣襟往下淌。顺着鸡蛋飞来的方向看去,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孩手里还攥着另一颗鸡蛋。 “你让我爸没工作了,我们全家就得去讨饭!”小女孩的声音尖细,说出本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恶毒,“我妈在家一直哭,都怪你,你去死……” 人群忽然往前涌,有人撸起袖子,有人举起拳头。 这样混乱的情况,凡是有一个人动手了,别的人就会群起而攻之。 “住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林希冉抬眼看到两个男人。 只见小宇背着顾砚辞,眼神冷得像铁:“谁动我嫂子,就让他吃牢饭。” 老周的拳头停在半空中,被顾砚辞决绝的眼神吓到。 有人还要向林希冉动手,顾砚辞大声呵斥:“我说住手,没听到吗?” 第五十四章 厂长被救护车抬走了 原来,半小时前,厂区后门。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见林希冉悄悄闪进来,绕过后门钻进了厂长办公室。他立刻跑去厂区外的电话亭,拨了一个号码:“顾总,林小姐进厂了,现在门口闹事的工人很多,怕是要出事。” 电话那头:“知道了。” 电话挂掉,男人走出电话亭,左右看了看,重新蹲回墙角。 他是顾砚辞早就安排在厂里、专门保护林希冉的眼线。 一辆黑色的普通轿车开来,停在厂区对面的巷口。 顾砚辞坐在后座,手里握着大哥大,刚刚挂断。 他看了一眼窗外,远远就瞧见厂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此时,一辆救护车的灯在人群外面闪,进不去。 小宇回过头,声线发紧:“哥,嫂子不会有事吧?” 顾砚辞不由分说,立即推开车门,下了车,往办公室方向去。 “哥,轮椅……”小宇着急忙慌熄了火,跟着下车。 “来不及了。”顾砚辞已经快步出去。 小宇跟在男人身后,看着他走路的姿势,还是有点不利索,但已经不太明显了。 他们没从正门进,也是绕到后门。 那里,穿灰色工装的男人还蹲着,看见顾砚辞,立马起身迎接:“顾总。” “人呢?” “在办公室呢,没出来过。” 小宇着急地问:“厂门口的救护车是怎么回事?” 男人没离开过这儿,摇摇头:“救护车?我不知道啊。” “行了,你继续待在这儿,我和小宇进去。” “好的,顾总。” 顾砚辞抬头看不远处办公楼的后窗。窗玻璃上蒙了一层灰,看不清里面。 救护车开进来,救护人员比他们先进去,担架抬出来,上头是紧闭双眼的林正宏,江曼哭着地跟在后面,完全不见林希冉人影。 小宇急得直搓手:“哥,嫂子呢?怎么没见到她?” 顾砚辞压低鸭舌帽,往里走去。 后面跟着一群工人,老周嗓门最大,站得最靠前,手一直在比画,像在指挥。 救护车开走了,工人们也像潮水一样涌进办公楼,速度快得立马超越了顾砚辞他俩。 “记住那几个带头的。”顾砚辞让到一边,沉着冷静观察,悄声叮嘱小宇,“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回去查他们。” 办公室在三楼,男人的步伐越来越快,但腿看上去是没有正常人那样利索。 从这里到楼上办公楼,好多阶梯,每一脚踩下去,膝盖都硌得生疼。他走到一半的时候,腿就开始疼了。他没停,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嘴角绷成一条线。小宇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追上去,弯下腰。 “哥,上来。” 顾砚辞撑着楼梯扶手看他。 “别硬撑了,腿疼了吧?上来!”小宇的声音有点冲,但眼眶红了。 顾砚辞没再犹豫,趴到小宇背上:好小子,有你的。 小宇背着他,一路冲上去,年轻人就是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走廊里全是人,挤得水泄不通。 他俩站在人群外面,喊了好几声“让开”,压根没人理。 小宇踮起脚尖往里看,只看见黑压压的人头,看不见林希冉。 直到那只生鸡蛋砸在林希冉肩上,一阵空气凝固。 顾砚辞借着被人背起的绝对高度优势,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林希冉被围在中间,肩上是蛋液。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解释,但没人听。老周的拳头举起来了,旁边更是有人撸起袖子…… 顾砚辞急了,放开嗓子吼:“住手!” 声音炸开,人群回过头,看见了小宇,也看见了他背上的人。 顾砚辞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狠戾地落在老周脸上。 小宇也振臂一呼:“我哥说了,谁动我嫂子,就让他吃牢饭。” 顾砚辞在那里,像一把刀,这骇人的气场,震得老周不得不将拳头放下来。 林希冉隔着人群,看见了顾砚辞。他没坐轮椅,是小宇背着的,她的鼻子不由得酸了一下。 刚刚孤立无援的时候,有理说不清。这些人,何尝不像当年淹死原主时,那滔滔不绝的江水呢? 这一刻,他看见她的眼里有泪,心疼得要命…… 半小时后,在顾砚辞的调和与主持下,工人来到了厂里开大会的场地中。 林希冉站着,顾砚辞坐着,而小宇挡在他们前面,像只护崽的老母鸡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老周和其他工人。 两边对峙着,空气又闷又热。 这是一场终将到来的谈判,无可避免。 老周:“林小姐,你有什么话说?” 林希冉刚要开口,顾砚辞的手指在她手背上点了两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平静,似乎在说:别急。 她刚刚被吓到的心慢慢企稳,也终于恢复了一些平日里的理智。 她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有一晚,在顾家书房。 顾砚辞跟下属开会,她走到门口说是要拿一本书去卧房看,本想离开,他留住她说:“不是外人,一起听听。” 下属汇报,说正在查的内部贪污案,有线索了,只是这几笔回扣转了三道手,不同地区的,查不下去了。 “对方很聪明,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下属说。 顾砚辞默默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笔尖落在附近一个小岛上。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他说,“但他忘了一个道理。是人就有破绽,就会留下线索。” “我记得,上次郭总的报销里,出现过这个岛的船票,你去财务那里核实。他一向喜欢在出差的同时,借考察和拜访客户为由,去周边转转、玩玩。” 下属恍然大悟:“顾总,您真的细心,他利用出差,顺便去开了银行户头,太有可能了。” 那天,他教会了她,读懂人心,才是破局的关键。 那一刻苏冉觉得,自己跟他差得太远。 她当了八年律师,习惯了按证据说话。证据到哪,她打到哪。而顾砚辞教会她的,是在证据之前,先看人心。证据会骗人,但人心不会。人心只会藏,不会变。 就像她穿越前,被那个女当事人砸了。 她一直以为那个案子办得漂亮。依规办事,法官依法判决,该分财产分财产,该判离判离。她没做错任何事,程序没问题,结果没问题。但她忘了问一个问题:那个女人到底想不想离婚? 她没看见那个女人嘴硬下的真相,女人还爱着老公,即便老公出轨,也离不开。 现在她看见了。 面前是老周带头闹的,他身后,大多是被推着往前走的无辜之人。 他们的情绪被老周利用,拧成一股绳,扼住了她的脖颈。 她看向顾砚辞,男人很稳当地注视人群,像在看一盘棋。正在甄别,这些人里,是谁在将她的军,谁是过河卒,谁是被推着走的兵。 他的手还搭在她手背上,他对林希冉说:“别怕,你还有我。” 窗外的风停了,办公室里几十双眼睛盯着她,在等她开口…… 第五十五章 救活厂子,大家就都有活路 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老周坐在第一排,双臂抱胸,盛气凌人的模样:“林小姐,就等你呢!说话呀。” 林希冉站在前面,手撑在桌沿上。 “我知道你们怕什么,怕厂子倒,怕自己被淘汰,怕没饭碗,怕没法跟老婆孩子交代。” 她没急着往下说,而是走到第一排,在老周身边停下来,老周故意不跟她对眼神。 “周师傅,你在厂里多少年了?” “十八年。” “十八年。你刚进厂的时候,在哪个车间?” “……织造。” “织造车间,三班倒。那时候你一个月拿多少钱?” 老周故意不说话,旁边有人替他回:“三十八块。那时候三十八块,比机关干部还多五块。” 林希冉点点头,她转过身,走到李师傅面前。 李师傅头发花白,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他的手垂在大腿上,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渍,洗不掉的那种。 “李师傅,你在厂里干多少年了?” “二十六年,二十七年?记不清了。” “你进厂那年,厂里什么光景?” 李师傅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翻很旧的记忆。 他的拇指来回摩挲着粗糙的掌心,眯起眼睛回忆道:“哟,那时候早了,你外公还在呢。” “机器从早响到晚,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有一年效益好,年底发奖金,每个人发了一条重工毛毯,是你外公靠人脉从别人那儿拿的剪标货,据说正品特别贵,我们厂是做不出的。我拿回家,我老婆高兴得舍不得用,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底。”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木板:“那时候车间的棉絮满天飞,呛得人咳嗽,但大家干得起劲。出货的卡车在厂门口排队,最远能排到巷口。供销科的人不用出去跑,客户自己找上门,提着现金等提货。” “那么现在呢?”林希冉问。 李师傅垂下眼睛:“现在仓库里的货,都过时了,积压在那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希冉继续走到孙师傅面前。 孙师傅四十来岁,头发浓密,手背上有一道旧伤疤,缝过针,歪歪扭扭的。 “孙师傅,你呢?” “我,我来厂里的时候,其实厂里效益不算好,也不算差吧,就那样。” 孙师傅,你算是这批工人里年轻的,你非要闹,怕什么呢? 孙师傅搓了搓手,有点惭愧:“我怕学不会。我初中都没毕业,厂里以前搞培训,发的教材我看不懂。什么工艺流程、什么质量控制,字我都认识,凑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你学不会,厂里就没人教?” “教。有点文化的师父教得也认真。可我底子薄,听了前面忘了后面。旁边的小年轻一听就懂,我还在那儿翻前面的笔记。翻着翻着,人家已经下一个环节了。” 旁边有人跟着点头应和。 “我也是。上次新机器培训,去了半天,老师在上面讲,我在下面像听天书。” “我记性不行了,学了这个忘那个。” “我今年四十六了,脑子不比二十岁的时候。年轻人都学得费劲,我哪跟得上?” 林希冉安安静静地听他们诉说完。 “孙师傅,你家里几口人?” “四口。我、我老婆,两个丫头。” “丫头多大了?” “大的十岁,小的两岁。” 孙师傅的声音抬上来:“要是厂子垮了,我工资断了,她们娘仨谁养活?我不是本地人,我是从北方过来的,是一点根基都没有啊。” 林希冉转向最靠近她的一个年轻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头发梳得整齐,工作服也比旁人的干净些。 “你呢?你叫什么?” “小丁。” “小丁,你那么年轻,你怕什么?” “我怕学了新东西,还是没用。厂子要是倒了,我这些技术到别处也用不上。到时候新厂嫌我不忠诚,老厂又回不去,两头不着边。” “你觉得厂子会倒?” 小丁拨弄手指,暗自嘀咕:“不倒,也悬。” 孙师傅补充道:“现在周围多少厂子关了?隔壁那个印染厂,去年还在招工,今年说关就关了。工人连遣散费都没拿齐,闹了好几天,最后也不了了之。” 李师傅:“就是。以前林厂长说要改革,换了几台机器,折腾了大半年,订单没多几个,钱花了不少,到最后还不是我们工人倒霉,羊毛出在羊身上!” 声音越来越多,有人说着说着,激动地拍起桌子。 顾砚辞看情形又有失控的征兆,赶紧用手重重叩桌子,稳住局势:“安静!” 林希冉等声音矮下去,才开口:“小丁,我问你,你学过什么?” “学过……学过电脑。厂里以前组织过一次培训,我去上了三天课。” “学得怎么样?” “还行。老师说我有悟性,打字比别人快。” “那你现在还在练吗?” “没有。培训完就没有电脑了。厂里就那几台,放在办公室里,不让普通工人碰。” “林助理。”此时,边上有个女工人,发出很小的声音:“我怕加班。不是怕累,是怕加了班也挣不到钱。以前有计件工资,做得多拿得多,上不封顶。现在标准改了,做多做少,都差不多那个数。” 林希冉若有所思:“你们说的这些,我都听见了。怕学不会,怕学了没用,怕加班,怕厂子倒了没地方去。这些不是你们的问题,是厂子的问题!” 工人哗然。 他们从来没听过领导层的人,把赚不到钱的症结归结于厂子本身。一般都是说工人哪儿哪儿不好,厂子才效益差的。 这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林希冉提高音量:“你们别怕,我跟你们是站在一起的,你们要做的,是跟我一同救厂子。只有厂子救活了,我们大家都有活路。新设备下个月到港,培训我也计划好了,到时候会请专业老师开班。想学的,我安排人教。不想学的,厂里不勉强。” “其实我早就想好后面的安排,如果你们当中真有人要退缩,我不劝,拿该拿的赔偿,去别的厂干。只是,正如你们所担心的,其他厂的日子不见得比我们好过,淘汰不过是时间问题。” “林助理,这些话,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想说啊!只不过有人先我一步,煽动你们闹事!” 林希冉重重叩响桌子:“就算没有王总的订单,我也是要带厂子转型的。这次不抓住机会,厂子撑不过明年。抓得住,你们担心的那些事,一件一件都能迎刃而解,而且我相信,我们厂子会比之前的巅峰期更好!” 会议室里霎时安静了,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动静的那种。 信息量太大,每个工人都在拼命消化。 “林助理。”李师傅突然站起来,声音响亮,“你刚才说的培训,算我一个。我学不会也要学,试了才知道!” 小丁也站起来:“我也要学!我还年轻,不想被淘汰!” 带头闹事的老周岿然不动,他正在转动脑子,想起江曼跟他交代的:“如果这些工人不听话,你就这样做……” 老周双手抱胸,不屑地笑出声:“林助理,我不相信你,谈赔偿吧!兄弟们,你们别天真了,靠这个小丫头瞎编,真能带我们厂赚大钱?” 第五十六章 谁要离开厂子,就永远别回了 老周使了个眼色,站在他身后的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 “林助理,我不干了。”第一个开口的是一个平头老师傅,“你说要培训,要转型,我不跟你争。你直接说赔多少钱,我拿钱走人。”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老吴,仓库管理员,五十多岁,肚腩把工作服撑得紧绷绷的。“我也是。干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赔钱就行。” 第三个是小郑,财务科的,江曼的人。他没说话,只是把椅子往后一推,站到了老周旁边。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跟着动摇了。 “他们走了,那我们也走吧?” “我也不想干了。谁知道培训完了是什么样?万一学不会,到时候连赔偿都没了。” “就是。现在拿钱走人,好歹落袋为安。” 声音越来越多,像一颗石头掉入水中,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林希冉坐下,顾砚辞的手搭在她椅背上,像在问:要不要我说话?林希冉微微摇头,她有自信可以搞定。 财务科的裴永盛凑到林希冉身边,说着话,可嘴唇几乎没动:“林助理,这么多人要走,赔偿金不是小数目。得问厂长……” “不用问他。”林希冉轻轻说道,“钱的事我来解决。厂长身体不好,别打扰他。” 裴会计望向林希冉的眼睛,丝毫没有慌张在里头,他也心定些。 林希冉眼神凌厉:“要走的人,我留不住。该赔多少,按工龄算,一分不少。” 她的目光从老周几个人的脸上扫过去,但有一条,今天走了以后厂子好了,别后悔。 小郑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不少讥讽:“林助理,我们不会后悔的。” “那就行。不想走的,留下来。培训照常开。但我丑话说前头,有一条要遵守,厂里花大钱培训你们,不是做慈善。培训前签订协议,十年内不得单方面离开。走可以,赔违约金。” 会议室里又炸了。 十年?这么长? 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卖身契吗?” 小丁忽然露出一种想通了什么之后的笑:“十年算什么?我二十出头,十年后也才三十多。要是厂子肯花钱培养我,说明它不想倒。一个不想倒的厂,我为什么要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许多,不少人开始点头。 “小丁说得对。要是厂子真不行,它才不会花钱培训我们。” “可万一培训完了,订单黄了呢?” “订单黄了,设备还在。设备在,就能接别的单。你学会了技术,到哪儿都不怕。” “那协议……” 林希冉:“协议是双向的。你违约要赔钱,厂子要是提前解约,也得赔你,但培训费按两倍扣除。这不亏。” 场子里,大家的声音渐渐从“要不要走”变成了“要不要留”。 老周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 江曼的人已经站起来四个,剩下的人能不能被带走,他们开始自己思考了。 林希冉没再说话,她站起身,靠在桌沿上,把空间留给工人自己。 顾砚辞侧头看她运筹帷幄的状态,手托腮,露出一抹非常欣赏的笑容。 最终,裴会计抱着一沓账本过来汇报:“林助理,赔偿金算出来了。七八个人的工龄加起来快五十年,按厂里的标准,得赔……”他说了一个数字,还挺大的。 “我知道了。”林希冉微微点头,“他们顺利签完离职协议,钱的事我来解决。你先把账做平。” 会后,有些工人拉着林希冉仔细询问培训的事情,这不是坏事,说明大家开始用脑子思考了,他们对厂子的未来,也是抱有信心的。 会议室聚集的人渐渐走空,林希冉累瘫在第一排的椅子上,顾砚辞坐在她旁边,小宇则站在门口,把风。 “你有钱?”顾砚辞有节奏地敲着桌沿,笑着问。 “我有没有钱,你还不知道?”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是啊,我未婚妻是个大富婆!” 这事还要从之前阿芬被抢救送医说起,那时候从林家搬出来的林希冉身上只有一些小钱傍身,一下子也垫付不出阿芬住院的费用,还好顾砚辞愿意借钱。 可这就提醒她了,要是以后每一次需要用钱,都问他要,岂不是很被动? 她必须要有自己的钱! 幸好,苏冉仔细翻过原主的日记本,有几页记的是林正宏喝醉了酒,在书房里打电话,说什么“银行”“保险柜”“不能让她知道”“她妈留的”。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不是一个醉鬼的胡话。 林希冉找到顾砚辞:“我妈给我留了嫁妆。但我爸藏起来了,我只知道是银行里的保险柜,但具体我不知道在哪里。” 顾砚辞什么都没多问,他只说了一句:“我让人去查。” 三天后。 小宇带回来一个纸袋回来,里面是几份银行文件的复印件。 林希冉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越来越紧。 三个保险柜,分别存在国内两家银行里。户名不是林希冉,是她母亲的名字,开户时间是十几年前,直到她母亲去世前,还不停有钱存进去。 “能取出来吗?”她问。 顾砚辞手把手,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底下的一行小字:“需要密码,还有开户人指定继承者的身份证件。” 身份证不难,一看就是母亲留给女儿的东西,林希冉分分钟可以拿出身份证。 但密码? 苏冉想了想,原主的生日? 不可能,如果是原主或者母亲的生日,林正宏早就骗她的身份证去取钱了。 “试试我外公的生日。” 外公——是这个世界上,最疼她母亲的人。 第二天,那些索要赔偿的人,果真没来上班。 门口无人闹事,一切归于平静。 赔偿款如期到账,裴会计开始配合人事,一起做这几个人的离职赔偿流程。 林希冉接到阿芬的电话,她说经过她的不懈努力,这几天她所在夜校里咨询工厂招聘的学生越来越多了。 林希冉不怕了,她手里有钱、有人、有订单。她爸以为把她架在火上烤,她就会掉下去。她没掉。她站在火里,浴火重生。 医院里。 林正宏靠在病床上,江曼用心把苹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递给他。 “老林,你说工厂那边,冉冉会不会处理不过来啊?” 他慢慢吞咽着苹果:“不是你出的主意吗?让我装病。” “哎,你们父女怎么搞成这样?我记得,冉冉和我在国外那几年,挺听话的。” “是不是被顾家带坏了?”林正宏手里一顿。 “是吗?可我感觉,她回国那天,就不对劲,像是给什么上身了。你还记得吧?她冲去顾家,偏要嫁那个腿瘸的。” 林正宏若有所思,把牙签放下,刚要开口,床头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那头说了几句什么,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铁青。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紧,“哪个账户?” 那头又说了一遍。 林正宏的手开始抖。电话差点没拿稳。 江曼凑过来:“老林,怎么了?” “老林?”江曼又叫了一声。 林正宏慢慢地转过头,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的表情。 “小珍留下的那几笔钱。”他喉咙发干,“全被林希冉取走了!” 第五十七章 被渣爹藏的遗产,我拿回来了 江曼惊讶:“取走了?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那钱没有密码是拿不走的吗?” 林正宏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林希冉有密码?不可能啊!她妈妈去得那么突然,而且,她那时候还小,根本不知道小珍留了财产的。” “我不管,老林,你说过的,这些钱都是留给我和昊昊的!”江曼说着说着便开始掉眼泪,颇有种撒娇中还带着撒泼的感觉。 “我头疼,你让我想想。”林正宏扶着脑袋,感觉好涨。 此时,江曼从病房里偷瞄到了拐角处蹲了很久的老周,对林正宏说道:“行行行,你想,我先去打点开水。” 说完,拎起脚边一个红色的热水瓶,就往外走。 老周不敢进病房,怕被人看见,蹲在地上抱着头,安安静静等着。 江曼走来,用脚踢了踢他:“怎么回事?” 老周抬头,站起身:“江主任,林希冉用钱把我们几个都打发了。要走的人,她全赔了钱。剩下的人……”老周顿了一下,“都被她稳住了。” “什么?”江曼的眼皮狂跳,感觉一股火往头上蹿。 “她让愿意留下的工人签十年协议,厂里出钱培训。有人站出来,说十年算什么,厂子肯花钱培养人说明不会倒。”老周的声音越说越小,“场面确实控不住了。” 江曼靠在墙上,手指抠着热水瓶的把手,一下一下的,嘴角也越咬越紧。走廊里的灯光白惨惨的,照得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老周:“江主任,我其实还想干的,这真要离开厂子,我去哪儿找工作?” “老周,你别急,听我的不会有错,你看着吧,没多久,林希冉还会亲自求你们回来的。” “真的?” “嗯,你还信不过我?” 江曼自己都不信。 江曼回想起国外三年和林希冉朝夕相处时的情形:小丫头片子以前不是这样的,过往什么都听我的,现在怎么有这么大的主意?! 江曼闭上眼,脑子里翻过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回国首天,林希冉冲进顾家拼命要嫁一个瘸子未婚夫、在订婚宴上当众打她的脸、把厂里套牌的人给抓了,现在连罢工都压得住。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教她?江曼睁开眼,眼神霎时冷了下来。 “你回去吧。该怎么做,等我消息。” 老周听到江曼的话,犹如吃了颗定心丸,走了。 走廊的另一头,江语刚从电梯里出来,她是被江曼叫来的。 此时,她穿着一件刺绣的夹棉外套,里面是亮紫色的重工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朵银色胸针,打扮得比过年还隆重。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几个小护士看了她一眼,她没理,心里暗讽:土包子。 江曼看见她,赶紧使了个眼色让她过来。 “林叔睡了?”江语靠在墙上,低头看自己刚修的指甲,语气漫不经心。 “没呢,他现在根本睡不着!”江曼愤恨地说,“俞爱珍在银行里给林希冉留的财产,都被林希冉给取掉了!你林叔正愁着。” “什么?”江语大惊失色,声音尖到走廊里所有的人都注意到她。 她攥紧手包,气得牙痒痒。 “不是说,没人知道密码吗!” 江曼曾经告诉过女儿江语,林正宏答应过她的,这些遗产会瞒着林希冉,到时候全留给江曼母子。现在全没了!被江曼眼皮子底下长大的那个蠢丫头,全给拿走了! “妈,那钱,你不是说林叔答应留给我们的吗?里面还有我的嫁妆呢!” “你小声点。”江曼瞪了她一眼。 江语咬着嘴唇,把声音压下去,但那股气还在胸口堵着。她用鞋尖踢地上的瓷砖,一下一下,踢得闷响。 “你别急。”她的声音很冷,“我会想办法。” 病房里,林正宏侧躺着,面朝窗户,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江曼推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她走到床边,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端起来,看了一眼,水凉了,没倒,她可没心情替这个守不住财的男人添热水。 “没热水了。”她敷衍道。 江语跟在后面,站在门口,不愿意进去,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江曼使了个眼色,让江语赶紧进来打招呼。 女人一想到这个“后爸”没用,就想拔腿就走。 江语悻悻走近病床,轻声问江曼:“他睡着了,妈,我什么时候能走?” “急什么。”江曼抬头,刀子切进苹果,咔的一声,“你林叔病了,你多待会儿。醒了,你跟他好好聊聊。” “他又没真病。”江语轻声细语,但明显带刺。 江曼手里的刀停住,瞪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你现在不伺候好他,不嘴甜一些,怎么利用他从林希冉手里把钱抢回来? 江语咬了咬嘴唇,把包从肩上拿下来,在沙发上坐下,把包里放的杂志翻开,哗啦哗啦,翻得很大声。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些被林希冉取走的钱,那是属于她的! 林正宏翻了个身,慢慢苏醒:“回来了?” “老林,冉冉那边的事,我听人说了。厂里那些闹事的工人,都被她安抚住了。要走的人,也赔了钱。现在,想来,她是用银行账户里的钱,派这个用场了。” “什么?这么大的事情,她不跟我商量?”林正宏气得坐起身子,这下心脏是真有些不舒服了。 江曼铁了心一再挑拨:“冉冉现在本事大了,放遗产的银行账户自己能查到,看来明天就能取代你厂长的位子了。” “她敢!” 江语也故意添把火,气鼓鼓地站起来,跑到林正宏病床边:“林叔叔,你看,只有我关心你的身体,连大学毕业晚会彩排都不参加,特地请假了赶来看你。林希冉可是您的亲女儿,她都不来的。” 这句话戳中了林正宏的心,是啊,他已经住院两天了,怎么林希冉还不来看望? “谁说我不来的?” 病房的门被重重推开。 林希冉一袭驼色风衣,腰身紧束,站在门口。 顾砚辞推着轮椅,跟在她身后,呢料大衣里穿深灰西装,坐得笔直。 小宇和帮手跟在最后面,两人的两只手都拎满了东西:铁盒曲奇、汾酒、红塔山、两罐雀巢咖啡,还有两盒人参蜂王浆,都是八零年代最时兴的礼品,用网兜兜着,沉甸甸的。 顾砚辞吩咐他们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咚的一声。 “爸,听冉冉说您病了,我和她来看看您。” 第五十八章 岳父大人,我要入股工厂 林正宏记得几个月前,瘸了腿的顾砚辞还在家里寻死觅活,是自己女儿偏要为他冲喜,跑去他家住下,跟他订了婚。 但自从订婚宴举办以来,这位女婿就没主动上过门。 如今人坐在这里,气色比他这个“病人”还好。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林正宏的声音有点干,像嗓子眼里塞了棉花,“坐吧,别站着了。” 江语扑哧一笑:“林叔叔,姐夫是坐着呢!” 刻薄的言语,明显就是在讽刺顾砚辞被车祸造成的残疾。 顾砚辞倒没什么,小宇听了很不高兴:“江语,你什么意思?” 江语怯怯地躲去江曼后头:“妈,这人好凶,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江曼假装赔笑:“小孩子不懂事。” 小宇退到门口,把门虚掩上,走廊里的灯光被切掉一半,病房里暗了些。 江曼走去床头柜上拿刚刚被她放下的热水瓶。她故意拎起来晃了晃,空的。 “小语,去打壶开水,给你姐姐、姐夫倒水。” 江语满脸不愿意,她不想去,她可是穿着造价不菲的新衣服,刚做的大波浪卷头发,不想去开水间那种地方。 但江曼的眼神压过来了,江语只好听命。 回来的时候,她乖乖为林希冉倒热水,杯子是搪瓷的,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那滚烫的水刚进入杯子,就升腾起浓重的白雾。 她小心翼翼端起,走过来,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和江曼如出一辙,蛇蝎一般的嘴脸。 “姐,喝水。”江语的声音甜得发腻,她把杯子递过来,手指捏着外杯壁,当那杯热水离林希冉的手背越来越近,江语的眼神落在杯口上,余光却在看林希冉的脸。 她的手微微倾斜了一度,不是倾斜,是蓄势。 她在等,等对方那个“接”的动作做出来,然后再松手。 那就不叫“泼”,叫“没拿稳”。是意外。没人能怪她。 林希冉礼貌微笑着,将手伸过来,停在半空中,离杯壁还有两寸的距离,没再往前。 江语的手指已经在松了,指节微微张开,杯子的重心正在往林希冉那边偏。 但林希冉的手没有继续伸,她就停在那里。 江语的手指僵住,杯子的重心偏到一半,悬在两个人之间,不上不下。 林希冉一个假动作,江语的手颤抖,“砰”的一声,杯子顺势倒下,砸在了两人旁边的水门汀上。眼看差点要溅在林希冉的小腿上,幸好顾砚辞快速将她拉到一边。 杯子倾倒的那一刻,热水流出来一股,直直落在江语手背上。 她尖叫着“嘶”了一声,手指上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林希冉!”江语责怪林希冉,“你为什么不好好接?” 林希冉看着她,眼神很平静,露出被冤枉的表情,仿佛在说“我没有,我没有。” 江曼眯起眼睛,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从江语端水过来,到递杯子,到僵住,到放杯子,到烫伤自己,她看见林希冉停在空中的那只手,不是没接住,是故意的。 她等江语把杯子递到那个不能退的位置,然后再也不往前。 是预判。她知道江语会故意烫她。 这个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的?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没露。 江曼站起身,走到江语身边,拉过她的手看了看。烫红了一片,起了个水泡:“回去涂点烫伤膏,别留疤。” 她的指甲掐进江语的手腕里,轻轻的,像是不经意的,明显是在暗示江语,别说话了。 顾砚辞忽然满脸心疼地拉过林希冉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过去,看了看手心。动作很慢,像在检查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疼不疼?”他问。 “没烫到。”林希冉说。 “我怎么感觉烫到了呢?” 他低下头,把林希冉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贴在自己脸颊上。他的脸颊凉凉的,贴着她温热的掌心,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碰到了溪水。 “下次离端热水的人远一点。”他的声音阴阳怪气的。 “端热水的人”四个字,让江语的脸都气白了:“姐夫,你有没有搞错?被烫的人是我!” 江语暗自嘀咕:“不光腿不好,连眼睛都是瞎的。” 林正宏不可置信地看着顾砚辞,这个人还是他印象中顾家杀伐决断的继承人吗? 他看着顾砚辞仔细捧着林希冉的手,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也太肉麻了! 林正宏清了清嗓子:“行了,冉冉,厂里的事,我听说了。你做得不错。” “爸养病要紧,厂里的事我来操心。”林希冉把手从顾砚辞掌心里抽出来,“王总的订单,设备下个月到港。培训方案也定了,下个月开班。您放心,不会出岔子。” “行吧,你有把握就好。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父女俩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试探和掂量。 林正宏想:她到底知道多少? 林希冉想: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江曼把一切看在眼里。她心里清楚,这父女俩之间开始有了隔阂。 一个想独吞原配的遗产,一个暗度陈仓,把遗产全数拿了回去。 接下来呢? 这个林希冉又想干什么? 江曼决定先发制人,她语气轻快起来:老林,小语快毕业了,工作还没着落呢。 林正宏早就答应过江曼:“是该安排。厂里正好缺人,来厂里上班吧。” 林希冉刚要开口阻止,顾砚辞赶紧插话:“可以啊,欢迎江小姐。江语是大学生,来厂里帮忙林家的事业是好事。正好,我也有个想法。”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冉冉给我看过她做的、关于厂子未来的五年规划,我很看好,另外王总的订单也谈下来了,新设备要进,培训要开,销路要拓,这些都要钱。因此——我想出资入股。” 林正宏他们三人瞪大了眼睛。 “入股?” “嗯,我们顾家出钱,厂里出人,订单是现成的。”顾砚辞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既然我们都是一家人,江小姐来厂里帮忙,我入股,有钱一起赚,肥水不流外人田。爸,您觉得呢?” 林希冉更为吃惊地看向顾砚辞:我亲爱的未婚夫,你没同我商量过啊?! 病房里顿时安静。 林正宏手上打着吊瓶,输液管里的葡萄糖,一滴一滴流动着,像是有人在不紧不慢地倒数。 所有人都在等林正宏的回答…… 第五十九章 顾氏实业的竞标底价 顾砚辞没催。 他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叉握着,像在等一个不太重要的答复。 “入股的事,不急。”林正宏终于开口,有些为难的样子,“厂子效益不好,我怕你进来,亏钱……” “爸,怎么会?我手上正好有一笔闲钱。”顾砚辞笑了笑,“马上还有个项目要竞标,成了的话,利润够买下两个这样的厂子。”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林正宏眼睛都瞪大了! 他知道顾家生意做得大,没想到已经大到这种程度了,怪不得顾家老二总想从这个侄子手里把集团的管理权抢过来。 他想起自己账上那丁点流动资金,又想起被林希冉取走的海量遗产,手指不由得捏紧了床单。 同样是做生意的,他怎么就贪上这么个破厂了呢?! 顾砚辞侧头看了林希冉一眼,示意林希冉放心,他要继续说下去。 “自从有了冉冉,我这边做什么都顺。以前项目竞标,总差一口气,老跟竞争对手差那么一点报价。自从订婚以后,我连续拿了好几个成功的标。岳父大人,你说是不是冲喜冲成功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假装叹气,“哎,腿好不好,我都不在乎了,钱多到我都没空腿疼。” 林希冉真是被顾砚辞的演技给折服。 这男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入股的事,也不是不可以……” 林正宏打起坏主意:女婿这么有钱,他拿出来贴补林家,理所当然嘛。 到时候不管生意做不做得成,订单能不能赚钱,总之这些流进厂子的钱,他是不准备拿出来了,咪掉算了! 江曼一听,也是这个想法,赶紧附和:“顾先生说得有点道理,那厂长,好好考虑?” 林正宏点头:“嗯,我好好考虑。” 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像是达成一种默契。 既然顾砚辞铁了心要送钱进来,那就全盘收了! 医院的这出戏,很热闹。 而离医院隔了没几条马路的顾氏实业总部里,同时间,也很热闹。 今天是由顾砚辞主导、竞标一个大项目的最后一天。 甲方在招标文件里写得清楚:报价密封送达,当众开标,价低者得。不允许议价,不允许二次报价,一切以标书上的数字为准。标书一旦封口,再不能更改。 这意味着,比对手多一分钱,输;少一分钱,赢。 输赢之间隔着一条红线,谁都不知道对方会踩在哪一边。 总部最高层的办公室里,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 财务部的几个老会计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下午。 法务部的年轻人最后检查法律规范、甲方分期拨款的日期、自己公司需要注意的风险。 工程部的两个工程师还在争论利润可以挤到多高。 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有人掐了又点,点了又掐,打火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顾家二叔坐在长条桌的另一头,把一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放下了。 郭总和其他几位总,分别坐在他旁边。 看得出郭总也分外焦急,眼神在桌面上不断扫来扫去,但他的急,似乎跟别人不同。 “报价最终定多少?”二叔不耐烦,“都多久了?没人报吗?” 确实没人敢报,这可是百万级的项目,此刻顾砚辞人不在,谁都不敢说话。 “这小子,紧要关头双手一摊,说腿疼,不来参会了。” 郭总笑了笑:“老顾,年轻人嘛,是靠不住的,他不说了吗?全权交由你决定。” 二叔冷笑:“如若失败,我看他是想让我背锅。” 忽然,会议室里的声音一下子全停了。 财务主管推了推眼镜,报了一个数字。工程部的人赞同,说这个底价可以碾压别人,且有足够利润空间。 二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没表态。 郭总把钢笔转了两圈,其他股东也在写写算算。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天色似乎又暗上了几分。 “那就这个数。”二叔起身拍了板。 大家表示同意,除了…… “先别封标。”郭总忽然放下手中茶杯,“我再看看。” “老郭,你这人就是婆婆妈妈?没多少时间了,你赶紧的。”二叔急得开始踱步。 “多想想,总是没错的。”郭总笑眯眯的。 他从财务主管手里接过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一个数字,这个数字正等着被誊写到竞标书上。 他的眼皮正在剧烈跳动:原来是这个数啊。 他默念了几遍,给记下了。 郭总装作若无其事,兴奋地搓搓手:“我看行。” 顾家二叔拍案,吩咐财务:“好,赶紧把数字写上去。” 郭总趁大家注意力都在标书上,暗自走去窗户那儿,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片,拧开钢笔帽,写了一个数字。 很轻,几乎没用力。 写完了,他把信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 再从裤兜里掏出一小块粘着胶水的铁片,就是毽子底下那块铁片,被他单独弄了来,此时牢牢粘在了小方块纸上。 他看了眼外头,不经意地从窗户缝隙里扔了下去。 因为加大了重力,小纸片不会乱飘。 几乎是只隔了几秒,一个身影精准定位了纸片掉落处,飞快地跑来…… 会议室里,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二叔检查完数字无误:“封标。” 忽然间,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年轻人走进来,三十出头,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 二叔认得他,是顾砚辞办公室的人,姓赵,大伙儿叫他赵秘书,平时话不多,做事极细。 “顾总,董事长让我来盯着标书封存。”赵秘书把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他人不在,不放心,交代我一定要亲眼看着标书封好、送走。您别见怪。” 二叔皱了皱眉,把刚填完数字的标书往赵秘书那边推了推:“还挺烦,你看。” 赵秘书看完标书,满意地点头,随后将标书放进自己拿来的牛皮纸档案袋里,当众给封死了。 “行了,我送过去。”二叔伸手去够牛皮纸档案袋。 “顾总,我去送吧。”赵秘书没把牛皮纸档案袋给他,“董事长说了,让我一条龙盯到底。” “行行行,我还懒得跑腿。”二叔没再争。 赵秘书夹着密封牛皮纸档案袋,走出会议室,脚步很稳。 只是临上车时,他却亲手撕了这份牛皮纸档案袋,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一模一样的:“开车。” 路上,他回想起几个小时前、顾砚辞去医院前跟他说的话:“用比最终数字低两块的价格去竞标。” 赵秘书纳闷:“董事长,你笃定竞争对手会以低于我们一块的价格去竞标?” 顾砚辞笑着说:“做生意的人,尤其是做大生意的人,就是如此自负。他们既然通过郭总,知道了我们的底价,一定会这么做的。” 此时,捡到小纸片的男人正站在巷口的公用电话亭里,一边指着小纸片上郭总递出来的数字,一边给电话那头报过去。随后,他开开心心地点燃火柴,把小纸片给烧成灰烬。那些碎片飘散在空气里,似乎什么证据都没留下。 一辆黑色轿车呼啸而来,呼啦啦下来三四个人:“上车。” 男人下意识想跑,身后两个人已经堵住了他的去路。 赵秘书没下车,摇下车窗,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座位。“不用怕,上车。我们去会会你的主子。” 第六十章 顾砚辞亲自来递标书 探望完林正宏。 顾砚辞和林希冉一同从医院出来,小宇已经把车停在门口接他们。 引擎开着,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初冬的风灌进领口,林希冉冷得哆嗦缩了一下,拉开车门赶紧坐进后座。 顾砚辞则在小宇的帮助下,从轮椅挪进后座。 真别说,他现在装瘸,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你觉得我爸是真病还是装病?”林希冉系上安全带,也顺手替顾砚辞系了。 “就算是真病,现在也该好了,你没看见他听到我说要入股投资,眼睛都亮了一圈?” 小宇起哄:“是啊是啊,精神头都起来了!” 林希冉双手抱胸,一副质问表情:“你怎么忽然间要入股?都没跟我商量。” “老婆的厂子要转型,我当然要支持。”顾砚辞语气很随意,带着调侃。 “谁是你老婆,未婚妻!” 小宇发动车子,方向盘往左一打,汇入车流:“嫂子,迟早的事儿。” “你的五年规划我认真看了。产能提升的节点、设备更新的周期、市场拓展的路径,都写得不错。有几个地方数据偏乐观,但大方向没问题。不得不说,你是做生意那块料。我也从来不会投资没有前途的产业。” 苏冉想了想,自己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她可是带着现代思维重生在八零年代的,手握经济发展的预知剧本,还有先进的经营理念加持,她就不信自己办不好这个破烂厂子! 车子开了十分钟,林希冉渐渐发现不对,这不是回顾家的路。 “去哪?” “顺路办点事。我的这笔工厂入股资金能不能落地,全看这次竞标结果。” “竞标?” 金色的夕阳照在路上,玻璃幕墙反着光,晃得人眼睛疼。 路上多了拎着公文包的人,脚步匆匆,也该是下班的时间点了。 林希冉心中忐忑:“还有啊,我计划招大学生的事,进展不顺利。高校不信任私营厂,觉得没保障。跑了几个学校,人家连宣讲会都不让开。”她顿了顿,“人才这块,我算是遇到瓶颈了,你看你能不能……” 顾砚辞刚要开口,小宇踩了刹车。 一栋灰色大楼矗立在眼前,花岗岩贴面,门口两尊石狮子,威严十足。 楼前停着好几辆黑色轿车,车牌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台阶上站着几个人,西装革履,手里夹着不同颜色纸袋,烟头扔了一地。 “到了。”小宇熄火。 “那等办完正事,我再跟你讨论厂子的事。”顾砚辞扯开安全带。 林希冉愣了一下:“这是?” “竞标现场。”顾砚辞推开车门。 小宇已经绕到后备箱,取出轮椅,撑开,推到车门边。 顾砚辞拄着车门框站起来,坐到轮椅上。动作很快,他已经熟练学会装瘸,也熟练学会如何变成一个灵活的瘸子。 恰逢此时,另一辆黑色轿车停下,跟顾砚辞的车几乎面对面会师。 车门打开,赵秘书从后座下来,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袋,封条完好,红印泥在夕阳下反着光。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押着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那男人低着头,下巴快碰到胸口,看不清脸。 赵秘书快步走到跟前:“董事长。” “标书呢?” “在这里。”赵秘书把牛皮纸袋递过来,顾砚辞看了一眼他身后。 “人抓到了?” “按您的意思,等他打完电话,才动的手。” 顾砚辞点了点头。 “先控制在楼下,等交完标书再处置。” “明白。”赵秘书转身对手下挥手示意。 紧接着,赵秘书捏紧标书,郑重看向林希冉,微微欠身:“董事长夫人好。” 林希冉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想说“别乱叫”,但顾砚辞已经替她回答:“嗯,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楼里。 “总部那边怎么样?”顾砚辞问。 赵秘书压低声音,完全不回避林希冉,因为顾砚辞早就说过,林希冉是自己人。 “一切都在您掌控之中。有一台监控在会议室里运作,正好拍到郭总趁乱把数字递出去的过程。他往窗户扔纸条的细节,拍得清清楚楚。他吃回扣的事情,以为没暴露呢,这次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了。” “肖总那边呢?” “据我们安排的线人汇报,他一分钟前已经递交了标书。用的正是郭总递出去的那个数字,再减一块钱。” 顾砚辞嘴角一弯:“很好。” 林希冉刚开始听得一头雾水,但根据这个对话,如今也大差不差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想起之前在顾家书房的那个晚上,赵秘书向顾砚辞汇报公司内部有人吃回扣,正在追查是谁,当时锁定的就是“郭总”。 已经过去一段时日,居然还没把人抓起来吗? 如今看来,顾砚辞是放长线钓大鱼。 林希冉看向顾砚辞的侧影,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她奋力和江曼周旋、铲除厂内渣滓的同时,顾砚辞也在艰难面对自己家族内部的纷争和事业上的困境,可他从未跟自己提过半句烦恼,仿佛每一件事都在他掌心里转,他都能处理好。 灰夹克的男人被带到了大楼侧面的巷口,押住他的人呵斥:“老实点。等老板出来,就收拾你!” 男人蹲在墙角,一点都不敢抬头:“我也是听人命令行事,你们放过我吧……” 大楼里,有人看见顾砚辞的轮椅,立马往旁边让了让。 “是顾氏实业的顾总,他亲自来递标书。” “那完了,没得争了。” “他近半年来,都中标多少项目了?” “哎,你看,旁边是不是他未婚妻啊?听说顾总出车祸站不起来了,她还执意要嫁给顾总。真是有情有义。” “你还别说,这姑娘八字不错,冲喜有效果,怪不得顾总今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林希冉把这些闲言碎语全部听进去了。 哪里是她冲喜给顾砚辞带来的幸运啊,明明是这男人太有实力、太厉害了! 三楼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红色木门,门上贴着白纸——“投标室”。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手背在身后,腰板挺直,眼睛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从投标室走出来。他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西装,微微隆起的肚子,把衬衫和西装顶了老高。 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粗金链子,链子太粗,把衬衫领口压得往下坠,露出一截油腻腻的脖子。 走起路来外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赵秘书微微低头,俯到顾砚辞的耳边:“是肖总。” 中年男人见到顾砚辞,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得意半点都藏不住,张狂道:“顾总啊,你说你,腿不好,怎么亲自来了?在家等消息不就好了?今天的标,我志在必得,哈哈哈哈,承让了。”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之际,顾砚辞微笑着说道,“肖总请留步,等会儿我交完标书,想跟您喝喝茶。” 肖总停下来,头昂得很高:“有必要吗?” 顾砚辞:“有个您的老朋友,想见见您。” 第六十一章 底价是我让您拿到才能拿到的 从楼里出来,顾砚辞一行人就开车来到一条巷子的尽头。 这里坐落着一所幽静的茶室。 肖总让司机开他的车,紧随其后。 他本不愿意来,实在是觉得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太想在对手面前耀武扬威了。 在肖总的眼里,他已经成功套取了顾砚辞此次报出的竞标底价,他就是压着这个行业标杆公司的价,减一块钱出的价,简直就是对对手的羞辱。 再加上他已经买通了甲方里几个负责拍板的,这次不赢才怪。 他实在想从顾砚辞脸上看到失败的面容,一雪前半年被抢走好几个标的的耻辱。 既然顾砚辞要自取其辱,他当然愿意奉陪! 林希冉跟着顾砚辞,径直来到这家茶室门口。 门脸低调得像个普通茶馆,青砖灰瓦,连招牌都只挂了块木匾,写着“半日闲”三个字,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要是没人带,还以为这里是个带院子的居民楼而已。 推门进去,别有洞天,紫檀桌椅,松针盆景,墙上挂着水墨山水,落款是山水居士。 即便是饭点,来喝茶的人却真不少。 据小宇介绍,来这里的客人,虽然穿着都不起眼,但随便拎出一个,不是在经贸委挂了号的,就是手里攥着几家工厂的命脉的。 每天傍晚,几辆稀有车牌的轿车都会停在门口,司机不下车,只熄了火,等人。 这家茶馆的老板姓温,三十出头,大家都叫她温姐,没人知道她的底细,只晓得她财力雄厚,认识不少高人。 她生得不算多惊艳,但胜在温婉大方。常年穿一件素色旗袍,将头发盘起来,头颈上惯戴一串南红珠链,少说也有六位数。 她为人低调识趣儿,客人来了,泡好茶,就退到里间,从不多嘴。 顾砚辞在这里有一间固定包厢,虽不是此处最大最豪华的包间,可胜在位置不错,靠二楼最里面,窗户临街,能看见楼下谁来了、谁走了。 他从没带林希冉来过,这还是第一次。 他领着林希冉和温老板打了个照面。 “这是我未婚妻,以后她来谈生意,随时随地,只要她想,任意使用我的包厢。” “好的,顾总,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顾太太。” 推开顾砚辞专属包厢的门进去,檀香味混着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 长条桌上铺着深蓝色绒布,摆着一套汝窑茶具,壶嘴还冒着热气。窗边立着一盆铁树,叶子耷拉着,没人浇水,可见,也是好久没来了。 肖总也到了。 在外头不耐烦地抽完一根烟,吩咐手下别跟着,走进了茶馆。 肖总一坐下,就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桌上放着一杯茶,没喝,热气散了,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顾总,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包厢,没想到是你包的,我说小温怎么不肯说,原来……” “肖总,喝茶。” “行了,卖什么关子?赶紧说正事。” 他的目光从顾砚辞的腿上扫过去,那一眼里满是轻蔑。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又放下了,杯底磕在桌面上,故意磕得很响。 林希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心里已经不舒服了。这个人从进门就没正眼看过任何人,卖相还难看,那张脸上的嚣张比金链子还晃眼。 顾砚辞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赵秘书立即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押着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 灰夹克被推进来,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他的头还是低着,下巴快碰到胸口。 进门的那一瞬,他抬眼,看见肖总,脸色从灰白变成死灰,嘴唇开始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他的身体往后缩,像是想退出去,但身后的人堵着门,他退不了。 肖总的手指不敲了。 他看着灰夹克,脸上那层笑已经僵了,像是一张面具贴歪了,扯不开,也盖不住。 “这位——是谁?”肖总的声音还是稳的,但他放下腿,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不可一世的劲儿没了。 灰夹克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不敢出声。 顾砚辞:“他都招了,他是你派去偷我们公司竞标底价的人。” “一派胡言!”肖总拍案而起,“我压根都不认识他!” 赵秘书踢了跪着的那个人一脚:“你自己交代。” “是肖总让我去接的。”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纸条是郭总从楼上扔下来的,我拿到之后,去电话亭打电话报的数字。肖总那边收到数字,写了自己的标书。他答应事成之后给我……” “放屁!”肖总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撞在墙上,“哐当”一声,震得铁树的叶子都晃了一下。 他指着灰夹克,手指在发抖,金戒指磕在桌沿上,叮叮当当。 “你算什么东西?我什么时候见过你?你再说一个字,我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 他的嗓门大得茶室的窗户都在嗡嗡响。 林希冉攥紧了手,但她看了顾砚辞一眼。 他没动,像看戏。 肖总见没人接话,更来劲了。他绕过桌子,走到顾砚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他,金链子在脖子上晃来晃去。 “顾总,你什么意思?搞个不认识的人来诬陷我?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今天的标书作废?”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顾砚辞脸上,音量越来越大,“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坐轮椅的,要不是你爹留下的那点家底,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你说什么?嘴巴放干净点!”小宇往前迈了一步,顾砚辞抬手,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肖总,您骂完了?” 顾砚辞看了赵秘书一眼。 赵秘书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台录音机,银色外壳,边角磨得发亮。 他按下播放键,刺刺啦啦的电流声之后,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肖总,顾氏那边的底价拿到了,八百七十三万。” 茶室里彻底安静了。 “肖总,您以为拿到的是我的底价?那是我让您拿到的。” “哦,忘记说,郭总已经在路上了。您稍等。” 肖总倒吸一口凉气:顾砚辞怎么会知道?难道说,他早就盯上姓郭的了?不可能啊,我们之间的交往都很小心,从不会单独约私下见面,都是通过其他人…… 他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心也不禁凉了。 肖总垂下手,暗暗摩挲着手上的金戒指,显得自己并不那么慌张,可当他重新调整了思绪,发现今天投标的事情,的确顺利得过头了。 茶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郭总被人给“请”了进来。 他一边进门,一边叫嚣着:“就算是董事长要见我,也要客客气气的,我好歹在顾氏待了十几年,连上一任董事长见到我,也要给我几分薄面。” 看到顾砚辞时,郭总立刻装模作样整理了一下衣领:“砚辞,你就是这么教手下的?” 起初,他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瞥到角落里的灰夹克,以及窗边的肖总。 “郭总,坐。”顾砚辞指了指肖总对面的椅子,小宇替他拉开。 郭总直愣愣地杵在那里,直冒冷汗。 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一个三方对峙的场面。 郭总:“砚辞,我......” 第六十二章 我顾砚辞从不让对手翻身 顾砚辞:“自己交代吧。收了肖总多少回扣?” 郭总的腿软了。他撑着桌沿,慢慢坐下来,椅子吱呀一声,像是替他叹了口气。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就,就……拿了肖总十五万。” “那之前的几次呢?” “没了!这是初犯。” 肖总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金链子滑到脖子一侧,歪了:“行了,看样子,他全知道了!” 赵秘书按顾砚辞的指示,把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郭总翻开看了一眼,整个人要晕过去。 这里头是他签字的所有回扣单据复印件,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日期、金额、用途,连当时用的笔触都描摹得很仔细,还能推测出他用的圆珠笔还是钢笔。后面是一些银行的转账记录,钱从肖总的公司打到海外账户,又从海外账户打到郭总亲戚的账户,兜兜转转来到郭总老婆的存折上,转了好几道手,但每一道的痕迹都在。 “一年前那批设备,比市场价高了百分之十五。你签的采购合同,供应商是肖总的空壳公司。”顾砚辞有节奏地敲击着桌沿,茶杯里的水泛出一些涟漪,“设备到港后发现是翻新机,你说是运输途中的问题,让厂里多花了二十万维修费。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都在这里了……” 郭总紧闭双目,他也许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就在这时,肖总的大哥大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刺耳,肖总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在这个当口,该不该接听。 顾砚辞发话了:“接吧,可能有重要的事。” 看着男人从容的神情,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按下接听键。那头的声音很大,大到林希冉都听见了几个字:“肖总,出事了!” 肖总露出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茫然。他的手开始抖,大哥大在掌心里震。 “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几乎是炸开来,“华东那边的单子……没了?”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长串。肖总的手指捏紧了大哥大,金戒指磕在外壳上,声音很哑。他的嘴唇在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三个……三个项目都被他拿走了?”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声音了,他说出的“他”,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顾砚辞。 他无力地看向顾砚辞,丝毫没感觉自己的身体顺着椅背慢慢往下滑,大哥大里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顾砚辞,你太狠了……” “肖总,您在我的生意上动手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把手伸到您的生意上?” “据我调查,您在全国有七个在建项目,摊子铺得够大,你本来指着那三个项目的标的资金来周转银行的贷,可惜啊。”顾砚辞的每个字都像钉子,扎扎实实钉进肖总的心口,“那些项目都是我顾氏的了,您下周一到期的贷,已经没有流动资金可以还了。” 林希冉:资金链断裂?顾砚辞是直接断了别人的命脉。 “还有一句,我补充一下。那三个项目我不是非拿不可的,但一听说是您的,忽然觉得有点兴趣。” 这明摆着说明,顾砚辞就是冲着他才去截胡项目的。 肖总手抖得厉害,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至于吧?顾总,我就是和您竞争时,用了点小手段,而你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赵秘书此时冷笑一声:“你不看看自己得罪了谁?早在两个月前,我们就发现你和郭总勾结,顺藤摸瓜牵扯出一系列你们干过的勾当,金额巨大。你猜,我们为什么要放任你们到此时?” “为了今天这个百万级的标的能拿下呗。”郭总低下头,自嘲道:“不愧是老顾家的人,做事又狠又准,还能忍。是我掉以轻心了。” “顾总,我……我认栽。”肖总此时的声音已经不像他的了,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仿佛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那三个项目是我的命根子……银行要是断贷,我就完了……您高抬贵手,这样,就算您拿下了标的,那分我一口,行吗?” 顾砚辞看着他,笑容没有温度,像冬天的太阳,看着明媚,其实不暖。 肖总见状,膝盖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双手合十:“顾砚辞,算我求您!” 这是林希冉从没见过的顾砚辞,一个在商场上做事狠厉,只要抓住机会,不会给对手任何翻身余地的“活阎王”。 这一刻,穿越过来的苏冉才明白,像原主林希冉那样的小白兔,即便躲过了父亲吸血、后妈虐待、渣男陷害这几关,在真正的商业战争里,也是很难活下来的。 她在为自己庆幸,幸亏抓住了这位老练沉稳、杀伐决断的未婚夫顾砚辞。如果自己真有一天能把厂子做大做强,面对的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商业互搏。 她忽然想起,那天她在夜校宣讲完招聘信息,忽然跑出来一个工厂工人抢她资料的事儿。 她以为的是路人甲瞄上商机、临时起意的截胡,也就放他走了,其实如今细细思考,也是一种预言,如果厂子真的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会,她要面对的是庞大的竞争、不择手段的对手,靠她一个人,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那天她可以凭借空手道,撂倒一个人,那之后呢,商场的明枪暗箭,她不可能一一去抵挡掉。 思绪被拉回来,肖总继续哭爹喊娘,他已经完全没了半小时前的嚣张气焰,仿佛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如果是常人,看了也许会心生同情,但顾砚辞不会。 他太懂商人了,能屈能伸,脸皮厚得可以变城墙。 顾砚辞挑眉:“肖总,我这人,从不让对手翻身,因为那是对我自己的残忍。” 肖总的肩膀彻底塌下去,他的眼睛猩红了,如同那种被人逼到墙角、退无可退之后的严重充血。忽然间,他大笑:“顾砚辞,就是你这种把人逼到绝境的做派!你以为,你的腿是怎么瘸的?” 顾砚辞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被戳中些什么。 林希冉恍然大悟:顾砚辞的那场骇人车祸,远不止顾家二叔参与,这么恨顾砚辞而下死手的,也许是昔日的商业对手。 “你知道?”小宇一把揪住肖总的领子,急切地问。 茶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此时,室内的温度比起外面来,起码高了将近十度,可所有人都感觉无比的冷。 “我不知道。可任谁都能看出来,你家主子得罪的人太多了。”肖总大笑,“我是没本事了,但自有有本事的人收你!” 小宇松开手,狠狠瞪了肖总。 林希冉坐在椅子上,望向顾砚辞的侧脸。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赵秘书,把郭总和证据移交公安,至于肖总,你可以走了。” 放走肖总,因为他已经输无可输。 “明白。”赵秘书走到郭总身边,伸手扶他。 郭总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他忽然语重心长起来:“砚辞,不管你听不听,你这种做法,迟早会害了你自己,还有你身边的人。” 郭总略有意味地看向林希冉…… 结束一切后,屋里归于平静。 林希冉经历了这一切,感觉信息量太大,脑子太乱,便去卫生间打算洗把脸。 她离开后没多久,顾砚辞忽然开口:“姓郭的说得有道理,小宇,你找几个靠谱的保镖,跟在冉冉身边,时刻保护她。” “哥,你该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我有什么,死了就死了呗。” 小宇瞥了赵秘书一眼,赵秘书找借口、识相退出房间:“太太去的时间有些久,我去看看。” 门被关上,小宇担忧地对顾砚辞说道:“哥,最近你的心理评估没达标,抑郁症是不是复发了?” 窗玻璃上起了雾,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留下一道湿痕…… 第六十三章 我确实喜欢过你未婚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四章 谁不喜欢永远十八岁的少年呢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五章 工厂股东送来的大礼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六章 进口机器到厂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七章 今晚就能把第一条盖毯做出来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八章 产能无论如何要跟上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九章 属于我们的浪漫庆功宴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章 这个男人打开了莫名其妙的开关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一章 有人要破坏进口机器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二章 今晚如果出了事,就能甩掉她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三章 姐姐,你凭什么生来就命好?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四章 想到可以准时交货的办法!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五章 发烧了,为她酒精擦身降温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六章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七章 是江主任!她叫我破坏机器的!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八章 顾砚辞居然站起来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九章 林希冉,我刚刚真的害怕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章 江语酒后大闹工厂培训班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一章 完了,货被沈聿的人堵路上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二章 最后关头,她逆风翻盘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三章 沈聿,你凭什么肖想我的女人? 冬天的早晨清冷清冷的,太阳再亮,也不能去除身上浓重的寒意。 沈聿和江语正走在来工厂的路上。 江语一直在想象今天不能准时交付货物的林希冉该多绝望:“我要看看她会发什么疯!太期待了。” “货到了。”沈聿远远地看到了几辆大货车,就预感到事情有变。 江语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不可能!” “想必有人也动用关系,去打了招呼。”沈聿转过身看她,指着那个站在林希冉身旁的男人,“顾砚辞。” 江语咬牙切齿,撒腿就往前冲,沈聿拉住她:“你干嘛去?” “告诉林希冉,这事没完!” “省省力气吧,要对付她,还得另想办法。” 江语轻笑:“沈聿,你怎么了?之前我还以为你喜欢林希冉。” 沈聿看到不远处的那对男女,郎才女貌的,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嫉妒和厌恶,他拉起江语的手,虚情假意道:“你误会了,我接近她,全是为了你和你妈,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把林家的钱都据为己有吗?” “哦?是吗?你现在还这样想?” 沈聿微笑着,笑里带着无人察觉的阴湿。 他望向林希冉:林希冉,既然你不要我的爱,那就恨我吧,至少这样,你心里就有我了。 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林希冉抬眼搜寻,发现沈聿正死死盯着她。 她笑着,挽住顾砚辞的臂膀,走过去:“沈经理,你还挺有本事……” 沈聿表面上装作没事人:“林助理,挺早的。” 林希冉看出他那种装出来的云淡风轻,故意戳他痛处:“送货嘛,当然早。我答应了客户今天交货,晚一秒都不行呢。” “呵呵,是我的错,没让你睡好。” 是啊,要不是沈聿阴险毒辣地给林希冉使绊子,差点临门一脚交货就要开天窗了。 顾砚辞本来在旁边乖乖看戏,但听到这话,却按捺不住了。 顾砚辞:这男的什么意思? 他微笑着插嘴:“沈经理说笑了,她最多是因为我而没睡好。” 林希冉深吸一口气:老天爷,顾砚辞是在开什么车?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顾砚辞面对林希冉质问的眼神,眉眼弯弯,随后,把林希冉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如果说林希冉刚刚是礼貌性挽住顾砚辞的话,现在等于是整个人贴到顾砚辞身上。 看到这一幕,沈聿不禁握紧了拳头。 江语在旁边忍不住叫嚣:“林希冉,你别得意,这批货交上了又怎么样?你垫了多少钱?账上还有钱吗?别以为过了这一关就万事大吉了。” 林希冉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江语,你昨天在培训班撒酒疯砸场子,还没跟你算账呢。” 江语笑了:“算账?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林希冉放下挽着顾砚辞的手,掰着指头,一脸认真:“我跟顾砚辞联手请来给厂里工人上课的老师,时薪50块,你昨天耽误了一个小时。” 林希冉礼貌性微笑,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赔钱。” “50块,这点小钱你也要跟我计较?” “对啊,你说我没钱,我确实没钱了,饭都吃不起,指着你给我加餐。” “你!”江语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是被气的。 还没等江语反驳,林希冉继续说道:“有这个精力,去拘留所看看你妈不好吗?” 像是蛇被掐住了七寸,江语的脸瞬间从红变白,嘴唇哆嗦着,彻底被惹怒:“你!” 碍于顾砚辞在场,江语根本不敢甩巴掌。 她是个脑子空空的花瓶,但也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她还是分得清什么场合可以动手,什么场合不能动手的。 “你闭嘴!”江语的声音尖得变了调,沈聿及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拽了一步。 “行了,你们聊完了?”顾砚辞的声音低沉,具有威慑性。 顾总说结束,那就是要结束。 “聊完了。”沈聿其实早就接受这一局是他败了。 看着客户开开心心地把货给提走,一群工厂的人围着财务算账,他就知道,自己输了,输给了林希冉,也输给了民心。 他转身要带江语走,对付林希冉的事需从长计议。 但顾砚辞不让,他这时才舍得将目光真正放在沈聿身上:“沈经理留步,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聊。” 沈聿哄着江语,让她到一边等着,而林希冉则很识相地跟顾砚辞对视一眼,就去旁边跟工程师讨论王总那批海外订单的事儿了。 两个女人走后,顾砚辞终于发话,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冷:“沈聿,说实话,直到今天我才看清楚你的样子。” “顾总,什么意思?” “哦,我对小人物,一般都脸盲。” “你?!”沈聿的脸色沉了下去。这比任何辱骂都更扎人。 “不过,你昨天晚上,倒是干了件大事。忙了一整夜,”顾砚辞平静地说着话,语气不咸不淡的,“打电话、找关系、安排扣车,我大概算了一下,你起码动用了七八个人。” 沈聿没说话,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沈聿不过是林氏棉纺厂的一个销售经理,虽然这两年卫冕销冠,同时积累了不少社会关系,但他的人脉网,不过就是关系搭关系,一层层去攀高枝而已。从他这个级别,去影响送货关卡,不仅耗人情,还耗了些钱财。 顾砚辞轻笑:“可惜了,很好的一步棋,只是碰到了我。昨晚,我只用了半个钟头。” 顾砚辞稍稍解开了勒得有些紧的领带:“市里一个朋友、检查站一个电话。两件事,三十分钟不到,你安排扣下的货就全部放行了。” 沈聿喉咙发涩,说不出话。 “你花了七八个人,忙活了一整夜。”顾砚辞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认真,“我才花了半个钟头。” 风从货车那边吹过来,沈聿的西装下摆被掀了一下,他暗自伸手按住了。 “你在省城攒了多久攒出这些人脉?”顾砚辞继续问,“三年?五年?” 沈聿依旧沉默。 “你拿你攒了三五年的东西,”顾砚辞的声音轻飘飘的,“去碰一个你够不着的人,你凭什么跟我斗?” 第八十四章 一通电话断了江语的路 沈聿看着顾砚辞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发现对方甚至没有在跟他较劲。 一个在较劲的人,会有紧张,会有胜负欲。可顾砚辞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云淡风轻。他的轻视,肉眼可见。 “你花这么多力气,就是为了让她离开我,投入你的怀抱?” “够了!”沈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是一种羞辱。 他知道他对她的那种情感,他全知道。 沈聿一直以为林希冉是为了家族联姻、给顾砚辞冲喜才嫁给他的,他们之间并无感情的,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如果按一开始的计划,沈聿才该是林希冉喜欢的类型,江曼安排他俩在林希冉回国那天相遇、一见钟情,沈聿只要稍稍发力就能俘获林希冉的心,从而谋夺家产。 可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这是沈聿、江曼和江语都没想通的问题。 沈聿现在已经不想家产什么事了,他对林希冉产生了偏执的念头。 他第一次那么疯狂地想得到一个女人。 沈聿压制住内心的愤怒:“顾总,没想到,你的腿真好了。” 顾砚辞:“是啊,多亏冉冉,天天贴身照顾。” “贴身”那两个字咬得极重。 顾砚辞继续诛心:“这几天下雨,腿脚还是有些酸疼。”说着他假装捏了捏自己的腿侧,“还好冉冉每晚都帮我按摩。” 沈聿听不下去,他才不想知道人家未婚夫妻在家里的亲密互动。 本来还以为顾砚辞是个残疾人,早已经不能人道,把林希冉抢过来是迟早的事,现在沈聿的胜算几乎降为零,他怎么对抗一个健康的、执掌家族产业、身价超出他几十倍的男人? 顾砚辞不顾沈聿死活地秀完恩爱,忽然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沈聿,你摆正自己的位置,今天的事,我希望不会有第二次。她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人。” 沈聿站在那里,嘴唇绷成一条线。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资本反驳?! 他只是怨恨自己没有投个好胎,他想着,自己这辈子付出的努力,可能都赶不上人家出生时就拥有的一切。 他愤怒,他不甘! 江语远远地看见沈聿脸色极差,赶紧跑来:“顾砚辞,你跟他说了什么?” 顾砚辞转动手上的翡翠戒圈:“江小姐,有何指教?” 江语的肩膀绷紧:“你别仗势欺人!” 闻声,林希冉也赶紧跑来护夫:“怎么了?” 顾砚辞拍拍林希冉的肩膀,微笑着摇头:“没事,想为你昨天没睡好的事情,出出气。我有个好主意。” “嗯?”林希冉好奇。 顾砚辞转过来对着江语,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哦对,江小姐昨天发酒疯的时候说,你手上有一个大单。” “是又怎样?怕了吧。” 顾砚辞从口袋里掏出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通话音量开到最大。 “展处长,是我。” 对面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是顾总啊,好久没联系了,您有什么吩咐?” 江语的心即刻被吊到嗓子眼,是那个人的声音。 她不会听错。 那个在卡拉ok欺负她的男人! 此刻他就像是矮了一截,字里行间都透着对顾砚辞的恭敬。 “听说你那批酒店毛巾的订单,给了林氏棉纺厂?”顾砚辞对着大哥大说。 “哦,您说棉纺厂的江小姐?对,他们厂的销售经理上次带她来谈生意,我看小姑娘挺有诚意的,就准备下半年那批都给她做了。” 顾砚辞看了江语一眼,江语心虚,她明明知道展处长的“诚意”是带着那种颜色的意思,一想到这儿,她心中又不免泛起阵阵恶心。 “先放一放吧。” “顾总,怎么了?林氏棉纺厂不是您未婚妻爸爸的厂子嘛,我照顾他们生意,有一半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又不是直接把生意给我老婆,你给的是江小姐。” 林希冉轻轻肘击了顾砚辞,顾砚辞假装吃痛,有种撒娇的意味。 对面沉默了好几秒钟,像是想通了一些事,人家也是久经商场的人了,自是知道林希冉是顾砚辞的自己人,而江小姐不过就是棉纺厂的厂长助理而已。 既然顾砚辞亲自打电话开口,展处长这个面子一定会给:“行,都听您的。” “回头我把新的供应商名单发给你,不会亏待你的。” “好嘞,顾总。有空出来吃饭啊!” 江语听到这回应,瞬间疯了,不管不顾地抓起顾砚辞的大哥大,拼命向那头喊道:“展处长,我是江语,你答应我的,不能这样……” 但展处长没理,无情挂断了电话。 电话一断,顾砚辞甩开江语,江语眼眶里的泪涌上来,她的身体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 她想起自己昨天在培训班讲台上嚣张喊的那些话——“我手上有一个大单”“愿意跟我干的,我给你们活路”。 那些话现在全部砸回来,砸在她自己脸上。 她所有的付出,之前愿意忍受的痛苦,一瞬间就化为乌有。 她如今就像个笑话!辛辛苦苦谈下的订单,被顾砚辞一句话给抹杀。 她瞪着眼睛,如果现在有一把刀,她一定会往顾砚辞身上扎去。 顾砚辞并不在意江语的感受。 他一直知道林希冉在林家过得不好,林正宏宁可宠爱这个外室带来的拖油瓶女儿,也不肯多分一点爱给林希冉。 林希冉在国外念书的三年,说是父亲悉心栽培,其实是放逐。 这三年,林正宏没有去看过林希冉一次,反而动不动就开车接送假千金江语上下学。 在外人看来,林正宏就是江语的爸爸。 顾砚辞看向身旁的林希冉,为她拂去工装上的灰尘:“满意吗?” 正当林希冉要回答:满意!满意得不行! 话没出口,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厂门口,车门打开,林正宏从后座下来,满脸怒气。 顾砚辞低声说:“看来,还有人要跟你算账。” 林希冉看着父亲走过来的身影,轻声道:“那就一起算。” 第八十五章 拘留所来电话!她居然怀孕了 沈聿拉着江语走了。 黑色轿车的门刚打开,林正宏的骂声就到了。 “林希冉!你翻了天了!” 他甩上车门,大步走过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带着冲天的怨气。 他显然是连夜赶回来的,下巴上冒出青茬,眼眶底下两片青黑,领带歪着,非常不得体。 林希冉:“爸。” “别叫我爸!”林正宏走到她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我问你,谁让你私自找代工厂的?你有没有把我这个厂长放在眼里?” 顾砚辞往前站了半步,想护着林希冉,却被林希冉抬手拦了一下。 “你说话!”林正宏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炸开。 刚准备走开的工人,零零散散的几个,立马决定驻足观看这一场即将爆发的好戏。 “你还是不是我女儿?自从你学成回国,整个人的性格都变了!以前多听话啊,现在怎么会这么有主意?” 这一下提醒了顾砚辞。 是啊,之前调查的资料,都显示林希冉是个乖乖女,不能说没性格吧,起码不会跟自己父亲对着干。 那天林希冉在家里发烧,迷迷糊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冉是谁?他还没来得及问。 林希冉等他骂完,才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爸,事情都解决了,六百条,一条不少,客户已经验完装车了,您再发脾气有什么用呢?为了您的面子?” 林正宏噎了一下:“那……那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林希冉看着他,“不能救这个厂?宁可赔钱,也要护着您的面子?” 林正宏的脸色变得铁青。 “哦对了。”林希冉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一沓纸。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平了,每一张都写满了字,标注了日期、事项、金额、收款人。代工费、材料费、运输费、加班夜宵费,连给客户买烟的钱都记在上面,一笔一笔,清晰得连小学生都看得懂。 “爸,”她把那张纸伸到他面前,“厂里出事,我解决了,这些钱,是我垫的。你过目一下,尽快还我。” 林正宏愣住:“什么?” “一共七千三百六十二块五。票据都在这里。你让财务把这些账做好,转给我。” 林正宏还没消停的火气又翻上来,带着一种被当面撕了脸皮的难堪,尤其是旁边还站着晚辈顾砚辞。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家人你还跟我算这个?” “一家人也要亲兄弟明算账。厂里欠我的,就该还。” “你!”林正宏的声音拔高,“这厂子,有你的一份啊,你现在跟我算这么清楚?” “爸,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来垫资吗?” 林正宏目光四下乱闪,显然在装糊涂,他怎么会不知道?一定是林希冉从银行取走的她妈妈留给她的遗产现金。 “爸,我妈到底留给我多少钱?” 林正宏舔了一下嘴唇,开始编瞎话:“哦,你说你妈临终前托付的那笔款啊,说等你出嫁的时候再给你,我一直替你保存着……” “可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啊?” “这不是,厂里接二连三出事,忙忘了嘛。” 林希冉眼看着林正宏心虚的模样,想要继续质问,刚要开口,一辆灰色轿车无声地停在了厂门口。后座门打开,一个穿着藏青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下来,身后跟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助理,步子很快,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 林正宏见状,马上露出笑脸迎上去:“王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王总只是跟他点头示意,然后径直走到林希冉面前,伸出手:“林助理,恭喜。” 林希冉握住了那只手。 “技术检测报告出来了,”王总说着,助理递过来一个文件袋,“盖毯样品全部通过检测,质量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海外客户那边的董事会通过了决议,准备签订正式量产合同。” 他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两本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字栏。 “首批订单十万条,分三期交付。合同一式两份,双语。林助理,你签字,就即刻启动生产。” 林正宏站在旁边,像是个透明人。 他想找回点存在感:“王总,您看这个合同的事儿,是不是应该由我这个厂长——” 王总摆了摆手:“林厂长,合同上写的是‘生产负责人’,这批货从头到尾是林助理在管,检测报告也是她盯的。她签字,我们放心。” 林正宏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略微抽搐:“哈哈哈哈,是……是……” 林希冉看林正宏吃瘪,心里还是很爽的。 她接过笔,弯腰签完字。 王总这时才又跟林正宏说上话:“那盖章,就麻烦林厂长了。” 林正宏含笑点头,接过合同,那笑里露出了非常不得劲的感觉。 “下周一资金到位,你们准备开工。” 林希冉想到,有了这笔丰厚资金,账面就有了流动空间,那工人下下个月的工资也就有了着落。 林正宏呆呆站在原地,不禁失落,那位跟他称兄道弟多年的老客户,如今居然只认林希冉。他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词儿。 就在这时,厂门口又跑来一个人,是保卫科的一个小伙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厂长!林厂长!拘留所来电话了!” 林正宏猛地转过头:“什么?” 林正宏赶紧把小伙子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询问:“轻一点,别让客户误会了。” 小伙子扶着膝盖喘气:“电话里说,江主任,她晕倒了!” 王总无心停留闲话,只叮嘱林希冉尽快盖章寄回合同,转身径直离开,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跟林正宏打。 林正宏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一把抓住保卫科小伙子的胳膊:“说清楚!什么叫晕倒了?” 小伙子被他攥得生疼:“拘留所说江主任在里头吐了两天,今天早上直接晕了。医生查了,说……说怀孕了,身体太虚,已经送急诊了。她醒了之后一直喊要见您……” 林正宏的手松开。 他站在那里,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消化这几个字。 然后他的嘴角开始往上走,先是克制着,嘴唇抿了一下,没抿住,那个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遮都遮不住的笑,高兴得眼睛里都有了光。 “怀孕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傻气的欣喜,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他转过身,看到林希冉,马上闪躲、心虚。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林希冉面前这么高兴,但他控制不住。 “女儿,我先去看看你江姨。”林正宏一扫刚刚的怒意,随手将两份沉甸甸的合同往林希冉怀里一塞,仿佛这张能盘活全厂的大单只是无关紧要的废纸。 “合同你找法务的人去盖章吧。爸爸就不管了。” 林希冉看向父亲仓促远去的背影,转头吩咐老刘头备车。 顾砚辞眉头微蹙:“你也要跟过去?” 林希冉淡淡勾了下唇:“当然得去,我倒要看看,那女人打的是什么算盘?” 第八十六章 我和你的好女婿一起帮你管厂 医院里,妇产科。 外头有很多夫妇在等候产检,多是像林希冉和顾砚辞这个年龄段的小年轻。 林希冉想到她爸和江曼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还能一个接一个地有孩子,真不知道是夸他们身体好,还是老天没长眼。 林希冉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江语站在病房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看见她来了,嘴角往下一撇,侧身先进了门,像是不愿跟她同处一个走廊。 林希冉和顾砚辞还没推门进去,就听见里头传来江曼娇滴滴的哭声:“老林……我实在受不了了……” 透过门上的小窗户,能看见江曼半靠在病床上,头发散着,脸色蜡黄,手腕上扎着留置针。 林正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握着江曼的手不肯撒开。 江曼也从窗户里看见了林希冉和顾砚辞的身影,故意用手捂住小腹,微微侧了侧身,她护着的地方,可是林正宏现下最为看重的。 林希冉推门进去,看着江曼表演。 江曼人确实瘦了一圈,脸颊凹进去一块,想必拘留所的日子不好过。 自从跟了林正宏,她过的是富太太的日子,平时吃得好穿得好,一下子从天堂掉进地狱,可不是受不了嘛。 “这两天一直吐,吃什么吐什么……早上起来漱口,眼前一黑就栽过去了。我一醒来,医生就教育我,说我怀着孕呢居然这么不注意营养,身体这么虚……”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好像她没做坏事,是被冤枉抓进去,平白无故遭此一劫。 江语赶紧在旁边帮腔:“妈,你别哭了。医生说了你要静养,你再这样孩子真的保不住……” “孩子”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林正宏心里。一听保不住,他更是急了。 “不会的,你妈身体一向好。” 林正宏从有两年前了昊昊这个儿子,是宝贝得不得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五十多了,如果江曼还能生一个,他还能再当一回爸爸,真会高兴死。 到那时候,他和姓江的绑定更深了。 “老林……”江曼的声音又软了几分,“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我认。可我肚子里这个无辜啊……你让我在里面待着,孩子跟着我受苦……你忍心吗?” 她低着头用手背擦眼角,这种委屈巴巴的模样,比哭天喊地更让林正宏受不了。 “保释要两万块,这笔数目我手头暂时一次性拿不出。” 林正宏左右为难,他是真的没钱了,总不能在新股东顾砚辞和女儿林希冉的眼皮子底下直接挪用厂里的资金吧,虽然他之前确实干过几次,后来偷摸还了点回去,还是江曼帮着把账给做平的。 林正宏看到林希冉到来,忽然动了念头,他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女儿……你……你手里还有钱吗?先借爸爸一点……你江姨的保释金,我慢慢还你……” 江曼的啜泣声停住了,倒是没想到,林正宏居然可以为了她低声下气求林希冉。 可当江曼想到几天前林正宏还对她不管不顾的模样,心里就来气。 她也知道,要是她肚子里没孩子的话,林正宏根本就不愿意花这个钱。 林希冉不是傻白甜,她自然怀疑江曼怀孕的真假:“江主任,你在拘留所里查出来怀孕的?” 江曼一愣:“是。” “哪个医生给你查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人家可是公家的人,你还怀疑他医术不精?” “就问问。我就是没看到检查单嘛!我爸应该也想看看,对吧?” 江语抢着说:“是中医,给我妈看病的是中医,医生一把脉就懂了。” 林希冉知道,就算继续追问,江曼咬死了她就是怀孕了,也没办法。 江曼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尽数落入林希冉眼中,她压下当场拆穿的念头,心中暗暗盘算借这件事拿捏两人的法子。 她对林正宏说道:“爸,钱我可以借你。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这张借据你签字画押,一个月内还清,利息按银行同期走,毕竟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第二,你写一份授权书,从现在起,厂里的生产、采购、销售、人事,全部要由顾砚辞这个股东签字才能生效。” 顾砚辞挑眉,点着头,似是肯定林希冉的做法。 林希冉怕林正宏不答应,就晓之以理:“其实本来按照股份制的运营,就该这样的,只是我们厂吧,大家习惯了老一套的管理模式,一下子调整不过来。这样,我们白纸黑字签好了,就没争议了。” “这……” 日光灯忽然嗡嗡响了一声。 江曼暗自捏紧了白色的床单,她看得出,林希冉是想把她那点算盘锁得死死的。 如果把厂里的实权分一半出去,那她以后还有什么可操作的灰色空间? “爸,你愿意放权,我和你的好女婿一起帮你管厂。你不愿意放权,钱我就不借。” 林希冉的话,带着狠劲,她可不给渣爹退路。 林正宏嘴唇动了两下:“这……这厂子迟早是你的……” “我们不说以后。”林希冉微笑着,“您签字盖章,我立马就让财务办保释。” 林正宏看着江曼苍白的脸,心里一疼:“……行。再怎么也不能苦了孩子。” 两人当场签好字,林希冉不再说什么,拉着顾砚辞就要走。 走廊里,江语从后面追了出来,拦着他俩。 “林希冉!”江语的声音又尖又恨:“你够狠的。你明知道我妈怀着孩子,还要趁火打劫?” 林希冉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妈怀的是我爸的孩子,又不是我的孩子。借条和授权书都是我爸自愿签的。你如果觉得这是趁火打劫,那你自己去给你妈筹保释的钱吧,两万块呢!” 江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没钱真的矮人一等。 江曼在里头呼唤,还不忘带着娇弱的声线:“小语,别跟你姐姐闹。” 江曼其实也是怕江语逞一时口舌之快,别到时候林希冉忽然不愿意借钱了,她还得回到那个鬼地方! 江语憋着气,回到病房里。 此时江曼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也回了点血色。 江曼拉着江语的手:“别闹了,都是一家人。你林叔叔说了,为了保胎,他也要冲喜!” “妈,怎么说?” 林正宏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我早该给你妈一个名分,我决定了,下个礼拜,给昊昊办三岁生日宴的同时,跟你妈正式领证结婚!” “真的?爸!你总算是我亲爸了!”江语喜出望外,她终于有了实在的靠山。 江曼压低声音:“小语,高兴归高兴,但先别宣扬,我和你爸都怕你姐姐搞破坏。她一直都不喜欢我们,你是知道的。” 林正宏大大地叹了口气:“哎,我是越发管教不了这个逆女了。” 他们都不晓得,此时林希冉正靠在门外。 她去而复返,原本是回来拿一支落下的钢笔。 没想到,居然被她听到这么大一桩事儿! 第八十七章 你拿顾家的钱去填一个快倒的厂 江曼出院那天,林正宏没通知任何人,低调得很。 她出来时裹着宽棉袄,扶墙迈步,人瘦了一圈,看上去确实被这个事情弄得蜕了层皮。 林正宏上前搀住她,像捧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他把她接回家,叫保姆在给昊昊做辅食的同时,多做营养餐,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 江语自从丢掉订单,人就一蹶不振,说什么都不想再去厂里上班,索性跟林正宏借口说要帮他和妈妈筹备婚礼,这阵子就请假吧。 江曼到家是早晨八点,江语刚睡醒,从楼上下来,看到林正宏和妈妈正恩爱的模样,赶忙笑着挨过去坐下:“妈,你真的出来了,再也别回那个晦气地方了。” 江曼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目光却落在林正宏身上:“老林,厂里那边……你最近忙不忙?” “再忙也要把你照顾好。”他顿了一下,叹着气,“交给林希冉了,让她去折腾吧。” 江曼点点头:“也好,我们的大事要紧。” 第二天,林正宏出了趟门,约了婚庆师傅,定了下月初昊昊生日宴的场地,顺便把领证的日子也定了。 师傅笑着说:“林厂长,双喜临门。” 他人逢喜事精神爽,应了两声,交足定金。 林希冉那边,虽然没放下她爸要跟江曼领证的担忧,但她更操心厂里,现在正是要冲业绩的关键时候。 每天,天还没亮透,她就到了厂里,自行车车筐里装着各种账本和报表,还有一些她钻研的同行竞品和市场分析。 门卫老刘头总是打着哈欠,披着衣服出来开门,见她就说:“林助理,又这么早啊。” 她点点头,把自行车往车棚一靠,朝办公室走去。 七点不到,车间开始来人。李师傅路过办公室时,见灯已经亮着,林希冉却不见人影,他默默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桌角,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小丁裹着军大衣出现在门口:“林助理,今天新机器正式生产,你来不来看看?” 她放下笔:“来。” 车间里两台新机器正在运转,声音比旧机器沉,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郭师傅蹲在侧面听传动带,旁边工人举着油壶踮脚往轴承上滴油。 林希冉走过去,郭师傅抬头看了她一眼:“轴承有点紧,跑顺了就好了。” 她没多问,站在机器旁听了一会儿,像在听它说话。 工人们陆续到齐,有人往机器里穿纱线,有人检查布面纹路。 一个年轻女工举着工艺单跑过来:“林助理,这行色号是不是标错了?” 她接过来扫了一眼:“跟第五行互换一下,你反着走了。” 好学的林希冉现在已经成了半个专业人士,连旁边的工程师都啧啧称赞。 女工恍然大悟,周围的几个人也围过来,低着头比对着单子,一个个点着纸面小声核对起来。 车间里重新被那种粗粝的、带着机油味和喘息声的动静填满。 王姐站在不远处抱着纱线,李师傅拉着几个年轻人在旧机器旁排查卡顿,郭师傅用手电筒照着传动带一节一节地看,一台一台地试。 中午,林希冉回了趟办公室,桌上又多了杯新茶。字条换成了郭师傅的笔迹:“下午老李说那批原料到了,你得空去看看。”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是蜂蜜水,甜甜的。 革命友情,就是这么积累起来的。 林正宏不上班,半放养整个厂,他的办公室也有阵子没有人踏足过了。 而走廊尽头,就是顾砚辞作为股东的驻地办公室。不过,顾砚辞也不会天天在厂里,他还有自己公司的事要忙。这阵子,林希冉跟他也只好在家里吃晚饭的时候相见。 傍晚快收工时,林希冉发现车间里还有人在。 李师傅带着两个年轻人在调一台旧机的误差,有了新机器生产,也不能忘了老订单。 斜射进来的日光把空气中的浮灰照成细细的丝,飘落在每个人肩头。 她嘱咐了大家别因为工作忙而忘了照顾身体,然后回到办公室,把明天要签的单子按顺序排好,关了灯,锁上门。 走到车棚时,小丁从后面追出来:“林助理,大家在问,还有两个礼拜就过年了,生产这块怎么安排?” “这个我正好下周要给大家讲讲,你拟一个会议安排,贴在公告栏里。” “好嘞。” 夜风从厂区东边吹过来,带着棉花和铁锈的气味。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推着自行车走到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车间方向,灯还没灭,有人值班,机器的轰鸣声时不时传出,厂子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而另一边,顾氏实业的大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股东会刚进入僵持的阶段。长桌一侧是顾砚辞,另一侧坐着顾家二叔顾长海和几位老股东。 老花镜、红木算盘、积着茶垢的瓷杯、弥漫的烟草气息,屋里闷得像一个被合上的铁盒子。 顾长海把一份文件推到桌中间:“林氏棉纺去年亏损十八万,今年账面资金快见底了。顾砚辞,你投进去的钱,连个响都听不到。” 顾砚辞没有看那份文件,而是站起身,往窗外眺望:“我知道它现在什么状态,但这正是我以低价入股的好时机。” “你凭什么?”一位老股东沉声开口,“你拿顾家的钱去填一个快倒的厂?” “我的投资眼光,你们还不相信吗?”顾砚辞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位老股东脸上,“去年,前年,甚至是我接手公司以来,为各位叔伯挣了多少钱,大家忘了吗?刘叔叔,你手上的表不错,上万吧,我记得你去年年终的分红,大概有十几只这样的表。” 老股东假装清嗓子,实则心虚,低头将袖管拉平,掩盖住了那只闪闪发光的男表。 顾长海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哼,也不一定吧,马有失蹄、人有失手,谁能保准你每次投资都成功?” 自从知道顾砚辞的腿恢复,可以正常行走后,顾长海就坐不住了。 只是同样的阴招不能来两次,一次车祸足以让顾砚辞有了警觉,顾砚辞不会再给有心之人制造机会,因此,他想了个办法,以林氏棉纺厂投资案作为突破口,联合几个股东,向顾砚辞展开逼宫。 “外面都在说你为了一个女人,拿顾家的家底去填窟窿。” 顾砚辞看着他:“二叔,外面的说法我什么时候在意过?” 屋里的老钟咔嗒咔嗒地走着,把沉默切成一段一段的。 顾砚辞把文件弹回原处:“林氏棉纺有没有救,等你们看完工厂五年计划再说。况且,最近它接了个海外航空公司盖毯的大单子,我很看好。” “就棉纺厂引进的那些个进口机子,你知道每年要花上多少保养费、维护费吗?他们能赚回来?一群没文化的土包子,听说前段时日还搞罢工。” “二叔的消息可真灵通。” 顾长海轻笑:“顾砚辞,我可听说市面上已经有盖毯的仿品了!” 第八十八章 那批盖毯,市面上已经有仿品 顾砚辞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透。 刚才那场会拖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董事会以多数票通过了一项临时决议:顾砚辞在顾氏实业的一切投资项目,须经董事会三分之二成员书面同意后方可执行,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的资金往来也需接受审计,直至程序合规为止。 决议宣布的时候,顾长海坐在长桌对面,脸上尽显得意。 顾砚辞推开公司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灌过来,把他的领口吹得贴了一下脖子。 身后那扇门关上时发出了一声闷响。 在他执掌公司大权的几年间,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他早已习惯了做企业,是受多方制衡的。 赚钱的时候,大家都开心,想干嘛就干嘛,不赚钱的时候,责任就是掌舵人的决策失误,他们底下的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也有为公司着想的义务。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后视镜里,顾氏大楼的灯光被甩在身后,一排在雾气里浮着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灭了。 他靠着座椅,在想那批仿品。 他到厂里的时候,车间灯还亮着。 林希冉果然还在,她蹲在一台机器旁边,手电筒照着传动带,光在齿轮和皮带的交界处停了一下,像在检查什么。她听见脚步声,侧头,手电筒的光扫过他的脸,然后关掉了手电。 林希冉惊喜:“你怎么来了?” 顾砚辞牵过她的手:“接你下班,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林希冉从没见顾砚辞如此疲惫过。 他凑到林希冉的耳边,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那批盖毯,市面上已经有仿品了。” 林希冉惊讶得差点没说出话:“什么样的仿品?” “用料比我们差,但花色几乎一样。价格压了一半。”顾砚辞说,“刚刚顾氏开董事会,就投资林氏棉纺厂的事情,二叔要弹劾我。仿品的消息是从二叔那边传出来的。他在董事会上展示了一些照片。” 厂房外面有夜风灌进来,铁皮顶被风掀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又落了下去。 顾砚辞补了一句:“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我没有立刻接上。确实慌了那么几秒。” 林希冉:“能查到是哪家在生产吗?那地方,我得去看看。” “我找人查地址。” “多久?” “明天下午之前。” “你先回去休息,别等我了。” 第二天下午,消息传来。 仿品厂在城北一处废弃的机械厂里,挂的是一家不认识的招牌。 顾砚辞的人拍了照片:那批仿品盖毯正被装车,花色一眼就能认出来,和她交给王总的样品色板一模一样。 他把照片递给她的时候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情况。” “你那张脸都上过本市的新闻,太显眼了。”她把照片折起来放进口袋,“我安排人去。” 她嘴上说“安排人”,其实是自己要去。她瞒着顾砚辞,怕他担心。 她找的人是厂里一个叫小赵的年轻人,二十出头,身手不错,爬墙翻窗手脚利索,人也机灵。她只跟小赵说“有个事你跟我跑一趟”,小赵没多问,换了件深色衣服,跟她出了门。 两个人是傍晚到的。 城北那片废弃的机械厂白天都少人走,厂房灰扑扑的,好几扇窗户的玻璃碎了,用纸板糊着。厂门口的铁门半开,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穿的都是没有标的工作服。 门口停着一辆货车,车斗被帆布盖着,帆布下面鼓起的形状一眼就能认出是成卷的布匹。 林希冉没有走正门。她绕到厂房侧面,找了一扇锈了一半的铁窗,窗框上的玻璃碎了半块,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墙角堆着几块旧木板和废铁皮,空气里有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压低声音对小赵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半小时没出来,你就原路返回,告诉顾砚辞。” 小赵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退到墙角的阴影里。 林希冉侧身钻过那扇窗,落在厂房内部的水泥地上。 里面光线很暗,只有头顶几盏吊灯亮着,灯泡上落了灰,光照下来像是隔着一层油纸。 机器运转的声音从厂房深处传过来,嗡嗡地响着,但这个机器的声音很刺耳,一点都没有进口机器的沉稳。 她贴着墙往里走,靠着一台旧机器的侧面蹲下来,借着一排货架的缝隙往灯光下看。 掀开白布,那排货架上的布卷花色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种红色和灰色的交织是她亲自调的色板,绝对不会认错,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摸上去质感不同,薄了许多,也硬了许多,但这样的高仿品足以让正品失去市场。 她数了一下货架上的布卷数量,刚准备退出去,厂房深处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传得远:“那边有人。” 她立刻蹲下身,贴着机器底座往铁窗方向移动,但鞋底踩到了地上的碎金属片,发出一声刮响。头顶的吊灯同时灭了,整个厂房陷入彻底的黑。 她开始跑。 感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来回弹撞,后面有脚步声追上来,不止一个,穿的是胶底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从不同方向朝她的位置收拢。 她猛地拐向左边,撞到了一只装布卷的空木架,膝盖磕在木头棱上,疼得她咬了一下嘴唇。 身后那阵脚步声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的位置,然后又动了,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慌乱中,她终于摸到了那扇窗,铁窗框冰凉的触感隔着袖子传上来,她抓住窗框往上一撑,整个人从窗户里半滚半爬地翻了出去,摔在外面的水泥地上。 膝盖先着地,肘部擦过地面,隔着工装外套也感觉到了那层摩擦的痛感。 里面传来低沉的喊声,她没有回头,翻身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跑。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高得看不见顶。 跑到巷子口的时候,一辆黑色面包车正从厂门口方向开出来,车灯朝她的方向扫了过来。 她没停,往右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贴着一面砖墙蹲下去,把呼吸压到最低。 面包车在巷口停了几秒,车灯扫过来,从她头顶掠过,落在后面的墙上。引擎空转了两下,然后慢慢开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确认那阵引擎声彻底消失,才慢慢站起来。 膝盖抽痛,她撑着墙走了两步,小赵从对面的暗影里闪出来:“姐,没事吧。” “扶我一下。” 小赵赶紧伸手扶她:“走。” 两个人顺着围墙外面的小路一直走到大路上,直到完全看不到那片废弃的厂区。 小赵放慢脚步,开口:“姐,以后这么危险的事让我去!你刚进去我就后悔了!” 林希冉满身狼狈,却笑了出来:“没关系,还挺刺激。” “对了,姐,我刚刚看你一直没回来,就想进去找你,我从另一处爬进去调查,谁知道看见了一个人。以前在我们厂干过,后来因为偷东西被开除了。” “是谁?” 第八十九章 你也去那家做仿品的工厂了? 小赵扶着林希冉走到路灯底下,才松开手。 她裤腿上蹭了一片灰,膝盖那块布料磨得发白,差一点就磨破了,手肘处的工装外套也擦出了毛边。 她靠着灯柱站着,低头看了一眼膝盖,虽痛,但没吭声。 “姐,我刚说的那个人,是蝈蝈。” 林希冉抬起头:“蝈蝈?” “对。以前在咱们厂干过,因为套牌的事被开除了,主犯判得重,他是从犯,他好像拿出证据说是被教唆的,加上在里面改造良好,提前放出来了。” “你这么一说,我有印象。” 小赵顿了顿:“出来后他找过几个以前的工友吃饭,出手很大方,点了一桌子菜,还说要给人介绍活干。他叫我也去,我没去,这人人品有问题。” 林希冉在脑子里把这些话拼在一起。“蝈蝈”,套牌,提前出狱,请工友吃饭,出手阔绰。然后她想到了厂里那批盖毯,想到仿品,想到顾长海在董事会上展示的照片。 莫非是“蝈蝈”拍了照片给的顾家二叔?拿了一笔钱财? 一条断掉的线,被重新接了起来。 她没把这些话说出来,拼命站直了:“你先回去,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小赵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姐,你膝盖……” “没事,你回去吧。” 小赵走后,林希冉自己走了一段路,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了顾砚辞的电话,说今晚加班,不回去了。 她没说她在哪,也没说她刚经历的一切。 挂掉电话之后,她在电话亭里站了一会儿,又拨打了顾家司机的电话,悄悄嘱咐他开车来接。 回到顾家的时候,屋里没开大灯,走廊只留了一盏壁灯。 她换了拖鞋,步子尽量放轻,拎着药箱进了房间,关上门,把工装裤卷到膝盖上面。 那片瘀青已经从膝盖骨周围扩散开,泛着紫红色,皮肉表面蹭破了一块,有血,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她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了一下,弯下腰去擦伤口。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疼得她吸了一口气,手里的棉签停了一下,但没有放下来。 忽然,房间卫生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她抬头,发现顾砚辞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手里也拎着一只药箱。他另一只手臂外侧有一道明显的擦伤,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附近,已经渗出血了。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加班?” “你不是说已经睡了?” 两句话叠在一起,谁也没回答谁。 林希冉的目光落到他手臂上:“你怎么弄的?” “你先说你的。”顾砚辞走进来,把药箱放在边上,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膝盖,“摔的?” “哦,今天在厂里,跑的时候撞到货物了。”她还在撒谎,做最后挣扎,“你呢?” 顾砚辞侧过身,把家居服的领口微微拉开一点,露出右侧肩胛骨下方的一道擦伤,比手臂上那条更长一些,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蹭过去的,伤口边缘发红,衣料上洇着一片暗色的血迹。 “要不,你先帮我上个药吧,我够不着后面。” “这么严重,你干嘛去了?” “你干嘛去,我就干嘛去了。” “你……你也去那家做仿品的工厂了?”林希冉问。 “我一直跟在你后面。”他脱下衣服,完整露出后背,“你翻窗进去的时候,我在不远处。” “背后还有伤,天哪!” 林希冉看顾砚辞的伤,比她严重多了。 “你被追的时候,面包车跟着你拐进巷子。我在对面扔了块砖头,砸在车顶上。面包车掉头去追那声动静,你才有时间翻进第二条巷子里。” “怪不得!” 林希冉忽然明白那辆面包车为什么停在巷口然后又开走了,不是放弃,是被人引开了。 “跑的时候,摔了。” 林希冉把药箱打开:“坐下。” 他背对着她,灯光从侧面照过去,把他后背的轮廓切出明暗交界线。 棉签蘸了碘伏,碰到伤口边缘的那一刻,他后背的肌肉收紧,肩胛骨下方绷出一道浅沟,又慢慢松开。 她沿着伤口走了一圈,把渗出来的血擦干净。 第二根棉签重新蘸了碘伏,落在伤口中段的时候,他的后背微微向前倾了一下,肩胛骨的棱角在灯光下变深了一点。 呼吸浅了一拍,像是忍住了什么。 “疼?” “不是疼。”男人喉咙沙哑。 “那是什么?” 他把头侧过来,灯光落在他的下颌线上:“你把棉签拿开一下。” 她拿开了。 他重新坐直身体,侧过头看她,喉结动了一下:“不是疼,是你擦的地方有点痒。” 林希冉瞬间明白了什么,撇过头去:“专心点,上药呢。” 棉签在伤口末端那片泛红的区域旁边停住,无意中擦过一道完好的皮肤,他后背又猛地绷了一下。 “你躲什么?” “痒。麻麻的。” 她停下动作,棉签悬在半空。 他忽然转过身看她,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她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她感觉到了男人眼神中细微的变化。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 她先移开手,假装不知道男人微妙的反应,低头去收拾药箱:“好了。” 盖子合上的时候咔嗒一声,像是切断了刚刚的暧昧。 她站起身的时候,他抬手碰了她的手腕,手指顺着她手腕内侧滑下去,到达她的指尖:“现在疼了。有没有什么办法止疼?” “吃止疼药?” “不用这么麻烦,这样就好。” 说着,顾砚辞一把拉过林希冉,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唇覆上她的唇。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收拢。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穿过她耳边的头发,落在她后颈上,轻轻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吻比刚才深了一些。 她感觉到他手心里微微潮湿的温度。 许久后,他先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没完全稳下来:“嗯,现在不疼了。” “冉冉。” “怎么了?” “今晚,我想跟你一起睡。” 第九十章 渣爹瞒着女儿办婚宴 顾砚辞说完那句话之后,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那个,房子太大了,没人,我害怕......你要是不愿意,就……”他的话没说完,被她打断。 “好啊。”林希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被他握着的手指,慢慢抽回来,转身朝最大的卧室走去。 害怕?这房子他住了二十多年,还能闹鬼不成? 一看就是在借受伤撒娇。 走了两步,林希冉停下来:“都这么晚了,还不快来,你睡左边。” 他进卧室的时候,她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肩膀,整个人的轮廓在被子下面弯成一道弧线,害羞地不敢面对他。 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墙壁上。 他躺下来,床垫微微下沉,中间隔着一道不算宽的距离。 他没有翻身看她,只是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那批仿品。”她说,“今天跟我去的小赵,从里面认出了一个人,外号‘蝈蝈’,你还记得之前我抓工厂毛巾套牌那事儿吗?” “记得,当时两个人被抓。” “其中有一个人被提前放出来了。”她的声音沉了沉,“他好像是拿出证据说自己是被人指使的,在里面改造良好,就提前放了。出来后他找过以前的工友吃饭,出手很大方,点了一桌子菜,还说要给人介绍活干。” 他侧过身来,手臂枕在头下,看着她后脑勺的方向:“是他?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她翻过身来面对他,床头灯的光在她脸上晃动了一下,被子中间那道凹痕被拉扯得更窄。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掌的距离,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在彼此之间流动。 “就算有仿品,我也会证明,正品是不可替代的,而且,我会让仿品无路可走!” “嗯,我相信你。” “你怕不怕?”她问。 “怕什么?” “怕我们输了,丢了单子,你的投资,也就失败了。” 顾砚辞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停了一下:“我都经历过那么严重的车祸,差点丢了性命,还怕这些?”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伸出手,越过了那道凹痕,手掌落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料,她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比他的呼吸快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一层一层地荡开。 她没有收手,而是把手指轻轻收拢,攥住他胸口的衣料,微微用力。 “顾砚辞。”她的声音轻下来,“有你,我安心多了。”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手,手指碰到她的手腕,沿着她的手臂慢慢滑下去,越过她攥着衣料的手背,落在她指尖,一根一根地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温暖从那一小片相接的皮肤缓缓淌过来。 “其实是你的出现,救了我。” “嗯?”她没懂男人的话。 “没什么。”他的拇指落在她虎口的位置,轻轻摩挲着,动作很慢,“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永远支持你。” 顾砚辞始终不敢向她开口,自己得过抑郁症的事。 “那你以后都跟我一起管厂吗?”她问。 “一起管。” 林希冉像是得到了最忠诚的许诺。 她微笑着翻回身去,背对着他:“好热。” 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绕过去,掌心落在她小腹上方,他描摹着她身体的轮廓。他就那么抱着她,男人的胸腔贴着她的后背,能感受到她后背的温度从布料下面一点点透过来,他把脸埋进她后颈的头发里,呼吸落在她耳后的皮肤上,停留了很久。 “你头发上有棉花的味道。”他淡淡地说。 “棉花什么味道?”林希冉笑了。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说:“家的味道。” 他的鼻尖轻轻碰了她的耳廓:“像家里的被子,像家里的毛巾,都让人安心。” 他手臂环着她腰的力道刚刚好,像一道温柔的防线,她在这个怀抱里停留了很久。 他渐渐收紧手臂,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后颈上,然后他停了一下。 “林希冉。” “嗯?” “等这批货的事解决了,”他的声音很低,“我们结婚吧。” “那个……你怎么突然……” “我不想等了。”他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很低,像是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出口。 他微微埋下头,嘴唇落在她后颈的头发上。他没有移开,停留片刻,然后往下移了半寸,贴在她耳后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脉搏在下面跳。她整个人随之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嘴唇沿着她耳后的弧线缓缓移下去,贴在她颈侧那一小片温暖的皮肤上。 那里的脉搏比耳后更快一些,能感觉到血液在下面流动。他的嘴唇就停在那里。 “顾砚辞,你……” 男人移开嘴唇,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里,她听见他在她背后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释放什么。 窗外的风穿过树叶,发出细碎的响声。 “所以,你的答案是?” “......我愿意。” 另一边,林正宏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 婚庆师傅催了三次,酒店订金付了,菜单选了,菜也试吃过。 他把私生子昊昊三岁生日宴和结婚领证摆在一起办,等于说是跟全部的亲朋好友官宣,他林正宏现在已经组建新家庭了,这也意味着,他那位跟去世前妻的女儿林希冉,彻底成了局外人。 他的结婚请帖上印着“林正宏先生与江曼女士”,红底洒金,字体烫金。 他连夜往邮筒里寄了三十多份,亲戚、朋友、厂里几个老客户,能想到的人他都写了。 但他没有想要给林希冉和顾砚辞一份,他可不欢迎有人来捣乱。 晚上,林家宅子里。 江曼悠闲地坐在客厅沙发上,腿边摊着喜宴座位的草稿,她正在一一核对名字,根据他们的亲疏,排布座位。 江曼的身体恢复了一些,脸色比刚从拘留所出来时好多了。 江语在边上修自己的手指甲、做面膜。 她妈妈的婚宴,她也算是半个主角,一定要美美地出场。 江曼得意万分,她心里清楚,这场婚宴办完,她在林家的位置才算真正落地。 昊昊是她的底牌,林正宏是她的台阶,江语要是再争气点就好了。 而林希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这个家的饭桌上了,以后她还要把林希冉请出林氏棉纺厂这个牌桌! 林正宏回到家,累得要命,筹办婚宴和周岁宴,对于一个半百的人来讲确实很耗精力。 江曼吃了一口自己削的苹果,倚在沙发上:“老林,你那件新做的西装,是不是没拿?” “哎呀,你看我,年纪大了,忘性也大。” “没事儿,我让沈聿去店里拿了,等会儿送来这里,反正厂里现在,也用不上他。” “行吧。”林正宏坐到江曼身边,手放在她的腹部,关心道:“今天你和孩子都还好吧?” “挺好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自从回来,就没孕吐了嘛?” 第九十一章 老婆,发我一点零花钱吧 林正宏的话像一颗石子,掉进已经平静了很久的水面,让心虚的江曼坐直了身体。 这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细了? 江曼还没来得及接话,江语忽然捂住了嘴,猛地推开面前的果盘,起身冲进了卫生间。 门被撞上的声音传过来,紧接着是呕吐声,隔着门板闷闷的,但动静却不小。 林正宏坐在沙发上,被此情此景弄得整个人僵住了。 江曼倒是没再吐,怎么江语吐了? 江曼心里也充满疑惑,她轻轻拍了下林正宏的手背,站起身:“老林,你先吃水果,我去看看小语怎么回事。” 她往卫生间走,推开门,又顺手关上,把客厅能望见卫生间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面。 江语蹲在马桶旁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曼弯腰捡起被她不慎碰倒的牙刷杯,放回原位,然后蹲下去,拍了拍江语的背。 江语抬起头,泪水和干呕后的红混在一起,嘴唇还在发抖。 江曼是过来人,她一下子就明白江语这是怎么回事。 “多久了?” 江语的肩膀缩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肯说。 江曼抽了一张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跟沈聿,迟早要结婚的。” 江语拼命摇头,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她全盘托出,那次跟着沈聿一起去外地和展处长谈生意,晚上喝酒之后,展处长乘人之危对她所做的一切……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手背堵着嘴,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江曼蹲在那里,被这些事情给震惊到了,她用手指抵了一下嘴唇示意江语小声。 任她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为了荣华富贵,委身给比自己大十几岁的林正宏,但宝贝女儿江语所经历的这一切,她身为母亲,也不忍心。 “我让沈聿跟你一起去,就是让他保护你的!出门谈生意,他自然知道这些个商场上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江曼生气极了,但她为避免客厅里的林正宏听到,用了极为愤恨但压低的声音。 她把江语脸上凌乱的头发拨开,扶她起来:“这事儿,就怪沈聿,是他的错,没保护好你,女儿,妈为你做主,你们马上就结婚。” “妈妈,”江语开始捶打自己的小腹,“但孩子不是他的,我还怎么跟他结婚?” “这还由得了他?他想靠我的关系攀附林正宏,难道我要他认下这个野种不行?何况,他不知道这是野种。” “妈,我想打掉。” “不行!” “为什么?” 江曼做事向来考虑周全,她思虑再三,说道:“你听妈说,展处长虽然不是好人,但他的权力很大,整个省城的贸易,他能占到四分之一,你有他的孩子,就是有了他的把柄,如果生下来是个男孩,更是一个不能撼动的武器。” 江语年纪小,根本听不懂江曼的意思。 “傻孩子,让沈聿先替你养孩子,你不吃亏。如果我们以后用得到展处长的地方,就把孩子拿出来做个dna鉴定,要钱要权,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说着,江曼又继续追问道:“小语,在那件事之前,你跟沈聿,有那个过吗?” 江语低下头,羞涩道:“大概一个多月前有过一次吧,他那时候出差回来,就闹罢工那次,有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的,心情不好,我陪他多喝了几杯,我们就……” 江曼喜形于色:“那就好,有就好。” 客厅里,林正宏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已经凉了。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紧闭的卫生间门,又看了一眼桌上被江语碰翻的果盘,他没敢起身去问,只是坐着。 下一秒,沈聿到了。 保姆开的门。 他手里拎着一个西装套,是林正宏订的那套喜宴西装。 沈聿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进客厅,江曼就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江曼的话劈头盖脸砸过来:“沈聿,你干的好事。” 沈聿愣了一下,手里的西装套还挂在臂弯上。 江曼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拉着江语的手:“小语的肚子,你打算怎么办?” 沈聿的脸色变了,林正宏也一惊。 “江主任,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江曼先发制人:“这件事你认也好,不认也好,都得负责。马上挑日子,结婚!” 沈聿瞬间明白了! 江语怀孕了! 西装套从他的臂弯滑下去,落在地板上,发出布料落地的闷响。 可他知道,这多半是展处长那晚留下的种…… 而就在同一时刻,顾氏实业的会议室里,最后一笔签字已经落定。 顾砚辞面前摆着一份文件,他已经看完了,并且毫无异议。 这份文件是顾砚辞正式交出大权的宣告。 自此之后,顾氏的每一笔进出项,都要由董事会半数以上人签字,才能推进。 这意味着,顾砚辞被架空了! 顾家二叔顾长海脸上的笑容压不住,拿起文件十分得意:“砚辞,你还是太年轻,居然学古代烽火戏诸侯,为了一个女人,现在连大权都让出来了。” 顾砚辞站起身笑笑:“那以后公司就靠二叔和各位叔伯了,我也想趁此机会给自己放个假。” 说着,他迈着轻快的大步走出会议室,甚至背对着董事会挥了挥手,留下潇洒的背影。 顾长海走到无人的角落处,用大哥大拨通了电话:“现在顾砚辞彻底出局了,只要跟顾氏的生意切割,不再影响我的利益,之后他的生死,跟我们顾家就没关系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行。你还真是狠心啊,好歹他也是你侄子嘛。” 顾长海不屑:“在利益面前,哪有什么亲情可言。你我都是驰骋商场半辈子的人了,要是重感情,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那人淡淡说道:“那我跟你不同,我为了我儿子,什么事都豁得出去。” 顾长海沉默了几秒,问道:“你儿子,还好吧?” “不好,拜顾砚辞所赐,前几天在监狱里又被人揍得鼻青脸肿,是顾砚辞送他进去的,这仇我一定要报!” 电话挂断,顾长海轻笑,心想也怪顾砚辞自己年轻时候见义勇为,做事没分寸,得罪了一条会咬人的狗,害得人家儿子身陷囹圄、受尽欺辱,这狗从此就死追着不放了。 如果顾砚辞厚道些,当初放过那个人,可能也不会有顾长海和“神秘人”的交易,他们联手为顾砚辞制造了一起差点要他命的车祸。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但顾长海只要顾氏大权,他拿到想要的,就决定抽身,剩下的就让“神秘人”去发挥吧。 顾砚辞赋闲在家的几天,林希冉每天傍晚从厂里回来,都能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 今天是红烧排骨,明天是清炒时蔬,后天是砂锅炖鸡。 顾砚辞常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围裙系得松散,站在灶台前,十足的“家庭煮夫”一枚。 每当林希冉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掐准时间,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回来啦!洗手吃饭。” “好香!” 饭桌上,她夹了一口菜,说了句:“这个好吃”。 他看着她的笑容:“那明天还做。可是……” 林希冉停下筷子:“怎么啦?” 顾砚辞双手托腮,眨巴着眼睛,委屈说道:“老婆,我失业了,发我一点零花钱吧。” 第九十二章 有人深夜闯入顾家老宅! 林希冉:“好好好,我给,要多少?” 顾砚辞:“你看着办就行。” 林希冉笑了一下,把最后一口菜塞进嘴里,放下筷子,开始收拾碗筷:“明天开始给你发钱。” 顾砚辞看着她把碗碟叠在一起,乖乖帮她端起一半,跟在她后面。 两人宛如已婚小夫妻一般,做着吃完饭一起收拾的活儿。 她站在水槽前低头洗碗,手指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红。顾砚辞靠在她旁边的台面上,接过她洗好的盘子拿干布擦。两个人在同一盏灯下各做各的事,手臂偶尔碰到,总是相视一笑。 当她把最后一个碗递过去的瞬间,灯忽然灭了,整个房子被黑色给吞掉。 林希冉的手还搭在水槽边沿,她眨了一下眼,什么也看不见。 “跳闸了?”她问。 “可能是。”顾砚辞的声音往厨房门口移了几步,“你站在那儿别动,我去储藏室拿手电筒。” 脚步声往走廊方向去,越来越远,然后被墙壁挡住。 厨房里如今只剩下林希冉一个人。 今晚是阴天,窗外没有月光,说真的,她忽然间觉得有些害怕。 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震着耳膜。 她数着自己的呼吸,一直期待着男人带一道光回来。 然后她听见了碎裂声。 是瓷器落地碎裂发出的那种响,在完全安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大声。 有人碰倒了一只花瓶! “顾砚辞?”她朝走廊方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林希冉的第六感,觉得情况不对。 说不上来的异样。 如果顾砚辞回来了,他第一时间会开着手电筒过来。 而且听到她喊,他不可能不回应的。 林希冉立马蹲下身,手掌贴着地面摸索瓷砖的接缝,沿着橱柜边沿往厨房门口方向移。 她首先意识到,无论黑暗里的人是谁,她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应该先挪去别的地方。 她的每一步,脚尖先落地,确认没有东西,再落下脚跟。每一步都像在试探地面和周围的障碍物。她一边挪动,一边侧耳去听。 客厅方向有动静,像一个人正在慢慢穿过客厅。 但不是顾砚辞的步子! 他在这个家生活了二十多年,即便蒙着眼睛,都能走稳,而这个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犹豫,像在试探地面的位置。 林希冉能感觉到,那人就是往厨房方向来的。 顾砚辞呢?他从储藏室回来了吗? 林希冉手在颤抖,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走廊那边传来的声音,很低。 “冉冉。” 是顾砚辞! 她刚想回一声,但她想到这个空间里还有个陌生人,立马咽了回去。 三个人待在同一个黑暗的房子里,没有人知道对方在哪儿。谁先出声,谁就暴露位置。 顾砚辞的声音没有再传过来。 林希冉想:想必他也知道了,有个陌生人故意拉闸,且闯入了家里。 一种说不出的紧张顺着她的后背爬上来,像有人用针尖密密麻麻扎她的皮肤。 她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缩进橱柜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 脚步声停在了厨房门口。 那个人挡住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点微光,在她面前投下一片更深的暗影。 那人站在那里,像在听。 她在夹角里贴着墙,屏住呼吸。 厨房里只有水龙头没拧紧的那一滴水声,悬在寂静上面,一直落不下来。 那人转了一下身,鞋底在地板上磨出一声极轻的响,朝厨房内部走去了。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林希冉从夹角里滑出来,她加快脚步,但不敢跑。 走廊里伸手不见五指,她左手扶着墙壁,指尖在墙面上滑过,摸到一幅相框的边缘,又滑过去。她侧身拐过转角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木制家具的边沿,发出一声闷响。 她停下来,没有动。 走廊那头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比刚才快了一些,拖沓的节奏没有了,变成一种更紧的、更确定的步伐。像一个已经确认了目标位置。 她被发现了! 她贴着墙壁蹲下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快要走到转角的时候,她听到走廊另一头传来声音,想必那个人也听到了。 忽然间,一只手碰到了她的肩膀。就在林希冉马上要惊呼时,她听到:“冉冉。” 顾砚辞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滑,握住她的手腕,握力在她手背上收紧了一下,是顾砚辞! 脚步声重新动了起来,从走廊尽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缓缓逼近。 顾砚辞下意识把她挡在身后,林希冉吓得揪住顾砚辞的肩膀,头深深埋进他的后背,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确保不发出任何呼吸声。 几分钟前,顾砚辞从储藏室拿完手电筒回来的路上,发现有一扇走廊里的窗正打开着,他还在窗户旁发现了半个脏脏的鞋印。 顾砚辞很警觉,他当时就料想到,停电不是偶然的,是有人偷摸闯入了这座宅子。 那一刻,他无比担心林希冉,发了疯似的冲回去。 一路上,他不敢开手电筒,怕打草惊蛇。 此刻,顾砚辞松开林希冉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林希冉立马知道他要干嘛,本想抓住他说:“别去。” 但顾砚辞的动作很利落,瞬间就出去了。 林希冉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手在身后摩挲着墙壁。 她的指尖碰到了一盏台灯,底座是铁的,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刚好能握住。 顾砚辞又迈了半步。 闯入者的呼吸变粗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两个人的距离在黑暗中缩短到不到两步。 闯入者忽然朝左侧移动,像是要绕过顾砚辞。 顾砚辞侧身截住了他,两个人瞬间撞在一起,衣料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沉闷而紧凑。 说时迟那时快,顾砚辞用力擒拿住闯入者,那人挣脱了一下,但顾砚辞始终没有松手。 林希冉举起台灯。 就在这时候,顾砚辞的手从闯入者肩膀上松开了一瞬,往自己口袋里摸去。他的手指碰到了那支手电筒的金属外壳,把它掏出来,按亮了开关。 一束强光猛然切开黑暗,直直地打在那人脸上。 闯入者被刺得偏过头去,抬手挡在眼前,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光柱里。 林希冉没有犹豫,冲了过来。 她挥出台灯,狠狠砸在那人的后脑上。 玻璃灯罩碎裂的声音和那一击落下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个人没有发出声音,身体软了下去,砸在地板上。 “我们先出去。”顾砚辞二话不说,拉起林希冉先往门外跑…… 第九十三章 搬出老宅,住进工厂员工宿舍 两个人手牵手,一路跑到院墙外面才停下来。 林希冉撑着膝盖喘气,夜风灌进肺里,凉得发疼。 顾砚辞站在她旁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还沉浸在黑暗里的房子,那扇走廊尽头的窗户还开着,白色纱帘翻出来,一下一下地动着,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你跟我来,去打个电话。”顾砚辞牵着林希冉的手,走去最近的隔壁邻居家借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简短交代了几句,把地址报清楚了。 他们在路灯下等了大约十多分钟,夜风一直没停,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翻来翻去。 顾砚辞和林希冉不敢再回房子,只能等在外头。 看林希冉身上单薄,顾砚辞紧紧地抱住她,自己则站在上风口,用身体替她挡风。 随之,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了巷口,下来三个人。 顾砚辞跟他们交代了几句,带着林希冉等在院门外面。 一个人先去电路那边检查,发现没有任何短路,而是被人为拉了电闸,他重新拉上去,整个房子瞬间亮堂起来。 过了一会儿,另外两个进去搜寻的人出来,冲着顾砚辞摇了摇头:“地上有一小滩血迹,人已经不见了。” 顾砚辞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林希冉说:“今晚不能住这儿了。” 也许只是偶然的入室偷盗事件,但顾砚辞不敢赌。 林希冉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叫人帮忙把楼上卧室里简单收拾的东西搬出来,自己回书房检查了一圈,把要紧的文件全部锁进保险箱里,林希冉则坐在吉普车后座上等。 过一会儿,顾砚辞他们拎着三四个蛇皮袋子出来,是衣服和日用品。 “去哪?”她问。 顾砚辞坐进车里,把车门关上:“找个酒店吧。” “不住酒店。”林希冉说:“去厂里吧。宿舍还空着几间,那人多,就算出事儿,也好有照应。” 这话在理,工厂的宿舍住着上百号人,有点风吹草动的,没几秒钟,就能有人出来响应,尤其是工厂里壮汉不少,身手也可以信得过。 顾砚辞立马同意:“行。” 绿吉普开到工厂门口的时候,天还没亮。 门卫老刘头披着棉袄出来开门,揉着眼睛一瞧是林希冉,又看了一眼她身后拎着大包小包的是顾砚辞,愣了愣,没多问,把门给打开了。 工厂里,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 林希冉和顾砚辞刚走到宿舍楼下,走廊里已经探出来好几个脑袋。 有人穿着棉毛衫和棉毛裤就站在门口张望,有人手里还端着刷牙缸子,嘴边还带着白色泡沫。 小丁从隔壁宿舍楼跑来,头发还翘着,看着林希冉问:“林助理,出啥事了?” “这阵子盯生产,决定搬过来。”林希冉没说实话,怕节外生枝。 后勤组武姐从走廊尽头甩着钥匙,浩浩荡荡走过来了。 她五十多岁,头发挽得利落,嗓门大,不拖泥带水。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顾砚辞,又看了一眼林希冉,把手里的钥匙晃了晃:“林助理,老刘头跟我说了,你是要带顾总拎包入住啊。” 自听说消息,武姐八卦的笑容一路上就没收过,她的张扬,还惹来了好几个女工尾随来看。 “就剩几间了。四人间,你们随便挑,都能住。”她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句:“你们几个,别堵在门口看热闹了,让人进去。” 人群往两边让了让,但人没散。 “武姐,就这间吧。”林希冉指着中间户说道。 她的想法很单纯,这里最靠近楼梯,要有什么事,跑起来也快。 武姐领着林希冉和顾砚辞进去。 房间不大,四人房,两张上下铺,靠窗摆着一张旧书桌,桌面上磨得发亮,有一道被搪瓷杯底烫出的深色印子。 墙角有一只铁皮柜子,门关不严,里面空着。 窗外能看到厂区的大烟囱,这会儿还没开始冒烟。 武姐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那些伸长脖子的人,忍不住咯咯笑了声,又转过来:“你们俩住一间?” 林希冉还没来得及开口,武姐自己先接上了话:“算了,别分开了。林助理,你不是说过年还有一批人要来,临时工也得安排地方。一人一间,占我两间房,我还要不要给别人住了?”她笑眯眯看向顾砚辞,“顾总,反正你俩也订婚了,又不是外人。我们这儿很多结婚的工人,都是一对一对住的。” 走廊里有人笑了一声。小丁靠着门框附和了一句:“林助理,就这样吧,就当提前预习婚后生活嘛。”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武姐回头瞪了一眼:“笑什么笑,都准备上工了。” 但她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希冉脸红红的,武姐示意他俩随意,接着就把门关上了。 林希冉站在那张旧书桌前面,把带来的袋子放上去,拉开拉链,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顾砚辞站在窗边,推开窗户试了试外面的风,然后把窗户又关上,留了一个缝隙通风。 林希冉:“有点小,委屈你了。” 顾砚辞替她一起整理:“没关系,和你在一起最重要。” 工厂宿舍的早晨,就伴随着这样一桩热闹事开始了。 林希冉把衣服叠好放进铁皮柜子里,关上柜门,那扇关不严的门又弹开了一点,她没有管。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远处的烟囱冒了第一缕灰白色的烟,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顾砚辞坐在靠窗的下铺上,抚摸着粗布做的床单,不知怎的,觉得特别安心。 阳光从窗户边缘漫进来,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 林希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回过身,正好看到顾砚辞那被照亮的英俊脸庞,忽然间,心一颤。 “累了吧?”顾砚辞慢慢展开双臂,“过来。” “嗯。”林希冉拖着沉重步伐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整个人靠进他怀里。 顾砚辞的手臂收拢,把她圈在身前。 忽然间,没关严实的门被武姐突然推开:“食堂开了,有粥和馒头。” 话没说完,看到此情此景,武姐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哎呀,对不住对不住。” 林希冉立马从顾砚辞的身边弹开,站起身,摸摸自己的头发,稍显尴尬:“好,马上去。” 顾砚辞看见她的反应,笑得不行,用手背捂住嘴。 武姐说完就把门带上了,这一次可关严了,没有留缝。 走廊里随即传来她的大嗓门,对旁边的人说:“别进去,人家小两口刚安顿好,腻歪着呢!” 林希冉待在房里,害羞地不敢出去:“哎,武姐这个人,能不能给我留点脸面?” 顾砚辞笑着拉起她的手:“走,我们去吃饭。” 门一开,看见沈聿正往楼上走去,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 这时,两个工人拎着热水瓶从走廊走过,压低了声音:“听说沈经理昨晚在林厂长家过的夜……” 这话正巧被顾砚辞和林希冉听见。 第九十四章 普通又温馨的工厂宿舍生活 顾砚辞:“沈聿……他去你家了?” 林希冉双手一摊:“现在那里不是我家,是我爸跟姓江的女人的家。说不定他们又在密谋什么,哦对了,还记得我跟你说,我上次听到林正宏要跟江曼办婚宴的事吗?” 两人还没聊完,武姐已经快步走来,拿着两个铁皮饭盒,分别塞到了两人的手里:“快快快,还愣着干嘛?再不去食堂,粥都凉了。今天带你们认认路,省得第一天就找不着北。” 三个人一起从宿舍楼出来,武姐走在最前面,步子快,林希冉跟在她旁边,顾砚辞走在后面。 食堂在宿舍楼后面一栋平房里,他们来得晚,门口已经排了一条长队。 武姐领着他们站到队尾,头也不回地对后面的顾砚辞说:“顾总,你站我后头,等会儿仔细认认窗口,记住哪个师傅是手不抖的。” 顾砚辞乖乖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饭盒,张望窗口前排着的队伍,低声问身边的林希冉:“为什么手抖不能选?” 武姐耳朵尖,回头接住了他的话:“这你就不懂了。食堂打菜的师傅,手抖和不抖,差别大了。抖一下,勺子里那块肉就掉回去了。抖两下,你碗里就只剩配菜了。我们厂的老张师傅就不抖,他是良心窗口。你要是排到小刘师傅那队,他给你打一勺白菜,半勺都在勺子里颠没了。” 顾砚辞听完,认真踮脚,远远地看了一眼窗口里几位师傅的手,像是在观察谁更稳。武姐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行了,现在是早饭,没那么多选择,等到中午吃大菜了,我指给你看,你认准了就行。” 前面的人穿着工装,边排队边聊天,内容从工厂八卦聊到今天中午吃什么。 轮到顾砚辞的时候,窗口里的老张师傅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饭盒,又看了他一眼:“新来的?” 武姐在旁边替他回了一句:“老张,这是林助理的未婚夫,以后就跟林助理一起住厂里宿舍了。” 那师傅眼睛忽然闪了一丝光,略有意味地点了点头:“哦,林厂长的女儿,是有个未婚夫,现在是……” 旁边的学徒凑过来,小声提醒:“现在是我们厂的大股东。” 老张师傅一拍脑袋:“咳,看我这记性。” 老张师傅给顾砚辞舀了一大勺粥,又夹了两个肉馒头放在碟子里递出来:“粥不够再加。大股东要多吃点,带领我们厂再创辉煌!” 武姐凑上去:“老张,给我这碗,还有林助理这碗,也舀稠点。” 老张师傅看了她一眼:“你哪顿不稠?” 武姐笑了一声,端着自己的碗,拉着林希冉走了。 三个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武姐坐在他们对面,低头喝了一口粥,抬头对林希冉说:“你这粥还是稀了。下次一定记得多说一声,叫他给你舀稠的。你别不好意思说,你不说他还以为你喜欢喝稀的。” 武姐看向顾砚辞的饭盒说:“你这粥稠。给的还是两个肉馒头。我们一般女工就吃一个。老张师傅疼你!” 顾砚辞低头浅笑:“还是武姐关照得好。” “那是!”武姐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林希冉,又看了一眼顾砚辞,手托腮,露出姨母笑:“别说,你俩还真有点夫妻相,一看就是一家人。” 林希冉听到此话,呛了一口,顾砚辞马上帮她拍背:“慢点吃。” 武姐一副过来人口吻:“小女孩面皮薄,没事儿,多听就习惯了。” 食堂里人越来越多,有人端着饭盒在旁边找位置,有人靠着墙边站着吃,边吃边跟旁边的人说话,大家都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这两张从未在食堂出现的生面孔。 林希冉把早饭吃完,把饭盒盖好,站起来。 顾砚辞毫不见外,把她的饭盒拿过去:“我一起洗。” 武姐在旁边看着他们,端着碗喝了最后一口粥,碗沿挡住半张脸,只露出弯弯的眼睛,像在看一出好戏…… 时间过得很快,来到了收工之后。 天还没完全黑。 宿舍楼下有人搬了一张桌子出来,几个下了班的工人围在一起打牌。 顾砚辞从水房打完热水给林希冉后,下楼去买些缺的日用品,刚走到楼下就被喊住了。 一个老师傅冲他招手:“顾总,过来凑个角。” 他脚步停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有人喊他打牌。迟疑片刻,抬头看了看楼上,正巧林希冉正倚在阳台上的石栏杆旁。 他做了个手势,林希冉心领神会,挥舞一只手,意思是:你去玩几把吧。 有了授意,顾砚辞也打算入乡随俗。 他在临时支起的折叠椅上坐下,老师傅递给他一副牌。他接过来的时候翻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拿过扑克了,第一张牌打出去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想了一下才出,对面的工人笑了一声:“顾总你行不行啊?” 他低头尴尬,随之第二张牌出得快了一些。 林希冉从二楼走廊往下看,老师傅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旁边的人给顾砚辞递了火。 顾砚辞平日里是不抽烟的,但会抽。 如此盛情,他也不好拒绝,凑过去点上,抽了一口,被烟呛到别过脸去。 桌对面的老师傅大笑起来:“哎呀,不会抽就不要抽嘛!” 有人递了一杯水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摆摆手表示没事,不好意思地把烟按灭了。 林希冉在楼上笑出声。 空气里飘着一层淡薄的烟雾和笑声。 来到工厂宿舍的第一天,一切都很顺利。 林希冉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 她坐在那张旧书桌前翻开从裴会计那里要来的近三年账本复印件,拿笔尖抵着纸面,停了片刻。 窗外传来楼下的声音……起哄的、喊牌的、笑骂的,混在一起,被夜风送到高处。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顾总你出不出牌,再不出这把你输了”,然后是几声大笑。 林希冉继续在账本上批注几笔,纸张沙沙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顾砚辞立在门口,手里端着搪瓷缸热水,肩头还萦绕着淡淡的烟草气息,身上那股打牌时松弛的笑意淡了大半,眉眼沉沉的,少了方才和工人们说笑的轻松。 他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将搪瓷缸轻轻推到手边:“楼下那群老师傅牌技都不错。” 林希冉放下钢笔,故意打趣:“这么说来,平日里厉害的顾总,输了?” 顾砚辞浅淡地勾出一点笑意,转瞬又敛下去:“赢了,他们刻意让着我。” 窗外依旧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喊着:“再来一把”的喧闹格外清晰,衬得屋内安静了几分。 他沉默两秒,终于正色开口:“冉冉,我让人调了路边监控,昨晚闯进老宅的人,根本不是寻常小偷。” 林希冉心头一凛,坐直身子:“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找上门?” 顾砚辞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掌心一层细密冷汗,冰凉又潮湿。“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 第九十五章 渣爹二婚,瞒着女儿大摆宴席 顾砚辞靠在椅背上,掌心那层冷汗已经收干。 她看着他:“你想想,得罪过谁?” 顾砚辞沉默了一会儿,许久才开口:“太多了。商业上的,家族里的,还有一些连名字都记不住。但暗处的人会再出手,我们守株待兔。” 林希冉点头:“那这段时间,我安排保卫科的多加几个人巡逻。你也不要一个人出门,就待在厂里。” 顾砚辞笑着敬礼:“遵命,我以后就靠老婆罩着了。” 第二天接近中午,本地最大的酒楼“凤凰阁”门口,大红喜字贴了整整两面墙。 整条街的鞭炮噼里啪啦响,鞭炮的碎屑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门口立着一块烫金迎宾牌,上面写着“林正宏先生与江曼女士喜结良缘”,左下角一行小字——“暨犬子周辰昊三周岁生辰”。 林正宏是棉纺厂厂长,也是本地数得上号的企业家,平日里人脉广、面子足。这回虽然是二婚,但排场不小,整整十六桌酒席,宴请亲朋好友和商界伙伴。 这次,林正宏可是下了血本,请了本城最好的婚庆班子操持,势必要办得风风光光。 借着儿子三岁生日,又赶上江曼再次怀孕,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劲头,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婚宴消息传开后,晚报社派了记者来做采访,派的是周远。 周远原本跑时事新闻和企业条线,算得上半个经济口的老手,但近期被人给排挤了下来,如今只能跑些边角料的民生和娱乐活计。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棉袄,里头是深蓝色的确良衬衫,胸口别着一支钢笔,坐在角落那张记者席上。 他知道自己今天就是来凑数的,写一篇两三百字的小消息,填晚报的中缝版面,不会有人认真看。 不过,他身边几个不知名报社的记者不这样想。来采访加吃酒席,这样的肥差,他们内部都还要争一争才能抢到。 说起来,周远跟林希冉曾有过一段交情。 上回林氏棉纺厂毛巾褪色的质量新闻出来后,林希冉经顾砚辞推荐,没有找晚报社那几位跑经济口的“大牌”,反而托人辗转找到了他,请他帮忙撰稿澄清。 主要是看中他为人正直,敢于为真相发声。 他当时正在跑民生版,正愁没有好稿子。 林希冉也很给力,一天之内就查清了这批褪色毛巾是有人给偷换了外面的假冒伪劣,用工厂标签给做了“套牌”的真相。 照着这个思路,周远不仅替棉纺厂写了澄清稿,还深入调查市场上的“套牌”乱象,做了一系列的追踪报道,得了市里的大奖。 可惜他不会做人,嘴巴还笨,老是被社里喜欢收钱写黑稿、搞炒作的老油条李记者压着。 当时,报道见报后,替风雨飘摇的工厂挡掉不少社会上的责难。事后林希冉托人给他带了一条烟,他没收,只托人带回去一句话:“以后有好选题,再找我。” 酒席还没正式开,暖场的笑声和碰杯声已经填满了整个大堂。 林正宏端着一杯茶站在主桌旁边,跟几个老相识说话,声音比平日洪亮几分,每说完一句都要笑一声,像是怕有人听不见他今天的心情。 他穿的那身深色西装剪裁合身,衬得他比平日精神不少。时不时低头整理一下袖口,很有偶像包袱的模样。 江曼坐在主位上,大红色大衣敞着扣子,露出里面一件暗红色的羊绒衫。 每有女眷凑过来夸她这身富贵打扮,她便侧过头笑一声:“老林非让我穿这件,我说太打眼了,他说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不打眼不行。” 说话间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露出腕上一只足金镯子,镯面新擦过,灯下亮得十分晃眼。她已经不经意看了好多眼,嘴角的弧度每次都深了半寸。 江语坐在江曼旁边,算是这场宴会的第二女主角了。 她穿了一条鹅黄色的灯芯绒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亮晶晶的水晶胸针。 她侧过头跟旁边的年轻女伴说话,桌对面有人夸她今天这一身好看,她抬起头回了一句:“我爸爸亲自帮我挑的。”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旁边几桌都能听见。 这个爸爸,指的当然就是林正宏了。 沈聿也在。他此时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帮着迎宾、引导座位、跟来宾握手寒暄。 林正宏特意交代,他作为棉纺厂的销售经理,今天来的都是生意伙伴,他得主动去认识、去攀交情。 他穿了一身军绿色的夹克衫,脸上稍显疲惫,看得出这几天为了筹备婚宴,没睡好了。 他认出人群里一位穿貂皮大衣的女宾,是东北来的一个大客户。立马鞍前马后,引她入座,等她坐下了,又弯腰把椅背往前推了推,动作利落自然,十分周到。 旁边有人夸赞了一句:“林正宏找了个好女婿。” 在外人看来,林正宏和江曼这对无媒苟合了十多年的男女,终于可以站在太阳底下了。 今天这桩婚事就算在所有人面前过了明路,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江曼不再是什么财务处的江主任,要尊称她一声“厂长夫人”了。 而江曼女儿的男朋友沈聿,显然已经稳稳当当坐上了林正宏女婿的位置,也许,作为工厂骨干,他以后还会接林正宏的班,以后前程亮得烫手。 按理说,沈聿应该高兴。 但他高兴不起来。 他不喜欢江语,何况女人肚子里还有着展处长的种。 他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周围全是人声和笑声,只觉得孤寂、无人懂他。 他的目光穿过满堂的酒桌、红布、亮闪闪的灯光和酒杯,落向门口那扇还没有人推开的大门,那个方向本该有“她”来…… 周远百无聊赖,翻了一下来宾名单,没有看到林希冉的名字。 他撕下笔记本一张纸,在纸角上写了一行字:“你父二婚,排场不小。——周远” 随手招手叫来一个跑堂的年轻人,给了点钱:“送到林氏棉纺厂,找一个叫林希冉的,务必交到她本人手上。” 年轻人揣好纸条,就从后门出去了。 婚宴正推杯换盏,另一边的棉纺厂车间却一片平和,林希冉和顾砚辞既然住在了工厂宿舍里,离生产线也就更近了些,更能把心思放在生产上。 与此同时,久违的小宇终于回来了。 脸上一层薄汗,跑到车间门口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他一看见林希冉就像见到了亲人:“嫂子,可找到你了!” 小宇委屈巴巴:“把老太太安顿到过冬的地儿,我就坐早班车赶回来了。到家门口,门锁得严严实实。我喊门,没人应。是不是出事儿了?我哥呢?” 林希冉在车间里放下活,拍了拍手上的棉絮:“出了点事儿,说来话长。你先别回去了,把行李放在工厂宿舍。你哥刚走开,马上就回来。”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水泥路面被晒得发白。 老刘头陪同一个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你是林希冉吧?一个记者让我送过来的。” 林希冉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顾砚辞正好走来,跟小宇打了个照面。 “回来啦?” “哥!” 林希冉把纸条递给顾砚辞看:“瞧,我爸今天办婚宴,这消息封锁得够严实,全城都知道了,就我一个亲生女儿被蒙在鼓里。” 顾砚辞:“想去?” 林希冉拍拍手上的灰:“这天大的热闹,我得去凑啊!” 第九十六章 我们不该是盛装出席打他脸吗? “得穿好看点。”顾砚辞说,“去砸场子,不能输阵仗。” “就是!”小宇眼睛一亮,已经在脑子里勾勒画面了。 “嫂子穿那件墨绿色呢子大衣,我哥穿深灰枪领西装,往酒楼门口一站,郎才女貌,那帮人还不得看傻了?林厂长那张脸,怕不是要绿得跟桌上的菜似的。” 自从林希冉住进顾家,顾砚辞就继承了顾家老太太爱给人打扮的喜好,三天两头给林希冉买好看衣服,一个月买的量,都快超过她从林家带来的所有衣服了。 眼看着江语用着林正宏给江曼的生活费,天天翻着花样从商场带回漂亮衣服和首饰,顾砚辞就暗中较劲:我的冉冉也不能输。 渣爹不宠,自有未婚夫宠。 而且他光买不行,还喜欢找老师傅给定做,说是定做的面料比商场的用料好,颜色更纯正,不容易撞衫。他可不想让林希冉和江语穿一样的衣服,她们能是一个档次的吗? 这件墨绿色呢子大衣就是最近给做的,送到顾家还不到一周。 但林希冉自从进了厂,穿私人衣服的机会就少了很多,土土的工装成了她的标配。 平日里,她头发也不打理,过肩的长发,就随便拿发圈扎个马尾,利落干练。 林希冉摇摇头:“不穿那件!” 小宇叹息:“哥,你看嫂子,你替她买了这么多衣服,她一件也不穿,好浪费哦。” 顾砚辞小声:“那是你没见过,你嫂子跟我出门约会的时候,都穿过。” 小宇被喂了一大口狗粮:“行行行。就我没见过呗。” 其实林希冉心里早有了盘算,她笑着:“你们跟我来。” 小宇:“去哪儿?” 林希冉:“一起换衣服!” 转眼间,他们就开车来到了市里。 知道酒席已经开始,小宇这车开得飞快,生怕他们没到,就结束了。 此时的他们,一一下车,引得路人不得不往他们身上瞧。 这可是市里,哪里是工厂所在地的偏僻地方? 这里的路人都很时髦,不说都穿着商场里的最新款吧,那怎么也是非常得体的。 再看看他们三个,一副土不拉几的模样,好像从什么犄角旮旯的工地里滚过一般。 林希冉,身上换了一件比平时更灰扑扑的工装,袖口蹭着几道油渍,头发故意弄乱了几缕,脚上踩着一双旧解放鞋,鞋边被磨得脱胶。 顾砚辞则脱掉平日里的西装革履,顶着个帽檐都破了的深蓝色帽子,换上一身最普通的工装,衣服大了半号,胸口别着一枚棉纺厂的旧厂徽。 小宇虽然一路上没想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打扮,但脚步已经跟了上来。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工装,扯着衣角,笑不出来。 这是从一个工人身上现扒下来的,还有点味儿,他嫌弃地说:“我们穿这样来打脸他们?怕不是被笑掉大牙!” 顾砚辞狠狠拍了小宇一下:“跟着你嫂子就行。” 小宇抓抓头:“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你们是自己的衣服,而我要穿别人的。” 林希冉:“我们都是工厂的人,这衣服是按例发的,你嘛,编外人士,就委屈半天吧。” 其实被扒了工装的那个工人也很无语,他此时在工厂里干活,穿的是小宇原来的好衣服。站在机器旁边,他是这也不敢碰,那也不敢动的,生怕弄脏衣服要赔。 三个人此时穿得灰扑扑地走近“凤凰阁”,那步伐迈得,跟路边下班回来的工人没什么区别,寒酸里带着朴实无华,天真里带着豪迈霸气。 酒楼门口,一个光鲜亮丽、颇有姿色的门童远远就看见他们了,眉头紧皱。 他怕什么,就来什么。 糟了,就是冲他们酒楼来的。 他往前迎了两步,拦住去路:“几位,今天这里办婚宴,私人包场,没有请柬不能进。” 林希冉停住了,伸出食指,指里头:“我找我爸。” “呵呵,小姐,找爸爸?回家找去。” 小宇的拳头快提上来了:“你怎么说话的?” 门童最是势利,他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尤其是这家“凤凰阁”的门童,那更不是其他“看门人”能比的。因为时不时还要接待国外来宾,所以会上几种语言是标配。 这里的门童,有的还是大学生呢! 看不起工人那是常态,而且还是穿成这样的“下等人”。 门童像避开污秽一样后退了一步,指着小宇:“什么味儿啊?你多久没洗澡了,去去去!” 小宇尴尬,但不失气势:“怎么?看不起劳动人民?” 林希冉:“我爸在里头呢,我要进去找他。” 门童:“你爸是哪位?” 林希冉:“林正宏。” 门童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忽然间大笑:“你是林厂长女儿?别骗人了!林厂长女儿我见过,现在就在里头坐着等开席呢。” 林希冉站在门口没有动,郑重道:“我就是他女儿!” 门童的目光在她的工装上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她身上哪里有“厂长女儿”的痕迹,根本没有找到:“别来闹事啊,这位人物可不是你能得罪的。” 林希冉就料到会这样,索性撒泼打滚起来:“我真的有急事要找我爸……” 她的声音拉得很高,周围的人都已经注意到了,有人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门口。 “让我进去吧,这是我爸爸的婚宴,我还不能进了?”她的声音发颤,眼眶开始泛红。 顾砚辞忽然明白了,这戏算是开演了? 门童的手还挡在她面前,她抬手也挡了一下,两个人的动作叠在一起,像是推搡。 门童有点不耐烦了:“小姐,你请自重!” 周围已经有三四个路人停了下来。 “好像在吵架?” “闹事儿的吧?” “我们看看热闹。” 顾砚辞顺势戳了戳小宇的胳膊,这下他终于看懂了,林希冉原来是在演苦情戏! 小宇得令,立马配合。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爷说了一句:“那是林厂长的女儿,不让她进去。她爸爸今天二婚,防着闺女呢,请柬都不给一张。” “林厂长?”大爷看了一眼门口,“哪个林厂长?” “林氏棉纺厂的。”小宇越来越大,“亲女儿不让进,门童还把里面后妈带的拖油瓶女儿,给认成是亲女儿,现在人就坐主桌呢。” 顾砚辞暗笑,小宇这三言两语,确实很能起到煽风点火的作用。 “林氏棉纺厂,哦,有印象,我家老婆子一直买他们厂的毛巾。” “前几年我闺女结婚,也买的他们家的产品。完了,那买了他们的产品,会不会也二婚啊,太触霉头了。” “二婚啊,那确实能理解,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呗。” 路人的话像鞭炮,噼里啪啦得相继炸开,整条马路忽然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索性推着自行车停在旁边,脚撑一打,站着看热闹。 林希冉还怕事情闹不大,这下可好了。 “不对啊,厂长女儿穿成这样?看来平时没少被虐待。” “听说二婚有了儿子,这次是补办婚宴,和小儿子的生日宴一块儿办的,难怪不让进……” 林希冉硬是憋出了几滴泪,惹得大家怜惜。 大家都在议论:“别哭了,孩子,你们酒楼有没有人性,快让人进去吧!” 声音已经盖过了门童驱赶人群的话语,门童见根本控制不住局面,想进去找经理。 眼看着为自己出头的人越来越多,林希冉一边抹泪一边对着顾砚辞递去得逞的眼神。 林希冉:八零年代还是好啊,民风淳朴,大家对于这种事,就是爱管,也有理管。 议论声已经渐渐传进了大厅里。 酒席开始没多久,大厅里,周远坐在最末尾的桌边,端着一杯茶慢慢品。 他派去送信的人已经回来:“人到了,在门口。” 他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假装侧过头看门口方向,大声说道:“外面是不是在吵什么?好像有人在门口闹。” 众人随着他的话看去...... 第九十七章 这场风光大婚被她碾得粉碎 旁边几桌也有人跟着转头看过去。 门缝外确实能看到三个人影在晃动,门童挡着不让进,而大堂经理已经起身过去解决了。 周远趁乱又喊了句:“呀,好像是林厂长的女儿……怎么被拦在外面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旁边几桌同时安静了。 江曼远远望见大堂经理被一个女人推开,她一惊,是林希冉! 江曼伸手去拉正在和人敬酒的林正宏的袖子,两人停下动作,齐刷刷往门外看。 大厅的门早被顾砚辞和小宇从外面推开了半扇,林希冉站在那半扇门后面,一路跑进来,大堂经理拦都拦不住。 她眼眶通红,鼻尖也红了,嘴唇微微颤着:“爸,你办婚宴,为什么不叫我?” 满堂的笑声停了,像磁带机被按了暂停键。 林希冉站在林正宏的眼前,眼泪已经掉下来,她没有擦,任由它顺着脸颊滑下来。 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在努力压着:“我知道你有了新家,有了自己的儿子昊昊,有了江阿姨……” 说着,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江曼,用别人没有察觉的鄙夷,一秒掠过女人那浓妆艳抹的脸庞。 她继续抽泣:“你说我还是你女儿的,你说不会不管我的……但你今天办婚宴,请了这么多人……” 她停了一下,像是说不下去了,肩膀微微抖着:“唯独没有告诉我,我都没有收到请柬,我连你什么时候结婚都不知道。”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响彻大厅。 不知道是谁,忽然关掉了音响里正在放的《甜蜜蜜》。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静止…… 熟悉林正宏的人都知道,他这些年心里只有江曼,就连对江曼带来的拖油瓶江语,都视如己出。 林希冉刚成年就被送出国,美其名曰是读书深造,其实就是外放。 学成归来,也没听说要把厂子给她经营和管理,倒是听说毫无血缘关系的江语跟她一样,做了厂长助理。 江语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林希冉,你装什么柔弱?” 江曼自然知道江语说的是实话,可这孩子毫无城府,现在是什么场面? 她一个林正宏的继女,哪有资格逼问人家亲生女儿,这不是冲出去被人嚼舌根吗? 江曼赶紧捂住江语的嘴,呵斥道:“闭嘴!就你话多。” 江语委屈:“妈……” 有人轻轻叹了口气,很小声,像是在替林希冉咽下苦楚。 在座的合作伙伴的老婆们,这各个都是正宫、原配。 看到此情形,心里不免为之打抱不平。 坐在角落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宾转过头,用丝巾按了按眼角:“要是我死了,我绝对不让我们家的娶第二个老婆!现在的世道,连继女都能欺负亲生女儿了。” 说着,恶狠狠地瞪了身边的男人一眼。 那男人一看就是妻管严,立马说道:“老婆,我不会的,你别瞎想。” 林正宏站在那里,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咙口,发不出声音。 他是万万没想到婚宴的消息被封锁得这么紧,林希冉还是找来了。 这场面,要他说什么呢? 他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就假了,各位宾客都看着呢。 忽然间,江曼哭了起来:“冉冉,是我不让你爸通知你的。” “啊?是她?”全场为之哗然,大家都在气愤:“不愧是后妈,这也做得出?” 江曼灵机一动:“主要是怕你触景生情,想起你妈妈。她生病走了这么些年,你也想了这么些年。我们办婚礼,主要是为了给昊昊,上个户口。我们不通知你,是怕你看到我跟你爸结婚,会不高兴。” 这一招善解人意、以退为进,用得不错。 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希冉身上。 这下轮到她接招了。 林希冉工装肩上沾着的棉絮被大厅里的灯光照得发白,她面色变冷:“是吗?那我不高兴,你们就可以不结吗?” 忽然间,保姆手里抱着的昊昊大声哭了起来,原来是江曼给了保姆一个眼色,故意掐了一下孩子。 江曼闻声,立马走过去,接过昊昊,紧紧拥在怀里:“不哭,不哭,姐姐不是故意凶我们的哦。” 顾砚辞冷笑一声:这是挟男丁,母凭子贵,故意先泼脏水啊。 林希冉:“爸爸,虽然我姓林,但棉纺厂是外公承包下来的,你结婚我不反对,但是要跟江阿姨说清楚,这厂子以后跟她,还有她的女儿、儿子,没有一丁点关系的。” 江曼抬起头,大惊:“怎么没有关系?” 她这一急,让在场的人都看懂了。 大家都是上了年纪的人,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多年,要说看不出江曼是为了棉纺厂嫁给林正宏的,谁都不信。 就算是真爱,起码有一半动机是的吧。 林希冉继续说道:“当年棉纺厂是外公全额出资承包下来的,我爸爸一分钱没出。 只是因为干得不错,我外公就把管理权交到了他手上,嗯……我爸,最多算个职业经理人吧。” 顾砚辞低下头浅笑: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在林希冉眼里,阻止林正宏和江曼结婚是下下策,只会落下不孝女的名头,或是给江曼借题发挥,破坏她口碑。 结婚可以,但财产不能从她手上流出去分毫。 今天这么多宾客,正好做个见证,把棉纺厂的所有权给确定了! 有人大声问:“什么叫职业经理人?” 林希冉回答:“就是被劳动合同聘用、专门来管理和经营工厂的高级打工人。” 全场又哗然:“打工的?也就是个打工的啊?” 林正宏脸色变得极差,气得发抖:“林希冉,你是什么意思?” 林希冉抹去眼泪,仍旧是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爸,你别忘了,我十八岁那年,你就把厂子的法人变更成了我。” 林正宏和江曼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 当年还是江曼提议的。 因为他俩看工厂经营状况不好,就想着能捞一笔是一笔。 这些年他偷的钱,她做的账,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江曼当时说:“如果出了事,得有人顶包,法人必然不能是我们。” 林正宏:“你看谁比较合适?” 江曼笑笑:“当然是你女儿啊,说到底,这还是她外公传下来的厂子,名正言顺。” 只是棉纺厂规模是大,一时半会儿根本倒不了,林正宏一直在找机会结束厂子,套现离场。 没想到林希冉学成归国后,居然谈下了一个大单,足够工厂吃上三年了。 林正宏看风向好转,就开始动脑筋,要等林希冉把厂子做大后,他和江曼坐享其成了。 林希冉:“爸?你怎么了?” 林希冉的声音很远,林正宏被江曼摇了几下,才回过神。 林希冉:“从上个月开始,我已经让裴会计在调整工资了,以后林正宏,就坐实职业经理人的身份,就拿经理人的钱。” 林正宏气急攻心,头晕目眩:“谁给你的胆子,敢无视我这个厂长?” 顾砚辞慢慢走来,挡在林希冉面前:“哎呀,不好意思,岳父,我和冉冉查了账才发现,原来我这个股东,是冉冉外公以外出资的第二个人。” “那冉冉外公不在了,他那份自然是冉冉的。而我,才是棉纺厂最大的股东,简而言之,我才是厂长。” 林正宏脸色煞白,浑身气血瞬间冲上头顶,又轰然沉下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顾砚辞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满堂喧哗彻底死寂。 几分钟前还此起彼伏的恭喜声、谈笑声、碗筷碰撞声,全数消失。 偌大的酒楼大堂,落针可闻。 所有人怔怔地看着主桌风光无限的新婚夫妇,再看向一身工装、眉眼清冷的林希冉。 一瞬间,众人心里尽数清明。 今日这场风光大婚,是林正宏和江曼费尽心思挣来的体面,却被林希冉与顾砚辞,当众、彻底,给碾得粉碎...... 第九十八章 爸,你帮我弄死顾砚辞 林正宏怔住了,整个人开始摇晃,像一棵被从根部锯断的树,然后直直地往后倒下去。 江曼没扶住,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旁边的椅子都被带翻了。 江语惨叫一声:“爸!” 她蹲下去摇他,没摇醒。 江曼的声音此时尖而短:“叫车!快叫救护车!” 这下,林正宏不是装晕,是真晕了! 新郎官晕了,宾客们纷纷站起来,现场一度变得很混乱。 沈聿赶紧从干部桌那边跑过来,拦住几个去林正宏身边围观的客人:“各位,散开些,给林厂长一些呼吸的空间。” 江语拉扯着沈聿的袖管,哭喊着:“沈聿,怎么办呀?” 男人:这时候还能添乱,可真能的。 沈聿甩开江语,向在座的宾客说道:“各位,今天先到这,麻烦大家少安毋躁,酒席大家可以继续吃,我们先送厂长去医院。”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示意方向,把人往侧门那边引:“如果想走,也可以有序退场”。 周远算是来见证了一场好戏,原本普普通通的企业家二婚宴,居然闹成如今的局面。 以后都不知道要不要尊称林正宏一声“厂长”了? 他坐在角落里,眼看着林正宏被抬上担架、江曼跟着跑出去、江语哭得妆花了。 救护车的声音震耳欲聋,而林希冉在这过程中始终没有动,只是站着看一切发生。 满堂的宾客,大部分见如此情形,就各自散去了。 几个人走得慢,边走边回头,目光在林希冉身上始终未移开。 其中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走出门口时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这姑娘不简单。” 旁边的人肯定地点了点头。 正在大家陆续退场时,只有一个人没有起身。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堆着七八个空碟子,面前还摆着一碗没喝完的骨头汤。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粗金链子,链子比他手指还粗,在头顶吊灯下泛着扎眼的光。 坐在他旁边的刘老板实在看不下去了,推了推他的胳膊:“董老板,你还有心思吃?这都乱成一锅粥了。” 董志忠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搁下碗,抹了一把嘴:“人家的家事,我去掺和什么。份子钱都交了,不吃回本,我亏得慌。” 刘老板摇了摇头,低声骂了一句“暴发户,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就走了。 这桌,就剩董志忠一个了。 他把最后一碟花生米倒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那双被酒气熏红了的眼睛穿过逐渐空下来的桌椅,穿过被碰歪的碗筷和倒在地上的椅子,落在主桌方向——顾砚辞正站在林希冉旁边,低头跟她说话。 董志忠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拢,他手边的桌布上放着一把西餐刀,刀刃不锋利,但在灯光下亮了一下,似乎在蓄势待发。 他想起几天前去监狱探视儿子…… 董小五坐在玻璃窗对面,额角贴着一块纱布,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说话时嘴唇扯着伤口,声音含混:“爸,你帮我弄死顾砚辞……就是他……就是他害我进来的……他把我送进来的……” 董志忠看着儿子天天被狱友欺负,心里说不出的痛:“孩子,你也收敛点,太嚣张了,别人把你往死里打。里面没有老爸罩着,他们那些人,真会把你欺负死。” “爸,我忍不了!他们在里面,天天打我,我要是不反抗,打得更凶……” 董志忠的眼睛已经通红了。 “爸,你答应我……你要让他死……” “他命硬,车祸都弄不死他。你放心,我安排了人,他活不过今天晚上。” 董小五愣了一下,笑了,嘴角那道伤口被扯开,渗出血丝:“行!” 可惜,那天晚上,董志忠派去的人进了顾家老宅,却因为不慎撞倒一只花瓶,被林希冉和顾砚辞给发现了。 那人回来复命时,头上裂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血顺着额角淌下来,模糊了小半张脸。 “老板,人跑了!” “什么?你怎么办的事儿?” “姓顾的那小子有帮手,一个女的。” “女的你也对付不了?行了,你现在就离开,别让人发现。” “那钱……” “事儿没办成,只有跑路费,拿了就走,自己嘴巴管严实。” “行吧,老板,下次有活儿还找我。” 董志忠坐在婚宴的酒桌边,想起了那个人额角正在往下淌的血,还有他儿子坐在探视室里一笑伤口就渗出血丝的样子。 两幅画面叠在一起,让人越想越恨。 他慢慢把西餐刀从桌布上拿起来,手指攥紧刀柄,刀刃对着自己,刀尖朝下。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朝主桌方向走了两步,刀柄被他握得发烫。 顾砚辞正侧身跟林希冉说话,没有注意到他。 董志忠一步一步接近,他根本按捺不住自己想捅穿顾砚辞的心。 然而,他却跟同样走向林希冉的周远撞了个满怀。 “哐啷当”一记声音。 刀掉到地上。 董志忠赶紧趁乱,用脚把刀给踢远,生怕被发现。 而经过这一碰撞,也把董志忠给惊醒了。 他深藏了这么多年的恨,不能就这么冲动地宣泄出来,他还得留着自己的命,给儿子报仇呢! 周远看着被自己撞出一个身位的董志忠,连忙道歉:“抱歉,没看清路。” 林希冉闻声回过头,惊喜道:“周记者!” 周远微笑着上前问好:“林小姐,今天真是好大一出戏啊……” 董志忠见状,立马低头,退了几步走开。 顾砚辞匆匆地瞥见董志忠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董志忠一路走,一路握紧了拳头…… 几年前,董小五去温姐的茶馆闹事,被顾砚辞带人给制服了。 如果是寻衅滋事,也就是个拘留几天的惩罚。 谁知,竟然从董小五身上搜出了粉,还超过了一定量,董小五立即就被逮捕了。 他被判了几年,在牢里不安分,也没有得到减刑。 董志忠看着儿子失去自由和前途,还被狱友欺负,心中始终怀恨,所以一年多前和想谋夺顾氏的顾家二叔顾长海联手,给顾砚辞制造了一起车祸。 董志忠出酒楼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子的小卖部里,拿硬币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板,我今晚就登船走,您放心。” “我问你,那天晚上帮顾砚辞制伏你的女的,是不是长发披肩,鹅蛋脸,双眼皮,大眼睛?” “是啊,您问这个干什么?” 董志忠冷笑一声:“没事儿,你走你的,没有一两个月,别回来。” 他转身走出小卖部,拐进巷子深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被隔壁传来的电视声盖住...... 第九十九章 外室要彻底丢下渣爹走了! 病房里。 林正宏躺在床上,一直没有醒。 江曼坐在陪护椅上,手边放着一只白开水已经凉透的搪瓷杯,她看着窗外已经黯淡下来的天,不禁叹气。 监护仪的声音,每隔几秒响一下。 中间,医生来查过一次房:“小脑梗,情况不算最严重,但得观察一天。” 输液瓶换了一瓶,监护仪上的线还在走,林正宏躺着,丝毫未动。 江曼坐了三个小时,其间没有站起来过,她根本没力气站,经历了大喜大悲是这样的。 她呆呆地望向那张脸。 那张她看了十几年的脸,此刻面色灰白,嘴唇干裂。 几个小时前,这个男人还风光满面地到处跟宾客碰杯,然而此时像一块干巴的抹布一样,就这么瘫在床上。 江曼缓缓站起来,头晕目眩,她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陷入沉思。 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照在窗玻璃上,也照亮了她的半张脸,还有那半张脸在阴暗处,暗自咬牙切齿。 她脑子里翻涌着一件事——她根本没有怀孕。 当初为了从拘留所出来,她用这个借口撬开了林正宏的口袋和信任,现在这个借口正在慢慢失去支撑。 如果林正宏醒了,孩子在哪里? 而且,现在有孩子又有什么用?孩子完全就是拖累! 林正宏连个值钱的厂都没有了! 而他能不能醒、醒了之后还能不能站起来?都不确定。 江曼可不想守着一个没钱,还需要照顾的老男人过下半辈子。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毫无反应的男人,忽然想通了什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重重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江语正站在那里,脸上的妆已经花了,手里还攥着一沓缴费单。 江曼拉住她的手腕:“你跟我走。” “去哪?” “去打电话。”江曼把她往走廊另一头带,“展处长那边,你该联系了。” 江语愣了一下:“妈,你说什么?” “你肚子里那个孩子,是他的。”江曼的声音很坚定,“他要是知道这件事,就不会不管。” 江语甩开她的手,退了两步:“我不想找他……我想嫁给沈聿。” 江曼看她的目光慢慢变冷:“你还想着沈聿?他现在什么都不是。林正宏倒了,他在厂里还能待多久?没钱就等于什么都没有。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只是因为你妈我还在林正宏身边,才愿意跟你在一起的。” 江语站在那里,一只手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另一只手捂着小腹。 江曼冷笑着看她:“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跟林正宏在一起?因为他手里有一个厂,因为他老婆当时快病死了。我当初愿意献身,是为了权力和钱,我从来没有爱过他。” 江语愣住,她完全没想到妈妈是这样的想法,她还以为江曼对林正宏是真爱。 那平日里的嘘寒问暖是什么? 都是做戏吗? 原来十几年的温情,从头到尾都只是算计。 江语心口一片冰凉,她仿佛不认识自己的妈妈了。 江曼:“我年纪轻时,不懂事,看脸选了你爸爸,可他短命,抛下我们母女就走了,当时你才几岁,话都说不利索,我只好找个男人依靠,就找到了林正宏。” 江曼自嘲:“要不是有了你,我大可再找个正经男人嫁了。带着个拖油瓶,到哪里都被人轻贱。” 江语不敢相信,不仅外头人老说她是拖油瓶,居然连妈妈都在心里这么想自己。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病床经过,江曼下意识地背过身去,她其实也知道,自己在讲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 江曼看着女儿:“你年轻,还有得选。沈聿也好,展处长也好,谁手里有东西,你就跟谁。” 江语低头:“可我……” 江曼决定逼一下她:“是我女儿,就跟我走,要不然,自己出去找工作养活自己,我不会再管你!” 一想到要靠自己,江语慌了。 她从小到大哪一件事不是江曼给她安排的? 靠着林正宏的名头,她能读上最好的小学和初中,为了进市重点高中,江曼和林正宏暗地里使了不少择校费,都快抵得上林希冉出国三年的学费了。 江曼披上外套,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走去,那姿态利落、冷酷。 她没有再回头。 江语站在原地,攥着那沓缴费单,看着江曼走远的背影,她知道,自己离了江曼,什么都不是,纠结片刻,终于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沈聿从走廊拐角的另一侧走出来。 他本来是想过来交完医药费顺便看一眼林正宏的情况,却听到了江家母女那段完整的对话。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厂里做江曼的眼线,和江语谈恋爱,都是因为江曼手里有他需要的资源。 而如今,真正的大靠山林正宏躺在这间病房里,没有醒,他攀附的江曼,此刻正在盘算着止损离场。 那他又该何去何从? 沈聿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林正宏笔直地躺着。 沈聿站在床边,看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会儿,想起刚刚听到的江曼说的那句“我从来没有爱过他”,他真为这个男人感到悲哀啊。 十几年来,林正宏全心全意照顾江曼,疼爱江曼的女儿,到头来,大难临头各自飞…… 婚宴结束后,林希冉没有去医院看望林正宏,她以为就算出点什么事,江曼也会照顾好他。 只可惜,她高估了江曼的良心。 回到工厂继续盯生产的林希冉,傍晚时分,被急匆匆赶来的王总拉去开一个紧急会议。 “和我们这批盖毯一模一样的货,在县城的铺子里出现了!你居然还有心思搞生产?”王总站在会议室里,连外套都没脱,大拍桌子,“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林希冉点头。 王总声音更大了:“你知道?你知道不跟我说?这下可闯大祸了!我找人问了,那家店的老板说,有人找上门放货,能长期供应,价格比我们低一半。已经卖了快一个礼拜了。” 一个礼拜,样品交出去还不到两个礼拜,已经出现了仿品。 “你知道我在海外客户那边花了多久才把这条线铺下来?”王总那种公事公办的重量比火气更压人,“我信你,是因为你说过样品管理是你自己的事。现在货流出去了,你让我拿什么去跟他们解释?下一批货,根本轮不到你们厂做了!” 林希冉转身给王总倒了一杯茶,再把茶杯轻轻塞到王总手里:“您先喝口茶消消气。” 王总别过脸:“我不喝!没心情。” 林希冉没有急着接话,等他稍稍平复才开口:“王总,您骂完了,那听我说两句?” 第一百章 大快人心!把卖仿品的都给收拾了 林希冉要求王总跟她去个地方。 王总百般不愿,但还是上了车。 他心里急,不知道林希冉要卖什么关子。 一路上没说话,脸色一直绷着。 当车拐进县城方向那条马路的时候,他才开口:“去县城?” 林希冉摇头:“不到县城,有一家店也在卖同样的盖毯。” 王总的火又冒上来:“你早就知道这家店?天哪,还有多少家在卖?这事态控制不住了,完了。” 林希冉把车停在一家挂着“田林服饰店”招牌的小店门口:“王总,别急,到了。” 王总下了车,用力关上车门,那声音大的,足以把周围电线杆上的所有麻雀都惊得飞走了。 他跟在林希冉后面,走进店铺。 铺子里头有人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一摞摞盖毯码得整整齐齐,花色和林氏棉纺厂生产的盖毯样品分毫不差,但专业人士一眼就能看出来——纱线密度不够,边角处理也粗糙。 王总走过去,蹲下,拎起一条,指腹搓了两下,转头看林希冉:“就是这些。” 林希冉还没开口,店员已经站起来,一脸愁容:“别看了,这些不卖!” 王总拿着盖毯也站起身:“为什么不卖?这不是挺好吗?” 店员摆摆手:“今天傍晚来了几个人,法院的,说要查封这批货,叫我们全给收拾起来。” 王总一脸疑惑,没反应过来。 正说着,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掀帘子从后屋出来,像是刚吃完晚饭。 他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他看见店里站着客人,手里还拿着盖毯东看西看,脸更黑了:“不卖了不卖了!什么毛病,一个两个跑来问这个盖毯,我是被坑惨了,你们要买去别处买!” 林希冉往前站了一步,故意说:“老板,挺好的货,听说是和什么进口货同款的,老乡介绍我来你这儿买,我想买几条送人。” “不卖!”店主直摆手,“卖了要赔钱,我可赔不起!” 王总来了兴趣:“怎么说?” 店主用牙签剔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是有人申请了专利,我这卖的都是侵权的,要按卖出去的钱三倍赔!我哪儿找那么多钱去?卖了几十条,挣了几百块,现在倒好,反过来要倒贴几千!坑死人了!” 王总愣了一下,转头看林希冉。 林希冉没说话,嘴角露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王总没再问店主,拉了一下林希冉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去申请专利了?” 林希冉抬头冲店主说了一句:“不卖算了,我们走了”。 她拉着王总就往外走,店员在身后追问:“要不看看别的?” 被她摆摆手挡了回去。 两人走出铺子,来到不远处的路灯下。 林希冉这才和盘托出:“当时第一批盖毯样品出来,我就去专利局申请了外观设计专利,当然还有一些技术专利,总之,该申请的全申请了。” “这些天,我都在忙着给法院递交证据呢。我的专利,有人仿冒了,我就要去法院起诉,申请查扣仿品销售点。” 王总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什么都知道,却一点都不着急。” 他从内口袋掏出一包烟,抽出来点了一根,抽了一口,长长吐出来,像是刚卸下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 林希冉继续说:“我之前去探查过仿品源头,发现有打手看厂,硬闯没用,想了半天,从销售端截最稳妥。偷来的捷径终究是死路,铺得越开,卖得越多,赔偿就越高。他们已经铺了一个多礼拜了,这笔账够他们算的。” 王总听得连连点头。 此时,他的心情有多好,这支烟就抽得有多快。 他看着远处,夕阳西下,风景独好。 一支烟的时间,像是在捋着全部过程。从把这个订单给到林希冉,再到林希冉交货,申请专利,起诉赔偿等一系列动作,简直天衣无缝,层层挂钩。 不得不说,林希冉的手段十分老辣,不像是刚刚出来做生意的年轻人。 甚至,比林正宏还要有谋略! 他快速抽完这支烟,用脚按灭在地,缓过神来,边笑边点头:“林希冉,真有你的!”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听说你家林厂长倒下了?被你气的?” 林希冉没有回避:“外面都传我是不孝女吧?” 商场利字当头,人心难测深浅。 王总嘴角一弯:“做生意的家族,谁家不都是烂账一笔。你既然想当老大,掌握工厂,我么,自然是支持你的。别活在别人的眼里,否则迟早死在外人的嘴里。” 林希冉笑了一下:“王总,谢谢。对了,我还有一个惊喜给到您。” “怎么说?” “跟我来。” 两人相继上了车,林希冉往县城方向又开了几公里,停在闹市区路边。 这里有一个灯火通明的小卖部,最外面的支架上摆着一沓今日晚报。 她独自下车,让王总待在车里。 路灯把人行道照得半明半暗,她朝路口走去,从报摊上买了一份刚出炉不久的晚报。 如果上手捻,还能从报纸上蹭下一层黑黑的油墨。 当她回到车上,把报纸递给王总时,特地翻到了第二版。 整版都是一篇报道,最上头印着一行黑体标题,醒目得不得了:本市打响专利权案第一枪,林氏棉纺厂独家商品遭侵权。 王总指着那行字,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这!这是?” 林希冉靠在驾驶座上,双手抱胸,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我前几天找了晚报的周记者,跟他说了专利的事。让他帮忙写了一篇报道,今晚见报。”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法院去发传票的同时。” 王总用手指轻轻弹了这张报纸,发出一记清脆的声音,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你这招简直神来之笔。这下,杀鸡儆猴,等于是昭告天下,这专利就你有,以后谁也不敢仿冒了。” 林希冉抬起左手,表上显示六点,她掐指一算:“那个我进不去的仿冒工厂,现在应该已经被抄掉了。” 与此同时,那家废弃机械厂的大门,被两辆绿色吉普车堵了个严严实实。 车灯把锈迹斑斑的铁门照得发白,几个穿制服的人下车,为首的一个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对门卫说了一句:“开门,执行查抄。” 门卫想往里头递信,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车间里的机器还在转,织布的声音嗡嗡地响着,里头的人根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灯被拉亮的那一瞬间,一排排码好的布卷暴露在白光下——花色、尺寸、唛头,和林希冉手里那批盖毯分毫不差。 有人蹲下去翻了一下,抬头喊了一声:“找到了,全是仿品。” 带头的人站在车间中央,看着那些布卷和机器,低头在文件上签了一个字,转身往外走:“全部封存,一条不留。涉事人员,带走调查。” 一顿忙活后,工厂铁门在身后缓缓拉上,夜风把门口贴着的封条边角吹得微微翘起,显得凄凉无比。 几个出去吃饭的工人躲过一劫,在一边的草丛里猫着,等人走了才敢出来。 其中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愤恨地说道:“要让老子知道是谁坏了老子的生意,我非弄死他不可。” 有个小弟提醒他:“哥,会不会是前几天偷溜进工厂的那个女的?” “妈的,她谁啊?” 之前在棉纺厂犯了事儿出来单干的“蝈蝈”,此时吓得直咽口水,缓缓吐出一句话:“我那天看,像是林氏棉纺厂的林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