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夺嫡偷偷来,我家皇帝下圣旨》 第1章 九子夺嫡,凡哥慌得要命 第1章九子夺嫡,凡哥慌得要命(第1/1页) 脑子寄存处……) (大家耐下心来,多看几章,说不定你会喜欢的。)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嗣者,国之根本。今选皇子七人、皇女二人,共计九人,着即考校文治武功,以定大统, 考校期间,诸皇子皇女各展其才,不得伤了性命,违者废为庶人。 钦此。” 太监总管李德全念完圣旨的那一刻, 赵凡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觉得荒唐。 他穿越过来三天了,不对,应该说觉醒前世记忆三天了, 前身的记忆还没理清楚,这就被拉进夺嫡的漩涡了? 而且这皇帝的操作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别人家皇帝想传位,哪怕心里再偏哪个儿子,表面上也要装装样子, 说“立嫡立长立贤”什么的。 这位倒好,直接下旨说“你们九个,都来比比,大家都有可能!” 而且连皇女都算上了。 这算什么?这不是明摆着是让大家斗吗? 记忆中,赵凡年方十七,是九皇子,当然了,这位皇帝,也并不是说只有这九个皇子皇女, 成年的只有九个,而且这九个中,赵凡最小, 他站在一众兄弟姐妹的最后,他低着头,余光扫过两侧。 大皇子赵凌宇站在最前面,背影宽阔,是他同母的大哥。 二皇子赵凌煜站在大哥下首,侧脸上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再往后是四皇子、六皇子、八皇子,以及五公主、七公主。 别看这些皇子、公主看上去人畜无害,可他们背后都代表着一方势力, 有的是文臣,有的是武将,有的是世家门阀的代表,甚至有的是宗门的天才。 而他和他大哥背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没办法,谁让他们外公全家被抄了,母后也死了,朝中没有任何势力撑腰了呢? 没让他多想, “退朝——” 李德全尖细的嗓音把赵凡的思绪拉了回来。 群臣山呼万岁,皇帝起身离去,那背影看着年轻得不像话,根本没有要传位的样子。 皇帝叫赵天衍,今年60岁,看上去年龄不小, 但对于一个大宗师境的高手来说,这只能算中年,他再活个60年都不是问题,这个时候,春秋鼎盛,传什么位? 随着人流走出大殿后, “九弟。” 一只手搭上赵凡的肩膀上。他抬头,是大皇子赵凌宇。 他大哥今年42岁,生得虎背熊腰,面容刚毅, 一看就是那种“能动手绝不吵吵”的武将胚子。他但此刻他眼中满是担忧。 “明天到我府上来,我有话跟你说。”赵凌宇低声说。 “好。”赵凡点头。 两人随后一前一后离开,经过二皇子身边时, 赵凡听见一声轻笑。 “九弟,恭喜啊。”二皇子赵凌煜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父皇这是看重你,才把你列入名单。你要好好表现,别给我们皇家丢脸。”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却在笑,那种看笑话的笑。 赵凡也笑了笑:“二哥说得对,我一定努力。” 他说得很真诚,真诚到二皇子愣了一下,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当然了,其他皇子皇女,也只是在后面看笑话罢了。 出了宫门,赵凡上了自己的马车。 车不小,但也不大,毕竟作为皇子,该有的气派还是有的,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赵凡靠在车壁,闭上眼睛,三天来,他最主要的就是在整理前身的记忆。 他现在的王朝叫大玄王朝,不属于历史上任何一个已知的朝代, 这朝代吧,说强也强,说怪也怪。强的是,国力确实雄厚。 皇帝修为高深,位列大宗师境,当世能与之匹敌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朝政有内阁打理,没有批不完的奏折,大朝会一周一次, 地方有完善的官员考核制度,虽然不能说没有贪官污吏,但整体运转还算良好。 国库更是充实,打一场大战都绰绰有余,这个时候,皇帝传什么位? 还有,这皇帝的后宫有一后七妃,皇后是赵凡的生母,已故。 七妃分别代表七个不同的势力,军方、文官、世家、宗门、江湖、商贾、外族, 七个女人,七个大势力,全塞进后宫,还都生了孩子。 这是什么操作?分明是把七个火药桶绑在一起,还点了引线。 至于先皇后,出身于最大的家族,统兵大将军沈家。 但十六年前,大将军被以通敌罪名处死,沈家满门抄斩。 不久后,皇后也“无缘无故”死在宫中。前身那时候刚出生不久,什么都不记得。 倒是大哥赵凌宇,一直护着他。 这些年来,如果没有大哥明里暗里的庇护,他可能早就“夭折”了, 皇家的孩子夭折,太正常不过了。 马车很快在赵凡的府门前停下。他的王府不大,甚至可以说有点寒酸。 是一个三进的院子, 院子里的石板路长了不少青苔,显然是下人偷懒没怎么打扫。 他走进正堂,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才在朝堂,他表现得很镇定。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穿越大玄王朝,老天爷倒是没亏待他,给了他一个皇子的身份。 但这皇子当得,还不如前世当个普通人来得舒服。 前世他也叫赵凡,是个朝九晚五的白领,虽然房贷压力大,老板脾气差,但至少不用每天担心被人害死。 现在倒好,九子夺嫡,他就是那第九个。最弱的一个。 “殿下,您回来了?” 思绪间,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小太监端着茶走进来, “嗯。”赵凡随意应了一声。 这个小太监叫小顺子,是王府里最机灵的一个。 赵凡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他这个王府一共21名太监,10名宫女,10名妇仆,20名护卫。 这个配置,不算多,也不算少,要知道,像他这样的皇子,刚分府,按祖制, 下人正常的情况下是80-100人,可是,谁让他不受宠呢? 所以,这倒也符合他九皇子的身份。 而且,这王府里,真正向着他的有几个,就更不知道了, 赵凡没有喝茶, 他在想心事。 前世网文,他没少看,以他现在的处境,主角在这种时候应该会激活某种金手指了吧? 或者说,系统、空间、老爷爷、随身宝玉……他总得有个挂吧? 要不然,这开局也太难了啊? 《别人夺嫡偷偷来,我家皇帝下圣旨》第1章九子夺嫡,凡哥慌得要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别人夺嫡偷偷来,我家皇帝下圣旨》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2章 系统上线,前三次无假货 第2章系统上线,前三次无假货 赵凡的穿越并没有撞泥头车,就是那么眼睛一闭一睁,就来到了这里, 可能就是缺少了这么个步骤,好像就有点不完美, 这也导致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胎穿还是魂穿, 甚至赵凡以为,前身是不是也是自己,只是在三天前,觉醒了前世记忆,实行了记忆融合。 而且是融合并不完全的那种,现在的赵凡总感觉自己有些记忆不全, 其实,从三天前醒来, 赵凡就在心里把前世网文里,各种激活系统的方法默默过了无数遍, 但还是毫无反应! 今天照例又过了一遍以后,他叹了口气。 看来穿越网文都是骗人的,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倒霉蛋, 今世这个身份听起来不错,但从记忆中得知,就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皇子, 连个纨绔都算不上, 就是诸位皇子中的一个小透明。 算了,站起身,准备去后院透透气。 就在这时,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有没有感觉,没有我,快活不下去了?】 赵凡脚步一顿。 “谁?” 旁边的小顺子吓了一跳:“殿、殿下?” 赵凡满脸激动,但还是假装平静,摆摆手,示意小顺子出去。 小顺子虽有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带上了门出去了, 正堂里只剩下赵凡一个人,赵凡小声问道, “你是谁?” 那声音又响起来, 【你可以叫我……淘多多。】 赵凡沉默了足足三秒,首先想到的是,系统来了?那这局稳了! 后来又想到,听系统这个名字,好像不咋样啊? 于是又问了一遍。 “……你说你叫什么?” 【淘多多。怎么,名字不够霸气?】 岂止是不够霸气,哪有系统叫这个名字的?赵凡不确定道, “你是系统?” 【是,也不是。那么现在,你是否同意与‘淘多多’绑定?】 这还用问? 赵凡立即说道,“绑定,绑定!” 那声音似乎叹了口气: 【绑定以后,你就是我的宿主了,宿主你不用每次都念出声,在心里想我就听得见。】 话音刚落—— “叮——淘多多系统激活中……激活完成。宿主身份确认:赵凡,大玄王朝九皇子。绑定成功。” 接着, 一个半透明面板凭空弹了出来,悬浮在赵凡眼前。 界面的布局他很熟悉——顶部是“淘多多”三个大字, 下面是搜索框,再往下是各种分类:服装、食品、数码、图书、运动、母婴…… 这简直就是一个购物app,只是少了那些花里胡哨的促销广告。 “系统,要不你解释一下?”他在心里说道。 现在系统不是声音回答了,而是直接弹出一个对话框, 【淘多多系统连接宿主前世所在位面的购物平台。 宿主可用本位面货币按比例换算后购买前世位面的商品。】 这个功能强大啊, 赵凡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价钱呢?怎么换算?” 【宿主当前世界货币体系中的1铜钱=1元。1两白银=1000元。1两黄金=10万元。】 赵凡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一两银子,也就是一千块钱。 大米在现代超市里卖两三块钱一斤,那一两银子就能买三四百斤大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系统上线,前三次无假货(第2/2页) 放到这个粮食产量不高的古代…… 这买卖,太划算了。 但赵凡没急着高兴。前世看过那么多网文,他知道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背后多半有坑。 “系统,那有什么限制吗?” 【第一,宿主卖出商品所得的银钱,不可用于再次购物。】 【第二,购买所得物品,不可二次利用。具体包括但不限于:粮食不可种植、武器不可拆解仿制等。】 【第三,宿主当前等级每月可购物三次,累计购物满十次、百次、千次后可升级。】 【第四,宿主当前信用额度为零,所有购物需先付款,后发货。】 赵凡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一条和第二条,摆明了是堵住刷钱和复制漏洞,不让他无限循环。 第三条限制频率,不能一口气买太多。 第四条嘛,他想了想自己的余粮,刚穿越来第一天,他就弄清楚, 他现在有银子150两,就这点银子,信用为零也挺合理的。 赵凡又继续问道, “系统,那我有没有新手礼包?” 【有。但需要宿主主动领取,请问是否确认领取?】 “当然确认,现在就领取!” 【请宿主念出以下内容:“我要新手礼包,并且不论礼包内是何物,一切责任由本人承担。”】 赵凡愣了一下:“系统,怎么还要念免责条款?” 【这是规矩。】 赵凡犹豫了两秒,还是念了。 随后,系统提示音出现, 【叮——新手礼包已发放至宿主账户。 礼包内容:前三次购物,系统保证无假货。 注:1、前三次购物,每次固定需要白银一百两,并且每样物品只能购买一份。三次购物之间,品类不得重复。 2、新手礼包购物次数不在每月可购物三次范围之内。 3、购买的物品需是淘多多系统真实在售的。】 赵凡心想,前三次一百两白银?买一斤米也要100两白银?这也太坑了。 他连忙说道, “系统,前三次都要一百两一次?这也太贵了吧? 不对,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前三次保证无假货’,意思是平时能买到假货?” 【宿主前世所在的购物平台,假货横行。 九块九包邮的劳力士,三十八块钱的飞天茅台,五百块钱的顶配手机,难道忘了吗? 这些商品传送过来,该是假货还是假货。 前三次购物经过系统保真处理,无论买的是什么,到手都是真品。宿主,你赚大发了!】 赵凡沉默了。 他重新读了一遍规则,心跳开始加速。 前三次,保证真货。 也就是说,就算他在现代平台上买的是个路边摊级别的仿品,到了这边也会变成真家伙? 那还等什么?直接买个航母过来,一百两白银换一艘航母? 好吧,先不说能不能买到,就算能买到,也得有人会开,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买了一艘航母,就是卖废铁,那也赚大发了啊? 他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打开搜索框,试着搜了几个关键词。 “真理。” 页面刷新。 结果不少,价格从几百到几千不等。但他扫了一眼商品标题,心凉了半截—— “1:1仿真模型”“户外战术玩具”“不可发射”“道具”…… 几乎每一个标题里,都老老实实写着“仿真”或者“模型”。 第3章 发现葵花宝典,准备下单 第3章发现葵花宝典,准备下单 赵凡皱眉:“你们这些商家就不能标个真的?你标个仿真的?我到哪跟系统讲理去?” 他又搜了“防弹衣”“夜视仪”“军用望远镜”…… 一样的。 全是“民间户外装备”“战术模型”“玩具”,没一个敢说自己是真的。 正翻着搜索结果,院子外面传来小太监们练拳脚的声音。 赵凡脑子一转,武功?好像前世在网上看有人卖过,每个人都知道那是假的, 但确实有人在卖,于是,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四个字:武功秘籍。 结果让他愣了一瞬。 《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六脉神剑》《独孤九剑》……全都有。 价格从几块钱到几千块不等。 每个卖家的描述都写得天花乱坠:“正宗古谱”“失传绝学”“手抄秘本”, 但拉到评价区,清一色都是“假的”“别买”“就几张废纸”。 赵凡盯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前三次无假货。 管你卖家发的是什么,到我这儿,假的也变成真的。 这群卖真理的胆子不够大,标个“仿真”就以为自己把路堵死了,他们不知道, 这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这么说自己得好好选一选, 他翻了十几页,忽然停住了。 一个熟悉的书名映入眼帘, 《葵花宝典》。 售价2.95元,包邮。 卖家描述只有一句话:“武侠同款,全本无删减。” 评价只有一条:“骗人的,别买。” 赵凡盯着那个页面,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他知道这东西是假的,卖家也知道他知道这个东西是假的, 2.95元能买到真功夫,那才叫见鬼,不对,在前世,这东西本来就没有真的。 但系统说了,他的前三次购物,保真! 可是,系统有这个功能吗?系统难道能够把武功秘籍,变成真的? 在赵凡的记忆中,他的父皇是大宗师高手,说明这个世界肯定是有武功的, 可是他作为九皇子,偏偏没有练武的经历,记忆中,也没有学过什么武学典籍, 人体经脉倒是学了不少,这很不合理, 于是,他带着不确定,问系统道,“系统,这个你能给我变成是真的? 系统啊,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也不为难你,如果你没那个本事,那我给你个机会, 你给我放个千儿八百万两白银的无息贷款,我就不选这本武功秘籍了。” 哪知系统根本就没有犹豫,直接回道, 【可以,当然可以变为真的,另外,宿主购买此秘籍后, 凡由宿主传授该功法的成员,学会相信武功后,对宿主忠诚度将无条件达到百分之百。】 赵凡呼吸一滞。 百分之百忠诚? 这么好的吗? 他不死心,又在心里追问了一句: “系统,那我要是买个修仙功法呢?比如《八九玄功》,也能变成真的。” 【可以。只要宿主在前三次内购买,到手的就是真品。 但该功法是否适合本位面体质修炼、修炼周期多长、是否能修炼成功,系统不做保证。】 【况且,经本系统探测,宿主周围天地,并没有灵气存在,不适合修仙类功法。】 赵凡明白了。 保真是保真,但保的是“这个物品是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发现葵花宝典,准备下单(第2/2页) 至于这个东西有没有用,怎么用,那是你自己的事。 他回到《葵花宝典》的页面,又看了一眼价格。2.95元。 但前三次购物每次要搭一百两白银进去。 也就是说,他得花一百两白银的“手续费”,才能把这本2.95元的书变成真品。 一百两白银,十万块钱,换一本真功夫秘籍和一支百分之百忠诚的太监队伍。 划算,绝对的划算, 不过在下单之前,他决定先问问清楚,最好让卖家,把这本《葵花宝典》,再多吹嘘吹嘘。 最好吹嘘的越神越好, 反正不管他怎么吹嘘,到了系统这里,就会全部变成真的。 他点开了那个卖家的聊天窗口。 “老板,你这本《葵花宝典》,是真的吗?” 对面很快回复:“亲,我们家卖的都是正版古谱哦。” “那能练出内力吗?” “当然能!我们家这本是完整版,从入门到精通都有详细讲解,按照书上练就行了。” “老板,你确定?那资质不好的人也能修炼?练成大高手需要多长时间?” 其实赵凡心里想的是,这卖家说的越简单越好,最好痴傻的人都能练, 而且时间越短越好,最好一天就能成为大宗师。 反正系统保真,然而对方不按套路出牌, “亲您放心,我们这本书畅销三年了好评如潮,绝对能很快就练成大高手。” 这个很快是多快呢?算了,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赵凡决定换个问法, 翻了翻卖家的店铺,又问道,“老板,你那你的那本《九阳真经》呢?也是真的?” “亲,保真,本店现在有活动,您如果下单这本《葵花宝典》,我再送您一本《九阳神功》,买一送一!” 赵凡:“……” 买葵花宝典,送九阳神功?这样也行,就是不知道这样的话,系统认不认? 不管了,先买下来再说, 赵凡退出聊天界面, 手指悬在“立即购买”上方,顿了两秒,还是没点下去。 原因无他,他现在没有银子。 他知道,库房里倒是有现银就一百五十两,其中有100两还是大哥赵凌宇上个月让人送来的, 说是“添置些家当,别让人看了笑话”。 剩下的月例银子要到月底才发,掐着指头算还有十二天。 赵凡知道,如果买了葵花宝典,一百两就没了, 剩下五十两撑到月底,王府上下几十口人嚼用,还有下人月例,根本就不够。 不过,这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 于是,他对着门外喊了声,“来人!” 随即,小顺子立即走了进来,躬身道,“殿下!” 赵凡看了他一眼,直接说道,“去,把王总管叫来。” 小顺子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快步走进正堂, 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靛蓝袍子,腰上系着一条灰扑扑的汗巾,看起来比他这个主子还寒酸。 这人叫王德茂,是赵凡王府的总管太监,从内务府分过来的,在王府待了不到一年。 王德茂躬身行礼,“殿下,您找我?” 赵凡也不废话:“王总管,府内库房里现银有多少?” 第4章 小太监练葵花宝典,成了 第4章小太监练葵花宝典,成了 王德茂愣了一下,殿下这是怎么了?前几天问银子,今天又问? 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 “回殿下,府里库房上月大殿下送来的一百两,另外还有殿下的月例…… 这个月的还没领,上个月的剩了些碎银子,统共加起来,一百六十二两三钱。” 赵凡点点头。一百六十多两,比记忆里的多出十两碎银,应该是什么杂项结余。 “我要支一百两,你帮我取来。” 王德茂脸上的表情变化很精彩。先是震惊,然后是肉疼,最后是纠结, 但作为奴才,主子开口要钱,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是,殿下稍候。” 他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小心翼翼地问, “殿下,府里这个月的开销还没……要不要去户部把殿下的下个月月例先支了?” 赵凡想了想:“月底再说,先把那一百两拿来。” 王德茂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说什么,快步去了。 不多时,捧着一个灰布包袱回来,打开来,里面是五个二十两的银锭, 成色不算太好,但分量足。 “殿下,银子取来了。” 赵凡接过包袱,掂了掂,分量确实不轻。 他摆摆手示意王德茂和小顺子退下,王总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行了个礼,退出了正堂。 门关上,赵凡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默念:系统,立即购买。 【叮——订单已创建,商品:《葵花宝典》全本x1,卖家赠送:《九阳神功》全本x1。 订单金额:2.95元(系统手续费:100两白银)。是否确认支付?】 “确认。” 【请选择支付方式。当前可用:现银。】 “现银。” 【叮——支付成功。商品配送中……】 【请宿主选择配送地点!注:地点限宿主一公里范围之内。】 赵凡没有犹豫,指了指一旁的桌子, “就这里。” 配送时间几乎是零。 几乎是同一瞬间,赵凡面前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两本书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葵花宝典》。 《九阳神功》。 第一本薄薄的, 封面是暗黄色,像是旧书铺子里翻出来的老货,纸页泛着那种年代久远才有的褐斑。 第二本厚实得多,蓝皮白签,看上去倒是规规矩矩,像个正经出版物。 赵凡先把《葵花宝典》拿起来翻了翻。 字迹清晰,笔画工整,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影印本。 开头是总纲,“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然后是内功心法,再然后是招式图解。 他翻了十几页, 虽然看不太懂那些经脉运行的术语,但内容详实,条理分明,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他又翻开《九阳神功》。这本更厚,字也更密。 总纲第一句写着:“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赵凡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这话他在网文里见过,前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但此时此刻,这两行字写在纸上,墨迹清晰,笔画有力,看起来就是那么回事。 “系统,”他在心里问,“这两本都是真的了?” 【《葵花宝典》:真品。经系统鉴定,该功法为完整版,共计十二层,修炼至大成可入宗师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小太监练葵花宝典,成了(第2/2页) 特殊属性:传授者所授,忠诚度锁定为百分之百,不可逆转。】 【《九阳神功》:真品。该功法为完整版,共计九层,修炼至大成可入大宗师境。 注:此功法修炼至七层之前,不可破身,且修炼期间不可中途改修其他内功。】 赵凡的呼吸一下子粗重了。 大宗师境。 他父皇赵天衍就是大宗师境,六十岁的人看上去跟四十出头似的,当世能跟他正面交手的没几个。 也就是说,这本系统送的《九阳神功》,练成了就是那个级别。 而且还不用自宫。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葵花宝典》,又看了看《九阳神功》, 忽然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得不像话。 但他没急着练。 《九阳神功》需要时间,需要闭关,需要静下心来慢慢琢磨。 他现在连王府里有多少眼线都没摸清楚,贸然修炼,万一被人发现,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诸位皇子中,他现在是最弱的那个,他需要低调。 《葵花宝典》就不一样了。他不需要自己练。 “小顺子!”赵凡朝门外喊了一声。 小顺子又推门进来,低眉顺眼的:“殿下,您叫我?” 赵凡直接说道, “把门关上。” 小顺子照做了。赵凡把手里那本《葵花宝典》递过去。 “看看这个。” 小顺子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疑:“殿、殿下,这是……” “武功秘籍,我弄到的,你拿去练。” 小顺子的手开始发抖。 他捧着那本书,像是捧着一块稀世珍宝, 过了好几秒,他才努力平静下来:“殿下,奴才只是个太监……” “所以才让你练这个。” 赵凡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小顺子懵了。 太监,在这个世道里是最低贱的那一档,别说武功了,连正经读书的资格都没有。 可眼前这位九皇子,给了他一本武功秘籍, 小顺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砖地上,磕得很响。 “殿下!奴才这条命是殿下的! 从今往后,殿下让奴才往东,奴才绝不往西!殿下让奴才死,奴才绝不活着!” 赵凡没有扶他,也没有说那些“快起来”的客套话。 他只是平静地说:“行了,别磕了,起来练功。” 小顺子爬起来,抹了一把眼泪,翻开书。 赵凡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翘着腿看着。 说实话,他也想亲眼看看这系统出品的东西到底管不管用。 小顺子作为他的随侍太监,自然是识得字的,而且对经脉似乎也有着粗浅的理解, 他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按照书上第一卷的口诀开始运气。 开始的几分钟什么也没有发生,小太监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感受什么。 赵凡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练功哪有这么快的? 然后,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小顺子的脸色变了。 先是白,然后红,然后红得像喝醉了酒。 他的呼吸变得又长又沉,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往身体里灌什么东西。 第5章 所有太监练功,忠心不二 第5章所有太监练功,忠心不二 赵凡注意到,小顺子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指尖的地方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房间里门窗紧闭,没有风。那是小顺子自己的气息在流转。 又过了一会儿,小顺子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哭,是因为气血上涌。 他看着赵凡,嘴唇动了动,声音都变了:“殿下……有气了。” “什么气?” “内力。书上说的内息。奴才……奴才感觉到了, 从丹田开始,顺着经脉走,虽然很弱,但确实有。殿下的再造之恩,奴才定当以死相报。” 赵凡也是心中一喜, 成了。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一个小太监就从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变成了有内力的练家子。 赵凡不知道别人练功有多快,但是,他知道,小顺子这速度,绝对不慢。 同时,他也很清楚,这不完全是小顺子的天赋,更多的是那本秘籍本身的厉害。 《葵花宝典》的开篇就说了,此功法专为阉人设计,经脉走向与常人不同,效率极高,入门极快。 现在看来,这话不是吹的。 赵凡站起来,“你先别急着练招式,把内力打扎实了再说。” “是,殿下!”小顺子的声音都比刚才洪亮了几分。 赵凡走出正堂,站在廊下想了一会儿。 21。王府里一共21个太监。小顺子是一个,还有20个。 这20个人里面,有多少是别人安插的眼线? 5个?10个?15个?他不确定,但也不在乎。 因为只要练了《葵花宝典》,他们就都是他的人。 百分之百忠诚。系统说的,他相信系统。 赵凡转身回了正堂, 对小顺子说:“你去,把府里所有的太监都叫到前院来。一个不落,包括王总管。” 小顺子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放下书就跑出去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前院里整整齐齐站了21个人。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刚刚的王总管。 后面的太监高矮胖瘦都有,但站在一起的时候,那股子低眉顺眼的劲儿倒是很统一。 赵凡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王总管躬了躬身:“殿下,人都到齐了,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赵凡没有马上回答,让小顺子去院门口守着,随后说道,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宣布,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要练武。” 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静了一瞬, 太监们面面相觑,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开始交头接耳,但是声音很小, 毕竟按照规矩,像赵凡这样的皇子驯话时, 像他们这样的下人,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大声喧哗,是可以直接杖毙的。 赵凡是不受宠的皇子怎么了?不受宠的皇子也是皇子。 王德茂闻言也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是那种老管家面对主子异想天开时的标准笑容,恭敬里带着一丝无奈: “殿下说笑了,奴才们都是些废人,哪里练得了武?” 赵凡没接话,也懒得解释,掏出那本《葵花宝典》在王德茂面前晃了晃: “这本功法,专为你们所设。王总管,识字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所有太监练功,忠心不二(第2/2页) “识得几个。” “那就好。” 赵凡把书递过去,“你先看,看完教给他们。” 王德茂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但赵凡一直盯着他的脸,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瞳孔微缩,不是惊讶,是识货。 到底是内务府分过来的总管,不是普通角色。 “殿下!” 王德茂抬起头,声音发紧,“这本功法?” 赵凡打断他,“别管来路。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在这个院子里练功, 什么时候引气成功,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没练成之前,谁也不准踏出这个院子一步。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解决。”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殿下,这不合规矩啊!” “奴才们还要当值!” “府里的事谁来做?” 赵凡不答,只看了小顺子一眼。 小顺子会意,走到院门口,把两扇木门一合,往门槛上一坐,背靠着门板, 那架势明摆着:想出去,从我身上踩过去。 院子里的吵闹声渐渐小了,太监们面面相觑,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赵凡这才开口:“规矩我来定。刚才你们出言无状,按律我当场就能处置了你们。 不过我仁慈,给你们个期限,明天早上之前,谁还没练成,杖责三十。” 说完,他转身走了。 一群人练功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想让这些人觉得他在盯着他们。 让他们自己练,自己体会,等真感受到那股气的时候,有些事就不需要他多说了。 回到正堂,赵凡坐下来,翻开了那本《九阳神功》。 外力终究是外力,自己得先立得住。 好在前身虽然不受宠,读书也不算用功, 但基础穴位和经脉理论是学过的,读这《九阳真经》倒也不算吃力。 可是这《九阳真经》似乎并不能速成,赵凡试着按照运功路线,感知了一会, 只是瞬间他就找到了气感, 但是功法运行时,却发现了阻碍,那就是他的经脉并不通畅, 或者说他想要引气成功,需要慢慢的磨,把这些并不通畅的经脉磨开才行,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是既然有希望,那就不能放弃, 吃过晚饭,洗漱完毕,赵凡便在床榻上,开始了他的修练。 至于说前院的那些太监,他完全不用担心, 系统说的,肯定不会错。 也就是说,不管这些太监从前是谁安插的,不管他们来王府的目的是什么, 从练成《葵花宝典》的那一刻起,他们就都是他的人了。 问题是,他们什么时候能练成?小顺子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其他人呢? 他把所有太监聚在前院练功,那些护卫里有没有别人的眼线? 想必,他这做法已经传出去了吧。但也没办法,传出去就传出去吧, 他现在实力有限,也不容他想太多。 第6章 各方反应,卧底变成忠臣 第6章各方反应,卧底变成忠臣 事实上,消息传得确实比赵凡预想的快。 他前脚刚回正堂,后脚就有几封信从九王府的角门递了出去。 当然,赵凡不知情。 京城东边,一座极其繁华的二皇子赵凌煜的府上。 赵凌煜正与几个幕僚饮酒夜谈,听说了九王府的事,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 他放下酒杯,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练武?太监?老九这是急了?” 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幕僚也笑: “殿下有所不知,他府上那21个太监,没听说有武者存在,怕是连刀都拿不稳吧?” 另一个幕僚接口道:“这倒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九皇子母族尽丧,朝中没有根基,身边连个像样的门客都没有,不拿太监凑数,还能拿谁? 只是,现在才想起来练,未免太迟了些。” 赵凌煜端起酒杯晃了晃,笑道:“别这么说,万一人家练出一支太监大军来呢?” 满堂哄笑。 同样在城东,四皇子府。 四皇子赵凌骁正伏案练字,听完属下的禀报,笔锋未停,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旁边侍立的谋士会意, 低声道:“九皇子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太监习武,想来是实在无人可用,才出此下策。” 赵凌骁搁下笔,看了看自己写的那个字,不甚满意,随手揉了: “老九向来本分,这次是被父皇的圣旨逼急了。不必管他,他翻不起什么浪。” 六皇子府。 六皇子赵凌桓正与几个武将切磋射艺,听闻消息,连话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没救了。 七公主府里倒是热闹些。 七公主赵灵萱正与几个闺中密友品茶,听说了九弟的荒唐事,掩嘴笑了笑: “九弟这是想那个位置想疯了?天可怜见的,连太监都用上了。” 其实大家猜的都没错,赵凡确实急了,但他们没猜对的是方向,也没猜对结果而已, 再说皇宫。 勤政殿里,皇帝赵天衍并没有批折子,因为在完善的内阁制度下,需要他批的折子并不多, 他正在龙椅上闭目修练。 修炼的间隙,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天衍没睁眼,只是嘴角动了动。 “老九?” 也就是这一瞬间,皇帝心里掠过那么一丝极淡的念头:我是不是对这老九实在太不关心了? 但他马上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不是因为他狠心,而是因为皇家不需要关心。 随后皇帝说道, “随他去吧,但也要继续监视,别让他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赵凡就从修练《九阳真经》中醒来, 顿时感觉身上一股恶臭传来,这些都是堵在他经脉里的杂质,被他一晚上磨出体外不少。 简单洗漱后, 披上外衣穿过二进院子,走到前院门口。 小顺子还坐在门槛上,但已经不是拦人的姿态了,见到赵凡,立即起身行礼让开。 赵凡推门进去。 一个年轻太监突然跪下来,声音发颤:“殿下,奴才引气成功了!” 这话像一根火柴扔进油桶,院子里瞬间炸了。 “奴才也是!” “殿下,奴才昨晚跟着练,也有气了!” “奴才也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各方反应,卧底变成忠臣(第2/2页) 赵凡没急着打断,让他们喊了十几秒,才抬手往下压了压。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都有气了?” 十九个人齐刷刷点头。 只有一个缩在角落里、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太监没点头,但不是因为没成, 他正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地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分明还在运功。 赵凡没打扰他,看向王德茂:“王总管,你呢?” 王德茂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头。 赵凡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二十一个人,一夜之间,全部引气成功。 小顺子不到半个时辰入门,他不意外。 但这十九个人,老老少少都有,年纪最大的王德茂少说也四十多了, 身体底子参差不齐,按理说入门速度应该天差地别才对。 可事实是,所有人都成了。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系统出品的《葵花宝典》确实是逆天级别的功法,入门门槛低得离谱, 专为太监设计,效率极高。 第二,这些人里面,恐怕有不少本来就有底子的。 至少,全都识字,全都了解人体经脉。否则,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是,赵凡没有多说,开口道“恭喜你们,从今天起,你们都是练武的人了。” 话音刚落, 扑通。 第一个人跪下了。 不是小顺子。是一个赵凡叫不上名字的年轻太监,长着一张很普通的圆脸, 放在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双膝砸在地上,额头也磕在地上,声音不大, “殿下,奴才有罪。”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到了极点。 赵凡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奴才本名赵四,进宫前在二皇子府上当过三年杂役。 入宫后被分到内务府,半年前被派到王府。 临行前,二皇子府的管事找到奴才,让奴才……盯着殿下的动静。” 赵凡听完,刚要开口—— 扑通,扑通,扑通。 接连三声闷响,三个人几乎同时跪下了。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太监磕头道:“殿下,奴才是四皇子的人。奴才罪该万死。” 另一个年轻太监声音都在抖:“殿下,奴才是……是德妃娘娘宫里的人, 德妃娘娘让奴才看着殿下,有异常立刻报上去。” 第三个太监也低着头说:“奴才背后是丞相府,具体是丞相府里的哪位主子, 奴才也不知道,奴才只是每个月把殿下的情况写在纸条上,放在城南土地庙的香炉底下。” 赵凡听着,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二皇子、四皇子、德妃、丞相府。 这么多人,早就把自己的王府渗透成筛子了。 “还有呢?一次说完,我恕你们无罪。” 沉默了几秒。 陆续又有人跪下。 一个接一个。 “奴才是八皇子的人——” “奴才……奴才背后是大皇子府的赵管事!” “奴才不知道背后是谁,但每个月都有人来取消息!” “奴才背后是兵部的人!” “奴才背后没有主子,奴才只是贪财,东市绸缎庄的刘掌柜给奴才银子,让奴才留意王府进出的人!” 第7章 府内大总管,老将终开口 第7章府内大总管,老将终开口 赵凡一个个听过去,一个个数过去。 16个。 21个太监,16个跪在地上认了主、招了供。 小顺子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惊, 他跟这些人朝夕相处了几个月,竟然半点端倪都没看出来。 王德茂站在原地,没有跪。 赵凡看向他,挑了挑眉:“王总管,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王德茂沉默了很久。 然后,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太监缓缓撩起袍子下摆,单膝跪了下去。 不是双膝,是单膝。 那个姿势,赵凡在前身的记忆里见过,是军中将领向主帅行礼的姿势。 “殿下,” 王德茂抬起头,目光不再是昨天那种职业化的低眉顺眼, 而是一种相当沉稳、甚至带着几分悍意的眼神, “末将王德茂,十五年前是先皇后沈氏身边的亲卫副统领。 先皇后薨逝前,命末将入宫为太监,潜伏内廷,以待殿下长成。”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凡的手微微一顿。 “先皇后临终前留下一句话,‘告诉凡儿,他外公是冤枉的。’” 赵凡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仅仅是因为冤案,更是因为他母后,她十六年前就死了,那时候前身刚出生不久, 看来,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而且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赵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看向院子里这些跪着的人。 16个探子,一个亲卫头子,外加四个还没开口的。 那四个到现在还站着的太监,此刻也是一脸茫然,显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角色。 赵凡忽然笑了。 21太监,16个是别人的人。那宫里的宫女呢?府里的仆妇呢?那20个护卫呢? 有多少是别人的? 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都起来。”赵凡说。 16个跪着的人抬起头,犹豫着,不敢动。 “我说了,起来。刚才那些话,我当没听过。你们从前是谁的人,现在还是谁的人。 不过,你们在传递消息时,内容首先得和王总管商量一下。” 大家纷纷称是, 接下来,赵凡没有问大家练了《葵花宝典》之后是什么感受,也没有问王总管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这些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问。现在他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赵凡说道,“王总管,府里那20个护卫,有多少是别人的人?” 王德茂的回答很干脆:“至少5个。” 赵凡的眼皮跳了一下。 “剩下的15个呢?” “剩下15个是末将当年的下属,底子还算干净,只是平时装作懒散的样子罢了。” 赵凡点点头,又问:“宫女和仆妇呢?” “宫女有一半是内务府分来的,另一半是各宫娘娘们‘赏’的。 仆妇十人,都是外面买来的,但买人这件事本身就有文章可做,末将不敢保证。” 赵凡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好吧。 他一个落魄皇子,府里上上下下加起来就这么几十号人,结果一半都是别人安插的眼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府内大总管,老将终开口(第2/2页) 他赵凡何德何能,让这些人这么上心? 另外,经过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的发酵,自己这边的消息,也不知道已经传出去多少了? 《葵花宝典》,是不是已经传出去了? 这时,王德茂似是看出了赵凡的担心,直接说道, “殿下放心,昨天的事,末将已经安排好了,传出去的消息是, 殿下回来后,自知实力有限,让府里的太监们开始练武, 那些盯着的眼线,听到的无非是‘九皇子殿下实在没人可用,只能出此下策’ 之类的闲话,不会有人当真的。” 赵凡看了他一眼,这个王总管做事确实周到。 “那一夜间全部练出内力的事呢?” 王德茂摇了摇头:“这个没有传出去。 一来,那些太监自己都练出了内力,他们不会把这个说出去,说了就等于暴露自己。 其实,像他们这些人,只要暴露了自己修成内力,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死于非命, 二来,末将昨晚特意派人盯着院子周围,确保没有外人靠近。 所以目前,这件事只有院子里这21个人知道。” 赵凡点了点头。 王德茂这事做的不错。 现在好了, 有了《葵花宝典》的忠诚度锁定,这16个探子从昨晚开始就已经不是别人的人了。 以后他们背后那些主子,收到的消息只会是赵凡想让他们看到的消息。 这件事算是暂时稳住了。 其实现在想想,这事赵凡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万一这些人,一夜之间没有练出气感呢? 那他说不定就得下狠手,杖毙了几个了。 赵凡也没有架子,在台阶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王德茂坐下说话。 王德茂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敢跟皇子平起平坐,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得更近了些。 赵凡直接问道,“王总管,你觉得我拿出的这功法怎么样?” 王德茂直接说道,“殿下,实不相瞒,末将在军中待了十几年,在宫里待了十五年, 从未见过这样的功法。 普通人就算有上乘功法,引气成功,快则三月,慢则一年, 这还得是天赋极好,有名师指点的前提下。可昨晚……”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组织语言,因为之前的话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看到的景象了。 “昨晚那21个人,包括末将在内,最快的不到半个时辰,最慢的天亮之前也都成了。 这种事如果说出去,没人会信。就算是那些传说中的天人境功法,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赵凡没接这个话茬。 系统的事,他暂时不打算跟任何人说,哪怕这个王德茂是他母后留下的亲信。 但还是问道, “你昨晚也练了,你现在什么水平?” 王德茂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怎么回答。 “末将十五年前就是超级武者,先皇后薨逝后,末将自宫入宫,这身武功算是废了大半。 这些年来虽然暗中一直在练,但没有了那东西, 经脉运转总归是凝滞不畅,能保持在一流武者的水准就已经是极限了。” “昨晚练了《葵花宝典》之后呢?”赵凡问。 第8章 了解武学境界,出门借钱 第8章了解武学境界,出门借钱 王德茂的眼睛亮了一下。 “殿下,这本功法……简直是为末将这样的人量身定做的。 十五年来,末将体内的内力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怎么都冲不过去。 昨晚按照那本书上的口诀运功,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道堵了十五年的关卡就松动了。 现在的末将,虽然还没完全恢复巅峰,但超级武者的境界已经回来了。” 赵凡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系统说了,《葵花宝典》是完整版,专为太监设计,那就不会有假, “那其他人呢?小顺子他们,现在算什么级别?” 王德茂想了想:“小顺子底子最薄,但悟性不错,现在大概是不入流的顶峰, 再练几天应该能摸到三流武者的门槛。 其他那些太监,有几个原本就练过些粗浅功夫的, 现在已经算是正经的三流武者了。” 赵凡“嗯”了一声,又问了一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 “王总管,你给我讲讲,这方世界的武道,到底是怎么划分的?” 王德茂点了点头, “殿下,武道一途,从低到高, 大致可以分为不入流、三流武者、二流武者、一流武者、超级武者、宗师、大宗师、天人、天人之上,这么几个层次。” 随后,王德茂又简单的介绍道。 “殿下, 不入流就是普通人,练过几手把式,打架比一般人凶些,但碰上真正的武者,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三流、二流、一流,统称武者。标志就是练出内力。 一流武者和三流武者的区别,无非是内力的浑厚程度和运用纯熟度不同。” 赵凡听着,脑子里大概有了个框架。 “超级武者呢?” “超级武者的内力已经接近实质,一拳出去能打出气劲,能隔空伤人。 但说到底,还是武者的范畴,只是比一流武者强出一大截。 这世上九成九的练武之人,终其一生都卡在超级武者以下。” “那宗师呢?” 王德茂的表情变了变,露出一种介于敬畏和向往之间的神色。 “宗师就不一样了。内力外放,凝气成罡,周身一尺之内自成天地。 一掌拍出去,隔着几十步开外就能把人打成肉泥。开山裂石,不在话下。” 他说着,指了指院墙外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城:“当朝九位将军里,有五位是宗师。” 赵凡微微点头。 “大宗师呢?” “大宗师一人可抵一军。内力浑厚如海,罡气覆盖周身丈许,寻常军队根本近不了身。 当今天下,明面上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不超过五指之数。陛下就是。” 王德茂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至于天人……那是传说中的境界。 据说到了天人,可凌空虚渡,寿命数百年。但没人见过,也没人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 “天人之上呢?” 王德茂苦笑了一下:“殿下,这个连传说都没有了。” 赵凡没再追问。 大宗师,一人抵一军。 他父皇就是, 这更加让他确定了一个想法,这么厉害的人?传个哪门子的位? 暂时不用想那么多。 “王总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了解武学境界,出门借钱(第2/2页) “属下在。” 这王德茂刚开始自称未将,现在又自称属下, 很显然,他又从那个副统领,回到管家的位置上来了。 赵凡也没在意, “从今天起,你带着他们练。白天当值,晚上各自回去练功, 那些探子该递的消息继续递,只是内容要先给你过目。” “殿下放心,属下明白。” 赵凡站起身来, 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他现在有两件事要做,第一件事和大哥赵凌宇昨天约好了的。 今天要去拜访一下。 第二件是系统说了,前三次购物保真,他就用了一次, 还剩两次机会。 一次一百两。 他手头只有六十多两了,连下一次的手续费都不够。 他得想办法弄点银子。 银子哪来? 当然是先找大哥借啊。 赵凡的府邸和他大哥的府邸在同一条街, 这是他大哥当年特地选的,说是靠得近,方便照顾。 实际上也确实方便,走路也就一炷香的功夫,比他在现代从小区门口走到地铁站还近。 但赵凡还是让人备了车。 不是因为懒,是规矩。 皇子盛装出行,就算只是去隔壁串门,该有的排场也不能少,否则就是打皇家的脸。 他虽然不受宠,但这点体面还是要维持的,要不然,说不定哪天就有一个御史会参他一本, 特别是现在这个关键时候, 马车从侧门驶出,然后到正门等着,赵凡从正门外出, 这些也是规矩,要不然同样会被参一本, 说白了,谁让他不受宠呢?如果他受宠,谁敢来参他? 他这次出行,前后跟着四个护卫,都是王德茂说的“底子还算干净”的那批。 半路上,赵凡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四个人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但眼神跟昨天已判若两人。 看来王德茂昨天到现在,不止安排了太监们练功,连护卫也安排过了。 车行不一会儿,就在大皇子赵凌宇府门前停下。 赵凡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大皇子的府邸跟他那个寒酸的三进院子完全是两个概念。 光是门楣就比他家的高一尺,朱漆大门上钉着铜钉, 门匾上“宇王府”四个字笔力雄浑,听说是皇帝亲笔题的。 也没错,大皇子封号就是宇王,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中,大多数人的封号,都是以自己的名字为封号, 这也是大玄王朝比较独特的地方, 要知道在赵凡的前世,王爷一般都是以古国或者大州名为号, 比如秦王,吴王,蜀王等等, 赵凡的封号就是“凡王”, 其实,每个皇子的名字和封号,都代表了皇帝对这个子嗣的期许, 大皇子为宇,隐隐有尊极天下,格局无双之意。 而赵凡,本来他的名字叫赵凌凡, 可是,钦天监上书,凌凡有“临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意思, 于是,赵凡的名字就由赵凌凡改成了赵凡, 单单一个凡字, 也许,自从他刚出生那一刻开始,皇帝就希望他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王爷吧。 第9章 兄弟相谈,字字句句沉重 第9章兄弟相谈,字字句句沉重 宇王门口站着两个门房,看见赵凡的马车,一个立刻转身往里通报,另一个小跑着迎上来。 “九殿下,大殿下在正堂等您。” 这里的称呼也没错,已经开府的王爷,大家当面或者说正式场合还是称为殿下, 当然,民间,私下里,官方文书里,都是直接称王爷。 赵凡也没有在意这些,点点头,跟着门房往里走。 穿过影壁,是一条青石铺就的甬道,两边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整条路都罩在阴凉里。 甬道尽头是一个小校场,几个护卫正在那里对练,刀枪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赵凡瞄了一眼,脚步没停。 穿过校场,过了二门,才算进了内院。 大皇子赵凌宇已经站在正堂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袍子, 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腰带,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饰物。 看来这大哥也只是表面风光, 看见赵凡,他咧嘴笑了:“来了?进来坐。” 赵凡跟着他进了正堂。 堂屋不大,布置也简单,正中一张八仙桌,左右各摆着两把太师椅,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看笔法像是前朝某个名家的真迹。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赵凡在椅子上坐下,小厮端上茶来,是今年的新茶,汤色清亮,香气嘛也就那样吧。 赵凌宇坐在他对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 赵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我觉着还行。” 赵凌宇放下茶碗,也没做任何隐瞒,直接说道, “昨儿个父皇下旨之后,你那就让那几太监练武了?你是怎么想的?” 赵凡端起茶碗也喝了一口,心想,这大哥倒是不避嫌, 说这句话的意思,不是明摆着告诉自己,王府里有他的眼线吗? 赵凡没准备把《葵花宝典》的事说出来,不是不信任大哥,不对,就是不信任。 再说,他跟大哥虽然是同一个妈生的,但毕竟穿越过来才三天, 前身跟大哥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信任度有多高,他还要再观察观察, 赵凡无所谓道,“做做样子而已,那几个太监能练出什么来?也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赵凌宇端着茶碗的手一顿,很显然,他也没想过,赵凡会这样说。 他看着赵凡,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也是,要是不练练,你那府上那二十来个太监,加起来也不够人家一个护卫打的。 不过练武这事急不来,你就是让他们从现在开始练,三年五载也出不了什么像样的战力。”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放在桌上。 赵凡低头一看,是一张名单。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武者十二人,其中一流武者六个,二流武者四个,超级武者两个。 门客二十三人,能文能武的占一半,但是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 护卫一百二十人,都是从边军退下来的老兵,见过血的那种。” 赵凡看着这张名单,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位大皇子虽然母族倒了,但自己争气, 十几岁就上战场,打了二十多年的仗,手底下攒下这点家底,全是拿命换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兄弟相谈,字字句句沉重(第2/2页) 不过,就这点家底?跟别的皇子相比,简直就没法看吧? 同时他也很好奇,大皇子今天这是怎么了?把这些拿出来?难道是要给他? 怎么有点像交代后事的味道在里面? 没等他多想, 赵凌宇忽然问,“你府上那些护卫,底子怎么样?” 赵凡想了想,“王德茂说,二十个护卫里,有五个是别人的人。” 赵凌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五个?谁的人?” “还没来得及细问,王德茂说他会处理。” 赵凌宇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王德茂这个人他知道,是母后留下来的人,信得过。 “老九,我跟你说个事。”赵凌宇忽然压低了声音。 赵凡也凑近了些。 “父皇这次下旨,不是心血来潮。 我收到消息,两个月前,父皇在闭关修炼的时候出了一点岔子。” 赵凡心头一跳。 “什么岔子?” “不清楚。只知道他闭关出来之后,脸色不太好。 第二天就召见了内阁首辅和兵部尚书,三个人在勤政殿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赵凌宇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然后不到一个月,这道圣旨就下来了。” 赵凡皱了皱眉。 “你是说……父皇可能受了伤?” 赵凌宇摇了摇头, “不好说,大宗师那个层次的强者,就算真的出了岔子,也不是我们能打探到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急着定储,一定是有原因的。” 赵凡靠在椅背上,手指下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如果大哥的消息是真的,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那可是大宗师,正常情况下,他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年纪传位。 但如果他的修为出了岔子呢? 如果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继续坐这个位子了呢? 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赵凌宇又说道,“还有,九弟你注意没有,他选的这九个,全是成年的。” “废话,没成年的拿来考校什么?” 赵凌宇一脸无语看着他,“我的意思是,他连五皇妹和七皇妹都算上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打算按嫡庶长幼来定。这意味着,我的支持者,会少了至少一半” 赵凡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 其实他大哥在朝堂中,也是有一些老顽固秉承着“立长立嫡”的原则支持的, 要不然,他兄弟两个,这些年过得甚至还不如现在。 可是这圣旨一下。 他们还拿什么跟人家争? 赵凌宇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把桌上那张纸,推到赵凡面前。“这是我给你准备的,都是绝对信得过的。” 赵凡看着那张纸,没伸手。 “大哥,你这是?” 赵凌宇一摆手,“别跟我客气,我们是亲兄弟,一条绳上的蚂蚱。 母后没了,外公没了,朝中那些文臣武将没一个站在我们这边。 父皇说是考校,其实你我都知道,如果父皇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失败者的下场,只有死。” 第10章 赵凡疑惑,大皇子恍然悟 第10章赵凡疑惑,大皇子恍然悟 赵凌宇这句话说得没错,赵凡心里是赞同的。 但他总觉得大哥今天不对劲。 不是说话的内容不对,是那股子劲儿不对——像是在交代后事,又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决定。 他回忆前身的记忆。 这个九皇子,说实话,在兄弟姐妹中间就是个透明人。 不受宠这事儿就不提了,关键是他这个人本身也没什么存在感。 不做纨绔该做的事,不争不抢不闹, 学业嘛,不算好也不算差,每次国子监考评都卡在中间那个档位上, 让人想夸没词儿夸,想骂也没理由骂。 平时闷葫芦一个,开朝会时站在一众皇子最后面,跟个背景板似的。 要是不说话,好多官员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皇子。 就这么一个人,大哥至于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假,可大哥这副“我把家底都给你”的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为了考校做准备。 赵凡觉得,大哥一定是知道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如果没有淘多多系统, 他们兄弟俩有人想争一争那个位置,明显他大哥比较占优势, 到时候,大哥做皇帝,他还做他的凡王, 凡王怎么了?凡王也是王,而且还是一字王。 像那些什么镇南王,镇北王,名气再响也没用,那也只是二字王。 那他大哥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往前凑了凑,低声问:“大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凌宇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茶碗悬在半空停了片刻,又稳稳放回桌上。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先看了门口一眼。门口站着的小厮会意,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正堂里只剩下兄弟两个。 赵凌宇靠进椅背里,看着房门,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半个月前,前线来报,西戎犯边。” 赵凡没接话,等着下文。 “朝堂上已经有人在议了,说西戎这次来势汹汹,非我去不可。 兵部那边递上来的折子,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宇王久经沙场,熟悉西边情形,此去必胜’。” 赵凌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赵凡听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非你不可”,分明是有人想把他大哥从京城支走。 他大哥在西线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从十六岁的校尉打到四十二岁的主帅, 西戎那边但凡听见“赵凌宇”这三个字,士气都要掉三成。 论资历、论能力、论威望,整个大玄王朝确实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适合去的人。 但问题是,时机不对。 考校的圣旨刚下来,他大哥就要被派出京城? 不对,他大哥昨天就想让他过来,那照这么说,这是前几天就定下了, 然后才有考校,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赵凌宇继续说着, “以往每次西戎来犯,都是我去。打完了就回来,从不多留。 因为我心里清楚,我不在京城,有些人就会动别的心思,甚至会动你的心思。 所以每次打完仗,我都是连夜拔营,等捷报送到京城的时候,我已经在半路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赵凡疑惑,大皇子恍然悟(第2/2页) 那些人想趁我不在做什么,根本来不及,为此,我也算是多次无召入京, 因此还被弹劾过多次。” 赵凡点了点头。他大哥这个作风他是知道的,前身的记忆里清清楚楚。 赵凌宇继续说道。“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要是去了,你在这京城如何是好? 正值着考校的关键时期,你斗得过他们吗?” 这话说得太直白,赵凡眼皮跳了一下。 他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的名单,“所以,你把这些都给我,只是给我自保?” “嗯。”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去,凶多吉少?不是战场上那个凶多吉少,是有人要你的命?” 赵凌宇笑了, “知道。但我能不去吗?父皇还没明确表态,兵部的调令还没下,但口风已经放出来了。 我不主动请缨,那就是畏战。一个畏战的皇子,还考校什么?” 赵凡没有说话,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大哥说的没错。 西戎犯边是国事,他身为皇子,又是西线主帅,于情于理都该去。不去,就是给人口实。 “宇王畏战”这四个字一旦传出去,他大哥这些年拿命换来的声望就全完了。 没有声望,拿什么跟其他皇子争?所以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他大哥都得去。 这是阳谋,堂堂正正的阳谋,让你明知道是个坑,还得笑着往里跳。 设这个局的人,手段很高。 可是他又隐隐的总感觉不对劲,什么人能做这个局?什么人又有能耐做这个局? 难道真的是巧合? 赵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说了一句看起来毫不相干的话: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父皇根本没受伤?” 赵凌宇正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洒出来几滴,溅在袍子上。 “你说什么?” “我说,父皇可能根本没受伤。他闭关出岔子的事,是谁传出来的? 你查过没有?消息的源头在哪里?传这个消息的人,目的是什么?”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赵凌宇沉默了。 他确实查过。 闭关出岔子的事,最初是从内廷一个太监口中传出来的,说是李德全身边的人喝醉了酒说漏了嘴。 他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查到了那个太监,但那个太监死了,死得干干净净,就像是被灭口的。 赵凡接着道, “越查不到,越有问题。如果父皇真的受了伤,这种事怎么可能会传到外面来? 李德全那嘴巴比棺材板还严,他身边的人就算喝了一百斤酒,也不敢说这种话。 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要让人以为父皇受了伤。”赵凌宇替他把话说完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如果皇帝没受伤,那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下那道圣旨? 为什么要让九个成年皇子皇女互相争斗?为什么不按嫡庶长幼的规矩来? 赵凡也想到,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那道圣旨,上面只说了考校, 并没有说考校的具体时间, 第11章 赵凡劝兄拥兵,借二百银 第11章赵凡劝兄拥兵,借二百银 既然甚至上没有说明具体时间,这里面肯定透着一股不寻常, 不管怎么样,似乎答案只有一个。 皇帝在钓鱼。 钓谁? 不知道,反正不是他们兄弟俩,原因很简单,他们兄弟俩还不配做那条鱼, 甚至应该说,他们只是钓鱼时,随手波及的一个小石子罢了 赵凡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靠谱。 当然了,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在前世,在网上,他小视频可没有少刷,在这样的情况下,赵凡知道如何破局, 他忽然又换了个话题,“大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注定是失败者?” 赵凌宇一愣。 “朝堂上那些支持你的人,圣旨一下,至少跑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因为他们跟你的利益绑得太死了。 你信不信?只要他们有机会,会毫不犹豫的离你而去。” 赵凌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他知道赵凡说的是实话。 赵凡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接着说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换个思路?到了西线,就别回来了。” 赵凌宇瞳孔微缩。 赵凡没有停, “西线20万大军,你经营了二十多年,我不知道有多少是你的人。 但你打了二十多年,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你要是想在西边扎根,谁能拦得住你?” 赵凌宇立即说道,“你疯了?那是拥兵自重,形同造反!” 赵凡摆摆手,“我没说造反,我说的是……自保。 你在京城,谁都能踩你一脚;你手握20万大军,谁还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赵凌宇沉默了。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而是从来没敢往那个方向想过。 他是大皇子,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忠君报国”,要他拥兵自重,比让他上战场杀敌难得多。 “老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那你想过没有?我要是真这么做了,你怎么办?” 赵凡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我一个人在京城怕什么?只要你能掌控那20万西线大军,谁敢在京城对我不利? 二皇兄?四皇兄?还是五皇姐?他们动我一个试试,他们就不怕你发飙吗?” 赵凌宇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复杂,有惊讶,有担忧,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九弟,见了他在正堂门口等着,肯定是先行礼,然后规规矩矩坐在下首, 连茶都不敢先喝,说是不敢逾越, 而且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让大家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性格上甚至带着一些懦弱, 整个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平凡而又中庸, 现在这个九弟,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敢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说话,敢推翻他所有的计划, 敢说出“拥兵自重”这四个字,这还是自己的那个九弟吗? 难道说,九弟以前都是在藏拙?想想也是,没有了母族的支持,自己也是常年在外, 这些年,真是苦了九弟了。 赵凌宇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赵凡劝兄拥兵,借二百银(第2/2页) “你说得轻巧。20万大军,光粮草一年就要花多少? 我不听朝廷的调令,户部不拨银子,20万人吃什么?喝什么?” “那就让朝廷不得不拨。”赵凡回答得很快,显然这个问题他在脑子里已经转过好几圈了, “西戎经常犯边,你每次都去追杀对方数百里,看是大捷,可是你又得到了什么?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如果你这次前去,我是说如果,对方突然出现一个能征善战的将领,你们两人交手多次, 互有伤亡,甚至有的时候,你还处于下风,导致战局一直僵持不下, 你说户部会不会拨银子? 甚至,他们多拨一些银子,让你继续征兵买马都有可能。 毕竟,他们也不敢让西线出乱子。 西线一乱,西戎长驱直入,关中平原无险可守,甚至他们可以沿江而下, 到时候,京城就是下一个靶子。 这个责任,内阁担不起,七妃担不起,任何一个皇子都担不起。” 赵凌宇不说话了,靠在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着,咚咚咚,很有节奏。 赵凡见他不说话,伸手把桌上那张名单拿起来,折了两折,重新塞回赵凌宇手里。 “这些人,你更需要。从京城到西戎,几千里路,一路上有多少人要你的命? 我不是在吓你,你自己心里比我清楚。 这一路上,没有这些人在身边,你连西线都到不了。” 赵凌宇攥着那张名单,“九弟,你是不是早就想过这些了?” 赵凡摇头,“没有,我是刚才听你说要去西戎,临时想的。” 赵凌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觉得我信吗?” 赵凡也不解释,端起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有些苦,但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大哥,那个位置,怎么说呢,如果只是困居于这京城,那就别想了,或者说想也想不到。 父皇最近几十年,也不会让出那个位置的, 去西戎,不是认输,是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有人在京城设局,你就跳出这个局,在局外跟他们玩。” 赵凌宇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容我想想。” 赵凡站起身, “想可以,别想太久,你可是宇王,兵部按理讲调不动你,所以只能向上递折子, 万一哪天,兵部的调令来了,那就是父皇批了,到时候,你就被动了, 大哥,你现在应该做的,是主动去父皇面前请缨。” 大皇子赵凌宇沉默了, 过了好长时间,他才回过神来,站起身,准备进宫,而赵凡,也准备告辞离开了。 临别前,赵凡又道,“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借200两银子给我!” 赵凌宇一脸苦笑,合着在你眼里,这200两银子?还是个重要的事情呢? 但他没有追问,叫来了总管,低声吩咐了几句。 总管很快回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匣子,打开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个二十两的银锭,成色极好,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一看就让人喜欢, 没办法,任何东西,只要被加上了货币的属性,想不喜欢都难啊。 第12章 九皇子花二百两,购物难 第12章九皇子花二百两,购物难 赵凡接过匣子,掂了掂,分量十足,两百两,一文不少。 “谢了,大哥。” 赵凌宇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跟我还用说谢?200两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拿。” “够了!够了!” 赵凡把匣子合上,抱在怀里。 200两,加上府里剩下的那六十多两,他手头就有二百六十多两了。 系统剩下两次购物机会,每次要一百两手续费,两笔就是二百两,账算得刚刚好。 剩下的六十多两,撑到月底应该问题不大,实在不行,让王德茂提前去预支一下下个月的月例。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堂,穿过二门,经过校场。 护卫们还在对练,看见两位皇子出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垂手肃立。 赵凌宇朝他们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外走。 赵凡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银匣子,步子不紧不慢。 这是赵凡记忆中,原主的走路方法,他可不敢太出格,被别人看出来自己不是原主就不好了, 殊不知赵凌宇看了嘴角抽了抽,心里想着,这九弟是真的能藏啊。 刚刚那个劝我拥兵的人哪去了?怎么又变成这副小透明的样子了? 出了大门,赵凌宇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他要进宫。 而赵凡,准备回去了, 两人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以后,临别前,赵凡忽然想起什么,开口喊了一声。 “大皇兄。” 周围有人,赵凡并没有直接喊大哥,而是喊的大皇兄,同样,这是皇室规矩, 在外人面前,不能留下把柄。 赵凌宇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赵凡下车,走上两步,离马车近了些, 看这架势,显然是有悄悄话,而且是不重要的悄悄话,要不然也不会在这里, 护卫们立即散开,远离马车,挡住其它人, 赵凡上前低声道, “你该换个谋士了。” 这话说得突然,赵凌宇愣了一下。 赵凡没有等对方回话, 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大哥,如果你有一个合格的谋士, 你的局面,早早的就不是这样了。 在这京城里,和那些小屁孩过家家一样,斗来斗去的干什么?有什么意思呢?” 接下来的话,赵凡没说, 赵凌宇懂了,他没有说话,就那样挑着车帘,看着赵凡。 赵凡随后躬身一礼,告辞离开。 赵凌宇看着赵凡向自己的马车上而去, 嘴角直抽,“九弟啊,你是多看不起你那些皇兄皇姐啊!” 随后,赵凌宇放下车帘,马车辘辘驶了出去,他的目的地是皇宫, 而赵凡直接回了他的凡王府, 回到王府,赵凡把银匣子往桌上一放,两百两银子叮叮当当的声响还没落下, 他就已经坐不住了。 有钱了,那就得花。 不是兜里揣不住钱,而是现在这个局面,如果想打开,那就得花钱。 功法不能买了,系统前三次购物机会,必须是不同类别, 他现在还有两次机会。 他现在需要的是人,是战力,他大哥那20万西线大军听着唬人,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真等京城出了事,那20万人从西线杀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九皇子花二百两,购物难(第2/2页) 他得在自己身边,在这座凡王府里,拉起一支能打的队伍。 太监们练《葵花宝典》是快,但毕竟底子太薄,等到他们成为大高手, 那也是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的。 赵凡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淘多多。 【在的,宿主。】 随后,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光屏弹了出来。 赵凡没有犹豫,直接点开搜索框,再次输入两个字:真理。 没办法,作为现代人,能给他带来最大安全感的,就是真理。 页面刷新。 跟昨天一样。全是“1:1仿真模型”“户外战术玩具”“不可发射”“仅供收藏”。 赵凡翻了三页,越翻越窝火。 这群卖家胆子太小了,卖个模型还标得这么清楚,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假的。 你们倒是吹啊,你们倒是说“原厂正品”“军规标准”啊, 反正都是假的,买的人也知道你们卖的是假的, 吹牛又不要钱。 可惜,没人听见他的心声。 赵凡关掉“真理”的搜索结果,又搜了冷兵器。这次倒是弹出不少东西。 “高碳钢手工锻打唐刀”268元。 “古法折叠锻打汉剑”1288元。 “龙泉正品八面汉剑”3999元。 “百炼钢环首刀”39.9元。 标题一个比一个唬人,图片一个比一个精美, 这次卖家吹嘘的简直就是天花乱坠, 什么“保证正品”,“大师锻造”,“1:1还原”,“一刀传三代,人走刀还在。” 刚刚那个真理,你们为什么不吹?在这里面吹有什么用? 这些玩意儿买到手,就算系统保真,把假的变成真的, 那也只是把铁皮卷的刀变成真正的刀而已。 刀,当然需要,但也没有那么必须,赵凡叹了口气,退出了冷兵器页面。 赵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功法不能重复买,真理买不到真的,冷兵器,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是个样子货。 那买什么?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前世,他见他表弟玩过一种卡片,长方形的,巴掌大小,上面印着各种动漫人物的图案。 叫什么来着……哦对,召唤卡。 把卡片往地上一拍,嘴里喊一声“出来吧,迪迦!”, 然后就能召唤出一个奥特曼来。 当然是假的,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但如果系统把它变成真的呢? 赵凡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重新点开搜索框,输入:奥特曼召唤卡。 页面刷新,商品不少。 价格从几块钱到几十块钱不等,最贵的一个标价188元, 号称“究级限量版金色传说迪迦召唤卡”。 赵凡点进去看了看,卖家描述写得天花乱坠: “正版授权”“高精度印刷”“收藏级品质”。 拉到评价区, 第一条就是“我儿子买了这个,拍在地上拍了八百下,奥特曼也没出来,骗子”。 赵凡又搜了“铠甲勇士召唤卡”“假面骑士召唤卡”,“多啦a梦”,“虎妞” 结果差不多,标注的全是小孩子玩具,没有一件说自己是真的, 第13章 九皇子抗议,召唤卡断货 第13章九皇子抗议,召唤卡断货 但赵凡没失望,反而来了兴趣,他就喜欢假的,真的,他还买不起了。 他问系统:“这些东西,你能给我变成真的吗?” 系统弹出一个对话框,但是这个对话框似乎晃了一下, 很显然系统有点咬牙切齿了,我这个淘多多系统,是让你买柴米油盐的, 不是给你买这些的, 但系统还是回应道, 【可以。只要宿主在前三次购物机会内购买,系统将确保商品为真品。】 赵凡还没来得及高兴,系统又弹出一条。 【但是,宿主需要明确:召唤类商品变为真品后,其运行需要能量驱动。 宿主是否具备驱动该商品的能量,系统不做保证。】 赵凡愣了一下。 对啊。 奥特曼虽然赵凡并不了解,但是,人家战斗好像是靠什么光能量。 这个拿什么驱动呢? 这样一来,就算把迪迦召唤到跟前,他也只能当个摆设,跟门口的石狮子没区别。 但是赵凡还是不死心,直接问道,“系统,你是不是没这个本事,故意诓我的?” 【宿主,你说的那些,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半智能机器人而已, 连个傀儡都算不上,你认为那难吗?】 赵凡被系统这反问愣住了,对呀,好像确实是这么个事。 但他还是问道, “那如果我买一个不需要能量驱动的呢?比如……召唤历史名人的卡?” 【历史名人召唤卡,本质为碳基生命体召唤。 系统可将其变为真实存在的碳基生命体,甚至可以让该生命体对宿主100%忠诚, 但该生命体的武力、智力、统率等属性,以召唤卡标注为准。系统不做额外强化。】 好吧,有百分百忠诚?赵凡就放心了。 他搜了“关羽召唤卡”。 还真有。价格2块8,包邮。 卖家描述:“三国演义同款,武圣关羽,忠义无双。” 评价只有一条:“就是个纸片,骗小孩的。” 赵凡心想,这是什么人评价的? 在现实中,你难道还真想买了一张卡片?往地上一摔,召唤出个关羽来? 继续往下看,赵云召唤卡也有,2块6。吕布召唤卡,2块5。 甚至还有岳飞召唤卡、霍去病、卫青,价格都不贵,最贵的也就9块9包邮。 赵凡盯着这些商品,脑子又开始转了。 关云长,万人敌。赵子龙,一身是胆。霍去病,封狼居胥。 这些人放到古代,一个能顶百个。 但问题是,这不是一般的古代,这是高武世界。 他父皇是大宗师,轻轻挥一挥手,就能打穿城墙的那种。 关羽再厉害,也是凡人武将,放到这个世界里,怕是连个超级武者都打不过。 而且卖家描述里没写这些人的武力值,只写了“忠义无双”“勇猛过人”这种虚词。 如果写个武力值,比如武圣关羽,大帝关羽,神君关羽,那似乎也不是不能买。 系统保真,保的是“有一个叫关羽的人被召唤到你面前”, 至于这个关羽能不能打、打起来有多厉害,系统一概不负责。 赵凡摇了摇头,放弃了历史名人召唤卡。 他又搜了几个关键词,什么“修仙召唤卡”“洪荒召唤卡”“封神召唤卡”, “孙悟空召唤卡”,“孙行者”?“者行孙”?“嫦娥”……结果一个都没搜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九皇子抗议,召唤卡断货(第2/2页) 看来淘多多虽然连接的是他前世的购物平台,但商品范围是有限制的,不是什么都能买。 也或者,在后台被这个淘多多系统给限制了,也有可能是这系统没那本事,直接不显示。 赵凡皱着眉,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得越来越快。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武侠世界的人呢? 武侠世界的人物,本身就是练武的,有内力,有武功招式,有实战经验。 把他们召唤过来,不需要额外修炼,拉出来就能打。 而且武侠世界的武力值虽然不如高武世界那么夸张, 但像什么乔峰、段誉、虚竹、张无忌、扫地僧这些人,放到大玄王朝, 至少也是宗师级别的吧?要是风云雄霸天下里的人物,说不定直接天人或天人之上了。 他赶紧在搜索框里输入:乔峰召唤卡。 没有搜索结果。 他又输入:张无忌召唤卡,还是没有。 “金庸群侠传召唤卡套装”,没有。 “古龙群侠传召唤卡套装”,没有。 “卡片套装”?“套装卡片”?“步惊云”?“聂风”?“帝释天”?同样没有! 赵凡的心凉了半截。难道武侠人物也不让召唤? 他又试了几个关键词,忽然,一个类似商品跳了出来。 绝代双骄召唤卡。价格9块9,包邮。 赵凡盯着这个商品名看了两秒。绝代双骄? 他隐约记得这是一部武侠小说,好像是古龙的? 里面有两个主角,一个叫江小鱼,一个叫花无缺。 他在电视上看过几集,但对剧情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只记得那两个主角的性格他不太喜欢,一个太滑头,一个太端着。 但不管怎么说,是武侠人物,是有武功的。 这个能考虑。 他又往下翻了翻,又看到一个。 江南七怪召唤卡。价格2块5毛5,包邮。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 江南七怪?柯镇恶、朱聪、韩小莹那七个人? 武功不咋地,脾气还大,七个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一个丘处机。 要是把柯镇恶召唤过来, 这老头子眼睛看不见,脾气还暴,一张嘴就是“看我眼色行事”,问题是他有眼色吗? 那我不如去找“全真七子召唤卡”了, 可是搜了一下,没有。 想了想不死心,又搜了一下,“张三丰召唤卡”,还是没有。 于是直接说道,“系统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些召唤卡怎么可能没有?” 【宿主,这些召唤卡在你的前世,肯定是有的,但是商家现在断货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另外,这里只是普通的高武世界,宿主搜索的那些物品,一旦出现,会打破这方世界的平衡,这是不被允许的。】 算了算了,不跟系统讲理了,系统能够承认召唤卡是真的召唤出人来, 这就已经很离谱了,就问在他前世,哪家保真能保真到这个地步的? 赵凡把江南七怪的页面关掉,重新点开绝代双骄那个。 卖家描述写得很简单:“绝代双骄召唤卡,双人套装,拍下即发。” 没有更详细的介绍了。什么武力值啊,什么忠诚度啊,统统没有写。 甚至连这两个人的武功水平都没有提一句,甚至是不是小鱼儿和花无缺,都没有提。 赵凡眼珠子一转,这么说,这岂不是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第14章 赵凡索要赠品,系统怒斥 第14章赵凡索要赠品,系统怒斥 于是,他决定先跟卖家聊几句。 他点开了聊天窗口。 “老板,在吗?” 对面秒回:“亲,在的。” 赵凡没有问是不是往地上一拍就能召唤出人来, 万一卖家说了句,亲,这是小孩子拿着玩的玩具卡,不是真的能召唤哦,那怎么办? 于是他决定换个问法。 “老板,你这个绝代双骄召唤卡,绝代双骄指的是谁啊?” 卖家那头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琢磨这位客人到底想买什么。 唉,这年头,钱难赚啊,为了9块9,拼了,于是卖家回道。 “亲,绝代双骄就是小鱼儿和花无缺啊,古龙先生那本,您没看过吗?” 赵凡心想,我看过,但我现在不想让他们来。 他打字过去:“老板,你这个理解就狭隘了。 什么叫绝代双骄?意思是一个时代里最杰出的两个人。 每个朝代都有它的绝代双骄,不一定非要是小鱼儿和花无缺。”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赵凡趁热打铁:“比如说吧,元末明初,那一代人里头,最杰出的两个人是谁?” 卖家显然不是个读历史的主,犹豫了半天回了一句:“朱元璋?陈友谅?” 赵凡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不是,我说的不是皇帝,是武者。元末明初,武侠世界,武林里边,最出色的两个年轻人,你想想。” 卖家那边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后发过来一句: “亲,您说的该不会是……张无忌和宋青书?” 赵凡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老板,你再想想。有两个人的名字,经常被人放在一起说,都是少年英杰, 都跟少林寺有关系,后来一个成了大英雄,一个走了歪路。” “哦哦哦!亲,您说的是林平之和令狐冲吧? 一个辟邪剑谱,一个独孤九剑,都是绝代双骄!” 赵凡放弃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对面这个卖家根本就没看过武侠小说,只是随便进了点卡片来卖。 他决定换个思路,不跟卖家绕弯子了。 “董天宝。张君宝。这两个人,你听说过没有?” 卖家这回倒是回得快:“亲,您说的是不是电影里那两位?太极张三丰那个?” 赵凡松了口气:“对,就是他们。年轻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少林寺,一个叫天宝,一个叫君宝, 武功不相上下,后来一个成了大将军,一个成了武当派祖师。 这不叫绝代双骄,什么叫绝代双骄?” 卖家那边沉默了很久,大概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也大概是心里想着,这9块9实在太难赚了, 不对,那卖家又想到,我赚不到9块9,还要贴个邮费, 赵凡补了一句:“你想想,小鱼儿和花无缺确实不错,但那两个人物太小众了, 哪有董天宝和张君宝有名?你把商品标题一改,买的人肯定多。” 这话纯属胡扯。 但他现在不在乎胡扯不胡扯,他只在乎能不能把那两个人弄到手。 谁让他搜张三丰召唤卡没有搜到呢? 卖家显然被说动了。 “亲,您说得有道理。那您是要董天宝和张君宝的召唤卡是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赵凡索要赠品,系统怒斥(第2/2页) 我这边可以给您改一下商品描述,但卡片还是那张卡片,您看行不行?” 赵凡心想,那卡片印的花里胡哨的,谁知道是谁啊? 只要卖家在聊天记录里承认这张卡是“董天宝和张君宝召唤卡”, 那系统就得给我变出真的来。 要不然,没有千儿八百万白银的无息贷款,那这事和系统就没完, 于是,赵凡回过去,“行,那你现在跟我说一遍,你这张卡是什么卡?” “董天宝和张君宝召唤卡。” “两个人?” “两个人,亲,绝代双骄套装,买一张卡得两个人。” 赵凡满意地点点头。 但他没急着下单,而是又问了一句:“老板,有赠品吗?” “啊?” “就是买东西送的那种。我买你这个召唤卡,你送我点别的,小玩意儿就行。” “亲,这个……小店利薄,实在送不了什么东西。” 赵凡也不急:“你这样,我也不要多值钱的东西。你店里有没有那种谋士的召唤卡? 随便给我来一个就行。诸葛亮啊,周瑜啊,郭嘉啊,荀彧啊,都行。” 卖家那边大概在翻自己的库存,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话: “亲,诸葛亮召唤卡卖完了,周瑜也没有,郭嘉有一张,要不要?只是有点旧了,使用过了的。” 旧的?那怕什么?那可是郭嘉啊。赵凡立即回道, “要!要!要!” 他正准备下单,忽然发现系统那个光屏有点不对劲。 原本是淡蓝色的半透明的,现在四周开始出现一圈红色的光圈, 还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警告信号。 赵凡皱了皱眉,在心里问:“系统,你怎么了?” 弹出一个对话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不高兴。 【宿主,您这是在钻空子。前三次购物机会,系统为您提供保真服务, 是让您合理使用的,不是让您去跟卖家讨价还价要赠品的。】 赵凡心里“哦”了一声,明白了。系统这是不高兴了。 于是说道:“系统啊,你这就不讲道理了。现代社会,谁买东西还不要个赠品呢? 我在前世,在那购物平台上买个手机壳我都得问一句‘有没有赠品’, 这是消费习惯,不是钻空子,系统你不会不如道吧? 况且,系统,你这个‘淘多多’平台,不会还不如他们吧?” 【哼!前三次购物,每次的系统手续费是固定的100两白银。 宿主通过索取赠品的方式,在一次手续费中获取了多件商品。 这本质上是在规避系统的手续费规则。】 赵凡心想,你发现了啊,但嘴上不能这么说。 “系统,你想想,卖家自己愿意送的,又不是我逼他的。 人家卖家说了,那个郭嘉卡是旧的,赠送给我,估计是为了省下他的仓储成本。 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你不能因为这个就不高兴。” 系统的红色光圈闪得更快了。 【宿主,您需要明白,前三次购物机会是系统对宿主的初始扶持。 扶持,懂吗? 每一次扶持都有成本的。你这样操作,相当于用一次扶持的成本,获取了三次收益。】 第15章 三张宗师卡,一百两白银 第15章三张宗师卡,一百两白银 赵凡叹了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这样吧系统,我现在还剩一次购物机会,这一次,我保证不跟卖家要赠品了, 就老老实实下单,买什么就是什么。这次你就当我贪个小便宜,行不行?” 红色光圈闪了几下,渐渐慢了下来。 【请宿主记住自己的承诺。接下来的一次购物,不得以任何形式索取额外商品。】 “记住了!记住了!” 赵凡在心里说完这四个字,赶紧把注意力转回购物页面,生怕系统反悔。 他对卖家说:“老板,下单了。你确认一下, 我买的是董天宝和张君宝召唤卡,赠品是郭嘉召唤卡。” 卖家秒回:“确认,亲。” 赵凡在心里默念:系统,确认支付。 【叮——订单已创建。商品:《绝代双骄召唤卡》(董天宝+张君宝)x1。 赠品:《郭嘉召唤卡》x1。订单金额:9.9元(系统手续费:100两白银)。是否确认支付?】 “确认。” 【请选择支付方式。当前可用:现银。】 “现银。” 【叮——支付成功。商品配送中……】 跟上次一样,配送时间几乎为零。 赵凡选择的配送地点,还是面前的桌子,随后,三张卡片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卡片还不是纸质的,好像还是塑料的,表面有一层细腻的哑光涂层,摸上去手感极好。 还能变色, 这商家,良心货啊, 但是赵凡并不关心这个, 每张卡片大约巴掌大小,正面印着人物画像,背面写着人物介绍。 赵凡先把董天宝和张君宝那张拿起来看。 正面是两个少年的画像,都穿着灰色僧袍,剃着光头,眉目之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左边那个浓眉大眼,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就不太安分,标注着“董天宝”。 右边那个眉目清朗,神情温和,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标注着“张君宝”。 画像画得不算精致,但胜在传神。 赵凡翻到背面。 “董天宝、张君宝,出自电影《太极张三丰》,少年时期。 境界:宗师中期。 技能:少林罗汉拳、少林般若掌、少林金钟罩、君宝降魔剑(张君宝专属)、天宝伏魔功(董天宝专属)。 特殊属性:二人对宿主的忠诚度锁定为百分之百,但二人之间的忠诚度不锁定,存在内讧可能。” 赵凡盯着“存在内讧可能”这六个字,嘴角抽了抽。 电影里这哥俩最后确实反目成仇了,一个成了大反派,一个成了大宗师。 系统这是把人物关系也原封不动地搬过来了。 而且,这张君宝并不会太极拳,看来,他现在还不是张三丰, 他放下这张,拿起郭嘉那张。 正面是一个青衣青年的画像,长发披肩,手持长剑,背景是一片翻涌的云海。 画风比前面那张精致得多,一看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不过,旧是旧了点,还缺了一角, 背面写着: “郭嘉,出自未知网文,高武世界观。境界:宗师初期。 技能:算无遗策、经纬安邦、一剑破万法。 特殊属性:对宿主忠诚度锁定为百分之百。智力属性为满值。” 赵凡看完郭嘉这张,沉默了好几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三张宗师卡,一百两白银(第2/2页) 算无遗策、经纬安邦可以理解,一剑破万法?这是谋士? 不是说郭嘉是个病秧子吗?宗师初期?病秧子? 这分明是一个披着谋士外衣的绝世剑客加绝世高手。 “系统,”他在心里问,“这个郭嘉,宗师初期,打得过董天宝或者张君宝吗?” 【宗师初期与宗师中期之间存在较大差距。即便郭嘉拥有一剑破万法, 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无法改变失败的结果。】 赵凡点点头,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 他又问:“那如果我把董天宝、张君宝、郭嘉三个人都放出去,对上我父皇呢?” 【宿主父亲赵天衍的境界为大宗师中期。 宗师与大宗师之间隔着一个完整的大境界。 三位宗师联手,可在大宗师中期强者面前撑过三十招,但绝无胜算。】 赵凡想了想,三十招。够他跑出很远了。 他把三张卡片在桌上排成一排,看了又看,忍不住咧了咧嘴。 说实话,这个结果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绝代双骄召唤出来的是巅峰期的董天宝和中年期的张君宝, 一个是大将军,一个是武当祖师,那至少也得是大宗师级别吧? 结果出来的是两个少年和尚,宗师中期。 虽然也很强了,但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点。 至于郭嘉,本来以为是个普通的谋士,结果是个宗师初期,能打能谋, 这个实用性比那俩和尚高多了。 赵凡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早知道这样,他还费什么劲去跟卖家掰扯董天宝张君宝? 直接让卖家送两个关羽赵云不就行了? 关二爷万人敌,赵子龙一身是胆,放到这个世界的武力体系里,至少也是宗师级别的吧? 还有项羽,西楚霸王,力能扛鼎,带着二十八骑还能杀出重围, 这种狠人召唤出来,不比他这俩会内讧的少年和尚强? 系统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想法,弹出一个对话框。 【宿主,你这次购物虽然通过索取赠品获取了超额收益,但所获商品的品质在系统判定中属于中等。 董天宝、张君宝为少年时期,尚未成长至巅峰。郭嘉为冷门网文角色,知名度低。】 【相比之下,您之前放弃的关羽、赵云、甚至项羽等历史/传说人物, 若通过保真购物获取,其境界普遍在宗师巅峰至大宗师初期之间。 宿主是否觉得有些遗憾?】 赵凡看着这个对话框,嘴角抽了又抽。 这个系统,是故意的吧?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系统把董天宝、张君宝设计成宗师中期, 把郭嘉设计成宗师初期,就是系统故意气他的, 意思是你看,郭嘉都能是宗师,那关羽岂不是更强? 赵凡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回了一句。“不遗憾。我选的就是最好的。” 【宿主口是心非。系统检测到宿主的心率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二,这通常意味着情绪波动。】 “你管我心率多少。” 赵凡看着这三张卡片,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管怎么说,他赚了。 一百两白银的价格,平均三十三两银子一个宗师,上哪儿找这种好事去? 第16章 网购戒指,吹牛百丈空间 第16章网购戒指,吹牛百丈空间 赵凡拿着三张卡片道,“系统,这三张卡怎么用?往地上一拍?” 【捏碎即可。】 这么简单? 赵凡拿起董天宝和张君宝那张,捏住卡片一角,稍微用了点劲。 卡片应声而碎, 不是碎裂成渣那种碎,而是像冰块融化一样,从边缘开始慢慢变成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光点很淡,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旁边的郭嘉卡也一样,融化成一片细碎的光雾,转瞬即逝。 三张卡,没了。 什么都没留下,连碎屑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赵凡在原地等了几个呼吸。 没人出现。 没有光头和尚从墙头上翻进来,没有青衣剑客从天而降,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在心里问:“系统,人呢?” 【你府上凭空多出三个人来,你是怕别人注意不到? 放心,一刻钟之内,他们会以正常的方式来王府投靠。】 赵凡愣了一下,想想也对。 他要是系统,他也不会搞什么“大变活人”的把戏,太惹眼了。 “正常的方式来投靠”就好, 就像那些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英雄好汉来投奔明主一样,敲敲门,报个名,顺理成章。 合理,太合理了。 赵凡还剩最后一次购物机会,现在还有银子,不如现在就用了,省得惦记。 “系统,我们来把最后一次机会用了。” 【好,早点用了好,早点用了,祝宿主以后每次都买到假货。】 赵凡嘴角抽了抽:“你这得理不饶人,我不就要了点赠品嘛,看你小气的。” 系统没再吭声,但那个淡蓝色光屏弹了出来,搜索框明晃晃地摆在最上面。 赵凡盯着那个搜索框,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一次了。下次再想买真货,可就没有保真服务了。 买什么?功法?不可以买了,召唤卡,不可以买了, 他试着搜了一下修仙位面的那些先天灵果,比如“人参果”“蟠桃”等等,结果一概没有。 系统还补了一句,那些就算真有,到了这方世界,宿主若是吃了,当心原地爆炸。 那到底该买什么呢? 武器?系统手续费一百两白银,花一百两买一把刀或者一柄剑,总觉得亏得慌。 刀剑这种东西,大玄王朝遍地都是,花几两银子就能买到不错的好货,何必浪费保真机会? 况且以后有钱了,想买好的,可以一家一家的试嘛,总会买到真的。 什么琴棋书画、兵法韬略、机关术数……这些东西当然有用,但不是迫在眉睫的需求。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赵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目前的处境。 府里有21个太监,马上又来三个宗师,撑场面,足够了,但不够碾压。 想到这里,赵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以后秘密会越来越多。 《淘多多》系统,《葵花宝典》,《九阳神功》,还有以后陆续从系统买的各种东西, 这些东西不能随便放在王府里,万一哪天被人翻出来,那就是天大的祸事。 他需要一个能随身携带、别人看不见、打不开、抢不走的东西来存放这些秘密。 空间戒指。或者储物戒指。或者纳戒。叫什么都行,功能都一样。 当然了,混沌珠、山海珠、小世界、随身洞天一类的东西自然更好。 可他搜了一下,不用说,肯定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网购戒指,吹牛百丈空间(第2/2页) 说到底,这就是一个淘多多系统,让人家把那些玩意儿保真到手,不是为难人吗? 赵凡在搜索框里又输入:空间戒指。页面刷新。商品不少,价格从几块钱到几千块不等。 他点开一个19块9包邮的,标题写着“魔幻复古空间戒指男士钛钢指环”, 图片拍得很精致,环形指托上嵌着一颗暗蓝色的宝石,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拉到商品描述: “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送男友送老公送爸爸,生日礼物首选。” 评价区:“戒指不错,戴着很好看,就是有点大。” “做工还行,对得起这个价格。” “男朋友很喜欢,说很有质感。” 赵凡:“……” 这是真当普通首饰在卖啊,不过,这也确实只是个首饰而已。卖家没有标明空间有多大, 不能买。 他又点开几个贵的,一个标价588的,描述稍微靠谱了点: “纯手工打造,内藏微型储物空间,可存放随身小物。” 但拉到评价区,第一条就是“骗子,根本不能储物,就能放几粒速效救心丸。”。 赵凡叹了口气,你这卖家,太实诚了,为什么说微型储物空间呢? 你就说内藏足够空间不好吗? 关掉这些页面。 他想了想,换了个搜索词:储物戒指。 这回结果更少,只有几个商品,都是“小说周边”“动漫同款”“角色扮演道具”之类的, 描述里明明白白写着“仅供收藏”“不可储物”。 赵凡盯着这些商品,不可储物?谁都知道不可储物,可是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唉,这些卖家,太实诚了。 他点开一个标价29块9的,标题是“修仙储物戒指空间戒指小说周边武侠仙侠修真仿真纪念品”。 图片上是个银色的戒指,戒面嵌着一颗透明的石头, 看着普普通通,跟地摊上两块五一个的差不多。卖家描述只有一句话: “仙侠小说《xxxx》官方授权周边,一比一复刻主角同款储物戒指。” 评价只有两条:“就是个普通戒指,就只能放几粒药丸,别上当。” “什么几粒,我放一粒药丸就满了。” 赵凡点开了卖家的聊天窗口。 “老板,在吗?” “亲,在的。” 赵凡不敢问能不能装东西,这个一问,卖家说不能,或者说只能装个药丸, 那岂不是玩玩了? 于是,赵凡决定换个问法: “老板,你们这个周边产品,是不是按照小说里的设定1:1还原的?” 卖家显然也是常碰到这种问题,立即回道,“是的,亲,我们严格按照原著描写复刻。” “那原著里这个戒指的储物空间有多大?” 对面沉默了几秒,心想,这是个修仙发烧友?你不问我这个空间有多大,你问原著有多大? 你这让我怎么回?但是,这也是一笔生意啊,还是那句话,钱难赚啊, 于是,卖家在回忆那本小说的设定后,不确定的回道, “原著里说,戒指内部自成空间,方圆百丈。” 赵凡差点笑出声来。 方圆百丈? 对,就要这么说,同时也心里想着,卖家你就照着原著吹就行了, 反正我这儿有个较真的系统,你吹的每一个字,它都会给我变成真的。 第17章 三位宗师前来投靠九皇子 第17章三位宗师前来投靠九皇子 于是,赵凡继续诱导着说道, “老板,那原著这个戒指能认主吗?就是滴血认主那种,别人捡去了打不开。 另外,是不是只能仙侠世界可用?武侠世界可不可以用?” “能的亲,原著里就是滴血认主,仙侠武侠皆可用,一经绑定,旁人无法窥视。” “老板,原著里,这枚戒指能存放活物吗?” “不可以的哦,亲,原著里储物戒指里时间是静止的。” 不能存放活物? 不过赵凡满意了,至少能保鲜,方圆百丈的空间,滴血认主,别人打不开。 储物戒指可是仙侠世界的物品,他现在这方世界最多算个高武世界, 商家说也能够用,够了,完全够了。 但他没急着下单。卖家刚才说“方圆百丈,”百丈肯定够了, 不过,赵凡想了想,觉得尺寸再大一点也不是坏事。 “老板,方圆百丈是不是小了点儿?原著里有没有说更大的尺寸?比如千圆百丈的那种?” 卖家那边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又闪,过会才回复, “亲,原著里的设定就是方圆百丈,我们严格按照原著复刻,不能改的。” 赵凡有点不死心:“那你们店里有更大空间的款式吗?” “亲,没有呢。” 赵凡:“……” 这家伙,不上道啊。 算了算了,方圆百丈就方圆百丈,够用了。 一百丈是三百三十多米, 方圆百丈换算成体积……他懒得算了,反正装个千万吨东西肯定没问题。 “行吧,就这个。老板,有没有赠品?” 刚打出这行字,系统的红色光圈就开始闪了,一闪一闪的,比上次还急。 【宿主,您承诺过最后一次购物不索取赠品。】 “我就是问问,又没真要。” 【您已经在问了。】 赵凡叹了口气,把“有没有赠品”那几个字删掉了。 想了想,他又打了一行字: “老板,你发货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在戒指里装几粒药丸进去?随便什么,我不挑。” 【宿主,您这是便向的索取赠品。】 “系统,这不算吧?” 【算,怎么不算了?】 “我又没说赠品两个字!我这不算违背约定。” 【……,好吧,下不为例】 赵凡心想,还有下次吗?没有了吧。 而卖家那边也沉默了好几秒。 “亲,这个……我们发货都是直接从仓库发,仓库里没有药丸啊。” “那你们仓库隔壁有药店吗?” “……” “老板,你想想,你卖的是储物戒指,戒指里空荡荡的,买家收到货多失望啊。 你随便塞几粒药丸进去,买家一打开,哇,真的有东西,这惊喜感不就来了吗?” 卖家显然被这套逻辑绕进去了。 “行吧亲,我这没有速效救心丸,但是有我正在吃的大活络丹,行不行?” 赵凡立即说道,“老板,大活络丹?是不是能把全身所有的经络都给打通?” 那老板虽然觉得赵凡这话,不对劲,但是又感觉不出来哪里不对, 于是说道,“是的,亲!” 赵凡满意了,对系统说道,“系统,这可不是我要的,是他主动给的。” 没给系统反应的机会, 他点了立即购买。 在心里默念:系统,确认支付。 【叮——订单已创建。商品:储物戒指x1(方圆百丈空间,滴血认主,旁人不可窥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三位宗师前来投靠九皇子(第2/2页) 随单附赠:大活络丹数粒(具体数量视卖家心情而定)。 订单金额:29.9元(系统手续费:100两白银)。是否确认支付?】 “确认。” 【请选择支付方式。当前可用:现银。】 “现银。” 【叮——支付成功。商品配送中……】 几乎是瞬间,一枚银色的戒指凭空出现在赵凡掌心里。 他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普普通通,戒面嵌着一颗透明的石头,材质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戴着不扎眼,也不会让人觉得寒酸。 赵凡刺破右手食指,挤了一滴血滴在石头上。 血珠落上去的瞬间就被吸收了,透明的石头里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然后很快消散,石头重新变得透明。 与此同时,一股玄妙的感应出现在他脑海里。 那是一个空间。 四周是虚无的边界,大小约有方圆百丈,足够他使用了。 空间角落里孤零零躺着三粒黑色的小药丸, 这应该就是卖家“尽量”塞进去的那三粒“大活络丹”了。 赵凡忍不住咧了咧嘴。 “系统,卖家可说了,这‘大活络丹’能打能全身经络!” 【宿主放心,本系统出品,绝对是真品,你就放心使用吧。】 赵凡一脸狐疑,系统这么好说话的吗? 没有多想, 一百两银子,买了一个方圆百丈的储物空间, 还送了三粒药丸。 赚了。 他把手中的《九阳真经》收进戒指里,一个念头的事,书就从手心里消失了, 安安稳稳躺在空间的正中央,还是悬浮的。 又把那几粒药丸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挺好用的,很顺手。 赵凡正玩得起劲,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顺子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殿下!殿下!有人来拜会!” 赵凡收起戒指,走出院子。 小顺子脸涨得通红,像是跑了八百米冲刺似的,喘着气说: “殿下,门口来了三个人,说是……说是来投靠殿下的!” 赵凡心里一动。 来了。 他这凡王府,可是从来没有人来投靠, 现在一下来了三个人,也难怪小顺子激动的礼节都忘了。 他压住嘴角的笑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什么样的人?” “一个穿青衣的年轻公子,拿着一柄剑,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还有两个……两个和尚,穿着灰袍子,光头,年纪都不大,但看着很凶。” 赵凡愣了一下:“看着很凶?” “是,殿下。那两个和尚好像是闹翻了,互相不搭理, 一个站在东边,一个站在西边,中间隔了老远。那个穿青衣服的站中间,像是在劝架。” 赵凡:“……” 董天宝和张君宝内讧了? 这还没进门呢就内讧了? 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让他们进来。” 小顺子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大门口跑。 不多时,三个人跟着小顺子穿过前院,走过甬道,来到正堂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青衣青年,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发披肩, 面容清俊,嘴角噙着笑,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好看,但不好惹。 他背上斜挎着一柄长剑,剑鞘是褐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第18章 大皇子请缨,调令却已批 第18章大皇子请缨,调令却已批 赵凡认出来了,这就是郭嘉。 看画像时还不觉得,见到真人,他才发现这人比画像上好看十倍不止, 都快赶上赵凡本尊了, 而且,完全不像是个谋士。 青衣青年走到正堂门口,停下脚步,拱手一礼,声音清朗温润:“郭嘉,见过凡王殿下。” 与此同时,系统弹出一个只有赵凡能看到的提示框。 【人物:郭嘉。境界:宗师初期。忠诚度:100/100。】 赵凡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那两个人。 两个和尚。 都是灰色僧袍,都剃着光头。 但站在一起的时候,那股子水火不容的劲儿,隔着三丈远都闻得见。 左边那个年纪稍长一点,浓眉大眼,嘴角微翘,目光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一看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主。 右边那个稍微年轻些,眉目清朗,神情温和,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耐什么不愉快的事。 赵凡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内讧了。 “董天宝。” “张君宝。” 两个和尚同时开口报了名字,但谁也不看谁,都直直地盯着赵凡。 赵凡还没来得及回话,系统又弹出提示框。 【人物:董天宝。境界:宗师中期。忠诚度:100/100。】 【人物:张君宝。境界:宗师中期。忠诚度:100/100。】 【预警:两人之间存在敌对关系,内讧已经发生,建议宿主尽量不要安排二人共同执行同一任务。】 赵凡看着这条预警,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互不搭理的光头和尚,忽然有点头疼。 他想起了电影里这哥俩后来的结局,反目成仇,你死我活。 系统把人物关系原封不动地搬过来了,连“内讧可能”这种属性都保留得明明白白。 赵凡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抱怨,但也仅仅是抱怨。 这可是两个宗师高手。 不管怎么样,值。 再说大皇子那边。 赵凌宇的马车从宇王府出发,沿着御道一路向北,不紧不慢地驶向皇宫。 他坐在车里,赵凡刚才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 “父皇可能根本没受伤。” “有人在京城设局,你就跳出这个局。” “你该换个谋士了。” 每一句都像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怎么都停不下来。 赵凌宇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他承认,九弟说得对。 他的谋士确实不行。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一个真正能帮他谋划全局的人。 他身边的人,有能打仗的,有能管粮草的,有能在阵前杀敌的, 但就是没有一个能告诉他“你不该在京城跟人斗”的那种人。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赵凌宇下了车,整了整朝服,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守门的禁军认得他,躬身行礼,没有阻拦。 经过三道宫门,穿过两道长廊,勤政殿就在眼前了。 李德全正站在殿门口,看见赵凌宇走过来,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随即堆起那副标准的太监笑容,迎上来两步。 “大殿下,您来了。” 赵凌宇点点头:“李公公,父皇可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大皇子请缨,调令却已批(第2/2页) “在呢,陛下刚处理完几件折子,这会儿正歇着。”李德全侧身让了让, “大殿下稍候,奴才进去通禀一声。” 赵凌宇站在殿门外等,目光扫过勤政殿的飞檐斗拱。 这座大殿他来过无数次了,从小到大,从皇子到宇王, 每次来都觉得压抑,这次尤其明显。 不多时,李德全出来了,脸上的笑容没变, “大殿下,陛下召您进去。” 赵凌宇迈步走进勤政殿。 殿内很安静,熏炉里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起,把整座大殿笼在一种若有若无的檀香气里。 皇帝赵天衍坐在御案后面,没有批折子,他也没有那么多折子批, 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 皮肤光洁,眉目英朗,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岁的人。 大宗师就是这个样子。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比普通人慢得多, 其实,是他突破大宗师迟了。如果突破的早,60岁,像个20岁都有可能。 赵天衍就算再活六十年,恐怕也老不了多少。 赵凌宇走到御案前十步远的地方站定,撩袍跪倒,叩首。 “儿臣叩见父皇。” 赵天衍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威压,没有审视,就像看一个普通的臣子。 “起来吧。” 赵凌宇站起来,垂手而立。 “大老远跑进宫来,什么事?” 赵凌宇深吸一口气。 来之前他还在犹豫,九弟说的那些话到底要不要听。 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父皇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他忽然觉得九弟是对的。 与其等调令下来被动地走,不如自己主动请缨。 至少,姿态好看。 “父皇,儿臣是为西戎犯边之事而来。” 赵天衍挑了挑眉,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西戎犯边,边关告急。儿臣身为皇子,又久在西线,熟悉那边的情形, 理应替父皇分忧。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准儿臣率军西征,击退西戎,保我大玄疆土。” 赵凌宇一口气说完,垂下了头。 殿内安静了几息。 赵天衍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 “朕记得,你半年前才从西线回来。这才歇了几天,又要去?” “回父皇,边关事急,儿臣不敢因私废公。” 赵天衍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会说话。” 他拿起御案上的朱笔,在旁边几本折子中找出一本,在上面写了个什么,然后搁下笔。 “准了。兵部的调令朕已经批了,你回去准备准备,三日后启程。” 赵凌宇心里咯噔了一下。 三日后就启程?这么快吗?而且兵部的调令已经批了? 也就是说,就算他不来请缨,这道调令也会下来。 九弟猜得没错,他根本没有选择。 “儿臣领旨。”赵凌宇叩首。 赵天衍又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了一句:“到了西边,好好打。别给朕丢脸。” 这话说得平淡,但赵凌宇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又叩了个头,站起身,后退三步,转身出了勤政殿。 第19章 皇帝叹九子羸弱,想助力 第19章皇帝叹九子羸弱,想助力 李德全送赵凌宇到殿门口,笑眯眯地躬了躬身:“大殿下慢走。” 赵凌宇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等他走远了,李德全才转身回到殿内。 赵天衍已经从御案后面站了起来,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走了?” “回陛下,大殿下走了。”李德全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赵天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今天那几个都有什么动静?” 李德全知道陛下问的是谁。 那九个。 “回陛下,二殿下今日在府中与幕僚议事,四殿下在府中练字, 六殿下在校场练箭,八殿下在府中会客, 五公主在城外的庄子上,七公主在府中与几位闺友品茶。 另外,有传言,三殿下快要回京了。” 赵天衍听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李德全顿了顿,又道:“陛下,九殿下那边,今日有些……不同。” 赵天衍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小九怎么了?” “回陛下,今日有三个人投靠了九殿下,进了凡王府。” 赵天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九还有人投靠?” 他这个九儿子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母族没了,外戚没了, 文臣武将没一个站他那边的,平时连个上门拜访的人都没有,居然还有人投靠? “什么样的人?” 李德全斟酌了一下措辞:“据报,一个是年轻的读书人,穿着青衣,背着一柄剑,二十多点, 做侠客打扮,看着像个游历的书生。还有两个是和尚,都穿着灰色僧袍, 年纪不大,瞧着不足二十岁的样子,光头,像是刚从庙里出来的。” 赵天衍皱了皱眉:“实力呢?” 李德全的声音低了几分:“回陛下,据观察,那个青衣书生和两个小和尚…… 看样子没有什么实力。走路没有武者的架势,呼吸也不像练过内功的样子, 应该就是普通人。” 赵天衍听完,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 “小九把他们收了?” “回陛下,收了!” “小九这是病急乱投医了。一个书生,两个小和尚,能干什么?”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又问:“其他七个呢?今天有没有其他动作?” “回陛下,暂时没有。” 赵天衍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看窗外。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老大马上要去西边了。朕让他去,他就得去,不去也得去。” 李德全垂着头,不敢接话。 “其他七个,哪个没有背景?老二身后有世家,老四身后有文官, 老六身后有军方,老八身后有宗门,五丫头身后有江湖,七丫头身后有商贾, 老三,唉,老三身后有外族,又是个练武奇才,拜了那位为师。” 他顿了顿, “只有小九,什么都没有。” 李德全的头垂得更低了。 赵天衍看着窗外,目光悠远,不知在看什么。 “你说,小九是不是第一个出局的?” 李德全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皇帝叹九子羸弱,想助力(第2/2页) 这个问题,他怎么敢答? 说“是”,那就是在说陛下这个当爹的偏心,把九皇子逼到了绝路上。 说“不是”,那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九皇子那个局面,拿什么跟人争? 所以他只能沉默。 赵天衍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朕这九个孩子里,小九是最不像朕的一个。不争不抢,不声不响, 站在人群里都找不出来。朕有时候都忘了还有这么个儿子。”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他毕竟是朕的儿子。要是就这么第一个出局了,未免也太不好看了。” 李德全的眼皮跳了一下,陛下动了恻隐之心?不应该啊。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李德全心头一紧的话。 “你说,朕要不要给小九找点助力?” 李德全的汗珠终于从额头上滑了下来。 他不敢擦,也不敢接话,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找点助力?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九皇子太弱了,要给他加派人手? 还是要给九皇子安排几个能人异士,让他在这局里多撑一会儿? 还是说…… 李德全不敢往下想了。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剩下龙涎香在熏炉里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赵天衍的目光从藻井上收回来,落在李德全身上,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装哑巴。” 李德全连忙躬身:“奴才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九殿下的事,奴才不敢妄议。” 赵天衍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在想刚才那个问题。 要不要给小九找点助力? 如果找,找什么样的? 如果不找,那这个局……会不会太无聊了?或者说,这个局,根本就不会乱起来? 赵天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居高临下的、玩弄人心的东西。 “先看看吧。”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李德全假装没听见,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李德全一动不动,而赵凡却不得不动了。 原因无他,董天宝和张君宝吵起来了。 其实从进门那一刻起,两个人就在互相甩脸子。 赵凡让座的时候,董天宝一屁股坐在左边的椅子上,张君宝就偏要站在右边。 赵凡让人上茶,董天宝端起碗喝了一口,张君宝连碰都不碰。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但那股子较劲的味儿,比当面骂街还浓。 郭嘉夹在中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端起自己的茶,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给了赵凡一个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殿下,这事儿我管不了。 赵凡坐在主位上,看看董天宝,又看看张君宝,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两人不能放在一起。 第20章 九皇子送董天宝给大皇子 第20章九皇子送董天宝给大皇子 赵凡倒不是说怕他俩会打起来, 忠诚度在那呢, 但天天这么别别扭扭地待着,迟早要出事。 赵凡甚至有种感觉,他俩的内讧这么厉害,可能并不完全是性格问题, 有可能是系统把他们召唤出来的时候,给他们加了点料,这事情系统绝对做得出前。 得把他俩分开。 怎么分? 张君宝性格温和些,留在王府,跟着王德茂他们,慢慢来。至于董天宝…… 赵凡的目光落在董天宝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着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野心和狠劲。 这个人不适合待在王府。他需要一个更大的地方。 他又想到了大哥。 大哥要去西线了,手底下带着十二个武者,最厉害的不过超级武者。如果董天宝跟着去…… 有个宗师中期的猛人,护着他大哥去前线,安全上,绝对有保证。 而且董天宝这个人,电影里演的,从小就争强好胜,不择手段往上爬。 这样的人,放到战场上,那才是如鱼得水。 赵凡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拿定了主意,随后开口了。“天宝,你跟我出去一趟。” 董天宝正在那儿闷头喝茶,听见这话,抬起头来,二话没说就站了起来。 张君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表情明显松快了一些, 董天宝要走了,他终于不用跟这个人待在一个屋檐下了。 赵凡又看向郭嘉:“奉孝,你在府里待着,帮我看看这府里的情况,回头给我写个条陈。” 郭嘉放下茶碗,微微一笑:“是,殿下。” 他叫“奉孝”,就像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点也不觉得别扭。 郭嘉也没觉得别扭,仿佛他生来就该被这么称呼。 赵凡站起来,带着董天宝往外走。经过小顺子身边时,吩咐了一句:“备车,去宇王府。” 小顺子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这次出行,和早晨一般无二, 不过,车厢内多了一个人,那就是董天宝, 车帘垂着,车厢里光线昏暗,摇摇晃晃的。 董天宝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不像个和尚,倒像个随时准备拔刀上战场的将军。 赵凡靠在对面的软垫上,看了他几息,开口:“天宝,你知道我带你出来干什么吗?” “殿下让属下去哪,属下去哪。” 赵凡点了点头,想了想措辞。 “我大哥,宇王,过几天要去西线打仗。我想让你跟着去。” 董天宝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点了点头: “是。” “到了那边,你就跟着他。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惹事,别逞能,别给我丢人。” “属下明白。” 赵凡话锋一转:“但我得跟你约法三章。” 董天宝抬眼看着他。 “第一条,不准跟我大哥有任何隐瞒,任何事情都要跟他说实话,除了我的事。” “第二条,到了军营,不准随便杀人,不准对同僚动手。有意见可以提,提完听命令。” “第三条,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干了,回来跟我说,不拦你,但你要是敢在那边给我捅娄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九皇子送董天宝给大皇子(第2/2页) 赵凡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董天宝的眼睛。 董天宝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闪:“属下不会。” 赵凡不知道董天宝的这个“不会”,是指不会捅娄子,还是不会不想干。 但他懒得问了。 忠诚度百分之百,系统说的。他信。 马车在宇王府门口停下。 这次门房没通报,直接领着他们进去了。 大皇子刚刚回来时交代过的,九殿下来了不用等,直接往里请。 似乎,大皇子知道赵凡要来。 赵凡带着董天宝穿过影壁,走过甬道,经过那个小校场。 校场上还有人在切磋,刀光剑影,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董天宝瞄了一眼,脚步没停,但那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表情里写满了“就这?” 赵凡假装没看见。 正常,这才符合董天宝的性格。 到了正堂门口,赵凌宇已经坐在里面了,手里拿着一封信,正皱着眉看。 看见赵凡进来,把信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 “又来了?这次是什么事?” 赵凡找了个椅子坐下,随口道,“给你送个人。” 赵凌宇的目光落在董天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二十岁左右,灰色僧袍,光头,眉目间带着一股子戾气。 赵凌宇看人很准,打了二十多年仗,什么人什么货色,打眼一看就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这个小和尚,不好惹。 “谁?” “董天宝。”赵凡朝董天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行礼。 董天宝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董天宝,参见宇王殿下。” 赵凌宇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而是看向赵凡:“你府上的人?” 赵凡“嗯”了一声,“今天刚来投靠的。我觉得他挺能打,正好你要去西线,带上他。” 赵凌宇又看了董天宝一眼。 说实话,他没从这个和尚身上感觉到任何内力波动。 也就是说,要么是个普通人,要么就是境界高到他看不出来,但后者显然不可能。 他一个超级武者,在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天赋极好了。 眼前这个小和尚,看着才二十出头,能高到哪里去? “起来吧。” 董天宝站起来,退到赵凡身后站定,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规矩得不像话。 赵凌宇看着赵凡,等他开口,他知道,这九弟,一天来了两次, 绝对不是送一个人这么简单。 赵凡也不绕弯子:“大哥,今天进宫怎么样?” 赵凌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父皇批准了,调令就快下来,三天后出发。” “这么急?” “嗯,也许前线战事较紧吧。” 赵凡没有在这事情上过多纠结, 想了想,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话题,“大哥,我问你个事。你现在什么境界?” 赵凌宇一愣,但还是答道,“超级武者,巅峰。” “那些兄弟姐妹呢?二皇兄,三皇兄,等等,甚至五皇姐,七皇姐,他们什么境界?” 第21章 皇帝突破至大宗师的原因 第21章皇帝突破至大宗师的原因 赵凌宇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 武道境界这种东西,在皇家不算秘密,但也很少有人会这样直接问。 不过九弟既然问了,他也没瞒着。 “老二,老四,超级武者初期,老六,超级武者巅峰,跟我差不多。 他顿了顿,“老七,老八,一流武者后期。 老三,这个人你也知道,从小就被送到外面去了,拜了那位……” 赵凡点了点头, 三哥赵凌骁,拜的是谁他不知道,但听说是位了不起的人物,武道天赋极高。 “境界呢?” “不清楚。但肯定比我高。” 赵凡皱了皱眉。大哥已经是超级武者巅峰,三皇兄还高,那就是宗师初期了?或者更高。 “五皇姐和七皇姐呢?” “五丫头,一流武者巅峰,七丫头,二流武者,她不擅长这个。” 赵凡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我呢?我是说,我以前为什么没有练武?” 赵凌宇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小时候体弱,太医说你经脉先天不畅,练武的话,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所以父皇就没让你练。” 赵凡愣了一下。 经脉先天不畅? 他想起了昨晚修炼《九阳神功》时的感觉,确实有阻碍,但他以为是正常现象,没太在意。 现在看来,那不是普通的经脉不通,而是先天的问题。 难怪前身不练武。不是不想练,是不能练。 赵凡又问:“那如果我现在想练呢?” 赵凌宇看着他的目光更复杂了。 “太医说,除非有逆天级的功法,专门针对经脉不畅的人设计,否则练了也是白练,还会伤身。” 赵凡心里有数了。 《九阳神功》算不算逆天级? 他不知道。但他昨晚确实感觉到了气感,也确实在慢慢打通经脉。 至少说明,这功法有用。 赵凌宇见他沉默,以为他在想练武的事,又道: “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不练武也没什么,你是我弟弟,没人敢欺负你。” 赵凡回过神来,笑了笑:“我知道。” 赵凡随后又问出了一个问题,语气里带着那种不加掩饰的好奇。 “大哥,有个事我一直没想明白。父皇六十多岁了,早就是大宗师了。 你们也都三四十岁的人了,怎么才超级武者?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赵凌宇嘴角抽了抽。 什么叫“才”超级武者? 他这个年纪的超级武者巅峰,放在整个大玄王朝都算得上天赋异禀了。 而且还是皇室功法上乘的原因,军中多少人四五十岁了还卡在一流武者的门槛上, 他三十二岁破超级,三十八岁到巅峰,这个速度连父皇当年都夸过一句“还不错”。 结果到了九弟嘴里,变成“才超级武者”了。 但赵凌宇没急着反驳,因为他知道九弟问出这话不是故意气人,是真不懂。 “父皇不一样。” “哪不一样?” 赵凌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 最后还是开了口,反正这些事也不算机密,稍微打听就能知道。 “父皇年轻的时候,修为也就那样,跟我们差不多,甚至还不如老二现在的进度。 但后来他运气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皇帝突破至大宗师的原因(第2/2页) 赵凡挑了挑眉:“运气?” “嗯。父皇早年间在南方游历的时候,误入过一个山洞,在里面找到了一颗果子。 具体叫什么没人知道,史书上也没有记载。 只知道他吃了之后,直接打通任督二脉, 从此修为突飞猛进,短短几年就从超级武者蹿到了大宗师了。” 赵凡听完,愣了一下。 还能这样? 照这么说,他父皇是拿着主角模版的剧本了? 赵凌宇继续说: “这事在皇室里不算秘密,但也很少有人提。毕竟那种东西可遇不可求,说出来只会让人徒增念想。” 赵凡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了。 奇异果子,突飞猛进。 这东西要是能搞到手…… 他没往下想,因为太遥远了。 但随口还是说了一句: “那说不定哪天我也吃了个什么东西,嗖的一下就大宗师了呢?” 赵凌宇被他这话逗笑了,笑得直摇头。 “你当大宗师是大白菜?还嗖的一下。” “我说万一。” “没有万一。” 赵凌宇收起笑,语气认真了几分, “那种东西,几百年也未必出一颗。父皇能遇上,是他命好。我们没那个命。” 赵凡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然后指了指董天宝, “这个人,你带上。到了西线,让他跟着你,别让他闲着。” 赵凌宇又看了董天宝一眼。 他还是看不出来这小和尚有什么特别的,但九弟专门送来的人,总不会太差。 “行,我带上。” 赵凡站起来,“那我走了。” 赵凌宇也站起来,“这就走?不留下来吃个饭?” “不了,府里还有事。” 赵凡说着,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董天宝跟上, 经过赵凌宇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着走了。 两个人出了正堂,穿过校场,走出大门。 赵凡上了马车, 董天宝站在一旁,还没有走, 车帘掀开一角,赵凡的声音传出来:“到了西线,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属下记住了。” 董天宝的声音很平静, 但赵凡听出来了,那平静下面是压不住的兴奋,这个人,天生就该待在刀尖上。 其实,赵凡对董天宝这个人是不放心的,不知道他去了西边以后,会闹出什么来? 但是没办法,放在自己的王府里,他更不放心。 回到府里时,天已经彻底暗了。 马车停稳,小顺子立刻从门廊下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殿下,您回来了!” 赵凡应了一声,下了车,往里走。 穿过后院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太监们住的那排厢房。 灯亮着,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安安静静的。 王德茂调教得不错,这些人知道什么该让人看见,什么不该。 正堂里饭菜已经摆好了。 小顺子手脚麻利地揭开盖子,炖羊肉、烤鸡、蒸鱼、一碗菜汤,外加一碗白米饭。 几样菜摆在一起,倒也像那么回事。 到底是皇子,哪怕不受宠,吃食上也不会太寒酸。 第22章 九皇子赵凡开始考虑赚钱 第22章九皇子赵凡开始考虑赚钱 赵凡坐下,拿起筷子。 羊肉是大锅炖的,只放了盐,别的调料一概没有,腥膻味根本就压不住。 烤鸡卖相不错,皮焦黄,但里面的肉寡淡无味。 蒸鱼倒是新鲜,可也就是新鲜而已,姜葱不见,全靠盐水提味儿。 他夹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不能说难吃,但也说不上好吃。能吃,仅此而已。 而且他刚穿越过来几天,对于这种吃食,谈不上喜欢,至少说还不讨厌。 赵凡在心里默默地叹一口气,将就吧。 小顺子站在一旁伺候着,倒茶、布菜,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练了《葵花宝典》的缘故,还是单纯有了盼头,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小顺子,坐下一起吃。” 小顺子一愣:“殿下,奴才不敢。” “坐下,这儿没外人。” 小顺子犹豫了片刻,搬了个小杌子坐在下首,端起一碗饭,吃得小心翼翼, 人也不敢靠桌子,筷子更不敢往菜盘子里伸。 其实这也很正常,赵凡自从说出口以后,就知道,他说错话了, 就这一幕,如果被御史知道了,免不了要被弹劾一番, 他倒是无所谓,小顺子肯定会被责罚, 还好小顺子机灵, 赵凡也不管了,自顾自吃着,脑子里却在转着别的事。 大玄这个国家,说起来挺有意思的,历史上跟赵凡前世的认知差不多, 部落制、分封制都走过一遍,夏商周秦汉,该有的朝代一个不少, 只是名字不同,人物当然也不同,典故自然也不同,但是大体方向上,还是差不多的, 随后,天下分裂了几百年,后来才被大玄统一。 但也就统了一半。 北边有草原民族,动不动就南下抢一圈。 西边有西戎,年年犯边,跟皮癣似的,怎么都治不好。 东边有海岛上的势力, 南边有山里的部族,说不上什么大患,就是让你不得安宁。 整体国力嘛……还算可以。 虽说算不上有什么特别繁华的大都市, 但京城也住了几十万人,商铺林立,车水马龙,称得上热闹。 京城也叫京陵,横跨长江两岸,东西有长江天险,南北有运河贯通。 四通八达,哪儿的货都能运进来,大玄有句话叫“天下财货,尽聚京陵”,倒也当得起。 吃完以后, 赵凡放下筷子,小顺子立即起身,递过来一口微凉的茶, 赵凡灌了一大口,总算把嘴里那股腥膻味压了下去。 这顿饭吃得他有点难受,羊肉膻,烤鸡柴,蒸鱼倒是新鲜,可寡淡得像在嚼棉花。 倒不是厨子手艺不行,纯粹是调料太少。 盐是粗盐,带着苦味;酱是豆酱,咸得发苦; 至于花椒八角桂皮香叶,那都是稀罕物, 据说只有有钱人家才能从西域那边偶尔买到一些,他这王府里自然是没有的。 吃完以后,他径直去了后院,往后院走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前身吃这东西吃了将近二十年,那是没办法, 可他不一样,从现代来的,嘴早就被各种调味品养刁了。 一顿两顿还能忍,时间长了肯定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九皇子赵凡开始考虑赚钱(第2/2页) 可是想吃好的,就得有银子,而他偏偏没有银子,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快速来银子的法子, 赚了银子才能买更多东西,买了更多东西才能赚更多银子,正循环。 前提是,得先把这循环启动起来。 穿越者赚古代人的钱,前世网文里都快被写烂了。 卖肥皂、卖玻璃、卖香水、卖高度白酒、卖炒菜、卖火锅……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套路,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他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呢? 饮食肯定能赚钱,这是刚需。 他前世吃惯了好的,到了这边都觉得难吃, 那些王公贵族们难道就吃得惯?他们只是没吃过好的,不知道好的什么样。 要是他能弄出酱油、醋、辣椒酱往那一摆,那些有钱的商贾、世家、官员,还不抢着买? 但问题是,淘多多系统,一个月只给他三次购买机会, 而且,现在连个铺面都没有,手里能用的人也就那二十来个太监和几个护卫, 真要开店,谁来管?谁来卖?谁来记账?总不能他自己站柜台吧? 行不通。 柴米油盐是老百姓的刚需,但利润薄,走量。 他没有那么多本钱,做不了。 香料倒是暴利,胡椒、肉桂、丁香这些东西,在前世菜市场里几块钱一小包, 到了这边,价比黄金。 可香料这种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卖的, 大玄朝的香料贸易被几个大商家把持着,背后都有世家和皇子的影子, 他一个落魄皇子,贸然插一脚进去,不是找死吗? 赵凡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 那还有什么? 他眼睛一亮。 奢侈品。 对,就是奢侈品。 普通商品赚的是使用价值,奢侈品赚的是情绪价值。 使用价值有上限,情绪价值没有上限。 前世一个爱马仕的包,成本估计也就那样,但是能卖几十万, 买的人还抢破头,买的是什么? 不是包,是面子,是身份,是“我有你没有”的那种优越感。 这个道理,放到哪朝哪代都一样。 大玄朝没有奢侈品这个概念吗? 有。 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玉器字画,这些都是奢侈品, 但这些都是传统的奢侈品,有钱就能买到,不稀奇。 他要做的,是创造出一种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一种让人看见就挪不开眼、摸一下就恨不得掏空家底也要买的东西。 赵凡脑子里立刻蹦出来一个词:玻璃, 不对,不能说玻璃,说玻璃,是对人家这么高大上的东西的一种侮辱, 应该说是琉璃, 这个时代已经有琉璃了,皇宫里就有不少琉璃器皿, 是西域商人带过来的,价格贵得离谱,一只琉璃杯能换一匹好马。 但那些琉璃的质地浑浊,颜色单一, 跟前世那些晶莹剔透、色彩斑斓的玻璃制品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要是他能从系统里买一批玻璃制品过来,打着“琉璃”的名义卖出去, 那些王公贵族还不抢疯了? 赵凡越想越觉得可行。 第23章 九皇子买玻璃,库存皆99 第23章九皇子买玻璃,库存皆99 而且。 赵凡又想到一点,那就是,他系统给他的购物机会是一月只能购三次, 那么,每次购买的时候,他就必须要大量的购买, 玻璃这个东西,不对,又说错了,应该说琉璃这个东西,他不需要一次性买多少, 因为物以稀为贵嘛! 他完全可以,在“淘多多”那里,购买一批琉璃过来, 不能一次性卖了,一次性卖了就变成地摊货了。 他得控制节奏,放在储物戒指里面,一次卖个三五件,价高者得,慢慢炒。 赵凡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但他没有急着拍板,脑子里又蹦出来一个词:香水。 香水这个东西,前世几块钱一瓶的大路货,到了古代那就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这个时代的人用什么熏香?烧香料、佩戴香囊,都是固体。 香水是液体,喷在身上,香味持久,用着方便,这玩意儿要是拿出来,那些贵妇人还不疯? 而且香水是消耗品,用完了还得再买,复购率比琉璃高多了。 感觉从长远的角度来看,这比琉璃值钱。 问题是银子不够,大批量买香水不现实。 看来还是得先买琉璃,用卖琉璃的钱来买香水,但那系统规则好像不允许这样做, 赵凡记得好像有一句【卖出商品所得的银钱,不可用于再次购物。】 这直接被赵凡忽略了。 我都有银子在手了?我还要在乎这些条条框框?我拿银子跟别人换银子总行吧? 所以,暂时最合适的还是琉璃。香水以后再说。 赵凡唤出系统,打开了淘多多。 直接搜索“玻璃”,页面刷新,结果多得吓人。 玻璃杯、玻璃碗、玻璃花瓶、玻璃摆件、玻璃茶具、玻璃镜子…… 价格从几块钱到几十块钱不等,至于上百的,也有,不过那估计是在钓鱼, 赵凡一个个点进去看,发现这些卖家胆子不小,完全不像是卖真理的那些卖家, 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什么“水晶级材质”“宫廷御用”“高端礼品”, 但拉到底部,总有一行小字写着“材质:高硼硅玻璃”或者“钠钙玻璃”。 老老实实,一点都不含糊。 赵凡心里有数了。 他又问了系统一句:“我这还有三次机会,对吧?” 【是的,宿主。每月三次购物机会,新手礼包不计算在内,不过,宿主,每次只能买一样。 您目前本月剩余次数:3。】 只能买一样。那买什么? 玻璃杯子?玻璃碗?玻璃摆件? 赵凡想了想,觉得不对劲。 一件东西的价值,不光是它本身值不值钱,还要看它在什么场合出现。 一个玻璃杯拿在手里,好看是好看,但也就是个杯子。 可如果是一整套玻璃茶具摆在桌上呢? 客人来了,眼睛一扫,心里立刻就有了数:这位主儿,不简单。 情绪价值这种东西,得靠在特定场合、面对特定人群的时候才能体现到极致。 所以,得买一套。 赵凡在搜索框里输入“玻璃茶具”。 页面刷新,结果比“玻璃”少了不少,但也不是没有。 他一个个翻过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九皇子买玻璃,库存皆99(第2/2页) 那是一套无色透明的玻璃茶具,一壶六杯,配一个托盘,整整齐齐摆在实木架子上。 图片拍得讲究, 关键的是那背景是深色的绒布,茶具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清透得像一汪泉水。 卖家描述写着:“手工吹制,无铅水晶,晶莹剔透,送礼佳品。”价格88元。 赵凡又往下拉了拉,看到了更关键的信息:送实木展示架。 实木展示架。 赵凡的眼皮跳了一下,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画面。 把这套茶具摆在王府的正堂里,就放在那张八仙桌正中央, 木头架子衬着无色透明的玻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茶具折射出一片碎金般的光芒。 客人一进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玩意儿,还用他多说什么吗? 不用。 东西自己会说话。 买了,就这个,这么个东西,那些王公贵族,商贾巨富,绝对会喜欢。 赵凡正准备购买时,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系统,这玩意儿有购买上限吗?比如说一次最多能买多少套?” 【没有上限,宿主。只要卖家有库存,你想买多少买多少。】 赵凡眼睛一亮。 那可太好了。 和他事先想的一样,没有上限,反正有储物戒指,放里面又不占地方,慢慢卖就是了。 他没有急着下单,而是先点开了卖家的聊天窗口。 “老板,在吗?” “亲,在的。” “你这款茶具,质量怎么样?图片跟实物差距大不大?” 卖家秒回,大概是夜班客服,回复速度飞快: “亲放心,我们家是十年老店了,实物比图片还好看。 纯手工吹制,无铅水晶材质,每套都是独立包装,送人自用都合适。” 赵凡没有在质量上纠缠,反正现在没有系统保真了, 但是,想来,就个玻璃杯子而已,对方还能骗自己不成? 于是问道, “你们库存有多少?我要得多。” “亲要多少?我们仓库备货充足。” “我要一批,你先说你有多少。” 对面顿了几秒,大概在查库存,过了一会儿回过来一串数字: “亲,目前现货有99套。您要的话,现在可以发货。” 99套。 赵凡皱了皱眉,这个数字有点微妙。不多不少,正好凑了个整数减一。 他又问:“没有再多了?” “亲,最近这款卖得特别好,工厂那边正在赶制,下一批要半个月以后了。 您先把这99套拿下,到时候我给您留货。” 赵凡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关掉这个窗口,又在淘多多里搜了几个卖玻璃茶具的店铺。 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手工吹制,一模一样的水晶材质,一模一样的实木展示架。 价格从68到128不等,比刚才那家便宜的有,贵的也有。 他一家家问过去,库存是个什么情况。 “亲,这款现货只剩99套了哦。” “亲,我们这款库存不多,就99套。” “亲您真会挑,这是我们的爆款,现货正好99套。” 赵凡看着这些个“99套”,沉默了。 第24章 又缺银子了,王总管肉疼 第24章又缺银子了,王总管肉疼 赵凡在心里说道: “系统,你不觉得这有点巧吗?我问了七家店,全是99套。你说不是你后台控制的?” 【宿主,这是电商平台的正常现象。卖得好的商品库存数字相近,符合商业规律。】 “那也不能七家都一样吧?” 【巧合。宿主如果不信,可以再问第八家。】 赵凡还真又找了一家。 “亲,99套呢。您要多少?” 赵凡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99就99吧。 管它是不是系统搞的鬼,反正99套茶具够他用了。 至于买哪家的,他决定还是买第一家那一套88块钱的, 购物吗,就这个心思,买68的,觉得对方可能货不真,买128吧,又觉得贵了, 其实,68和128说不定是同一家发的货。 99套就是8712块钱。 合银子八两七, 划算。 这些茶具如果能顺利出手一套,按他的价格策略,说不定就是几千两银子。 有了这几千两,他就能干更多的事。 赵凡正准备再次联系卖家,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买储物戒指的时候要赠品,系统那红色光圈闪得,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架势。 这回他学乖了,其实不是他学乖了,而是知道是可以要赠品的,他准备逗逗系统。 “系统,我现在可以要赠品了吧?” 系统也是很配合的秒回 【可以。】 赵凡愣了一下。 你这就答应了?你这样,让我很没有存在感啊, 系统继续回道, 【宿主上次索取赠品的行为虽属钻空子,但并未违反规则。 宿主本次购物已是常规购物,无保真限制,系统不再干预。 何况,好叫宿主知晓,自从宿主买了储物戒指后,本系统心情不错。】 赵凡嘴角抽了抽。系统心情不错?一个系统还有心情?而且还就这么说出来了? 这里面,是不是有坑? 但他没纠结这个,还是赶紧把正事办了。 他重新点开卖家的聊天窗口。 “老板,还在吗?” “亲,在的,您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99套全要。但你得给我送点东西。” 对面大概又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回复: “亲想要什么赠品?我们店里有布袋、包装盒、清洁布……都有赠送的。” 赵凡直接打字过去:“这些我不要。你这儿有没有其他款式的玻璃器皿? 随便什么,杯子、碗、花瓶、摆件都行, 不用多,每样给我来一两个,凑个十件八件的。” 之所以要这么多,一个主要的原因,他现在有储物戒指了,物品嘛,多多益善, 当然了,这不是主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是, 他这次算是常规购物了,没有保真服务,也就是说,这卖家发的货,该是假货就是假货, 总不能,这卖家给他发个玻璃杯也是假的吧? 对他来说,只要有一个是真的,他就能回本。 卖家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买茶具还顺带要其他东西做赠品。 “亲,这个……我们店里的其他商品都是单独销售的,送的话有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又缺银子了,王总管肉疼(第2/2页) 赵凡也不急,直接回道:“老板,你想想,我一次性买你99套茶具,这是多大的单子? 你送我一两件小东西,亏不了。 再说了,我拿回去摆着,人家问我哪儿买的,我肯定说是你家买的。 这不比你在网上打广告强?” 卖家那边的“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后发过来一句: “亲您稍等,不是不可以送,主要是送别的东西,仓库不好出货,我去问问我们经理。” 过了大概两分钟,卖家回来了。 “亲,经理说了,可以送。 我们仓库里有几款库存,给您搭配着发,大概十二三件,都是不同款式的, 您看行不行?” 赵凡嘴角一翘:“行,不挑,你随便发就行。” 不挑,是真的不挑。反正都是玻璃的,只要能卖钱就行。 至于款式好不好看、做工精不精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亲,我给您改一下订单?”卖家问。 “不用改,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下单99套茶具,你发货的时候把那些赠品一起塞进去。” “好的亲,那我现在给您改库存,99套帮您锁定了。” 赵凡满意地点点头,准备点那个“立即购买”。 然后他想起来一件事。 他现在没银子了。 今天早上借了大哥两百两,买郭嘉和两个和尚花了一百两,买储物戒指又花了一百两, 现在没了。 99套茶具,也要近9两银子的啊 还有,前三次新手礼包购物,系统明确指出,手续费100两, 那些零头,2块9毛5,9块9元,系统没跟自己要,那现在这笔钱该怎么支付? 于是,他立即问系统道,“系统,这常规购物,是怎么个支付法?” 【宿主,常规购物,1铜币相当于1块钱,1两银子相当于1000块钱, 当然了, 宿主,你每次兑换,系统视兑换金额大小,收取百分之几到百分之几十不等的手续费。】 赵凡愣了几秒,常规购物,还要手续费?而且这手续费也太贵了,百分之几到几十? 赵凡说道,“系统,你这比黄世仁还黄世仁啊。” 系统没有回应。 算了,跟它计较什么,反正规矩是它定的,银子还得照出。 赵凡朝门口喊了一声:“小顺子!” 话音未落,小顺子已经窜了进来:“殿下!” “去,把王总管叫来。” 小顺子应声跑出去,没一会儿,王德茂就到了。 他躬身行礼, “殿下。” 赵凡看着他,开门见山:“王总管,我要十两银子。” 王德茂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殿下,府里这个月的开销还没……” 赵凡没等他说完: “我知道。月底去户部预支下个月的月例就行。现在先给我拿十两,急用。” 王德茂看着自家王爷那张不容置疑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是奴才,主子要银子,他没有拦着的道理。 转身出去,不多时捧着一个灰布小包回来。 第25章 服大络丹,痛到怀疑人生 第25章服大络丹,痛到怀疑人生 打开来,里面是两个五两的银锭,成色比早晨那批差了不止一个档次,银面发乌, 跟早上那不是一个档次的。 “殿下,十两。” 赵凡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估计倒是够的。他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 王德茂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赵凡一眼。 那眼神里有幽怨,有心疼,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以前的九殿下多好啊,什么事都不吱声,什么事都不过问,安安静静地当他的闲散王爷。 现在这是怎么了?今天一天花出去的银子,够王府上下半年的嚼用了。 “殿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带上门出去了。 赵凡假装没看见他的表情,也没听见那声叹气。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赵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十两银子,府里还剩五十二两,日子还能过。 只要这批茶具能卖出去,哪怕只卖一套,银子的问题就暂时解决了。 到时候,非得用银子把王德茂那张苦脸砸笑不可。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下单。 【叮——订单已创建。 商品:水晶玻璃茶具套装(一壶六杯一托盘一实木展示架)x99套。 赠品:玻璃器皿若干(款式随机,数量约10件)。 订单金额:8712元。需支付等值白银:8两7钱1分2厘。 另:订单金额较小,本次兑换手续费率:百分之五。合计需支付白银:9两1钱4分7厘。】 赵凡看了看那个数字,九两一钱四分七厘。他手里刚好有十两,够付。 确认支付。 流程跟之前一样。 随后,一道新的提示弹出来:【由于商品总体体积较大,请宿主选择配送地点。】 赵凡心中默念:“系统,能不能直接配送在储物戒指里?” 【可以。】 “那好,以后没有特殊要求,一律配送进储物戒指。” 【收到,宿主要求已保存。商品配送已完成。】 赵凡立刻将意识探入储物戒指。 那片方圆百丈的空间里,原本只有一本《九阳神功》和三粒大活络丹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现在,那个角落里多了一大片东西, 99套茶具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每套都独立包装,外面裹着防震的草编和麻布。 有意思的是,包装换成了古代风格。 赵凡感知了一下那层粗麻布,心想这手续费花得倒也不冤,系统连这点都想到了。 茶具旁边散落着十几件大大小小的玻璃器皿,有杯子,有碗,还有两个细颈的花瓶。 赵凡随便拿了一件出来,是个敞口杯,杯壁很薄,对着烛光一看, 透亮得几乎看不见玻璃的存在,光线穿过杯壁,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清澈的光斑。 跟这个时代那些浑浊发绿的琉璃比起来,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仙家法宝。 他又拆了一套茶具出来。 一壶六杯,一个托盘,一个实木展示架。 壶是侧把的,线条简洁流畅;杯子的造型也讲究,不是直上直下的圆柱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服大络丹,痛到怀疑人生(第2/2页) 而是微微收口,握在手里刚好贴合掌心。 最妙的是那套茶具在烛光下折射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像笼着一层薄雾。 赵凡把玩了一会儿,放在一旁。 东西是好东西,但不能急着往外拿。得等一个合适的场合,等一个合适的人。 一切忙完,赵凡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从他睁开眼到现在,做的事比前身一年做的都多。 看看天色,已经黑透了。 该休息了, 随后,他在下人的服侍下,进入了卧室, 他的卧室在后院最里面,是个不大的套间,共有三间房, 外间放着一张书案和两把椅子,里间才是他睡觉的地方。 外间另一侧,是两个值夜丫鬟呆的地方, 他的卧室布置简单得不像个皇子的,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再无其他。 赵凡没看床,从储物戒指里把那三粒大活络丹取了出来。 那三粒黑色的小药丸躺在掌心里,大概黄豆大小,表面没什么光泽,闻起来也没味道, 看着实在不像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系统说了,是真品。卖家说了,能打通全身经络。 他把其中一粒放在桌上,另外两粒收回戒指里。 先试一粒,万一效果不明显,再服用剩下的。 又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地上角落的蒲团上。 那是前身打坐用的,虽然前身没练过武, 但皇室子弟多少要装装样子,隔三差五盘腿坐一会儿,不练武,也要修身养性, 显得自己也挺用功。蒲团是草编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坐上去倒是挺软和。 赵凡把蒲团挪到屋子正中间,盘腿坐上去, 想了想,又从床上扯了条被子过来,叠了两叠垫在屁股底下。 不是矫情,是真没经验,不知道待会儿会发生什么,坐高点总没坏处。 他先运起《九阳神功》的心法, 经过昨晚和今天白天的修炼,他体内有一条主要经脉已经被磨开了微微的一小部分, 他体内还没有内息,但好歹也能感知到气感,能引导气在体内慢慢磨。 不过,按照这个速度,他大概需要三到五年才能把这条经脉打通, 那太慢了。 他没那么多时间等。 随后,他直接拿起大络丹咽了下去。 开始的几息什么也没发生。 他能感觉到药丸顺着食道落入胃里,然后……就没了。 没有发热,没有发凉,没有任何感觉。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了颗假药。 刚刚准备和系统说道说道, 然后他的肠子动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蠕动的动,而是猛地一抽,像是有人把手伸进肚子里, 攥住了他的肠子狠狠拧了一把。 赵凡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紧接着是胃。 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使劲地揉,使劲地挤。 他下意识想要弯腰,但腰刚弯下去一点, 后背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疼。 不是那种锐器割伤的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无处可躲的疼。 第26章 打通任督,二十天成宗师 第26章打通任督,二十天成宗师 赵凡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还没等他适应这种疼,另一种感觉又来了。 痒。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他的骨头里爬。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骨头里面的痒,是经络里面的痒, 是你把手伸到骨头缝里都挠不到的那种痒。 赵凡想动,想打滚,想用后背撞墙,想把自己撞晕过去算了。 但他动不了。 不是因为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而是因为他稍微一动,那种疼和痒就会加倍。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的意识异常清醒。 不管那种疼和痒有多剧烈,他的脑子始终清清爽爽的,连一点发晕的迹象都没有。 他不信邪,试着咬了一下舌尖,想靠外部的疼痛转移注意力, 但舌尖咬破了,血渗出来,对体内的感觉没有任何影响。 他甚至觉得,好像那感觉还加重了,而且,自己比平时更加清醒了。 这时,系统声音传来, 【宿主不必挣扎,那三粒大活络丹在制作过程中,丹方里有一味药材叫醒神草, 功效就是护住服用者的意识,使其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昏厥,并且保持绝对的清醒。】 赵凡闻言,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系统一点不生气,反而有点幸灾乐祸: 【宿主,这大活络丹是卖家正在吃的,但卖家吃的并不是这个功效, 是宿主您自己诱导了卖家,说能打通经络,卖家也承认了,因此,本系统就一定得让宿主经络真的打通。 但卖家没说打通的过程不疼,那这责任自然由宿主您自行承担了。 这也是我一早就让您念“一切责任由本人承担”的原因。】 好吧,赵凡这下明白为什么系统心情不错了。 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这系统,…… 赵凡没力气跟系统计较了。 那股疼和痒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他感觉,像是有无数条看不见的蚂蚁在他体内缓慢的爬行, 每一只蚂蚁爬过一条经络,就把那条经络撑开,撑大,撑到原本的好几倍宽。 经络被撑开的感觉,就是疼。 经络被撑开之后,那些堵塞在里面的杂质被强行剥离的感觉,就是痒。 赵凡坐在蒲团上,浑身僵硬,纹丝不动,额头上汗如雨下,衣服从里到外湿了个透。 他闭着眼睛,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又加入了什么“有口难言”的药物成份在里面。 他已经分不清时间了。 一炷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快要疯了。 那股疼痛和瘙痒已经不仅仅是“感觉”了,它们变成了一种实实在在的东西, 十二条正经,每一条都在那个看不见的力量作用下被逐一排查、清理、拓宽。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疼得要死,痒得要命,但他的意识却无比冷静, 十二条正经,分为六组,每组两条,一阴一阳,互为表里。 当一组经脉全部打通之后,内息就会在这两条经脉之间形成一个小循环, 不需要他刻意引导,自己就会转。 这个小循环一旦建立,内力的运转效率,以及内力提升的速度,就会增快十倍不止。 这正是他最需要的。 这也是《九阳真经》的强大之处。 十二经通了后, 开始是奇经八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打通任督,二十天成宗师(第2/2页) 督脉。 这是全身最重要的一条经脉之一,也是赵凡体内堵得最死的一条。 那股力量在尾椎处徘徊了几圈,似乎是在试探,然后猛地往里一冲。 赵凡差点从蒲团上弹起来。 但这也只是他的感觉而已,他的身体,根本就身不由己,哪还弹的起来? 这是极致的疼, 然而,疼到极致的时候,赵凡反而不觉得疼了。 不是麻木,是超越了疼痛本身,进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他的意识依然无比清醒,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他的身体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 督脉通了。 但是,一切还远远没有停止,赵凡心里清楚,这是任脉还没通的缘故。 督脉在背后,属阳; 任脉在前面,属阴。 任脉。 比督脉更难打通的一条经脉。 这下子,疼痛又以另一种形式出现了,赵凡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了。 任脉的打通方式跟督脉不一样。 督脉是一寸一寸往上推的,像凿山开路。任脉是一段一段往下落的,像拆墙。 所有经脉通了以后,然后是丹田。 丹田反而是最容易的。 不是因为它不堵,而是因为前面的督脉和任脉都已经通了, 天地间的能量从百会和眉心涌入,从背后和前面同时发力,对着丹田两面夹击。 那股堵塞在丹田里的杂质几乎没有挣扎就被冲开了,丹田一开,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赵凡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他的丹田处产生, 天地间的能量、大活络丹残余的药力、甚至他体内那点微弱的内力, 全都被那股吸力卷了进去,随后在丹田里汇聚, 然后,它们找到了自己的路径。 从丹田出发,沿任脉上行,绕全身经脉一圈,后沿督脉下行,回到丹田。 一个大周天。 顺畅无比。 没有任何阻碍。 赵凡终于熬过来了, 不疼了,也不痒了,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内息, 随着《九阳真经》自动循环,这种增长是自动的,不需要他刻意修炼, 而所有经脉包括任督二脉打通,丹田气海开劈完成,这其实就是宗师和普通武者的区别。 那赵凡现在就是宗师了? 不是,或者说目前还不是, 他的经脉已经是宗师的经脉了,甚至可以内力外放,可以凝气成罡,但是那威力却还远远不够。 他现在就像一个巨大的空桶,桶壁已经做好了,不漏水,不裂缝,就差往里灌水了。 水从哪儿来? 从天地之间来,从《九阳神功》来,从食物中来。 只要给他时间,这个桶迟早会灌满。 而灌满的那一天,他就是宗师。 至于需要多久…… 赵凡想了想, 如果是别人的话,他大哥说过,武者从入门到一流,天赋好的要十几年, 从一流到超级又要十几年,从超级到宗师,很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而他赵凡,从昨天才开始正式修炼。 按照这个速度, 他离真正的宗师绝对不会超过一个月,甚至他感觉,只要自己勤奋点,20天,差不多了。 20天成就宗师?别说是有没有人做到了,就是画本里也没有人敢这么写。 这大活络丹,确实让他赚到了。 第27章 池塘洗污,一夜冲到二流 第27章池塘洗污,一夜冲到二流 赵凡缓缓睁开眼睛。 屋子里的光线变了。 他闭眼的时候还是夜里,现在窗户纸上已经泛起了灰白色的光, 天快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皮肤表面糊着一层灰黑色的东西,黏糊糊的,像是油泥,又像是铁锈, 用手指一搓就掉,露出下面白得不太正常的皮肤。 这是从经脉里排出来的杂质。 这也是熬了一夜的代价。 赵凡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 骨头咯嘣咯嘣响了几声,他的身体比任何时候都轻盈,比任何时候都有力量。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从这个屋子里一步迈到院子里去。 当然,这是错觉。 又当然了,当他真正迈入宗师境,这也不难。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精神前所未有的好, 赵凡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黑色的物质和蒲团上湿透的汗渍,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层黑糊糊的杂质,忽然笑了一下。 他没有叫来下人,自己直接身形一闪,跳进了王府后院一角的池塘中。 说是身形一闪, 其实就是跑得快了点,步子迈得大了点,但赵凡觉得这词儿用在自己身上也不算夸张。 昨晚之前,他从后院走到这小池塘里,怎么也要一小会, 现在一步跨出去就是一两丈,这速度搁前世,奥运冠军都得吃他的尾气。 池塘里的水凉得刺骨。 深秋的京陵城,早晚已经起了霜,水面上漂着几片枯黄的荷叶, 被他一头扎进去搅得七零八落。 但他一点不觉得冷,那股从骨子里往外冒的热气还没散尽,整个人跳到冷水里反而更舒坦。 他搓着胳膊上的黑泥,一层一层往下薅,跟蜕皮似的。 皮肤露出来,白得他自己都愣了下,不是那种病态的白, 是那种玉石经过打磨之后才有的润泽感,看着就不像正经练武之人该有的肤色。 “殿下。” 王德茂的声音从岸上传来, 赵凡抬头,看见王德茂站在池塘边的柳树下,双手拢在袖子里,腰杆挺得笔直, “殿下,小顺子已经把屋里收拾妥当了。 蒲团烧了,衣物也换了新的,地上的痕迹清理干净了,没人发现。” 赵凡“嗯”了一声,有这些下人善后,他放心,清洗干净后,他从水里站起来,上了岸, 小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候在一旁了,手里捧着干爽的衣物、布巾, 一个字不多说,一个字不多问,他帮赵凡擦了擦,换上干净衣服, 那湿透的旧衣服扔在地上,小顺子弯腰捡起来,转身就走, 王德茂忽然撩起袍子下摆,双膝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恭喜殿下。” 赵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这位老管家是自己母后的人,况且,人家十五年前就是超级武者, 自己这点变化,怕是刚下水的那一瞬间就被人家感知到了。 “起来吧。”赵凡道, 随后,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感受着体内那股不算强但确实存在的内息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他随手朝池塘的方向挥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池塘洗污,一夜冲到二流(第2/2页) 没有水花炸起,但有气劲外放,但也就是一缕。 赵凡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自己现在内力不够,外放肯定没啥威力,但这也太不给面子了,搞这么点动静? 随后,他又在原地胡乱的打了几拳,转过身问道, “王总管,我现在大约什么实力?” 王德茂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在赵凡身上停留了几息,像是在仔细感知。 片刻后,他微微躬身, “殿下,依属下判断,殿下现在的修为,大约相当于二流武者中期。” 二流武者中期。 赵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连引气成功都谈不上。 今天这个时候,他已经是二流武者了。 一夜之间,跨过了不入流、三流、直接跳到二流。 赵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说实话,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慢了一点。 他本以为大活络丹加上《九阳神功》,怎么着也能冲到一流去,结果只到了二流。 但他很快就想通了,二流就二流吧,反正他不急。 王德茂看着赵凡的目光里,除了恭敬之外,还多了一层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最多的是不可思议, “殿下,属下在军中十年,在宫里十五年, 从未见过像殿下这般进境的。一夜间从无到有,直达二流……” 赵凡摆摆手,微微一笑, 这时,一个人从院子门口走了进来。 青衣,长发,剑。 郭嘉。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但赵凡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手里提着的剑,剑尖朝下,有东西在往下滴。 红色的。 赵凡的目光从剑尖移到郭嘉的脸上。 这位青衣谋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走到赵凡面前,站定,拱手:“殿下,早。” 赵凡转头看向他昨晚住的厢房方向。房间的门开着,门口的地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但他记得,那两个值夜的丫鬟昨晚就住在厢房的外间。 说是丫鬟,其实是内务府分过来的,负责伺候他饮食起居的。 是谁的人,就不知道了, 现在,那两个丫鬟不见了。 赵凡收回目光,看着郭嘉。 郭嘉也看着他,笑容不变。 两人对视了大概两息。赵凡没问,郭嘉也没说。 有些事情,不需要问,也不需要说。 王德茂站在一旁,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 赵凡沉默了片刻,转向王德茂,换了个话题: “王总管,我问你个事。我不出手的情况下,你能感知到我的境界吗?” 王德茂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赵凡几息。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回殿下,属下感知不到。” 赵凡挑了挑眉,“不应该啊,不是说武者能互相感知的吗?”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郭嘉开口了。 “殿下,武者之间确实可以相互感知,但这种感知是有条件的。 上位武者可以感知下位武者的境界,下位武者无法感知上位武者的境界。 这是铁律,没有例外。” 第28章 三样琉璃,王总管眼直了 第28章三样琉璃,王总管眼直了 赵凡转头看向他。 郭嘉把剑往身后一收,接着说道:“殿下的情况比较特殊。 从内力浓度来看,殿下确实只是二流武者的水平。 但从经脉和丹田,经络来看,殿下已然是宗师之境,因些,王总管感知不出来。” 赵凡心里一紧。 “这么说宗师之间可以相互感知?” 郭嘉点头, “可以。宗师之间的感知比低阶武者之间更加敏锐, 两位宗师站在一起,不需要刻意探查,光是气机牵引就能让对方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赵凡皱了皱眉。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也就是说,他如果遇到宗师级别的人,对方不用动手,光是站在那里,就能看出他的底细? 比如他父皇? 郭嘉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接着说道:“但是殿下,这种感知是可以隐藏的。” “隐藏?怎么隐藏?” “武者可以通过特殊的功法或者运行内力的方法, 将自己的气息收敛起来,达到‘隐境’的效果。这种方法不复杂,关键是技巧。 会的人,可以把宗师伪装成普通人,不会的人,就只能敞开了让别人看。” 赵凡眼睛一亮。 “你会?” 郭嘉微微颔首:“略知一二。” 赵凡没跟他客气,直接问道:“那我学了之后,我父皇能感知到我的真实境界吗?” 郭嘉看了他一眼, “殿下,这个问题分两种情况。” “你说。” “第一种,殿下不使用内力,不与人交手,只是站在那里。大宗师是探查不到的。” “第二种,殿下与人交手,这种情况下,面对大宗师级别的强者, 无论殿下用什么方法隐藏,都瞒不住。 因为大宗师已经超越了‘感知’的范畴,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藏不住的。” 赵凡沉默了片刻。 这个可以理解, 至于万一和人动起手来,藏不住就藏不住吧。他也没打算藏一辈子。 只要能在前期猥琐发育,暂时不被人盯上就行。 等哪天他内力攒够了,真真正正踏入宗师境,到时候就算他父皇知道他的底细,那又怎样? 一个17岁的宗师皇子,放在整个大玄王朝,谁敢小看? “行,”赵凡看着郭嘉,“隐境之法,奉孝教我。” 郭嘉拱手:“属下遵命。” 郭嘉的隐境技巧确实不难。 说穿了就是一种敛息的法门,把丹田气海中的内力收束到深处, 像藏东西一样藏起来,另外,让经脉中的周天循环下意识的停止而已, 赵凡跟着口诀试了三次,第一次收得太猛,差点把自己憋出内伤; 第二次收得不够,因为《九阳神功》会自行运转, 第三次再试,把九阳神功运转窍门停了以后, 郭嘉看向他,点了点头,赵凡也看向郭嘉,问道, “成了?” 郭嘉回道,“成了,只是殿下现在的内力还不够深厚,并且功法不够熟练, 收束的时候会有些吃力,等日后内力浑厚了,这种敛息就会像呼吸一样自然。” 赵凡试了试,确实有点吃力,像是用一只手攥着一把沙子,稍一松懈就会漏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三样琉璃,王总管眼直了(第2/2页) 不过好在他现在也不需要时时刻刻敛息, 平日里该怎样还是怎样,只有出门见人的时候再收起来就行了。 他可是问过王德茂了,在这京凌城,宗师高手,也就军中有五位,宫内还有三位, 各大世家,或多或少也有,但是不多,总数加起来最多十几位。 随后,他说了一句,“行了,你们先去书房等着,我有事和你们说。”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先走了。 郭嘉提着剑,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经过小顺子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偏头看了他一眼。 小顺子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郭……郭先生?” 郭嘉没说话,收回目光,走了。 小顺子吓的一身冷汗,其实,要不是王德茂拦着,早上,郭嘉差点也把他也砍了。 如果赵凡知道这一幕,肯定觉得很正常, 那可是郭嘉啊,绝对的狠人一个,任何有可能造成影响的意外,都会被提前清除。 赵凡没急着去书房。 他先回了卧室,把门关上。 首先观察了一下,外面没有人,他将意识探入储物戒指。 他在里面翻了翻,把昨天晚上打开过的那一套茶具拿了出来, 想了想又多拿了一个敞口杯和一个细颈花瓶,一共三样东西, 用系统配送时附带的粗麻布裹好,拎着这包东西去了书房, 到了书房门口,王德茂和郭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赵凡这个主人没进书房前,他们也没进。 他的书房的布置比正堂还要简单。 一张书案,一把椅子,靠墙一排书架,架上没几本书,空荡荡的, 怎么说呢,他这个王府是宗正寺统一监管,将作监建造的, 大架子还是可以的,就是里面的装饰,几乎没有,这确实有点寒酸了。 好在桌椅擦得干净,小顺子大概每天都会来抹一遍。 赵凡把麻布包裹往书案上一放,解开结,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 先是一套茶具。 一壶六杯,一个托盘,一个实木展示架。 他把展示架支起来,茶壶放上去,杯子在壶周围摆开,整整齐齐。 然后是那个敞口杯, 最后是那个细颈花瓶,这个花瓶比较大,瓶身修长,线条流畅, 瓶口微微外翻,做工看上去比茶具还要精致几分。 三样东西摆在书案上, 赵凡没说话,王德茂的眼睛已经直了。 他盯着那套茶具看了好几息,视线又移到那只敞口杯上,最后定在了细颈花瓶上。 这回他没能忍住,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凑近了看,手悬在半空中,想碰又不敢碰。 赵凡坐在书案后面的椅子上,看着自己这位老管家的反应,心里大致有了底。 王德茂在宫里待了十五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御用的瓷器、玉器、琉璃器,哪样不是天底下最顶尖的? 可他现在对着这几件东西的表情,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 这就说明了一件事:这东西,宫里也没有。 王德茂直起腰,转过身来,声音都有点发紧:“殿下,这是……琉璃?” 第29章 准备卖玻璃,寻找突破口 第29章准备卖玻璃,寻找突破口 赵凡没正面回答。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只敞口杯,随手朝王德茂扔了过去。 王德茂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 “您小心些,这要是碎了——” “碎了就碎了,又不只这一个。” 王德茂的心思全在这杯子上,压根没听进去“又不只这一个”这句话。 他把杯子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端详,脸上的表情那是换来换去, 小顺子正好端着茶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东西。 他愣在门口,看看自己手里的粗瓷茶具,又看看那套晶莹剔透的玻璃茶具, 鬼使神差地往后退了两步,他感觉好像再往前走一步,就是对那套茶具的亵渎。 郭嘉倒是淡定得多。 赵凡转头看向他,还没开口,郭嘉就先问了: “殿下想让属下做什么?把这东西卖出去?”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对,卖银子。但不是瞎卖,我也不是只有这几个,另外还有不少,要卖出价来。 你帮我拿个章程。” 郭嘉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在那几件玻璃器皿上。 他走上前来,不像王德茂那样一惊一乍,而是很自然地拿起一只茶杯, 在手里转了转,对着光照了一瞬,放下。 又拿起那个细颈花瓶,看了看瓶身的弧度和瓶口的花纹,也放下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不过,他那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没藏住心里的震动。 “殿下,属下有几个问题要先问清楚。” “你问。” “这东西殿下有多少?是只有这三件,还是有更多?” 赵凡想了想,没把99套的数目全说出来,但也没往小了说: “这茶具有几十套吧,够卖一阵子的。关键的是,我还有货源,还能弄到很多这样的。” 郭嘉点了点头,又问: “那这东西殿下是从哪里得来的?或者说别人能不能也搞到同样的货。” 赵凡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郭嘉,这个问题问得很直,也很关键。 这些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人,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就当是我有独家的来源。海外来的也好,西域来的也罢,随便编一个,反正只有我有。” 郭嘉看了赵凡一眼,没再追问,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还有个最关键的问题,殿下打算卖什么价?不瞒殿下,我对这京凌城还不太熟。 不过我相信殿下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不妨我们一起商量商量。” 赵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东西的价格,所以才把王总管也叫了过来。 王德茂这时,已经从震惊里缓过神来了,他在一旁接话道: “殿下,琉璃在宫里、在大族、在王公手里并不少见。 我朝有专门与西域互市的商路,能买到琉璃器。 但那些琉璃杂质太多,远远没有这个纯净。” 顿了顿,王德茂对这类东西的行情自然门清,他继续说道, “在市面上,像这么大,但不太通透的琉璃,几十两银子就能买到一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准备卖玻璃,寻找突破口(第2/2页) 要是成色稍好一些的,上百两也是有的。至于成套的茶具,品相好的能卖到几百两。” 他看向桌上那套晶莹剔透的茶具,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殿下这套,杂质几乎没有,透明度堪比清水, 恕属下直言,这种东西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这要是拿出去卖——” “能卖多少?”赵凡问。 王德茂斟酌了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两。一套茶具,至少三千两起步。” 赵凡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千两。 一套茶具三千两,他手里有99套。就算打个折扣,那也是20多万两银子。 20多万两。 他父皇给他的月例银子一个月才多少? 两百两。一年两千四百两,十年才两万四千两。二十多万两,够他领一百年的月例了。 王德茂还在继续说:“殿下,这个花瓶比茶具更值钱。 琉璃器这个东西,个头越大越值钱, 像这个花瓶,瓶身修长,曲线流畅,毫无气泡杂质, 属下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怕是五千两都有人抢着要。” 五千两。 就这一个瓶子? 赵凡的目光从花瓶上扫过,本来刚开始听说这里有卖玻璃的,还有点失望呢, 现在,他只能假装淡然了。 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王总管,这京陵城里头,一般是怎么卖这种东西的? 总不能我摆个摊,喊两声‘卖琉璃咯’吧?” 王德茂被这话逗得笑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王爷面前大笑,这也是失仪。 “殿下说笑了。这京师里头做琉璃生意的,无非两类人。 一类是典当行,好些的当铺都跟富贵人家有往来, 也有那些大户自家经营的,东西放他们那寄卖,他们抽佣金。 另一类是掮客,专门替那些不方便露面的主儿跑腿,东西卖给谁、卖什么价,他们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也有很多人家选择自己开店卖, 在我朝,有贵妃就是商贾出生,因此,朝廷上并不贬低商人, 皇子名下可以有产业,殿下您体例上倒是允许开铺子, 但这需要一个过程,得找铺面、办手续、招伙计,最少也得三五个月才能把这摊子支起来。 而且殿下现在没有本钱。” 赵凡点了点头。 他知道王德茂说的很的道理,开铺子的事他早就想过,确实急不来。 赵凡没有想过那种网文桥段, 随便找个什么大当铺,然后正好撞上个大财主,一群人你争我抢,最后卖出个天价。 他也不信这种好事会砸自己头上。 京陵城里那些有钱人,哪个不是人精?他们是钱多,又不是脑子少。 一件来路不明的珍宝,一个不受宠的落魄皇子, 两样凑在一起,精明人首先想到的不是“这东西真好”,而是“这里头有什么坑”。 更何况,皇帝刚刚下了圣旨,这时候跳出来帮他,那不就等于站队九皇子了? 赵凡甚至相信,他现在别说没人主动帮他, 就算他主动上门递上拜帖,对方也会推说身体不适,连门都不会让他进。 第30章 计策已定下,专心练内力 第30章计策已定下,专心练内力 思来想去,那就只能走典当行或者掮客的路子。 可这两种路子都有一个问题。 不认识人。 这王德茂吧,算了,赵凡不打算问了,一个武将,而且还是个副统领出身, 你指望他能有什么路子? 赵凡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王总管,我七皇姐,七公主,她在京师是不是有自己的产业?” 王德茂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七公主确实有诸多产业。 据属下所知,她在京陵城里有几十家绸缎庄、成衣铺、茶庄、胭脂坊、首饰铺子,还不止这些。” 赵凡心想,果然是干这个的。 七公主名叫赵灵萱, 是灵,而不是凌。 七个妃子里头,七公主的生母贾贵妃出身商贾世家,整个大玄王朝最大的商号“聚宝斋”就是她们家的。 贾贵妃得宠多年,七公主又是她唯一的女儿,手里攥着的资源可想而知。 赵凡越想越觉得这个方向靠谱。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九皇子,满城的王公贵族,世家大员不敢帮忙, 但同为夺嫡人选的七公主不一样啊,她可以帮忙,不对,她也不会帮赵凡忙, 但可以找她合作, 她手里有的是渠道,有的是人脉,东西给她,让她去卖,绝对可以卖出个好价钱。 赵凡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细节了。 他忽然停下来,“奉孝,你怎么看?” 郭嘉放下手里的茶杯:“殿下,可行!” “奉孝,那该怎么跟她说?” 郭嘉略作思索,忽然开口:“殿下,属下有个建议。” “你说。” “殿下不必主动去找七公主。主动去找,姿态就低了,七公主反而会拿捏殿下。 要让七公主自己听到消息,自己找上门来。” 赵凡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听着有理,可细想又有点虚: “她手底下几十间铺子,绸缎庄、茶庄、胭脂坊、首饰铺,哪样不是日进斗金? 我们这几件东西,能入她的眼?” 郭嘉摇头:“殿下小看这些东西了。 王总管方才说,七公主名下几十家铺子,仔细想来,大多是跟女人打交道的生意。 女人买东西,不跟男人一样,男人看实用,女人看稀罕。我们这东西,够不够稀罕?” 赵凡不得不承认郭嘉说的有道理。 这玻璃器皿的成色,别说京陵城,怕是整个大玄都找不出第二份。 同时也心里想着,这郭嘉,有点东西啊,没想到他还懂女人的心思?是个人才啊! 于是问道,“那怎么让她知道呢?” 郭嘉微微一笑:“殿下,这就要问王总管了。 这京陵城里,哪家当铺名声最大?” 赵凡看向王德茂。 王德茂想了想:“老字号里,城南的‘瑞丰当’名声最响, 掌柜周永昌做了三十年当铺生意,京陵大半世家、官员都跟他有来往。 这人有个好处,嘴严。” 郭嘉摇头:“嘴严的不行。 得换一家,最好是七公主手下那些铺子附近,消息传得快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计策已定下,专心练内力(第2/2页) 赵凡心中了然。 王德茂皱了皱眉:“可是,我们把东西拿去当?那不是贱卖了吗?” 赵凡接过话,“不是真当,是借势,你带着这套茶具和那个花瓶, 去那些知名的当铺转一圈,让他们看看东西,再以价格不合适为由,去下一家。 聚宝斋也去问问,七公主名下的铺子也顺便去问问。多问几家,消息自然就传出去了。” 王德茂又问了一句:“然后呢?” 郭嘉说道,“然后等着就行,七公主手底下那么多人盯着市场,她能不知道?” 赵凡点了点头。 王德茂站在一旁,他也懂了其中道理,但还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殿下,这事可行,但京陵城里认识我的人不少,我一出面,谁都知道是凡王府在办事。 到时候我们的底牌不就全亮出来了。” 赵凡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道,“就得让他们知道。要不然,他们怎么知道找我呢?” 王德茂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他这张老脸就是凡王府的招牌,别人认出来才好。认出来了,消息才能传出去。 赵凡继续道:“再说了,就算七皇姐不找我,京陵城这么大,做生意的又不只她一家。 那些当铺的掌柜、商号的东家,哪个不是人精? 看见这东西,能不动心?只要能高价卖出去,跟谁做不是做?” 王德茂点头称是,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殿下说得对,东西好,不愁没人要。 赵凡和郭嘉又商量了几句具体的细节,王德茂一一记下,转身就去安排了。 赵凡没跟着出门, 他直接回了后院。 修炼。 他要修炼, 经脉是通了,丹田也开了,但内力还差得远,他需要尽快把内力堆上去。 二流武者中期的内力,在宗师级的经脉里跑起来, 顺畅是顺畅,但总有一种大马路上一辆小三轮在跑的感觉, 路太宽,车太小,发挥不出来什么实力, 同时,他也在想着, 既然来到了这方世界,那他倒要看看,20天,到底能不能堆出一个宗师来? 如果是别人知道赵凡心中的想法,一定认为赵凡是疯了,20天?宗师? 你是怎么把这两个事情关联到一起去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20天能够感觉到气感,就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正想着,丹田里忽然一热。 那股热来得突然,赵凡立刻收敛心神,将意识沉入丹田。 内息比刚才快了一线。 不是他的错觉,是大周天的运转速度自己提上来了。 赵凡没有刻意控制,任由它自行加速,《九阳神功》就有这个好处。 他隐约感觉到,这不像是功法的自然提升,更像是某种外力的推动。 大活络丹的药力还没有完全吸收干净,残余的药力还在持续发挥作用, 一点一点地冲刷着他的经脉和丹田。 这倒是意外之喜。 按照这个速度,宗师?也许,20天都用不了。 赵凡不再多想,专心运转《九阳神功》。 第31章 王府管家别样的南市逛街 第31章王府管家别样的南市逛街 而王德茂这边, 出了王府大门,脊背挺得笔直。 倒不是刻意端着,而是想到府里马上要有银子了,腰杆子自然就硬了。 不过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怕,是紧张。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太监。 一个捧着那套茶具,用粗麻布裹着,看不出是什么; 另一个怀里抱着那个细颈花瓶,光溜溜的,连块布都没遮,瓶身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王德茂本来想给花瓶也裹上布,郭嘉不让,他也只好依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又叫了两名提刀的护卫跟着。 郭嘉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剑,步子懒洋洋的,像在逛街。 他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恰好能看清前面三个人的距离上,不远不近,正好一剑。 京陵城的皇宫坐落在东北角,往南走是衙署扎堆的地方,皇子们的府邸也在这片。 最大的市集在城南, 也叫南市, 王德茂一行人从王府出发,起初还骑着马。 等到了南市以后,行人就多了,他们只好下马步行。 就这么走走停停,从王府到南市中心,足足走了两个时辰。 一进南市,周围的目光就跟上来了,没办法,他们这一行,太吸引眼球了, 一个太监头子,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捧着布包,一个怀里抱着明晃晃的花瓶, 那瓶子连块布都没遮,日光底下一照,亮得刺眼。 后面还跟着两个提刀的护卫,再加上一个背剑的青衣年轻人,跟逛庙会似的。 这阵仗,不想引人注目都难。 有几个闲人已经远远盯上了,交头接耳地跟着看热闹。 王德茂活了几十年,在宫里摸爬滚打十五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会儿他脑门上还是渗出了一层细汗。不是因为怕,是这事儿太招摇了。 他是超级武者不假,但超级武者在南市这种地方也不能横着走, 旁边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人挤着人,真要出点什么事,他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脚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只盼着赶紧到地方。 就在这时,郭嘉在后面喊了一声,“王总管,前面那家是不是?” 王德茂抬头看了一眼,“瑞丰当”三个字的招牌挂在头顶,鎏金大字在晨光里晃眼。 他点点头,往里走。 当铺的门面不小,但门开得不大,门口还挂着一道半旧的蓝布帘子,看着不大气派。 做当铺生意的都是这个调调,门面不能太张扬,免得让人觉得你赚了黑心钱。 王德茂掀帘子进去,两个太监跟在后面,两名守卫守在门口。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圆脸,小眼睛,留着两撇老鼠须,手里正在拨算盘。 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王德茂脸上,顿了一下。 “哟,这不是王总管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看来,这些年,王德茂没少在这里当东西。 王德茂在宫里待了十五年,这点场面话还是会的。 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周掌柜,今儿个来,是想请您看几样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王府管家别样的南市逛街(第2/2页) 周永昌的眉毛挑了一下。 九皇子府的王总管,带着东西来当铺,这可不是天天能遇见的事。 “什么东西?王总管您尽管拿出来。” 王德茂朝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把粗麻布解开,将那套茶具一件一件地摆在柜台上。 展示架支起来,茶壶放上去,六只杯子在周围摆开。 然后是多出来的那只敞口杯,最后是那个细颈花瓶。 当铺里光线不算亮,但这些玻璃器皿一摆出来,整个柜台都亮得晃眼。 这时,正好有一缕阳光照了进来,更晃眼了。 周永昌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做了三十年当铺生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宫里流出来的玉器,西域来的琉璃,海上来的珊瑚,哪样他没过手? 但眼前这几样东西,他一辈子没见过。 周永昌伸手想去拿那个敞口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在衣襟上擦了擦,再伸出去。 他拿着杯子对着光看。透明。没有任何杂质。 杯壁薄得像蝉翼,对着光看几乎看不见玻璃的存在。 他又拿起茶壶看了看,壶嘴和壶身的连接处平滑得像是一体成型的,看不出任何接缝。 周永昌的声音都变了调, “王总管,这……这是琉璃?不对,这不是琉璃,琉璃没有这样的。这是什么东西?” 王德茂按照赵凡交代的说道: “这是海外来的货,是高档货,比琉璃高一级,在海外,这叫玻璃。” “玻璃?”周永昌念叨了两遍这个陌生的词,眼睛还盯在杯子上没挪开。 “周掌柜,给估个价。” 周永昌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知道这会儿不能露怯,但实在控制不住。 这东西太稀罕了,稀罕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估价。 “王总管,您这几样东西,我不瞒您说,我开不了价。” 王德茂一愣。 周永昌苦笑了一下:“不是我不想开,是我开了您也不满意。 您这东西,我要是按普通琉璃的价给您,那是埋汰您。 我要是往高了开,我又不知道这东西的行情。”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王总管,我给您个实在话,这东西您别在我这儿当。 您拿去聚宝斋,他们路子广,认识的人多,能卖出好价钱。” 王德茂心里一喜,脸上不动声色。 “聚宝斋?那是七公主的产业吧?” 周永昌点头:“对。贾家的聚宝斋,专做高端的买卖,他们不缺有钱的客源。 您这套东西放他们那儿,保准能卖出价。” 王德茂沉吟了片刻, 朝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对方立把东西一件件收回麻布里, 随后,他拱了拱手:“多谢周掌柜指点。” 周永昌连忙摆手:“您客气。” 他是真指着这些好东西去聚宝斋,改日他也能去看看热闹。 王德茂带着人出了瑞丰当,没急着去聚宝斋, 而是按照郭嘉的意思,在城南又转了两家当铺。 第32章 七公主得知赵凡有好东西 第32章七公主得知赵凡有好东西 每家当铺的反应都差不多,掌柜的先愣住,然后眼睛发直,然后说开不了价, 最后要么推荐去聚宝斋,要么说帮他问问相熟的客商,让他改日再来。 消息传得很快。 王德茂从第二家当铺出来的时候,街上就已经有人在交头接耳了。 当然了,这也有赵凡让郭嘉有意引导的功劳, “听说了吗?九皇子府的人在卖东西,是几件琉璃器,不对,叫玻璃,听说是海外来的,成色极好。” “有多好?” “好到瑞丰当的周掌柜都开不了价。” “开不了价?那可是周永昌,做了三十年当铺,什么东西他没估过价?” “所以才说东西好啊。” “不对,你们说错了,据说是那东西太好,周永昌不敢开价。” “你们都说错了,我听说是那叫玻璃的太过于珍贵,瑞丰当根本就付不起银子。” “还有周永昌买不起的东西?” “那当然了,今天你就听说了吧?”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整个南市传了开来。 但王德茂还没完, 他按郭嘉说的,没有去聚宝斋。而是去了七公主名下的一家成衣铺。 不是去卖东西,是去问。 王德茂走进去的时候,成衣铺里正有两个妇人挑衣裳。 他让太监把花瓶往柜台上一放, 铺子里的女掌柜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 大概在想:一个太监,带着琉璃,来成衣铺干什么? 王德茂拱了拱手:“掌柜的,你这儿收不收摆件? 我这个花瓶,放在这柜台上,衬衣裳。” 女掌柜看着那个细颈花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东西不是凡品,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她是卖衣裳的,不是卖这高档东西的,就这成衣铺里衣服,能有这花瓶值银子吗? 女掌柜努力保持着职业微笑,“这位公公,您这花瓶……我这铺子怕是摆不起。 您不如去其它地方问问,他们那儿兴许用得着。” 王德茂道了声谢,带着人又去了茶庄。 茶庄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姓胡,看着和气,但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一看就是精明人。 王德茂把花瓶往柜台上一放,开门见山:“胡掌柜,你这儿收不收装茶叶的器皿? 这个花瓶,放在柜台上装散茶,客人来了看着也体面。” 胡掌柜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花瓶。 他的表情变化很有意思。 先是随意,来茶庄推销东西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然后是一愣,这东西看着不太一样。 然后是瞳孔放大,他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瓶身。 冰凉,光滑,像摸在一块冰上。 胡掌柜抬起头来,脸上的和气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种很认真的表情, “这位公公,您这东西,不是拿来装茶叶的吧?” 王德茂笑了笑:“胡掌柜好眼力。这是海外来的玻璃器,成色您也看见了。 府上殿下让我出来问问价,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愿意收。” 胡掌柜沉默了片刻。 他不傻。 这东西摆在他柜台上,确实好看,但一个茶庄,用什么玻璃花瓶装散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七公主得知赵凡有好东西(第2/2页) 那不是招贼吗? 胡掌柜压低声音,“公公,您这东西,我一个开茶庄的吃不下。 但我认识几个做这行生意的朋友,要不我帮您问问?” 王德茂摇了摇头:“多谢胡掌柜好意,殿下说了,今日只是出来看看行情,不急着出手。” 说完,他把花瓶往太监怀里一塞,拱了拱手,走了。 胡掌柜站在门口,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摸了摸下巴,转身回了铺子。 他拿起笔,写了张纸条,叠好,叫来一个伙计:“送去七公主府。” 同样的事情在同一条街上发生了三次。 成衣铺的掌柜在送走王德茂之后,也写了一封信,送到了七公主府。 首饰铺的掌柜也是。 当然也有其它势力的探子在做同样的事情。 郭嘉一路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把几家铺子掌柜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这说明什么? 说明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而且传得很快。 王德茂把郭嘉拉到一边,低声问:“郭先生,接下来去哪?” 郭嘉想了想:“该去的都去了,剩下的就看七公主那边什么时候来消息了。回去吧。” 王德茂点点头,带着两个太监往回走。 两人不再多说,一行人回了凡王府。 赵凡这时候还在后院练功,浑然不知外面已经因为他的几件玻璃器炸开了锅。 七公主府。 赵灵萱正坐在花厅里喝茶,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一碟芝麻酥,都是她最爱吃的。 她今年十九岁,生得极美,眉眼之间既有皇家的贵气,又有商贾之家的精明。 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的簪子, 看着素净,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支簪子价值连城。 她是贾贵妃所出,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父皇宠她,母妃疼她,七个兄弟姐妹里虽然她不是最受宠的那个,但也从来没人敢欺负她。 这会儿她正翻着一本账册,看的是上个月几家铺子的营收。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丫鬟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殿下,城南那边来的消息。” 赵灵萱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几行字:九皇子府王总管携海外琉璃数件,于城南当铺及本府各铺询价, 掌柜皆曰未见此等成色。 附注:琉璃通体透明,无一丝杂质,前所未见。 赵灵萱看完,把纸条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海外琉璃?通体透明?前所未见?” 她轻声念叨了几句,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她一下子就嗅到了铜钱的味道。 她放下茶杯,叫来身边的管事嬷嬷:“去查查,小九府上到底来了什么好东西。 还有,那个王德茂今天走了哪几家铺子,都问了什么,全给我打听清楚。” 管事嬷嬷应声去了。 赵灵萱又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遍,目光落在“通体透明,无一丝杂质”这九个字上。 她做过琉璃生意。 不对,不是做过琉璃生意,应该说西域那条商路上,有一部分琉璃就是她的。 第33章 其他皇子得知赵凡有琉璃 第33章其他皇子得知赵凡有琉璃 七公主赵灵萱手底下就有一家铺子专门卖琉璃,一年下来营收也不错, 但销量不大,商路上损耗颇多,能挣银子,但是也就那样吧。 但“通体透明”的琉璃,她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如果真有这样的东西,那京陵城的局面就要变一变了。 不,不是京陵城的局面,是她那几个铺子的局面。 赵灵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个不声不响的小九,那个站在人群里都找不到人的小九,那个她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小九。 他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当王德茂他们忙活了一天,回到王府时,天色已晚, 而在这京陵,每到了晚上,才是各府势力最活跃的时候。 二皇子赵凌煜正在府里用膳。 银丝卷、八宝粥、水晶脍、雪莲炖雪燕、虫草花胶老鸽汤、四碟小菜,摆了一桌子。 他吃东西慢,一口银丝卷要嚼十几下才咽,这是宫里的规矩,打小养成的习惯,改不了。 旁边站着的小太监低眉顺眼地给他布菜,动作轻得像猫走路。 “殿下,城南那边来了消息。” 赵凌煜咽下嘴里的东西,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才抬眼看向来人。 来人是他的幕僚杨明远, 杨明远把早上南市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没有表态,只是说了一遍。 随后递上张纸条, 赵凌煜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玻璃? 他放下碗,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通体透明四个字在他眼底停了一瞬。 “小九哪来的这东西?” 杨明远摇头:“查不到。 他府上我们的人传出信息,说是海外来的,而且,其实就是琉璃,不过凡王给换了个名字。” 赵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海外来的?他府上连个像样的门客都没有,哪来的海外门路?” 杨明远没接话。 这个问题他也想不通,这世上有些事就是这样,看着不可能,但它偏偏就发生了。 赵凌煜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有没有可能是昨天投靠他的那三个门客带来的?” 杨明远回道,“回殿下,属下也这样怀疑过,派人去查了,暂时还没有结果。” 赵凌煜又说道,“那今早传来的消息,他府上那两个丫鬟的事,查清楚了没有?” 杨明远点头:“查了。是昨天晚上值夜的丫鬟,今早不见了。 我们的人去看了,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怀疑是发现了凡王的秘密,被灭口了。” “谁的人?” “一个是内务府分过去的,底子查不到。另一个是德妃娘娘宫里出来的。” 赵凌煜的眉毛挑了一下,“德妃的人?老四的人,跑到小九府上去了?德妃也是舍得。”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话锋一转: “老九那边还有什么动静?今天他去大皇兄那里没?” “没有,宇王昨天进宫请缨去了西线,今天兵部调令就下来了,大皇子府那边今天在准备出发的事。” 赵凌煜愣了一下。 老大真的要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其他皇子得知赵凡有琉璃(第2/2页) 不对,这么说老大是真的请缨走了?把老九一个人扔在京城?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老大那个人他了解,打仗是把好手,但论心机,十个老大也玩不过他一个。 可这回老大请缨去西线,还从来没有过呢,怎么看都不像是他的作风。 除非……这不是老大自己的主意,或者老大那边有能人了? 不过,他也没在意,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只是他这个九弟,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今天在南市的这一出,不像是普通人能够做出来的。 赵凌煜把纸条丢回桌上,“接着盯着,老九那边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杨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四皇子赵凌骁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了。 他正在练功, 听到消息的时候,他手里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点小事,也值得你们关注,他再怎么折腾也就是个闲散王爷,翻不起浪来。 盯着就是了,别大惊小怪的。 母妃也是的,往他府里塞什么人?这不,白白浪费了一个棋子。” 下人应声退下。 其实在他眼里,老大要去西线了。这个消息比什么玻璃值钱一万倍。 他只关注着大皇子。 六皇子府里,赵凌桓倒是多问了几句,但是也没有多说,他和八皇子赵凌骞一样, 他们现在最关注的是三皇子快回来了。 五公主赵灵瑶倒是比几个皇子都上心。 她是五公主,在圣旨上排第五,但论真实年龄,她在九个兄弟姐妹里排第七, 有些比她还小的,序齿却比她靠前,皇家的事就是这样,排位不看年纪,看的是你娘是谁。 她在城外有个庄子,大小一般,但也有三千亩地,养着些花花草草,及数百匹骏马。 她喜欢住庄子上,比城里清净。 消息是庄子的管事带回来的。 “玻璃?九弟的?你亲眼看见了?” “属下没亲眼看见,但南市那边已经传遍了。 说是凡王府的王总管带着几件玻璃器,去了几家当铺,掌柜的都不敢开价。” 赵灵瑶沉默了好一阵。 九弟这个人,她印象不深。兄弟姐妹九个,九弟是最没存在感的一个。 不争不抢不闹,站在人群里都找不着。她有时候回宫请安,路过九弟府门口,都懒得进去坐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忽然拿出了连当铺掌柜都不敢开价的东西。 “他哪来的?”赵灵瑶问。 “查不到。不过他府上今早处理了两个值夜丫鬟,其中一个据说是德妃娘娘宫里出来的。” 赵灵瑶挑了挑眉,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笑了。 “有意思。小九这是跟老四杠上了?” 管事没接话。 “行了,你回去吧。继续盯着九弟那边,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我就行。我们不参与其中。” 管事应声退下。 赵灵瑶靠在椅背上发呆。 九弟手里有这种好东西,他是打算自己留着,还是拿出来卖? 如果是自己留着,那王德茂今天去南市干什么? 如果是拿出来卖……卖给谁? 第34章 七公主进宫,皇帝下旨护 第34章七公主进宫,皇帝下旨护 赵灵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七妹。 九弟今天去的那些铺子,成衣铺、茶庄、首饰铺,全是七妹名下的。 他不是去卖东西的,他是去给老七递话的。 赵灵瑶想到这里,嘴角翘了一下。 九弟啊九弟,你倒是会挑人。 七公主府,花厅。 赵灵萱已经把管事嬷嬷送回来的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王德茂今天走的路线,进了哪家铺子,见了谁,说了什么话,甚至连周永昌那句“开不了价”都原封不动地写在了纸上。 她把这些信息串在一起,在脑子里画了一条线。 瑞丰当是第一站,然后是两家当铺,然后是她的成衣铺、茶庄、首饰铺。 前面三家当铺是铺垫,后面三家她的铺子,才是真正要去的。 也就是说,这九弟的人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找她。 赵灵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想起去年中秋宫宴上,九弟站在一群皇子最后面,低着头,谁也不看,谁也不理。 她当时还跟身边的亲信说了一句“凡王,怕是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现在想想,这话说得太早了。 管事嬷嬷还带回了一个消息, 九皇子府今早处理了两个值夜丫鬟,据说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被灭口了。 其中一个丫鬟的底子,跟德妃那边有牵扯。 赵灵萱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 四哥的人? 九弟把四哥的人处理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德妃那人她了解,表面上不争不抢,实际上心眼比针鼻还小。 九弟动了她的人,她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明面上问题不大,毕竟,那人是德妃在九弟开府时赏赐过去的, 明面上,那丫鬟属于九弟的人了。 赵灵萱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拿起桌上的纸条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九弟这个人不简单。 拿得出这种成色的琉璃,还敢明目张胆地满城跑, 还故意往她的铺子里凑,这哪是什么闲散王爷,这是条小狐狸。 “来人。”她朝外面喊了一声。 一个丫鬟快步走进来。 “备车,本宫要出门。” “殿下,去哪?” 赵灵萱想了想,说了一个字:“宫。” “殿下,可是现在天色已晚。” “没事,本宫进宫不受限制,如果太迟,今晚本宫就不回来了。” 是的,七公主要去的不是赵凡的府上,而是皇宫。 她要先去找母妃。有些事,得先跟母妃通个气。 九弟手里有这种东西,她要做这笔生意,那就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家的事。 她得先让母妃知道,然后让母妃去跟父皇吹吹风。 至于九弟那边…… 不急。 让他等两天。 好东西不怕等,越等越值钱。 皇宫,勤政殿。 赵天衍正靠在龙椅里闭目养神,御案上摆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 李德全也不敢换,怕惊扰了陛下。 殿内很安静,只听得见龙涎香在熏炉里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李德全。” “奴才在。” “小九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 李德全把今天收集到的消息整理了一下,挑重点说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七公主进宫,皇帝下旨护(第2/2页) 赵天衍听完,沉默了几息,忽然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 “玻璃?小九这起名字水平不咋样嘛,还不如琉璃好听呢,查到哪来的没有?” “回陛下,没查到。”李德全如实回答。 赵天衍点了点头,没追问,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事。 李德全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皇帝这种时候不能打扰,陛下在想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赵天衍才开口,但不是接着刚才的话说。 “老大要走了?” “回陛下,大殿下后日启程。” 赵天衍点了点头,“小九今天是不是去老大的府上了?” “回陛下,没有。不过,昨天下午去了,昨天投靠他的两个和尚,留了一个在宇王府上。” 赵天衍的眼睛眯了一下,两个和尚,留了一个在宇王府上? 这是为什么?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老大请缨去西线,是小九的主意,因为老大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干过。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没有再压下去。 小九在藏拙? 不,不像,就算小九有这个心机,他也没有这个实力,更没有这个必要。 赵天衍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又叩了两下。 他想起了昨天李德全说那三个人看着没什么实力,应该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 赵天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不信。 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小九能拿出那种成色的琉璃,说不定就是这三个人带过来了, 小九的人带着琉璃在南市逛了一圈,肯定不是卖琉璃, 或者说,是卖琉璃,但肯定不止这么点,就这么点,用不着劳师动众的, 小九有长期的货物来源?他在找合作伙伴? 从今天他下人的路线上看,小九是想找小七合作? 照这么推断的话, 小九府上那两个值夜丫鬟,应该是发现了小九的琉璃来源,后被灭口了? 至于说死了两个值夜丫鬟?这件事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内,也不会有人发声,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证据呢? 这个时代就是这个样,谁会为两个丫鬟发声呢? 皇帝赵天衍想到这,忽然发觉,他已经接近事情的真相了。 他想看看,这个小儿子到底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他想了想,开口说了一句让李德全都愣住的话。 “传旨。” 李德全连忙躬身。 “给凡王府加二十名禁军护卫,从羽林卫里挑,要最好的。” 李德全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二十个羽林卫? 这是什么意思?是保护九皇子,还是监视? 要知道,羽林卫属于禁军中的禁军,可不会赏赐出去,这20个,最多只是借调, 编制还是属于禁军, 赵天衍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没有说话。 李德全垂首:“奴才遵旨。” 赵天衍又道: “另外,小九府上的用度,从下个月起,翻倍。月例银子也翻倍。宗人府那边你去说,就说是朕的意思。” 月例银子翻倍,用度翻倍。 李德全记下了。 赵天衍交代完这两件事,挥了挥手:“去吧。” 李德全躬身退下。 殿门关上,勤政殿又恢复了安静。 第35章 皇帝赐婚九皇子,添把火 第35章皇帝赐婚九皇子,添把火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九啊小九。 你手里有东西,你大哥要走了,你七个兄弟姐妹各有各的势力。 朕不帮你,你活不过第一轮。 朕帮你太多,你又成了众矢之的。 所以朕只能给你添点柴,加把火,至于这把火能不能烧起来, 烧起来是烧死别人还是烧死你自己,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这时候的大玄王朝,风平浪静,万里无云。可他知道,这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涌动。 赵天衍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对,朕得在添点柴, 让火烧快点, 可是该添什么柴好呢? 很快,他想起来了。 当年他在外游历,茶馆酒肆里听那些说书人讲前朝故事,最常听到的一个桥段就是, 皇帝给最弱的皇子赐婚,把某家某户的千金嫁过去,两家绑在一起,弱皇子就有了依靠。 说书人管这叫什么来着?对,“雪中送炭”。 不过,他不打算这么做。 不是法子不好,好是确实好,但是太俗。 他赵天衍做事,什么时候按过套路出牌? 下旨九子夺嫡已经够离经叛道了,再搞个赐婚拉郎配,那不成戏文了? 何况小九那个性子,硬塞个媳妇给他,他接得住吗? 戏文里还总写皇帝赐婚之后,女方家的族弟跑到皇子府上闹事。 这能信吗? 不能。 只要他金口一开,把婚事定了,女方家里谁敢闹一句? 要是真闹了,就算小九自己不在乎,宗人府也得出面,这毕竟事关皇家体面。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脑子里转着另一个念头。 圣旨下了有两天了,朝堂上那些人精,一个个按兵不动,谁也不先露头。 七个妃子背后的势力,也都在观望。 就连他那个最精明的七丫头,今天收到小九递过去的消息, 第一反应不是去找小九,而是进宫找她母妃商量, 谨慎,太谨慎了。 谨慎到无聊。 朕这道圣旨,总不能白下了。 赵天衍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然你们不动,朕就替你们动。 李德全还没回来,他一个人坐在勤政殿里,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来得正是时候。 他伸手拿起御案上的朱笔,抽过一张空白的圣旨, 笔尖蘸饱了朱砂,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 写什么呢? 他想了想,落笔。 字迹不算工整,但力透纸背,一笔一划都带着大宗师特有的那种沉稳和霸道。 “朕闻凡王赵凡,年已弱冠,德行兼备,尚未婚配。 今特旨着内阁、宗人府会同商议,于文官、世家、武将之中,各择一适龄女子, 择机与凡王相处三月。 三月期满,由凡王自择其中之一,赐婚完配。钦此。”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若三月内,三家人选皆不愿与凡王府接触,则期满由宗人府设坛抓阄,天意定之。” 他搁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皇帝赐婚九皇子,添把火(第2/2页) 三家人选,文官、世家、武将,各一个。 这不就是把朝堂上最大的三股势力全拉进来了? 到时候,随便哪一家跟小九绑上,小九的腰杆子都能硬三分。 至于小九能不能把握住,那是他的事。 至于说这几方势力随随便便找三个女子应付一下?这不可能的,就算小九同意,宗人府也不会同意。 赵天衍靠在椅背里,把笔往笔架上一搁,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不是要给小九铺路,他是在给这潭死水里扔石头。 几块大石头砸下去,看那些站岸上的人还怎么装淡定。 至于小九选谁,不,小九根本没得选。 这些人不管最后嫁不嫁,外人都只会认为他们已经站了队。 这才是这道圣旨最狠的地方。 赵天衍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然,也有可能大家都不愿意,推三阻四找借口不把女儿送过来。 那正好,朕就抓阄。 抓阄是天意,谁也怨不着谁。到时候三家随便哪一家被天意砸中,想不送也得送。 你们不是不动吗?朕看你们这次动不动。 这时,勤政殿的门被轻轻叩了三下,李德全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陛下,奴才回来了。” “进来。” 李德全推门进来,躬身行礼, “陛下,羽林卫的人已经安排好了,二十名禁军,明日一早拨付凡王府。 宗人府那边也知会过了,九殿下的月例和用度从下个月起翻倍。” 赵天衍“嗯”了一声,把那张圣旨拿起来递过去。“这道旨,明天一早发出去。” 李德全双手接过圣旨,低头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奴才遵旨。” 他捧着圣旨,手微微有些发抖。 不是怕,是惊。 陛下这招,太狠了。 李德全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躬身退了两步,正要转身出去,赵天衍又叫住了他。 “等等。” 李德全站定。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目光落在那张圣旨上,沉默了两息,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李德全,你说,小九那个王府,够不够住?” 李德全一怔,下意识回道:“回陛下,九殿下的府邸是按规制修建的,三进院子,住二十来个太监、十来个宫女、二十来个护卫,原本是够的,可是如今又添了二十名禁军……” 他没把话说完,因为他明白了,陛下是让他说不够住,于是在最后立即改口, 加了个“原本是够的,可是如今。” 赵天衍点了点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三进院子,是有点小了。” 随后不说话了, 李德全垂着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要给九殿下扩建府邸?还是直接换个大宅子? 赵天衍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殿门关上,勤政殿又恢复了安静。 而李德全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想想,算了, 等会去工部司,就说陛下说了,“三进院子,是有点小了。” 剩下的,大家猜吧。 第36章 达一流后期,郭嘉送剑谱 第36章达一流后期,郭嘉送剑谱 而赵凡自是不知道皇宫里发生的这些事。 当大活络丹的药效终于用尽,他缓缓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又暗了。 他这一坐,又是一整天。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然后他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 内力比早上浑厚了远远不止一倍,经脉里的内息流转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许多, 他走到院子里,对着不远处池塘边那棵柳树随手挥了一拳。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从拳头上飞出去,撞在树干上,震落了一大片枯黄的叶子, 哗啦啦落了一地。 树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不深,但确实留下了。 内力外放。 赵凡看着自己的拳头,愣了好一会儿。 二流武者做不到这个,一流武者也做不到, 内力外放,凝气成罡是宗师的标志, 但他还不是宗师, 赵凡感应了一下体内内力的雄浑程度,对比王德茂的曾讲过的关于境界划分的知识, 一流后期。 他现在应该是一流后期, 有时候,这一切就是这么的奇妙,昨天这时候他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经过一夜加一天,这就一流后期了。 赵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跟做梦一样。 谁能想到? 他自己都没想到。 现在他离超级武者就差一步。 而这一步,按照《九阳神功》自行运转的速度,他大概需要…… 赵凡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三天左右。 再过三天,他就是超级武者了。 超级武者之后是宗师。从超级到宗师,正常人要花几十年,天赋异禀的也要十几年。 他需要多久? 他不知道。但他隐约觉得,不会太久。 这进境,太离谱了。离谱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收了功,把气息压下去。 郭嘉教的敛息法门他现在已经用得比较熟练了, 虽然还不能像郭嘉那样收放自如,但至少不会让人一照面就看穿他的底细。 至于主动出手? 不会的,他现在的凡王府,有两位宗师,一位超级武者,什么样的事需要他出手? 回到正堂的时候,王德茂已经带着人回来了。 赵凡坐在主位上,听王德茂把今天在南市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又问了一些细节后,赵凡“嗯”了一声。 也就是说,七皇姐那边现在应该是收到确切的消息了。 以她的性子,明天可能不会来。 她是做生意的人,越是好东西越要端得住,主动找上门就落了下乘。 不急。 让她端着。 他手里又不只这一套茶具,她不来,有的是人想来。 “对了殿下,” 王德茂说道,“还有一件事。李德全李公公派人带来了陛下的两道安排, 是给我们王府的,你在闭关,不算是圣旨,也不算口喻,因此并没有惊动你。” 赵凡问道,“什么安排?” “第一,给凡王府加二十名禁军护卫,从羽林卫里挑,明天一早到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达一流后期,郭嘉送剑谱(第2/2页) 第二,凡王府的月例银子和日常用度从下个月起翻倍。” 赵凡愣了几秒, 加护卫?加月例? 他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心疼他了? 不可能! 一个把他扔在角落里快二十年不闻不问的爹,突然心疼了?这说不过去。 那是为什么? 赵凡想了想,只想到一种可能:他父皇在往这潭浑水里扔石头。说白了,还是在钓鱼。 他这边刚闹出点动静,那边就加护卫加月例, 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其他兄弟姐妹“朕在看着,只要努力就有赏。”吗? 其实,赵凡早就把这几天发生的种种和郭嘉详细说过了, 两人一致认为,皇帝没病,他有着更深的谋划,只是这谋划是什么,还不好说, 不过,赵凡和郭嘉都隐隐有了种猜测, 赵凡也没在意,说了句, “知道了。” 王德茂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又道:“另外,属下还听到一个消息,不太确定真假。” “说。” “七公主今天傍晚进了宫,到现在还没出来。” 赵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宫了? 去找贾贵妃了? 这说明她对这个事很重视,重视到不敢自己做主。 这也说明贾贵妃背后的贾家,可能会对这件事会有兴趣。 好事。 赵凡看向郭嘉,“奉孝,明天我七皇姐不会来了,但是可能会有别的商户来。” 郭嘉正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赵凡接着道,“七皇姐端得住,但别人端不住。 那些商号的东家、当铺的掌柜、甚至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府上的人, 听到消息,明天一准有人上门来打听。” 郭嘉点了点头,倒也没太在意:“那属下来打发他们。” “嗯嗯,有劳奉孝了,不过,明天有其他商户来,价格合适,可以先卖了一些。 一来王府需要进项,二来也给七皇姐添加一些压力。” “殿下放心。” 赵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德茂,忽然觉得手里有人用确实是件舒坦的事。 一个是宗师初期的谋士,能打能谋;一个是超级武者巅峰的老管家,忠心耿耿,办事周到。 省心, 随后,赵凡站起来,“行了,今天都辛苦了,早点歇着吧。 明天我要去大哥那边一趟,他后天就要走了,有些话还得再叮嘱叮嘱。”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赵凡又喊停了王德茂道, “王总管,有奉孝在,明天王府进项想必不少,你把府内剩余的50两银子拿给我。” 这次王德茂没有丝毫迟疑,甚至小跑着去拿银子了,似乎生怕赵凡反悔不要了。 其实在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殿下这几天要的银子,就是去买琉璃了。 而郭嘉没走,还靠在椅子里,懒洋洋的。 赵凡回头看了他一眼,“奉孝,你那个一剑破万法,到底是什么来路?” 郭嘉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殿下想学?” 赵凡,“想。” 郭嘉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本剑谱,很显然,他是早有准备。 第37章 再次劝兄,大哥心中不决 第37章再次劝兄,大哥心中不决 想想也是,像赵凡这样的人,不久的将来,宗师是板上钉钉子的事, 但是,空有宗师的实力不行,也得有相应的武技傍身, 而郭嘉这样的聪明人,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这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凡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袍子,也没带多少人, 只带了小顺子和两个护卫,就出门去了宇王府。 郭嘉留在府里,替他应付那些可能上门来打听的人。 赵凡又拿了十几套茶具,以及卖茶具的商家赠送的那十几样玻璃制品全都交给了郭嘉, 让他看着办。 王德茂带着太监们该当值当值,该练功练功,一切照旧。 凡王府门口那两尊石狮子还是老样子,蹲在那儿,呲着牙,一动不动。 但从今天开始,门口多了二十个穿铁甲的禁军,腰挎长刀,站得笔直,目光如炬。 来来往往的路人远远看见就绕道走,连隔壁院子那条见人就叫的黄狗,今天都老实了。 这些禁军是羽林卫的人,羽林卫是皇帝的亲军,只听皇帝一个人的调令。 现在他们站在凡王府门口,意味着什么,京陵城里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想得明白。 赵凡的马车从侧门出去的时候,禁军队长带着两个兵丁迎上来,抱拳行礼。 “九殿下,属下羽林卫左营校尉周铁山,奉旨率二十名弟兄前来护卫殿下。 殿下出行,属下需派人随行,请殿下允准。” 赵凡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 三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看着就是个不好惹的。 他身后那两个兵丁也是一样的气质,腰杆笔直,眼神锋利, 跟王府原本那二十个懒散的护卫完全是两个物种。 赵凡现在,经过郭嘉和王德茂的指点,也能够感应出其他人的境界, 让他吃惊的是,面前这20个羽林卫, 其中竟然有4个是三流初期武者,而那个自称校尉的周铁山,竟然是三流巅峰, 羽林卫的普通士兵,就这么厉害的吗? 不过,赵凡也没有在意。 赵凡点了点头,“跟着吧,别离太近,也别离太远。” “遵命!” 周铁山一挥手,八个兵丁翻身上马,前后左右各两人,把赵凡的马车护在中间。 剩下十二人留在王府,接替原本护卫的岗哨。 赵凡坐在马车里,听见外面马蹄声整齐划一,不禁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这排场,他前身活了快二十年都没享受过。 马车很快到了宇王府。 门口已经有人在搬东西了,大箱小箱的往马车上装,看样子是在准备出征的行装。 赵凡下了车,门房没通报,直接领着他进去了。 穿过影壁,走过甬道,经过那个小校场。 校场上比前两天热闹得多,不少人正在收拾兵器,刀枪剑戟堆了一地, 赵凡扫了一眼,没看见董天宝。 进了正堂,赵凌宇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旁边站着两个幕僚模样的人,正在跟他说什么。 看见赵凡进来,赵凌宇摆了摆手,那两个人躬身退下了。 “来了?”赵凌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再次劝兄,大哥心中不决(第2/2页) 赵凡坐下来,开门见山:“东西都收拾好了?” 赵凌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出发,先到西大营点兵,然后拔营西进。” “带了多少人?” “亲兵带了两百,都是从西线跟着我回来的老兵。到了西大营再点两万, 不过不是一起同行,西线战事吃紧,我们要先过去。” 赵凡皱了皱眉,“两万零两百人,少了点。” 赵凌宇苦笑了一下, “兵部就给了这么多。再多?那得看前线战况了,要是不够,到时候再递折子要。” 赵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这种事他说不上话,也不懂,说了也是白说。 “天宝呢?”他问。 赵凌宇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在校场练功呢。你带来的这个人,有点邪门。” “怎么邪门?” “他说他只是超级武者初期,昨天下午我让亲兵队长试试他的身手。” 赵凌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那个亲兵队长也是超级武者初期,在他手底下没走过十招。” 赵凡没接话。 超级武者初期在宗师中期手底下走不过十招,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这也代表着,董天宝看来是收手了,这可是一个好现象。 要知道在电影里,董天宝根本就不知道收手是什么意思。 但这话赵凡不能说,于是随便找个理由道, “你那些亲兵打仗还行,单打独斗差了点。” 赵凌宇点了点头, “确实差了点。不过董天宝也教了他们几招,说是少林罗汉拳,练了一天,那几个亲兵说确实管用。”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 少林罗汉拳。 这个世界没有少林寺,也没有罗汉拳, 董天宝那一身本事全是从电影里带出来的,在这个世界算独一份。 他教的罗汉拳,放到外面怕是能当镇派之宝卖钱。 但他大哥显然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这个小和尚有点本事,能打,还愿意教人。 “大哥,” 赵凡忽然换了个语气, 认真了些,“到了西线,你多留个心。另外,到了西线,先稳住局面,别急着跟西戎打。 拖着,耗着, 朝堂上要问,你就说敌众我寡,只能坚守待援。 还有,粮草方面,每次都跟户部多要一些,哪怕吃不完,找个地方,存着也好。” 赵凌宇皱了皱眉,“你这是让我……避战?” “不是避战,是保存实力。”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赵凌宇沉默了。 赵凡的这些话他不是不懂,只是他不愿意去做, 只是这些话从九弟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时候开始,九弟连打仗的事都能给他出主意了?九弟可是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啊。 总感觉九弟哪里不对劲, 不过,从内心里面讲,每次做梦醒来,他都希望九弟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殊不知就在这时。赵凡也沉默了。 这个大哥,他好像带不动。 第38章 打探老弱兵,想收归已有 第38章打探老弱兵,想收归已有 就这样,在两人各怀心事中,赵凡又坐了一会儿,跟大哥聊了几句闲话,喝了两杯茶。 赵凡越来越觉得他大哥带不动。 不是说赵凌宇笨,而是这个人骨子里太正了。 打了二十多年仗,你让他拥兵自重,比让他上战场杀敌难得多。 而且,对于怎么和朝廷索要粮饷,等等方方面面,总感觉他大哥转脑子转不过弯。 赵凡甚至怀疑,自己前天说了那么多,他大哥到底听进去了几句。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把郭嘉也派去西边?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郭嘉是个能谋能断的人,放在京城替他打理生意,确实是大材小用了, 把他放到西线,放到那种刀兵相见、瞬息万变的环境里,那才是真正的如鱼得水。 至于他自己? 京城这边有张君宝完全足够了。何况他自己,也快要突破宗师了。 不过,赵凡也只是想想。 真要把郭嘉派去了西线,董天宝也在那, 过不了几年,整个西线的兵马估计就不是宇王的了,而是他凡王的了。 这话听着不好听,但道理是这个道理,而且,这个跟忠诚度无关。 到时候他大哥是主帅,手下两个宗师,一个是他的人,另一个还是他的人, 这仗打到最后,西线二十万大军听谁的? 赵凡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不急,等等再说。 中午,在宇王府用的饭。 赵凡也见到了宇王妃和两个侄儿。 宇王妃崔氏,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保养得宜,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看着素净, 但眉眼间自有一股世家大族才有的矜贵之气。 她给赵凡行礼的时候,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但赵凡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礼节需要的多了那么一瞬。 那一眼里没什么恶意,但也没什么善意。 就是那种“我跟你客气是因为规矩,不是因为我想跟你客气”的感觉。 赵凡心里有数了。 宇王妃的父亲是崔明远。 崔家,大玄朝最老的世家之一,祖上出过三任宰相,门生故吏遍天下。 崔明远本人现在是太常寺卿,管着宗庙礼仪, 看着是个清望官,但也是升官进宰相的热门岗位。 崔家的底子在那儿摆着,跺一跺脚,朝堂上至少一半人要回头看。 当年宇王妃嫁给宇王,也是一段佳话。 一个是战功赫赫的大皇子,一个是世家大族的嫡长女,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可这些年,宇王地位大不如前,宇王妃也基本上不回崔家了。 不是崔家不让回,是她自己不愿意回去。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妃,回娘家也抬不起头。 饭桌上该有的礼节还是有的,布菜、敬茶、寒暄,样样不落。 但话不多,气氛始终热络不起来。 两个侄儿倒是跟他亲近些,大侄儿十五,小侄儿九岁,一口一个“九叔”叫着, 闹着要九叔下次带好玩的来。 赵凡笑着应了,心里想着下回从储物戒指里翻两件玻璃玩意儿出来哄哄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打探老弱兵,想收归已有(第2/2页) 玻璃杯子肯定不行,但是玻璃珠子还是可以的。 赵凡注意到,宇王妃看自己大哥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埋怨,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在她眼里,宇王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大多是受了凡王和他那些老部下的拖累。 这话她没说出口,但赵凡看得出来。 吃过饭以后,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赵凌宇靠在椅子里,难得地没有提西线的事,反而说起了一些陈年旧账。 说当年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才十六岁,跟着外公沈大将军做亲兵, 连刀都拿不稳,第一仗打完吐了半个时辰。 说他后来慢慢习惯了,从校尉做到副将,从副将做到主帅, 手底下的兵换了一茬又一茬,倒是那些跟着他从头打到尾的老兄弟, 死的死,残的残,没剩下几个。 说到这里,赵凌宇的语气沉了下去。 赵凡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大哥那些老部下。 在大玄王朝,他们这样的亲王分府以后,食实封800户, 这个意思就是你名下可以有800户,一户授田100亩。 听起来不少, 但这不是说田就是你的了,田是朝廷的,你只是相当于有这800户的税收。 另外,亲王还有永业田,这个就完全归亲王所有了,一般在100顷,也就是1500亩左右。 当然这也不恒定, 大哥是沙场老将,在战时受伤的老部下不少。但条件艰苦,大多在战场上就死了。 可毕竟是高武世界,有很多实力较强的,受了伤也没死,活了下来。 这些人活下来后,很多人没有人收留,哪怕是家人也不收。 不是家人无情,而是他们这些人失去了劳动力,武者又食量较大,家人根本就养不起。 谈不上悲哀,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实。 大哥仁慈,就把他们聚集在自己的永业田里,形成一个农庄。 但毕竟田只有1500亩,就算他有战功,有时朝廷也会赏点隶属于皇庄的田, 但也不够。 何况他大哥经常提前拔营回京,功过相抵,军功并不多,赏赐自然也少。 那些老兵,能打的不少,残了的更多。能打的,大哥带去西线当亲兵; 残了的,就扔在那个农庄里,有口饭吃,饿不死,但也仅此而已。 往往他大哥经常还要从王府拿出一些来贴补这些老部下,也难怪人家宁王妃不高兴。 赵凡想到这,开口道。“大哥,你那个农庄里,现在有多少人?” 赵凌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多,800来号人。” “都什么实力?” 赵凌宇想了想,“有几个一流的,大部分是二三流的。 都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实战经验丰富,就是身体不行了。缺胳膊断腿的还好, 怎么样都能自己过活,但是有很多有内伤治不好的,这些就比较麻烦, 不但不能够自己自理,每个月还要贴附一些银子,总之,什么的都有。” 第39章 老兵名单到手,心中盘算 第39章老兵名单到手,心中盘算 赵凡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他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他以后肯定会碰酒、盐、糖这些生意。这些东西利润大,但也招人眼红。 他不需人帮忙生产,淘多多系统就是他的工厂,但是他需要人造成一个他能生产的假象。 不然那些东西凭空出现,有时候,这种次数多了,他没法交代。 他这里可是现实,不是网文里那种,网文里有很多人,不断的从系统里掏东西, 周围人愣是没发现, 这就很不合理, 而他大哥的这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就很好, 身份干净,背景简单,最重要的是,他大哥的人。 赵凡看着赵凌宇,“大哥,那些老兵,你能不能送到我庄子上?” 赵凌宇怔了一下,“你要他们做什么?都是些废人。” “不是废人。是不能打仗的人。我那边缺人手,正好用得上。” 赵凌宇沉默了几息,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老九,你要做生意?” “对!” “什么生意?” “还没想好。反正先备着人,总没坏处。” 赵凌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打量,但最终没有追问。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现实的妥协,没办法,他那边实在养不下去了, 每次只要有战争,总会有一大批人被淘汰,于是说道, “行。我让人把名单给你送过去,你自己挑。愿意去的你就带走,不愿意的你也别勉强。” “不,有多少要多少,残疾的不可怕,残疾的看个门总是没问题的。” 赵凌宇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而他周围的那些亲兵,看赵凡的眼神,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要知道,那里有很多都是他们的手足兄弟,他们很多人身上也带着伤, 为什么现在还这么拼?不就是为了让那些手足兄弟过得好一些吗? 另外,就算他们现在能走能行,能打能杀,他们谁又能保证?在战场上不受伤呢? 如果是死了还好,受伤了,那他们的后半辈子该怎么过? 赵凡的这一举动,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但他们都没有说出来, 当然了,赵凡对此也毫不在意, 又聊了一会儿, 赵凡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你明天一早出发,我这个身份,并不适合出现在西大营,我就不来送了。” 赵凌宇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西线,我会给你写信。” 赵凡点头,“路上小心。” 出了正堂,赵凡没急着走,而是拐了个弯,去了他大哥的那个并不大的校场。 他想看看董天宝。 没办法,他对董天宝实在是不放心。 校场比其他地方热闹得多。 十几个亲兵正在空地上对练,刀来枪往,打得虎虎生风。 董天宝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并没有穿着僧袍,而是穿着一套校尉的服饰,看样子,这是升官了? 但那光头还是在日光下反着光,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一柄出鞘的刀。 赵凡走进去,那几个亲兵看见他,连忙停手行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老兵名单到手,心中盘算(第2/2页) 董天宝也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赵凡脸上,微微一怔,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殿下。” 其实刚开始他们三人投靠的时候,是想喊赵凡主公的,不过,赵凡没有同意。 让他们和别人一样称呼殿下, 原因无他,喊主公的话,被有些人听去,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赵凡让董天宝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几天不见,董天宝的气息比刚来的时候沉稳了不少。 赵凡知道他为什么收敛。郭嘉教了敛息法门,不止教了他一个人。 “到了西线,听我大哥的话。”赵凡说。 “属下明白。” “不是嘴上明白,是心里明白。他让你打你就打,他让你停你就停。别自作主张。” 董天宝抬起头,看着赵凡的眼睛。“属下明白。” 这一次,他说得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赵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以董天宝的性格,再多说也没用。 忠诚度摆在那儿,他不会害大哥,但会不会惹事,那是另一回事。 而且,在赵凡的心目中,他总感觉,这董天宝一定会给他惹事。 出了校场,还没出宇王府,他大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赵凡,赵凌宇迎了上来,“见着天宝了?” “见着了。” “这个人,不错!” 赵凡当然知道董天宝不错,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一笑。 赵凌宇也没多问。 他向后一挥,旁边的亲卫恭敬地递上一个木盒,动作郑重其事,甚至还行了一个军礼。 由此可见这个亲卫对盒子里东西的看重程度。 赵凌宇说道:“你要的那些老兵,名单在这儿。你看看。” 赵凡接过来打开一看,厚厚的一沓纸, 每一页都是一名老兵的信息,姓名、年龄、籍贯、从军履历、所受伤病、目前在做什么, 写得清清楚楚。 字迹工整,一看就是专门整理过的,不是临时凑出来的。 他翻了几页,注意到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着“一流武者”, 其中还有两个标的是“一流巅峰”, 伤情栏里写着“内伤未愈,经脉受损”“右臂筋脉断裂”“左腿经脉淤堵”之类的字眼。 一流巅峰,差一步就是超级武者。受了伤,经脉受损,实力大打折扣。 但如果能治好呢?赵凡把这个问题暂时按下,以后再说。 他把名单收好,收进袖子里,实际上是放进了储物戒指。 “这些人我都要了。回头我让王德茂来接收。” 赵凌宇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赵凡这次是真的要走了,拱了拱手:“大哥,保重。” “保重。”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出了大门,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八个禁军骑在马上,前后左右护得严严实实。 赵凡上了车,车帘放下来,马车辘辘驶了出去。 车厢里光线昏暗,赵凡靠在软垫上,把那份名单从戒指里取出来,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800多个人。 这些人如果能把伤治好,那就是一支不弱的战力。 第40章 郭嘉卖货,十二拨人竞价 第40章郭嘉卖货,十二拨人竞价 不过赵凡倒不是真要拿他们去打仗,他看中的是另一件事。 他需要人手。 不是打架的人手,是干活的人手。 淘多多系统能给他源源不断地提供这个时代没有的好东西,但东西怎么出去? 从哪儿出去的?总不能每回都说是海外来的。说一次两次有人信,说多了,谁信? 所以他需要一个壳。一个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的壳。 作坊也好,工坊也罢,甚至庄子都行,总之得有一个地方, 让外人以为这些东西是从那里出来的。 这八百多个老兵就是最好的壳,身份干净,背景简单,最重要的是,他们是他大哥的人。 他大哥私下也说了,有一些是沈家旧部的残余,那是真正能信得过的人。 他需要这些人。 至于说自己私下里接收了这800人,会不会逾矩?这是不会的。 原因很简单,按照大玄王朝的规矩,像他这样的亲王, 可以合法拥有亲事府执仗亲事16人、执乘亲事16人、亲事333人,共计365人; 帐内府有帐内667人。 拢共算下来,他手里能握着1032个私兵,这是朝廷给亲王的体面,谁也说不了什么。 只是他以前是个透明人,既没心思也没银子去填这个编制, 亲事府的牌子都没去领过,帐内府更是连个名册都没有。 现在他决定把这个架子搭起来。 而且,他也有一处庄子,他的庄子地段不算好,田力不强,所以当时宗人府拨付的时候, 就多给了一些, 大约是2000亩,同时拨付了100庄户。 至于那800个伤残老兵,他打算不占用庄户的名额,全部塞进帐内府里。 既然曾经是沈家兵,沈家现在倒了,那这些人就是他赵凡自己的兵。 沈家冤不冤,他不清楚,但这些老兵,他养了。 至于皇帝会不会在意? 这个不用说,肯定不会在意的。 这些人搁在宇王的庄子上这么多年了,该盯的早就盯过了,该查的也早就查过了, 真要有什么问题,还能留到今天? 甚至可以说,这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父皇默许的。 默许他大哥用这种方式安置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残兵,默许沈家的旧部以这种方式苟活着。 不是仁慈,是懒得管。 一群残兵败将,翻得起什么浪? 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要一个名声。 赵凡把名单收回储物戒指,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回到王府门口,那剩下的12个羽林卫还在。 他们站得笔直,腰挎长刀,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领头那个还是周铁山,看见赵凡的马车过来,带着两个兵丁迎上前,抱拳行礼。 “九殿下。” 赵凡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那几个站岗的。 “周校尉。” “属下在。” 赵凡想了想,开口说:“你们20个人,不用全部守在大门口。 轮班制,一班四个人,多长时间换班,你们自己定。剩下的该歇着歇着,该练功练功。 我这王府又不是什么要紧地方,用不着这么多人杵在这儿。” 周铁山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郭嘉卖货,十二拨人竞价(第2/2页) 他在羽林卫待了十年,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 那些皇子皇孙,哪个不是巴不得排场越大越好?门口多站几个兵,脸上有光,出门也威风。 这位九殿下倒好,主动要求减人。 周铁山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这……属下奉旨护卫殿下,不敢懈怠。” “没让你懈怠,轮班制不是懈怠。四个人站岗,十六个人随时待命,有事一样能顶上。 再说了,你们全杵在这儿,街坊邻居看着也不像话。” 周铁山沉默了两息,抱拳道:“属下遵命。” 他是聪明人,听出来了,九殿下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下命令。 奉旨护卫不假,但到了凡王府,日常调度自然是听九殿下的。这点规矩他还是懂的。 赵凡又看了他一眼, 多问了一句:“你们的粮饷怎么算?是禁军那边照发,还是走我府上的账?” 周铁山腰杆挺得更直了:“回殿下,粮饷仍由禁军照常发放。殿下只需管属下等人的日常吃用即可。” 赵凡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人归他用,银子不用他出。 父皇这事办得还算体面,没给他增加额外的负担。 “行。吃用的事你找王总管,他会安排。轮班的事从今天开始。” “是!” 赵凡放下车帘,马车从侧门驶了进去。 进了府,他直接去了正堂。 王德茂和郭嘉都在,正堂的八仙桌上摆着几样东西,几套拆开的茶具, 还有两个花瓶,一只敞口杯,一只莲花纹的碗,一只带盖的罐子。 杯、碗和罐子各少了一只,很显然,这是已经被卖出去了的。 旁边还摊着几张纸,笔墨纸砚散了一桌。 赵凡一进门,王德茂就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是兴奋又是肉疼,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殿下,您可回来了。” 赵凡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玻璃器皿。“今天来人了?” 王德茂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回殿下,今天一共来了十二拨人。” “十二拨?”赵凡挑了挑眉,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多。 “是。最早的一拨殿下刚离开没多久就来了,是城南‘聚源当’的掌柜, 说是听说了我们的东西,想来看看。 属下按郭先生的意思,没让他进门,只把东西摆在院子里让他隔着一丈远看着。” 赵凡看向郭嘉。 郭嘉靠在椅子里,手里捧着茶杯,正是赵凡的玻璃杯,看样子他还挺喜欢, 他嘴角微微翘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王德茂继续说: “后来又来了几拨,有当铺的,有古董行的,还有两家是替大户人家跑腿的掮客。 郭先生都让他们坐在院子里远远的看着,那阳光照在杯子上,看的人直晃眼。 一直到接近中午的时候,郭先生说人差不多了,可以卖了。” “怎么卖的?” “竞价。”王德茂说到这里,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半度, “郭先生把两套茶具和三件小物件各摆一只出来,让那几拨人自己出价。 并且说了,今天只卖这一些,谁出的价高,东西归谁。当场付银子,当场拿走。” 第41章 一夜暴富,七公主约明日 第41章一夜暴富,七公主约明日 赵凡听完,嘴角翘了一下。 竞价他当然知道。 郭嘉这种搞法,放在前世叫拍卖,放在这个时代叫竞价。 说白了就是让买家自己跟自己斗,价高者得。这一招,对于这些稀罕物而言,相当有用。 郭嘉倒底是郭嘉,他这脑子转的就是快。 于是又问道, “卖了多少钱?” 王德茂知道殿下嘴里的“钱”就是“银子”的意思,他也没在意, 把账册翻开来,指给赵凡看:“两套茶具,一套卖了3200两,一套卖了3500两。 敞口杯卖了300两,莲花碗卖了500两,那个带盖的罐子卖了2000两。加在一起,9500两。” 9500两? 赵凡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高,又比他预想的低。高的是单件价格,这也太离谱了, 他总共花了九两银子,就这么一小会,1000多倍的利润啊。 这还不是他的全部。 低的是,他心里想着,既然能卖这么贵,那我还费劲巴拉的,搞别的干什么? 直接到系统里面买点玻璃过来,就在这大玄皇朝躺平算了。 又想了想,不行,躺平的前提是没有威胁了,他现在周围的威胁还是有很多的。 于是,赵凡问了一句:“买了东西的都是谁?” 王德茂翻了翻账册:“买茶具的两家,一家是城南的‘瑞丰当’,就是周永昌那家, 他没自己出面,派了个伙计来的,出了3200两,带走了一套, 另一家是个掮客,姓吴,说是替城东一位贵人跑的腿,具体是谁他没说。” 赵凡点了点头。 周永昌这个人他知道,昨天王德茂去南市第一家就是去的瑞丰当。 这位周掌柜昨天说“开不了价”,今天派伙计来竞价出了3200两。说明什么? 说明他昨天不是开不了价,是不敢在没摸清行情的情况下乱开价。 今天有了参照,心里就有底了。 生意人,果然都是人精。 不过,在这京陵城,开瑞丰当数十年,背后肯定是有其他东家的,就是不知道他的东家是谁? 想想前身,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挺失败的。 于是又问道, “那三件别的呢?” “敞口杯被一个古董行的掌柜买走了,莲花碗被一个商号的东家买了,罐子——” 王德茂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罐子被七公主府的人买走了。” 赵凡的手指停了一下。 七公主府的人来了? 他看向郭嘉。 郭嘉放下玻璃茶杯,开口了:“七公主府今天确实来了人, 但不是她本人,是她身边的一个管事嬷嬷。 也没露面,就在门外七公主马车里,根本就没进来,找了个跑腿的伙计来出的价。” 赵凡挑了挑眉,“你怎么认识七公主的马车?” 郭嘉微微一笑:“昨天去南市的路上,我特意绕到七公主府门口看了一眼。 我也打听过了,她的马车,车帘用的是藕荷色蜀锦,整个京陵城找不出第二家。” 赵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个郭嘉,连这种事都注意到了,观察力果然异于常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一夜暴富,七公主约明日(第2/2页) “所以那个罐子,是七公主派人买的?”赵凡问。 郭嘉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而且属下怀疑,今天来的那十几拨人里, 至少也有两拨七公主的人。” 赵凡听完,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把这些信息串在一起。 七公主派人来买了东西,还派了好几拨人来试探行情。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对这玻璃器皿确实感兴趣,但又不想让人知道她感兴趣。 所以才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又是换人,又是换马甲,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参与竞价, 了解一下市场反应。 就在这时,王德茂说道,“殿下,七公主的人走之前,还留了一个帖子。” “帖子呢?”赵凡问。 王德茂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洒金笺,双手递过来。 赵凡接过来展开。洒金笺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秀中带着几分凌厉: “闻九弟处有好物,甚奇。明日巳时三刻,城南揽月楼,备茶以待。七姐。”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连“请”字都没用一个。 赵凡看完,把帖子放在桌上,看了郭嘉一眼。 郭嘉也在看那张帖子,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殿下,七公主这是在试探您。” “试探什么?” “试探您到底有多少东西,也试探您这个人好不好打交道。 她主动递帖子来,姿态已经比属下预想的要低了。 但措辞如此随意,不称‘本宫’,不称‘殿下’,只写‘七姐’, 这是在告诉您,她是以姐姐的身份来见您,不是以夺嫡对手的身份。” 赵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郭嘉说得对。 以姐姐的身份来见,那就是家事,不是正事。家事就好商量,正事就得讲规矩。 这是七公主在给他递台阶,也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揽月楼是什么地方?”赵凡问。 王德茂在一旁答道:“回殿下,揽月楼是城南的一座酒楼,一共三层,七公主名下的产业。 据说三楼是雅间,不对外营业,专门用来会客的。” 赵凡点了点头。 去她的地盘,她占主场优势。 但又选在酒楼而不是公主府,又说明她不想把事情搞得太正式。 这个七皇姐,做事滴水不漏。 “行。”赵凡把帖子收起来,“明天我去。” 他看了看桌上那几件还摆着的玻璃器皿,又看看郭嘉, “奉孝,你为什么每样只卖一只?难道你还想让他们出银子买另一只,回去凑个双?” 郭嘉淡淡的一笑,“殿下看出来了?只是步闲棋而已,不足挂齿。” 赵凡也没有多说,一个优秀的谋士,就是会时时刻刻的为了让利益最大化。 这是他们的基本功。 他又看了看王德茂。 “今天收的银子呢?” 王德茂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双手递过来。 赵凡接过来数了数。9500两,有整有零,厚厚一沓。 银票是大玄最大的票号“通兑庄”开出的,全国通兑,比现银方便得多。 第42章 后院练剑,树枝不堪内力 第42章后院练剑,树枝不堪内力 赵凡没要这些银票,这些银票不可以在淘多多里买东西,他要了用处不大, 他抽出十张100两的,共计1000两,塞进袖子里,收进了储物戒指, 剩下的放在桌子上,对着王德茂说道, “银票我要了用处不大,你拿去当王府的开销,把我们的生活水平也向上提一提。” 王德茂看着那8500两银票,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不容易啊,凡王府终于有银子了。 赵凡又想起来一件事,把那装有名单的木盒,递了过去, “另外,明天你去我大哥的庄子上走一趟,把这名单上的人全都接到我那个庄子上。 暂时也没什么事,安排吃住,该治伤的治伤,该养病的养病。 银子从这8500两里出,不够再来找我。” 王德茂粗略的看了一下名单,愣了一下,“殿下,那可是800多人。” “我知道。你先安排下去,后续的事我自有打算。 另外,明天你也去兵部报备一下,别留下口舌,这800个人,全部纳入我的亲事府和帐内府。” 王德茂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看见赵凡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躬身应了。 赵凡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郭嘉。 “奉孝,明天去揽月楼,你跟我一起去。” 郭嘉靠在椅子里,还端着那个茶杯,点了点头。 接下来,赵凡出了正堂,往后院走。 晚饭让小顺子送到后院去就行了。 今天这一天,比昨天还累。身体累,心也累。 关键的是跟大哥说话太废脑子了,另外,还要想想明天跟七公主怎么说话还要动脑子。 他现在就一个感觉。 当皇子,比上班累多了。 回到后院以后,赵凡把外袍一脱,随手搭在椅背上,盘腿坐上了那个新的蒲团。 他闭上眼,沉下心,把意识探入丹田。 内息比昨天又浑厚了几分,但大活络丹残余药力已经用完了, 《九阳神功》自行运转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他昨天还以为需要三天才能摸到超级武者的门槛,现在看来,可能用不了那么久。 赵凡收敛心神,引导内息沿着经脉走了一个大周天。 《九阳神功》就是这样。你不练它,它自己也会转,你练了,它就转得快一些, 这简直就是懒人必备的功法,太适合赵凡了。 运转一个周天,疲惫感消失, 他睁开眼,从储物戒指里把那本剑谱拿了出来。 郭嘉给的东西,封面很简单,没有题字,就是一张蓝皮,连个书名都没写。 翻开第一页,赵凡就愣了一下。不是内容有多高深,是字写得好看。 一笔一划都透着股子潇洒劲儿,跟郭嘉这个人一样,看着懒洋洋的,但骨子里藏着锋芒。 第一招叫“春风拂柳”。 名字起得文绉绉的,甚至说有点阴柔,但招式一点都不温柔。 赵凡看了两遍口诀,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图示,大概明白了这一招的意思。 不是真的去拂柳,是说剑走轻灵,像春风吹过柳条那样,看着软绵绵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后院练剑,树枝不堪内力(第2/2页) 实际上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 他没急着起身练剑,而是先把整本剑谱翻了一遍。 一共九招,一招比一招复杂,最后一招的图示画得跟鬼画符似的,他看了三遍都没看懂。 不急。他才一流后期,能把前面练熟就不错了。 赵凡把剑谱翻回第一页,认认真真地看起“春风拂柳”的口诀来。 这一看,他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这剑法不是光靠手腕和手臂的力量,得配合内力的运转。 什么时候内力走手太阴肺经,什么时候转手阳明大肠经, 什么时候内力从丹田涌出来灌注剑身,口诀里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口诀默念了两遍,发现自己的记忆力比以前好了不少。 以前看东西,看三遍能记住个大概就不错了。 现在看一遍,字字句句都印在脑子里,连图示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都能在脑子的复现出来。 赵凡想了想, 觉得应该是大活络丹的功效,毕竟系统说,加入了一个叫什么“醒神草”的, 又或者,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后,连带着脑子也跟着好使了? 反正是好事,不深究。 他把剑谱放在膝头,闭上眼,在脑子里把“春风拂柳”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 手怎么动,脚怎么走,内力怎么转,每个细节都过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他没有剑,就随便去院子里折了根树枝,握在手里,不大不小, 刚好。 他按着脑子里的记忆,把“春风拂柳”使了出来。 第一遍,磕磕绊绊。 内力跟不上剑的节奏,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断掉, 剑招使到一半就后继乏力,软绵绵的,别说是拂柳了,拂棉花都费劲。 第二遍,好了一些。他放慢了速度,先不管内力,光练招式。 招式熟了,再慢慢把内力加上去。 第三遍,内力勉强跟上了,但还是别别扭扭, 赵凡停下来,重新翻开剑谱,把内力运行的那段口诀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 随后重新站好,深吸一口气,这次严格按照口诀的顺序来。 剑动了。 这一次,剑招使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股力量从手传到了树枝上, 不是很强,但确实有。 这不就是内力外放吗? 看来,郭嘉给的这门剑谱,还不是普通剑谱,而是适应宗师的剑谱, 然而,赵凡手中的树枝随着内力加持微微颤动, 春风拂柳。 这一招的名字,他忽然觉得挺贴切的。 赵凡把这一招又练了七八遍,直到内力运行跟剑招配合得基本流畅了才停下来。 他没再往后练第二招,因为就在七八遍以后,那根树枝承受不住他的内力,直接炸了, 对,不是断了,而是直接炸了。 算了,贪多嚼不烂,先把第一招吃透再说, 反正他现在又不急着拿剑去跟人拼命,有郭嘉和张君宝在,就算有架打也轮不到他。 第43章 选了三家闺秀,赐婚在即 第43章选了三家闺秀,赐婚在即 回到屋内,赵凡又坐回蒲团上,继续运《九阳神功》。 他感觉自己现在应该已经摸到一流巅峰的门槛了。 明天?后天?最多三天,肯定能破超级。 赵凡闭上眼,内息在经脉里奔涌,明明灭灭。 勤政殿,赵天衍靠在龙椅里,面前摆着一杯刚沏的茶,茶汤清亮,香气袅袅。 他没喝,就那么看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殿里很安静,熏炉里的龙涎香已经换过一回了,新的香气更淡一些,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 “李德全。” “奴才在。” “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德全走上前两步,低着头,把今天各府的消息整理了一下,挑重要的说。 “回陛下,二殿下今日在府中又与幕僚议了一整天事, 四殿下在府中练功,下午去德妃娘娘宫里请了安,坐了半个时辰就走了。 走的时候,似乎并不开心,应该是和德妃起了争执, 六殿下今日在校场练了一天的箭,傍晚跟几位谋士喝了会儿茶。 八殿下在府中会客,来的好像是宗门的什么人,具体是谁还没查清楚。” 赵天衍听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五丫头和七丫头呢?” “五公主今日在城外庄子上,骑马射箭,没什么特别的。 七公主今日出门了,去了城南揽月楼,没待多久就回了。” “去揽月楼干什么?” “说是明天要接待个什么人,据猜测应该是九殿下, 另外,七公主府的人今天上午去过一趟九殿下的王府, 后来派了个伙计进去,买了一件琉璃器,花了二千两银子。” 赵天衍的眉毛挑了一下。 二千两?一个罐子? 他下意识想笑,但忍住了。 他知道那些琉璃的价格。 宫里摆着的那几件西域来的琉璃器,成色最好的那件也就值个几百两银子。 小九那个叫什么“玻璃”的罐子能卖二千两?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东西确实好。 好到什么程度?好到连他那个精明的七丫头都坐不住了。 这小九也是的,朕昨天还给他拔了20禁军,又给月例翻倍,也不知道提几个琉璃来谢个恩。 “小九那边呢?”赵天衍问道, 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一些,但在李德全听来,这份随意才是最不能大意的。 “九殿下今日去了宇王府,待了大约一个时辰,午后就回来了。 回来后,府上那个郭嘉卖了几件琉璃器,拢共卖了,9500两银子。” 赵天衍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9500两。 这个数字不大不小,放在国库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但放在一个落魄皇子的手里,那就是一笔巨款。 小九原来一个月的月例银子才200两。这一天的进项,顶他四年的月例。 赵天衍放下茶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像是玩味,又像是感慨。 “这孩子,比他老子会赚钱。” 李德全低着头,不敢接这话。 赵天衍倒也没指望他接,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怪不得的,朕昨天给他的赏赐,也不知道过来谢个恩,原来是有银子了,看不上那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选了三家闺秀,赐婚在即(第2/2页) 这句话,李德全听懂了,意思是让他去提醒九殿下一下。 赵天衍继续说道, “老大明天要走,他今天还特意跑过去一趟,到底是亲兄弟,俩感情倒是不错。 不过,这个兄弟情,在皇家能值几个钱?” 李德全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到底是亲兄弟?”这句话是他能听的吗? 赵天衍没看他,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像是在想什么事。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换了个话题。 “昨天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李德全立刻回过神来,知道陛下问的是什么事。 “回陛下,人选已经初步拟定了。 文官这边,选的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的次女,张婉清。 年方十六,自幼饱读诗书,在京中素有才女之名,还未许配人家。” 赵天衍听完,没急着表态,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张知远?倒是个方正的人。他肯?” “回陛下,圣旨还未下,臣不敢妄测。但张学士为官三十年,一向清正,陛下点了他,他只有谢恩的份儿。” 赵天衍“嗯”了一声。 张知远这个人他了解,翰林院坐了十几年的冷板凳, 去年才提的掌院学士,学问是好的,就是性子太直,不太会来事儿,而且也没站队, 这样的人,把他女儿拉进这局里,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不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越是不站队的人,越容易被搅进来。 “世家那边呢?” “回陛下,选的是荥阳郑氏的嫡长女,郑明秋。 年十七,郑氏这一辈最出色的一个,据说文武双全, 特别是武艺不俗,曾在郑家的演武场上赢过族中好几个兄弟。” 赵天衍嘴角动了一下。荥阳郑氏,大玄朝最老的世家之一,比崔家还老。 郑家的人他见过几个,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子傲气,看谁都像是看暴发户。 把郑家的嫡长女拉进来,这就有意思了。 郑家那帮老顽固,肯定要跳脚,但又不敢抗旨,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武将那边呢?” “回陛下,选的是定远侯陈定邦的长女,陈玉霜。 年十八,自幼随父在边关长大,弓马娴熟,去年随父回京述职时,陛下还见过的。” 赵天衍想了一下,确实见过。 去年秋天,定远侯回京述职,带了个女儿, 骑着一匹枣红马进的城,英姿飒爽的,宫里宫外都传了一阵子闲话。 陈家是将门世家,三代人为大玄守边。 定远侯这个人,打仗是把好手,就是脾气太臭,在朝中得罪的人比朋友多。 把陈家拉进来也好,总得有人在武将里头盯着。 三家选定了,三家都不好惹,三家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赵天衍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这三个,配小九,够不够?” 李德全低着头,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这话他怎么答? 说够了,那是说九殿下就只能配这样的;说不够,那是说陛下眼光不行。 “奴才不敢妄议。”他只能说这个。 第44章 城头送兄,春风拂柳剑气 第44章城头送兄,春风拂柳剑气 赵天衍哼了一声,没再追问。他靠在龙椅里,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张空白的圣旨上。 人选有了,但拟定这三个人的圣旨还没写。不是不想写,是在等一个时机。 明天早上老大走,这圣旨就明天下午发。 老大前脚出城,圣旨后脚到凡王府,让那些盯着的人好好看看。 老大走了,朕就给小九送人。 三家人选,文官、世家、武将,任小九选其中一个。 这不是赐婚,是给京陵城这潭死水里扔了三块大石头,让他们动起来, 让他们看到,小九刚刚动,就有赏赐了,你们再不行动,赏赐就全归小九了。 赵天衍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行了,你先下去吧。人选先定着,圣旨的事,朕自有安排。” 李德全应了一声,躬身退下。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赵天衍又叫住了他。 “等等。” 李德全站定。 “那三个人的画像,你让人去弄来,明天一早送到勤政殿。” “奴才遵旨。” 殿门关上,勤政殿又安静了下来。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闭着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 他在想小九。 这孩子,从小就不声不响的,他这个当爹的也确实没怎么关心过。 现在忽然发现,这孩子好像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样子。 他拿得出那种成色的琉璃,他知道给大哥出主意请缨去西线,他知道找七丫头合作卖东西。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都不像是一个闲散王爷能干出来的事。 赵天衍睁开眼,看着殿顶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小九啊小九,你到底藏着什么? 既然你有这样的改变,那朕的计划,是不是也要改变一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京陵城的城门就开了。 京陵的格局跟别处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四四方方,东西南北各一个门的规矩模样。 这里的京陵占地面积相当的广,城门更是多得出奇, 有“里十三、外十八”的说法,即内城十三座,外郭十八座,加起来三十多个门。 其中最气派的是聚宝门,三道瓮城、四道拱门层层叠叠,光是藏兵洞就有二十七个, 能塞下数千号人。京陵城的气派,从这一座城门就看得出来。 西线的主战场在肖谷关,离京陵三四千里地。 搁在这个高武世界里,就算大军昼夜兼程,也得走上一个月。 大皇子赵凌宇带着两百亲兵,骑马先行,速度自然快些,但怎么着也要二十来天才能到。 他们走的是京陵西边的三山门。 赵凌宇出了城门,回头看了一眼京陵的城墙, 目光停了几息,然后转过身,策马西去,再没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三山门的城墙上,赵凡正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他。 赵凡没去西大营送行,但来了城门口。他只是想看看大哥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毕竟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前身,还是现在,他大哥对他都挺好的。 都说皇家无亲情,他这不就是有亲情存在的吗? 赵凡在城墙上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那队人马慢慢融进官道尽头的晨雾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城头送兄,春风拂柳剑气(第2/2页) 才转身下了城楼。 下楼的拐角处,他看见了宇王妃,带着两个侄儿也站在那里。 赵凡上前见了礼,双方都没多说什么。 但宇王妃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大皇子这些年前后出征多少次了, 她每次都来这儿送,而凡王,还是头一回出现。 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这时,王德茂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殿下,那800人的名单已经整理好了。属下今早就去了一趟兵部,把亲事府和帐内府的牌子领回来了。” 赵凡接过来翻了翻。 八百多个人,按伤情分了类,轻伤的、重伤的、还能打的、完全废了的,写得清清楚楚。 王德茂做事,就是让人放心。 “庄子上那边呢?” “已经派人去收拾了。 殿下那个庄子有2000亩地,原本只有100庄户,空房子有,但不多。 在庄子的中间,盖有一处较大的宅院,这本来是让殿下闲暇时居住的, 属下有意,把那处暂时让出来,再买些被子铺盖什么的,安置这800人, 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赵凡点了点头。 “可以。 另外让张君宝也过去,他略微懂得一些医理,让君宝看看,这些人有没有医治的可能。 反正能恢复多少算多少,恢复不了的,看家护院也行。 实在不行,我们养着,也不是不可以。”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赵凡说道:“等一下。” 王德茂回身:“殿下还有何吩咐?” 赵凡说道:“那里面有没有你的旧识?” 王德茂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殿下就是殿下,从他说出庄子的宅院让给这800人时,殿下估计就应该想到了。 但他还是如实说道:“有。” 赵凡点头:“嗯,你先去安排吧。 给他们的伙食安排得好一些,我们凡王府,日子马上就要好起来了。” 王德茂眼眶微红,躬身道:“谢殿下。” 赵凡摆摆手:“明天吧,今天比较忙,明天有空,我去庄子上看一下他们。” 王德茂退下后,赵凡又坐了一会儿,把茶杯里的茶喝完,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走到那20个太监居住的院子里,让小顺子给他取来一把新剑。 不是什么名剑,就是铁匠铺子里最普通的那种, 赵凡握住剑柄,深吸一口气,把昨晚练的“春风拂柳”从头到尾使了一遍。 这一次比昨晚顺畅多了。 内力灌注剑身,剑尖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他手腕一转,剑光划出一道弧线,空气里传来一声轻响, 内力外放。 不单内力外放,隐隐还有一些内力,从剑尖处透出,形成了剑气, 一旁的小顺子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来以为,他们20个小太监,仅仅是两天,全部晋升三流武者,这已经是了不得的了, 没想到,殿下更厉害,似乎已经达到了,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第45章 见七姐,玻璃生意谈起来 第45章见七姐,玻璃生意谈起来 赵凡收剑而立,满意地点了点头。 照这个速度,再用不了几天,他就能把这第一招练到纯熟。 到时候,也差不多突破超级武者了,内力再往上走一步, 这一招的威力,自然基本上就能够全部发挥出来了。 他又练了两遍,收了剑, 回屋内,坐在椅子上运气调息。 内息在经脉里走了一个大周天,疲惫感一扫而空。 他睁开眼,看了看时辰。巳时刚过,离七公主约的巳时三刻还有一会儿。 赵凡站起来,换了身衣服,今天要去赴约,不是正式场合,因此,他也不必穿着蟒袍, 可以便装出行, 也不必带多少随从,就他和郭嘉去就行了, 至于那些禁军,愿意跟着的话,让他们随意的派两个跟着就行,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郭嘉已经在等着了。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背上斜挎着那柄褐鞘长剑。 整个人看着不像个谋士,倒像个出来游山玩水的书生。 赵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奉孝,你今天这身,比昨天精神。” 郭嘉微微一笑,“殿下谬赞。出门见客,总要收拾收拾。” 马车从侧门出去, 没有带禁军, 但周铁山执意亲自骑在马上跟着,腰杆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他的职责所在,赵凡也没有说什么,他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景。 京陵城的早晨很热闹, 在大玄王朝,在没有农活的时候,大多数人家,秉承的还是一日两餐, 因此,现在看的是九点多,正是早饭,或者说是上午饭时间, 卖早点的、赶集的、走街串巷的,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马车穿过几条街,拐进城南的一条巷子,在一座三层的楼前停了下来。 揽月楼。 揽月楼的门脸不算大,但胜在精致。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三个鎏金大字写得飘逸灵动, 落款是一个赵凡没听说过的名字,想来是哪个名家。 门口站着两个青衣小厮,看见马车停下,立刻迎了上来。 “可是凡王殿下?” 赵凡点了点头。 小厮恭恭敬敬地引着他们往里走,穿过一楼大堂,直接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三楼。 一楼大堂里零星坐着几桌客人,都是些锦衣华服的商贾模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偶尔抬头往楼梯方向瞟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 三楼是一个大套间,外间摆着花几和屏风,里间才是待客的地方。 门是开着的,赵凡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女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七公主赵灵萱。 她从花厅里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打量了赵凡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九弟,来了?进来坐。” 赵凡也笑了笑,喊了一声“七皇姐”,跟着她往里走。 郭嘉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目光随意扫了一圈, 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眼神,低了低头,像个普通的随从。 里间的布置比外间更讲究。 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叶片油绿,显然有人精心打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见七姐,玻璃生意谈起来(第2/2页) 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备好了茶具, 不是凡品,但也算不上多好,跟赵凡手里那些玻璃器皿比起来差了好几个档次。 赵灵萱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赵凡坐下来,郭嘉没坐,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垂手而立,目光落在桌面的茶具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灵萱的目光在郭嘉身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端起茶壶给赵凡倒了一杯茶。 “今年的新茶,尝尝。” 赵凡端起来喝了一口,确实是好茶,汤色清亮,香气清幽,入口回甘。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茶打了个高分,至少比他大哥那好喝多了,但嘴上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赵灵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赵凡脸上, “九弟,你好像变了不少。” 赵凡挑了挑眉:“有吗?” “以前的你,不会主动来找我。更不会让王德茂满南市跑,故意往我的铺子里凑。” 赵灵萱这话说得直白, 连“本宫”的自称都省了,要不然一个称本宫,一个称本王,累不累啊? 赵凡放下茶杯,也没绕弯子。“七皇姐是个聪明人,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我手里有货,你有销路。合作,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赵灵萱靠在椅背里,“什么货?都拿出来看看吧。” 赵凡朝郭嘉使了个眼色。 郭嘉从怀里掏出一个粗麻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个敞口杯,一只莲花碗,一个小巧的胭脂盒,还有一套茶具。 杯子是昨天没卖完的,碗也是,胭脂盒是从赠品里翻出来的, 做工精致,盒盖上刻着一朵莲花,花瓣的纹路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赵灵萱拿起那个胭脂盒,对着光看了看,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 盒子里是空的,但做工丝毫不马虎,连盒盖内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她放下胭脂盒,又拿起那只莲花碗,端详了片刻,碗壁上那只莲花的纹路清晰得不像话, 花蕊的部分甚至能看见细细密密的纹路,像是用笔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但琉璃器上怎么可能画画? 她把碗放下,重新靠回椅背里,看着赵凡。 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 “东西是好东西,我昨天买了一个带回去,母妃看了,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琉璃, 不对,叫玻璃,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九弟,我也不问你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我就问一句,货源稳不稳?” “稳。” 然后想了想,感觉需要加点难度,要不然不好谈判,于是又补了一句, “只要海路不断,货就不会断,我这边暂时只有这些茶具, 不过,如果七皇姐需要,以后我们甚至可以定制样式。” 赵灵萱的眼睛亮了一下。 定制?海路?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这可都是银子啊。 第46章 定七三分成,玻璃赠七姐 第46章定七三分成,玻璃赠七姐 大玄朝的海上贸易不算发达,但也有几条航线,最远能到南洋诸国。 如果九弟手里真有一条稳定的海路,那这笔生意的想象空间就大了去了。 但她没有急着表态,做生意这么多年,她太清楚了,越是看起来好的买卖,越要沉住气。 于是说道, “合作可以,销路我来负责。京陵城、整个江南、甚至北边,我都有渠道。但利润分成,得好好谈谈。” 赵凡点头,他等的就是这个。“七皇姐先说。” 赵灵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赵凡脸上停了一瞬。“五五分。” 赵凡听完,摇了摇头。 “七皇姐,我这货,独一份。 整个大玄朝,除了我,你找不出第二家能拿出这种成色。五五分,不合适。” 赵灵萱的语气不急不躁,“怎么不合适?铺面是我的,伙计是我的,客源是我的, 连卖货的渠道都是我和我家族数百年攒下来的。 你只管出货,剩下的全是我来操持。五五分,已经是看在姐弟情分上了。” 赵凡笑了笑。姐弟情分这东西,在京陵城能值几个钱? 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七皇姐,话不是这么说的。 铺面、伙计、客源,这些东西确实值钱,但不是我非你不可。 京陵城里做生意的多了,有钱的更多,我随便找一家,一样能把货卖出去。” 他顿了顿,“但我的货,你觉得京陵城里还有第二家能拿得出来吗?” 赵灵萱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她知道九弟说得对。独家的买卖,永远是最硬的底气。 “那你想要多少?”她问。 赵凡伸出两根手指。“八二。我八,你二。” 赵灵萱差点没笑出来,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离谱。 “九弟,你这也太狠了。二成?连本钱都不够。 我底下那些铺子,光是铺面和人工,还有向各个城市的运输,一个月就要多少? 再加上打点各处的银子,二成我喝西北风去?” 赵凡不急不慢地说:“七皇姐,你听我把话说完。我这货,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海路运过来,一路上要经过多少风浪? 遇上风暴,整船货都可能打翻。遇上海盗,人货两空。 沿途还有各个港口的关卡,哪一道不用打点?哪一次运输不死几个人?”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又似乎有一些不甘,诉苦吗?谁不会呀。 赵灵萱听着,没有插话。 她知道海上贸易的风险,虽然没做过,但听母妃提起过。 贾家在南洋也有几条船,每年因为风浪和海盗损失的货物不在少数。 赵凡最后总结道,“所以,八二,是合理的。” 赵灵萱沉默了片刻。“八二不合理。最多六四。” “七姐,六四太少了。我这风险太大。” “那你报个实在的数。” 赵凡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七三。我七,你三。” 赵灵萱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节奏不快不慢,她在算。 三成的纯利,去掉铺面、人工、打点各处的费用,还能剩下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定七三分成,玻璃赠七姐(第2/2页) 关键是这批货的单价够高, 昨天买那个罐子花了2000两,那是因为,以九弟的人脉,只能卖出2000两 如果在他手里,至少3000起步,而且,一套茶具也能多卖三成,三成就是一千两。 这还只是京陵城的价,要是运到其他地方,价格还能翻一番。 “七三,”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掂量,“纯利?” “对。纯利。每批货的本钱先扣除,剩下的利润,七三分。” 赵灵萱又沉默了几息,忽然问了一句:“本钱怎么算?” 赵凡心里一动,来了。 什么利润分层都不重要,他等的就是这个,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好了。 “本钱我说了算。海路过来的东西,进价多少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报。 每次到货,我列个清单给你,你信得过就信,信不过可以派人去查。”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心里已经在偷着乐了。 本钱多少还不是他自己定? 一套茶具在现代买回来就是88块钱,合银子不到一钱。 他就算报一两银子的本钱,那已经是翻了十倍不止了, 但从七公主的角度来看,从海外运过来的货,一套茶具的本钱才一两银子, 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不能报得太低。报得太低,反而惹人怀疑。 他得报一个看起来合理的数字,比如2000两, 既能让七公主觉得他赚得不多,又能让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赵灵萱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九弟,你倒是实在。” 赵凡也笑了。“跟七皇姐做生意,不实在不行。” 赵灵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点了点头。 “行。七三。本钱你报,我信你。但有一条,你只管出货,我定卖价。” “可以。”这条赵凡答应得很痛快。他本来就不想管卖的事,太麻烦。 赵灵萱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我要优先选货权。每批货到了,我先挑,挑剩下的你再给别人。” 赵凡想了想。优先选货权,就是第一批拿货的权利? 这七皇姐恐怕是不知道吧?他赵凡根本就不想另起炉灶去卖玻璃。 毕竟玻璃卖的钱,又不可以在系统里面继续消费,他需要这些本钱,另外开辟商路。 但还是说道,“可以。但你挑完了,剩下的货我自己处理,你不能拦着我卖给别人。” 赵灵萱端起茶杯,“那是自然,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凡也端起茶杯,“说定了。” 两只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姐弟俩对视一眼,都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都觉得这笔买卖做得不赖。 随后, 赵凡放下茶杯,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是个苹果大小的摆件,不算起眼。 但有意思的是,苹果中间嵌着一艘帆船,船身上还刻着几个金色的字, 他把摆件往七公主面前推了推:“这个算见面礼,送给七皇姐的。” 第47章 90套茶具成交,坐等收银 第47章90套茶具成交,坐等收银 赵灵萱低头一看,眼神立刻不一样了。她拿起摆件,对着光慢慢转着看—— 玻璃里面怎么还能做出画来?这手艺,她从来没见过。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爱不释手,终于忍不住问:“这花纹……是怎么弄进去的?” 赵凡笑了笑:“这个就别问了。反正只有我这儿有。” 赵灵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做生意的规矩她懂,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刨根问底反倒没意思。 “行,这件我收下了。回头先摆在铺子里,让那几个老客看看,放个风声出去。” 赵凡点点头。 经营的事,七公主比他熟。 他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先吊足胃口,等货正式上架,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两人又敲定了头一批货:赵凡这边先出九十套茶具,让七公主把铺子先撑起来。 “九弟,90套可不是小数目,你那边能供得上?” “供得上。” 赵凡想都没想,干脆地应了。 储物戒指里,那一整套茶具正好97套。 不对,现在剩96套了。 郭嘉那家伙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偏偏看上了这套茶具里的杯子,天天捧着不撒手。 另外,他还想给宇王府送去两套。 这些年大哥一直护着他,大嫂虽说心里多少有点怨气,可家里真遇上什么事, 人家也没含糊过。 送两套过去,一套给大哥留着,另一套……随大嫂怎么处置,这也算是一份心意。 父皇那边也得送两套。 这几日府里的事,怕是早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人家都给涨月例了,不送两套过去,说不过去。 德妃那里也得给一套。 毕竟把她赏过来的丫鬟给处置了,虽说事出有因,可总得有个说法。 他怕倒是不怕,但老被人暗地里盯着,终究是件烦心事。 更何况,这也不过是八十几个铜板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了,一个丫鬟而已,只要赵凡表态了,德妃也就不会在意了,她也只是要个态度, 这事过后,如果德妃还盯着,那可就别怪自己了,自己毕竟怎么滴也得算半个宗师了。 赵灵萱那边,也没再多问。 她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90套茶具,就算按3000两一套算, 那也是27万两的流水。 去掉九弟报的本钱和她的三成,落到她手里的利润也不算少。 关键是这东西不愁卖,京陵城那些世家大族,手里攥着银子正愁没地方花呢。 就在这时,赵凡又开口了,“七皇姐,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这批货的进价可不便宜,一套茶具,光成本就要2000两银子。” 赵灵萱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2000两的成本,卖3000两出头,操作好了,卖4000也不是不可能,毛利近2000两。 九弟那边,刨去海运的风险、沿路的打点,再刨去她的三成, 九弟落到手里的其实也没多少,这个账她算得过来,看来九弟也没什么赚, 于是,她问道,“九弟,这个价,能维持多久?” 赵凡想了想,斟酌着措辞: “不好说。海路那边,要是走得顺,以后量大了,价格应该能降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90套茶具成交,坐等收银(第2/2页) 反过来要是海上不太平,涨价也有可能。” 他没把话说死,留了余地。 赵灵萱也没追问,生意场上就是这样,谁也不能把后路堵死。 “行,2000两就2000两。回头你把清单给我,本钱我从货款里扣。” 赵凡点头。 又聊了几句,话题不知不觉就拐到了父皇那道圣旨上。 赵灵萱端着茶杯,语气随意:“九弟,父皇下了那道旨,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赵凡靠在椅背里,笑了笑:“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你们个个身后都有势力撑着。 我这个九弟,要文官没文官,要武将没武将,连个像样的门客都请不起。 我就想在旁边看看热闹,别溅一身血就行。” 赵灵萱听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那要是有机会呢?”她问。 “什么机会?” “坐上那个位子的机会。” 赵凡看了她一眼,目光在七公主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 “七皇姐,我说句实话,你别笑话我。 我就想做个富家翁,手里有点银子,吃穿不愁,出门有人跟着,回府有人伺候,这就够了。 那个位子,谁爱坐谁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要是哪天七皇姐坐上去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九弟。”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点玩笑的意思,但又不完全是玩笑。 赵灵萱被他这话逗笑了,笑得直摇头: “你让我坐?我一个公主,哪有那个命。 我就想好好做生意,把聚宝斋开到整个大玄朝,让所有人都知道七公主的名号。” 她也顿了顿,学着他的语气:“当然,要是哪天九弟坐上去了,可别忘了七姐。” 姐弟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谁真谁假,谁知道呢。 笑声落下去之后,茶室安静了片刻。 赵灵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凡也没说话,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等着她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赵灵萱换了个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不少: “九弟,以后没人的时候,就别叫七皇姐了,生分。叫七姐就行。” 赵凡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行,七姐。” “那说好了,人前你还得叫七皇姐。” “理当如此。要不然御史台那帮老头子,又该递折子弹劾了。” 赵灵萱“噗”地笑了一声:“你还怕弹劾?” “不怕,但嫌麻烦。” 姐弟俩又聊了几句闲话,赵灵萱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站了起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那90套茶具,你让人送到我铺子里就行,回头我让人跟你结账。” 赵凡也站起来:“行,我回去就安排。”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室,下了揽月楼。 门口停着各自的马车。 赵灵萱的马车是藕荷色车帘,蜀锦面子,远远看去就透着股贵气。 赵凡的马车就朴素多了,黑漆车壁,灰布帘子,跟普通官员家的没什么两样。 第48章 南市没空铺,盘算开酒楼 第48章南市没空铺,盘算开酒楼 赵灵萱上了车,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 “九弟,你这马车也该换换了。堂堂亲王,坐这种车,让外人看见笑话。” 赵凡笑了笑:“所以说我来找七皇姐了,我得赚银子换马车。” 赵灵萱也微微一笑,放下车帘,马车辘辘驶了出去。 赵凡看着七公主的马车走远了,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郭嘉跟在他后面,一直没怎么说话,上了车才开口。 “殿下,七公主这个人,不简单。” 赵凡靠在车壁上:“我知道。” 郭嘉顿了顿,“她问了殿下对那个位置的看法,不像是随便问问,七公主对那个位置有想法。” 赵凡沉默了两息。 废话,只要有机会,谁对那个位置没有想法? 但还是说道,“刚刚七皇姐自己也说了,她只想经商。” 郭嘉笑了一下:“殿下信吗?” 赵凡也笑了一下,“不信。” 两人相视一笑, 不过信不信的,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这趟没白跑。 90套茶具,别说后来的分层了,就说他那胡诌的2000两“成本”,就是18万两, 穿越过来才几天,他就已经累积到这么大的财富了? 赵凡就想问问,那么多的穿越者大军,还有谁? 有了这即将到来的18万两,赵凡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南市还是那个南市,人来人往,热闹得不行。 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一家挨着一家,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边还摆着不少地摊,卖些针头线脑、小吃零嘴,引得一群小孩围在那儿不肯走。 赵凡看着街边的人群,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得挣银子。 那18万两在淘多多系统里花不了,想继续在系统里消费,还得另想办法。 于是扭头看了看郭嘉:“奉孝,你说我开间酒楼怎么样?” 郭嘉看了他一眼:“殿下想做饮食生意?” “也不一定非做这个,就是想找个营生。手里有银子,心里才踏实。” 郭嘉没急着接话,心里想着,殿下,你那个卖玻璃就挺赚钱的, 他可不相信,那一小套茶具,就要了成本2000两银子? 如果成本这么贵?你一个。落魄的皇子,哪来的钱去进货的? 其实郭嘉也知道,大多数人认为,这些琉璃产品,是他们带过来的, 可是,他真的没有啊,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他想了想说道: “酒楼不是不能做。京陵城几百家酒楼,有赚的,也有赔的。关键看殿下想做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好做?” “都好做,也都不好做,不瞒殿下, 我进王府那会儿,翻了翻账上就几十两银子,当时就琢磨过开茶馆、开酒楼的事。 京陵城这地方,达官贵人不在乎钱。但酒楼要真想出头,得有几个拿得出手的菜。 我这两天看了看府里厨子的手艺,说实话,撑不起一个像样的酒楼。” 郭嘉说得很平淡,但赵凡听出来了,这是实话,带着点无奈的大实话。 赵凡脑子里想着, 真开酒楼,他肯定不会跟别人一样,卖什么炖羊肉、蒸鱼。 那些东西他吃着都嫌寡淡,京陵城的达官贵人未必就吃得惯,只是他们没吃过好的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南市没空铺,盘算开酒楼(第2/2页) 要做就做这个时代没有的 炒菜。 大玄朝没有炒菜,原因有很多种,一个是烹饪习惯,还有一个就是物资上面有欠缺。 这里没铁锅,也没足够便宜的油。铁在这个年头是战略物资,一斤好铁能换好几斤铜。 普通人家用不起铁锅,有钱人家用得起,可油又贵得离谱, 芝麻油、菜籽油都是论两卖的,谁舍得倒一大锅下去炒菜? 当然对于那些富户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可是他们不知道有炒菜这个做法啊。 赵凡倒是不在乎这些。 铁锅可以找铁匠打,油可以从系统里弄。 那些几十块钱一大桶的调和油、大豆油,搁在这个世界,就是天价的稀罕货。 不过这些念头他暂时没打算跟郭嘉说。不是不信任,是还没想好怎么做。 另外还得先问问系统,用系统买的油来炒菜,挣来的银子,算不算自己的? 马车在南市街口停了下来。 赵凡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人挤人, “下来走走。”他说。 郭嘉跟着下了车, 周铁山和两个禁军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腰里的刀在阳光下偶尔闪一下, 街上的人就自动让出一片空地来。赵凡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排场,唉,想低调都不行。 他虽然身着便衣,但是,哪家普通人后面?可以带着禁军的?而且还是禁军中的羽林卫。 南市比他在车里看到的还要热闹。 布庄门口挂着整匹的绸缎,风吹过来,绸面像水波一样荡开。 粮铺的伙计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新到的米,二十文钱一斗”, 就这价格,还挺便宜的。 赵凡一边走一边看,目光在这些铺子中间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 “殿下想找铺面?”郭嘉问。 “嗯。开酒楼得有个地方,不能太小,太小了施展不开。” 郭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跟着赵凡一路往前走。 南市有好几条街,他们从眼前的这条,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绕回来, 把整条街走了个遍。 铺面倒是不少,大大小小几百家,但没有一家是空的。 他把这条街从头到尾又走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南市这条主街,不是没有铺子,是他来得不巧。 这么好的地段,铺子还没空出来就被人抢着盘下了,哪轮得到他? 郭嘉见他皱着眉,开口道:“殿下,要不往旁边的巷子里看看?” 赵凡摇头。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种话,在前世他就不信。到了这个世界更不信。 大玄朝没有汽车,没有地铁,没有共享单车, 出门基本靠走,有钱人坐马车,但那也是走。 你要是把酒楼开在巷子里头,客人得拐好几个弯又走了好几里才能找着。 第一次来是新鲜,第二次来就是麻烦,第三次就不来了。 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再好的东西,让人家每次来都跟探案似的七拐八拐,谁受得了? 郭嘉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赵凡是对的, 第49章 欲买酒楼,醉仙居地段好 第49章欲买酒楼,醉仙居地段好 两人离开这条街,往旁边另一条主街又走了一小段路程,赵凡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一家铺子,门脸不小,比旁边几家都宽出一截,但门板紧闭,门口没有招牌,连个幌子都没挂。 门框上的漆已经开始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看着像是关了好一阵子了。 “这家怎么回事?”赵凡问。 郭嘉外地来的,自然不知道, 周铁山本地的,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但他毕竟是禁军。 在这条路上,想打听个消息,还是很容易的,片刻后,他回来禀报: “殿下,这家以前是个绸缎庄,生意做得不小。 去年东家出了事,好像是卷进了什么官司,铺子就被官府封了。 后来官司了了,铺子解了封,但一直没人接手,就这么空着。” 赵凡走到门口,透过门板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能闻到一股子霉味,混着灰尘的气息,像是很久没人进去过了。 “这铺子谁家的?”他问。 “回殿下,这铺子的房契还在原东家手里,姓程,叫程万山。 但这个人……现在不太好找。” 赵凡皱了皱眉:“什么叫不太好找?” 周铁山压低了些声音:“刚刚听人说,程万山卷的那场官司,跟漕运有关。 具体怎么回事,属下也没问不清楚,只知道他被下了大狱,后来不知怎么又放出来了。 但人出来了,铺子还在他名下,他也没说要卖,也没说要重新开张,就这么放着。” 赵凡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他懂了。 这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铺子解了封也没人敢接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条街的布局。 这家空铺子在南市主街的中段,往东是面馆和茶楼, 往西是布庄和粮铺,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位置比刚才那家面馆还好。 这么好的铺子,空了大半年没人敢动,说明那个“不该得罪的人”,来头不小。 赵凡没有多说,把这家的位置记在心里,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他又在一家酒楼门口停下来。 这家酒楼叫“醉仙居”,三层高,门面气派,门口的柱子上挂着一副对联, 上联写“陈酿三杯醉倒东西过客”, 下联配“佳肴一碗香迷南北行人”, 横批是四个金字“回味无穷”。字写得龙飞凤舞,看着就有一股子江湖气。 赵凡往里头看了一眼,一楼大厅坐了五六桌客人,不算多,但也说不上冷清。 “这家生意怎么样?”他问。 周铁山又去打听了一圈,回来道:“这家醉仙居开了三年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菜色一般,价钱也不便宜,靠的就是地段好。 而且,他这地段是南市几条主街的交汇处, 南来北往的人走到这儿正好饿了,顺手就进去了。回头客不多,但也不至于赔钱。” 赵凡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郭嘉。 “奉孝,你说我要是把这醉仙居买下来,怎么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欲买酒楼,醉仙居地段好(第2/2页) 郭嘉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这家酒楼打量了一遍。 “殿下,这家酒楼不卖。” “你怎么知道?” “您看那个伙计,”郭嘉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他看见殿下一行人的排场,连站都没站起来。 要么是没眼力见,要么是根本不愁没饭吃。这家酒楼的东家,不缺银子。” 赵凡看了那个伙计一眼,确实,那家伙靠在门框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跟郭嘉这种聪明人逛街就是不好,什么事,他一看就透了,难免有些无趣。 “走,进去吃顿饭。”赵凡说。 郭嘉一愣:“殿下,这会儿还不到饭点” “不到饭点就不能吃饭了?进去坐坐,看看他们家菜怎么样。” 赵凡说着,已经迈步上了台阶。 郭嘉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门口那个懒洋洋的伙计这才站起来,堆起一脸笑:“几位客官,里边请——” 赵凡进了门,一楼大厅里飘着一股子炖肉的香气, 混着葱花和姜末的味道,不算难闻,但也说不上多诱人。 跑堂的伙计把他们引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擦了擦桌面,倒了几杯茶。 周铁山和两个禁军没上桌,站在门口一侧,腰杆笔直,目光扫视着四周, 弄得旁边几桌客人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连吃饭的动作都放轻了。 赵凡拿起菜单看了一眼。 菜单是竹片做的,一片一片用细绳串在一起,上面刻着菜名和价格。 字迹不大清楚,有些地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看上去,也就那么几样,跟他府里吃的差不多,只是做法上有有汤比较少, 基本都干粮的那种,可能是为了方便客人下酒。 赵凡随便点了两样,又要了一壶酒。 菜上得不慢,但味道也就那样。 赵凡吃了两筷子就放下了。 倒是那壶酒还能喝,不是什么好酒,度数不高,但胜在纯粮酿造,入口没有辣味,甚至有一丝甜, 跑堂的伙计端菜的时候,赵凡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这店开了几年了?” 伙计一边给他倒酒一边答:“回客官,三年了。” “东家是哪位?” 伙计笑了一下:“客官,这个小的不方便说。您要是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们掌柜的聊。” 赵凡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看了看周围那几桌客人,有两桌是过路的商贾,一桌是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还有一桌坐着一个老太太带着个小孙女,祖孙俩要了一碗蛋花汤,两个人分着喝。 生意确实一般。 吃完了饭,郭嘉去结了账,五十几个铜板,不贵。 出了醉仙居,他站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计较。 这家店地段好,但经营不善,东家又是个不缺银子的主,所以才不温不火地耗着。 这样的人,你上门说“我要买你的店”,人家肯定不卖。 但你要是换个法子呢?比如说,合作。 赵凡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继续往前走。 第50章 接旨相亲,三女同选添火 第50章接旨相亲,三女同选添火 赵凡把南市这一条主街从头到尾又走了一遍, 除了那家被封的绸缎庄和这家醉仙居,再没有第三家合适的铺面。 剩下的那些铺子,要么太小,要么位置太偏, 要么卖的东西跟酒楼八竿子打不着,勉强拿下来也要大动干戈,费时费力。 “回去吧。”赵凡说。 出了南市,上了马车。 赵凡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两家铺子的事。 一家是没人敢动的封店,一家是不温不火的酒楼。 前者有风险,后者要绕弯子。 都不好办。 回去先让王德茂打听打听。 回到王府的时候,刚过午时。 赵凡下了马车,正准备去后院换身衣服歇一会儿,还没走到二门,小顺子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 “殿下!殿下!宫里来人了!” 赵凡脚步一顿。“谁来了?” “李……李公公!李德全李公公!带着圣旨,正在正堂等着呢!” 赵凡愣了一下。 李德全亲自来传旨? 李德全是太监总管,寻常圣旨根本用不着他跑腿,一般都是小太监送来,顶多是御前太监。 我这凡王府,什么时候也轮得到李德全来亲自传旨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郭嘉。 郭嘉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低声道: “殿下,先去接旨吧。” 赵凡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往正堂走。 穿过二门,进了正堂,果然看见李德全站在正堂中央, 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捧着黄绫包裹的圣旨,一个端着个红木托盘, 托盘上盖着一块锦帕,看不出下面是什么东西。 赵凡心中一喜,看这样子,那是有赏赐啊,就那锦帕下面盖着肯定不一般, 如此一来,好事,好事, 最好赏个千儿八百两黄金,也好让自己提前过上富家翁的生活。 李德全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堆起那副标准的太监笑容,躬了躬身:“九殿下,奴才给您请安了。” 赵凡拱了拱手:“李公公客气。不知父皇有何旨意?” 李德全没急着宣旨,而是先打量了赵凡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像是要把他的反应看个清楚似的,然后才伸手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圣旨,双手高高举起。 “圣旨到——凡王赵凡接旨。” 赵凡撩袍跪倒,身后的郭嘉、小顺子、王德茂也跟着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凡王赵凡,年已弱冠,德行兼备,尚未婚配。 今特旨着内阁、宗人府会同商议,于文官、世家、武将之中,各择一适龄女子, 择机与凡王相处三月。三月期满,由凡王自择其中之一,赐婚完配。钦此。” 赵凡听完这道圣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啥? 他抬起头,看着李德全那张笑眯眯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给他搞了个相亲大会?还是三个人?还得必须相中一个? 这是什么操作? 他父皇的脑回路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接旨相亲,三女同选添火(第2/2页) 李德全见他没反应,又笑眯眯地催了一句:“九殿下,接旨吧。” 赵凡回过神来,双手接过圣旨,叩首:“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圣旨,黄绫质地,上面盖着鲜红的御玺, 确实是真货,不是开玩笑的。 当然,李德全来了,就没有假的。 李德全又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那个红木托盘,揭开上面的锦帕。 托盘里整整齐齐摆着三卷小画轴,用红绸带系着,看着像是某种很正式的东西。 “殿下,这是三位小姐的画像,陛下特意吩咐奴才送过来的。 陛下说了,殿下先看看,心里好有个数。” 赵凡看着那三卷画轴,嘴角抽了抽。画像都送来了?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他没急着接,而是问了一句:“李公公,父皇有没有说……这三位都是谁家的?” 李德全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狐狸才有的意味:“殿下看了画像便知。画像背面都写着呢。” 赵凡接过托盘,转手递给身后的王德茂。 王德茂双手捧着,脸上的表情比赵凡还精彩, 一会儿看看托盘,一会儿看看赵凡,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德全见赵凡接了画像,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些: “九殿下,陛下还有口谕,让您明日进宫谢恩。” 赵凡看了他一眼。 进宫谢恩?圣旨都接了,谢恩是应该的。 但一般来说,这种谢恩是跟着大朝会或者日常请安一并做的, 专门点出来“明日进宫谢恩”,就透着那么一丝不寻常。 “儿臣明白。多谢李公公跑这一趟。”赵凡说着,朝王德茂使了个眼色。 王德茂会意,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荷包,不动声色地塞进李德全手里。 李德全捏了捏,笑意深了几分,拱手道: “殿下客气了。那奴才就先回宫复命了。明日殿下进宫,陛下说巳时前后在勤政殿等着。” 巳时?还专门等着? 赵凡心里又记了一笔,面上不动声色:“有劳李公公了。” 李德全又笑了笑,躬了躬身:“那奴才就不打扰殿下了。” 说完,带着两个小太监转身走了。 赵凡站在正堂门口,消失在王府大门外,才转过身来,看向王德茂手里的那个托盘。 三卷画轴。三根红绸带。三个没见过面的女子。 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穿越过来才几天?先是九子夺嫡,然后又是相亲大会?他父皇是不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殿下,”王德茂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在桌上,“要不……先看看画像?” 赵凡走到桌边,没急着打开画轴,而是先坐了下来。 郭嘉也跟着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三卷画轴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奉孝,你怎么看?” 郭嘉端慢悠悠地说:“殿下,这道旨意,有意思。” “废话,当然有意思。没意思的事他老人家不干。” 郭嘉放下茶杯:“属下不是说旨意本身有意思,是说这旨意背后的东西有意思。” 第51章 三家闺秀,与系统讲道理 第51章三家闺秀,与系统讲道理 赵凡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殿下您想,陛下为什么要在今天发这道旨? 大殿下今天早上刚走,下午圣旨就到了凡王府。这个时间点,卡得太准了。” 赵凡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郭嘉说得对,时间点确实卡得太准了。 “而且,”郭嘉继续说,“这道旨意里提到的人选,文官、世家、武将,各一个。 这三家,恰恰是朝堂上最大的三股势力中的一员。 陛下把这三家的女儿送到殿下面前让殿下选,这意味着什么?” 赵凡沉默了片刻。“意味着父皇不想我第一个出局?这三家是父皇给我夺嫡找的帮手?” “对,但还不止。” 赵凡皱了皱眉。 “殿下您想,陛下这道旨意一下,满朝文武都会知道,这三家,已经跟凡王府有了牵扯。 这三家不管怎么选择,哪怕最后殿下也谁都没选,这三家已经被陛下拉进了这盘棋里。”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陛下的意思很明白——夺嫡这潭水,谁也别想站在岸上看热闹,你趟也得趟,不趟也得趟。” 赵凡靠在椅背里,心里想着,他父皇这盘棋,下得是真大。 他和郭嘉对视一眼,心里忽然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父皇其实中意的不是他大哥?也不是那七家,他们只是这棋盘上的棋子而已, 至于他自己, 只是一个添头。 他父皇真正的目的,是让他们斗起来, 至于为什么让他们斗?暂时还没有想到,不管了,想不通的事情暂时不想。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三卷画轴,说实话,看了也没用。 能被皇帝和宗人府选中的人,能差到哪去? 样貌、家世、才学,哪一样拿出去都是顶尖的? 看不看画像,都不影响这个事实。但他还是伸手拿起了最上面那卷。 不是因为想看,是因为李德全说了,明天要进宫谢恩。 万一父皇问起来“画像看了没有”, 他总不能说“没看”。 红绸带解开,画轴展开。 画上的女子穿着鹅黄色的褙子,坐在一张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 微微侧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这女子眉眼清秀,气质温婉,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身,确实是个美人。 赵凡把画像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次女,张婉清,年十六。 张知远?赵凡想了想,脑子里没什么印象。 前身对这个名字可能听过,但没什么特别的记忆。 他放下第一幅,拿起第二卷,展开。 这一幅画上的女子跟第一幅完全不同。 画中人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劲装,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腰间悬着一柄短剑, 站在一片演武场上,背景里隐约能看见几个穿着铠甲的人影,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英气, 翻过来一看:定远侯陈定邦长女,陈玉霜,年十八。 他放下第二幅,拿起第三卷。 展开一看,赵凡愣了一下。不是因为画的女子不好看, 恰恰相反,这一幅上的女子比前两幅都好看,眉眼精致,气质清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三家闺秀,与系统讲道理(第2/2页)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裙,靠在一张美人榻上,手里持着一柄团扇,扇面上画着一枝梅花。 但这都不是他愣住的原因。他愣住的原因是——这个人的眼神不对劲。 画师把她的眼神画得太准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像是在掂量一个对手的分量。 这女子不凡, 赵凡把画像翻过来:荥阳郑氏嫡长女,郑明秋,年十七。 荥阳郑氏? 赵凡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把郑家的嫡长女送过来,他父皇是真不怕得罪人啊。 赵凡把三幅画像看完,一一卷好,重新系上红绸带,推回到桌子中间。 “怎么样?”郭嘉问。 “什么怎么样?” “殿下觉得哪一位更好?” 赵凡摇了摇头。 “都挺好,但也都不好说。画像而已,画的都是最好看的一面,真人什么样,见了才知道。” 郭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赵凡看着那三卷画轴,忽然隐约明白他父皇的意思了, 但是,这个地方可是高武世界,在这里,权谋的作用似乎并不大, 他如果是大宗师,谁敢对他大声说话? 赵凡站起身来,把那三卷画轴就那么往桌上一放。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王德茂:“王总管,明天一早给我备车,我要进宫谢恩。” 王德茂躬身应了。 赵凡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我那96套茶具,你让郭嘉安排,该送七公主铺子里的送过去90套, 给宇王府送过去两套,留两套我明天带给父皇,德妃那边也送过去一套,别忘了。” 赵凡顿了顿又道,“查一下,南市,我今天看中的那两家铺子分别是谁的?” 王德茂一一记下。 赵凡这才真正往后院走去。 他的后院,现在直接被封锁了,不准其他任何人进入和窥视, 进入后院以后,练他的《九阳神功》之前,赵凡先把系统喊了出来。 “系统。” 【在的,宿主。】 “我有个事问你。我如果用淘多多买点油或者买点味精,然后把酒楼开起来, 所赚得的银子,可不可以用于淘多多购物?” 系统沉默了一瞬,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不可以。宿主这种行为属于“系统购买物品直接售卖”,违反使用规则。】 赵凡一听就急了:“怎么就不可以了?酒楼里的菜、铺面、伙计,不都是我的? 你只是花了点油钱,占比很小,但那也是系统购买的,凭什么不算?” 【宿主,规则就是规则。】 “规则是人定的,你一个系统还能死脑筋?” “系统,你听我给你算笔账。开一个酒楼,房租、装修、人工、水电——不对, 这个世界没有水电, 人工、食材、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哪样不要银子?这些银子全是我出。 你只出了油和味精,占比连0.01成都不到,结果你告诉我赚的银子一分不能用?这不合理。” 第52章 原来是威远侯与荥阳郑氏 第52章原来是威远侯与荥阳郑氏 【宿主,您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没有系统提供的油和味精,您做不出这个时代没有的美味。酒楼的竞争力从何而来?】 赵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你说怎么办?”赵凡索性把问题抛了回去。 【宿主,凉拌!】 赵凡:“……” 赵凡决定换个问法, “系统,我问你,你这规则是谁定的?是你自己定的还是你背后有什么人在管?” 【规则由淘多多系统根据宿主前世所在位面的商业法则自动生成,无人干预。】 “自动生成,无人干预?那你怕什么?那就是可以改?” 【……宿主请正面阐述诉求。】 赵凡懂了,这意思是可以商量的意思, 于是,深吸一口气,把姿态放低了些,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 “系统,酒楼经营模式,应该属于系统与其他商业主体共同参与的经营行为。 我们各退一步。 共同经营, 赚了钱,我们五五分。 我那份你管不着,你那份我也不动。 但赚来的银子,我全部可以在系统里购物,不管是你出的还是我出的。你看行不行?” 【五五分不合理。系统提供的调味品虽占比不大,但决定了酒楼的核心竞争力。六四。】 “六四?你四我六?” 【系统六,宿主四。】 “你六我四?系统,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你又花不了!” 【规则。】 “你这样,四六,你四我六。铺面是我的,人工是我的,食材是我的,管理还是我的, 你就出了点油盐酱醋,拿四成已经够可以了。” 【五五。宿主刚才说的五五,系统可以接受,前提是,以后购买这类物品,手续费翻倍。】 赵凡一愣,合着刚才那四六六四都是铺垫? 这家伙在跟他玩讨价还价的套路?一个系统跟他玩套路? “系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五五?” 【系统不做无意义的猜测。】 赵凡被这话噎了一下, 但也没再计较。 什么五五?就是一九也行,只要系统同意让他购物。 “行,五五就五五。但我有个附加条件。” 【宿主请说。】 “调味品可不可以不算购买次数?” 【不可以。】 “好吧!”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赵凡不问了,修炼他的《九阳神功》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赵凡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 自从练了《九阳神功》,他每天的睡眠时间越来越短,精神头却越来越好。 昨晚练剑练到半夜, 今早睁眼一看,不过卯时刚过,整个人却像是睡足了八个时辰一样清爽。 而且效果也是显著的, 赵凡感觉,最多明天早上,甚至可能今天夜里,他就会突破至超级武者, 他坐起来,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院子里也没人,深秋的早晨已经有了霜,石板路面上泛着一层白。 他深吸一口气,凉意灌进肺里,脑子更清醒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原来是威远侯与荥阳郑氏(第2/2页) 随手从墙角折了根树枝,把昨晚练的那招“春风拂柳”又使了两遍。 树枝没炸。内力收着点,控制得比以前稳了不少。 他又练了两遍,才收了势,把树枝往地上一插,转身回了屋。 小顺子已经端着热水等在门口了,低眉顺眼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殿下,王总管说,您交代的事都办好了,他在前院候着呢。” 赵凡点了点头,接过帕子擦了把脸。 王德茂做事他放心,但这回的事办得比预想的还快, 昨下午才交代下去的,今早就有了结果,这能力提升的有点快啊。 换了身衣服,赵凡去了前院。 王德茂果然已经在正堂等着了,旁边还站着郭嘉。 郭嘉难得没喝茶,手里拿着一沓纸,正在翻看,看见赵凡进来,把纸递了过来。 “殿下,南市那两家铺子的事,查清楚了。” 赵凡接过来,没急着看,先坐下了。 王德茂在旁边开始说:“殿下昨天看中的那家绸缎庄,房契还在原东家程万山手里。 程万山卷的那场官司,是去年的事了……” 赵凡摆了摆手:“这些我知道。说关键。” 王德茂顿了顿, 斟酌了一下措辞:“关键是他得罪的人。程万山那桩官司,背后牵扯到的人是威远侯。” 威远侯。赵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封号。 听这名字是个武将,侯爵,跟定远侯一个级别。 大玄朝的侯爵分两种,一种是世袭罔替的,一种是一代代降等的。威远侯是前者。 “威远侯这个人,属下打听过,打仗是把好手,但脾气臭,在朝中人缘不好。 跟他交好的没几个,倒是定远侯算一个,也算是臭味相投。” 赵凡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定远侯。这三个字他昨天刚见过,就是画像上那个陈玉霜的爹。 “继续说。” “程万山得罪了威远侯之后,铺子被官府封了。 后来案子结了,铺子解了封,但京陵城没人敢接手。 不是不想,是不敢。得罪了威远侯,在这京陵城做生意,谁都得掂量掂量。 当然威远侯也没有表示什么, 但是,世事就是这个样,他没有表示,别人也不敢去试探。” 王德茂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那个醉仙居。东家姓郑,叫郑志鹏。 这个姓殿下想必猜到了,荥阳郑氏旁支,正经的世家出身。 明面上是个商人,背后站着的就是荥阳郑氏本家。 京陵城里郑家的产业不下三四十处,醉仙居只是其中之一。” 赵凡没说话,听着王德茂继续说, “郑家做生意就是这样。不在乎赚不赚钱,在乎的是那个招牌在不在、名气响不响。 醉仙居开了三年,生意不温不火,郑家从来没想过要关,也没想过要改。 开着就行,赔也赔不了几个钱。” 赵凡问道,“也就是说,这家店,不是钱的事。” “殿下说得对。不是钱的事。郑家不缺那个银子,他们要的是面子。 醉仙居开在南市最热闹的地段,门面气派,来往的客商都看得见那是正确的。这就够了。” 第53章 拒婚经商,邀三位游庄子 第53章拒婚经商,邀三位游庄子 赵凡心里想着,到底是大家族,这想法倒是和前世的那些大品牌,倒有相似之处, 在前世,一些大的商场里,特别是显眼的地方,往往都会有一些大的名牌摆在那里, 平时也没有人去,一年到头也没有人买, 但是,人家就摆在那里,那就起到一个宣传作用, 而且这个宣传作用,比那些动辄投入几百万上千万的广告效果还要好。 这郑家,看来是有能人啊, 这么说来,就更有意思了。 昨天他看中两家铺子,一家绸缎庄,背后牵扯的是威远侯;一家茶楼,背后站着的是荥阳郑氏。 威远侯是武将,跟定远侯交好。郑家是世家,送来的是那个叫郑明秋的嫡长女。 文官那边,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那是个清闲的衙门,不过,那些人的能量可不小, 不谈门生故旧,就说这掌院学士,那也可是“入相”的热门人选之一。 关键是这前两家店铺,正好对应他父皇圣旨里的那两家。 赵凡忽然觉得这事巧得不像话。 他看了一眼郭嘉。郭嘉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这是巧合吗? 还是?这是皇帝从背后早就安排好的? 如果是早就安排好的,那这也太可怕了。 郭嘉先开了口, “殿下,陛下这道圣旨,从时间上看,应该是在我们看中那两家商铺之前就拟好的。” 赵凡点了点头。 时间上是这个理,看来是巧合,但是,这种事情发生,总是让人有点心里不安, 比如,皇帝早就猜到自己要开商铺呢? 还有,今天早上刚起来,他就觉得王德茂的调查速度也太快了, 仅仅是一夜时间,就把这两间商铺的来龙去脉,调查的这么快,这不像是巧合。 赵凡又沉默了一会儿,暂时不去想这些,他今天要进宫的,于是,他说道, “这件事情先放一放,我进宫以后,王总管你把整个调查商铺的过程, 讲给奉孝听听, 奉孝,你仔细分析一下,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问题。” 王德茂和郭嘉同时应下。 随后,赵凡又说道, “奉孝,你说,那三家愿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我?” 郭嘉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不愿意。”郭嘉回答得更直接。 “为什么?” “殿下,这不是说殿下不够好,是说时机不对。 夺嫡的局刚开,圣旨才下来两天,谁都不知道最后会怎样。 这三家要是现在把女儿嫁过来,那就是表了态、站了队。万一最后殿下……” 郭嘉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赵凡也不在意,点了点头:“所以三家都不愿意,但又不能明着拒绝。 父皇的面子要顾,宗人府的体面也要顾,所以三家都在想拖。 拖到三个月期满,拖到抓阄,拖到天意。 到时候就算嫁了,那也是天意,不是他们的意思。” 郭嘉点头:“殿下看得通透。” 赵凡忽然笑了一下:“那要是有个办法,能让他们既不用嫁女儿,又能保住面子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拒婚经商,邀三位游庄子(第2/2页) 郭嘉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看着他。 “殿下是说——” 赵凡理所当然的说道, “补偿啊,用银子、用铺子、用别的东西,换那三个月的免选。” 郭嘉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化成一个“殿下您这不是招人恨吗”的表情。 “殿下,您这主意……倒也不是不行。” “当然不是不行。”赵凡往后一靠,语气里带了几分志在必得, “他们三家谁都不想嫁女儿,我娶不娶也无所谓。这不就凑一块儿了? 我给他们一个台阶,让他们体面地把女儿收回去,他们给我点好处。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王德茂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终于是听懂了殿下的意思,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有人把拒婚这种事说得跟做生意似的。 而且这个人还是个皇子。 郭嘉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殿下,这个思路可行,但有个问题。” “你说。” “凭什么?凭什么您给他们台阶,他们就得给好处?万一人家不接呢?毕竟抓阄的机会,也并不是百分百中。” 赵凡笑了:“奉孝,你想啊,三家都是聪明人。 父皇把她们推出来,难道真是为了三者选一? 假如啊,我是说假如,我这个凡王要是被美色迷住,到时候跟父皇说三个都要, 你猜父皇怎么下旨? 我再不受宠,好歹也是个皇子。这点小面子,父皇总不能不给吧?毕竟,这可是事关皇家颜面。” 郭嘉嘴角抽了抽。 其实,从赵凡开口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那两家铺子已经属于凡王府的产业了。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问,此刻,他心里暗暗嘀咕:这位殿下,怎么越看越对我的脾气呢? 王德茂站在旁边,他直接听傻了。心想我这些年,跟了个什么人啊? 殿下这些年不显山不露水的,合着他一直是在笑看风云啊? 随后,赵凡直接拍板。“就这么定了。” 他看了看王德茂,又看了看郭嘉,视线在王德茂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了。 王德茂这人办事周到,忠心耿耿,但让他去跟那三家老狐狸耍心眼,确实是难为他了。 “奉孝,今天我要进宫面见我父皇,这事,我还是得跟我父皇通个气。 要不然把老头子气出个好歹来,说不定会责罚我一顿。” 郭嘉点头:“殿下说得是。 陛下或许并不在意此事,但是,他如果回头从别人嘴里听说了这件事,反倒不美。” 赵凡点头,郭嘉就是郭嘉,这些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 考虑问题,永远比别人多一点,把退路都想好了。 他顿了顿, “至于三家的事情,我也不好出面。 这样吧,劳烦二位今天多辛苦,去三家的府上,全都递上我凡王府的折子, 就说凡王殿下邀请三位小姐,明天去城外凡王的庄子上游玩。 另外,还要特别说明,路途遥远,凡王可能需要在那庄子上小住几天。” 第54章 进宫谢恩,父子各怀心思 第54章进宫谢恩,父子各怀心思 王德茂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现在怕自己话说多了,被殿下给卖了。 赵凡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在意,继续说道, “他们是肯定不会愿意的,你想想,他们谁都不想嫁女儿,谁都不想站队, 我这一请,他们肯定觉得自己女儿只要跟我去住了几天, 哪怕什么事都没发生,那也晚了,在外人眼里,他们的女儿就是我的人了。” 郭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正是如此, 赵凡继续道, “所以,他们一定会拒绝。劳烦奉孝把我的话也带过去。 就说我相中了南市的绸缎庄和醉仙居,但是苦于势单力薄,没有门路。 如果哪家帮我拿下了商铺,我一个高兴,说不定就会当天从庄子上回来了。” 他特意把“一个高兴”四个字咬得重了些。 郭嘉不用听就懂了, 王德茂也终于听懂了。 赵凡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啦,告诉他们,我不是要他们的银子,只是没有门路。 那些商铺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照付账。” 郭嘉端着茶杯,沉吟了片刻。“殿下,这话递过去,两家家都会动。 但殿下有没有想过,万一三家都动了呢? 绸缎庄和醉仙居,只有两家铺子。三家都出手,殿下打算怎么收场?” 赵凡靠在椅背里, “三家都动?我不要过程,我只要结果,不管是他们动没动,谁先拿下,我见谁。 后拿下的,那就对不住了,我这人记性不好,说不定就把明天晚上回城这事给忘了。” 郭嘉笑了。“殿下这是让他们抢。” “不是抢,是比诚意。诚意到了,什么都好说。诚意不到,那也别抓阄了,三个我都要。” 王德茂站在一旁,听着这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三家世家大族安排得明明白白,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家这位殿下,哪是什么闲散王爷, 这分明是条会装死的蛇,平时盘着不动,真要咬人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 “行了,就这么定了。”赵凡站起来,“奉孝,王总管,你们去办事。我进宫。” 他说着,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郭嘉一眼。 “奉孝,那三家要是问起我的事,你把我说的不堪一点,就说你有把柄在我手里,才跟着我的。” 郭嘉躬身:“属下明白。” 随后,赵凡又看了看王德茂,说道,“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你也是当过副统领的人, 应该知道,在这个朝堂上,能够站稳的,都不是善茬, 郑家就不必说了, 那翰林院掌院学士,还有那定远侯,他们难道是普通人? 如果是普通人,没有点手腕,父皇就不会选中他们,他们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王德茂闻言,立即跪下道,“殿下教训的是,属下知错。” 赵凡这才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换上蟒袍,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革带,头上簪了一根白玉簪。 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眉目清朗,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进宫谢恩,父子各怀心思(第2/2页) 小顺子在一旁伺候着,小心翼翼把两套茶具递上, 赵凡接过一看,倒也是用心了,两套茶具分别装在两只精美的盒子里。 王德茂又递上几件零碎的小物件,特别是那个花瓶,也递上了。 赵凡一脸疑惑,这可是能卖钱的, 王德茂解释道,“七公主说了,这花瓶有一对,如果一件在皇上那里,还有一件的价格,绝对能翻几倍。” 赵凡嘴角抽了抽, 果然,不能小瞧了古人啊,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幸好他有郭嘉在, 出了二门,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周铁山带着八个禁军,骑在马上,腰杆笔直。 赵凡上了车,车帘放下来,马车辘辘驶了出去。 从凡王府到皇宫,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马车沿着御道一路向北,经过几道关口,守门的禁军看见是九皇子的马车, 查验了腰牌,便放了行。 进了宫门,赵凡下了车,步行往里走。 这是规矩,宫内不得骑马乘车,皇子也不例外。 他穿过三朝五门,沿着长长的甬道往前走,经过几道宫墙,拐了两个弯,勤政殿就在眼前了。 李德全正站在殿门口, 远远看见赵凡走过来,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堆起那副标准的太监笑容,迎上来两步。 “九殿下,您来了。陛下正等着您呢。” 赵凡拱了拱手:“李公公。” 李德全侧身让了让,低声道:“殿下进去吧。陛下今儿个心情不错,您放心说话。” 赵凡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勤政殿。 至于李公公说的,陛下正在等着您?这句话谁相信谁就是傻子, 他的父皇平时也没有那么多的折子,正常情况下就是无所事事的, 他从刚进皇宫的那一刻开始,估计父皇就知道他来了,然后一切都安排好了吧。 殿内很安静,熏炉里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起。 赵天衍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好像正在看,御笔放在一旁,连朱砂没有沾, 很显然,这是在做样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赵凡脸上,停了一瞬。 赵凡走到御案前十步远的地方站定,撩袍跪倒,叩首。“儿臣叩见父皇。” 赵天衍放下折子,靠在龙椅里,打量了他一眼。“起来吧。” 赵凡站起来,垂手而立。 赵天衍没急着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过了几息,他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的:“圣旨看了?” “回父皇,看了。” “画像也看了?” “看了。” “怎么样?有中意的没有?” 赵凡心想,来了。 “回父皇,三位小姐都是大家闺秀,才貌双全,儿臣不敢妄议。” 赵天衍哼了一声。“少跟朕打官腔。问你中意不中意,你就说中意不中意。” 赵凡低着头,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 “父皇,儿臣说实话。 画像看了,人没见过,说中意那不现实。但父皇选的人,儿臣信得过。” 第55章 面圣过关,别闹人命悬念 第55章面圣过关,别闹人命悬念 赵天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你倒是会说话。” 赵凡说道,“都是父皇教育的好。” 赵天衍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听说你这两天在练武?” 赵凡心里一紧。 他练武的事瞒得住别人,瞒不住父皇的眼线, 于是,如实答道: “回父皇,儿臣确实在练。府上来了个门客,教了儿臣一些粗浅功夫,强身健体而已。” 赵天衍“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你今天进宫,就为了谢恩?”赵天衍换了个话题。 赵凡知道,正题来了。 “回父皇,谢恩是其一。其二,儿臣有一件事,想跟父皇禀报。” “什么事?” 赵凡斟酌了一下措辞, “父皇,圣旨上说,让儿臣与三位小姐相处三月,三月期满由儿臣自择其一赐婚。 儿臣想了一个法子,既能让三家体面,又能让父皇的旨意落得圆满。” 赵天衍闻言道,“说来朕听听。” 赵凡把“请三位小姐去庄子小住,三家必然拒绝,然后用商铺换免选” 这套思路说了一遍,说得比跟郭嘉商量时更简略,只说了大概,没提细节。 他也不敢不提前说,在没有完全猜透他父皇下旨独嫡的原因之前, 还是不犯错误的好, 其实哪怕就是提前说了,他父皇不允许,那也无所谓,大不了换一套方案, 反正他有郭嘉,分分钟能想出几十个来。 他说完之后,殿内安静了几息。 赵天衍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小九,你这是拿朕的圣旨做生意?” 赵凡低着头,“儿臣不敢。儿臣只是觉得,强扭的瓜不甜。 三家都不愿意嫁女儿,儿臣也不愿意娶一个不情不愿的人回来。 与其到时候闹得不体面,不如趁早把话说开。各退一步,大家都好。” 赵天衍没接话,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赵凡垂手站着,不急不躁。 过了好一会儿,赵天衍开口了:“你很缺银子?” 赵凡心头一松,听这口气,父皇没生气?这父皇果然不一般。 他立刻叹了口气:“父皇,太缺了。儿臣那一大家子要养,您是知道的。 还有庄子上那800号伤残,总要吃喝吧?就儿臣那点月例,哪够啊? 儿臣脸皮薄,又不好开口找您要,就只能自己琢磨着做点小生意了。” 赵天衍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朕是知道的?你那800号人,朕该知道吗? ……好吧,朕确实知道。可你就这么当着朕的面说出来了? 于是,他的语气比刚才缓了几分。 “你想怎么做,朕不管。但有一条,朕不想看到任何一家出事,特别是别闹出人命。” 赵凡心头一松。父皇这是默许了,只是“别闹出人命”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网络上的那梗?怕自己乱来?父皇是穿越者? 但还是说道,“儿臣明白。” 赵天衍又看了他一眼,忽然换了个话题。 “你那个琉璃,不对,是叫什么玻璃的,还有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面圣过关,别闹人命悬念(第2/2页) 赵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刚进来时,随身物品放在门口禁军那里。 这时,李德全也立即进来,双手捧着那两套茶具,放在御案上。 赵凡开口道,“儿臣给父皇带了两套,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都在这里了。” 赵天衍拿起一只茶杯,对着光看了看,又拿起茶壶端详了片刻,放下。 “这东西不错。这包装也比你七姐铺子里那些强。” 赵凡心里一动。父皇连七姐铺子里有什么包装都知道? 这么说,七皇姐已经行动了?果然不能小瞧了天下人啊! “父皇谬赞了。儿臣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了一条海路。” 赵天衍“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把茶杯放回去,靠在龙椅里,看着赵凡,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小九,朕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父皇请问。” “你到底想不想坐朕这个位子?”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凡抬起头,看着赵天衍,没有威压,没有试探,就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赵凡不敢沉默,这个时候沉默可是大忌! 他立即开口了。“父皇,儿臣说实话。那个位子,儿臣没想过。以前没想过,现在也没想。 儿臣就想做个富家翁, 手里有点银子,吃穿不愁,出门有人跟着,回府有人伺候,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银子越多越好。” 赵天衍听完,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实诚。” 赵凡低着头,应了一声。 赵天衍挥了挥手。“行了,下去吧。那三家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还是那句话,别闹出人命,剩下的随便你。” “儿臣遵旨,儿臣告退!” 赵凡行了个礼,后退三步,转身向门外走去。 同时在想着,父皇应该不是穿越者,要不然,不会连玻璃都不知道, 可是,“别闹出人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说了两遍,难道有什么事会让自己开杀戒? 不至于啊,自己这多好的一个脾气啊,大好青年一个,怎么会动不动就开杀戒呢? 这时,李德全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笑眯眯地躬了躬身。“九殿下,慢走。” 赵凡点了点头,走了。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赵凡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跟父皇说话,比跟七公主谈判累多了。 每一句话都得掂量,每一个字都不能出错。 马车辘辘驶回王府。 赵凡刚下车,小顺子就迎了上来。“殿下,郭先生和王总管已经出发了。 郭先生走的时候留了话,说让殿下放心,事情办妥了就来禀报。” 赵凡点了点头,往后院走。 他回到后院,换了身衣服,在蒲团上坐下来,继续运起《九阳神功》。 他能感觉到,离超级武者就差一层窗户纸了,他准备加把力,争取今天晚上就突破。 另外,他还在想着,父皇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明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那就更需要突破了。 第56章 下帖子,三家狐狸都没接 第56章下帖子,三家狐狸都没接 快到天黑的时候,小顺子的声音从院门外传了进来。 “殿下!殿下!郭先生回来了!” 赵凡走出后院。 郭嘉回来的时候,天光还亮着。 听着他的简述,原来今天他带着王德茂,先从荥阳郑氏在京城的宅子开始。 郑家在京城的宅子不在闹市,选在了城东北一片清静地段,占地极广, 从外面看灰墙黑瓦,不怎么起眼。 门口没有摆石狮子,只蹲着两只抱鼓门墩,磨得油光水滑。 郭嘉递上拜帖,门房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小跑着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出来,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请进了花厅。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郑家当家的才出来。 郑明秋的父亲叫郑鸿远,四十出头,是荥阳郑氏这一代在京城的掌事人。 面容清癯,看着像个读书人,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显然不是凡俗之辈。 郭嘉没绕弯子,把赵凡的意思说了, 九殿下想请三位小姐去庄子上游玩,明日一早出发,殿下会在庄子上小住几日。 郑鸿远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没有城府的人,但听到这话,眉头还是微微皱了一下。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要拉自己站队。 但他没有急着拒绝,而是问了一句:“郭先生,这是九殿下的意思,还是……” 郭嘉微微一笑:“自然是殿下的意思。殿下说了,三位小姐都是大家闺秀,他不敢唐突。 只是父皇有旨,三月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得见上一面,才好有个计较。 庄子上清净,不比城里人多眼杂,说话也方便。” 郑鸿远端起茶碗,没喝,又放下了。 他不是不想拒绝,而是不知道怎么拒绝。 九皇子亲自递了帖子,请的是他女儿,话说到这个份上, 他要是直接说“不去”,那就是打皇家的脸。可要是说“去”,那更不行。 谁知道去了会发生什么?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郭先生,明秋这孩子,自幼被她祖父惯坏了, 性子野,又练了些拳脚功夫,不像寻常闺秀那般安分,在外面还比较认生。 九殿下盛情,明秋本不该推辞,只是她这几日身子不太爽利,怕是去不了庄子上。 这样吧,改日殿下得闲,来府上坐坐,让明秋给殿下敬杯茶,也是一样的。” 拒绝得委婉,但意思明明白白, 见面可以,毕竟有圣旨压着,但站队不行。 郭嘉听完,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在想:殿下果然料事如神。 他没有纠缠,只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郑先生说得是。殿下其实也料到诸位小姐不便远行,因此今天殿下没有亲自前来, 而是去了皇宫,面见陛下,想看看这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另外,殿下临行前还特意交代了另一句话。” 郑鸿远抬眼看郭嘉,心里那叫一个幽怨。 殿下都去进宫面圣了,你还过来问我去不去干什么? 别说明秋没病了,就是有病,抬也得抬去。 而郭嘉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殿下说了,他昨日在南市看中了两家铺子,一家绸缎庄,一家酒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下帖子,三家狐狸都没接(第2/2页) 那绸缎庄的原东家得罪了威远侯,铺子空了许久没人敢动; 那酒楼是郑家的产业,生意不温不火的,殿下瞧着感觉实在太可惜。 殿下说,要是有人能帮他把这俩铺子拿下来, 他明日说不定因为事态紧急,早上去了庄子上,说不定也能明晚就回来了, 这样也不至于叨扰三位小姐多长时间。” 郑鸿远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他是聪明人,郭嘉这话一说,他就听懂了。这不是请人,这是谈生意。 沉默了几息,他开口了:“殿下想要醉仙居?” 郭嘉点头: “殿下说,该多少银子就多少银子,一文不少。只是他向来面薄,不认得门路,想请人帮个忙。” 郑鸿远靠在椅背里,手指还在桌面上叩着。 醉仙居不赚钱,但那是郑家的招牌,在京陵城,南市这一座是最撑门面的。 把铺子卖给九皇子,不是不行,但得看卖的是什么价,卖的是什么面子。 他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郭先生,容我思量思量。” 郭嘉站起来,拱了拱手:“郑先生慢慢思量。 殿下说了,明日一早他就要动身去庄子, 走之前那两家商铺要是没个准信儿,他也有可能,会在庄子上住上三个月。” 这话说得客气,但郑鸿远听出来了,明早出发之前,必须做决定。 出了郑府,郭嘉又去了定远侯府。 定远侯陈定邦不在家,去了城外军营。 接待他的是定远侯夫人,一个看着四十来岁、眉眼利落的妇人。 陈夫人比郑鸿远干脆得多,听完郭嘉的话,只说了两个字:“不去。” 郭嘉照例把“进宫面圣,第二天如果没有个准信,说不定就要住在庄子不回来了” 的意思委婉地转达了。 陈夫人沉默片刻,端起茶碗送客,只丢下一句话:“侯爷回来,我问问。” 郭嘉也不在意,拱了拱手,走了。 最后去的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家。 张知远倒是亲自见了郭嘉,听完来意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也不傻。 他听出了郭嘉话里的意思,九皇子不想娶,他也不想嫁,两家都不想得罪皇帝, 那就找个折中的法子。 他想了很久,最终只说了四个字:“知道了。” 郭嘉走出张家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他上了马车,把今天走这三家的经过在心里过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 殿下这一手,比预想的还管用。三家都没答应,但三家都没把路堵死。这就够了。 回到凡王府。 郭嘉坐下,喝了口茶,把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三家的反应都在意料之中,但赵凡不急,只要他们动了心思,这事就成了大半。 郭嘉放下茶杯,又补了一条消息。“殿下,属下从三家的宅子出来之后, 特意绕到南市去看了看。那家绸缎庄门口多了几个人,那家醉仙居也多了几桌客人。” 第57章 门口相见,各怀心思齐聚 第57章门口相见,各怀心思齐聚 赵凡笑了一下。看来三家比他想象的还急。 “那就好。” 晚上, 《九阳神功》运转两个大周天以后,赵凡如愿以偿地进入了超级武者初期。 丹田里的内息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猛地一涨,沿着经脉奔涌而出, 在全身走了一圈,又乖乖缩了回去。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对着那棵柳树随手一挥。 数十米开外, 一道气劲从掌心飞出,打在树干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树皮被削掉了一大块,木屑飞溅,留下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他又试了试凝气成罡, 把内力逼到手掌表面,一层薄薄的气膜覆在皮肤上,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罡气。 确实是罡气。 赵凡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心里明镜似的,超级武者不该有这个。 内力外放,凝气成罡,这是宗师的标志。 他现在经脉全通、丹田开辟,所以他能使出罡气,已经和宗师无异 而且,进入超级武者以后,他的内力外放威力也不弱于宗师初期。 但是这种情况并不持久。 他感知了一下,如果说一个宗师初期,内力外放,凝气成罡,可以全力施展几十次的话, 他估计施展两次罡气就会薄了一层,到第三次,罡气就直接散了。 赵凡试着全力施展“清风拂柳”,内力和罡气从树枝的末端透出, 化作一道剑气,直接把十米开外的那棵柳树拦腰截断, 赵凡现在,十分满意自己现在的实力。 三招,够用了。 他又不是什么冲锋陷阵的将军,三招之内打不赢的对手,他也不会傻到站在原地等死。 跑就是了。 他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把罡气收回体内,气息压下去, 重新变回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九皇子。 进了屋,看了看蒲团。 超级武者了。 穿越过来不过几天,从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就这么到超级武者了, 这个速度说出去没人信,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就是前世看的那些网文小说,估计也不敢这么写这么快吧? 今天突破超级武者,他不准备修炼了,几天不睡觉了, 今天的任务是躺下,睡觉。 第二天早晨, 卯时刚过,天光还没亮,凡王府门口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今天比较忙,赵凡起的也比较早, 他正在后院用自制的牙刷刷牙,小顺子跑进来:“殿、殿下!门口来了好多人!” 赵凡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谁来了?” “三家都来了!郑家的、陈家的、张家的,全来了!” 赵凡手里的牙刷顿了一下,漱了漱嘴,当然他也没有牙膏,他用的是这个时代的粗盐刷的牙, 然后接过帕子擦了把脸。 全来了? 不是说好都不愿意来的吗?这怎么一晚上过去,态度转得挺快嘛? 他放下帕子,往前院走。 走到二门的时候,王德茂已经迎上来了,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殿下,三家都来人了。但来的不光是小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门口相见,各怀心思齐聚(第2/2页) 赵凡脚步没停。“还有什么人?” “各家的侍卫、丫鬟、婆子就不说了,还来了几位青年才俊。 郑家来了两位族弟,都是读书人,在京里小有名气。 陈家来了一个族兄,据说武艺不错,去年刚考进武学。 张家来的是张学士的门生,一个姓林的举人,听说文章写得极好。” 赵凡听完,没有在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新不旧的袍子,也没回去换, 就这么领着王德茂和郭嘉,大步流星地出了大门。 门口三家的马车把凡王府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赵凡出现之后, 站在台阶上,还没开口说话,就看见三辆马车的车帘几乎同时掀开了。 凡王当面,她们是要下车行礼的, 先下来的是郑家的人。 郑明秋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头罩了一件同色的披风, 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动作很慢,一只手搭在丫鬟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提着裙摆, 但赵凡注意到,她下车的那一瞬间,目光已经飞快地把整个凡王府门口扫了一遍, 这就是郑家的嫡长女,处处不漏破绽。 她的马车旁,站有两个年轻人,都穿着石青色的直裰,腰系丝绦, 头上戴着儒巾,看着斯斯文文的。 然后是陈家。 陈玉霜跟郑明秋完全是两个路子。 她是从车上一跃而下的,稳稳当当落在地上,连裙摆都没怎么动。 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整个人英姿飒爽。 她身后跟着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浓眉大眼,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剑, 最后下来的是张家。 张婉清是被丫鬟扶下来的,步子很小,很慢,低着头,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了一支银簪,耳垂上挂着一对小米粒大的珍珠耳钉, 整个人素净得像刚从画上走下来的仕女。 她马车旁跟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蓝布长衫,面容清瘦, 手里拿着一卷书,这大概就是王德茂说的那个姓林的举人了,张学士的门生。 三家人各占一方,中间隔了好几尺的距离,谁也不挨着谁。 郑家的两位族弟站在郑明秋身后,一个摇着扇子,一个背着手,都在打量赵凡, 目光里带着那种书生特有的审视,你就是九皇子?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陈家的族兄站在陈玉霜身后,自然也是在看着赵凡,多少带着点鄙夷, 当然了,这两家的子弟,也最多是表情上,露出一些不屑和鄙夷, 他们是不敢说出来的, 如果说出来,就是一个冲撞皇子之罪,不至于要了命,掌嘴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里可是现实世界,不是那赵凡前身看的网文,随便跳出个来,就可以当面指责皇子的? 真当朝廷是个摆设?真当皇家威严是叫着玩的? 张家的举人倒是没怎么打量赵凡,而是低头翻着手里的书, 翻了两页又合上,合上又翻开,也不知道是真在看还是在装样子。 第58章 皇子不会骑马,三家争冠 第58章皇子不会骑马,三家争冠 赵凡站在台阶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三家这是商量好了,把相亲变成春游。 你凡王不是要请小姐们去庄子上玩吗? 行,去就去,但不能只去小姐,族兄族弟,门生故旧,全带上。 这么多人盯着,看你还好不好意思跟人家姑娘单独说话? 算盘打得挺响。 大家站定以后,不管是谁,纷纷向赵凡施礼,赵凡也没在意,只是摆了摆手, 赵凡正准备开口说两句场面话,就看见郑家那边的人群里,走出来一个老管家。 六十来岁,他穿过人群,径自走到王德茂面前,拱了拱手,低声说了几句话。 王德茂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赵凡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老管家说完就走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随后,赵凡又看见张家那边的人群里,也走出一个人来。 他也走到王德茂面前,也是一拱手,低声说了几句,说完就走了,干脆利落。 王德茂这回倒是稳住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朝赵凡微微点了点头。 赵凡心里有数了。 来了两家。 醉仙居的事,成了。 绸缎庄的事,也成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会是定远侯,没想到,被张家的人抢了先。 可见张家人也不一般。 赵凡又等了等,见定远侯府还没来递话。 他不着急,也不意外。 武将嘛,弯子转得慢。等他们想通了,自然会来。 没有醉仙居和绸缎庄了,你就不能另外再给我找两间铺子吗? 他走下台阶,笑着开口了。 “诸位久等了。本王的庄子在城外,路有点远,这就出发,免得耽误了时辰。” 其他人自然连连称是, 说完,赵凡转身就上了自己的马车。 王德茂骑马, 郭嘉跟在后面,上了车, 周铁山带着19个禁军,骑马在前头开道, 三家人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跟着,丫鬟婆子挤了几辆车,侍卫们骑着马跟在后面。 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赵凡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他注意到,这几家的队伍里,有很多马上并没有人,大家都是坐车而行, 但他也没有在意, 赵凡的庄子在城外东北方向,出了城门以后还要走100多里, 再翻过一座山,才能到达,那是一处山坳。 地方偏是偏了点,但胜在占地不小,2000来亩地,一面还挨着江, 搁在京陵城近郊也算独一份了, 挺偏的,其实,当天来回,时间上是很赶的。 当然,偏也有偏的道理,那地方土地贫瘠,种啥都不太旺, 宗人府当年把这庄子拨给他的时候,也是这个考量,才多给了他500亩地。 队伍出了城门,往东北方向走,有专门的官道,四匹马并排跑也绰绰有余。 一路并不颠簸,他们行进的速度也不慢, 路走了没一会儿,三家的那些青年才俊就纷纷从马车上跳下来,翻身上了马。 郑家的两个族弟,一个骑枣红马,一个骑青骢马, 陈家的族兄更是不遑多让,骑着一匹黑马,马鬃又长又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皇子不会骑马,三家争冠(第2/2页) 张家的林举人倒是斯文些,骑了一匹白马,马鞍上挂着书箱,跑几步就要扶一扶,看着不太熟练。 赵凡靠在车壁上,从车帘缝隙里往外瞄了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在他面前显摆呢。意思是堂堂皇子不会骑马,这叫什么事? 但他不在意。 骑马算什么本事? 他前世考驾照还考了两次呢,这辈子犯不着为了争这点面子去跟人较劲。 再说,他一个超级武者,真要骑马,随便找匹马来,内力往马身上一送, 那马跑得比谁都快,只是他觉得没那个必要。 “奉孝,那三家的护卫,你看了没有?” 郭嘉点了点头:“看了。领头护卫都是一流武者的实力。有个是一流武者巅峰, 郑家那位老管家超级武者中期。” 赵凡挑了挑眉。 郑家果然藏龙卧虎,连个管家都不简单。 同时,另外两家对这次出行很重视啊,连一流武者都派出来了。 “那三个女子呢?” “郑家的小姐是二流武者中期,陈家的二流武者后期,张家的倒是普通人。” 郭嘉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过张家身边那个丫鬟,倒是有一点底子,三流初期的样子,不过,好像是野路子。” 赵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这些大家族子女实力也不错,但是和皇室的子女相比, 好像是弱了点,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殊原因。 他其实也不太关心这些人的实力,只是随口问问,心里好有个数。 又行进了半个时辰,路开始有点窄了, 就在这时,车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是陈家的那个族兄, 骑着他的黑马从后面赶了上来,在赵凡的车窗边勒住了缰绳。 “凡王殿下!”那少年抱了抱拳,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赵凡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有事?” “殿下,在下陈玉棠,定远侯之侄。 我们几家的年轻人想比试比试脚力,骑马先走一段, 请殿下做个裁判,看谁先到那山脚下。” 陈玉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那股子要强好胜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说完,郑家的两个族弟也骑着马赶上来了, 赵凡有点明白他们想干什么了,于是,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本王不善骑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你们自己定个规矩吧。” 陈玉棠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堂堂皇子会这么直白地说自己不会骑马。 郑家的两个族弟对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林举人低着头,翻着手里的书,假装看书,但那翻页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赵凡假装没看见这些人的小动作,继续说道: “再说了,本王在后头坐着马车,也看不清你们谁先到。 你们自己定个规矩,各带些护卫家丁,自己比就是了。 谁先到那座山脚下,谁就是头名。” “这……”陈玉棠犹豫了一下,感觉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转头看了看郑家的两个人。 第59章 遇袭,宗师到底好不好杀 第59章遇袭,宗师到底好不好杀 郑家其中一人拱了拱手:“殿下说得是。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几一夹马肚子,箭一般窜了出去。 赵凡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会儿眼睛。 随他们闹去, 这样一来,周围人少了,队伍竟然还快了不少。 又过了两个时辰, 刚到那座山脚下时,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前头有段山体塌了,马车过不去。” 赵凡眉头一皱,塌了?这么巧的吗? 随后,队伍停了下来。 赵凡掀开车帘往前看了一眼,路确实塌了,不是那种小范围的塌方, 而是整段山体滑了下来,把前面两三丈长的一段路堵了, 路两侧是陡坡,坡上长满了荆棘和矮树,人勉强能翻过去,车是别想了。 他还没说话,后面几家的马车也陆续停了。 丫鬟婆子们探出头来看,叽叽喳喳地议论,侍卫们翻身下马,跑到前面去查看情况。 郭嘉也下了车,走到路边蹲下来看了看那段塌方,又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势。 “不对。” 赵凡看了他一眼。 郭嘉没再解释,但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王德茂也过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他在这条路上走过不知多少回,从没听说这段路塌过。 他以前可是副统领,眼界还是有的,这塌方的断面太整齐了,不像是自然垮塌, 王德茂压低声音,“殿下,我们得赶紧走。” 赵凡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一支箭从山坡上飞了下来。 箭速不快,但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赵凡的面门。 王德茂一步跨上前,袍袖一挥, 那支箭被袖风带偏,钉在身后的马车上,箭尾嗡嗡颤了几下。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十支。 箭从两侧的山坡上同时射下来,密得像暴雨,根本不是冲着马车去的,目标只有一个, 赵凡。 周铁山反应很快。他拔出长刀,一刀劈开飞向赵凡的箭,同时大吼一声: “结阵!护住殿下!” 禁军毕竟是羽林卫出来的,三息之内就结成了一个小圆阵, 盾牌在外,长刀在内,把赵凡围在中间。 三家的护卫也动了,各家的侍卫拔出兵刃,护住自家的小姐, 但这些护卫被刚才那群赛马的年轻人带走了一半, 剩下的本就不多,弓箭一轮下来已经倒了好几个。 赵凡站在圆阵中间,脑子转得比箭还快。 谁派来的人? 不管是谁,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箭雨停了。 山坡上的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黑衣人从两侧涌出来, 少说有六七十个,个个手持刀剑,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他们的身手不是普通的山匪草寇,步子沉稳,气息绵长, 三流二流都有,是正经的武者。 为首的是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身材高大,蒙面布上方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步子不快不慢,每走一步,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颤动。 他身后跟着两个,一个中等身材,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遇袭,宗师到底好不好杀(第2/2页) 另一个瘦高个,提着一柄长刀, 郭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在赵凡耳边说了一句话。 “一宗师初期,两个超级武者。” 赵凡心里一沉。宗师? 他这边能打的,郭嘉是宗师初期,王德茂是超级武者巅峰,但是实力没有完全恢复, 还有郑府的那个管家也是超级武者, 他自己也能勉强算半个宗师,但自己不能贸然出手, 高端战力看似差不多, 对面还有六七十个二流三流的武者,人数上占绝对优势。 更麻烦的是,他们的护卫有一半跟着那些赛马的跑了,三家的护卫也被带走了一半。 留下来的人手,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个,这么算来,并不占优势, 那个三人并肩走过来,在他们面前二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那宗师开口了,声音沙哑: “凡王殿下,有人要你的命。你是自己了断,还是我们动手?” “谁派你们来的?”赵凡问了一句, 那宗师笑了一声:“殿下到了下面,自然就知道了。” 他话音未落,对方一个超级武者已经动了。 长刀从地上弹起来,带着一道雪亮的刀光,直奔赵凡。 王德茂迎上去,一掌拍开刀锋,另一掌直取他的胸口。 对方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削向王德茂的腰,两人瞬间战在一起,刀光掌影搅成一团。 那宗师也动了。 他没有用兵器,赤手空拳,一掌拍向郭嘉。 这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但掌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起来,像暗器一样四处飞溅。 郭嘉拔剑出鞘,一剑刺出,剑尖恰好点在掌风的中心,发出一声金属碰撞般的脆响。 两人各自退了一步。 那宗师的眼睛亮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队伍里,竟然也有宗师。 赵凡看了一眼战局。郭嘉和那宗师旗鼓相当,谁也没有明显优势; 王德茂虽然实力还没完全恢复,但是,《葵花宝典》让他的战力有了较大的提升, 和对方斗的也是不相上下。 但对方还有那个超级武者没出手,还有六七十个黑衣人正从山坡上往下压, 而他们这边能打的,要明显弱于对方, 赵凡朝郑家的那个老管家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老管家主动上前,对上了对方的另一名超级武者, 没办法,他不得不帮,只要凡王殿下出了点事,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六七十个黑衣人冲过来了。 三家的护卫和禁军迎上去,刀剑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刚开始还能守住阵脚,但对方人太多,很快就有人受伤倒下。 赵凡注意到,那些赛马的年轻人一个都没回来。 郑家的两个族弟、陈家的陈玉棠、张家的林举人,全都不见踪影。 是不敢回来,还是已经在别处遇险了,他不知道。也没时间想。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他看一下靠拢过来的三女,他当来,对这方世界并不了解, 于是,直接问道,“宗师好不好杀?” 郑明秋答道,“回殿下,宗师已经脱离了武者的范畴,内力雄厚,生生不息,相互之间很难留下对方,除非多打一。” 第60章 张君宝出手,刺客陷被动 第60章张君宝出手,刺客陷被动 赵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翻过这片山,就是他的庄子。 张君宝这几天在那里给庄子里的800伤残治伤, 张君宝是宗师中期,能不能杀了对方不说,至少一个人就能把对面那宗师按在地上打。 但庄子离这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山路崎岖,跑过去要好长时间。 等张君宝自己得到消息赶过来,不知道还要多久。 “小顺子!”赵凡喊了一声。 小顺子立即上前, “小顺子你路熟,赶紧去庄子,把张君宝喊过来!” 小顺子没有犹豫。 他现在已经是三流武者了,而且《葵花宝典》,本来就是以速度见长, 他身形一闪便窜入了路边的树丛,眨眼不见了踪影。 黑衣人想追,被周铁山带着两个禁军缠住了。 赵凡看着小顺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赶得上, 小顺子走了大概一刻钟的功夫,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急转直下。 山坡上又涌出来一批黑衣人,大约有三四十个, 赵凡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策了,对方不止六七十个人,恐怕得有一百, 他们很显然有一部分埋伏赛马的那些人去了, 现在回来了,想必,那几个年轻人,应该没有活的了吧? 他这边的护卫已经倒了快一半,三家的侍卫死伤更重。 还好三家护卫队里都有一流武者,能勉强支撑。 那三个小姐虽然都没受伤,但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郑明秋还算镇定,站在赵凡身后,手里提着一柄不知从哪里取出的长剑,抿着嘴不说话。 陈玉霜倒是比她还冷静,也把随身带的短剑握在了手里。 张婉清被丫鬟扶着,脸色惨白,但也没哭没喊。 赵凡飞快地判断了一下局势。 不是他不想出手,而是他的实力还不能暴露, 只要他暴露了,他的几个兄弟,肯定会联合起来把他往死里整。 往山下跑,对方人多,跑不赢。唯一的出路是往上走,往山顶走,拖时间,等张君宝来。 他朝着三女喊了一声:“跟本王走!” 不是他顾及这三女,是因为他想起了他父皇的那句“别闹出人命”。 郑明秋没有犹豫,提剑跟上。陈玉霜更干脆,直接冲到了赵凡前面,给他开路。 张家的丫鬟也扶着张家小姐跟上,一群人沿着山坡往上跑。 刚跑出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赵凡回头一看,是郑家的那个族弟,骑枣红马的那个。 他浑身是血,马背上也中了两箭,跑得跌跌撞撞。 他的马冲到山坡脚下就再也上不去了, 郑家族弟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追了上来,脸上全是血和泥,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殿……殿下……”他喘着气,嘴唇哆嗦着, “我们……我们跑到山脚下,就被人伏击了。 玉棠哥他……他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林举人……林举人摔下马, 还被踩了一脚,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赵凡没时间听他说完,直接打断, “别说了,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张君宝出手,刺客陷被动(第2/2页) 六个人, 赵凡、郑明秋、陈玉霜、张婉清、郑家族弟、张家丫鬟,连滚带爬地往山顶攀。 山坡很陡,但谁也顾不上了。 山下,喊杀声渐渐远了。 又过了一会儿,赵凡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郭嘉还在跟那宗师缠斗,两人的战场已经从路边打到了山坡上, 所过之处树木折断、地面开裂,宗师级别的交手,破坏力太可怕了。 禁军和三家的护卫已经被压缩到一个很小的圈子里,外面全是黑衣人。 那些跟着赛马的护卫,一直没有出现,应该是是已经被解决了。 赵凡收回目光,继续往上爬。 山顶到了。 赵凡站在最高处,往庄子方向看。 山的那边,能隐约看见庄子的屋顶,灰瓦泥墙,藏在晨雾里,看不真切。 没有动静。没有援兵。张君宝还没到。 赵凡没来由地想笑。穿越过来才几天?他就遇到刺杀了。这日子,比前世上班刺激多了。 就在他脑子里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时,山坡下的战局有了变化。 一道灰色的人影从庄子方向飞奔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僧袍,光头,手里没有兵器,赤手空拳, 张君宝。 他终于来了。 赵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半截。 张君宝到达战场后,出手就是不一样。 他是宗师中期,只是两掌,就把对方的两个超级武者杀了,随后直奔那宗师而去。 那宗师正和郭嘉对了一掌,各自后退, 还没来得及换气,就感觉一股极强的气息从侧面撞了过来。 他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灰袍僧人已经逼到眼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这一掌跟刚才郭嘉的剑不一样。郭嘉的剑是巧,是快,是招招奔要害的凌厉; 张君宝的掌是沉,是猛,是不讲道理的碾压。 那宗师双臂交叉挡在胸前,硬接了这一掌。 “嘭”的一声闷响,他被震退了七八步,脚下的山坡被踩出两个深深的坑。 他的手臂微微发抖,蒙面布上渗出了血迹。 张君宝站在原地,看了那宗师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 “太慢。” 张君宝加入后,局面瞬间逆转。 郭嘉直接道,“殿下说了,要留下他,死活不论。” 那宗师接了一掌就知道今天讨不了好。 他是宗师初期不假,可面前这两个,一个是宗师初期,一个是宗师中期, 单拎出来任何一个他都有可能活,两个加在一起,他只有跑死的份。 他想跑,跑得了吗? 张君宝听完郭嘉所言,哪还给他机会,一掌接一掌地拍过去,每一掌都比前一掌更重。 那宗师避无可避,硬接了七八掌,脚下的地面已经被踩成了一个大坑,嘴角的血越流越多。 郭嘉倒是不急,提着剑站在一旁,封住了那宗师的退路。 他看准时机,一剑刺出,正好卡在那宗师资息转换的间隙。 那宗师被迫侧身闪避,露出右肋的空档,张君宝一掌拍了上去。 第61章 一剑击杀两人,全场震惊 第61章一剑击杀两人,全场震惊 那宗师飞了出去,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松树,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蒙面布已经掉了,露出一张五十多岁的脸。 嘴角挂着血丝,眼神狠厉,瞪着张君宝和郭嘉, 他想跑。 但张君宝和郭嘉一前一后封住了他的路,况且,一个主攻,一个主守,他跑不掉。 郑明秋站在山顶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攥紧了手里的短剑, 两个宗师。 这个她从来没放在眼里的九皇子,手下竟然有两个宗师。 她们郑家,传承了千年的荥阳郑氏,倾全族之力也不过供养着两个宗师供奉。 而凡王,这个传说中连月例银子都要靠大哥接济的落魄皇子,身边随随便便就站着两个宗师。 她想起今早出门时父亲交代的话, “走个过场就回来,凡王翻不起什么浪。” 翻不起什么浪? 这叫翻不起浪? 她看了一眼山下那个正在暴打对方宗师的灰袍和尚,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就在这时, 山顶上又出现两个人。 一前一后,从另一侧的山坡翻上来, 动作算不上多隐蔽,但之前的厮杀声太大,谁也没注意到, 现在两人气息全开,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应出来了, 前面是个一流巅峰,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精瘦,提着一柄窄刃长剑,眼神阴鸷。 后面跟着的那个气息更沉,步子落地几乎无声,是超级武者中期, 手里倒提着一对短戟,目光一直锁在赵凡身上。 几个女子的脸色同时变了。 郑明秋下意识握紧了短剑, 陈玉霜往前跨了半步,把张婉清挡在身后。 张婉清的丫鬟嘴唇哆嗦了一下,但竟然也没退。 那个浑身是血的郑家族弟坐在地上,想站起来,但双腿不听话,他根本撑不住。 她们心里都在转着同一个念头,山下打成那样,山顶上又来了两个, 她们身边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她们要死了吗? 那精瘦剑客脚步很快,几个纵跃就到了近前, 目光在几个女子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凡王殿下,没想到吧?你跑到山顶,还是逃不掉。” 话音落下的同时,手里的窄刃长剑已经出了鞘,直直朝赵凡的心口刺来。 这一剑不快,但极准。 剑尖锁死了赵凡的胸口正中,不管他往左还是往右闪,剑势都能在半途变向。 郑明秋咬了咬牙,拔剑冲了上去。陈玉霜也动了,短剑出鞘,抢到了赵凡身前。 不是她们想挡,是她们知道自己必须挡。 凡王殿下若是死在她们面前,她们就算活着回去,也逃不过一个“护卫不力”的罪名。 到时候别说她们自己,整个家里人都要跟着遭殃。 挡,死的只是她们一个。不挡,死的就是一家人。 这个账,郑明秋算得清,陈玉霜也算得清。 但她们快,赵凡更快。 他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只是伸手,轻轻拨开了挡在前面的郑明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一剑击杀两人,全场震惊(第2/2页) 郑明秋被他这一拨,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两步,手里的剑差点脱手。 她站稳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殿下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是二流武者,寻常人不可能这样随手把她拨开。 然后她就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只见赵凡抬起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张开,不闪不避,直接捏住了那柄窄刃长剑的剑尖。 正是“清风拂柳” 精瘦剑客的剑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刺,是剑尖被两只手指捏住,像是嵌进了铁块里,进?进不得。 他拼尽全力往回抽,剑身也是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从阴鸷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恐惧,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他张了张嘴,声音变了调,“超级武者?” 赵凡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剑尖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断了。 精瘦剑客手里只剩下一截断剑,剑柄还在,剑身没了。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那截断剑,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赵凡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倒提着那把断剑,剑身朝外,对着前方,轻轻一挥。 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很随意,像是在院子里练剑时随手挽了个剑花。 一道剑气从断剑的末端透出,薄而透明,几乎看不见,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得难以察觉的波纹。 随后,那精瘦剑客的身体从肩膀到腰际,斜斜地裂开了一道缝。 没有血,没有惨叫,他整个人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快刀劈过, 上半截从下半截上滑了下去,扑通两声,先后坠地。 直到死,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个“超级武者?”的表情,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剑气劈开精瘦剑客之后并没有消散,而是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直奔后面那个手持短戟的超级武者。 那超级武者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几乎是在赵凡挥剑的同一瞬间,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不是因为看到了剑气, 而是因为他感知到了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从那柄断剑的末端猛然爆发出来。 他本能地抬起双戟交叉挡在胸前,同时脚下一蹬,往后暴退。 但他退得不够快。 剑气无声无息地掠过,交叉的双戟被削断,断口光滑得像镜子。 接着是他的脖子,从左到右,一道细线般的伤口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混的气音。 短戟的残骸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响。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伸手去捂脖子, 但是没用,他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仰着头,死死盯着赵凡,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了两个字。 “宗……师……” 声音很轻,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口气,带着回满心的难以置信, 然后他歪倒在地,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山顶上彻底安静了,周围的几人甚至安静的忘了呼吸。 第62章 杀宗师,郭嘉建议全灭口 第62章杀宗师,郭嘉建议全灭口 郑明秋站在原地,手里的剑还保持着拔出来的姿势,但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不是不抖了,是僵住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眼睛看着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超级武者尸体,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两个字。 宗师。 凡王殿下是一尊宗师?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陈玉霜。 陈玉霜比她好不到哪去,她的短剑还横在身前, 她就那么举着剑,一动不动, 张婉清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嘴唇青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两具尸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婉清的丫鬟倒是还没瘫,但脸色白得像纸,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袖, 另一只手捂着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那个郑家族弟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瞪着眼睛看着赵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赵凡没有看他们。 他把那截断剑随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朝山下看了一眼。 张君宝和郭嘉那边已经分出了胜负。 那个宗师初期的黑衣人被张君宝一掌拍碎了胸骨,瘫在地上,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涌血, 进气多出气少,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张君宝站在他旁边,垂着双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个刚做完早课的和尚。 郭嘉收剑入鞘,朝赵凡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黑衣人开始溃散。 那些二流三流的武者,原本仗着人多势众,压着禁军和三家护卫打, 现在领头的宗师死了,两个超级武者也死了,剩下的人哪还有心思打? 跑得快的已经窜进了树丛,跑得慢的被禁军追上,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周铁山浑身是血,拄着刀喘着粗气,朝山坡上的赵凡看了一眼,发觉凡王殿下无恙。 他又低下头,继续追砍溃逃的黑衣人。 赵凡站在山顶上,山风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上还残留着捏碎剑尖时的触感,微微发烫。 他刚才那一剑,用了他能做到的最大输出。 那一道剑气,耗尽了他体内将近一半的内力。 如果那超级武者躲过去了,或者后面还有第三个第四个,他最多再挥出第二剑。 好在没有。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几个还呆立在原地的女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都在这等着。”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常,跟早上出门时说“出发”没什么区别。 郑明秋这才回过神来,把手里的剑插回鞘里,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见赵凡那张淡然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说什么? 说“殿下好身手”?那是废话。说“殿下藏得真深”?那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了头,朝赵凡行了一礼,比今早在大门口行礼时深了不止一分。 陈玉霜也收了剑,她倒是比郑明秋干脆,抱了抱拳, 说了一句“殿下好剑法”,然后就不吭声了,站在一旁,眼睛却一直没从赵凡身上移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杀宗师,郭嘉建议全灭口(第2/2页) 张婉清朝赵凡微微福了一礼:“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赵凡摆了摆手,没接话。 他没有下山,他在等郭嘉上来。 郑家族弟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打颤,但眼睛里的恐惧已经褪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狂热。 他在心里嘀咕, 今天早上他以为这个九皇子看着不怎么样。现在他只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不怎么样?一剑杀一流巅峰,随手斩超级武者,这叫不怎么样? 那他算什么东西?够人家随手一拍的吗? 很快,郭嘉上了山顶。 他袍角上溅着的血还没干透,一绺一绺地往下滴,在山石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点子。 看上去还挺渗人,不过,他丝毫不在乎, 他先看见了地上那两具尸体。“殿下杀的?” “是。” 郭嘉点了点头,没再问。 目光扫过郑明秋、陈玉霜、张婉清,还有那个浑身是血的郑家族弟和那个丫鬟。 五个。 他看他们的眼神跟看地上那两具尸体没什么区别, 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手搭上了剑柄,显然是准备灭口了。 赵凡注意到他这个动作,皱了皱眉。“奉孝。” 郭嘉的手停在剑柄上,偏头看他。 “算了,别杀。” 郭嘉手从剑柄上放下来了,但目光还在那五个人脸上来回巡了一圈。 “殿下,他们看见了。” “本王知道。” “知道还留着?” 赵凡沉默了一息。 不是他仁义,他没那么迂腐。灭口这种事,郭嘉干得出来,他也不是干不出来。 只是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在勤政殿他父皇说的那句话。 “别闹出人命” 当时他以为父皇是穿越者, 现在想想,他父皇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会有今天这场刺杀? 可问题是,父皇知道,为什么不拦?或者,他拦不住?不可能,大宗师怎么可能拦不住? 那又是为什么? 赵凡皱了皱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想, 他看了郭嘉一眼,岔开话题,“你说,是谁的人?” 郭嘉想了想,第一个吐出两个字。“德妃?” 赵凡摇头。“不是。” 德妃要杀他,犯不着,况且,明面上,德妃也没有宗师。 “七公主?”郭嘉又吐出一个名字。 赵凡想了想,还是摇头。“不是。” 七公主跟他刚谈成生意,这时候杀他,她找谁拿货去?她又不是傻子。 郭嘉又想了想,其实也难怪郭嘉了,他虽然有头脑,可是他对这京陵城真的不熟, 于是说道,“会是其他皇子吗?” 赵凡毫不犹豫道,“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这可是夺嫡,这种只会搞刺杀的小把戏,终究上不了台面。” 郭嘉的目光往旁边偏了偏,落在郑明秋、陈玉霜、张婉清三个人身上,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但赵凡看出来了,他在说,“他们家的人?” 赵凡又摇了摇头。 第63章 郑明秋道出杀手为细雨楼 第63章郑明秋道出杀手为细雨楼 这三家今天早上才跟他出门,就算要杀他,也不可能安排在自家女儿也在场的时候动手。 万一误伤了自家女儿,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再说,没这个动机。 他们只是不想嫁女儿,不是想要他的命。要他的命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三个女子站在一旁,听着这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当着她们的面讨论是谁要杀凡王,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郑明秋咬了咬嘴唇,开口了。 “殿下,可否容臣女说一句?” 赵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郑明秋从这些杀手出现就观察特别仔细,现在她想确认一下, 她走到那两具尸体跟前,蹲下来,伸手翻了翻那精瘦剑客的衣领。 衣领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标记,指甲盖大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站起身来,退了两步,转过身看着赵凡。 “殿下,你看,他们是细雨楼的人。” 赵凡一愣。“细雨楼?什么组织?” 郑明秋斟酌了一下措辞。 “一个新成立的杀手组织。据臣女所知,细雨楼在大玄朝境内经营了还不到十年, 专接暗杀、刺探、护卫之类的买卖。 实力很强,人见人怕,在江湖上的杀手组织里排第三。” 赵凡皱了皱眉。 杀手组织排第三?那就是说还有比它更强的。“才第三?有多少人?” 郑明秋嘴角一抽,才第三?殿下你这口气,但想想也对,殿下这边实力深不可测, 就这么一小会,这都三位宗师了。 于是接着说道,“据我族中族老推测, 他们明面上说有两位宗师,十位超级武者,一流二流三流加起来不下三百。 不过今天只来了一位宗师,应该还有一位。” 郑明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山下那具被张君宝拍碎胸骨的宗师尸体, “现在剩一位了。” 两位宗师,来了一位,还有一位。 超级武者来了三位,那也就是还有七位,一流二流三流加起来不下三百, 今天来了100左右,那就是还有200? 赵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来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细想就已经脱口而出。 “大哥。” 郭嘉也在同时开口了。“宇王殿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一个意思。 两个宗师,一个来杀他,另一个去哪了?答案太明显了。 同时这个细雨楼,这次,就是为了清除他们兄弟两个而来。 赵凡猛地站起来。 他大哥赵凌宇前天早上才出发,带着两百亲兵往西线走。 两百亲兵对付一流二流可以,对付超级武者勉强能用人海战术堆死, 但对上宗师,两百人?不够,远远不够。 董天宝跟着去了,董天宝是宗师中期,一对一的情况下,对方那个宗师大概率没问题。 但杀手不是傻子,况且,他们还有七个超级武者,还有200其它武者。 也有可能,这细雨楼,杀他这边是明线,是吸引注意力,吸引皇室的目光, 杀大哥那边才是真正的目标。 好算计。 赵凡不敢往下想了。 “奉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郑明秋道出杀手为细雨楼(第2/2页) “属下在。” “你这就出发,追上宇王。 他那边有天宝在,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但对方有宗师,你去,把他们都给本王留下来。” 郭嘉没有犹豫,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山顶上的那五个人。 “殿下,他们呢?怎么处理?” 赵凡看了看她们,沉默了几息。“你先去吧。本王这边的事,本王自己处理。” 郭嘉看了赵凡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抱了抱拳,转身下了山。 山顶上安静下来。 赵凡站着没动,他在想事情。 这场刺杀,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自己这边有宗师的实力,平时也没暴露出去,对方到底是为什么? 对方派出的力量,刚好卡在他能应付的极限上。 多一分,他可能就输了;少一分,他赢得太轻松,看不出底牌。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设计好的。 想不通的,暂时不想,赵凡看着站在身边的五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没想过灭口。 郭嘉那个眼神他看懂了,五个活口,五张嘴,就算他们自己不说, 谁能保证他们回家之后不跟爹娘说?谁能保证他们爹娘知道了不往外传? 但灭口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也容易,一把剑的事。 问题是灭完口之后呢? 郑家的嫡长女,陈家的长女,张家的次女死在他的庄子外面。 三家一起发难,他父皇都保不住他,不至于要了命,责罚是肯定的。 更何况,他父皇估计也不想保。 可是他宗师的实力一旦传出去,那绝对是七个皇兄皇姐联合起来一起先把他弄死。 唉,早知道就在刚刚混乱中,把这几个人解决掉了,或者不带他们上山,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唉,心烦啊, 想了想,赵凡对着五人道:“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五人知道了本王的最大秘密, 按理讲,本王本来想灭口,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王并没有那么做。”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不像一个王爷该说的话。 灭口这种事,就算心里这么想,嘴上也不能这么说。 可赵凡偏偏就这么说了, 山顶上安静了片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郑明秋。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闺阁女子,荥阳郑氏出来的嫡长女,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可她这会儿是真的慌了。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上。 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 郑明秋作势就要跪下。 她膝盖弯下去的瞬间,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求饶、表忠心、发誓、甚至以家族的名义担保。 她甚至想好了该用什么语气、什么措辞、什么表情,才能让这位殿下相信她不会说出去。 可赵凡没给她这个机会。 “别跪,本王不相信誓言。” 郑明秋的膝盖僵在半空中, 赵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陈玉霜和张婉清一眼。 “你们三位,本王不多说。你们明白,本王与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64章 战后清点,几乎全军覆没 第64章战后清点,几乎全军覆没 赵凡想了想, 还是直接说道,“相信你们也看到了,本王的属下,宗师挺多的。 如果你们传出去了,恐怕会连累到不该连累的人。”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谁都不是傻子。 “宗师挺多的”这五个字,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郑家有宗师供奉,陈家没有,张家也没有, 但他们在朝为官,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们太清楚了,一个手底下有好几个宗师的人,那有多么的可怕。 烟雨楼,不就是手里有两位宗师吗?除了眼前这位,平素谁敢惹? 更何况,这位本人就是一个十七岁的宗师。 赵凡的目光从她们仨身上移开,落在那个郑家族弟和张家丫鬟身上。 “至于你们两个。” 他顿了一下, “出了今天这档子事,父皇的禁军应该马上就到。或者说已经到了, 这种时候,待在庄子里是最安全的。” 他没解释禁军为什么来,也没说这儿怎么就安全了。不是商量,就是告诉他们一声。 郑家族弟浑身是血, 站在那儿晃来晃去,但听见“禁军马上就到”,绷着的肩膀明显松了一截。 他是郑家旁支的子弟,在京城读书,小有名气。 今早出门时还琢磨着怎么在九皇子面前露一手,给自己挣点名声。 现在他只想活着回去。 赵凡接着说:“这几天你们都住本王庄子上。 本王这儿有两本功法,你们两个随便挑一本练。什么时候入门了,什么时候走。” 他说的是那郑家族弟和张家丫鬟,三个小姐他没提。 郑家族弟愣住了。 他在京城文人圈子里混了几年,听过不少“高人赠功法”的传闻, 但从没想过能落到自己头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家丫鬟直接哭了。 她在张家干了四五年,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就是个没名没姓的丫鬟。 她天赋不错,偷偷看府里护卫练武,自己琢磨出了气感, 勉强摸到了三流武者的门槛,但也仅此而已。 她曾跟护卫统领请教过,对方说,做我小妾就教你。 她没答应。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一个王爷会对她说“你随便挑一本,练完了就能走”。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话。 那可是王爷啊。 天底下,她所能接触到的,还有比王爷还尊贵的人吗? 张婉清伸手握了握丫鬟的手,没说话。 赵凡没再看他们。 他说“入门了就能走”,这是实话。 但没说的是,这两本功法《葵花宝典》和《九阳神功》不管练哪个, 入门之后忠诚度就是百分之百。到那时候,你们都是本王的人了。 当然,这个不能说。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殿下随手赏的两本功法,堵他们的嘴罢了。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或者说一个平素透明不理世事,私下里实力强劲的皇子, 随手拿点功法,堵他们的嘴,这不很正常吗?很正常。 赵凡转过身,朝山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五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战后清点,几乎全军覆没(第2/2页) “跟上。” 五个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下山比上山好走多了。不是路平了,是心态不一样了。 上山的时候是逃命,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冷箭从背后飞过来。 现在追杀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山顶上站着的可是自家宗师,腿反而软了。 郑家族弟走了没几步就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 爬起来继续走,一声没吭。 张家丫鬟倒还好,但是多少也有点飘, 三个小姐走在中间,谁也不说话。 郑明秋在想回去怎么跟父亲交代。 陈玉霜在想怎么开口跟九皇子学武,那丫鬟能学,凭什么我不能。 张婉清在想丫鬟学了功法以后怎么办,是继续留在自己身边,还是留在九皇子府上。 各自的心思,各不言语。 张君宝站在山脚下等着。 僧袍上全是血。 看见赵凡从山坡上下来,他双手合十,微微躬了躬身:“殿下。” 赵凡看了他一眼:“那个人呢?” “死了,属下留了活口,他不肯招,属下不善逼供,就送他上路了。” 赵凡点了点头。 对,这才是他认识的张君宝,你当甲子荡魔的人,会是个好说话的? 山脚下,禁军正在打扫战场。 赵凡走过去的时候,周铁山浑身是血,拄着刀站在路边,看见赵凡过来,单膝跪了下去。 “殿下,属下护卫不力,请殿下责罚。” “起来。你没什么不力。对方来了宗师,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拼了命了。” 周铁山起身,站立一旁,低着头没动。他不是做样子,是真觉得丢人。 羽林卫出来的,堂堂校尉, 带着19个禁军,护卫一个王爷,结果差点让王爷遇难。这要是传回京城,他这张脸往哪搁? 赵凡没管他在想什么。他站在路边,把战场扫了一遍。 伤亡怎么样? 周铁山单膝跪在地上,声音发涩,像含了一把沙子。 “殿下,禁军兄弟……还剩下2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赵凡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疼。 他身上至少有六七处刀伤,左臂的袖子被血浸透了,顺着指尖往下滴。 但他跪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 “三家的护卫,除了那陈家的一流高手,以及郑家的老管家,无一生还。 那些仆从,丫鬟、婆子、赶车的……也都……” 他没说完,但赵凡听懂了。 全军覆没。 赵凡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赵凡收回目光,看向周铁山身后那两个人。 两个禁军,一个伤了右腿,拄着刀站着,血从靴子里往外渗; 另一个伤在肩膀,整条左臂垂着,动不了,但右手还握着刀。 两个人脸上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羽林卫的底子,确实是硬。 赵凡知道,这些人能活下来,不全是因为命大。 禁军的护甲是特制的,内衬软甲,外覆铁片,寻常刀剑砍上去能卸掉大半力道。 他们平时练的战阵也是专门为了应对武者围攻设计的, 第65章 暂居庄子,一千禁军护卫 第65章暂居庄子,一千禁军护卫 三五个三流武者禁军结成一个小阵,互相掩护,就能跟二流武者周旋一阵子。 但今天来的是黑衣人,光是二流武者就有十几个,剩下的三流武者也不在少数。 禁军,能活下来两个,已经是把命豁出去了。 当然了,如果不是张君宝过来,一巴掌拍死的那两个超级武者, 随后王德茂帮他们减轻了压力,就是这三个禁军,也全军覆没了。 周铁山抬起头,眼眶红了,“殿下,属下无能。” 赵凡没接这话。无能不无能,他心里有数。 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前方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风声,是人的喊杀声,夹着刀剑碰撞的脆响和惨叫声。 周铁山猛地站起来,握紧了刀。那两名禁军也挣扎着站直了身子,挡在赵凡前面。 几息之后,树林边缘的树丛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然后几个人影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是黑衣人。 之前溃逃的那批。 他们跑得很狼狈,身上的黑衣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有人连刀都没了, 空着手跑,脚下一步一滑,摔倒了爬起来再跑。 他们身后追着黑压压的禁军,也在跑,不过,他们是在追。 那几个黑衣人看见赵凡这边,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另一个方向跑。 王德茂没有犹豫,提刀追了上去,三下五除二,树林边缘安静了下来。 王德茂回来正要跟赵凡说话,忽然停住了。 他顺着赵凡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 那些骑兵的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他们速度很快,前一息还在远处的弯道上,后一息已经到了一里开外。 赵凡一眼就看出来,那是禁军,而且不是普通禁军,是禁军羽林卫里的骑兵, 那是精锐中的精锐,平时在皇宫周围巡逻,轻易不出城。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校尉,浓眉大眼,一脸凶悍之气。 他带着骑兵冲到近前,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嘶鸣着扬起前蹄, 在赵凡面前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他从马上翻下来,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身后整队骑兵齐刷刷下马,哗啦啦跪了一片。 “属下羽林卫左营中郎将韩虎,率部一千,奉命前来护卫殿下。属下护卫来迟,请王爷责罚。” 赵凡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黑压压一片骑在马上的禁军。 一千人,骑兵,全副武装,连马都披着轻甲, 这些人不是护卫来迟。是早就到了,就藏在那庄子附近山坡的那个树林里面。 赵凡心里明镜似的。 这边战斗刚结束,羽林卫就到了,有这么巧吗? 这里距离京陵城,可是有着近100里路程,就算是骑兵,没有近两个时辰也到不了, 再加上他们这里,并没有人回去报信。 因此,综合判断,从他离开京陵城的那一刻,这支骑兵就跟着他了。 不,也许更早,早在他还没出城门的时候,这支骑兵就已经在路上等着了。 这支骑兵肯定是他父皇派来的,是来保护他的,是来收场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暂居庄子,一千禁军护卫(第2/2页) 他父皇知道今天会出事。 不是大概知道,是精准地知道,所以他才提前派了一千骑兵候着。 不过,他父王可能有一点猜错了,那就是对于今天的刺杀,对方的实力猜错了。 这左营中郎将韩虎,只是一流武者的实力,这样的人,可留不住宗师, 甚至连超级武者都留不下。 赵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被算计了。 他父皇在试探,想看看他手里到底藏着什么牌。 当然了,如果他真的不敌,相信这位中郎将韩虎应该会立刻带人冲上来吧。 赵凡心里没什么波澜。 虽然被算计了,但也不全是坏事。把底牌亮出来固然危险,可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今天对他动手的“细雨楼”不是他父皇的人。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韩虎。“起来吧。” 韩虎站起来,垂手而立,目不斜视。 赵凡直接问道:“韩将军此行,可还有什么别的交待?” 他是在问他父皇有没有别的吩咐。 韩虎回道:“陛下交待了,末将此行一切以凡王为主,一直到王爷返回京陵。” 赵凡听懂了。 意思是在庄子上这段日子,这些禁军由他调度。 这韩虎对他也颇为客气,想必是知道了自己这边有两个宗师的事。 毕竟整个大玄朝军中,宗师明面上也只有五个。 他没再多说, 郑明秋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殿下,我们还去庄子吗?” 她意思很明白, 人都死光了,连个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没有,他们这一群人过去,住哪儿?吃什么?谁生火做饭? 或者,她是想让禁军护送着大家返回京陵城, 然而,她失望了,赵凡毫不犹豫的说道, “去。” 郑明秋愣了一下,没再问。其他两女倒也干脆,没出声。 赵凡转头看向韩虎,指了指周围道:“你带着你的人,封住这条路。 从现在起,除了这三位的家人,其余任何人不得出入。再分一半兵马到庄子里护卫。” 韩虎抱拳:“遵命。” 赵凡又看了周铁山一眼:“你也跟着来,到了庄子先把伤处理了。” 周铁山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是,殿下。” 赵凡转身往庄子的方向走。他不是不想回京陵城, 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按常理应该立刻回城,进宫面圣,把事情说清楚。 可他偏不回去。 他这个庄子三面环山,一面环水,也算易守难攻, 况且,有一千禁军守着,相信没人敢来,杀手?杀手在狂,敢对禁军动手? 再说了,庄子上还有张君宝,还有那八百老兵, 虽然多数带着伤残,但据王德茂说,以内伤居多。 内伤? 《九阳神功》专治内伤。 要知道,当年张无忌在光明顶,就是靠《九阳神功》为大家治伤打开的局面。 有这么多一流高手在,他怕什么? 当然了,这还不是全部,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他不知道他暴露多少了。 第66章 没有传信,三家自有人来 第66章没有传信,三家自有人来 再说了,这支一千骑兵既然来了,这里的信息应该传回去了, 有宗师刺杀,那他父皇一定还有别的安排, 还有一个原因。 那三家的父母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他们的女儿没死,但护卫和仆从全死光了,他们总得派人来接吧?那派谁来呢? 有没有可能就是当家人亲自来? 当家的来了,那是不是得把府里最强的高手带上? 想到这,赵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准备就在这庄子上静观其变, 赵凡在小顺子的引路下,穿过那片坡地,往庄子方向走。 郑明秋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步子不急不慢,裙摆上沾满了泥,她也顾不上整理。 陈玉霜走在她旁边,腰间的短剑还没入鞘,手一直搭在剑柄上。 张婉清走得最慢,被那个丫鬟扶着,好几次差点绊倒,丫鬟手快,才没摔下去。 那个郑家族弟一瘸一拐地落在最后,咬着牙一声不吭。 韩虎自然是率队护卫在两侧,并且命一队人马清理山道, 一行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庄子从山道后面露了出来。 这里大概新建了六七十间简易的屋子,都是灰瓦泥墙,不高,但围得严实。 最中间,有一个二进的院子,灰瓦砖墙,但是院墙东头塌了一截,还没来得及补, 用木栅栏草草挡着。 大门是两扇厚木板拼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 很显然,这是以前王德茂为赵凡修葺的院子, 因为赵凡要来,昨天王德茂就安排人,把这里整理了一下, 那800伤残自然全都腾出来了,甚至昨天就安排几小太监过来了。 赵凡到时,王德茂立即说道,“殿下,屋里都收拾妥当了。” 赵凡点了点头,带着人走进了院子,后面跟着三家小姐,外加丫鬟和郑家族弟, 院子比赵凡想象的要大。 前院是一块空地,铺着青石板,缝里长他草也已经被清理了一遍。 正堂三间,左右厢房各五间,看着都还结实,就是门窗上的漆褪得厉害, 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 正堂已经收拾出来了,桌椅擦过,地也扫过, 赵凡在主位坐下来。 郑明秋、陈玉霜、张婉清三个站在下首,丫鬟和郑家族弟站在更后面。 韩虎带着几个人,守在院门外。 赵凡没让她们坐。 现在这个场合,坐了反而别扭。 “这里不比京陵城,简陋了些。先住下,缺什么跟王总管说。” 郑明秋微微点了点头。陈玉霜没说话。 张婉清倒是开口了,声音很轻:“多谢殿下。只是……臣女的丫鬟,可否与臣女住在一处?” “暂时不可以,她和郑家那弟子,本王另有安排。” 张婉清低下头不说话了。 赵凡又看了郑家族弟一眼,那家伙今早出门时还骑着枣红马,摇着扇子,一副世家公子的派头。 现在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净的,脸上糊着血和泥,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殿下,草民郑文翰。” 赵凡“嗯”了一声:“你先去把伤处理了,换身衣裳。” 郑文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是……多谢王爷。” 一个小太监走过来,扶着他出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没有传信,三家自有人来(第2/2页) 赵凡看了看那丫鬟,随后,那丫鬟也被另一个小太监领着去换衣裳了。 正堂里只剩下赵凡、三女、王德茂, 安静了片刻。 郑明秋忽然开口了,问得也很直接。 “殿下是否派人去通知臣女等人的家人了?” 赵凡看了她一眼。“没有。” 郑明秋愣了一下。 她以为赵凡会说“已在安排之中”,或者委婉地说“稍后就派人去”。 没想到这位殿下直接说了“没有”。 赵凡接着道:“但你放心,会有人来的。” 郑明秋没再问了。她是聪明人,禁军在这里,传递个消息,那是家常便饭一样的简单。 陈玉霜和张婉清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赵凡没再理她们,转头看向门口:“韩虎。” 声音不大,但门外的韩虎听见了。他大步走进来,躬身道,“殿下。” 赵凡看了他一眼:“你带着的羽林卫,伤亡怎么样?” “回殿下,属下带的一千人是完整的,没有伤亡。 周铁山那边……” 韩虎顿了一下,“19人,剩两个。” 赵凡“嗯”了一声。 他想了想,开口道, “三家的人来了以后,本王希望他们听到的是,是你们羽林卫及时赶到,清剿了埋伏之人。” 韩虎眉头皱了一下。 他是军人,不是不懂变通的呆子,但这话含义太大了,他不敢随便接。 沉吟了片刻,才斟酌着开口: “殿下的意思是……将今日之事,说成是羽林卫奉旨护卫,提前清剿了刺客?” “对。至于本王家那两位宗师,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韩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是武将,脑子里那根弦比文官粗得多,这种事,已经不是什么隐瞒不隐瞒,是欺君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没吭声。 显然是不同意, 赵凡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韩将军,只是让你隐瞒这三家人,另外,本王不希望这些消息被其他人知晓, 至于父皇那边,你如实汇报, 另外,父皇派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你过来暂听本王调遣?” 韩虎点了点头。 “陛下确实说过。” “那就行了。” 韩虎抱拳道:“属下明白了。” 他站起来,正要转身出去,赵凡又叫住了他。 “等等。” 韩虎站定。 赵凡看了他一眼, 补了一句:“三家来了之后,让他们仆从可以进庄子。 但护卫只能带两个,让他们的护卫留在外面和你们一起守着那路口。 但是你们互相之间不准接触,你划一处地段,归他们护卫即可。” “属下遵命。” 韩虎走了出去。 赵凡这才站起来,看了一眼还站在下首的三女。 “你们去东厢那边,该喝茶喝茶,该歇着歇着。本王有点事要办。”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回头看向张婉清, “你那个丫鬟叫什么名字?” 第67章 凡王说话抚八百伤残老兵 第67章凡王说话抚八百伤残老兵 张婉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堂堂凡王殿下会问一个丫鬟的名字。 张婉清低下头,轻声道:“回殿下,她没有名字,我叫她小丫,跟了臣女五年了。” 赵凡继续问道,“她一个三流初期武者,为什么跟着你?令尊安排的? 你们文人不是最看不起练武的吗?为什么,你一个小姐都有武者侍候?” “回殿下,小丫刚跟着臣女时,她还不是武者, 她是自己看其他护卫练武,自己琢磨出来的境界。” 赵凡点了点头,没再问,走了出去,他现在对这个叫“小丫”的,那是特别感兴趣, 怪不得郭嘉说这个叫做小丫的是野路子,郭嘉看人,什么时候错过? 现在听张婉清这么一说,这小丫还是个练武奇才? 现在回想,不是说这方世界,感应气感很难吗? 赵凡自己是瞬间感应出气感了,自己算不算也是个练武奇才? 不知这个小丫和自己比如何? 想来不会差! 三女留在正堂里, 特别是陈玉霜和郑明秋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 暴殄天物。 一个能够自己摸索到三流武者的人,这修炼天赋,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简直可以说是妖孽, 这样的人,哪家不得当个宝贝养着?张家倒好,搁身边端茶倒水。 但谁也没说出来。人家的事,轮不到她们插嘴。 同时,他们也不得不佩服,凡王殿下运气真是好, 听那个叫郭先生的口气,凡王殿下手上有三个宗师, 加上凡王殿下本身就是宗师,那小丫头,以后宗师也是板上钉钉的。 这么算来,凡王殿下阵营有五个宗师了? 这还是他们知道的,那不知道的呢?还有多少? 她们忽然感觉,皇帝陛下之所以下旨夺嫡?是不是察觉到凡王殿下太强了? 因此让其他七个兄弟姐妹,联合起来对付凡王的意思? 赵凡不知道他们所想,他出了院子,暂时还去看小丫和郑家子弟, 而是在王德茂的带领下,出了院子,沿着庄子里的土路往南边走。 那八百老兵住在庄子南边一片空地上,这里原本是一处晒谷场, 后来,被王德茂找人,建了很多简易的屋子,条件谈不上好,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赵凡还没走到跟前,就闻见一股浓烈的药味,直往鼻子里钻。 所有的老兵都集中在这里,已经在这等着了,张君宝也在这里, 赵凡看着那些老兵, 年纪都不小了,三四十岁的居多,五十岁上下的也有几个,二十多岁的比较少, 都穿着半旧的衣裳,有些穿着军中发的旧袄,有些穿着庄户人家的粗布短褐。 衣裳虽然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腰间的腰带扎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老兵的习惯。 有人走路一瘸一拐,有人在捶腰,有人咳嗽,有人喘气粗重。 有个五十来岁的老兵,右臂自肘以下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袖子扎在腰间,他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稳,腰杆挺得笔直。 另一个老兵左眼上蒙着一块黑布,右眼眯着,扫视着院子里的人, 在这800多人中,有一半是缺胳膊少腿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凡王说话抚八百伤残老兵(第2/2页) 有一半看着比较完整,但是从气息上看,明显有了内伤。 赵凡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具体情况。 一共832人, 其中一流武者18个,一流巅峰两个, 二流三流武者大约600人, 其余200人,没有境界在身, 赵凡起初也没有想到,这帮人的质量这么高,在这方世界练武并不容易, 就他那20个练了《葵花宝典》的小太监,现在也都只是三流初中期武者, 有些本来还是有些底子的, 等他们到二流,一流,还不知要多长时间, 同时,赵凡也知道了, 在这个高武世界的战场上,没有点实力,大部分是活不下来的。 这些老兵可都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见过血,杀过人的那种, 这股力量要是把他们的伤痛治好了,扔到战场上,那就是一支精锐中的精锐。 放在京陵城里,也是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战力。 对于赵凡来说, 这些人至少可以给他一个缓冲时间,一个让那些小太监成长起来的缓冲时间。 赵凡来了以后,这些人早就被集中到了一起, 他们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安静得像832个木桩。 赵凡站在他们面前,没有废话,直接开口了。 “本王叫赵凡,人称凡王” 他在“凡王”两个字上顿了一下,他相信,他们其中应该有很多人听说过自己的。 他继续说道, “你们是宇王的人,也是本王的人。从今天起,你们的吃穿用度,本王包了。” 他顿了顿。 “本王不要你们上战场,本王要你们活着,好好地活着。 但有一条,本王这个人,比较小心眼,不愿意帮助不懂得感恩的人。” 这话说得平淡。 老兵们站着,沉默了几息。 然后,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独臂老兵单膝跪了下去,低头道:“属下愿为殿下效死。” 他身后,831个齐刷刷跪下。 赵凡看着这832个跪在地上的人,心里动了一下,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 “起来。” 老兵们站起来。 赵凡没说“以后不要跪”这种话。该跪的时候就是要跪。 这是这方世界的规矩。 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去改变这方世界的规矩。 赵凡继续说道,“本王这个人,话说在前面。你们的伤,本王会想办法治。 能治到什么程度,本王不敢打包票,但一定比你们现在强。” “治好了伤,愿意在本王庄子上干活的,本王给你们发月例。 按月发,不拖不欠,每月十五号,银子送到你们手上。”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布满风霜的脸。 “有银子以后,你们愿意回家的,本王也不拦着。 给你们盘缠,给你们路费,让你们风风光光地回去。 让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婆娘、你们的娃看看, 你们在宇王手下当过兵,在凡王庄子上养过伤,你们没给家里丢人。” 第68章 九阳,葵花,收二人入门 第68章九阳,葵花,收二人入门 话说到这里,那个独臂老兵的肩膀开始抖了。 不是怕,是忍。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在战场上断了一条胳膊的时候没哭,在庄子上靠野菜糊糊吊命的时候没哭, 现在赵凡说了句“让你们风风光光地回去”,他忽然就绷不住了。 他身后,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忽然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旁边的老兵想拉他起来,手伸到一半,自己也没忍住, 眼泪顺着脸上的刀疤往下淌,滴在地上, 没有人出声,但整个晒谷场上全是压抑的抽泣声。 八百多条汉子,在战场上被敌人砍掉胳膊都没吭一声, 现在因为赵凡几句话,哭得像个孩子。 赵凡站在那里,没有安慰,没有说“别哭了”。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他们的哭声渐渐小下去,等他们抬起头来,用红通通的眼睛看着自己。 “别哭,你们都是好样的,本王给你们治伤,不是施舍,是你们值得。 战场上拿命换来的伤,就该有人给你们治。这个道理,到哪儿都说得通。” 他转过身, 朝王德茂点了点头, 王德茂立即遣散了大家,让那些还可以劳动的,继续建造房屋,他们这里的房屋还不够, 而那18个一流武者,被留下了,赵凡让他们一个一个上前。 他先给他们探查了一遍,手掌贴在他们后背,九阳真气缓缓渡过去,沿着经脉走了一圈。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太一样,但大致相同, 经脉受伤,有的断了几处,有的裂了几道,有的被淤血堵得死死的。 但丹田是完好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人受伤之后还能活着,还能保持境界,全凭丹田强撑着。 丹田没坏,境界就不会掉。 经脉断了可以接,裂了可以补,堵了可以通, 唯独丹田要是碎了,那就是废人一个,境界全失,什么功法都救不回来。 当然了,如果在战场上丹田碎了,他们也活不到现在就是了。 赵凡收回手,心里有了数。 能治。 九阳神功的底子就是生生不息,最擅长干这种修补经脉的活。 赵凡发觉,内力渡过去,那些断裂的,堵塞的,萎缩的经脉, 在九阳真气的浸润下,还真的慢慢有了反应。 虽然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赵凡给他18个一流武者,每了渡了一缕九阳内力,并且,让这些内力积聚在他们的伤处, 滋养着他们的经脉, 这些一流武者瞬间感觉到了希望, 他们又流泪了,这可是他们这么多年以来,多少次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他们纷纷向赵凡跪下,表示感谢, 赵凡让他们起来,他发现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慢!太慢了! 他探查一个一流武者并且只是简单的滋养了一下他们的经脉,就用了小半盏茶的功夫, 那这边有几百个有内伤的,就算不吃不喝不睡,把他们全部治好,也得治上几个月。 他哪有那个时间? 京城里那一摊子事还等着他,夺嫡的局才刚开了个头,他不可能窝在这个庄子里当大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九阳,葵花,收二人入门(第2/2页) 把九阳神功传出去?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按了下去。 不是舍不得,功法这东西,在他眼里没那么金贵。 淘多多里2块9毛5包邮的东西,有什么可藏的? 更何况,只要学了对他就是百分百忠诚的功法,传出去也是好事。 说不定传出去以后,几十年后,他身边就有一批大宗师大军。 可问题是,传给谁? 传给这些老兵?不行。 九阳神功有个前置条件,修炼者修炼至七层之前不可破身, 这是功法的硬性规定, 这些老兵大多三四十岁,有的已经五十了, 早就成了家,有了孩子,让他们重新练九阳神功,别说能不能练成, 光是第一条就把路堵死了。 那传给谁? 赵凡的目光在晒谷场里扫了一圈,落在张君宝身上。 张君宝。 宗师中期的底子,性格沉稳,不争不抢,最适合干这种细水长流的活。 最关键的是,张君宝已经练了少林内功,底子跟九阳神功有相通之处, 转修起来应该不会太困难。 至于张君宝符不符合要求? 赵凡感觉这完全不用担心,要知道,这可是张三丰的前身,怎么可能不符合要求? 赵凡把张君宝叫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张君宝听完,双手合十,微微躬了躬身:“殿下放心。”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追问,没有犹豫。 赵凡点了点头,从储物戒指里把那本《九阳神功》取出来,递了过去。 张君宝双手接过,直接走到一边开始观看, 赵凡也不着急,直接说道,“你先练,练成了再治他们。不急,慢慢来。” “是。” 赵凡的目光又从那些老兵脸上扫过。 那些老兵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假装看着别处,有人在偷偷看他, 不管怎么样,他们眼神里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感激,是打量,是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赵凡把王德茂叫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张君宝需要闭关,给他找一间清净的屋子,一日三餐送过去,别让人打扰。 随后又指了指这些老兵道,“这些人里有很多伤者, 给他们每天的伙食里,至少有一顿要有肉,没有营养,他们怎么恢复?” 王德茂一一记下,转身去安排了。 然后赵凡不等这些老兵感谢,他回了院子,直接去了东厢那排屋子。 他还没进院子,张君宝从后面追了上来,把那本《九阳神功》递了过来, 赵凡一脸疑惑, 张君宝却说道,“殿下,属下已经完全背诵了。” 赵凡又是一惊,这么厉害的吗?转念一想也很有道理,张君宝毕竟是宗师中期的实力, 在原著中,他还是一个小沙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只是听一遍,就能够记了个大概, 现在,以他如今的实力,看一遍,完全背诵,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不管了,随他去吧, 第69章 赵凡赐小丫姓赵名曰青禾 第69章赵凡赐小丫姓赵名曰青禾 东厢内, 郑文翰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床沿上,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涂了药膏,看着比刚才精神了些。 丫鬟小丫站在一旁,也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重新梳过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凡走进来的时候,郑文翰立刻站起来,膝盖一弯就要跪。 赵凡摆摆手,没让他跪下去。 “坐。” 郑文翰侧身半坐在床沿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先生训话的学生。 小丫站在一旁,手绞着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赵凡没跟他们绕弯子。 “本王这里有两本功法。一本叫《九阳神功》,一本叫《葵花宝典》。 你们自己选,选一本练。什么时候练到入门,你们什么时候就可以走了。” 他从袖子里,其实是储物戒指里抽出两本册子,随手放在桌上。 还好张君宝刚刚把《九阳神功》还了回来,要不然,赵凡还不好安排。 郑文翰的目光落在两本册子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殿下,这两本功法……有什么区别?” 赵凡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 “《九阳神功》,练到大成可入大宗师境。 但有个条件,练到第七层之前不可破身,这第七层大概相当于宗师中期。 这本功法也不是说每个人都能练成,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练不到这个境界。” 赵凡又指着另一本说道, “这本《葵花宝典》,门槛较低,大多数人可练,练到大成可入宗师境后期。 当然了,具体需要多长时间也是因人而异,但……” 他顿了一下。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郑文翰的脸僵了一下。 他是郑明秋族弟,今年十五,在京城读书,还没来得及娶妻, 但世家子弟的通病,不算什么秘密,还好他年轻,本来准备就这几天,去心仪的馆内逛逛, 把自己交代出去,现在看来,幸亏没有交代出去,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这可是大宗师的功法, 可是,《九阳神功》要想练到宗师境, 很可能要等几十年, 或者是几十年后,他还没有达到,那他到底该什么时候把自己交代出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两本册子, 自宫?那肯定不行。 他是郑家旁支的子弟,虽然比不上嫡系那些天之骄子,但好歹也是正经的世家出身, 有身份,有体面,有将来。 自宫? 那是太监才干的事。 他是郑家的人,怎么能当太监? 郑文翰抬起头,看着赵凡,嘴唇哆嗦着,“殿下,草民……” 赵凡没让他说完。 他看了郑文翰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自己选,而且必须选一本,本王也不逼你。 当然如果你选择后者,舍不得切的话,本王倒是可以找人帮你切掉。” 说完,他不再管郑文翰,转头看向小丫。 “你呢?” 小丫抬起头,看了赵凡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殿下,奴婢……奴婢可不可以都选?” 赵凡挑了挑眉。“你知道《葵花宝典》要自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赵凡赐小丫姓赵名曰青禾(第2/2页) “奴婢知道。奴婢是女子。” 赵凡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小丫是女子,女子练《葵花宝典》需不需要自宫,他也不知道。 至于女子练了会有什么副作用,赵凡更不清楚, 但系统出品的东西,应该不会把人练出毛病来。 但是赵凡回头一想,好像小丫确实可以两本都学, 因为郭襄,作为女子,可是练过《九阳神功》的, 而东方不败也作为女子,可是练过《葵花宝典》的。 至于有哪个帅气的读者老爷说了,东方不败万一是男儿身自宫的呢? 这个作者不敢苟同, 难道令狐冲?喜欢自宫的那款?这很显然不可能。 不管这些了,赵凡直接问道,“你想清楚了?” 小丫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奴婢想清楚了。” 赵凡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直接点头同意了。 小丫手指微微发抖,她太激动了,她没有练过功法,但她不是功法小白,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拿到两本正经的功法,一本能练到宗师境,一本能练到大宗师的功法。 她可是知道的,有些江湖高手的功法,练了一辈子的,上限也就是一流二流武者, 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他们的功法,最高也就练到那个程度。 赵凡没理小丫, 他又看向郑文翰。 “殿下,草民……草民选《九阳神功》。” 赵凡看了他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把《九阳神功》的册子递过去,郑文翰双手接过, “行了。你们两个就在这庄子上练,什么时候入门了,什么时候可以走。 吃的什么找王总管,他会安排, 东厢一共有五间房,三位小姐各占一间,剩下的两间你们一人一间, 我会让侍卫守在门口,功法没入门之前,你们俩不可以离开房间。” 赵凡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小丫一眼。 “你那个自己琢磨出气感的本事,不错。” 顿了顿,赵凡又说道,“你姓什么?我给你起个名字!” 小丫心中一喜,堂堂王爷给起名字,这要是说出去,那是了不得的荣耀。 可她不敢喜形于色,只是攥着衣角,低着头站在那儿,连呼吸都放轻了。 郑文翰在一旁也羡慕不已。 他一个郑家旁支的子弟,连嫡系赐名都没捞着过,眼前这个小丫鬟倒好, 王爷亲自开口要给起名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恭维的话,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干脆闭上了。 赵凡见小丫不答,又问了一句,“你姓什么?” 小丫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回殿下,奴婢不知道。 奴婢自幼被卖进府里,连籍贯都不晓得,只知道姓张的人家买了奴婢。” 赵凡“嗯”了一声,没多问。 这年头卖儿卖女的事多了去了,查不清底细的丫鬟仆从满京陵城都是,不差这一个。 他想了想,开口道: “你也不能总就叫小丫。这样吧,你以后跟我姓,名字就叫青禾。赵青禾。” 第70章 三家家主齐聚,各有试探 第70章三家家主齐聚,各有试探 赵凡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袍角在门槛上扫了一下,人已经出了门。 赵凡只是随便一说,他现代的脑袋,哪知道这其中门道, 他走后,屋里安静了片刻。 赵青禾站在那儿, 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然后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 她没哭出声,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擦完又掉,掉完再擦,怎么也擦不干。 郑文翰坐在床沿上,整个人愣住了。 这小丫头,被王爷赐名了? 这已经很离谱了。 可他被王爷赐名了还不算,还被王爷赐姓了? 郑文翰的脑子里嗡嗡的。 赐姓啊。那不是随随便便说句话的事。 这年头,能被皇室赐姓的,要么是立了大功的臣子,要么是跟主子有特殊渊源的人。 一个丫鬟,就因为王爷看着他顺眼,就赐了姓?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赵青禾,那个刚才还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等着挑功法的小丫鬟, 现在好像忽然不一样了。 不是人变了,是身份变了。 王爷赐了姓,那就是王爷的人了,不是奴才,是“人”,甚至以后会变成人上人。 郑文翰把手里那本《九阳神功》攥紧了些, 他一个郑家旁支的子弟,自诩有些才学,可说到底,他也是旁支的子弟, 他要努力练习《九阳神功》,他也要傍上凡王这个大腿, 而眼前这个小丫,不,赵青禾,她姓赵了。 郑文翰拖着伤痛的身体,立即下床,他不敢和这个叫赵青禾的女子呆同一间房, 哪怕什么事都没有,他也不敢呆在这, 他得到旁边的厢房,赶紧把《九阳神功》背上,然后把原本恭敬的送过来。 赵凡自是不知道这些,他出了院子后,转身往正堂走。 正堂里,三女还在。 郑明秋坐在椅子上喝茶,陈玉霜站在窗边往外看, 张婉清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眼神是散的,明显没在看。 看见赵凡进来,三个人都站起来了。 赵凡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 他自己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是凉的。 他也没在意, 郑明秋和陈玉霜都看了赵凡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赵凡道。 郑明秋没有说话, 陈玉霜咬了咬嘴唇。“殿下,臣女想学剑。” 赵凡看着她。“你已经是二流武者了,学什么剑?” “殿下的剑。那个……一剑把超级武者劈成两半的剑。”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 那不是他的剑,那是郭嘉的剑法,他还没学到家呢。但这话不能这么说。 “那是郭先生的剑法。等他回来,你问他去。” 陈玉霜的眼睛亮了一下。“郭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陈玉霜不说话了, 张婉清从头到尾没说话。 她坐在角落里,手里的书翻了两页又合上,合上又翻开,像个局外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三家家主齐聚,各有试探(第2/2页) 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庄子外面的路上终于响起了马车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沿途的山道早被禁军修好了,马车顺利进入了赵凡的庄子。 韩虎派了人提前来报,说是三家的家主都到了。 赵凡坐在正堂,没往外迎,他是王爷,也不需要往外迎, 郑明秋、陈玉霜、张婉清三人站起了身,脸上都露着担忧, 凡王殿下让禁军不要把他的事往外传,她们是知道的, 她们现在是一脸纠结,到底要不要把真实情况告诉家里人。 其实,她们知道,告诉是不能告诉的, 她们都希望家人能猜出来,并且守口如瓶,千万不要得罪了凡王殿下才好, 第一辆马车停在了庄子外面。车帘掀开,下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 郑明秋的父亲,郑鸿远。 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卫,都是超级武者的气息,步子很稳,没有带武器, 他们当然不止带了这么点人,他们的人都被留在了庄子外面的山道上。 郑鸿远走到赵凡面前,撩袍就要跪。赵凡伸手虚扶了一下:“郑先生不必多礼。” 郑鸿远顺势站直了, 目光先在女儿身上停了一息没见伤,眉头松了半分,但没跟女儿说话, 而是再次看向赵凡, 拱了拱手:“凡王殿下受惊了。臣听说是禁军及时赶到,清剿了刺客, 这才保住了殿下和小女的性命。臣代荥阳郑氏,谢过殿下。” 话说得客气,但客气里带着疏离。 场面话而已。 当然也有试探, 赵凡点了点头:“郑家主客气了。” 郑鸿远看了女儿一眼,郑明秋微微低头,算是见了礼。 父女俩的眼神交汇了那么一瞬,什么都没说, 第二辆马车紧跟着到了。 定远侯陈定邦从车上跳下来,动作比郑鸿远利落得多。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袍子,腰间系着一条宽革带, 没有带刀,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他身后只跟了一个护卫,但那个护卫的气息, 赵凡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超级武者后期巅峰。看来陈家也不是没有底牌。 陈定邦大步走过来,抱拳行了个军礼:“凡王殿下!末将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陈定邦说“殿下受惊了”的时候,目光却往女儿那边瞥了一眼, 看见陈玉霜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也算是松了口气, 然后目光收回来, 又补了一句:“末将听说是禁军救的人。韩虎那小子呢?回头末将请他喝酒!” 赵凡笑了笑:“陈侯爷客气,” 陈定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大步进了正堂, 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郑鸿远脸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赵凡心中了然,看来这位叫陈定邦的,应该是他父皇的人,或者暂时还没有投靠哪个皇子, 因为如果不是他父皇的人,可不敢和禁军亲近,也不敢明着说出来。 第三辆马车来得最慢。 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袍子,头上戴着一顶儒巾,面容清瘦, 第71章 九皇子收丫头,张家心惊 第71章九皇子收丫头,张家心惊 张知远身后跟了两个随从,都不是武者,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很慢,走到赵凡面前, 整了整衣冠,一揖到地:“凡王殿下,小女承蒙殿下庇护,老臣感激不尽。” 这一揖比郑鸿远和陈定邦的礼都重。 但赵凡注意到,他说的是“殿下庇护”,不是“禁军庇护”,这个措辞很有意思。 文人,和稀泥水平不错。 赵凡伸手扶了虚他一把:“张学士不必多礼。” 张知远抬起头,目光往正堂里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张婉清看见父亲,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行了一礼。 三家的家主都到了。 他们带的东西不少,除了护卫,还有仆从、丫鬟、婆子,以及,营帐。 赵凡看着那些仆从从马车上搬下一卷一卷的毡布和牛皮,心里有数了。 这些人压根就没打算住在庄子里。不是住不下,是不想住。 在他们眼里,凡王这个庄子太简陋,配不上他们的身份,不愿意屈就。 还有最主要的,他们现在可不想站队凡王。 赵凡也没打算让他们住院子。他那院子统共就那么几间厢房, 三女已经占了东厢,郑文翰和赵青禾占了另外两间, 剩下的几间张君宝,王德茂、小顺子,还有些下人他们分了, 甚至有的下人都要在通铺上挤挤了,哪还有空房间给这些人住? 人家自带营帐,正合他意。 韩虎带着禁军在庄子外面寻了一片平地,帮着三家的仆从把营帐支了起来。 郑家的营帐最大,用了四根柱子撑起来,顶上覆着厚厚的毡布,地上铺了地毯, 里面还摆了桌椅和屏风。 世家的气派,到哪里都是独一份的, 陈家的营帐小一些,但也结实,四面都用牛皮封得严严实实。 张家的营帐最小,就是普通的行军帐,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三座营帐在庄子外面一字排开,中间隔了好几丈的距离,谁也不挨着谁。 各自的家主进了各自的营帐,换了身衣裳,喝了口茶,然后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件事, 那就是把女儿叫过来。 因为禁军传出的消息有个漏洞,那就是他们到的也太及时了, 除非禁军事先得到了消息,可是,这可能吗? 郑鸿远让仆从去传话,说请大小姐过来说话。 仆从去了,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微妙。“老爷,大小姐说……她今晚住在院子里,不过来了。” 郑鸿远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不过来了?” “是。大小姐说,凡王殿下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她就住在东厢,明日一早再来给老爷请安。” 郑鸿远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碗,没再说什么。 他女儿有自己的主意,何况当着凡王的面,他也不好硬叫。 想必,女儿这是顾及凡王的颜面,在那院内将就着一晚罢了。 嗯,肯定是这样的,明秋这孩子,识大体! 陈家那边也一样。 陈定邦让亲兵去叫陈玉霜,亲兵跑了一趟回来,说陈玉霜不肯来, 说“已经住下了,明日再说”。 陈定邦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九皇子收丫头,张家心惊(第2/2页)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她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了她,想必真的是怕来回麻烦。 至于说女儿被凡王折服?或者胁迫?听从凡王安排? 那不可能的,自家了解自家事,他那女儿多傲了? 张家那边就复杂了。 张知远亲自走到院子门口,让守门的禁军帮忙传个话,说想见见女儿。 片刻后,丫鬟小丫,不对,现在叫赵青禾了,走了出来,朝张知远福了一礼: “老爷,小姐说今晚就住在庄子里了,让老爷放心,她一切都好。” 张知远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赵青禾愣了一下。 而这时,小顺子站在院子门口,嘴角带着笑,很有眼力劲的上前, 当然了,这是王德茂特意安排的。 小顺子往张知远跟前挪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 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好叫张学士知晓,贵府丫鬟小丫,我们凡王甚是欣赏,特赐姓赵,名青禾。” 张知远一愣。 他转过头,看了赵青禾一眼。这丫鬟的穿着还是张家的,人还是那个人, 可“赵青禾”这三个字从太监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全变了。 赐姓赐名,那就不再是张家的奴婢了,是凡王的人。 张知远活了这么多年,翰林院坐了十几年冷板凳,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这一下,他脑子里还是转了好几圈才接上。 他朝赵青禾拱了拱手:“多谢青禾小姐告知小女情形。” 其实安制, 赵凡没和张府完成人员手续交割,赵青禾还算是张府的人, 另外,就算赵青禾完成了手续交割,是凡王府的人了, 他也不需要拱手,毕竟,他可是朝廷命官, 可是,谁让他刚刚使唤了赵青禾呢?当然这也有默认了赵青禾从此是凡王府人了的意思, 赵青禾吓了一跳。 她是丫鬟,在张家长大,连府里的管事都没正眼看过她, 什么时候受过翰林院掌院学士的礼?她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要跪, 膝盖弯到一半就被拉了起来,她现在姓赵了,跪张家的人,不合适。 她也明白过来,没跪下去,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低声道: “老爷不必多礼。小姐一切安好,明日一早自会来给老爷请安。” 张知远直起身子,看着赵青禾,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赵青禾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张知远的背影,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茧,是端茶倒水打扫磨出来的。 可从现在起,这双手可以握剑了。 没错,握剑了,短短的一下午,赵青禾,已经《九阳神功》入门了, 而且,她这些年,早就感知道了气感,但她不知功法运行路线, 因此,她想当然的,把内力藏在全身各处穴位中,今天获得功法后,厚积薄发, 诸多窍穴中内力连成片,最后形成小周天循环,纳入丹田, 这些年,她的窍穴中内力可是储存了不少,也使得她一举跨入二流初期武者境。 第72章 皇帝惩罚三皇子及其母妃 第72章皇帝惩罚三皇子及其母妃 而且,赵青禾还从《葵花宝典》中看到九式剑招, 名为《避邪剑法》,她准备用九阳神功内力去练《避邪剑法》。 院子里,郑明秋站在东厢的窗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动,赵青禾的事她不在意,一个丫鬟而已, 就算潜力无限,那成长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她父亲郑鸿远有没有发现凡王的变化呢? 隔壁厢房,陈玉霜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当然,她更多的想法是,什么时候让凡王教她几招。 而张家小姐今天晚上没有人服侍,哪哪都不习惯, 她不敢去她父亲那,她怕凡王不满,她想小丫了,她还不知道小丫从此有名有姓了。 而京陵城, 勤政殿里, 赵天衍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几份密报, 他看不出喜怒,但李德全伺候了他几十年,能从陛下端茶碗的手指力度上读出一点东西来, 陛下心里不平静。 赵天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喝了一口, 茶汤溅出来几滴,沾在密报上,他也懒得擦。 “李德全。” “奴才在。” “小九那边,有两个宗师?” 李德全低着头:“回陛下,据前方回报,九殿下身边那个白衣书生郭嘉,是宗师初期。 那个灰袍和尚张君宝,是宗师中期。” 赵天衍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宗师中期? 他那个七丫头手底下养着那么多人,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几个超级武者巅峰。 他那个四儿子,德妃娘家砸了多少银子进去,才供出一个宗师初期供奉。 小九倒好,不声不响,身边站了俩。 而且还是前几天才投靠的。 一个落魄皇子,要银子没银子,要人没人,凭什么让两个宗师心甘情愿跟着他?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脑子里把这些天的事串了一遍。 玻璃。两个宗师。海路。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他忽然觉得自己想通了。 小九手里是没有海路的,有海路的是那两个宗师。 玻璃不是小九的货,是那两个宗师的货。 小九帮他们卖,他们帮小九撑场面。 各取所需, 合理,相当的合理。 至于那两个宗师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小九?这也不难猜。 七个皇子皇女,哪个背后不是站着一大家子人? 哪个不是被各方的利益绑得死死的?跟了他们,那就是别人的刀,不是自己的主人。 只有小九,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自己也自由些。 赵天衍知道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最怕的不是没钱没势,是怕跟了人之后变成别人的棋子。 小九这种没人没势的,反而最合他们的胃口。 想到这里,皇帝赵天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发觉他已经接触到了真相。 “陛下,”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开口,“九殿下那边还有个事。” “说。” “九殿下身边那个姓郭的宗师,昨下午就离开了庄子,往西边去了。应该是去追大殿下。” 赵天衍的眉头又皱了一下,手指又叩了两下桌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皇帝惩罚三皇子及其母妃(第2/2页) 老大那边?小九在老大走之前,就送了个小和尚过去。 既然另一个小和尚是宗师,想必,小九送给老大的那个也是宗师了。 这么说,小九手里有三个宗师? 现在小九又派去了一个宗师,老大那边,照这么说,应该稳了,这也省得自己派人了。 赵天衍又沉默了一会儿。 殿内的烛火又跳了一下,他的脸从暗处露出来,李德全瞥了一眼,连忙低下头去。 陛下的表情,他看见了。 不是生气,不是高兴,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赵天衍忽然问,“刺杀的事,查清楚没有?” 李德全的腰弯得更低了。“回陛下,查清楚了。动手的是细雨楼。” “细雨楼?” “是!” “谁的人?” “回陛下,是……是……” “说!” “回陛下,细雨楼是三殿下的人。” 赵天衍的手指停了一下。 “老三?” “是。三殿下在离京之前,就已经在江湖上经营了一些势力。 细雨楼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明面上有两位宗师, 十位超级武者,底下的人加起来不下三百。” 李德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继续,说下去!”赵天衍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据查,这一次刺杀大殿下和九殿下,细雨楼全部出动, 应该是三殿下下的令,目的是为了在回京之前,先清除一两个对手。”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天衍没说话,就那么靠在龙椅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 李德全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但他不敢擦,就那么弯着腰站着,等陛下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赵天衍才开口, “朕下过圣旨。考校期间,不得伤了性命。老三这是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了。” 李德全额头上的细汗已经变成汗珠了,并且从额头上滑了下来。 “刺杀小九,刺杀老大。一个都没成,但都动了手。这叫什么事?朕的圣旨,他当耳旁风了?” 赵天衍的声音不大,但李德全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他跟在陛下身边几十年,太清楚这种语气了。 陛下越是说得轻描淡写,事情就越大。 “李德全。” “奴才在。” “老三违背规矩,按律当如何?” 李德全的脑子里嗡嗡的。按律?这种事哪有律可循?皇子之间互相刺杀,大玄朝开国以来有过。 而且还不少, 以前还有在宫门处对掏的呢, 但他不能说“不知道”,也不能说“没有先例”。 他跟在陛下身边几十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斟酌了一下, 谨慎地开口:“回陛下,按圣旨所言,‘不得伤了性命,违者废为庶人’。 三殿下虽然没有得手,但意图刺杀,其行当与得手同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三殿下尚未回京,明面上并没有接到圣旨,似乎……似乎……似乎……” 李德全似乎不下去了, 同时在心里想着,唉,太难了。 第73章 其他各方反应,新的问题 赵天衍也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在龙椅里,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叩了十几下,他睁开眼,开口了。 “传旨。” 李德全连忙躬身。 “云王赵凌云,违背朕之旨意,对凡王行刺杀之事。虽未伤及性命,但规矩就是规矩。 着即处罚如下:三皇子生母‘淑妃’,品级降一级,由正一品降为正二品‘昭仪’。 三皇子本人,由一字王云王降为二字王,封号‘凌云’,以儆效尤。” 李德全记下了。 赵天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告诉老三,朕这次是念在他还没到京陵,不知京中情形。下次,就不是降级这么简单了。” “奴才遵旨。” 赵天衍挥了挥手,李德全躬身退下。 勤政殿又安静了下来。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转着另一件事。 三个宗师。 小九手底下现在有三个宗师? 他本来想把老大送到西线去,然后找个理由,把小九也送过去, 然后找一个其他皇子出来,把这潭水搅浑,让他们争,让他们斗, 现在看来,不必要了, 这潭水,不用他来搅,就已经越来越浑了。 皇帝赵天衍想着想着,似乎对眼下的情况越来越满意了。 再说其他几个皇子那边。 消息传得不算快,但也绝对不慢。 当天傍晚,各府就收到了各自安插在赵凡队伍里的人传回来的消息。 当然了,传回来的都是赵凡想让她们知道的版本。 二皇子赵凌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跟幕僚议事。 他把纸条看了一遍,随手丢在桌上,笑了一声。 “九弟命大。” 幕僚杨明远拿起纸条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殿下,凡王那边死了不少人,但凡王本人毫发无损。 看来,一千羽林卫早就做好了准备,清剿了刺客。” 赵凌煜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一下,“嗯,一千羽林卫!父皇倒是舍得。” 杨明远没接话。 赵凌煜想了想,又问:“查到是谁动的手没有?” “查不到,那边似乎有意在控制信息的传递,包括三大家族的人去了以后, 所有的护卫,都被集中在一起,不得随意走动,更无法探知消息。” 赵凌煜靠在椅背里,手指还在叩桌面, 他不是傻子。 羽林卫肯定是父皇提前授意的, 而京陵城里,有动机、有能力、有胆子对他九弟下手的,就那么几个人。 父皇不可能,老大更不可能,四弟那个人只会玩阴的, 六弟那个莽夫不屑于干这种事,八弟还在忙着应付宗门的事,五妹和七妹,犯不着。 只剩下一个。 三弟。 赵凌煜的嘴角弯了一下,没笑出来。三弟下手真狠,一出手就要人命。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炭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 “行了,继续盯着。九弟那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四皇子赵凌骁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德妃宫里说话。 德妃看完纸条,脸色变了一下。“小九那边出事了?” 赵凌骁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有人要杀他。” “谁?” “还能有谁?三皇兄呗。” 德妃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老三这个人,做事太绝。” 赵凌骁没接话。 他想的跟德妃不一样。 他想到另一个问题, 一千羽林卫提前到了?父皇早就知道会出事? 还是说,三哥那边的人自己出了岔子? 赵凌骁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答案。 “母妃,我先回去了。” 德妃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你那边的人,最近都收着点。你父皇现在盯着呢。” “儿臣明白,另外,母妃,你说九弟会不会怀疑是你干的?毕竟,前几天你们闹得不愉快。” 德妃愣了一下,“还真有这可能,不过也无所谓了,你九弟翻不起浪花来。 不要说不是我,哪怕就真的是我,他怀疑就怀疑吧。” 六皇子赵凌桓正在校场练箭。 听完消息,拉弓的手顿了一下,箭偏了半寸,钉在靶子边缘,颤了两下没掉。 他没说话,放下弓,接过亲兵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九弟没事?” “回殿下,凡王没事。据说是羽林卫及时赶到,把刺客清剿了。” 赵凌桓点了点头,把帕子丢给亲兵,拿起弓继续练箭。 八皇子赵凌骞正跟几个宗门的人喝茶。 听完消息,他端着茶杯的手没动,脸上的笑容也没变, “九弟命大。”赵凌骞说。 旁边一个宗门的人接了话: “殿下,要不要我们派人去查查?烟雨楼这次折了一位宗师。” 赵凌骞摇了摇头。“不急。先看看父皇怎么处置。” 五公主赵灵瑶在城外庄子上,听完消息,沉默了好一阵,最后什么也没说。 七公主赵灵萱在揽月楼,正在跟管事嬷嬷盘账。听完消息后着急道, “九弟没事?” “回殿下,九殿下没事。据说是一千羽林卫赶到了。” 赵灵萱目光落在窗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那九十套茶具,九弟那边送过来了没有?” “送过来了。已经入库了。” “那就好。”赵灵萱拿起笔,继续盘账, 她心里清楚得很,九弟的货不能断,九弟也不能死。九弟死了,她上哪进货去? 至于谁要杀九弟,那是九弟的事,跟她没关系。 第二天一早,赵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昨晚没怎么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脑子里事太多, 酒楼的事他准备白天就开起来。毕竟,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赚银子, 铺子的事,三家既然已经递了话,想必今天就会有准信。 位置有了,东西也不愁卖,可人从哪儿来?总不能让那几个小太监去跑堂,那像什么话。 而且,还差个掌柜的。 这掌柜的,还得是自己人,那可是自己的银子, 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夜,愣是没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开酒楼不是摆地摊,后厨、跑堂、账房、采买,哪一摊都得有人盯着。 第74章 治疗老兵,商铺均价五千 酒楼问题,赵凡可以当甩手掌柜,但不能没人替他管。 其实,更让他睡不着的是那一千禁军。 韩虎这个人他信得过,羽林卫的中郎将,只听皇帝调令,跟他赵凡没有半文钱关系。 但那一千个兵呢?里头有没有别人的耳目?今天他们看见了多少不该看见的东西? 那两个宗师的事,老兵们的事,甚至他自己出手的事, 但凡有一星半点儿漏出去,他在京陵城就别想安生了。 郭嘉要是在,肯定有办法。 那家伙脑子转得快,杀伐也果断,说不定会想个办法,把这一千人全部灭口。 可郭嘉不在,他赵凡又没有想出把这一千禁军灭口的方法, 这一觉睡得极其不踏实, 然后他就醒了。 天已经亮了,窗纸上泛着灰白色的光。 赵凡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把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披上外衣,推门出去,凉风灌进来,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清晨的庄子笼在一层薄雾里,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院子里没人,只有小顺子蹲在正堂门口的台阶上打盹, 听见动静猛地惊醒,揉着眼睛站起来。 “殿下,您起了。” “嗯。” 赵凡在廊下站定,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向西厢,发觉张君宝的门开着,于是问道, “张君宝呢?” 小顺子指了指庄子南边:“天没亮就去了,说是要给那些老兵治伤。” 赵凡皱了皱眉。 张君宝昨天拿了《九阳神功》,今天就能治伤了?难道说一晚上就入门了? 他加快脚步,穿过前院,出了庄子的门,往南边那片晒谷场走。 走到半路就看见那边有动静,晒谷场上,那些老兵已经排好了队。 张君宝站在队伍最前面,他的手掌贴在一个老兵的背上,闭着眼睛, 眉头微皱,像是在仔细感知什么。 那个老兵赵凡认识,叫何铁柱,五十来岁,右臂自肘以下都没了,内伤很重。 昨天赵凡给他探查过,三条主要经脉都断了,丹田虽然完好,但内力根本走不到四肢。 张君宝的手掌在他背上停了十几息,然后收回来,睁开眼,点了点头。 “下一个。”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晒谷场上听得很清楚。 那个叫何铁柱的老兵愣了一下,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活动了一下腰。 他转过身,看着张君宝,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 “大师……属下……属下感觉……通了一点。” 声音发颤,像是不敢相信。 张君宝没接话,朝下一个老兵招了招手。 赵凡站在远处看着,没走过去。 他发现张君宝的动作跟他昨天不一样。 他昨天给老兵探查的时候,是一缕一缕地把内力渡过去,他得小心翼翼,生怕冲坏了经脉。 毕竟有很多人的经脉受伤已经很多年了,甚至有的已经萎缩了,不是说恢复就能够恢复的。 张君宝不一样,他的手掌贴上去,内力就过去了,像大江大河灌进干涸的河道,干脆利落。 而且他渡完一个老兵只需要十几息,比他快了几倍不止。 这就是宗师中期和超级武者的区别。 不是什么技巧问题,是内力浑厚程度和对内力的精巧掌控。 张君宝不愧是前世的武学大宗师, 赵凡看了几息,没出声打扰,转身往回走。 走了没两步,又看见一个人。 赵青禾在晒谷场旁边的空地上,面前坐着几个老兵。 都是内伤比较轻的那种,经脉没断,只是堵了。 赵青禾的手掌贴在一个老兵的背上,闭着眼睛, 她的内力不如张君宝浑厚,二流武者的底子,渡不了太深,但胜在仔细。 她一点一点地往老兵体内送,像绣花一样,慢慢地疏通那些堵塞的经脉。 老兵们看着她,眼神里有感激,也有好奇。 他们是知道小丫的,昨天还是张婉清身边的丫鬟,今天就成了凡王府的人了。 现在这小丫头正拿内力给他们治伤。 赵凡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同样没走过去。 赵青禾昨天下午才拿到功法,晚上就入门了,今天就能给老兵疗伤了。 不管她是因为厚积薄发也好,还是天赋异禀也罢, 总之,他的阵营里又多了一个有生力量。 他转过身,回了院子。 正堂里,王德茂已经在等着了。 他昨天忙了一天,安排老兵的事,协调禁军的伙食,还要盯着三家那边,一夜没睡。 但精神头看着不错,腰杆挺得笔直,眼睛亮亮的,王德茂看到赵凡,上前一步道, “殿下,还有一个事。” “说。” “三家那边今早都递了话,说想见见殿下,当面谢过殿下的救命之恩。 然后就各自带着自家小姐回去了,另外,醉仙居和绸缎庄,只等殿下回去,就可以交割。” 赵凡想都没想,同意了。 三家很快都来了,不是一起来的,前前后后差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像是约好了似的,又像是刻意保持距离, 郑鸿远先到的,陈定邦后脚跟进来的, 张知远最慢,但也慢不了多少,三个人在院子门口碰了面,互相看了一眼, 都没说话,那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 赵凡在正堂见的他们。 三人进来的时候,见过礼后,也没磨唧, 各自从袖子里摸出一份房契,放在桌上。 郑鸿远先开口,说醉仙居的铺子已经盘下来了,作价五千两。 张知远跟着说绸缎庄的房契也拿到了,也是五千两。 陈定邦最后开口,说他在南市另外物色了一间铺子,原先是个茶楼, 地段不如醉仙居,但也算热闹,还是五千两。 三家商量好了一般,五千两白银。赵凡看了一眼那三张房契,心里有数了。 这个价格不高不低,行价,甚至比行价高出一点,但也没高到离谱的程度。 他们很显然,不打算和凡王有过多交情,也不想让人说他们巴结皇子。 公事公办,银货两讫,五千两买个心安。很显然,他们并不想交好凡王。 赵凡也没在意, 第75章 三家告辞,三女赖着不走 赵凡只是心里想着,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情绪价值”永远是最贵的, 他也没想到,仅仅是两套玻璃茶具,就能够和一座大型酒楼相当。 他甚至想着,唉,要是卖茶具的银子能用来在系统里购物, 他还要开什么酒楼哦。 他朝王德茂点了点头。 王德茂从袖子里抽出几张银票,递过去,每家五千两,一分不少。 这银子是七公主那边付的定金,九十套茶具的款子,七公主先付了五万两, 说是定金,其实就是给赵凡周转的,毕竟,赵凡进货也有开支。 王德茂付了银子,把三家房契接过来,仔细核对了一遍,收进袖子里, 然后朝三人拱了拱手,说回头就去官府走手续, 三家都说好,这在他们眼里不是什么大事,下面的人跑一趟就行了。 并且,王德茂还提了赵青禾身契的事,这种事,自然不能由赵凡亲自出口。 王德茂表示,愿付百两纹银, 这个价格可谓是相当的高了,当然这也由不得张家不同意。 正事办完了,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这时,三家的小姐也来到了正堂。 郑鸿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看了郑明秋一眼,那意思很明显,走吧,回去了。 郑明秋没动。 郑鸿远愣了一下。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也不是那种会在外人面前驳父亲面子的人。 今天这是怎么了?他皱了皱眉,又看了郑明秋一眼,这次多带了几分力道。 郑明秋还是没动。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把脸转向窗外,留给郑鸿远一个后脑勺。 陈定邦那边也碰了壁。 陈玉霜站在窗边,陈定邦朝她招了招手,意思说走了。 陈玉霜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动, 陈定邦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他女儿他了解,打小就不怎么听话, 但这种场合,不至于。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当着凡王的面训女儿,不合适。 张知远倒是没急着叫女儿。 他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碗,目光从张婉清脸上扫过去,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低头喝茶。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 赵凡坐在主位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说话。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意思很明显,你们的家事,本王管不着,你们想走的可以走了。 郑鸿远先开了口,没办法,他实在不想呆在这里, 他看着郑明秋,语气还算平稳,“明秋,收拾收拾,我们该回去了。” 郑明秋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父亲,圣旨已下。女儿若是回去了,父亲便是抗旨。” 郑鸿远的手指顿了一下。圣旨。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圣旨上说得很清楚,于文官、世家、武将之中,各择一适龄女子,择机与凡王相处三月。 “择机”两个字写得明明白白,意思是皇帝让你想什么时候去,你就什么时候去, 让你想待多久,你就待多久。 没说让回去了就不算相处,也没说住在庄子上才算相处。 但是,这事不能明说出来啊,明秋这是怎么了?才一天,这就看上凡王了?不能吧? 他又看了看赵凡,嗯,这长相确实无可挑剔,但是明秋不是这么浮浅的人啊。 这倒底是为什么呢? 陈定邦那边也沉默了。 张知远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碗,没动。 正堂里又安静了几息。 郑鸿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端起茶碗想喝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郑明秋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 “明秋,你跟父亲说实话,是你自己想留下,还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凡王的意思?亦或是凡王胁迫你的? 郑明秋抬起头,“是女儿自己的意思。” 她顿了顿,“女儿不愿让父亲为难。” 这话说得体面,郑鸿远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 “为难”? 我不为难啊! 你现在不走才让我为难吧?郑鸿远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了。 陈定邦那边很干脆。 他站起来,走到陈玉霜面前,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陈玉霜也不说话,父女俩对视了几息。 陈定邦忽然哼了一声,随后向赵凡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话。 “缺什么让人捎信回来。” 陈玉霜的嘴角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张知远最平静。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朝赵凡又是深深一揖,又朝张婉清点了点头, 没说一句多余的话,转身出了正堂。 郑鸿远见状,也只得告辞离开。 三家走的时候,护卫也跟着撤了。 郑家那老管家临走前还特意绕到赵凡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说了一句“殿下保重”, 不像是在跟一个落魄皇子告别,倒像是在跟自家主子说话。 赵凡多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陈家的亲兵走得更干脆,陈定邦上了马车,他们就跟着走了,连头都没回。 张家倒是磨蹭了一会儿,站在院子门口东张西望,最后被张知远一声咳嗽叫走了。 庄子外头的营帐也拆了,毡布牛皮卷成一捆一捆的,码在车上拉走。 晒谷场上那片空地又空了出来,只剩下老兵们排着队,一个一个等着张君宝给他们治伤。 赵凡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土路尽头,转身回了正堂。 “王总管。” “属下在。” “收拾收拾,我们回京陵城。” 王德茂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天色。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赵凡又叫住他。 “那三间铺子的事,你回头跟三家的人对接一下,房契手续该办的办, 另外,赵青禾的身契要尽快办好,她毕竟是武者了,身价今非昔比了。” 王德茂一一记下,转身出去了。 这时,三女跟了过来。郑明秋走在最前面, “殿下要回京了?” “嗯。” “臣女等……” “你们也可以回去,甚至可以回各自府中,不用拘束,不要把我的信息透露出去就行。” 第76章 圣旨到,扩府邸,召伙计 郑明秋的话被赵凡堵了回去,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说。 她们心里想的是,可是,我们不想回去,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禁军从庄子外面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宫里有旨意,人已经到了庄子外面!” 赵凡脚步一顿。 “谁来了?” “李德全李公公。” 赵凡皱了皱眉。 李德全? 这位太监总管追到庄子上来了?父皇又有什么新花样了? 就在这时,李德全小跑着过来,堆起那副标准的笑容, “九殿下,奴才给您请安了。” 赵凡拱了拱手:“李公公不必多礼。父皇有何旨意? 李德全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圣旨,双手捧在手里。“圣旨到,凡王,接旨。” 赵凡撩袍跪倒,身后哗啦啦跪了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凡王赵凡,德行兼备,深得朕心。 然凡王原有府邸规制过低,不合亲王体面。着工部即日动工,在原址扩建。 扩建期间, 凡王暂居城外庄子,着羽林卫左营中郎将韩虎所部一千人原地驻守, 听从凡王号令,负责凡王安全。 钦此。” 赵凡接过圣旨,叩首。“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旁一并接旨的韩虎。 一千羽林卫原地驻守。 他父皇把韩虎这一千人直接拨给他了?不是调来护卫,是原地驻守,这就是长驻了。 这下好了,暂时不用担心他这边的信息泄露出去了,意外之喜啊。 李德全把圣旨递过去,又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那个红木匣子,双手递过来。 “殿下,这是陛下让奴才带来的。 陛下说了,府邸扩建期间,殿下在庄子上的用度,从内库里出,不必走宗人府的账。” 赵凡接过匣子,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银子,看不清楚数额,掂了掂,少说也有上千两。 他把匣子合上,递给身后的王德茂。 “李公公,替我谢父皇恩典。” “奴才一定把话带到。”李德全又笑了笑,朝赵凡拱了拱手,转身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 当然了,小顺子也立即上前,递了张银票,塞进了李德全的手中,这是规矩。 赵凡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李德全的背影消失在土路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圣旨。 扩府。一千羽林卫。内库出用度。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父皇不是心疼他,是在告诉京陵城所有人,这个儿子朕很看重。 昨天有人刺杀他,今天父皇就给他扩府增兵,这是什么? 这是打脸,打那个刺客背后人的脸。你杀他,朕就护他。你敢动手,朕就敢加码。 同时,这样做,也把赵凡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来了, 看来,他父皇是想把这夺嫡的戏码,搅的越浑越好啊。 赵凡转身回了正堂。 王德茂跟着进来,把红木匣子放在桌上,递给赵凡,赵凡也没有说话,直接收了起来。 王德茂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铺子那边的事,还照常办?” “照常办。” 赵凡毫不犹豫。 他这才多少银子?不够,远远不够。他要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了, 想了想又说道, “醉仙居是现成的酒楼,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换块招牌就能开张。 这样吧,醉仙居的招牌改成我们自己取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悦客来酒楼’。 绸缎庄那边按原计划改,陈家那间茶楼也先放着,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王德茂应了一声。 赵凡又道,“另外,你从那些老兵里挑几个手脚利索的, 能跑堂的,能站柜台的,能算账的,都挑出来。回头酒楼开了,总得有人干活。” 王德茂想了想,“殿下,那些老兵上战场行,跑堂……怕是干不了。” 赵凡摆了摆手。“干不了就学。学不会就换人。800多号人,总有几个能用的。 给银子,对了,一般酒楼跑堂的月例多少?” 这还真触及王德茂知识盲区了,他哪懂得这些? 一旁的郑明秋立即说道,“回殿下,一般小型酒楼, 跑堂的月例一般在100-150文,像醉仙居这样的大型酒楼,月例在200文左右。” 于是赵凡直接道, “这样吧,跑堂的伙计你给500文,厨头给1两银子,账房给2两,掌柜给5两。” 王德茂愣了一下。 500文?这么说是市面上跑堂伙计的两三倍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殿下有银子了,人也阔气了,这是好事。他一个做奴才的,操这份心干什么? 况且那800老兵有不少可是昔日同袍,他也希望看到他们过上好日子。 他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然而赵凡想的是,一个跑堂的仅仅500文钱,合半两银子而已, 他一套茶具卖了3000两,岂不是仅仅一套茶具,就够一个跑堂的500年的月例了? 划算,太划算了。 王德茂走后,赵凡没在正堂多待。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三女见他这架势,知道殿下有事要办,也各自散去。 赵凡在蒲团上坐下,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淘多多系统。” 半透明的光屏弹了出来。 【宿主,在的。】 赵凡没急着下单,先在心里过了一遍账。 他手头能用来在系统里购物的银子,一共1050两。 这钱是他本来王府的。还有今天他父皇赏赐的。 卖玻璃的银票不能在系统里用, 那些用来作庄子的日常开支,甚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完全没有问题,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赵凡点开搜索框,先搜了“食用油”。 页面刷新,结果多得吓人。 花生油、大豆油、菜籽油、玉米油、葵花籽油,什么牌子都有, 价格从几十块到几百块不等。 赵凡随便点开一个,20升一桶的大豆油,标价168元。 他又翻了几个,价格差不多,130到200之间浮动。 他退出食用油页面,又搜了“味精”。 第77章 再次购物,油,味精到位 味精便宜得多, 牌子也多,什么菊花、兰花、梅花、荷花的,赵凡也不知道哪个牌子好, 一斤装的袋装味精,最便宜的一家卖9块9包邮,贵的也就二十来块。 赵凡点开那家9块9的,看了看评价,三万多条,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九, 买家秀里晒的图片看着也还像那么回事。 他又搜了“铁锅”。 这就更便宜了。 普通的熟铁锅,三四十块钱一个,贵的也就百来块。 但他想了想,铁锅这东西,大玄朝也有铁匠会打,没必要从系统里买。 系统购物机会一个月就三次,他还剩两次,得用在刀刃上。 调料才是刀刃。 赵凡心里有了数, 点开了一家既卖味精也卖食用油的店铺, “老板,在吗?” 对面秒回:“亲,在的呢,有什么可以帮您?” “味精一斤装的,你库存有多少?” “亲要多少有多少?我们仓库备货充足,几百袋是有的。” 赵凡打了一行字过去:“999袋,有吗?” 赵凡之所以选择999,因为事先他点了好几个商家, 上限都是999,他知道,这肯定是淘多多系统设置的,他也懒得麻烦, 直接就说了购买999袋了。 对面沉默了几息。 然后“正在输入”闪了好几下,才回过来一句:“亲,您说的是……999袋?” “对。” “……” 卖家那边又是几息的沉默,大概在翻库存,又大概是觉得赵凡是骗子,耍他玩的。 毕竟,谁会一次性要这么多?没听过啊。 过了一会儿回过来:“亲,有的!有的!999袋有的。您这是……开食堂?” “嗯,对,用量比较多。” 赵凡又问了一句:“我看食用油你们店也有?20升一桶的那种。” “有的亲,我们店也有食用油,大豆油、花生油都有。您要多少?” 赵凡想了想。“999桶。” 对面这次沉默得更久了。赵凡甚至能想象卖家在屏幕那头盯着这行字发愣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卖家才回过来,语气明显没刚才那么淡定了:“亲,您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999袋味精,999桶20升的大豆油?” “对。” “……” 卖家那边又沉默了,估计是不想和赵凡聊天了。 你就是开饭店的,你也用不着买999桶20升的大豆油吧? 好,就算你做的是全国连锁的,用得着这么多, 那你肯定有专门的采购部,有专门的供应商,用不着来找我吧? 赵凡甚至觉得这单就要黄了的时候,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 大概这商家决定,富贵险中求,消息才又亮起来:“亲,我们仓库没那么多现货。 食用油库存就两百多桶,味精倒是够,但也没您要的这么多。 我们老板说了,您要是确定要,您拍下以后。会从别的仓库调货,或者直接找厂家发。 但是,麻烦亲别随意退货哦,我们可承担不起那个损失。” 赵凡本来还想再逗逗他,想了想算了,正事要紧。 “行,你调货。价格能不能优惠?” “亲,您要的量这么大,肯定能优惠的。我跟老板申请一下,您稍等。” 又过了几分钟, 卖家回来了:“亲,老板说了,大豆油给您按140一桶,味精按8块一袋。您看行不行?” 赵凡在心里算了一下。140乘999,139860。8块乘999,7992, 加在一起,147852 合银子148两左右。 他手头1050两,完全够。 “行,就这么定了。”赵凡打完这行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个事。” “亲您说。” “你们店有厨具吗?铁锅、铲子什么的。我买这么多东西,你总不能什么都不送吧?” 卖家那边犹豫了几息:“亲,我们店主营粮油调味,厨具没有。 不过您要的话,我可以帮您去别处买,回头一起发过去。您看行不行?” 赵凡本来想让他多送点,听他这么说,人家特地出去买了寄过来,倒也不好再为难了。 “行。铁锅我要那种大的,直径至少二尺的。” 卖家那边飞快地记着,回了一句:“亲,铁锅没有二尺的,最大一尺八的行不行?” “行。” “那我现在去街上帮您买。买好了跟您的货一起发。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好的。” “亲,你可不可以先拍下订单,小本经营,经受不起折腾哦, 另外,亲,您要的东西太多了,快递发不了,到时候,我们给您发物流好吗?” 赵凡也没有犹豫, 直接回道,“好的!” 随后在心里默念:系统,下单。 【叮——订单已创建。商品:大豆油(20l/桶)x999桶,味精(500g/袋)x999袋。赠品:铁锅20个, 卖家备注:亲!对不起!卖铁锅的那家也是小本经营,只有这20个。 订单金额:147852元。需支付等值白银:147两8钱5分2厘。】 【本次购物为常规购物,无保真服务。兑换手续费率:百分之二十。合计需支付白银:177两4钱2分4厘4毫。】 赵凡在心里想着,果然, 百分之二十的手续费,这是涨价了? 但没办法,规矩是系统定的,他又不能跟它打架。 “确认支付。” 【请选择支付方式。当前可用:现银。】 “现银。” 【叮——支付成功。商品配送中……】 【宿主,本次购物数量较大,且商品规格特殊,系统已对商品包装进行自动适配, 且包含在手续费中,请宿主知悉。】 赵凡愣了一下,把意识探入储物戒指,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他知道“适配包装”是什么意思了。 那些食用油,999桶,整整齐齐码在戒指空间的一角。 桶还是那个桶,但已经不是塑料的了。 桶身是深褐色的陶罐,口小腹大,外面裹着一层草编的防震套,罐口用木塞封得严严实实, 再覆上一层蜡。 罐身上贴着一张巴掌大的标签,写着“大豆油”三个字, 旁边还画着一颗黄豆,简简单单,看着倒像那么回事。 第78章 批量采买粗盐,准备提纯 那些味精也是。 999袋,每一袋都是灰白色的粗纸包装,封口处用浆糊粘着, 正面印着“味精”两个大字,背面用小字写着用法和用量。 纸袋的质地粗糙,摸着跟这个时代的草纸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系统出品的。 铁锅摞在一起,20个,每一个都用干稻草扎得结结实实。 锅是熟铁的,黑亮黑亮的,敲一下嗡嗡响,声音清脆, 不是那种几十块钱的地摊货,倒像是正经铁匠铺子里出来的好东西。 系统把所有的现代包装都换成了这个时代该有的样子。 赵凡从戒指里摸出一罐油,拔开木塞闻了闻。 油色清亮,有淡淡的大豆香气,不是那种地沟油的味儿。 他又撕开一袋味精,倒了一点在手心里,舔了一口,鲜得他直皱眉。 和前世一模一样。 东西有了,铺子有了,银子有了,人也有了一些。 毕竟有银子,还怕招不到人吗?实在不行,庄户里找找,肯定有合适的。 酒楼这事,算是开了个头。 他还差一样东西。 盐。 大玄朝的盐,赵凡来这几天已经领教过了。 粗盐,灰白色的颗粒里混着泥沙,入口先是咸,然后是一股挥之不去的苦味, 涩得舌头根子发紧。 王府里用的还是精挑细选过的“细盐”,比市面上那些已经好了不少,可照样带着苦味。 他问过王德茂,说是朝廷对盐务管得极严,京陵城里的盐大都是官营的, 私营的也有,但要官方发放的售卖凭证,也称“盐引”, 这些盐从盐场运来就是这个样子,几百年来一直如此,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赵凡前世看过纪录片, 也看过几集荒野求生, 他知道提纯盐的法子并不复杂,溶解、过滤、熬煮,反复几遍就能把杂质去掉大半。 其实,赵凡同样也知道,这个时代的盐里含有氯化镁和硫酸镁,那才是苦味的来源, 而这两种东西在水里的溶解度比氯化钠高得多,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不难。 工具赵凡都有。 铁锅现成的,人家赠送了20个,随便拿一个出来用就行。 粗布过滤可以用,实在不行多几弄几层就行了, 周围的木材可以烧。 至于火候,练武之人对温度的把控比普通人强得多,用不着温度计, 手背往锅沿上一贴就知道了。 他叫来王德茂,问了一句:“庄子上现在有多少盐?” 王德茂想了想:“回殿下,庄子上原本有100户庄户,每家每户多少都存了些, 加上属下这两天从京陵城采买的一些,统共大约100来斤。” 赵凡皱了皱眉,“100来斤?这么点?” 王德茂苦笑了一下:“殿下,这个庄子之前只有100农户,家家都不富裕, 800老兵过来也没几天,采买还没来得及跟上。 100斤盐确实不多,但省点,几个月还是够的。” 赵凡摆了摆手:“撑不了那么久。那800老兵都是武者,武者食量本来就大, 出汗也多,吃盐比普通人多得多,要说省省也行,关键的是,盐份不足,没力气啊。” 王德茂愣了一下,他之前确实没想过这些, “殿下,属下去京陵城多买一些回来?” 赵凡想了想, “买。但不是只买盐,酒也要买。米面粮油,肉食,能买多少买多少。 以后,每天你都要去京陵城多采买一些,哪怕放着也好,不要怕花银子。” 这其实是赵凡早就考虑好的,以后,他不缺那些好东西, 是缺一个好东西的来源。 玻璃是海路来的,功法是门客带的,那油盐酱醋,还有以后的酒这些日常之物呢? 总不能样样都说是海路来的,说多了谁都不信。 庄子有2000亩地,有100庄户,有800老兵,以后还会招人,这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王德茂暂时还不明白赵凡的用意,但还是说道,“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去吧。多买些粗盐,越粗越好,杂质越多越好。酒也要最便宜的那种,几文钱一斤的就行。”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王德茂走后, 赵凡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位置,又把庄子南边那片空地看了一遍。 那800多老兵的住处已经搭的差不多了, 晒谷场东侧两三百米处,还有几间空屋子,是之前屯粮食用的,后来粮食搬走了, 屋子里住了些老兵,现在老兵有地方住了,那也就又空了出来,正好用来做盐场。 他让人把那几间屋子腾出来,又叫人去河边挑了几担水, 搬了几口大缸,一个提纯食盐的作坊,算是有了个样子。 最后,赵凡又让人去砍了些木材,作为引火之物, 很快,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大半, 王德茂回来得比他预想的快,而且,手里有银子,心里不慌, 他整整采买了几十马车的东西,其中,2000斤粗盐装了几十麻袋, 100坛酒摞在板车上,从京陵城到庄子,土路颠簸, 押车的几个老兵累得满头是汗,但东西一样没少。 另外还买了有2000斤肉,约3000石粮食, 现在的大玄朝,粮价中等,但也不便宜,一两银子能买五石粮, 但就这零零散散,也花了王德茂1000两银子, 王德茂感觉一切就像在梦中一样,他今天也豪气了一回,如果不是殿下前些日子卖了些琉璃, 他可不敢这么大手大脚。 这日子,那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赵凡没在意这些,他看了一眼那些盐。 灰扑扑的粗盐粒,大的像花生米,小的像黄豆, 拿手捏一下,硬邦邦的,还能捏出些灰黑色的粉末来。 又尝了一粒,先是咸,然后泛苦,最后一股涩味在舌根上久久不散。 这玩意儿拿来腌菜都嫌差,更别说炒菜了。 他在心里把提纯的步骤过了一遍,道理都懂,可落实到这方世界, 每一步都得想好怎么操作,不能太简陋,也不能太精致。 太简陋了弄出来的盐不干净,太精致了又惹人起疑。 第79章 成功提纯粗盐,雪盐面世 赵凡得做出一个“凡王殿下不知从哪里学来了一个古法”的样子, 既让人相信这东西是庄子上产的,又不让人深究这个“古法”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王总管,你去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过来,在把青禾也叫来。” 王德茂转身去了,不多时带回来几个人,赵青禾也跟了过来,站在人群后面,眼睛亮亮的。 赵凡让那几个一流武者把这几间房子周围清场,不准任何人靠近, 随后站在那几口大缸前面,开口道。“今天教你们一个法子,把粗盐变成细盐。”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听到了什么?粗盐变细盐?这不是世家大族才掌握的秘法吗? 听这语气,殿下也会? 赵凡没解释,让人把粗盐倒进大缸里,一桶一桶地加水,用木棍搅拌。 粗盐在水里慢慢化开,灰黑色的杂质浮上来,沉下去,水变得浑浊, 第一批大概也就处理了一百斤盐,每一缸都搅了足足一刻钟。 等盐差不多都化了,他让人拿来粗麻布,蒙在另一口空缸的缸口上,把盐水从麻布上浇过去。 水哗哗地往下流,麻布上留下一层灰黑色的渣滓,泥沙、草屑。 第一遍滤完,盐水还是浑的,又滤了第二遍,第三遍。 滤到第四遍的时候, 水终于清了,是那种淡淡的琥珀色,带着一点微黄,但已经看不见泥沙了。 赵凡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咸味很纯,苦味和涩味同样存在, 他知道现在只是干净了一点,还差一步,要想把苦味彻底去掉,得加一样东西, 草木灰水。 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再平常不过了。灶膛里掏出来的灰,用水一泡,澄清了就能用。 然后倒进盐水里,里头含的碳酸钾能把氯化镁和硫酸镁沉淀下来,苦味自然就没了。 就这样,随着他们的操作, 不多时,缸底沉下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末, 盐水变得透亮,对着光看,几乎能看见缸底的纹路。 “再滤一遍。”赵凡说。 这一次用的是细麻布,滤出来的水清得像山泉, 赵凡用手指蘸了尝了尝,咸,很纯的咸,没有苦,没有涩。 剩下的就是蒸发。 他们没有晒盐的条件,也没有那个时间,要蒸发水分,只能用火。 赵凡让人架起几口大锅,把滤好的盐水倒进锅里,灶膛里添上柴,小火慢煮。 火不能大,大了水沸得太急,盐粒会飞溅, 要的就是那种似开非开的状态,水面微微冒着热气,锅边慢慢结出一层白色的盐霜。 赵青禾蹲在灶台边,盯着锅里的变化, 小顺子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铲,准备随时搅动。 他没见过这个阵仗,但殿下交代了,他就得做好。 王德茂站在赵凡身后,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他活了这么多年,在军中待过,在宫里待过,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御膳房用盐,那是专供的细盐,比市面上强不少, 但也只是碾碎了稍微过了一下筛子而已,颜色还是发黄发灰的。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提纯法,把粗盐变成雪白雪白的粉末。 虽然现在还没有看到成品,但是,从锅边的那层白霜可以看出,殿下这盐,绝对不凡。 果然如他所料,灶上的盐水慢慢收干,锅底出现了一层白色的盐。 不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是真正的白,像雪,像霜,在灶火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 最后一点盐水赵凡没要,里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剩余的氯化镁和硫酸镁,想来是有的。 毕竟,他草木灰水放的不够多。 待锅里干了以后, 赵凡让人把盐铲出来,铺在竹匾上晾凉。 竹匾底下垫了一层细麻布,雪白的盐粒摊在上面, 王德茂伸出手,捏了一小撮放在手心里,凑到眼前看了半天,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整个人的表情就变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是震惊,又是狂喜,最后化成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他看着手心里那撮雪白的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 “殿下,这……这是盐?” 赵凡看了他一眼:“不是盐是什么?” “可……可这盐,怎么是白的?属下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 赵凡摆了摆手。“那说明你见识少。这回见识到了,以后少大惊小怪的。” 王德茂被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退到一边,手心里的盐没舍得扔,就那么攥着。 小顺子没那么多想法,看见盐出来了,铲进竹匾里,用铲子拨拉了两下让它凉得快些。 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怕凉慢了那盐会飞走似的。 赵青禾站在竹匾旁边,盯着那雪白的盐粒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了一撮,尝了尝, 然后抬起头,看了赵凡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复杂了,那是感激,又是崇拜, 殿下简直是神人, 正堂那边,三女也被惊动了。不是被喊来的,是自己来的。 三个人站在这处小仓库边上,没敢靠近,其实,她们也靠近不了, 因为三十步开外,有18个一流武者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任何想靠近的人, 别说是她们了,就要昔日的同袍,也别想靠近一步。 赵凡对于这些老兵自然是信任,但是对三女,那就另当别论了, 第一批盐制作出来以后, 赵凡让王德茂统计了一下,100斤粗盐,出了70斤细盐,不对,是雪盐。 这时,天已经快黑了。 赵凡站在那几口大锅旁边,看着竹匾上摊开的雪白盐粒,没急着走。 这东西放出来,别说京陵城,整个大玄朝都得炸锅。 但他不能放,原因很简单,如今的大玄朝,盐是由朝廷统一管控的, 私下卖盐?他现在还没有这个能耐,也没这个人手, 当然,他也不准备卖, 这些盐暂时他得藏好, 怎么藏?藏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拿出来?拿多少出来?卖给谁?卖什么价? 这些事他一个人想得过来,但做不过来。 唉,可惜郭嘉不在, 第80章 小东子掌盐坊,准备炒菜 盐的买卖是后话, 现在,他需要有人替他盯着这一摊,需要一个没有背景的,不会被任何一方势力拉拢的人。 赵凡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一个小太监身上。 这小太监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不高,圆脸,看着有几分憨厚。 赵凡记得他,叫小东子,在内务府待了不到一年就分到了凡王府。 底子也不用查了,因为练过《葵花宝典》后,他自己说的,他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他没有亲戚,连个同乡都没有,在这京陵城就是一根无根的浮萍。 这样的人,最适合了, 不是说其他小太监不行,其他那些有势力有背景的,赵凡还要他们帮忙向外传消息呢。 于是,他喊道, “小东子。” 那小太监正蹲在灶台边添柴,听见喊声猛地站起来,手在衣襟上蹭了两下, 小跑着过来,扑通跪倒。 “殿下。” “起来。从今天起,这盐坊你管。” 小东子愣了一下,抬起头,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没听清。 “殿……殿下?” “我说,这盐坊你管,这些锅,这些缸,这些麻布,以后都归你管。 采买粗盐,提纯,入库,出库,全是你的事。干不好,本王换人。干好了,有赏。” 小东子的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个没根没底的小太监,在宫里连给贵人提鞋都不配,到了王府也就是个烧火添柴的命。 甚至以前连做凡王府内应都没他的份,他一度认为,自己过的太失败了。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位高高在上的王爷指着他说,这一摊你管。 王德茂站在一旁,看了小东子一眼,又看了看赵凡,他知道殿下为什么选他, 他也知道,殿下这样做是对的。 赵凡没管王德茂在想什么,继续说道: “这盐坊不能就这么敞着。回头在旁边起个院子,起一圈围墙,把这几间屋子都围进去。 院子要大,要能放得下这些锅缸,还要有个大的库房,存粗盐,存雪盐,分开存。 另外,里面还要多建些房屋,用于盐坊的人员居住。” 他顿了顿,看向王德茂。 “王总管,这事你办,半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一个能用的院子。” 王德茂躬身应了。 赵凡又看向小东子。“采买粗盐的事,以后也是你管。 庄子上那800老兵,你挑50个手脚利索的,在盐坊里做帮工。 再挑5个不能干重活的二流武者,守在盐坊门口,没你点头,谁也不许进。 再挑1个一流武者,给你做下手,采买、运输、跟外头打交道的事,让他去跑。 至于月例,参考悦客来酒楼的标准。” 小东子的眼泪还没擦干,听一句点一下头,听一句点一下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记住了?”赵凡问。 “记……记住了,殿下。”小东子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赵凡又看了看王德茂。“明天你去京陵城, 再买些盐回来,带小东子一起去,让他先适应一下,慢慢试着接手。” 王德茂应了。 赵凡这才转过身,朝庄子中间那座院子走去,他让小顺子取了些盐,跟在他后面, 油有了,盐有了,味精有了,下一幕,他的炒菜该问世了。 走了没几步,他看见了站在仓库外围的三女。 她们被守卫拦着,没敢上前, 赵凡走到她们跟前的时候,三人齐刷刷低头行礼, “殿下,这是……”郑明秋先开了口, “盐。” “盐?盐哪有那个颜色的?” 赵凡没解释,转身朝小顺子招了招手。 小顺子取来一只粗瓷碗舀了一些雪盐,递给赵凡, 赵凡把碗递过去,三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伸手。 还是郑明秋胆大,捏了一小撮,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尖轻轻一碰,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那撮雪白的粉末,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 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把那一小撮全倒进嘴里。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真是盐?可是,盐怎么……怎么只有咸味?盐不是咸中带苦的吗?” 陈玉霜不信邪,也捏了一撮,尝了尝,脸上的表情跟郑明秋一模一样。 她又捏了一撮,这回捻得更多,放在舌尖上细细品了半天, 最后转过头看着赵凡,一句话没说,但那表情,明显的是被震惊到了。 “殿下,这盐……是怎么做出来的?”张婉清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问得比谁都直接。 赵凡看了她一眼。“庄子上产的。” 三女同时愣了一下。 庄子上产的? 这个庄子她们不是没听说过,地薄田瘦,种什么都不旺, 连宗人府都懒得正眼瞧的地方,能产出这种东西? 郑明秋第一个反应过来,不是庄子上产的, 是刚刚,就在那个不起眼的屋内,凡王殿下指导着下人做出来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声:“臣女等冒昧了。” 她不是笨人,这种秘法,哪是她一个外人能打听的? 赵凡没多说什么,把小顺子手里的碗收了,转身回了院子。 三女站在盐坊外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先开口。 在他们的面前,那几间破旧的土坯房安安静静地就在那儿, 但她们知道, 这里,以后将是她们的禁区,除非她们当上了这个庄子的女主人才有可能进入。 想到这,三女脸都红了一下,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有这种不应该的想法? 随后,也纷纷跟在赵凡后面,前往了院子里。 赵凡走进院子的时候,王德茂已经把人叫齐了。 五个厨头并排站在院子里,年纪都不小了,最小的也有四十出头, 最大的那个头发都白了大半。 五个人穿的衣裳补丁摞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腰间的围裙也是新换的, 不对,应该说他们以前就没用过围裙这个东西,一看就知道王德茂交代过。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兵,姓孟,叫孟三泰。 第81章 指点炒羊肉,厨头皆震惊 据王德茂说,孟三泰以前是沈家军伙房出来的,后来上了战场,受了内伤, 境界从一流武者掉到了三流,但做饭的手艺还在, 八百多号老兵的伙食,这阵子就是他带着几个人在操持。 赵凡站在他们面前,问了一句,“都到了?” 王德茂在旁边应声:“回殿下,就这五个。属下挑过了,底子干净的。 那800多人里头会做饭的不止这几个,但能掌勺的、见过世面的,就他们几个。” 赵凡点了点头,转身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几个人。 “跟上来。” 五个人对视了一眼,孟三泰先迈了步子,其他人这才跟上。 三女跟在后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 她们实在好奇,这个凡王又要弄出什么名堂来。 而赵凡对于她们跟过来,也没有提出异议, 学上炒菜怎么了?你们有油吗?你们有不带苦味的盐吗?最关键的,你们有味精吗? 赵凡庄子的灶屋在院子的西北角,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灶台是今天新砌的,黄泥抹面,两口大铁锅架在上面,一大一小,大的那口直径快二尺了。 灶膛里已经烧上了火,柴是松木的,火不大,新彻的灶台,烧点火,有利于灶台固化成形, 同时,也有利于检查有没有哪里开裂或者漏烟, 灶膛内,火烧的噼里啪啦地响,烟气顺着烟道往外抽,屋里没什么烟味。 灶台旁边支着一张长条桌,桌面上摆着今早王德茂从京陵城采买的食材, 羊肉、鸡、鱼,还有几样时令蔬菜。 这方世界,肉食还是以羊肉,鹿肉为主, 因为是高武世界,人力较大,因此牛并没有多金贵,但也是普通人家的强劳力, 大玄律同样有明确规定,不得随意宰杀耕牛。 至于猪,大玄朝也有, 这里没有贱肉这一话说,但是由于其独特的气味,很多王公贵族并不吃, 但是这并不绝对,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也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大玄朝葱姜蒜也有,蒜是独头蒜,个头不大,但辛辣味很冲。 姜是老姜,皮厚肉硬,拍碎了香气直往外冒。 葱是细香葱,叶子绿得发黑,切碎了往案板上一摊, 那股子辛香味混着松木燃烧的气息,让这间泥墙土灶的屋子忽然有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灶台旁摆着的那些瓶瓶罐罐。 一罐大豆油,褐色的陶罐,木塞封口。 一袋味精,灰白色粗纸包着。 一碗雪盐,白得像雪。 三样东西并排摆在一起,看着不起眼,但赵凡知道,这三样东西搁在这个时代, 就是改天换地的玩意儿。 赵凡走进来的时候,随从已经搬了把椅子放在灶台旁边。 他没坐, 先扫了一眼灶台上的东西。 伸手就去拿刀切肉,他以为稀松平常,身后呼啦已跪了一片。 “殿下万万不可!”王德茂直接喊道,随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孟三泰和四个厨头也跟着跪了, 连小顺子都没落下,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脑门差点磕到灶台脚。 赵凡拿着菜刀,手还悬在半空中,他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本王就切个菜,你们这是干什么?” 王德茂抬起头,额头上还沾着泥,“殿下万金之躯,岂能操刀俎之事?” 他声音都在抖,不是怕,是急。 在他眼里,王爷进厨房已经是闻所未闻的事了,还要亲自动手切菜? 这要是传出去, 他这个总管太监第一个要被御史台那帮人弹劾一个“侍上不周”的罪名。 要知道, 孟三泰也跟着开口,声音闷闷的: “殿下,切菜这等粗活,交给属下便是。属下在沈家军那会儿,一天切过几千斤萝卜。” 赵凡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把刀放下,手收了回来。 “行,你们切。本王说,你们做。” 王德茂如蒙大赦,连磕了三个头才爬起来, 孟三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站不稳, 于是,几个厨头在赵凡的要求下,开始切菜。 一切都准备好了以后, 赵凡也没坐,直接站在一旁开始叙说。 “先把锅烧热。” 孟三泰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弯腰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 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不久后,锅面上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青烟。 孟三泰的手悬在锅面上方感受了一下温度,抬头看赵凡。 赵凡点了点头。 “倒油。” 小顺子早就把油罐子抱过来了,并且把木塞拔开, 油倒进锅里的瞬间,一股豆香猛地炸开, “多倒点。” 孟三泰又倒了点, “再多倒点。” 孟三泰又倒了点, 赵凡一脸无语,“你用得着那么省吗?你右手边那勺子,倒一勺子下去。 孟三泰看了看赵凡,一脸肉疼的舀了一勺子油倒进了锅里。 就这么一耽搁,锅里的油温上来了,开始冒了青烟。 “姜葱蒜各下一小把下去。”赵凡说。 孟三泰抓起碗里的姜片和蒜瓣扔进锅里, 这个他不心疼, 滋啦一声,白烟腾起,姜蒜的辛香混着豆香散发开来,这香味,又浓又烈。 在灶屋外面的三女同时抬起了头,郑明秋喉结滚动了一下,陈玉霜鼻子在空气里轻轻抽动; 张婉清悄悄咽了口口水,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还是被超级武者境的赵凡听见了,他没回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羊肉下锅。” 孟三泰把案板上切好的羊肉推进锅里。 肉片切得不厚不薄,两个铜板叠起来那么厚,大小均匀,这是他二十年的刀工。 肉片碰到热油的瞬间,边缘立刻卷起来,从鲜红色变成灰白, 又从灰白变成焦黄,油花在锅边欢快地跳着, 香味又变了,姜蒜的辛香被肉香压下去半头,两股味道搅在一起,钻进鼻子里就不肯出来。 “翻炒,别糊了。”赵凡说。 孟三泰操起锅铲,手腕一翻,锅铲在锅底刮了一圈,肉片翻了个面,露出焦黄的底面。 他翻炒的动作不快,但胜在稳当。 第82章 继续炒,三家小姐试菜品 另外四个厨头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变化,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做法。 大玄朝的厨子做菜,要么煮,要么蒸,要么烤,最多拿油滑一下锅底, 从没人把油烧到冒烟再把肉扔进去炒。 这法子太败家了,搁在以前,谁这么做饭,非得被头骂死不可。 可他们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气,喉咙里不约而同地滚了一下。 赵凡又开口了, “继续翻炒,火候你自己把控,我也不太懂,熟了以后,加入盐,味精。” 小顺子递上两只粗瓷碗,一碗是雪白的盐,一碗是晶状的味精。 孟三泰不认识味精,但他没问,殿下的东西,殿下让放就放,就是砒霜他也会放。 他用锅铲的尖头挑起一点盐,又挑起一点味精,均匀地撒在肉片上, 随后又翻炒了几下,盐和味精瞬间化开,融进油里,融进肉里。 香味又变了, 味精这个东西就是这么神奇。 孟三泰翻炒了几下,感觉火候到了,把肉片盛进粗瓷盘里。 锅底还剩下一点油和肉汁,在余温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他端着盘子,手竟然有点抖。 他不敢相信这盘菜是他做出来的。 肉片焦黄发亮,油汪汪的,葱段夹在肉片中间,翠绿翠绿的, 盘底一汪浅褐色的汁水,闻着就让人嗓子眼发痒。 “尝尝。”赵凡说。 孟三泰看了他一眼,王爷没动筷子,他不敢先动。 赵凡朝他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你尝你就尝。 孟三泰用筷子夹起一片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就定住了。 他愣住了。 他这一辈子跟锅碗瓢盆打交道的时间比跟刀枪还长,什么样的菜没做过? 什么样的味道没尝过? 可此刻嘴里的这片羊肉,软嫩,焦香,咸鲜适口,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厚重”味, 另外四个厨头站在旁边,看他吃菜的表情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 一个精瘦的厨子忍不住凑上来:“老孟,到底啥味啊?” 孟三泰没回答,把那片肉咽下去,他转过头看着赵凡,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想说的话太多,可怎么形容呢?奈何没文化,他形容不出来, 最后只憋出六个字:“殿下,太好吃了。” 赵凡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 他又不是来听人夸的, 他指了指灶台上剩下的那几样东西, 一条鱼,一捆芹菜,一块豆腐,还有一篮子叫不上名字的蔬菜。 “继续炒。别光炒肉,菜也炒,变着花样炒。 火力不够就多加柴,油不够就加,盐和味精自己把握分量。” 想了想,又补充道,反正步骤就是这么个步骤,怎么搭配,你们慢慢研究, 炒菜,切记要多放油。 另外,那味精,不管是什么样的做菜方法,都可以放点,提鲜的。” 孟三泰转身回到灶台前。 另外四个厨头也动了,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灶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赵凡坐在椅子上看着,偶尔开口指点一句, “火大了,收一点,都炒糊的了” “盐少了,你那一点够谁吃的?” “味精可以稍微多放点” “油,油,油,重要的事说三遍,把你那一勺子油全倒进去?” 就这样,几个厨头分别上手,炒了一盘葱爆羊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炒青菜, 又用鱼和豆腐炖了一锅汤。 每一样都放油,每一样都放盐和味精, 锅底翻出来的菜色油亮亮的,跟大玄朝那些灰扑扑的水煮菜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盛菜的间隙,赵凡又说了几句关于搭配的话, 比如瘦肉可以炒肥肉,青菜叶子跟青菜梗子一块炒, 他说得随意,可孟三泰把这个真的听进去了,而且听得极其认真, 赵凡其实也不是专业厨师,前世最多也就是放假了炒两个家常菜的水平。 但他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只要有油、有盐、有味精, 哪怕炒块鞋垫子,也比这方世界的人平时吃的东西强。 赵凡今天教的这些, 别说菜谱了,就是厨艺的底层逻辑,一通百通,学会了这个,以后什么菜都能做。 最后一锅汤端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灶屋里点了油灯,火苗把几个人的人影映在土墙上,忽长忽短。 赵凡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几盘菜。 “晚上就吃这个。孟三泰,你们几个也坐下一起吃。” 孟三泰扑通又跪下了。“殿下,属下不敢。” 另外四个厨头也跟着跪了,膝盖磕在泥地上闷响,跟排练过似的。 赵凡懒得再说,朝王德茂使了个眼色。 王德茂会意,上前把孟三泰从地上拽起来。 “殿下的赏,你接着就是了,哪那么多规矩,殿下一桌,你和我一桌,就在这灶屋里吃。” 好吧,看来王德茂也不准备和赵凡他们一起吃。 赵凡不理他们了,转头看向灶屋门口一直看着的三女。 他朝小顺子抬了抬下巴,小顺子机灵,立即招来几个小太监,盛了大部分的菜, 端到了灶屋一旁的“食厅”里,然后,把赵凡请了过去, 三女自然也被请了过去, 陈玉霜第一个坐下的,不是她不想客气,是那香味从灶屋里飘出来已经小半个时辰了, 她的胃早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即使这样,也是在赵凡夹过菜后,她才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葱爆羊肉, 嚼了两口,然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郑明秋和张婉清吃得慢些,但也没慢到哪去,她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 嚼了两下,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菜叶,又抬头看了一眼赵凡,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把青菜用油炒过之后会变得这么好吃。 没有苦味,没有涩味,就是脆,就是嫩,就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鲜美。 赵凡自己倒是吃得不多。 他每样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味道差强人意。 不是孟三泰手艺不好,是条件有限。 没有酱油,没有醋,没有料酒,没有糖,没有辣椒,连最基本的调料都缺了一大半。 他想过从系统里买辣椒,但目前没那个必要,先把基础打好,以后慢慢来。 第83章 大皇子遭袭,郭嘉终赶来 很快,三女那边已经吃完了第一轮。 陈玉霜还想吃,但是犹豫了一下,准备还是不吃了吧,毕竟,要形象呢, 可是,好想再来一碗, 一旁布菜的小顺子见状立即开口了, “孟师傅,还有没有?” 孟三泰立即又盛了满满的一碗饭,递了过去, 递回去的时候手还是抖的。 他是老兵不假,可对面站的是定远侯的女儿,以后还有可能是凡王府的主母, 他哪见过这种阵仗。 而郑明秋已经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还是世家嫡女的做派, 但她面前那盘葱爆羊肉已经见了底。 她看了一眼旁边, 张婉清的碗也空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完了,吃撑了,这顿饭让他们形象不保。 赵凡看着这一院子被一顿饭震住的人,心里没多大波澜。 炒菜而已, 在他前世连小学生都会的东西,搁在这个时代就成了降维打击。 大家吃完以后, 赵凡看向孟三泰。 “你们五个,以后就是这个庄子上的厨头。我那个酒楼开起来,你们几个得顶上。 后厨的事你们说了算,缺什么找王总管。 菜怎么做,你们自己琢磨,我不管过程,我只要结果。 酒楼开张那天,菜端上桌,客人说好吃,那就是你们本事。在我这,只要有本事,就有银子拿。” 孟三泰跪下了,这回没人拉他,“属下遵命。属下一定不会把殿下教的这道手艺传出去。” 另外四个厨头也跪下了,齐声应是。 赵凡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正堂, 王德茂跟了过来, 赵凡想了想,说了句, “王总管,你是见过世面的,另外,那三家小姐也不错,还有青禾, 明天让那五个厨头再去烧几个菜,换不同的肉,不同的菜,搭配着来。 烧完了你们自己尝,尝完了再给他们提意见。 咸了淡了,老了嫩了,搭配的好吃还是不好吃,你们自己看着办,别让本王操心就行。 那三位小姐在本王庄子上,白吃白喝,总得帮本王做点贡献。” 王德茂应了一声,站在那里没动,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赵凡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王德茂深吸一口气,“殿下,属下多嘴。您这炒菜的法子,都是殿下的秘传。 殿下就这么给那三家小姐看去了?不怕她们学了出去,便宜了别家?” 赵凡嘴角弯了一下。“学了出去?他们学得会炒菜,学得会下油盐,但味精呢? 没有味精,光有油和盐,炒出来的菜肯定也行。可味精只有本王有,怕什么? 况且,味精和这种不带苦味的盐,本王并不准备对外出售。” 王德茂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他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正堂里安静下来,赵凡一个人坐着。 他又想到了郭嘉, 不知道他现在走到哪了,有没有追上大哥,有没有遇到那个剩下的宗师。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你不动,别人也会动。你不想杀人,别人会来杀你。 算了,不想了,练《九阳神功》去,早日突破宗师境,也好有个自保的本钱。 就在赵凡想着郭嘉时,郭嘉终于在今天下午赶上了大皇子。 准确地说,不是“赶上”,是循着尸首和血迹追上的。 官道两侧的树丛里横七竖八倒着人,有穿黑衣的,也有穿宇王府亲卫服的, 刀剑丢了一地,血把路边的草叶子都染成了暗红色。 郭嘉下马查看了一具黑衣人的尸体,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人, 细雨楼,跟庄子上那拨是同一批。 他翻身上马,沿着血迹又追了三四里,前方的喊杀声越来越清晰。 等他从树林边缘冲出去的时候,战场已经铺满了整片坡地。 大皇子赵凌宇被100亲兵团团护在中央,很显然,他的200人已经死了快一半了。 地上躺着黑压压的尸体,根本就分不清是哪一方的。 还站着的人也没几个身上不带伤的,刀剑都砍卷了刃,盾牌上插着箭矢, 赵凌宇自己左臂中了一刀,袍袖从肩膀撕到肘弯,血顺着小臂往下滴, 他咬着牙,盯着包围圈外面那群人。 对方的人数不比他们多多少,但全是精锐。 宗师一个,超级武者七个,一流武者二十来个,剩下的200来号人最差的也是三流。 当然了,对方现在也折损了至少一半, 大皇子的200亲兵能撑到现在还没被全灭,靠的不是实力,是军中制式护甲,是董天宝。 董天宝站在赵凌宇身前五步远的地方,僧袍上全是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脚边躺着三具尸体,一个超级巅峰,一个超级后期,还有一个超级中期, 全是一招毙命,般若掌的掌力把胸骨拍得粉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但代价也摆在明面上,董天宝的左肩有一个掌印,深紫色的,隔着僧袍都能看出来, 那是对方的宗师趁他击杀第三个超级武者时偷了一手。 董天宝没来得及施展金钟罩,要不然,对方还真伤不了他。 赵凌宇看着董天宝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小和尚,他以为就是个厉害点的武僧,充其量超级武者初期。 刚才那一瞬间他才看清楚,宗师。九弟随手塞给他的人,是个宗师。 包围圈外面,细雨楼剩下的四个超级武者站成一排,没人敢再往前冲。 他们带来的二十个一流武者还剩下12个,也缩在后面,刀尖朝下,目光闪烁。 不是他们胆小,是董天宝刚才那三掌打得太狠了, 但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让他们不敢后退的人。 细雨楼的宗师,姓何,叫何渊。 四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穿一件灰黑色的袍子,腰里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 他手里没拿兵器,负手站在人群后面,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这个人也是宗师中期, 董天宝盯着何渊,何渊也看着他。 第84章 董天宝战何渊,郭嘉灭敌 何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战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宗师中期?没想到,宇王身边还有这等人。失算了。” 董天宝没接话。他在默默的调息,左肩上那个掌印终究会影响他的行动。 何渊的目光从董天宝身上移开,越过人群,落在赵凌宇脸上。 “宇王殿下,有人要你的命。 我劝你不要抵抗,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你手下这些兵,也可以有个全尸。” 赵凌宇没有说话, 他的亲兵队长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放屁。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殿下身边有宗师,你们带这么多人又如何? 只要董……董宗师愿意,完全可以带殿下离开,董宗师想走,你可留不住。” 何渊没生气, 甚至笑了一下,“他想带个人走,我确实留不住,那你们呢?你们怎么办?” “我们死呗,这有什么的。” “对,只要殿下能活着,我们死了也值。” 那姓何的宗师抬手,朝身边的四个超级武者做了个手势, 那四个人咬咬牙,重新端起了兵器。 就在这时,战场边缘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有人喊停,是所有人的感知里同时闯入了一股新的气息。 那股气息来得突然,像一柄无形的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何渊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身,看见一个青衣青年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正是郭嘉, 大皇子赵凌宇也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是九弟身边的那个门客,那个跟在九弟身后,话不多,看着像个酸书生的年轻人。 他叫什么来着,郭嘉。对,好像叫郭嘉。 九弟那天带着他来府上的时候,他还在心里嘀咕过九弟找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当门客, 能顶什么用? 可现在,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这个叫郭嘉的,绝对也是个宗师高手, 董天宝一个,现在又出现一个郭嘉,九弟身边哪来这么多的宗师? 何渊也竖起了汗毛。 他盯着郭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一个董天宝已经够头疼了,现在又来了一个,看来今天不能善了了。 郭嘉根本就不给大家思考的机会,他看向董天宝。 “你去缠着那宗师,别让他走了。前天君宝刚杀了一个宗师,也是他们组织的。” 董天宝愣住了。 不是被命令吓住了,是被“君宝杀了一个宗师”这几个字刺激到了。 张君宝杀了宗师? 张君宝怎么能在自己前面杀了一个宗师? 董天宝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红了,胸口那口气猛地顶上来,左肩上的掌印也不疼了, 浑身的血像是被点了一把火,烧得他脑子里嗡嗡响。 他从小就跟张君宝比,比武功,比修为,后来出了少林,他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张君宝杀了宗师,肯定是有郭先生帮助的,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董天宝今天也必须杀一个,而且要比张君宝杀得更快,更狠,更干净。 他二话不说,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发炮弹一样朝何渊撞了过去。 何渊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双掌横在胸前,硬接了董天宝一掌。 两股掌力撞在一起,地面炸开一个坑,碎石和断草向四周飞溅。 何渊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虎口发麻,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他心里清楚,同等境界下,董天宝比他年轻,体力比他好,内力比他浑厚, 单打独斗他只有招架的份。 但他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比武的。 何渊稳住身形,双掌一错,一前一后护住胸腹,摆出一个守中带攻的架势。 董天宝哪管他什么架势,天宝伏魔功施展,掌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碎石, 噼里啪啦打在周围几个还没跑远的黑衣人身上,打得他们连滚带爬。 何渊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切向董天宝的右肋, 董天宝不退反进,金钟罩运起,硬扛了这一掌,同时一肘砸向何渊的面门。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掌来掌往,打得飞沙走石。 郭嘉没再看他们。 他偏头看了一眼赵凌宇,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拔剑。 他没有像董天宝那样冲过去,而是提着剑,不紧不慢地走进了细雨楼那群一流武者中间。 第一个一流武者看见郭嘉走过来的时候,下意识举刀去挡, 但刀举到一半就停住了,不是他不想举了,是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郭嘉的剑从他的脖子上划过,血还没渗出来,郭嘉已经走到了第二个人面前。 第二个比第一个反应快些,举刀的同时还往后退了两步,但他退得不够快, 剑尖从他的喉咙上点过,整个人就软了下去。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郭嘉的剑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剑都看得清清楚楚,连轨迹都能用眼睛跟得上。 但就是挡不住。 不是因为挡的人不够快,是因为出剑的人太准了。 每一剑都落在最要命的地方,而且一剑就够了。 细雨楼那些一流武者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一个接一个,战场的西侧就空了一大片。 赵凌宇站在亲兵围成的圈子里,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忘了合上。 他身边的亲兵队长也张着嘴,刀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他们看着郭嘉,又看看地上那一片倒下的尸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还是人吗?一流武者,那是军中精锐中的精锐,放在边军里能当先锋,当将军的人, 在这位郭先生面前,跟纸糊的似的。 赵凌宇忽然想起九弟那天对他说的话,“你该换个谋士了。” 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他忽然觉得,九弟这话说得太对了。 会杀人的谋士那才是真正的好谋士, 他身边那些人,跟这郭先生一比,不对,不要比,根本就没法比。 何渊带来的七个超级武者,被董天宝杀的只剩下四个。 他们本来站在一流武者后面督战, 等着自己的人把赵凌宇的亲兵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冲上去收割。 现在一流武者死的死跑的跑, 领头的超级武者一咬牙, 喊了一声 “上”, 四个人同时动了,从四个方向朝大皇子扑过去。 第85章 战斗结束,细雨宗师被俘 很显然,他们知道,只有擒住了大皇子,他们就还有胜算。 亲兵队长脸色一变,大喊“护驾”,十几个亲兵举起盾牌挡在赵凌宇前面。 但他心里清楚,超级武者的全力一击,这些亲兵的盾牌就是纸糊的,挡不住。 赵凌宇也清楚。 他握紧了刀,准备拼命。 他的境界是超级武者巅峰,单挑任何一个都不虚,但对方四个人,而且全是超级武者, 他必须撑到郭嘉或者董天宝腾出手来,哪怕只撑几息。 他正准备冲上去,忽然发现不用冲了。 那四个超级武者冲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郭嘉的剑已经到了。 郭嘉从西侧飘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剑尖在半空中画了个弧线,一剑穿过了跑在最前面那个超级武者的喉咙。 那人捂着脖子,瞪着眼睛,扑通跪了下去。 剩下的三个超级武者脸色大变, 他们不敢再往前冲,三人背靠背结成一个三角阵,刀剑对外,想拖住郭嘉, 很显然,是想等何渊腾出手来。 郭嘉没有跟他们纠缠。 他的身影在三人的阵形中穿来穿去, 一剑划破了第二个超级武者的大腿,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三角阵破了一个口子。 又一剑刺穿了第三个超级武者的肩膀,剑尖从他肩胛骨缝里穿过去又拔出来,干净利落。 剩下的那个超级武者终于崩溃了,他把兵器一扔,转身就跑。 郭嘉没有追,因为赵凌宇动了。 赵凌宇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他看见那超级武者转身逃跑的瞬间,从亲兵圈子里冲了出去,一刀砍在那人的后背上, 刀锋从肩膀劈到腰际,那人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其他的两个超级武者,被他的亲卫一拥而上, 战场上安静了。 那些二流三流的武者,根本就不敢上前, 赵凌宇喘着粗气,提着滴血的刀,看了看地上那四个超级武者的尸体, 又看了看郭嘉。 郭嘉已经收剑入鞘了,袍角都没怎么脏,呼吸平稳,额头上连汗都没有。 赵凌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心里想着,九弟找来的这个书生一样的宗师,肯定不是一般的宗师, 虽然在宗师中,用剑的宗师比普通宗师要强一点,但也强不到这个程度, 这是一个有脑子的宗师,回想一下,郭嘉的每一次出手,似乎都计算好了对方的逃跑方向, 甚至似乎都预知了对方的心理变化,这也太恐怖了。 郭嘉自然不知道这些,朝他拱了拱手,转身朝董天宝和何渊那边走过去。 董天宝和何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两个人从坡地上打到了树林边,又从树林边打回了坡地,所过之处树木折断大片, 何渊的嘴角挂着血丝,右臂垂着,明显被董天宝伤了筋骨, 但董天宝也不好受,左肩上的掌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整条左臂都在微微发抖, 很明显,对方偷袭的这一击,是带毒的。 董天宝的金钟罩被何渊连续击打了十几下,护体罡气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但董天宝越打越疯。 何渊一掌拍过来,他不闪不避,硬扛了一掌,同时一掌拍在何渊的胸口上。 董天宝在以伤换伤, 何渊没有金钟罩,每一次被击中,都让他闷哼一声,嘴角又渗出一股血来。 到底是宗师中期, 硬扛了董天宝这么多掌,竟然还活着,只是全身经脉,已经没有一处好的了。 他比和张君宝对战的那个宗师初期强多了, 他咬着牙,一掌一掌地拍出去,每一掌都带着宗师的全力, 董天宝连挡了七八掌,也还击了七八掌,他的金钟罩彻底碎了,罡气消散,胸口空门大开。 何渊眼睛一亮,一掌朝董天宝的心口拍去。 同时心里狂喜,被你打了这么多次,终于能堂堂正正的击中你一掌了。 但何渊的手掌没能拍到。因为郭嘉的剑到了。 剑尖从侧面刺来,不偏不倚,正好点在何渊右臂的曲池穴上。 何渊的手臂猛地一麻,掌力消散了大半,拍在董天宝胸口的只剩三成力道, 董天宝硬扛了这一掌, 同时,少林般若掌施展,一掌拍在他的心口。 何渊往后倒退了十几步,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没有上前,而是借着这股冲劲往一侧跑去,他要逃了, 他跑得极快,宗师中期的全力奔逃,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眨眼就窜出了十几丈。 宗师之间交战,如果有一个宗师一心想逃,还真不容易留住对方。 但一旁还有郭嘉。 他没有追,而是站在原地,对准何渊的背影,一剑掷了出去。 剑带着破空声,带着郭嘉全部的内力,直奔何渊的后心。 何渊感知到了背后的危险,猛地侧身,剑从他的左肋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钉在他身前的地面上,剑身嗡嗡颤了几下。 何渊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肋那道深深的伤口,正要继续跑, 忽然发现董天宝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何渊想骂人,但还没张嘴,郭嘉已经捡起剑从后面堵住了他的退路。 两个宗师,一前一后,封死了他所有的路。 何渊站住了。 他不动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喘着气,看了看面前的董天宝,又看了看身后的郭嘉,他问道, “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董天宝不说话。 郭嘉也不说话。 何渊又问了句,“凡王?” 郭嘉没动, 董天宝上前,又是一掌拍去,何渊硬接了一掌,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 董天宝正欲上前, 郭嘉看了董天宝一眼。“留个活口吧,正好送给殿下。” 董天宝闻言,直接封住了对方的所有经脉,抬起头看了郭嘉一眼, “殿下离这儿有足足大几百里,怎么把活的给送去?” “扛着,要么拖着,随你,张君宝杀了个宗师初期,你擒住了个宗师中期, 你就说,在殿下面前,哪个更有面子?” 董天宝瞬间又上头了, 他智商可不差,但是没办法,也许是系统加持的原因,只要听到张君宝,就容易上头。 第86章 郭嘉问大皇子,满心失望 当然了,董天宝看了一眼地上瘫坐着的何渊,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左臂, 忽然又有点想念张君宝了。 那家伙好吃好喝还能杀宗师, 他董天宝倒好,千里迢迢跑来护卫大皇子,被人打了一掌不算,还得扛个活口回去? 他叹了口气,蹲下去,一只手把何渊从地上拎了起来, 何渊一百五六十斤的汉子,被封了经脉,动弹不得,只能由着他拎。 另一边战场上,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快。 细雨楼那帮二三流的武者,领头宗师被俘, 超级武者死得一个不剩,一流武者也躺了一地,剩下的人哪还有心思打? 跑得快的已经窜进了树林,跑得慢的被大皇子的亲兵追上,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亲兵们追了一段就撤回来了,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动了。 两百亲兵,打到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一百,个个带伤, 有几个伤得重的被人架着,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在草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 战斗结束后,赵凌宇拄着刀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也受了伤,但他顾不上这些,抬起头,朝郭嘉走过去。 郭嘉正用一块不知从哪儿扯下来的布擦剑。 赵凌宇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犹豫了一下,把刀插回刀鞘,双手抱拳,朝郭嘉深深鞠了一躬。 “郭先生,救命之恩,赵凌宇记下了。” 郭嘉没什么表情,这毕竟是殿下大哥,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过,他可是宗师, 在这方世界,到了宗师的实力,就是坦然受皇室成员一拜,也未尝不可。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自信, 郭嘉点了下头,“殿下客气。属下奉命而来,这是属下的本分。” 赵凌宇直起身子,看着郭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奉谁的命?当然是奉九弟的命。 他那个从小被他护在身后的九弟,现在可以派人来救他的命了? 真好!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转身去看伤亡。 亲兵队长姓孙,叫孙大勇,跟了他十几年了,从他还是个十六岁的校尉时就跟着他。 孙大勇汇报道,“殿下,重伤16个,轻伤73个,其余的……都没了。” 赵凌宇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那些躺在地上的亲兵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把重伤的抬到那边去,找个避风的地方,先处理伤口。轻伤的把战场打扫一下, 能用的兵器都收拢起来,自己人的尸首也抬过来,别让他们就这么躺在地上。” 孙大勇应了一声,站起来去安排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孙大勇带着还能动的亲兵,在坡地旁边清理出一片空地,点了几堆火。 赵凌宇坐在火堆旁边,孙大勇给他包扎伤口。 他看了一眼郭嘉。 郭嘉座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根树枝拨弄柴火,火光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开口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殿下对西线那边,了解多少?” 赵凌宇愣了一下,想了想,如实答道:“西线20万大军,有一半是我带过的。 将领们跟我共事多年,军中粮草、地形、敌情,我都熟悉。” 郭嘉点了点头,又问: “朝廷那边呢?粮草谁来供?军饷谁来发?打完仗了后,殿下准备干什么?” 赵凌宇一脸理所当然, 粮草有户部,军饷有兵部,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至于说打完仗? 九弟不是说了吗?这次打完仗,他就领兵驻守在西线,暂时不回来了。 郭嘉看着他沉默了几息,没再问了。 他把树枝扔进火堆,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 赵凌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书生刚刚看自己的眼神,怎么好像带着点嫌弃? 郭嘉走到董天宝那边,董天宝正盘腿坐在一棵大树下运功逼毒。 郭嘉站在一旁没打扰,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董天宝才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毒逼出来了?”郭嘉问。 董天宝活动了一下左肩,点了点头。“七成。剩下的要慢慢来。” 他顿了顿,不放心的问道,“那个姓何的怎么处理?大几百里路,总不能真扛着走吧?” 郭嘉没接这个话茬。 他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其实从他一追上大皇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萌芽了。 他对赵凌宇这个人很失望。 不是说赵凌宇不好,恰恰相反,这个人太好了,好到不适合在夺嫡的局里生存。 他打仗是把好手,对部下仁厚,对朝廷忠心,可他不懂养寇自重,不懂拥兵自保, 不懂在朝廷和西线之间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这样的人,放在太平盛世,是个好将军。放在这种局面里,就是一块等着被人宰割的肉。 郭嘉看着赵凌宇的背影,又在脑子里把自家殿下过了一遍。 自家殿下赵凡这个人,看起来很懒,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想扔给别人。 但他心里门儿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分得比谁都清楚。 而且,他和自家殿下聊过, 郭嘉发觉,自家殿下之才能,不弱于他,甚至在某些方面的见识,还远超自己 他叹了口气。 郭嘉发觉,以自家殿下的才能,根本就不需要他在旁边辅助, 而这个大皇子,似乎没了他不行, 唉, 来都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自家殿下说护着大皇子,那他就得护着。 郭嘉站起身,又走到火堆旁边,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 一半递给赵凌宇,一半自己嚼着。 赵凌宇接过去,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啃了一口,然后准备开口, 可是他发觉,这郭先生好像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他也没有说话,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火堆。 郭嘉吃完了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终于拿定了主意。 “殿下,属下有个事要跟您商量。” 赵凌宇抬起头看着他,“郭先生请讲。” 第87章 董天宝送伤员,大建盐坊 郭嘉开口了,“今晚属下写一封书信, 让董天宝押着那个姓何的,再带着你那16个重伤的弟兄,连夜赶去九殿下的庄子。” 赵凌宇愣了一下。“连夜赶路?那16个重伤的弟兄怎么走?” “可以雇一些村民用行军床抬着走。路不远,日夜兼程,两天之内就能到。到了那边就安全了。” 赵凌宇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他不是不想留这些伤兵在身边,是留不住。 他没有足够的药材,带着16个重伤的士兵往西线走,几千里路, 能活着走到的不超过五个。 与其让他们死在半路上,不如送到九弟那边去,毕竟在庄子里,活的希望大一些。 郭嘉又道: “殿下这边,暂时就由属下护卫,待和那两万大军会合以后,一起启程去西线。” 赵凌宇又点了点头。 他听出了郭嘉话里的意思,让他慢点走,有两万大军随行,确实安全的多。 郭嘉把董天宝叫过来,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董天宝听完,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何渊,又看了看那些躺着的重伤兵, 他张了张嘴,想抱怨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郭嘉说的对,这些人的伤等不了。 他董天宝又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随后直接说道, “明白了。” 然后转身去安排了。 当天晚上,郭嘉在火堆旁边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赵凡的,不长,只有几页纸。 他把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说他要把何渊送回庄子上,让殿下看看有没有用。 这人是个宗师中期,没用就杀了, 他在“宗师中期”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又在旁边补了一句: “殿下,这人若能收服,我们可添一大助力。”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把“我们”两个字划掉,改成了“殿下”, 然后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董天宝那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那16个重伤兵被抬上了临时做的行军床,用绳索固定好,每张床两个人抬。 一个人作为后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天的路程,只要到达目的地,赏银一两。 在这个年代,想干这事的,简直不要太多。 何渊被封了经脉,也被扔上一张行军床上, 临走的时候,郭嘉走到董天宝面前,说了四个字:“快去快回。” 董天宝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51个雇佣的村民抬着17行军床,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视线在回到赵凡这边,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德茂就套好了马车,他把今天要办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酒楼地契过户,还有赵青禾的身契,这是头一件。 醉仙居的牌子摘了换“悦客来”,这是第二件。 带小东子去京陵城采买粗盐,顺便让他认认门路。 还有一件,是赵青禾昨晚临睡前跑过来跟他提的。 那小丫头说,王爷既然能从粗盐里做出雪盐来,那红糖呢?能不能也做出雪糖来? 王德茂当时愣了一下,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宫里待了十五年,什么糖没见过? 御膳房用的糖是从南方运来的,颜色发黄发暗,质地黏糊糊的,切都切不利索, 可那也是好东西了,寻常百姓过年都吃不上一口。 白糖他见过,但也不怎么白, 王德茂感觉,那应该叫“黄”糖,或者“狗屎”糖更加的贴切些。 雪糖?他连想都没想过。 但赵青禾说得认真,他也就认真听了,问了句“你懂制糖?” 赵青禾摇头说不懂,就是觉得既然盐能提纯,糖应该也能。 赵青禾毕竟是小丫头,相比较于盐,她确实还是比较喜欢吃糖。 王德茂没再多问,赵青禾现在是殿下赐了姓的人,她的话,他得递上去。 昨晚他跟赵凡禀报的时候,赵凡听完“雪糖”两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看了他一眼,说了句“雪糖?行,你看着买,反正我们有银子,你买了就是存着也行。” 王德茂应了,又问了一句“殿下,这制糖的法子?” 赵凡一脸的无所谓, “确实有这个法子,不过,暂时可能还不成熟,你先买吧,别的以后再说。” 王德茂记下了。 马车驶出土路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德茂和值守禁军打了个招呼, 就出发了。 小东子坐在车沿上,抱着个粗布包袱,里头装着干粮和水囊,腰杆挺得笔直。 他昨晚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着殿下说的那句 “这盐坊你管”,想一遍心热一遍,想一遍心又慌一遍。 他一个烧火添柴的小太监,怎么就当上盐坊的管事了? 王德茂看他一眼,“坐稳了,待会儿路颠。” 小东子回过神来,把包袱又往怀里搂了搂,应了一声。 马车并不是只有一辆,后面还有二三十辆, 他王德茂也今非昔比了,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押车的是二三十个老兵,都是缺了胳膊少了腿的,但坐在车上腰杆都挺得笔直。 他们是去买粗盐的, 京陵城里哪家铺子的盐实惠,哪家的盐杂质多,哪家掌柜好说话, 这些门道不是一天两天能教完的,小东子要学的还很多。 庄子这边,天光大亮的时候,赵凡站在了那片仓库前面的空地上。 他昨晚已经想好了,盐坊不能窝在那几间破屋子里。 那几间房当个临时作坊还行,真要规模化生产,地方不够,通风不够,存储更不够。 他沿着仓库四周走了一圈,最后在东侧靠近水源的那片地上停了下来。 那里地势平坦,离河边不到两百步,取水方便, 将来排污也方便,风向也好,不在庄子上风口,味道再大也飘不到正院那边去。 赵凡让小顺子找了几个老兵来,让他们开始量地, 赵凡初始打算,盐坊先建个20亩,相当于前世两个足球场大小,足够了。 那几个老兵对视了一眼,有人小声问了一句“殿下,是不是太大了?” 赵凡没解释,20亩大吗? 现在看起来大,以后就不大了。 盐这个东西,只要他放开手脚干,别说20亩,200亩都不一定够。 第88章 花钱招工,青禾持剑立威 赵凡在盐坊旁边往一侧又走了走,那儿也临水,离盐坊隔了百来步, 地势也平整,背靠着一片缓坡,往后要扩建也有余地。赵凡站住脚,在地上画了四个圈。 “这儿,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各划20亩。” 几个老兵面面相觑,谁也没敢问这又是做什么用的。 赵凡也没说,他还要建四个工坊,以后做什么用,他自己心里都还没完全想好, 但地方得先占住。 或者说先把工坊的围墙、房屋等等造出来。 这庄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正暂时够用,他直接说道, “先把盐坊建起来,用砖,而且要要造的结实一点,围墙要高一点。” 赵凡之所以选择用砖,也有一点是从安全和保密考虑, 另外还有,他现在也不缺银子,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入账,没必要省。 要建就建最好的, 随后,赵凡让小顺子去把庄户全召集起来, 小顺子可不管赵凡有什么事,他的心里想法很简单,殿下交待的事, 要不折不扣的完成, 他跑得飞快,从庄子东头跑到西头,又从西头跑回东头, 把那100户庄户挨家挨户通知了个遍。 等赵凡从河边走回来的时候,庄户们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全挤在晒谷场那片空地上, 男女老少都有,大人牵着半大的孩子,半大的孩子抱着更小的孩子, 衣裳补丁摞补丁,很显然,过得很清贫。 赵凡站在些人群面前,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 他这庄子,宗人府当初拨给他的时候一共100户,按一户五六口人算,五六百号人。 实际上他数了数,大人230,半大的孩子150,小的120,加起来整500, 这个庄子他接收了也仅仅一年多,这些人他从没见过面,前身也没管过, 收成是王德茂来收的,按规矩交上来就是了, 其实,这一年来,收租时王德茂都没计较, 因此,赵凡的庄户日子还的比邻近的庄子要好些。 赵凡在看着他的庄户, 他的庄户们也在看他。 他们听说凡王殿下要来庄子上住些日子,可住了好几天了,谁也没见过真容, 现在殿下就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不像个王爷,倒像个出来踏青的读书人。 赵凡开口了,声音不大, “本王要在庄子上建几座工坊。需要人手,谁愿意来。” 话音落下,场子里安静了一瞬。 他们自然不可能不愿意,其实,这愿意不愿意的,他们也做不了主, 其实这些庄户,自从被朝廷安排在了这庄子上以后。他们就率属于凡王殿下了, 主子叫做点事,他们难道还敢拒绝不成? 赵凡看着他们,又补充了一句,“管吃,每天五文钱。” 其中一个庄户忽然开口了,“殿下,您是说……给工钱?” 声音发颤,像是没听清。 赵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每天五文,日结。干得好还有赏。” 场子里炸开了锅,不是喧哗,是那种压着嗓子嗡嗡嗡的交头接声。 “五文?” “城里帮工才三四文,殿下给五文?” “还管饭?” “殿下是大好人啊!” “就是,就是,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有人已经开始掰手指头算账了,一个壮劳力一天五文,一个月就是150文。 他们种地一年到头能落几个钱? 有个年老的庄户当场就流泪了,没办法,他们世世代代作为庄户, 自从这里分给了凡王殿下以后,这一年,王管家对他们不薄,可是也仅仅是这一年而已, 田里收成有限,他们依然过得依然清贫, 而且,这些老人有的在这个庄子上种了三十年的地,换了三任主人, 头一回遇上主子使唤人还给银子的。 赵凡也没有说什么, 在他心里,仅仅是五文钱一天,一两银子就够雇一个人200天, 那一套茶具呢?数据太大,算不过来,不想算,怎么着也能雇个1000多年了。 没有多想,赵凡让愿意来的,直接排好队,开始登记。 登记的事赵凡本想扔给王德茂去办,他比较有经验, 可王德茂去了京陵城,身边能用的人一时半会儿还真凑不出几个。 小顺子倒是机灵,可他识字不多,记个名字还凑合, 要把每个人的年纪,能干什么活,家里几口人这些事理清楚,就有些吃力了。 但是也没办法的事,只能让小顺子赶鸭子上架。 老兵们帮着维持秩序,把那些挤挤挨挨的庄户排成几列。 但人太多了。 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凡王殿下到底需要多少人,各家各户都想着占个名额, 一时间,全挤过来, 你推我搡,吵吵嚷嚷,整个晒谷场乱得像赶集。 小顺子喊了好几声“安静”,声音很快被人声盖过去了。 赵凡站在槐树旁边,看着这场面,皱了皱眉,但没开口。 他知道这种事急不来。 这些人世世代代当庄户,地里刨食,吃了上顿愁下顿。 忽然有个王爷站出来说“每天给五文钱还管饭”,搁谁谁不激动? 换了他前世,公司忽然说工资翻三倍还包三餐,他也激动。 赵凡皱了皱眉, 这样下去,今天就是简单的登记一下都做不完,他还指望他们尽早开工呢。 他转头看见赵青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晒谷场旁边, “青禾。”赵凡喊了一声。 赵青禾愣了一下。 “殿下。” “识字不?” “识一点。” “你去帮小顺子登记,看样子,他是忙不过来了,记住,你稍微凶一点。” 赵青禾看了那乱糟糟的人群一眼,又看了看被围在中间满头大汗的小顺子, 干脆利落地应了, 她走到小顺子面前桌子边,手中不知哪找来的剑在日光下晃了一下, 人群忽然就安静了半拍。 庄户们不认识她,但她那样子,一看就好像不好惹, 赵青禾也不废话,“啪”地一下,把剑拍在桌上, 她抓起桌上的纸笔,朝人群喊了一声。“排好队,一个一个报。谁挤,谁最后一个。” 第89章 赵凡雇佣庄户,不分男女 赵青禾这话说得不客气,但管用。人群愣了一下之后,真的开始排队了。 赵凡看的微微一笑,他发觉,赵青禾确实是个人才,一点就通, 随后,他就准备转身离开了,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大,但很急, “王爷。” 赵凡循声看过去。 是个三十七八岁的妇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白边, 但浆洗得干干净净。 头发就那么束着,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庄稼人才有的倔强。 她身边跟着一个半大的男孩,十二三岁的光景,瘦得跟竹竿似的, 穿着一件大人改小的旧褂子,袖子长出一截,挽了好几道才露出手来。 男孩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 妇人拉着男孩走到赵凡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王爷,民妇求您个事。能不能让民妇家这小子也在庄子上帮工?不要工钱,管口吃的就行。” 她说话的时候,周围好多庄户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有同情,有犹豫, 赵凡的目光从妇人身上移开,扫了一圈那些庄户的脸。 他注意到,好几个身后都跟着半大的小子,有的比这男孩还大些,有的小些, 都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站在大人身后,怯怯地往这边看。 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 这话搁在前世是句玩笑话,搁在这年头,是实打实的日子。 这些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干活顶不上半个壮劳力,吃饭能吃一个半。 赵凡收回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妇人,问了一句:“你家男人呢?” 妇人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回王爷,孩子他爹,两年前得了一场病,没熬过去。” 晒谷场上安静了一瞬。 赵凡沉默了两息,看着那妇人还跪在地上,说了一句:“起来说话。” 妇人站起来,垂着手站在那儿,不敢抬头。 赵凡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庄户。 “你们呢?你们家也有半大的小子想来?” 安静了片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身后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孙子, “王爷,老汉家里就剩这个孙子了。他爹娘都没了,就老汉一个人拉扯。 老汉还能动,能干活,可这孩子……老汉就想着,能不能让他也在庄子上混口吃的。” 老汉说完,身后又站出来几个庄户,都是差不多的情形, 要么是没了爹的,要么是家里孩子多养不起的, 一个个脸上带着那种既不好意思又不得不开口的表情。 赵凡没急着回答。 只是心里想着,看来,前身确实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宗人府给他分配的这些庄户,好像贫苦人家居多,强劳力较少。 他也没有在意, 开口道:“行。半大的小子,只要你们当父母的同意,都可以在庄子上帮工。 工钱嘛,不能跟大人一样多,一天三文。” 这话一出,那几个带着孩子的庄户脸上立刻亮了起来。 三文也是钱啊!三文加上管饭,那可比在家里吃闲饭强了不知多少倍。 那妇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又要跪,赵凡喝了一声“别跪了”, 那妇人膝盖弯到一半,没敢再跪下去,随后,就那样半蹲着, 嘴唇哆嗦着,眼眶红红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点头。 赵凡没再看她, 让大家继续登记,速度快一点, 很快,经过这个小插曲过后,一切又走上了正轨。 赵凡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又停住了。 因为他发觉,那妇人,好像没有登记,她那半大小子登记过后,她就独自一人回去了。 这让他皱了皱眉,叫住了那妇人,问道, “你家那个半大的小子在这帮工,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来?家里有人照顾?忙不过来?” 中年妇女愣住了。 她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她身后的庄户们也愣住了,有人手里的东西掉了都没察觉。 他们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哪个主家使唤女人干活的。 不是说这方世界歧视女人,跟那没关系,是女人在体力活上天生不如男人。 一个壮劳力一下子能搬两百斤粮食,一个女人能搬多少?一百斤顶天了。 主家花同样的工钱,当然愿意要男人。这道理跟天经地义,从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中年妇女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都变了调。“王爷,民妇……民妇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你是不能干活,还是身体不好干不了活?” 中年妇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能干活,身体也好,可她从没想过自己能跟男人一样上工,拿工钱。 她的眼泪又出来了, 而郑明秋立即上前,把这其中门道告诉了赵凡,赵凡也终于明白了, 但是他无所谓的道,“我这边工坊建起来,少说要几百号人干活。 几百号人吃饭,总得有人烧吧?你总不能让本王烧给他们吃吧? 你如果愿意来,这些人烧火做饭的活就归你,不过,工钱不能跟男人一样,一天四文吧!” 赵凡不是在乎那一文钱,升米恩,斗米仇,他懂。 中年妇女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了,她又跪在地上,谁也拦不住, 她不是为自己哭,是为自己这辈子头一回被人当成一个“也能干活的人”哭。 同时,也为她这个小家,能活下去了哭。 场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这回是真的炸了,不是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是那种毫不掩饰的惊呼和议论。 “四文?女人也四文?” “王爷说女人也能来?” “我家那口子干活不比男人差!” “可不是嘛,里里外外一把手,就是没个地方使力气。” 那些庄户家的女人站在人群后面,本来他们看着自家男人登记好了,就准备回去了, 现在,她们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她们不敢大声说话,但有的已经开始往前挤了。 赵凡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小顺子和赵青禾:“愣着干什么?继续登记。” 两人回过神来, 继续开始登记,但人太多了,他们根本忙不过来, 第90章 准备正式开工,缺少砖块 赵凡皱了皱眉, 正准备让人去把还在给那些老兵治伤的张君宝叫来帮忙,顺利在老兵中也找几个识字的。 身旁忽然有人开口了。 “殿下,臣女来帮忙吧。” 陈玉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正院那边走了过来,站在了赵凡身后。 她说完这话也没等赵凡答应,直接走到条桌旁边, 拿起另一支笔,蘸了墨,开始招呼排队的庄户。 “叫什么名字?” “会干什么活?” “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能来的?” 问得干脆利落,比她爹在军营里点兵还利索。 那些庄户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但看她又是个姑娘家,又穿着讲究, 也不敢多说,老老实实回答。 赵凡看了她一眼,还没开口,又一个人走过来了。 正是郑明秋。 她戴着面纱,也没有多说,就那么坐下来,开始登记。 她的字比陈玉霜的好看,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问话也比陈玉霜客气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两个大小姐,一个武将家的,一个世家的,坐在条桌旁,给庄户们登记名字。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她们这些大小姐,怎么可能干活呢?这不符合礼制, 可偏偏就这么发生了。 那些庄户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走过来,有的还不太敢跟这两位小姐说话,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她俩也不催,就那么等着,等对方把话说完,再问下一个。 赵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他也不准备走了, 同时也想了想,两位大小姐肯放下身段帮忙,好像他也没有什么办法答谢人家, 算了,中午让孟三泰多烧几样好菜。 有了两女的加入,又找了几个老兵,快到中午的时候, 登记终于收尾了,小顺子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把总结的结果推到赵凡面前。 赵凡接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庄户登记了180个整劳力,加上那些半大的小子150,总共330人。 他把名单里“能干什么活”那一栏扫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底。 泥瓦匠2人,木工1人,铁匠1人, 其余的都是庄稼人,盖房子垒墙,夯地基的粗活能干,但精细活儿指望不上。 赵凡把那两个泥瓦匠单拎出来,两个泥瓦匠,还是同一家子的。 是父子两个, 荒年饿不死手艺人,这两个泥瓦匠一看就比较壮实。 泥瓦匠里年龄较大的那个姓周,叫周老根,四十出头,黑脸膛,手掌厚实,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 赵凡首先是提出了,让他们两人领头,工钱翻倍, 随后赵凡将工坊的事情交代了一遍,首先是让他们带人平场地,打地基, 然后才是建筑,哪一步先做哪一步后做,倒没细说,这些泥瓦匠比他在行。 他只说了一句:“墙要结实,地基要深,不要怕浪费材料。” 周老根听到工钱翻倍,点头的时候脖子都粗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表个决心, 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最后只是狠狠点了下头。 木工那个姓李,叫李老槐,三十出头的年纪,腰背甚至有些微微佝偻, 赵凡同样给他工钱翻倍,让他挑二十个人先去周围的山上伐木,把料先备出来, 最终的建造,自然不能指望这些人。 李老槐有没有犹豫, 应了一声“是”,转身挑了一些人就走, 被他挑到的人小跑着跟上。 当然了,他挑的人,大部分都是他的本家子侄,这也无可厚非,人家那毕竟是个技术活, 随后,赵凡又把剩下的庄户又看了一遍。 整劳力180个,女人占了将近70。 那个带头的中年妇女姓李,夫家姓刘,没有名字, 人们称之为刘李氏,或刘阿嫂,登记的时候就属她嗓门最大, 帮着维持秩序,催人排队,比自己上工还积极。 赵凡招手把她叫过来。 “带着你们这些女人,把灶搭起来,以后工地上的人吃饭,你管。” 刘李氏站着没动,眼睛瞪得溜圆。“王……王爷,您是说,民妇管这摊子?” “对。你管。人手你自己挑,粮食找王总管领,菜也找他,锅灶还找他, 碗筷暂时各自家中带,你干不好换人,干好了……” 他顿了顿,“本王有赏。” 刘李氏的眼泪下来了,这些庄户似乎特别喜欢流泪,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王爷放心,民妇要是把这事办砸了,王爷把民妇的脑袋拧下来。” 这话说得粗,但赵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跟她计较。 随后,刘李氏挑了十几个女人,转身走了,她没有全部带上, 她知道,这里70个女人,有50多个是要像男人一样在工地干活的, 要不然,她们拿着那些工钱,心里也不安。 刘李氏走路带风,步子比男人还大,身后那群女人叽叽喳喳跟着, 有人问“刘阿嫂,灶搭在哪儿”, 有人问“锅从哪儿来”, 她头都没回,嗓门亮得一里外都能听见, “先看地方,看好了再说话!” 赵凡站在原地,看着这群女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刘李氏没准真能把灶上的事张罗起来。 这倒也省了自己很多事。 接下来,周老根也把剩下的所有人全部带走,他们今天首先开始是平整土地, 然后才是开挖,夯地基, 赵凡对这方面不懂,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 他现在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念头, 建造工坊赵凡准备用砖,本来他准备找几个会烧砖的建个砖窑, 现在看来,他这庄户里没有这样的人才,这么一来, 砖呢? 砖从哪儿来? 从外面请几个会烧砖的? 转念一想,有点行不通,原因无他,耗时太长了。 其实他们这个庄子,土地并不肥沃,土是黄土,掺了稻草能夯墙,夯出来的墙结实是结实, 可那得等它干透,三伏天也得晒上一两个月, 这还只是墙,地基得用石头,屋顶得用瓦,这些玩意儿一样都没有。 想到这,赵凡皱了皱眉。 第91章 误会郑明秋,世家女送窑 赵凡忽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穿越网文。 主角到了古代,想建什么建什么,想盖什么盖什么,好像只要往那儿一站, 砖头瓦块就从天上掉下来似的。 并且,更有人只要穿越了, 工部的人围着转,当地的富商抢着送,连路过的流民都能变成能工巧匠。 怎么到他这儿就这么难呢? 唉,太难了。 赵凡叹了口气, 他发觉自从穿越过来,他就没闲下来过。 别的穿越者好歹有个系统金手指,躺着也能赢。 他倒好,系统是有的,淘多多啥都能买,可问题是买东西次数还有限制? 其实有限制也就罢了,没限制他也不能买,在前世,他所见到的砖头大多是红砖, 而大玄朝,大多用的是青砖,他这庄子,如果凭空出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红砖? 他怎么解释?又是海路来的?砖头从海路来的,这话说出去谁信?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太阳正中午,深秋的日头不算毒,但晒久了脸上还是发烫。 他忽然有点想念郭嘉了。 奉孝啊奉孝,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不在,这些事全压我一个人头上,我难啊。 你倒是回来帮我出出主意啊。 唉!实在没办法,等王德茂回来,让他直接去买砖吧? 毕竟他现在,银子够用,这可是领先那些穿越者大军的。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开口了。 “殿下。” 是郑明秋。 赵凡问道, “有事?” “殿下是不是在为砖石的事发愁?” 赵凡转过身,“你怎么知道?” 郑明秋嘴角动了一下, “臣女猜的。殿下这庄子上眼下要动工,最缺的不是人,是料。料里头最急的,自然是砖。” 赵凡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郑明秋接着道, “好叫殿下知晓,臣女家正好有一个砖窑,也在城东北,离这里大约五十里,靠江边。 因经营不善,准备转让。若殿下需要,我可以让我父亲转让于殿下。” 赵凡看了她一眼。经营不善?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荥阳郑氏在京陵城经营了几十代人,手里的产业遍布大江南北, 开一间砖窑能经营不善到要转让?这话说出去谁信? 这分明是郑明秋递过来的一根杆子,让他顺着往上爬。 既然是别人的善意,那不能不接,于是问道, “砖窑的设备呢?完好?” “完好。烧窑的师傅、切坯的工匠、运料的伙计,一应俱全,而且现在还在烧制, 还有现成的砖块堆在码头上,有十几窑没卖出去,殿下若需要,一并拉来便是。” 郑明秋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赵凡心中了然, 至于说可能要点转让费?这都不是事。 赵凡沉默了几息, 目光从郑明秋脸上扫过,又收了回来。 五十里,靠江边,自己这边也是靠江边,这么说可以船运?在这方世界, 最大的运输单位,就是船只了。 郑明秋这是把路都铺好了,就等他点头了? 赵凡也没有犹豫,直接说道,“行。” 他承了这个情, 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三个月期满,父皇让他从那三家里选一个的时候,他不选郑明秋就是了。 不选她,她就不用嫁,郑家也不用站队,两全其美。 至于郑家会不会不高兴?因为那酒楼就已经说好了免选的,现在又贴上了个砖窑。 这不是三家都递了铺子嘛,因此,赵凡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一切要从头再来。 一座砖窑换一个免选的名额,郑家赚了。 不过郑明秋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觉得自己也该表个态。 他要是连句话都没有,那就显得有点贪得无厌了。 于是赵凡开口了, “明秋小姐,这砖窑本王收下了。三个月后的事,你心里也可以放心了。” 郑明秋愣了一下。 她本来站在赵凡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姿态端庄,神色如常, 听了这话,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没听懂。 “殿下说的是什么三个月?” 赵凡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是真没听懂还是在跟他装糊涂?他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些: “父皇的旨意。三月期满,由本王自择其一。你们三家都不想嫁,本王明白。 你也不用给本王面子,其实本王也不在乎那个位置。 砖窑的事,算本王欠你一个人情。三个月后,本王不选你。你回去跟郑先生说一声,让他放心。” 他说得云淡风轻, 郑明秋听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像是恼,像是羞,又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脑子里嗡嗡的。 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随后,深吸一口气,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殿下,臣女送这座砖窑,不是那个意思。” 赵凡皱了皱眉。“不是那个意思?” “当然不是。臣女只是……只是看殿下庄子上缺料,正好家里有座砖窑闲置着,便想着…… 便想着殿下若是有用,拿去用便是。什么三个月不三个月的,臣女从未往那处想过。” 赵凡看着她,没说话。 他不太信。送砖窑,不要回报?荥阳郑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他是皇子不假,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凭什么让郑家白送一座砖窑? 除非,郑明秋真的只是单纯想帮他?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赵凡又把它排除了。 不可能。世家大族的嫡长女,哪来的“单纯帮忙”四字? 郑明秋见他沉默,以为他不信,似乎有点着急了, 赶紧的又补了一句, “殿下,臣女送这座砖窑,真的只是因为殿下需要,臣女正好有。 仅此而已。 殿下用也好,不用也好,三个月后殿下选也好,不选也好,臣女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她说完,往后退了半步,头转向一边,不说话了。 赵凡站在原地,又看了看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是真不确定了。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想帮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忽然又想到一个可能, 这姑娘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赵凡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在心里摇了摇头。 更不可能。 他们才认识几天?世家大族的嫡长女,哪那么容易对人动心? 第92章 砖窑事定下,灶屋熬糖忙 赵凡没再往下想,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唉,奉孝啊,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本王这里有点撑不住了啊。 随后,赵凡说道, “是本王多想了。砖窑的事,多谢。三个月的事,就依明秋小姐,到时候再说。” 郑明秋点了点头。 随后,郑明秋转身回院子去写信了。 她几句话就把砖窑的事交代清楚了,她家怎么可能就这一个砖窑? 郑明秋在信中点了其中一个砖窑的位置, 同时说明了,连同码头库存一并交割,请父亲与凡王府来人接洽。 写完了折好,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小小的私印,在封口处按了个红印,递给了身边的仆从。 那仆从是郑家的人,是郑鸿远派来专门伺候大小姐的,也是一个二流武者, 她看着那封信,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接过去,低头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走。 郑明秋又喊住了他,叮嘱了一句: “跟父亲说,这是女儿的意思,让他老人家要么别多想,要多想的话,那就多想想。” 仆从应了, 赵凡也回了院子,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小顺子, “小顺子,你派两个人,跟着郑家的人一起去京陵城。 砖窑的事,该办的手续都办了,见到郑家主客气一点,别让人家觉得本王占了便宜还不领情。” 小顺子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赵凡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正堂。 他坐下来,喝了口茶, 人手有了,地方有了,砖窑的事也有了着落。 这下他可以放心了, 待会让王德茂再去找多雇佣一些泥瓦匠,其他事先放一放, 相信盐坊不出半个月就能建起来,至于其他四个工坊,不着急,慢慢的先建着。 又看了看周围,既然有砖头了,那自己在院子也该重新修葺一下。 京陵城的王府,如果按规制建设,速度没那么快,怎么滴也要半年至一年的时间, 因此,赵凡还要在这庄子上住上一段时间,不能苦了自己。 现在眼下,还有一件让他心里不太踏实的,那就是张家那小姐。 今天庄户登记的时候,陈玉霜来了,郑明秋也来了, 两位大小姐坐在条桌旁边忙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张婉清从头到尾没露面,她就待在东厢自己的房间里, 赵凡知道她的性子,不爱凑热闹,不爱说话,甚至可以说是自视清高。 文人子女嘛,可以理解。 可今天这事儿,让赵凡心里有点不爽, 你自视清高?你不过是个次女,你身份还能有郑明秋,陈玉霜高? 当然了,让赵凡在意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赵青禾, 赵青禾那丫头现在跟他姓了赵,其实这事,赵凡当时作的有些过了, 他以现代人的思维,他以为给一小丫头赐姓起名的是稀松平常的事, 却不知道这事引起的震撼。 但是,自己话已经出口,总不能随意收回。 张知远那天在庄子门口,当着众人的面朝赵青禾拱了拱手,算是承认了她的新身份, 今天王德茂去了京陵城,相信身契的问题也该解决了, 那这个事,就该是个了结。 可这两天,张婉清对赵青禾的态度,让赵凡就有点不痛快了。 赵凡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觉得有点意思。 他也没在意,由她去吧, 其实,赵凡原本准备,三个月后,三家小姐中,选那个没有递铺子的, 现在,三家都递了,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总不能言而无信吧?古人最重信誉了。 想必到时候,父皇应该不允许他三家都不选吧? 到时候看, 三个月后,如果可以都不选,那就皆大欢喜, 如果父皇下旨,让三家里必选一个,他就选张婉清。 你不是不想站队吗? 那我就选你。 选了你, 你不想站队?由得了你吗? 赵凡没再往下想,三个月还早,到时候看他父皇什么意思再说, 下午,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从穿越到现在,他每天的修炼就没断过。 《九阳神功》运转,他现在离超级武者中期也不远了,他要尽快到达宗师境。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窗外的光线从白变黄,又从黄变暗,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赵凡没急着去吃饭。 他走到院子中间那棵槐树旁边,随手折了根树枝,把“春风拂柳”使了一遍。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内力从枝尖透出, 轻轻拂过树干,几片枯黄的叶子飘飘悠悠落下来, 又被剑气带起的微风卷起来,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才落地。 如果仔细看,一定会发觉,落地时,那些树叶,全都被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春风拂柳赵凡已经练得很熟了,他现在缺的不是技巧,是内力。 等他内力再浑厚一些,赵凡就准备开始练习第二招了。 他又练了会,收了势,把树枝往地上一扔,转身往灶屋那边走。 赵凡到灶屋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灶屋门口站着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腰杆挺得笔直,看见赵凡过来,齐刷刷躬了躬身, 赵凡认得他们,是王德茂身边跟着跑腿的,今天怎么在这守门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左边那个小太监又躬身一礼,“殿下,王总管吩咐了,谁都不许进。” 赵凡看了他一眼。“本王也不许进?” “那自然不是,王总管说了,主要是防的那些厨头和三位小姐。” 赵凡点点头,没有说话,直接走了进去。 灶屋里烟气缭绕。 不是柴火冒的那种烟,是锅里熬煮东西升起来的水汽,白蒙蒙的, 空气中还带着一丝甜味, 灶台上一片狼藉, 灶台旁边的长条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王德茂蹲在灶台前头,往灶膛里添柴,表情专注, 他袍角上沾了灰,袖口上糊了糖,鼻尖上还有一道黑印子, 小东子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勺,正搅着一口小锅里的东西,搅得很慢。 赵青禾站在长条桌前面,面前摆着几只粗瓷碗, 碗里盛着深浅不一的糖浆,有的发黑,有的发黄,有的勉强算得上淡褐色, 三个人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谁也没注意到赵凡进来。 第93章 制雪糖,石灰泥水齐上阵 赵凡站在一边,看了几息,忽然开口了。“你们三个,这是在干什么?” 灶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德茂最先反应过来,朝赵凡躬身行礼。“殿下,您来了。” 小东子和赵青禾也立即行礼。 赵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本王问你们话呢,这是在干什么?” 王德茂直起身子,“殿下,属下……属下等人在试制雪糖。” 赵凡看了他一眼, “雪糖?” “是。青禾姑娘说,既然殿下能从粗盐里做出雪盐来,那糖应该也能。 属下想着,殿下庄子上正好要开工坊,糖也是一门营生,就……就试着弄了弄。” 赵凡没说话,走到长条桌前,低头看了看那几只粗瓷碗里的糖浆。 颜色最浅的那一碗,勉强算得上淡褐色,对着光看,里头还悬浮着细碎的杂质, 他拿起那根筷子,蘸了一点糖浆放进嘴里,甜是甜的,但甜得不干净, 尾调上带着一股焦苦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 他皱了皱眉。“你们这糖怎么做的?” 王德茂凑过来,“回殿下,属下是按照制雪盐的法子来的。 先把粗糖用水化开,滤了几遍,滤到水清了,再上锅熬。熬干了就是糖,跟熬盐一个道理。” 赵凡看着他那张沾了灰的脸,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 王德茂的声音低了几分,“然后试了好几回,都不对。火大了,糖就发黑; 火小了,熬出来黏糊糊的,不成块,而且那颜色也不对, 属下还试着加了草木灰水,跟制盐一样,结果,加了草木灰水的糖浆,味道发苦,比没加还难吃。” 他说着,端起旁边一只碗递到赵凡面前。 碗里的糖浆颜色发暗,表面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沫子,看着就不像能吃的东西。 赵凡算是听明白了。 王德茂这是把制盐的法子原封不动搬到糖上了。 可糖和盐是两码事,盐是无机物,糖是有机物,制盐的法子拿来制糖,能成才有鬼了。 不过,能想出这个法子,也是难为他们三个了。 赵凡又看了看王德茂买回来的糖的原料, 大玄朝的糖就是这样,从南方运来,颜色发暗,质地黏腻, 里头混着糖蜜、色素、各种杂质,甜味倒是有的,但不纯,总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怪味。 王宫贵胄们往茶里加糖,加的也就是这种东西, 喝着喝着也就习惯了,可赵凡来自现代,他喝不惯。 不只是喝不惯,是觉得这东西不配叫糖。 赵凡想了想,记忆中还真有古法制糖的方法, 于是他开口了。“制雪盐和制雪糖,法子不一样。你们用错了。” 王德茂愣了一下,这么说,殿下会? 赵凡没急着解释。 他直接说道, 首先和制盐的方法差不多,先去杂质, 然后需要用到石灰水,庄子上有吗? 王德茂愣了一下。“殿下,石灰水?” “对。生石灰泡水,澄清了取上面的清水。不要多,小半碗就行。” 王德茂转身就往外跑。 大玄朝确实已经有了石灰这种建材,而且,他们庄子上也有现成的石灰 那是前几天修这院子时剩下的,现在正堆在库房角落里。 他跑到库房, 抓了一把生石灰丢进水桶里,也不知道他那手怕不怕腐蚀,竟敢直接就上手去抓了, 生石灰进入水桶里立刻翻腾起来,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石灰块在水中崩解, 变成一桶乳白色的浆液。 他等了一会儿,等浆液稍微沉淀了些,舀了半碗上层澄清的石灰水跑回来了。 他回来时,小东子已经把糖过滤了好几遍。 赵凡直接说道“倒进去。” 王德茂端着碗,手有点抖,他不知道这一步的目的, 他只知道,这石灰水不能吃,但殿下的吩咐,他照做。 石灰水慢慢倒进锅里,糖浆的表面立刻起了变化,甚至有一些泡沫涌上来, 然后又散了, 看样子还挺吓人, 但糖浆的颜色变了,色素还是有色素的,不过,看样子变得清亮透明了。 赵凡盯着锅里的变化,心里松了口气。 石灰水的作用他知道,不是什么高深的化学原理,就是最基础的吸附和中和。 糖浆里的杂质太多,具体是什么,他也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石灰水呈碱性,能中和糖浆里的酸性物质,让糖的味道更纯正,不酸不涩。 至于那些色素,石灰水也能吸附一部分,但对色素的去除效果有限, 锅里的糖浆还在熬煮,赵凡也不知道火候到没到,反正感觉差不多了, 于是,便让小东子撤了火, 他转头看向王德茂。“有没有黄泥?” 王德茂愣了一下。“黄泥?殿下要黄泥做什么?” “就是普通的黄泥,地里挖的那种,干净的就行。” 王德茂又跑了一趟,这回更快,黄泥嘛,到处都是。 赵凡让他把黄泥用水调成稀泥浆,用细麻布滤了一遍,滤掉粗砂和石子, 得到一碗黄澄澄的泥水, 随后慢慢倒进锅里,动作很轻,很慢,水流细细的,沿着锅沿往下淌。 王德茂站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 他想不明白,殿下往糖浆里倒石灰水已经够让人摸不着头脑了,现在又倒泥水? 泥水能干什么?把糖浆弄脏? 殿下应该不是在制作雪糖,看这样子,倒像是在熬煮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没敢问,眼巴巴盯着锅里的变化。 黄泥很快沉在底, 锅里的糖浆好像慢慢的又清亮了一些,随后,糖浆表面开始出现一层白色的细沫, 从锅边向中心蔓延,糖浆的颜色也在变,从淡黄色变成米白色,透亮亮的, 但是没有盐白, 第一次制糖就做到这样,赵凡感觉已经很不错了。 王德茂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想着, 这是糖? 糖还能是这个颜色? 他活了大半辈子, 他感觉,他以前见过的最好的糖,跟眼前这锅东西比起来,简直就是煤渣。 第94章 青禾敬旧主,冰糖惊三人 王德茂哆哆嗦嗦地问道, “殿下,成了?” 赵凡点了点头,有些不确定,他说道,“应该成了吧。” 随后,他准备蘸一点尝尝。 然而他还没有动手,就被王德茂抢去了,原因无他,这糖看样子是那么回事, 可是这制作过程? 又是石灰水,又是黄泥浆,这能吃吗? 不能让殿下犯险, 于是,他先弄了点尝了尝, 甜。很纯正的甜,没有焦苦味,没有酸涩味,就是甜,干干净净的甜, 于是,他点了点头,这个应该没有毒,哪有毒药这么好吃的? 小东子和赵青禾也都弄了一些尝一尝,他们也都是一脸震撼,这太好吃了。 然而,赵凡想尝,还是被王德茂制止了,没办法,万一这毒药发作的比较迟呢? 赵凡也知道他是好一片好心,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由他去吧。 他看着这锅糖离真正的雪白糖还有差距,颜色还有点偏黄,不够白, 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于是。他说道,“这糖不够白,就叫冰糖吧。” 其实,赵凡心里想着的是,雪糖,怎么感觉和血糖的发音一个样? 感觉这样不好,不利于身体健康, 王德茂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 “冰糖……冰糖……” 他念了两遍,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殿下天纵之才,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凡看了他一眼, 心中了然,这玩意儿在前世是常识,搁在这个时代就成了神迹。 “起来,你以后别动不动就跪。”赵凡说。 王德茂爬起来, 膝盖上沾了泥也顾不上拍,凑到灶台前,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赵青禾,朝她使了个眼色。 赵青禾会意,转身出了灶屋,到了食厅,不一会儿端着一碗茶回来了。 王德茂往茶碗里丢了一小块冰糖,用筷子搅了搅, 他端起茶碗,双手捧着递到赵凡面前。“殿下尝尝。” 赵凡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的,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不错。他点了点头,把茶碗递了回去。 就在这时,灶屋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王德茂立即和小东子,开始把所有的工具全收了起来, 赵凡偏头看过去,门口站着两个小太监,还是刚才那两位, 但他们的前面, 正有三个人影。 郑明秋。陈玉霜。张婉清。 三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灶屋门口,隔着两个小太监的肩膀往里头张望。 她们是从灶屋飘出来的香气引来的,可到了门口才发现, 不是饭香,是糖香,甜的,醇的,勾得人走不动道。 赵凡朝门口抬了抬下巴,两个小太监这才让开。 三女鱼贯而入, 她们目光落在灶台上那锅雪白的冰糖上,脚步就挪不动了。 郑明秋低头看了几息,抬起头看着赵凡,心里想着,这是什么?从这个甜味来看。 这该不会是糖吧?可是,糖有这个样子的吗? 陈玉霜干脆得多,她走到灶台前,捏了一小撮冰糖放进嘴里,抿了抿, 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转过头看着赵凡,说了四个字。 “殿下,真甜。” 张婉清站在最后面,她没去捏冰糖,她是文人,要自持身份,她目光落在赵青禾身上。 赵青禾穿着凡王府的衣裳,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正拿着一块冰糖, 尝了一小口,似乎觉得不过瘾,又尝了一小口,好像还是不过瘾, 最后她还弄了一点泡了茶,在一旁偷偷的喝着。 这动作不紧不慢,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赵凡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笑了笑, 她走到赵青禾身边,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青禾,有客人在,还不给客人每人泡一碗糖茶?在这偷吃像什么样子。” 赵青禾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放下手里的茶碗,转身去重新拿碗。 她动作麻利,从一侧里取出几只粗瓷碗,一字排开,往每只碗里放了一小块冰糖, 提起铜壶,滚水冲进去,还用筷子搅了搅。 她端着托盘, 一碗一碗送到三女面前,先给郑明秋,再给陈玉霜, 最后走到张婉清跟前时, 脚步顿了一下,低低地叫了一声“小姐”,声音很轻,但满屋子人都听见了。 张婉清抬起头,看着赵青禾,伸手接过茶碗,指尖碰到碗壁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陈玉霜第一个端起来喝了。 练武之人没那么多规矩,茶有点烫,她沿着碗边慢慢喝, 冰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甜丝丝的,从嗓子一直暖到胃里。 她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冒出一句话来。“殿下,这糖……怎么比蜜还甜?” 赵凡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蜜是甜的,但蜜有蜜的香味,糖有糖的纯粹,两种东西,都是好东西,但没法比。 郑明秋平时喝茶,就喜欢加点糖,此刻她端着茶碗,没急着喝,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有焦味,没有酸味,就是一股清甜的气息,这气味很好闻。 接着她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品了品,然后慢慢地咽下去,眼睛亮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赵凡,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小口。 其实她表面上还算镇定,但心里翻江倒海。 她在想一个问题,凡王殿下到底还会什么? 琉璃,雪盐,炒菜,现在又是冰糖? 一样比一样离谱,一样比一样让人挪不开眼。 琉璃是海路来的,可以说成是运气,或者是那几个宗师带过来的; 雪盐是从粗盐里提纯出来的,可以说是秘法,可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炒菜是用油、味精这又是怎么来的? 那几个宗师有那么闲吗?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卖东西? 今天又出现这糖? 她又抿了一小口,随后看着灶台上那口锅里还没盛出来的冰糖,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东西要是拿出去卖,会比琉璃还值钱。 糖是消耗品,琉璃买回去摆着,十年八年不坏; 第95章 张家小姐心态变,勤政殿 糖买回去吃了就没了,吃完了还得再买。 复购,这个词不是他发明的,是他的父亲做生意常挂在嘴边。 琉璃的复购率是零,糖的复购率是十成十。这个账,她算得过来。 郑明秋同时想到,殿下这里的东西,不管是哪一样,绝对可以支撑一个家族百年不衰。 殿下本身还是一位宗师,这样优秀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殿下该不是皇室秘密培养的吧?想到这,她忽然感觉,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么那些宗师也有可能是陛下允许跟在殿下身边的。 这么说来的话,陛下下旨,九子独嫡的目的是什么呢?该不会是为了帮殿下扬名吧? 想到这里,郑明秋感觉她发现了个大秘密。 而张婉清端着碗, 她在等茶凉,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味在嘴里化开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原来糖可以只是糖,甜可以只是甜,不需要花香、果香、焦香来衬托, 干干净净的,就是甜。 她又喝了一口,这次比刚才多了些,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糖水,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想起赵青禾刚才泡茶的样子,自在,像在自己家一样。 她忽然有点妒忌那个丫鬟了,就这样,她不知不觉的,把那碗糖水喝光了。 赵凡又看了看赵青禾,微微示意,赵青禾提着茶壶,给张婉清续水。 又低低地叫了一声“小姐”。 张婉清接过茶碗,看着赵青禾,忽然问了一句:“青禾,你……在这里还好吗?” 赵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回小姐,殿下待我很好。” 就这么两句,屋子里安静了。 赵凡没有说话, 陈玉霜看不懂, 郑明秋看懂了,她却没说, 张婉清心里明镜似的,殿下今天当着三女的面拍赵青禾的脑袋, 当着她们的面说“有客人在,还不给客人泡茶”, 就是在告诉他张家,赵青禾是我凡王的人,今天敬过茶以后, 过去种种,就此结束了。 张婉清是聪明人,不可能看不出来,她觉得以后,得换个方式和赵青禾相处了。 赵凡放下茶碗,走到灶台前,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冰糖。 “王总管,这锅糖盛出来,晾凉了装罐。留一部分我们自用就行了, 剩下的,你今天购买的那些先放那吧,我们人手不够,我暂时也没有量产的想法。”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他走路带风,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他现在也越来越有底气了。 凡王殿下刚分府那会儿,整个王府最苦的就是他了,什么都要精打细算。 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他走路都能哼着小曲儿了。 赵凡没再管他,转身往灶屋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灶台边上的三女。 “愣着干什么?吃饭了。今天孟三泰烧了新菜,你们不来,他就白烧了。” 陈玉霜第一个跟上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不是她馋,是孟三泰今天没有在这灶屋里面烧,而是在院子里面烧的。 那菜她闻见了,比昨天的还香。 郑明秋也跟了上来,走在陈玉霜后面,步子不急不慢,但也没落下。 她脑子里还在转那锅冰糖的事,琢磨着郑氏跟凡王府以后该以什么关系相处, 她甚至在想着,如果三个月后,殿下选了自己,那是不是郑氏和凡王府关系就能紧密一些? 想到这,脸都有些微微泛红,好在天已经黑了,没人看见。 她们一行人各怀心思, 勤政殿,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面前摊着几份密报,最上面那份已经被他看了两遍。 李德全躬着身子站在御案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伺候陛下几十年,他看出来了,陛下今天心情不好,相当不好。 “老大那边,细雨楼动了多少人?” 李德全连忙回道:“回陛下,据前方回报, 细雨楼出动了宗师一位,超级武者七位,一流武者二十余人,其余二百余众,皆是武者。 大殿下带的两百亲兵折了一半,剩不到一百。 幸好九殿下派去的那个宗师董天宝和随后赶到的郭嘉联手,才把局面稳住。 对方那宗师被俘,其余人等死的死,逃的逃。” 赵天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小九庄子上那两个宗师,都去了?” “回陛下,没有,九殿下庄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叫张君宝的宗师,他一直留在庄内。” 赵天衍“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老三还是动手了。” 李德全低着头,斟酌了一下措辞:“回陛下,三殿下可能还没收到圣旨。 毕竟他人在外头,京里的消息传过去要些时日。” “他收没收到圣旨,跟他动不动手,是两回事。朕的圣旨,下了就是下了。 他人在外头不是理由。朕念在他没回京,不知道京里情形, 已经降了他的王爵,贬了他母妃的品级。可这不是说他做得对,是朕给他留了脸面。” 李德全不敢接话了。 陛下的意思他听明白了。你做了就是做了,别找借口。 赵天衍沉默了几息,话锋一转。 “小九那边呢?庄子上怎么样了?” 李德全松了口气。陛下转移话题了,这说明三殿下的事暂时翻过去了。 “回陛下,九殿下那边动静不小。 庄子上的庄户全被他发动起来了,平地、挖地基、伐木,忙得热火朝天。 听说是要建几个工坊,具体做什么用还不清楚。 另外,九殿下今早又让人去买了一大批粗盐,足足两三千斤。” 赵天衍的眉毛挑了一下, “粗盐?他买那么多粗盐做什么?昨天不就买了两千多斤了吗?” “回陛下,这个……奴才也不清楚。不过九殿下那边还有个动静, 他的人今早去京陵城采买的时候, 还去了趟南市,把醉仙居的招牌换成了‘悦客来’,看样子是要开酒楼。” 第96章 皇帝放宗师风,处境麻烦 赵天衍嘴角动了一下, “开酒楼?他倒是想得开。刚被人刺杀完,不想着怎么保命,倒惦记着做生意。” 李德全没敢接话。 陛下这话听着像是埋怨,可语气里又带着那么一点不像埋怨的那种感觉。 赵天衍又问了一句,“其他几个呢?动起来了没有?” 李德全摇了摇头。 “回陛下,二殿下、四殿下、六殿下、八殿下,还有五公主、七公主,都没什么大动静。 各自在府里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增派了些人手,府门口的护卫也多了些。” 赵天衍听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几下, “都没动?” 他重复了一遍这话,像是在确认。 “回陛下,都没动。” 勤政殿里安静了几息。 赵天衍忽然笑了一声,带着点嘲讽意味的笑。 “朕的这几个儿子女儿,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老三动手了,他们不动; 小九被刺了,他们不动;朕给小九扩了府,增了兵,他们还是不动。 他们是想等什么?等朕把位子直接送到他们手上?” 李德全的额头开始冒汗了,这是他能听的吗? 赵天衍继续说道,“不过,想来也正常,他们各自的势力,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了, 谁也不是傻子,让他们争斗起来,难啊! 李德全,你说,要是朕把小九身边有宗师的消息泄露出去,他们会不会动起来?” 李德全的汗珠又从额头上滑了下来。 他不敢擦,也不敢接话, 陛下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他想都不敢想。 他也不是普通人,他是知道陛下下旨夺嫡的意思的, 这些人现在不动,是觉得九殿下翻不起浪。 要是让他们知道九殿下手底下有三位宗师,那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就不是“动不动”的问题,是会联合起来对付九殿下的问题, 那样一来,九殿下能挡得住吗? 赵天衍看着李德全那张汗津津的脸, “朕问你话呢。” 李德全嘴唇哆嗦了一下,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回陛下,奴……奴才不知道。” 赵天衍哼了一声。“你当然不知道。朕也不知道。所以朕才想试试。” 李德全的腿有点软。 赵天衍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慢, “这样吧,明天,你让人把消息传出去,也别说太多, 就说凡王府的琉璃,可能是一位宗师从海外带来的,那宗师和凡王府现在还是合作关系。 这下,应该动起来了吧?至少说,小九那琉璃,可是有很多人盯着了的。” 李德全垂着头,应了一声“是”。 赵天衍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老三的事,查清楚了没有? 他哪来的能耐拉起细雨楼?又是哪来的本事,能招揽两位宗师?” 李德全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陛下一眼,又低下去。 “回陛下,查清楚了。那两位宗师,不是三殿下自己招揽的。” 赵天衍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谁?” “是三殿下身后那位。三殿下拜的那位师父,在江湖上经营多年,门徒遍及南北。 细雨楼明面上是三殿下的势力,实际上是那位的手笔。 那两位宗师,也是那位的人。三殿下只是挂个名头,出钱出人出力的,还是那位。” 赵天衍听完,没说话,因为他觉得这是最合理的一个解释。 “朕就知道。老三那个性子,一脸傲气,能招揽宗师?他连个超级武者都招不到。” 李德全不敢接话。 赵天衍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那位现在什么境界?到后期没有?” “回陛下,据查,还没有,还是大宗师中期。” 赵天衍的手指又叩了一下。 大宗师中期。 跟他相当。 大宗师境,差一个小境界,就是差了一座山。一个大宗师中期在他面前翻不起什么浪, 但一旦突破到大宗师后期,给老三当靠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位背后有没有势力?”赵天衍问。 “回陛下,有。那位在江湖上经营了数十年,手底下有一个门派,叫‘凌云阁’。 门徒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 据查,凌云阁明面上有宗师两位,超级武者二十位,一流二流武者不下百人。 细雨楼那批人,想必有一部分,并不是招揽的,而是从凌云阁里抽调的。” 赵天衍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点嘲讽的意味。 “老三拜的这师父,倒是舍得下本钱。又是给人又是给钱,连宗师都搭进去了。 他图什么?图老三将来当了皇帝,封他个国师当当?” 李德全低着头,不敢接这个话茬。 赵天衍也没指望他接,但赵天衍看李德全一逼欲言又止的样子, 于是说道,“还有事?” 李德全想了想说道,“陛下,奴才是这么想的。 那位既然能为了三殿下派出两位宗师刺杀大殿下和九殿下,说明那位对三殿下的事很上心。 若是让那位知道九殿下手底下也有宗师,恐怕……恐怕会加大对九殿下的针对。”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那怕什么。” 李德全愣了一下。 “大宗师之间有约定。 大宗师不得随意离开自己的地界,不得随意对大宗师以下的人出手,更不得插手皇室之事。 那位虽然是老三的师父,但他是大宗师,他也得遵守规矩。 他要是敢坏了规矩,朕一个人打他或许费点劲,可朕不是一个人。 其它几个王朝的大宗师也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我们一起出手,他承受不住我们的怒火。” 李德全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你还想说什么?” 李德全躬了躬身,“陛下,奴才多嘴。 那位如果自己不露面,只是让手底下的人继续针对九殿下,那……那规矩也约束不到他。” 赵天衍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要看小九的本事了。 他手底下三个宗师,要是连其他势力都挡不住,那他也不配在这个局里待着。” 李德全不敢再说了。 赵天衍端起茶碗,发现茶已经凉透了,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李德全连忙上前,给添上了新的。 第97章 京陵城炸锅,九弟有宗师 第二天一早, 京陵城就炸了锅。 消息是从几个不同的渠道同时传出来的, 东市、南市、西市,连宫门口不远的那几个茶摊子上的闲汉都在交头接耳。 有人说凡王府的琉璃是宗师从海外带来的,那宗师跟凡王是合作关系, 琉璃只是其中一样,还有别的好东西没拿出来,并且,好东西多的狠。 而且传得有鼻子有眼,连那宗师穿什么衣裳,用什么兵器,长什么模样,都说得活灵活现。 反正就是照着郭嘉的样子描述的。 消息传到二皇子赵凌煜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用早膳。 一碗燕窝粥刚端起来,还没送到嘴边,杨明远就从外面走进来了, 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脸色不太好看。 “殿下,出事了。” 赵凌煜放下粥碗,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宗师?九弟?” “是。消息查不到源头。但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空穴来风。” “九弟手底下真有宗师?”赵凌煜像是在问杨明远,又像是在问自己。 杨明远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现在还不能确定。 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九殿下那边的动静,确实有些不寻常。” 赵凌煜没说话,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慢了。 他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九弟手底下真有宗师,那他以前那种不争不抢的样子,是装的,还是真的不在乎? 如果是装的,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一个能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藏这么多年的人,他的心机得有多深? 赵凌煜放下粥碗, “查,让我们在九弟府上的人想办法传消息出来,看看他庄子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杨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四皇子赵凌骁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德妃宫里请安。 德妃看完纸条,脸色变了一下,“小九手底下有宗师?他哪来的人?” 赵凌骁坐在下首,倒是很镇定。 “母妃,消息未必是真的。就算有,也不过是一个宗师,翻不起什么浪。” 德妃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心里在想另一件事,她之前往小九府上塞过一个丫鬟,那丫鬟后来被小九处理了。 当时她觉得小九是发现了什么,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想到这,德妃说道, “你再去查查,把那两个丫鬟到底是怎么死的查清楚,顺便查一下,他到底有没有宗师。” 赵凌骁点了点头,站起来,“是!儿臣先回去了。” 出了德妃宫,赵凌骁的脸就沉了下来。 他刚才在母妃面前说得轻松,心里其实没那么轻松。 九弟手底下有宗师,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那夺嫡的局就变了,他不得不防。 六皇子赵凌桓正在校场练箭。 听完消息,他拉弓的手顿了一下,箭偏了半寸,钉在靶子边缘,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偏差。 他放下弓,没再练。 站在靶场边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九弟身边那个宗师,是什么来路?” 亲兵愣了一下,没想到殿下会问这个。“回殿下,查不到。 那人是某一天突然出现在凡王府门口的,之前没有任何踪迹可循。” 赵凌桓“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拿起弓,继续练箭, “一个宗师而已,不必紧张,我们这边又不是没有,他翻不起浪的。” 七公主赵灵萱在揽月楼,听完消息,她愣了一下, “九弟手底下有宗师?” “是,殿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而且那些琉璃据说是宗师带过来的。” 赵灵萱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她想的跟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不一样。 她在想,九弟有宗师应该是真的, 要不然,海运多危险了,就算是宗师,也不能确保海上安全, 于是说道,“知道了,九弟身边的宗师应该就是那个叫郭嘉的,让我们的人接触看看, 能拉拢就拉拢,不能拉拢,那还和以前一样,保持合作关系就行了。” 几个皇子皇女动了,王公大臣们自然也各自也动了。 各家的探子、眼线、管事,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嗡地往城外凡王庄子的方向涌。 有人骑马,有人坐车,有人步行,有人伪装成货郎,有人伪装成赶集的农户, 有人甚至雇了个说书先生,打着“采风”的幌子往那边凑。 京陵城外的官道上,一时间车马络绎不绝,比赶集还热闹。 与此同时,无数信鸽从京城各处被放飞,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朝着城外四面八方飞去。 有人在自家后院里蹲着数了数,光是东城那一片,一炷香的功夫鸽子就飞起来20只, 果然不出皇帝赵天衍所料,所有的势力都动起来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赵凡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庄子上看着周老根带着人平地基。 小顺子从院子外面跑进来,跑得太快,差点绊一跤,他冲到赵凡面前,喘着气说: “殿……殿下,出事了!” 赵凡皱了皱眉。“什么事?慢慢说。”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把京城里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赵凡听完,沉默了几息。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消息传出去了? 传得满城风雨,连细节都有?这不是普通的信息泄露,这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散播。 谁干的?他父皇?有可能! 他和郭嘉就他父皇下旨夺嫡的原因深入探讨过,一致认为,他父皇传位是假, 具体原因,他和郭嘉也能猜到,他父皇就是想让七妃的势力争,他赵凡,不过是个引子。 他来庄子那天,禁军来了,虽然守卫在山道上,他就知道这事瞒不住。 只是没想到他父皇动作这么快,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赵凡站在地基旁边,发觉他可能面临一个七打一的局面,这局无解了。 他必须得想个招, 无奈之下,他喊了一声,“小东子。” 小东子立即上前,“殿下。” “这里的事,暂时全部交给你,你带着小西子、小南子,盯紧了,先把料备足了, 庄户们的工钱照发,饭照管。” 小东子应了一声,带着那两个小太监转身走了。 第98章 命人散谣言,真假满城飞 赵凡转过头,看着小顺子。 “你将所有可信任的人全部集中到院子里,本王有话要问。” 很快,其他人也知道了这事。三女从东厢出来,站在院子中间。 赵青禾也从屋内停止修练,出来了,那16个有背景的小太监也陆续从各处赶来, 他们齐刷刷看着赵凡。 小顺子叫来两个一流武者守住门口,把院门关上了,门闩插上,自己往门槛里面一坐, 他也没背景,他不参与商量,他只负责守着这扇门。 赵凡让大家进入正堂后,把京城的消息说了一遍,然后,他扫了一眼所有的人。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京城那边传得沸沸扬扬,说本王手底下有宗师, 这事吧,其实本王也不惧,但终归有点麻烦,本王最怕的就是麻烦, 你们都是本王身边的人,都想想,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说吧。” 大家里安静了片刻。 郑明秋先开口了,“殿下,臣女以为,外面能够传出这些消息,肯定不是普通人, 既然已经传出去了,想收回来是不可能的。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认了。 殿下手底下有宗师,这不是坏事,相反,可能是好事,这样会引来其它势力的靠拢。” 陈玉霜跟着点了点头,“郑姐姐说得有理,可认了之后呢?其他几位殿下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殿下威胁到了他们,联手对付殿下?” 张婉清站在最边上,犹豫了一下,也开口了,“臣女以为,这种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 不管外面怎么传,殿下就当没听见。 该干什么干什么,时间长了,传着传着,自然就淡了。” 赵凡看了张婉清一眼。这姑娘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是你能说不理就不理的事吗? 王德茂也开口了,“殿下,属下在军中待过,也在宫里待过。 现在的问题不是殿下有没有宗师,而是别人会不会相信这则消息。” 赵凡点了点头,王德茂说的有道理,可那是寻常情况。 现在不是寻常情况,他父皇在背后推波助澜,别人会相信的。 接下来,大家又想出了好几个办法,可每个办法说出来,都有人摇头。 不是办法不好,是这个局太难解。 人家已经把棋盘摆好了,你不管怎么走,都在人家的算计里。除非你不下这盘棋。 赵凡站在院子中间,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到一个前世面对这些舆论法子,于是开口说道, “大家都安静,本王想了个法子,你们看行不行?”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他。 “外面不是说本王手底下有宗师吗?那我们就顺着他们说。 但不是说‘有’,也不说‘没有’,是把水搅浑,让外面的人搞不清具体情况。” 王德茂皱了皱眉。“殿下,怎么个搅法?” 赵凡直接说道,“王总管,把你手里能用的人,宫女、太监、仆妇,全都用上。 让他们把消息散出去。” 王德茂还没有理解赵凡的意思,于是问道,“殿下,具体散什么消息?” “什么消息都散。你让他们给各自背后的势力递消息,递的消息统一为本王身边没有宗师, 但传的消息就要五花八门, 有人说本王手底下并没有宗师,有人说有一个宗师,有人说有两个,有人说有三五个。 至于来源嘛, 有人说是从海外来的,有人说是江湖上投靠来的,有人说是本王母后留下来的人。 也可以说本王自己就是宗师,或者说本王身边有两个大宗师。 反正说什么都行,越乱越好。” 王德茂愣了一下,“殿下,这是要……把水搅浑?” “对。把水搅浑。让外面的人搞不清真假,让他们自己去猜。猜来猜去,他们就不敢动了。” 郑明秋站在廊下,眉头微微皱着,她在想这个法子的可行性。 消息战,她不是不懂,放出真假难辨的消息,让对手摸不清虚实,不敢轻举妄动。 没想到殿下还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到这一招,殿下大才啊。 陈玉霜倒是干脆。“殿下,这法子好。只要他们不敢动,我们就有时间。” 张婉清没说话,但她也是才女,也能想到这其中关窍,她也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觉得可行,那还有什么担心的? 消息散出去的速度比赵凡预想的快, 原因无他,他们这里可是有着16个小太监,是有着各方势力的背景, 还有一些宫女,仆从,也多多少少有一些其他势力背景。 再加上王德茂又派了几十个身体已经恢复的老兵,去了京陵城的市井坊市。 当天下午, 整个京陵城,就都在传这个事情了。 “听说了吗?凡王府那边,宗师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那是几个?” “有人说是两个,有人说是三个,还有人说是五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跟你说,我二舅他邻居的表侄子在凡王府当差,亲眼看见的,光他见过的就不下五个。” “你们那算什么?我听说凡王殿下请了一个大宗师在庄子上坐镇,那大宗师一只手就能推平一座山。” “真的假的?大宗师?那不是跟陛下一个境界了?” “肯定是假的,这是捧杀,捧杀你们知道吗?凡王府上最高境界就是王总管,超级武者。” “就是,估计传出凡王府上有宗师的人,肯定是不安好心。” “谁知道呢,反正外面都这么传,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类似的对话,在京陵城各处同时上演。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不管信不信,消息是传出去了。 而且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没边。 从三个宗师变成五个,从五个变成十个,从十个变成“不计其数”。 从宗师变成大宗师,从大宗师变成“比大宗师还厉害,凌空飞行,朝游北海暮苍梧”。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临时改了段子,讲起了“凡王殿下和他麾下的数万宗师大军们!” 讲到一半被茶楼掌柜捂了嘴。可捂嘴有什么用?这让人感觉这更像真的了。 第99章 各方势力反应,浑水摸鱼 消息传到二皇子府的时候,赵凌煜正在书房里跟杨明远议事。 他们一致觉得,他们应该动一动了,至少要打压一下九弟的风头, 听完下面人的汇报,两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十位宗师?一位大宗师?九弟哪来的人?” 杨明远摇了摇头。“殿下,这些消息真假难辨。依微臣看,这是有人故意在搅浑水。” “谁在搅?” “不好说。这明显是在混淆视听。” 赵凌煜靠在椅背里,他心里想着,如果九弟手底下真有那么多宗师,他还夺什么嫡? 如果九弟手底下没那么多宗师,只是混淆视听,他要是这时候跳出来,那就中了别人的计。 于是,他说道,“我们的计划暂时先放下,按兵不动。让人继续盯着,有确切消息再说。” 杨明远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他心里其实也不踏实,但他没说。 杨明远刚要迈出门槛,又被二皇子叫住了。“等一下!” 他转过身,垂手站定。 “殿下还有何吩咐?” “派人盯着九弟那边的动静,但光盯着不够。 你想想办法,在京陵城里组织个诗会,名头要大,请的人要多。 回头给九弟也递张帖子,他若是来,你正好也多暗中观察一下,看看他的深浅。” 赵凌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九弟如果真的那么厉害,本王就不信了,一个藏了十多年的人,能一直藏下去。” 杨明远躬身应了:“殿下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四皇子赵凌骁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练字。 听完了消息,他放下笔,把刚写好的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不是很满意,随手揉了。 “十位宗师?一位大宗师?九弟这是想把谁吓死?” 旁边的幕僚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这些消息可信度不高。 依微臣看,九殿下身边可能并没有宗师,这消息,怕是以讹传讹。 或者是九殿下自己放出来的,目的是给自己撑门面。” 赵凌骁没接话。 他拿起笔,蘸了墨,又写了一幅字。 这回写的是“静观其变”四个大字,写完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 “不急。看看别人怎么动。” 六皇子赵凌桓听到消息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九弟在玩火。” 亲兵没敢接话。 赵凌桓随即道,“先不管他。过几天三皇兄就回来了,看看三皇兄怎么办。” 八皇子赵凌骞正与几个宗门来客喝茶, 他们和二皇子一样,也正在商量着,是不是要适当的打压一下九弟的风头, 消息传来时他手里的杯盏顿了一下。 “十个宗师?一个大宗师?九弟这是把宗师当大白菜了。” 旁边一个穿墨绿袍子的中年人放下茶盏,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探探虚实?” 赵凌骞看了他一眼。 这是宗门联盟派驻在他身边的联络人,姓周,叫周鹤鸣,超级武者巅峰的修为, 做事还算稳妥。 赵凌骞摇头,“派人?这个方法可行! 寻常人去了也是白去。他庄子上现在有一千禁军守着,你的人连庄子都进不去。” 周鹤鸣沉默了一瞬,又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赵凌骞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他想了想,说道: “让宗门联盟那边调一位宗师过来。 不要大张旗鼓,悄悄来,到了京陵先别露面,直接去九弟的庄子外面转一圈。” “宗师?”周鹤鸣愣了一下。 “对。宗师。他庄子上不是有宗师吗? 让我们的宗师去探探,隔着远些,感应一下便知真假。 若真有宗师坐镇,我们再作打算;若没有,那这些消息不攻自破。” 周鹤鸣应了一声,站起来就要走。 赵凌骞又叫住他,补了一句:“告诉来的那位,只探查,别动手。 九弟刚被刺杀过,现在风头紧,惹出事来不好收场。” 周鹤鸣点了点头,随后,出了门。 消息传到各家王公大臣府上,反应也差不多。 信的人少,不信的人多。 但不管信不信,有一点是共通的,暂时没人动。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摸不清。摸不清就不敢乱动,这是京陵城官场几十年不变的铁律。 勤政殿里,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听李德全把今天城里的动静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听完,他沉默了几息,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小九这是把水搅浑了。” 李德全垂着手,不敢接话。 赵天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倒是会学。 朕刚把消息散出去,他转头就散了一堆更离谱的消息回来。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连朕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了。” 李德全躬了躬身。“陛下圣明。九殿下这一手,确实出乎奴才意料。” 赵天衍哼了一声。“出乎意料就对了。他要是什么都按朕想的来,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他把水搅浑了也好。水越浑,鱼越容易浮上来。” 李德全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明明现在已经是深秋,但他总感觉,这几天,他特别容易出汗。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你下去吧。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另外再盯着其他几个,明面上他们可能不敢动,背地里,应该都会有些行动。” “奴才遵旨。” 李德全躬身退下,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赵天衍又叫住了他。“等等。” 李德全站定。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 “小九那边,你跟朕盯紧了。朕想知道,他到底在庄子上折腾些什么。” 李德全应了一声,这回真的退下了。 勤政殿安静下来,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九啊小九,朕小看你了。 再说赵凡这边,把消息散出去以后,后续会引发什么后果,他现在也不想去想了。 水搅浑了,鱼爱怎么游怎么游,那也不是他能够左右得了的, 反正一时半会儿没人敢动,那就行了。 他坐在正堂的椅子上,把目前手里的牌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100章 大活络丹,几女都想歪了 赵凡这边,张君宝一个宗师中期,郭嘉一个宗师初期,自己算半个宗师, 再加上那八百老兵里的一流二流,这阵容搁在京陵城外的庄子上,自保绰绰有余。 可要说主动出击,那是想都别想。 问题的根子还是实力不够。 宗师以下的武者,在夺嫡这场局里就是炮灰,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宗师才是敲门砖,可宗师哪是那么容易培养的? 整个大玄朝明面上的宗师拢共就那么些,每一个背后都站着庞大的势力和几十上百年的积累。 《葵花宝典》和《九阳神功》都是好东西,可练功不是吃饭,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那些太监们练了这些天,最快的也不过是三流中期武者,离宗师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老兵们底子好些,可伤的伤残的残,张君宝这些天没日没夜地给他们治, 也不过是把经脉续上了,真要恢复巅峰实力,少说还得一两个月。 至于说让他们突破,那就别想了,他们很多人的上限已经定型了, 赵凡靠在椅背里,心里想着,自己该怎么破局呢? 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他想破局,那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大活络丹。 当初系统那卖家塞了三粒进来,他自己吃了一粒,还剩两粒。 那玩意儿疼是真疼,效果也是真好,一夜之间他就从普通人冲到二流武者, 任督二脉全通,丹田开辟,该有的全有了。 他自己吃了一粒,那剩下的两粒给谁吃? 赵凡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人选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赵青禾。 这丫头天赋不用说了, 自己看别人练武都能琢磨出气感来,后来更是厚积薄发,拿到功法当天就入门, 第二天就能给老兵疗伤。 这种资质,搁在前世网文里那就是女主角的命。 而且她是自己赐了姓的人,身契昨天王德茂已经从张家拿回来了,并且给她消除了奴籍, 为此,她还哭的稀里哗啦的, 更别说功法原因了,就算没有功法,论忠诚度,那也是没得说。 至于说第二个给谁用?他还没想好,先放着,以后再说。 反正肯定不能给郑文翰, 那小子在东厢,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九阳神功》别说入门了,就是气感也没有感知的到。 赵凡把赵青禾叫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赵青禾从灶屋那边跑过来的,围裙还没来得及解,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就是个小馋猫,今天下午她跟着大家在灶上忙活,试了好几样新菜, 那是每样菜都越吃越喜欢。 赵青禾进了正堂,用围裙擦着手,“殿下,您找我?” 赵凡看了她一眼。“嗯。” 赵凡直接开口道,“青禾,你现在什么境界了?” 赵青禾愣了一下,低头感应了一下自己体内的内力,不太确定地开口: “回殿下,奴婢……奴婢快到二流后期了。” 快到二流后期? 赵凡在心里把这个进度过了一遍。 这个速度,很正常,练功哪有那么容易的? 赵凡点了点头,“今天晚上,你来我院子里一趟。” 赵青禾愣了一下。 赵凡又补了一句:“嗯,可能会有点疼。 你如果怕疼的话,可以先去找王总管,让他给你配一副止痛的药方,服了再来。” 赵青禾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红得透透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绞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来。 “是……” 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赵凡低头看着她那张红透的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丫头想歪了。 他嘴角抽了一下,想解释两句,又觉得越描越黑,干脆不解释了。 就在这时, 郑明秋正好进了正堂。 她没有叫仆从,而是自己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碟小菜和一碗米饭, 她是来给赵凡送晚饭的,按道理讲,这种事是还需要她堂堂大小姐亲自做的, 但她还就这样做了, 美其名曰,住在殿下的庄子里,总不能白吃白喝。 她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另一只脚还在门外,整个人僵在那儿, 目光在赵凡和赵青禾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赵青禾的脸红。 赵凡说的话。 她好像还断断续续的听到了几个字, “去后院”,“晚上”,“疼”?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郑明秋脑子里瞬间补出了一整出戏。 她的脸也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感觉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她端着托盘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时,陈玉霜的声音正好又从院子外面传进来。“郑姐姐,殿下在不在?我找他有点事!” 她走到正堂门口,也僵住了。 三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端着托盘,在正堂里定格了。 陈玉霜看看郑明秋的表情,又看看赵青禾的脸色, 再看看赵凡那张脸,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郑明秋说了一句让场面更尴尬的话。 “殿下,青禾还小。” 而青禾则心想,明秋姐真是的,坏人好事,她连连摆手, “殿下,没事的,青禾不怕疼!” 赵凡看了几女一眼,“你们在想什么?”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凡叹了口气。 “我说的是吃丹药。打通经脉的丹药。很疼,所以要吃止痛药。你们想到哪去了?” 正堂里安静了两秒。 郑明秋端着托盘走进来,把饭菜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殿下说话也不说清楚。” 随后走了, 陈玉霜跟在后面,走得更快,连招呼都没打,她似乎忘了她过来的事了。 赵青禾站在原地,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但她已经听明白了。 殿下说的是丹药,不是别的,忽然有点小失望, 她攥了攥拳头:“殿下,没事的,不管什么事,青禾都不怕疼。” 赵凡看了她一眼,算了,这丫头没救了, “你先去吃饭,吃完来后院。 记住,先去王总管那拿一副止痛药,那疼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第101章 知晓中毒事,青禾达超级 到了晚上,赵凡在后院里等了一会儿,赵青禾来了。 她换了一件靛蓝色的棉袄,头发也重新梳过了, 不是平时那种随便扎一把的样式,而是认认真真梳了个双环髻,用两根银簪子别着。 那两根簪子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银面发乌,看着像是老物件了。 赵凡看了看她,心里想着,不就是服用个丹药嘛,用得着这样嘛, 但还是随口说道, “来了?” “来了。”赵青禾的声音很轻。 赵凡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大活络丹,递过去。“吃了它。” 赵青禾抬起头,看着那粒黑乎乎的药丸,愣了一下。“殿下,这是……?” “药。这对武者来说,相当管用。就是过程有点疼,你忍一忍。” 赵青禾看着那粒药丸,接过去,没犹豫,直接放进嘴里咽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赵凡,等着。 赵凡指了一下院子里那个蒲团。“坐那儿。” 赵青禾在蒲团上坐下来,盘好腿,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赵凡站在她旁边,没坐,也没走。他得看着,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好及时出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 赵青禾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脸色如常,跟平时练功没什么区别。 赵凡站在旁边看着,一脸奇怪,怎么大活络丹药效还没有发作?失效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赵青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不那么平稳了,气息时快时慢,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赵凡屏住呼吸,又等了一会儿, 赵青禾的脸色一直很正常,呼吸虽然时有起伏,但始终没有乱到不可控的程度。 她甚至中途睁开了一次眼睛,看了赵凡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这就完了? 赵凡蹲下来,低声问她:“疼不疼?” 赵青禾眨了眨眼。“回殿下,一开始有一点涨,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 赵凡不信。“真不疼?” “真不疼。” 赵凡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那天晚上吃的第一粒大活络丹。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那种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的痒, 那种想死都死不了的绝望。他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赵青禾倒好,不疼?没感觉?人与人间的差距有这么大吗?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你是不是给我的大活络丹里加药了?” 半透明的光屏弹了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人家天生经脉通畅,适合练武。宿主你小时候就中了毒,经脉全都淤堵,当然会疼。】 赵凡盯着这行字,愣住了。 中毒? 他小时候中了毒?才导致的不能炼武?还有这么个隐情吗? 那是谁下的毒?什么时候下的毒? 他母后知不知道?他父皇知不知道? 怪不得他也能瞬间感觉到气感,据说别人都要数天或数月, 难道说,如果不是中毒?他还是个炼武天才?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似的涌上来,塞得他脑子里嗡嗡响。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先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看着赵青禾把药效吸收完再说。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赵青禾盘腿坐在蒲团上,身体的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变化。 她的头顶上有细细的白气冒出来,被晚风一吹就散了, 但一直在冒,像是在把体内的什么东西往外排。 杂质嘛,赵凡懂, 不过,赵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当初吃大活络丹的时候,排出来的全是黑乎乎的杂质,黏糊糊的,腥臭难闻。 赵青禾倒好,什么都没排出来,就是头顶冒了几缕白气,干净得像蒸馏水。 这就是天赋的差距?不对,绝对不可能,这不是天赋的差距。 他当时有那么多杂质,肯定是他中毒的原因,这么一想,忽然内心好受多了。 快到子时的时候,赵青禾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比之前亮了很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 “殿下,奴婢……奴婢好像到超级武者了。” 赵凡愣了一下。“什么?” “奴婢感觉自己的内力比刚才浑厚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经脉全都通了,丹田也大了好多。 王总管说超级武者的标志就是内力浑厚如江河,奴婢现在就是这个感觉。” 赵凡看着她,脑子里转得飞快。一粒大活络丹,一夜之间从二流冲到超级。 这个速度,比他还快。 他当初吃了药才从普通人到二流,又花了一天到一流后期,再花了两三天才破超级。 赵青禾倒好,一粒药,一夜,连跨两三个台阶。 这要是让她继续练下去,宗师还需要多久?二十天?十天?还是更短? 这么说,用不了多久,自己身边,就会又多一个宗师了?这可是一个好现象。 “系统,青禾现在什么情况?” 光屏弹出来: 【宿主,本系统是淘多多购物系统,不是答疑系统!】 “好吧,你就是不知道。” 【宿主,请不要人身攻击,淘多多系统包罗万象,没有不知道的事。】 “那你倒是说啊。” 【本系统不做无谓的揣测!仅仅是在需要时,才会适当选择性回答宿主的问题。】 好吧,不问了, 这系统肯定就是不知道,死要面子而已。 赵凡收回思绪,看着赵青禾从蒲团上站起来, 说道,“行了,回去早点歇着,明天继续练。 丹药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只知道自己突破了就行。” 赵青禾高兴的应了一声,看了赵凡一眼。 “殿下,奴婢……奴婢能不能问您一件事?” “问。” “殿下,您说吃药会疼,可奴婢不疼啊,殿下是不是有其他事情,会让奴婢疼?” 赵凡看了她一眼, 心想,这丫头没救了,这不是《九阳神功》还没练到家嘛, 于是说道,“没有,天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明天是早朝时间,本王还要起早回趟京陵城,以后你就是本王的贴身护卫, 本王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第102章 董天宝押回宗师,见何渊 赵青禾走后,后院安静了下来。 赵凡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 子时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天上,把院里的青石板照得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在前世,赵凡可没见过这么明亮的月亮。 他站了几息,活动了一下,正准备回屋躺下,院门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赵凡皱了皱眉,现在个时间段,会是什么人来打扰他? 还没开口问,王德茂的声音已经从院门外头传进来了。 “殿下,殿下!” 赵凡这边灯没有熄,很显然,王德茂知道赵凡并没有睡, 要不然,估计他也不会过来打扰,小顺子走到院门口,拉开木门。 王德茂站在门槛外头,身后还跟着个小太监, “什么事?”赵凡问。 王德茂咽了口唾沫, “殿下,董天宝回来了。” 赵凡愣了一下,董天宝?他不是跟着大哥往西线去了吗? “他怎么回来了?他人呢?” “在庄子门口。” 王德茂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带了16个重伤的弟兄,还有一个……一个活口。” 赵凡脑子里转了一下。“活口?谁?” “据董天宝所说,是细雨楼的宗师。姓何,叫何渊。 是郭先生让他押回来的,让殿下看看有没有用。” 赵凡沉默了两息。“走,去看看。” 他没回屋穿外袍,就这么穿着一身家常的灰布衣裳,踩着月光往前院走。 前面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引路。 王德茂和小顺子跟在后面,两个人的步子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穿过前院的时候,赵凡看见几个守夜的禁军已经站到了庄子大门口, 火把在夜风里噼里啪啦地烧着,把门口那一小片地方照得通亮。 庄子门口站着几十个人, 并且停着一溜行军床,用粗麻绳绑在两根长木杆上,每一张床都躺着一个伤员。 伤口用布条草草裹着,布条上渗出的血已经干了,黑红色的,在火把下看着像一层锈。 有人在低声哼哼,有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有几个还醒着,看见赵凡走过来,挣扎着要起来行礼,被赵凡制止了。 赵凡从这些行军床前走过去, 有几个他认识,是大哥身边的亲兵,在大哥府上见过一两面。 有个伤了右腿的看见赵凡,嘴唇哆嗦了一下,叫了一声“九殿下”, 声音沙哑,后头的话没说出来,眼泪先下来了。 赵凡点了点头,没停步。 队伍最后头,董天宝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正在啃, 他的僧袍上全是血,同样有的干了发黑,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赵凡,把手里剩下的干粮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 “殿下。” 赵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受伤了?伤怎么样?” 董天宝活动了一下左肩,“属下不碍事,姓何的打了我一掌,带毒的, 属下自己逼出来了七八成,剩下的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赵凡“嗯”了一声,目光越过董天宝,落在他身旁那张行军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人, 手脚都被牛筋绳捆着,手腕和脚踝处勒得紧紧的,绳子陷进肉里,看着就勒得慌。 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袍子上有很多道口子, 但人还活着,胸口在微微起伏,喘气的声音粗重得很, 赵凡走过去,低头看着这个人。 四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面皮白净,留着短须,即便被捆成这样, 也不像是寻常的江湖草莽,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账房先生。 就是那张脸的颜色不太对,一看就是失血过多,看来一路上,董天宝对他曾特别照顾过。 这就是何渊了。 董天宝走过来,“殿下,属下封了他的经脉,一路上也没解开过。” 赵凡点了点头。“郭嘉呢?” “郭先生留在大殿下身边。他让属下给殿下带封信。” 董天宝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过来。 信封皱皱巴巴的,但封口的火漆完好无损,指印还清清楚楚地按在上面。 赵凡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凡王亲启”四个字,没急着拆, 他把信揣进袖子里,其实是放进了储物戒指,转头看着那16个重伤兵。 “这些人怎么来的?” 董天宝回道, “雇了村民抬来的。属下怕路上出岔子,一路上都没敢歇,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并且,半路上属下自作主张,给这些村民工钱翻倍。” 赵凡看了他一眼。 这也可以理解,这些伤兵如果不是日夜兼程,说不定很多人根本到不了这里。 于是,赵凡开口道, “王德茂。” “属下在。” “把这些伤兵抬到庄子里去,张君宝在盐坊那边,请他过来给这些人治伤。 再腾几间干净屋子出来,给他们住,让灶上给他们熬些热粥,先把肚子填饱。”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晒谷场那边,几十个老兵走了过来,抬着行军床走了,一路上看着特别小心, 他们大多相识,也有昔日同袍,他们生怕颠着床上的人。 伤员们被抬走后, 赵凡朝小顺子道,“你把这些村民也妥善安置一下,给人家把工钱结清了。” 小顺子立即去安排了,那些村民也是喜笑颜开,纷纷表示感谢。 赵凡没有在意。 董天宝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赵凡,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有话就说。”赵凡道。 董天宝深吸一口气。“殿下,属下能不能去看看张君宝?” 赵凡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你是想去看张君宝,还是想去跟他显摆吧? 这话他没问出口, 只是点了点头。“去吧,他现在可能比较忙,你也别打扰他, 等他忙结束了,你俩再叙旧。你正好把你那肩膀上的毒也让他看看。” 董天宝应了一声,转身就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止一步。 赵凡转身回了院子。 回到正堂,赵凡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郭嘉的那封信从戒指里取出来,拆开。 信不长,首先简要的写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第103章 准备让何渊修炼葵花宝典 随后郭嘉单独列出一张纸写道, “殿下,西线之事非短期可了。 宇王为人方正,于朝堂权谋一窍不通,于养寇自重、拥兵自保更是懵然不知。 属下曾与宇王详谈,借用殿下言,此人实在带不动。 宇王身边,需要一个能替他拿主意的人。 属下思虑再三,殿下之才智尤在属下之上,京陵城无需属下, 故决意随宇王赴西线,待西线局势稳定后再回京复命,望殿下见谅。 另天宝擒获对方宗师中期何渊,此人用毒高明, 殿下,这人若能收服,殿下可添一大助力。” 落款只有两个字:奉孝。 赵凡捏着那张纸,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半天没动弹。 奉孝啊奉孝,我这边正缺人手,你倒好,直接跑西线去了。 你跑也就跑了,我这边怎么弄? 庄子上这一摊子,盐坊、酒楼、工坊,哪样不要人盯着? 那三家小姐还在东厢住着呢,另外还有宗师消息满城飞,你让我一个人扛? 你也太高看我了吧? 他叹了口气,把信纸又看了一遍。 郭嘉写得客气,说“待西线局势稳定后再回”,可谁知道西线什么时候能稳? 而且在他们的计划中,根本就没有打算让西线稳定,看来,郭嘉暂时是回不来了。 赵凡把信纸折了两折,重新塞回信封里。 其实他也知道,郭嘉去西线,也是当下最好的的选择, 他大哥那性格, 唉,一言难尽啊。 至于那个何渊…… 赵凡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一个宗师中期的活口,杀了可惜,留着又是个麻烦。 郭嘉在信里说此人用毒高明,倒是提醒了他, 用毒的人?只要忠心,那比其他任何人都好用, 当然了,用毒的人不忠心?那就去死吧。 没有中间路可走。 可是该怎么让他忠心呢? 在这方世界,赵凡可没那么容易相信人。 赌咒发誓那一套,在他眼里跟放屁没什么两样。 能让赵凡真正放下戒心的法子,从头到尾就两个, 练《葵花宝典》, 或者练《九阳神功》。 九阳神功,这个叫何渊的肯定不合适。 光“练至七层前不可破身”这一条,就把他堵死了。 看那年纪,四十好几了,估摸着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哪还有什么童子身? 这么一来,适合他的也就只剩下葵花宝典了。 赵凡想到这里,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原来《葵花宝典》打开的正确方式,不是让那些小太监练, 而是让这些宗师级别的高手练啊。 太监们练了,忠诚度百分百,可底子太薄,练到猴年马月才能独当一面? 宗师练了就不一样了,本身就是宗师中期的底子,功法一上手就是即战力, 忠诚度还锁死了,这才是真正的一举多得。 至于说葵花宝典需要自宫?那都不叫事。 这何渊要是自己愿意,那是他识相;要是不愿意,赵凡完全可以让人帮他一把。 不就是二两肉的事情吗?找把快刀,眨个眼的功夫就完事了,连麻药都不用,省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小顺子。” 小顺子从廊下小跑过来,手里还举着灯笼, “殿下。” “走,去看看那个姓何的。” “遵命!” 随后,小顺子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赵凡跟在后头,穿过前院往庄子西边拐。 关人的地方在庄子西边一排老库房的最里头,平时堆着些农具, 阴冷潮湿,一股子霉味儿。 门口守着两个老兵,都是一流武者,他们的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看见赵凡过来,齐刷刷站直了身子。 “人呢?”赵凡问。 左边那个老兵往里头努了努嘴, “回殿下,里头呢。一直没动静,小的怕他死了,进去看过两回,还喘着气。” 赵凡点点头,迈步往里走。 库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头跟黄豆似的,昏黄黄的光只照亮了周围三尺地。 何渊被扔在一堆稻草上,手脚的牛筋绳还没解,整个人蜷着, 赵凡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 何渊的脸埋在稻草里,只露出半张侧脸。 听见动静,他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他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嘴角扯了一下, “凡王殿下?” 声音沙哑,但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嘲讽的调子。 赵凡没说话,蹲下来,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何渊的手臂微微绷紧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了,大概是觉得反正被封了经脉,无所谓了。 赵凡的九阳真气顺着他的脉门探进去,只走了半条经脉就皱起了眉。 何渊的伤比他预想的重得多。经脉断了好几处,丹田虽然没有碎裂但也到处是裂纹, 内力虽说没散,但也只是积在丹田里,跟一滩死水似的。 赵凡收回手,这下放心了,别说现在被捆着了,经脉被封着, 就算是没有被捆着,对方这个情形,短期内也恢复不过来。 赵凡站起来, 何渊仰头看着赵凡,“殿下这是要给草民治伤?草民可是来杀殿下的。” “你杀得了吗?”赵凡说。 何渊的笑僵了一下,“杀不了,其实草民从来没有想过杀不了, 董天宝厉害,那个姓郭的也厉害。草民认栽。” “那你嘴还这么硬?” 何渊抬起头,“殿下,草民是个拿钱办事的人。细雨楼接了单子,草民就来杀人。 杀不成,是草民本事不济。 殿下要杀要剐,草民认了。但让草民摇尾巴求饶,草民做不出来。” 赵凡看了他一眼,倒是个硬骨头,可惜,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硬骨头。 “细雨楼背后是谁?”赵凡直接问。 何渊闭上了眼睛,不说话了。 “本王的哪个皇兄或者皇姐?” 何渊的眼皮跳了一下,没睁眼,也没说话。但那一下跳动已经够了。 赵凡心里有了数,不再追问。 他没急着走,小顺子搬来一个凳子,在何渊对面的坐下来, 何渊闭着眼睛,呼吸粗重,胸口的起伏比刚才缓了些,也不知道是在调息还是在装死。 赵凡也不催,就那么坐着, 第104章 劝何渊,伤兵感染需缝针 过了好一会儿,何渊先撑不住了。 他睁开眼,偏头看着赵凡, 他杀过不少人,也见过不少大人物,可从没见过一个皇子大半夜跑到关人的库房里, 什么话都不说,跟一个阶下囚面对面干瞪眼的。 “殿下到底想怎样?” 赵凡这才开口, “何渊,本王问你个事。你现在这身伤,就算本王不杀你,你放出去,还能活多久?” 何渊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接话。 赵凡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数,“经脉断了,丹田上全是裂纹, 本王要是没看错,你以前练的内功路子偏阴寒,这次受伤又加重了经脉的损伤。 就算现在有个宗师给你渡气续命,你也撑不了几年。” 何渊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反驳,可赵凡说的都是实话。 他垂下眼,又不说话了。 赵凡也没管他, 从袖子里摸出那本《葵花宝典》,在手里掂了掂, “本王这里有一本功法,专为你们这样的人量身定做的。 你要是愿意练,练到入门,本王就可以放你走。 你身上这些伤,包括那些断了的经脉,本王全给你治好。” 何渊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他不信。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一个来杀他的人,被抓了之后不杀他, 反而要给他治伤,送他功法? 这不合常理。 不过,这也是一个希望,如能活着,谁愿意死呢?大不了假意先答应凡王的要求, 他盯着赵凡手里那本册子,喉结滚动了一下,问了一句: “什么功法?” 赵凡把册子亮给他看。 何渊的眼神好使,隔着几步远也看清了那四个字,眉头皱了一下,念出声来: “葵花宝典?这什么破名字?” 赵凡把册子收回袖子里,说道,“对,葵花宝典,你不要在意这个名字好听不好听? 练这功法有个条件,其实说白了,也不复杂,就一条,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何渊的脸色变了, 他瞪着眼睛看着赵凡,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你说什么?” 赵凡语气平淡, “本王说,要把那玩意儿切了。你也不用担心,你要是自己舍不得切,本王让人帮你切。 甚至本王可以去净身房,找个专业的‘刀子匠’帮你切,放心,不耽误你练功。” 何渊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捆着牛筋绳的手腕挣了两下, 绳子勒进肉里,磨出一道红印子,他浑不在意,就那么死死盯着赵凡, 他是个宗师,纵横江湖半辈子,哪怕是败了被俘,也没受过这种羞辱。 赵凡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毫不在意, “你自己想清楚。 要么练,入门之后本王放你走,伤给你治好; 要么不练,把命留下。本王不逼你,你自己选。” 赵凡从库房里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该亮了。 天亮了他还得进城。 不是非去不可的一星期一次的朝会, 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去了也就是站在最后头当背景板,没人搭理他。 但今天他得进宫一趟,找他父皇要几个人。 净身房的刀子匠。 不是为了何渊。 那个宗师他不着急,让他在库房里多关几天,自己想通了再说。 赵凡要刀子匠,是为了猪。 这方世界的猪肉总带着一股腥臊味,不是肉本身的问题,是猪没阉过。 前世他看过网文,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猪小时候把那玩意儿割了,养大了肉就不膻不骚。 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刀子匠阉了一辈子人,换个对象应该也不难上手。 这么一想,今天进宫这一趟还挺要紧的。 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睡是没法睡了,练会儿《九阳神功》吧。 他刚迈出院门, 王德茂就从对面快步走了过来,走得急,袍角卷起来裹在腿上,差点绊一跤。 王德茂的声音很急切, “殿下!殿下!那16个伤兵……不太好。” 赵凡脚步一顿。“怎么个不好法?” 王德茂把情况说了。 那16个人里头,几乎都是混合伤,内伤肯定有,关键的是还有刀伤, 有的人身中十几二十刀, 伤口又深又长,虽然血是止住了,可伤口翻着, 看着吓人,张君宝用内力帮他们把断骨接上了,也固定了, 也用九阳真气把经脉续了,可皮肉上的口子他没办法。 九阳神功再神奇,也不能让肉自己长回去。 赵凡听完,没说话,抬脚就往庄子南边那片新腾出来的屋子走。 王德茂赶紧跟上去,小顺子依然举着灯笼在前面照路,三人脚步匆匆, 安置伤兵的地方是那些老兵住的新建的屋子,看上去挺干净, 赵凡还没走到门口,就闻见一股子血腥气混着药膏的味道,从半掩的门缝里飘出来。 他推门进去。 屋子里点了好几盏油灯,把不大的空间照得通亮, 几个老兵正在给那些个伤兵清理伤口,他们动作很轻, 但那些伤兵还是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声没吭。 赵凡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其中一个伤兵。 他身上伤口很多,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伤口边缘的皮肤肿得发亮,这明显是有炎症感染了。 这方世界有金疮药,能止血,能消炎, 效果比前世电视剧里演的好得多,可金疮药不是万能的,伤口太大,该感染还是感染。 那些老兵见到赵凡来了,纷纷叫了一声“殿下”。 赵凡摆了摆手,仔细看了看那个伤口。他前世不是学医的,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伤口缝合这个事,他前世在野外生存节目里看过,也在网上刷到过, 大致的原理他是知道的,把伤口对齐,用针线缝起来,让肉自己长。 可问题在于,缝合这种事,有时间窗口。 伤员受伤后六到八小时内缝合,感染的风险相对可控。 过了这个时间, 细菌已经在伤口里繁殖开了,你把它缝上,等于把细菌关在里面,反而更容易感染。 第105章 指导缝伤口,老兵皆心服 赵凡皱着眉,没有说话。 王德茂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殿下,您……有没有办法?” 赵凡想了想,问了一句:“你们用的那个金疮药,能不能防脓?” 王德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殿下说的“脓”就是伤口发炎化脓的意思。 “回殿下,能防。 军中用的金疮药,是太医院的方子,涂上去能拔毒,能敛疮,寻常刀伤三五日便结痂了。 只是……只是这几位的伤口太大太多,又拖了两日,药效打了折扣。” 赵凡又问了一句:“能防到什么程度? 能不能把伤口里的那种细菌,哦,不对,就是‘毒’,全拔干净?” 王德茂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不是大夫,这个问题答不上来。 赵凡转过头,看着张君宝。 张君宝想了想,开口道:“殿下,并不能拔干净,不过他们都是武者, 如果能把这些伤口太大,难以愈合的问题解决, 外用金创药,再用内力逼一逼,还是能把毒去掉大半的。” 赵凡点了点头, 照这么说的话,在这方世界,金疮药配合内功,是可以针对伤口里那些细菌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把伤口缝合起来,是完全可行的。 赵凡转过身,看着王德茂。“王总管,你去拿几把刀来,要快的那种,越小越好。 再去找些烈酒,越烈越好, 还有干净的棉布,针线,多准备些,再烧一锅开水,把刀和棉布、针线都煮一遍。” 王德茂愣住了,“殿下,您这是要?” “把伤口里烂掉的肉挖掉,重新清理一遍,再用针线把伤口缝合。” 王德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想说点什么,看了赵凡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就去准备了。 他虽然不太懂,但他现在对赵凡是无条件的信任,殿下说的都是对的。 张君宝站在旁边,听完赵凡的话,皱了皱眉。 他不是怀疑殿下,是觉得这个法子太过骇人听闻, 他看了赵凡一眼,“殿下,挖掉烂肉,这些人受得住?” 赵凡看了他一眼。“所以要先灌止痛药。 王总管那里有方子,去配几副来,熬浓些,一人灌一碗,让他们先睡过去。 等他们不省人事了再动手,或者你不是宗师吗?你控制力道,把他们打晕,不就行了?” 张君宝双手合十,应了一声“是”,转身也走了。 没过多久,王德茂回来了,他把赵凡需要的,全准备好了。 烈酒全是王德茂前两天采买的,不过度数不够,赵凡也曾尝过一点,感觉最多20度, 远远达不到消毒的标准, 聊胜于无吧, 王德茂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提着一大锅开水,一个抱着几捆干净的棉布等。 张君宝也很快回来了,手里提着一罐子熬好的药汤, 黑乎乎的, 他身后跟着赵青禾,赵青禾手里端着几碗已经晾凉的止痛药。 “殿下,药好了。”张君宝把罐子放在地上。 赵凡点了点头,让王德茂先把药给那十六个人灌下去。 王德茂和几个小太监一人端一碗,挨个喂,醒着的好办,咕咚咕咚几口就咽了, 昏过去的要掰开嘴慢慢灌,有人呛了咳了两声,又灌进去了。 灌完药,没过多久,屋子里开始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还醒着的伤兵全都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赵凡没有亲自动手,清创缝合,他前世只是看过,并不会操作。 这些伤残老兵中,也是有医者的, 赵凡让他们先用酒消毒,随后用放温的开水反复冲洗伤口, 最后把那些伤口中的腐肉,以及一些异物清理掉,然后把伤口缝合起来。 反正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赵凡也仅仅知道这些, 没有让他失望,这些老兵的执行力很强。 刚开始还很不习惯,针拿在手里怎么都不对劲,毕竟这可是肉啊。 第一针穿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缝出来的线脚歪歪扭扭, 那个被缝的伤兵昏睡着倒不觉得疼,可缝针的老兵自己额头上的汗珠子比谁都多, 一颗一颗往下滚,赵凡连忙让人给那些老兵把汗擦了,以免滴在伤口上,造成感染什么的。 当那些老兵,缝过几针的时候,手就稳了。 针尖穿过皮肤的边缘,带着线拉出来,再穿过去,再拉出来,动作虽然慢, 但已经有了章法。 第一个伤口缝完,那个老兵直起腰来,盯着那道整整齐齐的缝线看了好几息, 忽然觉得,殿下这法子,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法子。 伤口两边的皮肉被线拉拢在一起,严丝合缝,最关键的是, 刚刚被又是刮,又是冲洗的,反正清创过后,原本不怎么出血的伤口又出血了。 而那正在出血的伤口,缝合以后,竟然不出血了。 要是早些年他就会这个,当年沈家军里那些同袍,有多少人就不会死? 他没说出来,眼眶先红了。 旁边另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他也拿过针线,开始缝下一个伤口。 随后,在旁边观看的十几个老兵,全都加入了进来, 缝缝补补,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并不难。 难的是他们不懂这种理念。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得很,只有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混着伤兵们均匀的呼吸声。 张君宝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金疮药,等哪个伤口缝完了就往上头抹一层, 药粉撒上去,和着渗出来的少量的血水,把缝线的针脚盖住了大半。 随后,他也给这些人渡了一些九阳真气进去,然后包扎起来。 赵青禾也没闲着,她在隔壁的房间,看着煮针线的锅。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用筷子把煮好的针一根一根捞出来, 晾在干净的麻布上,然后小顺子会把这些给老兵们递进去。 赵凡站在一旁。 他没有上手,他就那么靠着门框,看着屋里的人忙活,偶尔开口提一句, “这针脚太密了,松些也无妨。” “那处伤口不平整,重新理一理再缝。” “伤口太深,特别是伤到肌肉的话,可以在伤口深处先缝一层,先把肌肉缝上。” “肌肉是什么?哦,就是瘦肉。” “缝合时注意,一定要不留空隙,缝到伤口最深处,那些骨头断了的,要保证骨头没有错位,要不然愈合比较难。” 第106章 参加早朝,郑家竟然示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十六个伤兵,最多的那个身上开了十七八道口子, 从头上一直到小腿,几个人一起上,缝了快半个时辰才缝完。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最后一个伤口终于缝完了。 那些老兵把手里的针线往碗里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谁先开口说了一句: “要是当年就会这个,老赵就不会死了。” 没人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老兵低声说了句: “老钱也不会。他那个口子比这个小多了,就是止不住血,活活流干的。” 还是没人接话。 随后这些人齐齐跪地,朝向赵凡施了一礼, 赵凡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走了出去, 他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忙。 赵凡从库房那边回到后院的时候,天边已经发白了。 一夜没睡,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筋骨, 超级武者的底子摆在那儿,熬一夜不算什么, 他没歇,回屋换了身衣服。 今天要进城,有早朝。 他这个凡王平时去不去都没人管,但夺嫡圣旨下来之后的第一次大朝会,不去不合适。 怎么说也得露个面,让人看看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换好衣服出来,王德茂已经把马备好了。 四匹马,一匹赵凡骑,一匹董天宝,还有两匹是小顺子和赵青禾跟着。 没有坐马车,马车太慢,今天时间紧。 赵凡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算不上多利索,但也没出丑, 骑马这事他前世不会,这辈子也没学过,但超级武者想学骑马,那跟普通人学走路差不多。 气势一开,内力往马身上一送,马就老实了, 让往东往东,让往西往西,比驾驾驾喊破嗓子都管用。 董天宝骑在马上,腰杆笔直,单手拉着缰绳,面无表情。 他的僧袍换了件干净的,昨晚张君宝给他看了看,毒逼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慢慢养。 两个人见面的时候没打起来,也没吵起来, 就是互相看了一眼,一个说“来了”,一个说“嗯”,然后就没话了。 毕竟两人是相处了多年,感情肯定有。 但是今天早上, 两个人再见面时,眼神交汇的时候,那股子较劲的味儿隔着三丈远都闻得见。 赵凡想了想,把董天宝带上了。 把这俩人搁在庄子上,一个忙着治伤,一个闲着养伤,倒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但万一呢? 宗师中期的两个人要是真打起来,他那庄子都不够拆的。带一个走,保险。 况且他明面上也需要一个护卫。 天光还未亮, 一行人从庄子出发,沿着土路往京陵城方向走。 快进城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官道上的行人和车马渐渐多了起来。 到了京陵城, 城门已经开了。 守城的士兵认得赵凡,远远就站直了身子,抱拳行礼。赵凡点了点头,骑马进了城。 由于京陵城的皇宫在城内偏东北,因此,赵凡一行进城后没多久,就来到了皇宫门口。 这时,宫门口已经到了不少人。 文官一拨,武将一拨,各自扎堆站着,三三两两低声说着话。 看见赵凡从马上下来,几拨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停了一瞬, 又飞快地转回去,继续跟身边的人说话,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赵凡也不在意,把缰绳扔给随行的小顺子,整了整衣冠,往宫门口走。 他走得不快, 但他注意到,有几个平时见了他连招呼都不打的官员,今天多看了他两眼, 很显然,他有宗师的消息传出去之后, 虽然大部分人还是不信,但很多人还是上心了。 赵凡走过那几拨人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凡王殿下。”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赵凡转过身,看见郑鸿远从文官那一堆里走出来。 他愣了一下。 郑鸿远想干什么? 要知道,这种场合,跟谁说话。说什么话,都是有讲究的,郑鸿远在这时候叫他? 不寻常,或者说相当的不寻常。 郑鸿远走到赵凡面前,拱了拱手,姿态不高不低,没刻意亲近也没刻意疏远, 就是标准的臣子见皇子的礼数。 “殿下,砖窑的事,明秋在信里提了几句。殿下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不过,我郑家毕竟是做生意的,如若殿下需要,那也得殿下交付相应的银钱。” 这话说得平淡,听着就像普通做生意一样,甚至还把银钱提了出来,带着点疏离, 但听在周围人耳朵里就不平淡了, 砖窑?郑鸿远在跟凡王说砖窑?这种小事,适合在这个场合提出来吗? 不对,砖窑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重要的是,荥阳郑氏这是什么意思?听这口气,郑鸿远这是在递话? 这也太不寻常了。 周围几个官员的耳朵竖得更直了,有人手里的笏板差点没拿稳。 郑家在世家里不是最大的,但谁也不敢小看,他这一动,别人就得琢磨。 赵凡看了郑鸿远一眼,心里转了一下,就明白了。 从郑明秋那天的态度,再加上这几天的传言,郑家应该是已经认定他这边有宗师了。 他也拱了拱手:“郑先生客气。砖窑的事,本王记下了。” 两人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周围的人看得一头雾水,怎么又不说话了?你俩多说两句啊! 荥阳郑氏这到底是站队了还是没站队呢? 就在这时,七公主从另一边走到赵凡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九弟,几天不见,瘦了。” 赵凡看着她,笑了一下。“七皇姐倒是胖了。” 七公主的嘴角抽了一下, “会不会说话?什么叫胖了?有当人面这么说话的吗?我那是气色好。” 赵凡笑着道:“是,是,是,气色好,气色好。七皇姐找我什么事?” 七公主道,“你那个酒楼,打算什么时候开?到时候,皇姐去给你捧场, 还有,那90套茶具的尾款我已经准备好了,回头让人来取。” 赵凡刚要礼节性的表示感谢, 七公主压低声音道,“另外,你庄子上那些事,你自己小心些。” 第107章 御史弹劾罪证,舌战朝堂 说完七公主看了赵凡一眼,那眼神里有提醒,也有警告。 赵凡点了点头。“多谢七皇姐。” 七公主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其实,七公主的其他话赵凡没有听得进去,“那90套茶具的尾款”赵凡听进去了。 待会得让人去取一下,他现在正是要银子的时候。 至于说七公主为什么过来特意提醒那一句?赵凡并没有在意。 也许是做给其他几位皇兄看的吧。 反正不是拉拢, 时辰到了。 宫门缓缓打开,太监尖细的嗓音从里头传出来: “上朝!”。 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 赵凡走在皇子那一列的最后个,一行人穿过几道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进了太和殿。 现在已是深秋,大殿里已经烧好了炭盆,暖烘烘的。 皇帝还没到,百官各自站好位置,等着。 赵凡也没在意,在队伍中,把殿里的人挨个扫了一遍。 文官那边,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站在比较靠后,低着头,手里的笏板捏得很紧。 很显然,他和赵凡一样,只是个背景版。 武将那边,定远侯陈定邦也站在第三排,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郑鸿远站在文官第二排,跟几个同僚低声说着什么。 不多时,李德全的声音从殿后传来:“陛下驾到!”。 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赵天衍从殿后走出来,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步子不快不慢。 他在龙椅上坐下来,目光从殿下扫过,在赵凡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众卿平身。” 百官站起来。 朝会开始。 先是几个地方官递上来的折子,内阁首辅念了一遍,皇帝批复,让相关部门去办。 然后是兵部奏报西线军情,说西戎犯边,宇王已经率军出征,不日可到。 然后是户部奏报秋粮征收情况,说今年收成尚可,粮库充盈。 然后是礼部奏报各国使节来朝的事,说有几个小国的使节已经到了京陵,等着觐见。 一件接一件,不咸不淡,不痛不痒。 赵凡听着那些官员你来我往,脑子里想着别的事。 他想着待会儿下了朝怎么跟父皇开口要刀子匠, 是直接说“儿臣想阉猪”?还是说得委婉些? 想着想着,赵天衍的眼光看了过来,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听。 大玄朝朝会并不长, 大约一个多时辰,大概巳时末,就散了。 就在赵凡以为朝会快要结束的时候, 忽然有人站了出来。 御史中丞周正清。 这老头儿赵凡有印象,前身的记忆里见过几回,是御史台里最不好惹的那一个。 为官二十多年,弹劾过的亲王郡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每次都平安无事。 不是他后台硬,是这老头儿弹劾总是以大玄律为基,让人想反驳都张不开嘴。 周正清从文官队列里走出来,笏板举过头顶, “臣,御史中丞周正清,有本启奏。” 殿内还没完全散掉的气氛忽然凝了一下。 赵天衍已经站起来了,一只手搭在龙椅扶手上,闻言又坐了回去,目光落在周正清脸上, 看不出什么表情。 “准奏。” 周正清直起身子,目光越过前排的几位王爷,落在了赵凡身上。 赵凡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老头不会是针对我吧? 果然,周正清的声音传来, “臣弹劾凡王赵凡,三罪。 其一,凡王身为皇子, 未经宗正寺核准,擅自从宇王名下接收退役兵士八百余人,充入亲事府、帐内府。 此八百余人中有半数曾为罪臣沈家旧部,凡王此举,意欲何为?” 大殿里嗡了一声。 沈家,那是先皇后的娘家,因通敌罪满门抄斩。 这个罪名虽然过去多年了,但提起来还是扎耳朵, 况且,那还是宇王和凡王的娘家,平时也没有人敢提, 你现在当着人家面前提?这是丝毫面子不给啊。 赵凡站在一众皇子最后面,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齐刷刷戳在自己身上, 有惊讶的,有看热闹的,当然大多是幸灾乐祸的。 “其二,” 周正清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凡王近日在城外庄子上大兴土木,召募庄户三百余人, 日给工钱。大玄律规定,宗室募工需报工部备案,凡王并未报备。” 这一条比第一条轻多了,但放在一起说,就显得赵凡处处不把朝廷规矩放在眼里。 “其三!” 周正清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凡王与江湖宗师往来密切,私下勾结,有违祖制。” 殿内的嗡嗡声大了些。 赵凡算是明白了,这周正清的最终目的是想试探他这里,是不是确有宗师, 周正清说完,躬身退了半步,笏板还举着,等着皇帝发话。 殿内安静了几息。 赵天衍的目光落在赵凡身上。“小九。” 赵凡从队列里走出来,走到大殿中央。 “儿臣在。” 赵天衍说道,“周正清弹劾你的这几条,你有何话说?” 赵凡站在原地,脑子转得飞快。 这个周正清,今天这一出,弹劾是假,试探是真。 也不知道是谁授意的,不过,堂堂御史台御史中丞,这官也不小了吧, 一般人也拉拢不了啊? 不管了, 赵凡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试探我?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看了周正清一眼,又看了看坐在龙椅上的父皇。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意思。 赵凡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回父皇,周御史弹劾儿臣三条罪,儿臣逐一作答。” 他转向周正清,语气不急不慢。 “第一条,周御史你说本王从宇王名下接收退役兵士八百余人,充入亲事府帐内府。 周御史,大玄律规定,亲王可设亲事府、帐内府,合计1032人。 这是朝廷给亲王的体面,是写在律令里的,谁也说不了什么。” 周正清张了张嘴,赵凡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至于这八百余人确实曾是宇王麾下的兵,也确实有不少人曾在沈家军服役。 可他们是大玄朝的军队,是大玄朝的子民,不是沈家的私兵。 沈家获罪,这些兵士该退役的退役,该遣散的遣散,朝廷自有法度。 本王接收的是由大玄朝的子民,不是罪臣家眷。 周御史把这八百人说成‘罪臣沈家旧部’,是何居心?” 第108章 失言陷险境,周御史发难 赵凡话音刚落,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凡这话说得漂亮。这些人是大玄朝的军队,大玄朝的子民,不是沈家的私兵。 这一下就把“罪臣旧部”这四个字给卸了力。 周正清脸色微变,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九皇子,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 “第二条,说本王募工未报备。周御史,本王是在自己庄子上干活,用的是自己的庄户。 大玄律哪一条规定,主子使唤自己的庄户还要报工部备案? 如果这也算募工,那京陵城里各家各府,哪个府上没有几个做活的仆从? 难道他们平时做个饭,收拾个屋子,都要去工部备个案?” 这话说完,殿内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捂住了嘴。 周正清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这道弹劾奏章准备了好几天,三条罪每一条都反复推敲过,自认为站得住脚。 没想到赵凡根本不跟他争律法条文,直接从根子上把“募工”二字否了。 自己使唤自己人,算什么募工? “至于第三条……” 赵凡顿了一下。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才是今天真正的主戏。 赵凡转过身,面朝龙椅, “父皇,周御史弹劾儿臣与江湖宗师往来密切,私下勾结,有违祖制。 儿臣想问周御史一句,你说本王与宗师往来密切,证据何在?” 周正清张了张嘴,“城外传言……” “传言?” 赵凡打断了他,“周御史身为御史中丞,弹劾皇子,以传言为据? 大玄律哪一条规定,可以凭‘传言’二字弹劾亲王?” 周正清的脸涨红了。他当然没有证据。 他今天这一出,本就不是为了拿证据,是为了让赵凡自己露馅。 赵凡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点嘲讽的意思。 “周御史,本王倒是听闻,京陵城里还有传言说本王手底下有十个宗师,一个大宗师。 甚至还有人说本王麾下有数万宗师大军。周御史要不要一并弹劾了?” 殿内终于没忍住,有人浅浅的笑出了声,虽然很快压了下去, 周正清的脸上挂不住了,他转身朝龙椅躬身,“陛下,臣……”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没做任何表态,似乎旁观者一般。 很显然,那意思是你们继续,我听着, 这下周正清坐不住了。 他在御史台坐了二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难缠的角色没对付过? 可今天这个九皇子,几句话就把他逼到了墙角。 再不出手,他周正清这张老脸今天就真得丢在这太和殿上了。 他猛地转身,朝龙椅方向深深一躬,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陛下!臣身为御史中丞,本就有闻风奏事之责。 大玄朝开国以来,御史闻风而奏,乃是祖制,历代先帝皆准此例。 臣今日所奏三事,皆有风闻在先,并非凭空捏造。 凡王殿下以‘传言’二字驳臣,臣不服!” 殿内安静了一瞬。 闻风奏事这四个字,确实是御史台的祖制。 这是朝廷给言官的权力,为的是防止官员欺上瞒下,堵塞言路。 赵凡当然也知道这个规矩。 他刚才那一问,本就没打算在“传言”二字上把周正清问死, 他要的是周正清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说出来就好办了。 赵凡转过身,看着周正清,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道。 “周御史说得对,闻风奏事,确是祖制。本王年轻,不懂这些规矩,倒是本王失言了。” 周正清愣了一下。认输了?这么快? 赵凡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话锋一转, “既然周御史说闻风就可以奏事,那本王也听到一些风声,不知道能不能也在这里说一说?” 殿内的气氛骤然绷紧了。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周正清还没开口,赵凡已经转向了龙椅,拱了拱手。 “父皇,儿臣近日在京陵城中听到一些风闻, 说御史中丞周正清周大人家中,私藏甲胄数十副,刀兵数十件,府中更是豢养了死士。 儿臣不懂这些朝堂规矩,就想问一句,御史中丞私藏甲胄,按大玄律该当何罪? 是不是有谋反之嫌?” 太和殿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瞬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私藏甲胄?谋反之嫌? 凡王这么狠的嘛?人家只是驳了他点面子,他就直接把人往谋反罪名上扣? 谋反啊,这两个字砸出来, 周正清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他身后的御史台同僚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跟周正清拉开了一点距离。 但周正清也只是惊了几秒,他反应过来了,他知道,今天这局,凡王输了, 而赵凡,也反应过来了,他刚刚嘴快了, 在他前世,这样说也许看不出来什么。这也算是一个合理的反驳,但是在这里不行。 刚刚他父皇,还有周正清还没开口答应,他就说了风闻之事, 他可不是御史台官员,他可没有“闻风奏事”的权利, 他所奏之事,要么是在对方同意的情况下,把风闻之事说出来。 要么,就得有理有据。 果然,在这朝堂,那是每句话都要小心。 周正清怎么可能放过这好机会, 他猛地转身面朝龙椅,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头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陛下明鉴!臣冤枉啊!臣冤枉啊!臣家中何来甲胄?何来刀兵?何来死士? 凡王这是血口喷人! 臣为大玄朝效力二十余年,兢兢业业,从不敢有一日懈怠,臣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 凡王他……他这是诬陷!是报复!是……” 赵凡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已经知道, 今天这一出,看周正清这样子,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了。 想来也是, 以他对这老头的了解,以这老头在御史台二十多年练出来的脾气, 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不过,他也没准备松口,既然已经说出口了,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第109章 搜查周府,楠木柱露破绽 果然。 周正清跪在地上,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都变了调。当然这也有可能有演的成分, “陛下!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家中绝无甲胄刀兵! 臣请陛下下旨, 命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即刻前往臣家中搜查! 若搜出甲胄刀兵,臣愿领谋反之罪,满门抄斩,绝无怨言!若搜不出来……”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赵凡,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若搜不出来,臣请凡王当众向臣道歉! 就在这太和殿上,当着陛下和文武百官的面,向臣道歉!” 殿内嗡的一声炸开了。 道歉? 这两个字看着不重。但皇子向臣子道歉,大玄朝开国以来就没听说过这种事。 周正清表面这是气疯了,其实是假的,这种人,怎么可能被气疯? 他是在为自己刷名声,而且也是踩低赵凡一脚, 要知道,当臣子的,能在朝堂上,让皇子或者说王爷当众道歉,那是可以载入史册的。 这怎么地,也能获得个刚正不阿,不畏强权的美名。 赵凡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认输?不可能的。 道歉?那更不可能。 但他心里清楚,周正清敢这么说,说明他家里确实没有甲胄。 他家没有?没有就不能让你变成有了? 于是,直接开口道, “父皇,周大人既然要以全家性命担保,儿臣若是不接,倒显得儿臣心虚了。 三司会审就不必了,毕竟周大人自己就是御史台的人,御史台查御史台,传出去也不好听。 儿臣请父皇指派一队禁军,由儿臣领着, 再请大理寺、刑部各出一位官员同行监督,一同前往周大人府上搜查。” 周正清跪在地上,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他以为凡王会退,会求皇帝和稀泥把这事揭过去, 可凡王不但没退,还主动把搜查的规格提高了, 禁军,大理寺,刑部,三方联合? 这不正常。 周正清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我家里还真有甲胄刀兵? 可是这不可能啊,他做了二十多年御史,弹劾过那么多人,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他那府里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连把像样的刀都没藏过。 可凡王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是为什么?难道凡王手里真有什么把柄?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否了。不可能,他行事谨慎, 甚至一些他人贿赂的财物,都放在别处,表面上,他还装作一副清廉的样子 总之一句话,他作事,从不留把柄。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着赵凡,心里那是满意极了, 他心里想着,看,这不就都动了嘛,动起来好啊,动起来,他这盘棋算是下活了啊。 于是,他直接说道, “准奏。” 周正清跪在地上直接叩了个头,“臣谢陛下明鉴。” 赵凡也躬身行了一礼。“儿臣领旨。” 随后,赵凡从队列中走出来,离开了太和殿, 殿外的天光比殿内亮得多。 赵凡走出太和殿的时候眯了一下眼睛,等了几息,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就跟上来了。 大理寺来的是少卿,姓孙,叫孙正茂,四十出头的年纪,一张方脸, 不苟言笑,在大理寺干了十几年,以铁面著称。 他走到赵凡面前,拱手道:“凡王殿下,下官奉旨同行,一切听殿下吩咐。” 刑部来的是员外郎,姓钱,叫钱志豪,三十七八岁,圆脸,看着和气, 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他走到赵凡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凡王请。” 禁军来得很快。 羽林卫当值的校尉姓马,叫马成,三十出头,一张黑脸,看着就是个不爱说话的。 他点了一百人,全副武装, 赵凡看人到齐了,没多说什么。 他翻身上马,朝禁军点了点头,100禁军齐刷刷勒转马头,跟在赵凡马后, 周正清的府邸在京陵城东,离皇宫不远,两条街的距离,骑马转个弯就到了。 这条街住的都是朝廷命官,翰林院的张知远住在这条街的东头,吏部侍郎住西头, 周正清的宅子在中间,从外面看门脸不大, 甚至可以说有点寒酸,朱漆大门掉了色,门楣上的匾额写着“周府”二字, 门前的石狮子也比别家的小一号,蹲在那儿,不怎么起眼。 赵凡在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看了一眼这座宅子。 心想,这周正清还是个清官不成?可是,如果是清官,为什么做那个出头鸟对付自己? 转念一想,不行,就是清官也不可以随意踩自己。 他转头看了一眼孙正茂和钱志豪,“两位,请吧。” 孙正茂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迈步上了台阶。 钱志豪跟在后面,小眼睛在周府的门楣和院墙上来回扫了两遍,没说话,跟了上去。 周家的管家早就听见动静跑出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仆, 看见门口黑压压的禁军,腿就软了,扶着门框才没跪下去。 孙正茂亮出大理寺的令牌,老仆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连滚带爬地往里通报。 周正清的夫人很快就从内院出来了,四十来岁的妇人, 看着像个普通的官家太太,不算张扬。 她看见满院子的兵,脸色变了一下,但还是稳住了,朝赵凡行了一礼, “臣妾见过凡王殿下,这是……?” 赵凡没跟她多说什么,只是朝禁军校尉马成点了点头。 马成一挥手,顿时禁军分成几队,往各处散开。 周夫人的脸终于绷不住了,眼睛盯着禁军的方向转了几圈,嘴唇动了好几下, 想拦又不敢拦,就那么站在廊下,手攥着帕子, 赵凡没跟着禁军到处跑。他站在前院的影壁旁边,把这座宅子打量了一番。 宅子从外面看不大,但是进入以后,发觉占地面积不小, 是一个三进的院子,格局方正,青砖灰瓦,看着普普通通,像个清贫的人家, 但赵凡注意到一个细节,廊下的柱子用的是整根的老楠木,刷了一层薄漆,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第110章 栽赃周正清,铁甲坐实罪 而且,再仔细看。 院里的地砖也不是寻常的青砖,是上好的青玉石板,磨得光可鉴人, 并且铺得整整齐齐,缝隙里连根草都没长。 御史中丞一年的俸禄不少,但在京陵城养活一大家子人已经够紧巴了, 哪来的钱用老楠木做柱子,还用青玉石板铺地? 这简直就是低调的奢华啊!看来这个叫周正清的,是个有另类品味的人。 赵凡收回目光,看了孙正茂一眼,开口了,“孙少卿,本王有个问题想请教。 一个四品官,一年的俸禄加禄米加上各种补贴,也就三四百两银子。 本王想不通,这不到三四百两的年收入,是怎么支撑得起楠木柱子,青玉石板铺地的? 是本王不懂行情,还是这年头楠木和青玉石板都降价了?” 孙正茂的嘴角抽了一下,朝赵凡拱了拱手,并没接话。 大理寺只管查案,不管查账。况且他们今天的目的也并不在这里。 刑部的钱志豪也看了看花园里一口挺气派的,像是玉石的缸,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周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站在廊下,手里的帕子攥成了一团,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知道,这些物件价钱确实不菲。 赵凡没再追问,转身往后院走。 他已经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这座宅子表面朴素,内里处处透着不朴素。 周正清这个人,没他表面上那么干净。 其实,就算今天搜不出甲胄,光凭这座宅子的用料,就能让周正清在御史台待不下去。 但这不是赵凡今天的目的。他今天的目的,是甲胄。 既然惹到自己头上了,那就要把他彻底按死,赵凡也没再追问,转身往后院走。 他看着是在和两人闲聊,实则在找个合适的时机。 他摸了摸袖口,指尖触到储物戒指的戒面,心里踏实了半截。 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副甲胄和刀枪,这是周铁山的那17个禁军留下来的。 人死了,甲还在。 按理说这些东西应该由禁军及时上交兵部, 但是,由于先前的这20个禁军,是拨付到凡王府的, 因此,由赵凡将这些甲胄上交兵部,也是合情合理, 又由于禁军驻守城外庄子的任务还没有结束,这事一时半会也不急。 本来打算今天下朝之后,赵凡让董天宝顺路去兵部走一趟,把这事了了。 现在看来,暂时不用了。 他收回手,面上不动声色,步子继续往后院走。 身后的孙正茂和钱志豪跟着,一个板着脸,一个眯着眼,谁都没注意到赵凡的动作, 后院比前院小些,但收拾得更精致。 抄手游廊的栏杆上刷着一层清漆,木头纹路清晰可见,是上好的花梨木。 廊下摆着几盆兰花,盆是青瓷的,釉色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赵凡从廊下走过,目光从那几盆兰花上扫过,没停脚步。 他走到后院东北角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里有一排厢房,门都关着,窗户上糊着高丽纸,从外面看不见里头。 赵凡转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禁军校尉马成。“这排屋子,打开了查。” 马成一挥手,几个禁军上前,一脚踹开了第一间的门。 里头堆着些杂物,几口旧箱子,几把破椅子,落了一层灰,看着很久没人进来过了。 禁军翻了翻,没什么东西,退了出来。 第二间,第三间,都是空的。 第四间,门踹开的时候,禁军往里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马成,声音不大,但后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人,有东西。” 马成快步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一看,脸色就变了。 他回过头,看了赵凡一眼,又看了看孙正茂和钱志豪,没说话,侧身让开了门口。 赵凡没有上前,他表示他今天只是奉旨搜查,但主事,或者说证明人还是另外两位。 孙正茂第一个走上去。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定住了。 他的脸本来就板着,这会儿板得更紧了, 他迈步走进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东西的质地, 又站起来,转过身,出了门,看着赵凡, “殿……殿下,是甲。禁军的甲。” 钱志豪也挤了进去,小眼睛在那几口箱子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退了出来,走到廊下,掏出一块帕子擦额头的汗,擦了好几遍,额头上还是亮晶晶的。 赵凡没进去,但他知道,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铁甲,甲片上刻着羽林卫的标记,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十几副。 看似不多,坐实一个“私藏甲胄”的罪名足够了。 赵凡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成了。 周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到了后院。 她站在游廊的另一头,远远看着这排厢房门口围着的禁军,脸色白得像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她身边的丫鬟扶着她,手都在抖。 赵凡没看她。他转头看着孙正茂。“孙少卿,数一数,记下来。” 孙正茂应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纸笔,蹲在箱子旁边,一副一副地数,一副一副地记。 就连甲胄的损毁程度,是否可以使用?是否可以修复后使用?都详细记录在册。 数完了,搜查的禁军,禁军校尉马成,钱志豪,包括周府的人分别在那纸上签字画押, 随后,把那张纸递给赵凡。 赵凡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铁甲十六副,均为羽林卫制式,甲片编号清晰可辨。 他把纸折了两折,收进袖子里, “走。回宫复命。” 他说完转身就走, 禁军校尉马成一挥手,几个兵丁把那几口箱子抬了出来,抬着往外走。 箱子不轻,铁甲的分量压得抬箱子的兵丁肩膀往下沉。 周夫人终于没撑住,膝盖一软,坐在了游廊的栏杆上。 那可是甲。禁军的甲。 在她家里。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从哪来的,也不知道是谁放进来的。她只知道,完了。 第111章 铁甲现朝堂惊,巧言圣裁 赵凡走出周府大门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条街上住的都是朝廷命官,刚才禁军浩浩荡荡开过来的时候, 各家各府就得了消息,仆从、管家、甚至有些官员本人,都站在门口张望。 看见赵凡从里头出来,身后禁军抬着几口大箱子,箱盖没盖严实,露出里头铁甲的一角, 在日光下晃了一下,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嗡了一声。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还真有甲”,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不敢再说话了。 在这个年代,谁敢在这事上面议论? 赵凡翻身上马, 后面一百禁军护着那几口箱子,浩浩荡荡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没多久皇宫到了。 赵凡在宫门口下马,禁军留在外面,那几口箱子被抬了进去。 孙正茂和钱志豪跟在箱子后面,一个板着脸,一个擦着汗, 三个人带着十六副铁甲,穿过几道宫门,重新回到了太和殿。 殿内的人还没散。 朝会虽然已经结束了,可皇上没走,百官也不敢走。 各自站在原地,三三两两低声说着话, 皇帝赵天衍似乎对这事还挺上心,破天荒的叫人端来了茶水糕点, 这些朝中大臣们也是破天荒的在太和殿喝茶,吃点心,这在以前可是没有过的。 当然了,最多的人是在闭目养神,他们都在等消息。 同时,他们也在评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凡王,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难道以前在藏拙?那这心性太可怕了。 看见赵凡走进来,殿内本来就不大的低声议论声骤然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赵凡身上,又落在他身后那几口箱子上。 赵凡走到大殿中央,站定,朝龙椅上的赵天衍躬身行礼。“父皇,儿臣回来了。”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道,“查到了?” “回父皇,查到了。” 赵凡朝身后摆了摆手,禁军把那几口箱子抬到大殿中央,一口一口打开。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真是甲!” “羽林卫的制式铁甲!” “周正清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十六副?这……这够杀头的了。” “何止杀头,私藏甲胄等同谋反,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周正清呢?看他现在怎么说?” “凡王是怎么知道周正清私藏甲胄的?” “谁知道呢,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真找到了甲胄。” 周正清现在不在殿内,他在殿外候着。 他没有跟着赵凡一起去搜查,按规矩,被搜查的官员要在殿外等候结果。 他站在太和殿门口的石阶上,他站得很直,腰杆挺得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只是藏在袖子里,没人看见。 殿内传来的嗡嗡声越来越大,他听见了“甲”“羽林卫”“杀头”这些字眼, 耳朵里嗡嗡的,脑子里也嗡嗡的。 不可能。 不可能的。他家里没有甲,他从来没有藏过甲。 他知道规矩,知道底线,他弹劾过很多人,得罪过很多人,怎么可能给人留下把柄? 可是殿内那些人的声音不像是假的。 周正清转过身,想往里走,腿却有点不听使唤。 他扶着殿门,迈过门槛,走进太和殿。 殿内的声音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又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从铁甲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周正清看着那几口箱子,看着箱子里那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的铁甲,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腿彻底软了。 他想不通。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他没有怀疑过凡王栽赃陷害,因为禁军,大理寺和刑部都出了人。 他们不可能都是凡王的人,凡王要是有这个本事,还要跟他去争斗干什么? 干脆去把前面龙椅上的那个拉下来,自己坐上去不好吗? 他想开口说“这不是我的”,可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最后腿一软,跪了下去。 赵天衍坐在龙椅上, 看着跪在殿下的周正清,又看了看赵凡, 赵凡站在大殿中央,垂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感觉到他父皇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心跳快了半拍,但面上纹丝不动。 他知道今天这一出瞒不过父皇。十六副羽林卫的铁甲,这些甲都有编号, 来源是查得出来的, 这些甲胄是哪里来的?父皇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但猜到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他就不相信他父皇会说出来, 就算说出来他也不怕,大不了把前几天刺杀自己的事情,再赖到周正清的头上。 赵天衍没说话。 他靠在龙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几下, 然后他开口了, “周正清。” 周正清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臣……臣在。” “这些甲,是你藏的?” 周正清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 “陛下!臣冤枉啊!臣从未见过这些甲!臣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臣——”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说“有人陷害”?谁是陷害他的人?陷害他的证据在哪? 他拿不出来。 他现在是犯了事的人,闻风奏事的权力,那已经不起效了。 他只得跪在那里,一遍一遍地说“臣冤枉”, 赵天衍没再看他。 他转向赵凡, “小九,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置?” 殿内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大家知道,重点来了。 赵凡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息。他知道父皇在考他。 说轻了,显得他软弱; 说重了,显得他狠毒。这个度,得拿捏得刚刚好。 可是他根本就不想趟这趟浑水,于是说道, “回父皇,周大人是朝廷命官,又是御史台的人,按律处置便是。 但儿臣以为,周大人为官二十余年,素有清名, 但是毕竟私藏甲胄,也不知道其中有无隐情,还请父皇圣裁。” 滴水不漏。又把球踢回给了他父皇。 而且,赵凡还把“素有清名”,这几个字搬了出来。 他知道,这些禁军校尉,可都是他父皇的人,今天周府那低调的奢华, 肯定已经被上报上去了。 第112章 御史中丞位,大家齐举荐 果然,赵天衍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扫了一眼殿内的文武百官,又看向一旁站着的李德全。 “传旨。” 李德全连忙上前。 “御史中丞周正清,私藏甲胄,证据确凿。着即革去所有职务,交大理寺审理。 其府中家眷,一律扣押,待审理结果出来后,依律处置。” 周正清的身体彻底瘫了下去,伏在地上,他张着嘴,想喊冤,却没机会了, 两个殿前侍卫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天衍的目光落在赵凡身上,又移到那几口箱子上,最后扫过殿内文武百官的脸。 “还有谁要弹劾?一并说了。” 没人吭声。 赵天衍等了几息,站起来,正准备退朝。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又坐下了。 李德全的嗓子眼刚冒出半个“退”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伺候了陛下几十年,太熟悉这个节奏了,这是还有事, 而且是临时起意,又想起来什么事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垂着手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心里头却翻了个个儿。这位爷今天是不打算消停了。 殿内的文武百官本来已经准备松一口气了, 看见李德全那退回去的半步,绷着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几个老臣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敢动。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在殿内扫了一圈。 而底下的众大臣反应各不相同,但表情里写着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陛下,您到底还要干什么? 赵天衍过了会这才开口。 “御史中丞这个位置,掌着天下言路,纠察百官风纪,不可一日空缺。 诸位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说来听听。” 赵天衍这话说出来,众位大臣也是一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琢磨陛下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御史中丞的位置空缺了是不假,可哪有在朝堂上当众问人选的? 这种事历来都是内阁拟几个名字递上去,然后由陛下圈定。 今天陛下把这事摊到殿上说,那就是没打算走寻常路? 短暂的沉默之后, “陛下,臣有本荐。” 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里出来,说话的是太常寺少卿王仲和,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了他一眼。“讲。” 王仲和跨出队列,笏板举过头顶,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臣荐翰林院侍读学士杜文渊。杜大人为官二十载,历任三任地方, 政绩卓著,入翰林之后掌修国史,秉笔直书,从不阿谀。 御史中丞乃言官之首,最重风骨,杜大人之刚正,朝野皆知。” 他话音未落,后面又有人站出来了。 “陛下,臣有异议!” 这回是兵部侍郎,武将出身,嗓门比王仲和还大, “杜文渊杜大人固然刚正,可他从未在御史台待过一日,连言官的规矩都不懂,如何当得了御史中丞? 臣荐大理寺少卿方敬臣。 方大人在大理寺十年,审案无数,明察秋毫,最擅分辨是非。 御史中丞要的不只是刚正,还要明察,方大人再合适不过。” “方敬臣?”文官队列里又走出一人,是通政司右通政林世清, 说话不紧不慢, “方大人审案是把好手,可御史中丞不是审案的,是监察百官的。 监察和审案,两码事。臣荐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韩子瑜。 韩大人在都察院十余年,从监察御史一步一步做到左佥都御史,言官的路子他门儿清, 论资历论能力,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就这样,殿内顿时热闹起来,一个接一个站出来,举荐的名单越拉越长。 皇帝赵天衍那是越听越满意,看,这不就又动起来了吗? 以前都不肯动,那是因为没有利益,要知道,这些站出来的人,哪个后面没有一方势力? 而几个皇子站在赵凡前面几排,一直没动。 这些下场的官员自然也有他们那一派系的,他们想着,看样子,父皇都看不上啊, 根本就没有点头的意思, 于是,等前面那几个说完了,二皇子赵凌煜准备亲自下场了, 他从队列里走出来,朝龙椅拱了拱手, “父皇,儿臣也有一人荐。”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心中大喜,看,来了!来了!几个皇子也动了。 但还是面无表情的道, “讲。” 赵凌煜直起身子,目光扫了半圈殿内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文官队列的一个人身上。 “父皇,儿臣荐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 张大人学问精深,持身端正,在翰林院十几年,桃李满天下。 更为难得的是,张大人从不结党,不营私,不站队。 御史中丞这个位置,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这话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 张知远站在文官队列里,低着头,手里的笏板捏得很紧。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 他知道二皇子这是在拉他下水,可他又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不。 说“我不干”?那是打二皇子的脸。说“我干”? 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跟二皇子有来往。怎么说都不对,他只能沉默。 另外,其实,他也真的想那个位置啊。 赵凡则很意外,张知远?这不是张婉清的父亲吗? 他二皇兄举荐他? 这一手,高啊!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了张知远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嗯”了一声, 目光转向了四皇子。 赵凌骁从队列里走出来,整了整衣冠, “父皇,儿臣荐刑部侍郎崔文瑾。崔大人在刑部多年,熟知律法,刚正不阿。 御史中丞掌天下言路,首要的是懂法、守法、执法。崔大人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让赵凡更加意外了,崔家的?这是什么意思? 崔家不是他大嫂的娘家吗?投靠了四皇兄? 又转念一想,没道理啊, 刑部侍郎和御史中丞虽品级相同,但实权还是有所差异的。 总体而言,刑部侍郎在司法行政领域实权较大,御史中丞在监察领域权力突出。 都是实权部门,谈不上哪个大哪个小,至少说,堂堂刑部侍郎不需要御史中丞这个职位, 他四皇兄这一手,玩的也不比二皇兄差啊。 第113章 皇帝下旨让凡王举荐御史 四皇子话音刚落,六皇子赵凌桓也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荐兵部武选司郎中韩鹏。韩大人虽是武官出身,但为人耿直,敢说敢当。 御史台不能全是文官,武将那边也得有人盯着。韩大人再合适不过。” 赵凌桓这话说得直白,赵凡甚至在队伍最后面轻轻点了点头。 六皇兄这是荐的自己人, 看来,六皇兄是个正常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而且,话也说到点子上了,御史台全是文官,武将那边谁去监督? 当然,这最终成不成,谁知道呢。 八皇子赵凌骞也走了出来,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在殿内扫了一圈, 像是在掂量前面几个兄长举荐的人选的原因,然后才慢慢开口。 “父皇,儿臣荐国子监祭酒孔文谦。 孔大人是当世大儒,门生遍布朝野,论学识、论威望、论人脉,都是上上之选。 御史中丞这个位置,不只是要会弹劾人,还要能服众。孔大人能服众。” 殿内又安静了几息。 孔文谦站在文官队列靠前的位置,岿然不动,脸上连表情变化都没有。 他是国子监祭酒,从三品,御史中丞是正四品下, 让他去当御史中丞,那是不是升官了,是降级。 八皇子这一手,表面上是在举荐,实际上是在恶心人。 宗门的人,跟这些文人不对付,这几乎是明面上的事。 赵天衍自然听得出来,他没表态,但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会算计, 他又看向五公主和七公主,发觉她们俩也想出列举荐人, 但被他制止了, 他的目光落在皇子队列最后面那个一直没动过的身影上。 “小九。” 赵凡愣了一下,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在大殿中央,朝龙椅拱了拱手。 “父皇。” “你也荐一个。” 殿内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赵凡。 赵凡站在原地,心说父皇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才跟周正清掐了一架,你转头就让我举荐御史中丞? 我哪有合适的人选? 我连朝堂上那些人的名字都还没认全,我在朝中也没有什么势力,你让我拿什么举荐? 他张了张嘴,在心里叹了口气,唉,看来,光有宗师没用, 朝中无人可用啊,看来他还要努力啊,只得低下头,如实说道: “回父皇,儿臣没有合适的人选。”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盯着赵凡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 “你没有?朕看你不是没有,是不想说。” 赵凡低着头没接话,心想,我不是不想说,我是真没有啊。 赵天衍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几下,叩得不快不慢,一下一下, 殿内文武百官屏着呼吸,谁也不敢出声。 叩了七八下,赵天衍停住了。 “既然你不说,那就由朕来定。 御史中丞这个位置,是周正清的。周正清是你查出来的,这个位置,就由你来举荐。 朕给你几天时间,你好生想想,下次朝会的时候,给朕一个答复。” 殿内众臣互相看了看左右,他们不敢大声喧哗,但互相间传递的意思很明确。 由凡王举荐御史中丞? 这不是把言官的帽子,直接递到凡王手里了吗? 凡王要是把这位置给了自己人,哪个御史还敢弹劾凡王?你不怕被穿小鞋吗? 可是凡王有自己人吗? 没有吧? 几位皇子皇女站在前面,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已经僵了。 他们刚才举荐,看似举荐的别人, 其实,他们的自己人,早由那些明里暗里投靠的大臣举荐过了。 他们皱了皱眉,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纷纷咽了回去。 赵凡站在原地,想了想,应了一声, “儿臣……领旨。” 赵天衍“嗯”了一声,站起来,这回是真的退朝了。 李德全那嗓子终于喊了出来:“退朝!” 随后,赵天衍走了。 大家也各自散去, 赵凡从太和殿出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不是他急着走,是不走不行。 他余光已经扫见七公主赵灵萱从另一边过来了,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就是冲他来的。 旁边二皇子赵凌煜站在廊下,目光也往这边飘了一下。 四皇子赵凌骁更直接,已经迈步下了台阶,朝他这个方向过来了。 赵凡心里明镜似的。 御史中丞人选被他父皇按下了,现在父皇把举荐权塞到他手里, 每个人都知道,谁跟他搭上话,谁就有机会。 那些大臣就算有这心思,也不敢上前,因为只要上前,哪怕他不答应,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站队凡王了”,而凡王是九位皇子中,最不可能的那一个, 因此他们不愿意站队, 可几位皇子皇女,则没这个顾虑,他们完全可以过来给自己人要一个名额。 赵凡可不想当这个工具人。 于是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甬道,拐了两个弯, 把身后那些还没来得及追上来的人,甩在了影壁后面。 他要去勤政殿, 其他人见他去的方向是勤政殿,也纷纷熄了心思, 到了殿门口,赵凡整了整衣冠,放慢步子, 李德全正站在勤政殿门口,看见赵凡远远走过来,眼睛眯了一下。 他伺候陛下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今天朝堂上这一出他还是没想到。 不过,现在凡王来了,肯定是为御史中丞空缺而来。 他迎上两步,堆起那副标准的笑容。“九殿下,您来了。” 赵凡拱了拱手。“李公公,父皇可在?” 李德全侧身让了让, “在呢,陛下刚回来,” “李公公,烦请通传一声。” “殿下稍候,奴才这就去。” 李德全转身进了殿, 赵凡站在殿门口等着。 不多时李德全就出来了,“殿下,陛下让您进去。” 赵凡迈步走进去, 只见里头赵天衍正靠在龙椅上,御案上的茶早已经沏好了,随即行礼道, “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 赵天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朕还以为你要去找那几个,琢磨举荐御史中丞的人选,怎么跑朕这儿来了?” 第114章 让他荐御史,他要刀子匠 赵凡站起来,垂手站着。“回父皇,儿臣……有事求父皇。” 赵天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说。” 赵凡深吸一口气。“儿臣想跟父皇要几个人。” 赵天衍的手指停了,要人?这就对了嘛,你没有人举荐,朕这里有啊, 要人你就说啊,你不说,朕怎么知道你要人呢? 想到这,赵天衍眼皮抬了一下。“要人?什么人?” “净身房的刀子匠。”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德全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没能绷住,嘴角抽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回去。 他在想着,我是不是上了年纪了,今天怎么经常猜错这些主子的心思? 九殿下要刀子匠干什么?刀子匠?能当御史中丞? 赵天衍也盯着赵凡看了足足三息,他这辈子听过无数奇奇怪怪的请求, 从儿子嘴里说出“要刀子匠”这还是头一回。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在赵凡脸上又停了片刻,“你要刀子匠做什么?” 赵凡早就想好了说辞,早朝时已经琢磨了好几遍, 而且在大玄朝, 大部分地区,猪就叫猪,并不叫“豕”或者“彘, 这时候说出来,语气自然得很。 “回父皇,儿臣庄子上养了些猪。那猪肉总带着一股子腥臊味,怎么弄都去不掉。 儿臣偶然听海外有人说起,说是猪在小时候把那玩意儿割了,养大了肉就不膻不骚。 儿臣想着,刀子匠阉人阉了一辈子,手法最是干净利落,让他们来阉猪, 想必也是手到擒来的事,就……就想跟父皇借个人。” 赵天衍听完,靠在龙椅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猪肉就算去了腥臊,又有什么好吃的?你就为了这个跑来找朕?” “回父皇,是。”赵凡低着头,语气恭敬。 “你庄子上的人呢?随便找个庄户,一刀不就完了?” “回父皇,庄户们只会种地,不会这个。 儿臣怕他们下手没个轻重,把猪弄死了反倒不美。 刀子匠是专业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儿臣信得过。” 赵天衍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又看了看赵凡, 心想,这小九不要御史中丞人选,就要刀子匠?难道真的对这个位置没想法? 不应该啊, 难道小九是自暴自弃了? 那可不行,看来还得敲打敲打, 于是说道, “行了,准了。” 赵凡心中一喜,连忙叩首。“谢父皇。” “你要几个人?” “一个就够了。” 赵天衍转头看了李德全一眼。“你去安排。从净身房挑两个手艺好的。” 李德全躬了躬身:“奴才遵旨。” 赵凡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清单,双手递过去。 “父皇,这是儿臣遇到刺杀时,为守护儿臣,牺牲的那些羽林卫将士的名单和甲胄清单, 牺牲将士的抚恤金已由中郎将韩虎上报, 这些将士每一副甲上的编号都记在这里,只是战况惨烈,甲胄均已经损毁,无法上交兵部, 儿臣想着,这些甲胄编号可能会被不法份子盗用,然后私造甲胄嫁祸于儿臣, 故这些编号儿臣不敢擅自处置,特意整理成册,请父皇过目。” 赵天衍嘴角又抽了抽,接过去,扫了一眼,放在御案上。“知道了。” 赵凡心中一喜, 这么说,这关过去了? 他见事情办完了,正准备告退,赵天衍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小九。” 赵凡站定。“父皇还有何吩咐?” “御史中丞的事,朕给你几天时间,你好生想想。下次朝会,朕要听你的答复。” 随后,又指了指刚刚赵凡递上去的清单说道, “如果御史中丞的事,你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那这些甲胄,朕就得和你好好谈谈。” 赵凡愣了一下。 御史中丞?可他没有自己人啊,也确实举荐不了。 “父皇,儿臣在朝中……” “朕知道你在朝中没有人。朕不要过程,只要结果,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朕。” 赵天衍说完,端起茶碗,那是不想理人了的意思。 赵凡躬身一礼, 随后转身出了勤政殿。 走出去的时候,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这老登不是为难人吗?我到哪给你去找个御史中丞去? 出了宫门,董天宝和赵青禾还骑在马上等着。两人腰杆笔直,面无表情, 他们旁边多了两个人,看装束是宫里的太监, 年纪都不小了,四十来岁,面皮白净,手上没有茧子,但指节粗大, 赵凡感应了一下,不是武者,就是个普通人。 这应该就是李德全挑的刀子匠了。 这时,小顺子牵着马小跑着迎上来,“殿下,您可出来了。” 赵凡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扫了一眼宫门前的动静。 退朝的官员还没有走完, 还有一些三三两两从里头出来,有人远远看见他,脚步顿了顿,又赶紧低下头绕道走了。 他也不在意,勒了勒缰绳,偏头问小顺子:“今天庄子可有人进城采买了?” 小顺子答道,“回殿下,王总管亲自来了, 酒楼开业在即,他说有几样东西不放心底下人办,非得自己跑一趟。 一大早就进了城,这会儿估摸着还在南市。” 赵凡点了点头。 王德茂办事他放心, 但酒楼的事确实马虎不得,招牌换了,灶也改了,厨头也练了几天, 客人来了能不能留住,手艺只是一方面, 在这京陵城,排场也是一方面,情绪价值吗?他懂,而且,他得去看看, 要不然,就凭王德茂那小家子气,弄不出什么大的排场来。 他想了想,交代道:“我去南市找王总管,你把这两位公公带回庄子去。 先安置好,给两间干净屋子,别怠慢了。 这两位是父皇身边的人,是手艺人, 庄子上的牲口圈里不是养着几头猪么,让两位公公指点指点教教大家怎么阉猪, 另外,这两位公公好像不会武功,你闲时,教他们几手防身。” 小顺子愣了一下, 猪?什么猪?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看见赵凡已经勒转了马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应了一声“是”, 转身牵过一匹马,带着那两个太监走了。 第115章 邀侄儿游玩,酒楼无掌柜 小顺子走后,赵凡没急着动身去南市。 他把马缰绳在手里绕了两圈,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安排。 赵青禾还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着缰绳,等着他开口。 赵凡看了她一眼,“青禾,你去一趟宇王府。” 赵青禾愣了一下。 她在张府这些年,递个话,捎个东西这种事没少干,可去王府还是头一回。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丫鬟,以她的聪明,也知道自家殿下为什么让她跑这一趟。 宇王殿下不在京陵,自家殿下一个做弟弟的,不该贸然登门去见皇嫂, 这是礼制,也是规矩。 就算真有急事非得去一趟,也得有宇王府的长史或者管事在场陪着,否则就是落人口实。 还有,刚刚在宫门口,她也看到了,自家殿下带禁军去搜了一位御史的家。 御史台那帮人在朝堂上栽了跟头,自然正憋着劲找补回来, 自家殿下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们递刀子。 “殿下,去了之后做什么?”赵青禾问。 赵凡指了指她马背上那两样东西,早上临行时特地让她带上的,一包盐,一包糖。 每样都不多,大约十来斤的样子。 “这两样东西带给宇王妃,就说是本王给两个侄儿的,都是庄子上新出的,让侄儿尝尝。”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再跟王妃说,本王的庄子地方宽敞,景致也好,请两个侄儿去庄子上游玩。 骑马、射箭、划船、练武,随他们喜欢。” 赵青禾想了想,“殿下,宇王妃若是问起庄子上现在如何,奴婢该怎么回?” 赵凡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心思倒是细,知道宇王妃不是随口问问的人。 “照实说。盐坊、工坊、老兵,这些瞒不住的事,该说就说。不该说的,你自己掂量。” 赵青禾应了一声,勒转马头就要走。 赵凡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叫住了她,把他的令牌递了过去。 他是亲王,拿出的令牌也是亲王令牌中最高规格的,是玉质的, 想必持着令牌到了宇王府,想见宇王妃也容易些。 随后说道,“还有一件事。 到了宇王府,你跟宇王妃提一下,就说本王正好也在京陵城, 如果两个侄儿今天随本王一起去庄子,一路上正好有个照应。 让宇王妃也别多准备,庄子上丫鬟,仆从一应俱全,派个管事随行就行。” 赵青禾愣了一下,没听懂,但没多问,点了点头,打马走了。 马蹄声哒哒哒地敲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了。 赵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勒转马头,往南市方向走。 董天宝跟在他后面,一直没说话,他也不懂赵凡这番操作的用意, 赵凡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天宝,你说,一个管事学一门手艺,需要多久?” 董天宝愣了一下,想了想,“那要看学什么。学做饭,得两三年。学算账,得十几年。 学杀人的话,属下当年学少林罗汉拳,三天入门,七天小成。” 赵凡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你,不是别人。 他没接话,心里想的却是另一门手艺,《葵花宝典》。 这门功法,说是功法,其实更像一把锁。 练了的人,忠诚度会拉到满格,比什么赌咒发誓都管用。 他让人约宇王府的管事出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找个机会,把这本书递过去。 宇王府的管事可是太监,学了后,就是百分之百忠诚的人。 到时候,宇王府里里外外的消息,他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不是害大哥,是帮大哥。 大哥那个人,战场上能打能拼,可论起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十个他也不够别人玩的。 他大哥不在京陵,府里府外那么多事,他得替大哥看着。 这不是私心,是自保。 他们的马匹在南市街口停下来。 赵凡翻身下马,董天宝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熙熙攘攘的街市。 南市还是那个南市,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叫卖声此起彼伏。 赵凡沿着主街走了没多远,这几条主街的交汇处,就看见了“悦客来”三个字的招牌。 招牌是新的。 黑漆底子,金字,笔画粗壮有力,一看就是花了银子的。 门脸还是那个样, 不是不想换,而是人家本来就气派,用不着换。 但也重新拾掇过了,门板换了新的,柱子重新刷了漆,只是柱子上的对联还是那副对联, 门口还栽了两盆绿植, 叶子跟发财树差不多,不过更加茂盛一些,每片主叶上,又有八个分叶, 赵凡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叶子油亮亮的,看着就精神。 赵凡站在门口看了两眼,点了点头。 王德茂那抠搜的,这事办得不错,比他预想的还体面。 他迈步走进去。 一楼大厅比原来敞亮了不少,桌椅板凳全都换了新的, 每张桌子上摆着一只粗瓷瓶,瓶里插着几枝时令的花草。 靠窗那几桌的位置做了调整, 客人坐下去正好能看见街景,又不会被街上的行人一眼看透。 墙角添了一座屏风,把后厨的门口挡得严严实实,油烟味一点都透不出来。 王德茂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跟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说话。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靛蓝色袍子,腰里系着一条同色的腰带,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赵凡,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快步走过来,躬身行礼。 “殿下,您来了。” 赵凡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怎么样?都准备好了?” 王德茂直起身子,“回殿下,都按殿下的意思准备得差不多了。 连碗碟都是新买的,属下不敢将就。”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些声音:“就是……就是人手方面,还有些紧。 跑堂的好办,从庄子上挑了二十个利索的老兵,换上衣裳也能撑场面。 账房先生是从京陵城请的,姓刘,在南市做了二十年的账,底子干净,人也老实。 就是掌柜的……” 第116章 看酒楼,宇王府二公子至 王德茂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赵凡一眼,没敢往下说。 赵凡看了他一眼。“掌柜的怎么了?” “回殿下,属下……属下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 跑堂的、账房的都好说, 可掌柜的要能压得住场面,又要懂行市,又要是殿下信得过的人。 这样的人,一时半会儿……属下找不着。” 赵凡没说话。 他知道王德茂说的是实话。掌柜这个位置,不是随便拉个人就能干的。 要懂经营,要会待人接物,要能跟京陵城那些老油条的商家打交道, 最关键的是,这里,达官显贵多啊,一般人还真撑不起来场子。 他的那八百老兵,打仗行,卖命行,让他们站柜台算账、跟客人赔笑脸,那不是那块料。 赵凡把这个问题暂时按下,换了个话题。 “后厨那边呢?孟三泰他们几个,练得怎么样了?” 王德茂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回殿下,孟三泰那几个人,这些天没日没夜地练,炒菜的火候比刚开始好了不少。 味精和盐的用量也掌握得差不多了,不会再出现放多放少的问题。” 赵凡点了点头。 他又问了几个细节,王德茂一一答了,赵凡心里大概有了底。 赵凡又在这店里用了午饭。 菜是孟三泰亲自颠的勺,灶台是新的,铁锅是赵凡从系统里买的那批,油盐味精一样不少。 端上来的菜色跟庄子上试菜的时候差不多,油亮亮的,看着就比别家的精致。 赵凡夹了一筷子尝了尝,比在庄子上吃的又好了半筹。 这孟三泰手艺看来又有长进, 王德茂站在一旁伺候着,见赵凡搁下筷子,连忙递上茶碗。“殿下,味道怎么样?” 赵凡接过茶碗漱了漱口, “还行。开业那天就按这个水准来。” 王德茂连连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殿下说“还行”,那就是真的行了。 吃完饭,赵凡在店里又转了一圈。 一楼大厅的布置他满意,二楼包厢的屏风和字画也配得不错, 三楼雅间有专门的通道, 赵凡也上去看了看,比二楼还精致,这是专门留给那些不愿意抛头露面的贵客。 赵凡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从楼上下来,穿过大厅,走到门口。 门外的对联还没换,红底黑字,写着“陈酿三杯醉倒东西过客,佳肴一碗香迷南北行人”, 横批是“回味无穷”。 字写得确实好,龙飞凤舞的,这对联也不错,其实挂在这也行。 但这是前东家郑家的东西。他赵凡的“悦客来”,不能挂着别人家的招牌。 赵凡站在门口,把那两行字又看了一遍, 他前世不是学中文的,肚子里那点墨水也就够应付个高考作文, 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句子, 算了,想不出就不想了,自己庄子上可是有着两个大才女,回去让她们想个对联挂上, 赵凡出了悦客来后,没回头。他骑在马上,脑子里还在转掌柜的事。 这个人选确实不好找, 他叹了口气,在心里把能用的人又过了一遍,最后还是落到了那三个字上, “再说吧”。 今天这是怎么了?御史中丞也要人,掌柜的也要人,关键的是他手底下没人啊。 董天宝跟在他后面,还是一句话不说。 赵凡偏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偏头看了赵凡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赵凡就把目光转开了。 董天宝这个人,肯定不适合这两个位置。 出了南市,拐上往城门方向的大街。 这条街比南市清净些,两旁多是些卖文房四宝、字画古玩的铺子, 门脸不大,但收拾得讲究。 而且还有一个商铺挂出了出售的牌子,赵凡心中一喜,待会让王德茂去把它盘下来。 这条街上行人不多, 偶尔有一两辆马车从旁边驶过,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头坐的是什么人。 赵凡骑马走在前面,快到城门的时候,远远看见城门口站着几个人。 领头的是赵青禾,还是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着缰绳,正往他这个方向张望。 她身后还跟着三匹马,马上坐着三个人,一大两小。 赵凡勒了勒缰绳,放慢速度。 赵青禾看见他,脸上紧绷的表情松了半截,翻身下马,快步迎上来。 “殿下,宇王府的人到了。” 赵凡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赵青禾,落在那三个人身上。 大的那个五十来岁的年纪,面白无须,微微躬着身子,是个太监。 赵凡看了他一眼,就觉得面熟,再一想,想起来了,大哥府上的前院管事, 姓刘,叫刘德安。 前身在大哥府上见过几回,每次都是这个表情,但也不多话,办事利索得很。 刘德安见到赵凡,连忙从马上下来,整了整衣冠,快步走过来, 在赵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九殿下,奴才刘德安,奉王妃之命,送两位公子去庄子上小住几日。 王妃说了,两位公子还有学业在身,不敢多耽搁, 只在庄子上住几日便回,一切听九殿下安排。” 赵凡看了他一眼,心想大嫂倒是谨慎,先说了“只住几日”, 把路堵死了,免得他开口多留,不过也可以理解,像他们这样的皇子皇孙, 每天的学业,可是很重的。 而且学业不完成,责罚也相当重。 不过他大嫂也是聪明,他就是递个话,他大嫂竟然就全明白了?真的把人派出来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起来吧。路上辛苦了。” 刘德安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垂手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他身后那两个小公子已经从马上下来了,大的十五岁, 叫赵启明,站在马旁边,腰杆挺得笔直,这架势和他大哥很像, 他看着赵凡, 叫了一声“九叔”。 小的九岁,叫赵启年,从马肚子底下钻过来,一把抱住赵凡的腿, 仰着脸,“九叔九叔!我爹是不是去打西戎了? 我爹什么时候回来?我爹会不会给我带一匹小马回来?” 赵启明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把弟弟从赵凡腿上扒下来, “启年,别闹。” 第117章 事了回庄,把何渊给阉了 赵启明扯了一下弟弟的袖子,没扯动,又扯了一下,这回用了点力气, 赵启年才松了手,但嘴巴还撅着,眼睛还盯着赵凡,等着他回答。 赵凡低头看着这个小的,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爹打完仗就回来。小马的事,等你爹回来你自己问他。” 赵启年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追问,又跑到马旁边去摸马鬃了。 赵凡看了刘德安一眼。 他刚才注意到一个细节,刘德安下马的时候,动作很轻,脚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这不是一个普通管事该有的身手,更不像是一个太监该有的利落。 他多看了刘德安一眼,感应了一下对方的气息,心里动了一下,二流颠峰武者。 大哥府上一个前院管事,竟然是二流巅峰武者。而且还是个太监。 二流武者他不稀奇,他庄子上就有不少。可二流武者又是个太监,这就不多见了。 太监练武比正常人难得多,经脉不全,内力运转处处受阻, 能练到三流就已经是天赋异禀了,练到二流?那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他府上那二十一个小太监,练了《葵花宝典》之后,进境最快的也不过是三流中期, 离二流还差着老大一截。 刘德安察觉到赵凡的目光,微微躬了躬身,脸上那副恭顺的表情纹丝不动。 赵凡收回目光,没有多问。 大哥府上的人,他不好多打听,但有些话可以换个方式问。 他语气随意,像在聊家常,“刘管事在宇王府多少年了?” 刘德安垂着手,恭恭敬敬答道:“回九殿下,奴才在宇王府二十年了。” 二十年? 赵凡心里算了一下,二十年,那就是大哥开府后没多久就跟在身边了。 这么说,这个人应该不是宗人府统一安排的? 那应该可信, 不过又转念一想,可信不可信的,好像不重要, 他没再问,让大家上马随行,接着一行人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庄子的方向走。 出了城,路就不好走了。 这个年代还没有马鞍, 赵启年骑在马上,被颠得东倒西歪,但他不肯让人扶,两只手死死攥着缰绳, 屁股在马背上跳来跳去,嘴里还“驾驾驾”地喊着,兴奋得不行。 赵启明骑在他旁边,一只手拉着缰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另一只手时不时伸过去准备扶弟弟一把, 赵凡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路上赵启年的话最多, 从“九叔你庄子有多大”问到“九叔你有没有养狗”, 从“九叔你会不会武功”问到“九叔你吃过饭没有”,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连珠炮似的,问完了也不等回答,自己又跳到下一个问题去了。 赵启明偶尔插一句嘴,多半是“启年别闹”或者“启年坐好”, 声音不大,但每次开口,赵启年都会老实几息,然后又开始了。 赵凡骑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是不是自己小时候也和这赵启年一样?而他大哥也和赵启明一样的照顾好自己? 同时他也在想着,大嫂今天答应得这么快,想必是知道了他这里的情况。 宗师的消息满城飞,别人可能不信,但大嫂不一样。 大嫂是崔家的人,崔家是世家,耳目众多,不可能没收到风声。 而且大哥那边刚被刺杀,郭嘉也赶过去了,这个消息大嫂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那么爽快的让刘德安送两个侄儿过来,看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内。 赵凡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些人知道就知道吧,也不是坏处, 赵青禾一直骑在赵凡身后半步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一直注意着赵凡。 因为殿下昨天说了,她现在是他的护卫。 快到庄子时, 赵凡交代了赵青禾几句,“到了庄子,你带两位宇王府公子去歇息, 让小顺子帮着安排,屋子要向阳的,要干净些。 再跟灶上说一声,晚上多做几个菜,两个小公子来了,不能凑合。” 赵青禾一一应了, 然而还没到了庄子, 远远的,就发现小顺子在山路口候着了, 看见赵凡一行,小顺子一路小跑迎上来, 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殿下回来了!”他抢上前牵住马缰,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憋了一整天,终于能开口的兴奋劲儿, “殿下交代的事,奴才都办妥了。” 赵凡没下马,任由小顺子牵着马,同时看了他一眼。 自己交代过什么事?自己没交待过什么事啊? 今天一早进城,又是朝会又是面圣,又借了两刀子匠,零零碎碎吩咐了不少, 可哪一件也不至于让这小子乐成这样。 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事办妥了?” 小顺子看了看其他几位,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但那股子得意怎么都压不住: “就是殿下说的那个……猪的事。” 赵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猪的事? 他确交代小顺子先带两个公公回庄子安置, 顺便把庄子上,牲口圈里那几头猪交给他们练手。 可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于是问道, “猪阉了?” 小顺子摇摇头,又点点头,神秘兮兮的: “猪?殿下,不是猪!是那个姓何的。” 赵凡顿住了。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眼睛里亮晶晶的,像在汇报一件了不得的大功。 他叽叽喳喳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他带着那两个刀子匠回到庄子以后,本打算直接去牲口圈。 可路过关押何渊的那间库房时,忽然想起殿下一直在盘算怎么“处理”这位宗师。 他站在库房门口想了想,阉猪是阉,阉人也是阉,刀子匠就在手上, 活儿也顺手,何不一起办了? 小顺子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同时也觉得殿下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毕竟,猪有什么好阉的? 殿下跟猪又没有仇。 他这人有个好处,认准了的事就不犹豫。 他要为殿下分忧, 于是他推开库房的门走了进去。 第118章 何渊练功,忠心认可凡王 何渊靠在稻草堆上,脸上没什么血色,看见小顺子进来也没动,只是眼皮抬了一下。 这被关在这儿,没有窗户,没有灯,吃食有人送,但除了送饭的人,没人跟他说话。 他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辰,更不知道凡王到底打算拿他怎么办。 他甚至想过,也许凡王已经把他忘了,就让他在这间又潮又暗的库房里自生自灭。 可他好歹是个宗师,就这么死了,也不甘心,可是凡王殿下那要求也太奇葩了, 这让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他也想过,下次凡王殿下来时,他就服个软,誓死效忠凡王,看看能不能保住那玩意, 而小顺子进来后, 也不跟他废话,一招手,两个刀子匠跟着走了进来。 同时又有两个一流武者架住了他, 何渊这才觉得不对,睁开眼,看了看那两个面白无须,腰间挂着皮囊的中年人, 又看了看小顺子脸上那副笃定的表情,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们要干什么?”他问, 小顺子没回答,只是朝刀子匠点了点头。 后来的事,何渊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被封了经脉动弹不得,又被两个一流武者架住, 嘴里塞了一块并不干净的麻布,他挣扎了几下,但经脉被封,内力使不出来, 宗师中期的体魄在几个一流武者手里同样反抗不了,只能认命。 刀子匠的手艺确实好。 几十年在净身房里攒下来的功夫,下手快、准、稳,连麻药都没用,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工夫,事情就办完了。 何渊甚至没来得及多说, 小顺子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反倒对这位宗师多了几分敬意。 这何渊到底是在刀尖上滚过的人, 硬气! 何渊如果知道小顺子的想法,一定会大骂小顺子, 老子那是硬气吗?老子那是动不了。 伤口没要刀子匠处理,小顺子直接找人给何渊缝上了, 又撒上金疮药,用干净的棉布包扎好,退到一旁。 小顺子蹲下来, 把一个手抄本《葵花宝典》从怀里掏出来,亮在何渊面前。 随后,点上了一盏油灯,什么话都没说, 带着刀子匠出去了。他相信这位宗师是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库房的门重新关上,里面暗了下来,但这次灯光亮着, 何渊躺在稻草堆上,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九岁踏入武道,三十二岁入超级,四十岁破宗师, 然后在江湖上闯出“毒手何渊”的名号,这辈子杀过人,被人追杀过,风光过也落魄过。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落到这步田地, 起初,他还是很抗拒的,可是,那二两肉割了以后, 他忽然又想通了。 他要报仇, 他要发愤图强, 他要练好这劳什子《葵花宝典》,然后找凡王报仇。 何渊闭上了眼睛。 库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小顺子在外面等得都快坐不住了, 以为他宁死不屈,正盘算着怎么跟殿下交代。 然后库房里传来了翻书的声音。 小顺子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了一眼, 何渊侧躺在稻草堆上,一只手捧着功法,正在看第二页。 他的动作有些别扭,手翻页很慢,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烛火很暗,可他就着那点光, 一页一页地翻,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像是在印证什么,又像是在琢磨什么。 小顺子没打扰,退到库房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等着。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库房里的翻书声停了。 又过了一阵,一股微弱的内力波动从里头传了出来。 小顺子虽然只是三流中期的修为,但对内力波动的感知还是有的。 他站起来,推门进去。 何渊盘腿坐在稻草堆上。 他的姿势不太标准, 因为下身有伤,坐得歪歪斜斜,但那股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气息骗不了人。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嘴唇也不那么苍白了,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胸口起伏的节奏跟普通人不一样,那是内息开始自行运转的征兆。 小顺子愣住了。到底是宗师,这人入门太快了。 何渊睁开眼,看了小顺子一眼,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功法的效果已经开始起作用了,不光是经脉上的,还有脑子里的。 他看小顺子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蹦出一个念头, 这是凡王的人,凡王的人,就是自己人。 报仇? 不存在的,他现在是凡王的人,跟着凡王有肉吃。 这种感觉很奇妙, 何渊活动了一下肩膀,伸手探了探自己的伤口。 刀口不算大,以他宗师中期的体魄,现在就能下地走路。 他又闭上眼,沉下心,把新练出来的那点内力在体内经脉中慢慢走, 经脉还是伤断的, 他要用这新修的内力,快速修补这些受伤了的经脉,只要经脉修好了一处, 随后连接丹田, 他就可以调动丹田内的内力,修复全身经脉,然后恢复到他的宗师中期实力, 何渊甚至想着。 “只要恢复了宗师中期的实力,我就能更好地为凡王殿下效力。” 何渊脑子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然后仔细一想,他明白了,他的仇人自始至终都不是凡王, 他的仇人,是三皇子赵凌云,那就是个拎不清的糊涂蛋,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储位,竟然说要刺杀尊敬的凡王殿下,这还得了, 凡王虽说下手狠了点,但事做得敞亮,给了他功法,给他治伤,还许了将来。 两相对比,他心里那杆秤自动就歪了。 他又把《葵花宝典》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门功法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幸亏凡王, 如果不是凡王的人帮他割了,他就见不到这么好的功法了。 凡王真是大好人啊。 这时,小顺子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就走了,把那两一流武者也撤了, 连门都没关。 何渊一愣, 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信任啊!这年代,最难得的就是信任。 凡王殿下实在是太好了! 第119章 何渊经脉复原,教刀子匠, 没过多久,张君宝走了进来。 何渊抬头看着他。 这是他第二次见灰袍僧人,上一次是另外一个,跟这个着装差不多, 那个在战场上,一掌接一掌地拍过来, 硬生生把他从宗师中期的境界打到经脉尽断。 那时候他只觉得那人是个煞星,此刻再看,眼前这和尚跟先前那一个装束, 这个人肯定也是个高手。 说不定也是个狠人, 何渊不敢多说,他的伤刚刚有点起色,可不敢惹这些人。 至于说用毒? 那算了吧,他在被送到这庄子之前,被那个用剑的全身搜查了十几遍, 别说衣物了,连指甲,嘴里,耳朵,鼻孔,都被掏了很多遍了。 他哪还有毒? 张君宝来了以后,在他面前蹲下,没有废话,一只手直接搭上了他的脉门。 何渊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温厚的内力已经从手腕涌进体内,沿着他断裂的经脉缓缓推进。 那股内力,跟刚才他自己练出来的那点薄薄的东西,完全是两回事, 那内力浑厚,绵长,不急不躁,那些经脉在接触到这股内力的瞬间, 就开始从边缘往中间愈合。 何渊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这股内力不简单,比他全盛时期还长,这人看样子,快要宗师后期了。 凡王殿下不简单啊。 张君宝看他一眼:“别动,专心一点,你运你新练的内力配合着我,经脉我来帮你修。” 何渊立即闭上眼,催动体内那点新生的内力,配合着张君宝的九阳真气, 一前一后,沿着经脉一层一层地修补过去。 他从来没想过修复经脉能这么顺畅,眼前这和尚的内力碰到那些经脉伤处, 几乎是片刻工夫,就被修复,甚至一些陈年暗伤,也被慢慢的修复了。 这也太神奇了,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张君宝收回手,站起来。 “好了。” 何渊睁开眼,低头感应了一下体内。 经脉全通了,丹田上那些裂纹也已经被恢复了大半, 剩下自己能慢慢修复。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的内力,顺畅无比,毫无阻滞。 他恢复到宗师中期的实力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君宝,刚想说句感谢的话, 张君宝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只说了三个字:“练你的。” 何渊双手合十,朝他的背影弯了弯腰,也不管张君宝看没看见。 小顺子见张君宝出来了,连忙凑上去。 张君宝点了下头, 小顺子这才放下心来, 再往屋里看去, 何渊已经从稻草堆上站了起来,活动着肩膀和腰,除了走路还有点别扭, 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区区一两寸的事情,对于他这种恢复实力的宗师而言,无所谓了。 随后,小顺子也从库房出来了,拢了拢袖子,脚步轻快,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帮殿下把事办成了。 至于那位宗师心里头转过多少个弯,有过多少次挣扎,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殿下高兴就好, 接着,他转身去了庄子西边那排新收拾出来的屋子。 两位刀子匠被安置在那儿,一人一间,收拾得干净。 小顺子可还记得,殿下和他说了,让他闲时,教那刀子匠几手防身的事。 他得尽快完成, 到了那两间屋子, 小顺子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个刀子匠连忙起身。 到底是净身房出来的太监,在宫里待久了,这辈子都在伺候人, 此刻换了新地方,连站立的姿势都还带着在净身房时的谨慎。 他们可不敢小看了小顺子, 这位可是凡王殿下身边的随侍太监,虽然看着年轻,可地位比他们高多了, 因此,他们立即拱手说道, “顺公公。” 小顺子也没在意, 他摆摆手,也不跟他们绕弯子,从怀里掏出另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 “殿下有恩典,让我把这本功法也教给二位公公。” 他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但两个刀子匠都是宫里混了大半辈子的人,心里门清。 殿下让人送功法,那就不是客套,是给他们机会了, 他们在宫里,年少时也想过练武,可是功法难寻,他们哪有机会。 虽然现在他们年纪已高,但是,只要练了个一招半式,哪怕就是成了三流武者, 以后在宫里,也能地位提升一些。两人对视一眼,齐刷刷跪了下去。 “奴才谢殿下恩典。” 小顺子问了一下,发觉他们都没有练过武,识字,但也仅仅局限于能写上自己的名字, 对于经脉那更是一知半解。 看来,想让他们学上,还真不容易, 还好《葵花宝典》门槛低。 于是,让他们起来,也不多说什么,翻开册子第一页, 小顺子一字一句给他们二人念。 他念得慢,字字清晰,遇到生僻的术语就停下来解释两句,也不嫌烦。 两个刀子匠一边听,一边默默记诵,手指在桌上若有若无地比划着运功的路线。 小顺子念完一遍,也不急着催,让他们自己琢磨了片刻,然后带着他们盘腿坐下, 按功法的入门心法开始感应气感。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了, 什么也没发生。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三个人各自坐着,呼吸均匀,气氛倒是沉得住。 小顺子是练过的人,心里有数, 这功法入门快,但也因人而异,快的半个时辰,慢的也有磨上一两天的。 因此他也不急,只是让他们先背上, 最后不放心,又让他们背给自己听一遍,指出了几处注意点, 然后让他们慢慢来。 随后转身出了门,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了。他估摸着,殿下也该回来了。 他快步往庄子入口走去,远远就看见一队人骑着马正从山路上过来, 前头那个正是赵凡,身后跟着两个小公子,还有他熟悉的几个身影。 小顺子嘴角一翘,小跑着迎了上去。 因此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赵凡听完小顺子的汇报,心里当然很高兴, 小顺子这半天时间,做的不错,几乎可以说是帮了他大忙了。 第120章 给刘德安功法,面见何渊 赵凡正愁处处没人用。 庄子上这一摊子事,里里外外全靠王德茂一个人撑着,王德茂再能干,也经不起这么拆。 现在小顺子主动把何渊的事办了,虽说手段糙了点,但结果是好的。 赵凡偏头看了小顺子一眼, 这小子平时看着机灵,今天倒是多了一分狠劲,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既然何渊和那刀子匠都练了《葵花宝典》,赵凡就不用操心了, 等过几天,把那两刀子匠还回去,让他们在皇宫传播传播就行了。 这也是他转了一大圈,进宫要刀子匠的主要原因之一, 至于说他们练得成练不成?什么时候能到达宗师?那不重要,只要忠心就行了。 当然了,这事暂时还不能暴露出去,他这里虽然有几个宗师了,但总的来说还很弱小, 要是其他七个皇兄皇姐的,来个七打一,他也扛不住。 要是他父皇知道了,来个大义灭亲,那他更扛不住。 赵凡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让李德全也练练?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逝, 据说李德全是宗师,他可能看不上这功法,那还是暂时不考虑李德全了。 先慢慢在宫里传播,别的,以后再说。 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赵凡又看了看一旁的刘德安,这个人,大哥府上的, 今天能被派出来,说明这个人,肯定也不是普通人,至少说是背后有人的那种。 只不过,是谁就不知道了。 对于这种人来说,练功嘛,这种事得装作神秘一点,越神秘,越能让人上心。 于是他勒住马, 把刘德安带到一边,随后招了招手, 刘德安是个有眼力劲的,立即靠了上来,赵凡把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刘管事,你是聪明人,别声张。” 刘德安垂着手,腰弯得更低了:“殿下吩咐,奴才听着。” 赵凡朝小顺子招了招手。 小顺子会意,从怀里摸出那本早就准备好的册子,塞进刘德安手里。 动作极快,袖口对袖口一塞,谁也没注意到,别人以为只是理了一下袖子, “收好了。”赵凡说。 刘德安背过人去,低头偷偷扫了一眼封面,空白的,没有题字。 他捏着那薄薄的册子,指尖微微发烫。 凡王殿下亲自让人递过来的东西,不可能是寻常货色,他也听说了, 凡王殿下这里有宗师, 他下意识想翻开看一眼,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他虽然以前看不上凡王,但是,凡王当面,不能失了礼节。 他把册子往怀里一揣,抬眼看赵凡,他不知道赵凡的目的, 他也没多问来历,也没表忠心,只低低说了一句: “奴才谢殿下。” 赵凡也没瞒他,“《葵花宝典》,直通宗师巅峰的功法。你有兴趣拿回去练看看。 当然了,不强求,你不想练也行。” 刘德安喉结动了一下, 凡王殿下看似说的轻描淡写,但他攥着册子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他在宇王府待了二十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可“直通宗师巅峰”这六个字,分量太重了。重到他差点没站稳。 他几乎就要立即表忠心,可是看了看四周,这环境也不允许啊, 他嗓音发哑,激动道, “谢殿下恩典。” 赵凡心想,这人这么容易被打动吗?是装的?还是本就喜欢贪便宜? 不过,这些不重要,不再看他,驱马朝两个小公子走过去。 赵启明正站在路边,看着弟弟,目光一直锁在赵启年身上,一刻都没移开过。 而赵启年在马上东张西望,显然,他对这些没见过的景象充满了好奇。 赵凡看到赵启明的样子,总能想起他大哥对自己的呵护, 他没说话,上前带着大家往庄子里头走。 进了庄子, 青禾带着两个小公子去安置, 刘德安没有跟着去安置, 他站在院门口, 看着两个小公子跟着赵青禾进了院子,这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庄子一侧走去。 他是做管事的人,到了一个新地方,得先把地形摸清楚,把人和规矩都摸透了,才睡得踏实。 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背地里,就不知道了。 赵凡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也没在意,也没觉得他失了礼数, 只是觉得,这个叫刘德安的,肯定是带着目的来的。 收回目光,赵凡转身往庄子西边那排老库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董天宝,想了想,还是把他带上了。 不能让他和张君宝见面, 况且,带上了,也安全一些,万一那姓何的,《葵花宝典》并没有入门呢? 董天宝跟在他后面,当然还是一声不吭。 库房的门开着,门口没有人守着,两个一流老兵早就撤了, 何渊盘腿坐在稻草堆上,那姿势没什么特别,但气息完全变了。 赵凡一进门就察觉到了, 这个叫何渊的,虽然丹田还没有彻底修复,但那股子宗师中期的底子已经回来了大半, 整个人坐在这儿,气息内敛,但没有压迫感。 这不是装出来的,是功法入门之后带来的那种松弛。 他睁开眼,看见赵凡,立即站起来,行了个礼: “殿下!” 赵凡也没在意,在他对面那张凳子上坐下来,打量了他一眼: “好了?” 何渊点了点头, “好了。张大师……” 他顿了顿,看了看董天宝,随后说道, “也就是那另一个灰袍的和尚,帮我修复了经脉和丹田。 现在我……属……属下借助殿下给的功法,实力已恢复了大半,再过几天就能到巅峰。” 赵凡也没在意,“嗯”了一声, 何渊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整理措辞,然后开口了:“殿下,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赵凡也不知道问什么,于是,语气随意道: “其实,本王知道的也不多。 就知道细雨楼这个名字,知道你们有俩宗师,还知道你们排名不行, 在行里好像只排第三, 别的都不知道,要不你挑些有用的,给本王讲讲?” 何渊又沉默了, 殿下这话说的,竟让他无言以对。什么叫只排第三? 第121章 何渊讲凌云,想见三皇兄 何渊看了赵凡一眼,随后开口了: “殿下既然问了,属下就把知道的都说了。细雨楼背后的人,明面上是三殿下。 但他只是个幌子,真正拿主意,出人手的,是他背后那位师父。 那位姓什么,名什么,属下也不知道, 只知道那位在江湖上有个绰号,叫‘好好先生’, 此人为人一团和气,从不与人红脸,不过,这个人的实力,是大宗师中期。” 大宗师中期?赵凡心里动了一下,这跟他父皇一个境界了。 这么说,自己现在是惹了个不能惹的存在啊。 刺杀自己的是三皇兄?这个赵凡早有猜测,因为前几天王德茂说了, 三皇兄被降了级。 想必,就和这事有关。 三皇兄有大宗师撑腰, 难怪三皇兄敢在圣旨刚下就动手,背后站着大宗师,换了谁腰杆都硬。 以前赵凡一直认为,三皇兄的背后是外族,他应该是最不可能的那个, 比他还不可能。 但是背后有了大宗师,似乎这事又有些变数了, 何渊见赵凡没接话,便继续往下说:“好好先生在江湖上经营了多年, 手里头捏着一个门派,叫‘凌云’阁。 凌云阁明面上摆出来的宗师只有两个,但那是因为他只放了两个在外面走动, 实际藏在阁里的人还有三位,超级武者二十出头,一流二流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百人。 这其实也是江湖,宗门,甚至世家,皇室的通病,每家后面都有隐藏实力, 细雨楼只是凌云阁的分支,专做暗杀刺探的买卖,实际上是凌云阁的人。 因此,属下表面是细雨楼的宗师, 但说到底,属下是凌云阁的人,是从凌云阁调过来的,属于凌云阁宗师之一。” 赵凡听完,沉默了片刻。 何渊透露出来的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五个宗师,已经折了两个,这么说来,还剩三个? 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倒还算不上威胁, 真正让他心里发沉的,是“好好先生”这个人本身。 赵凡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 “凌云阁”? 他三皇兄的名字里,可也有“凌云”两个字。赵凌云,凌云阁,这总不会是巧合吧?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他三皇兄,不会是什么外族被灭的皇室遗孤所出吧? 然后大宗师收徒,一心想恢复昔日皇室荣光?虽然这听着倒像是茶馆里说书先生编的段子。 可偏偏这名字撞得太巧,巧到他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赵凡没再往深了想。 一来没有证据,二来眼下想也没用,总不能因为一个名字就去猜他三皇兄的身世。 他父皇又不是瞎子,这种事要是真的,还能留他到现在? 赵凡把这念头按下去,转头看向何渊,“凌云阁那三个宗师,你认得几个?” 何渊答道,“认得两个。还有一个是从不外出的,连属下也没见过。 凌云阁行事向来如此,明面上的摆给人看,暗地里的才是真正压箱底的。” 赵凡点了点头,“那三个是什么实力?” “一个宗师初期,一个宗师中期。” 宗师初、中期? 还有一个从来不外出的?想必是坐镇总部的。 这个答案让赵凡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 他这边何渊加上董天宝和张君宝,他们来了也不惧, 更何况,他和赵青禾,用不了多久,也会双双晋升宗师。 但是对方背后站着的那个“好好先生”,才是真正棘手的存在。 一个隐在暗处的大宗师,随时可能出手干预局势, 就跟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似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赵凡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理了一遍,又问: “那‘好好先生’跟三皇兄到底是什么关系?真是师徒?” 何渊道,“据说是的,不过,具体情况属下就不知道了, 属下被调到细雨楼以后,就不归内堂管了,自然也不着那位了。” 赵凡没有追问。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可以理解, 赵凡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细雨楼在大玄朝,排第三?” 这回何渊回答得很快,“对,江湖杀手组织里,细雨楼排第三。 前面还有两家,一家叫‘暗香’,一家叫‘断魂’。暗香排第二,断魂排第一。” “实力呢?” “暗香明面上也是有两位宗师,具体有没有更多不清楚,他们做事比较低调。 断魂也是两位宗师,但是武者层次的成员多达千人, 细雨楼排在第三,是因为我们起步晚,根基浅, 可能也正是对方都有两位宗师的原因,好好先生才从凌云阁调了两位宗师坐镇细雨楼。” 赵凡听完,没有接话。 这点可以理解, 他算了一下,第一第二第三加在一起,就是六个宗师。江湖上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看来,在这方世界,宗师确实没那么值钱, 而且以前朝廷能镇得住,多半靠的是他父皇这个大宗师的原因。 要不然就凭皇室那明面上的宗师,可不够。 赵凡想了想,换了个话题:“你还能不能联系上三皇兄那边的线人?” 何渊点头:“可以,细雨楼在京陵城有固定的联络点,负责传递消息和指令。” “那就联系。你就说你已经成功逃脱了,正在养伤, 顺便问问三皇兄什么时候回来,走哪条路线,你好去随行护卫。” 何渊愣了一下:“殿下是想……” 赵凡语气平淡,“本王想找他谈谈,他还没到京陵城,就想着刺杀我这个皇弟, 这哪是兄弟间能够干得出来的事?本王得当面跟他说道说道。” 赵凡没有告诉何渊他要找他三皇兄谈什么, 何渊也没问。 他是聪明人,知道自己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 他只应了一声:“属下这就去安排。” 赵凡“嗯”了一声, 站起来,在库房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着何渊,加了一句: “消息递出去的时候,别让人看出破绽。你刚逃出来,伤还没好利索。” 何渊道:“殿下放心,属下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第122章 院内用晚餐,震惊两侄儿 赵凡不再多说,转身出了库房。 董天宝跟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一直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凡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天宝,你来这里多久了?” 董天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殿下会问这个, 他也不知道殿下问的是跟随他多久了?还是来到这个庄子多久了, 于是含糊其辞的回道,“回殿下,没多久。” 赵凡点了点头,没接这个话茬。 他知道在原著里,这个时候,董天宝和张君宝并没有这么多的内讧, 甚至相反,赵凡一直相信,他俩关系其实一直都不错,只是有些理念不同。 赵凡心里清楚,他们俩现在不对付,这不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是系统的问题, 系统当初把这两个人召唤出来的时候,就明明白白写着“存在内讧可能”。 说白了,这系统不讲究,把他们召唤出来的时候,在他们的内心里加了料。 这要是放任不管,他俩关系,迟早会裂成一道沟。 于是说道,“天宝,你待会儿去找一下君宝。” 董天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殿下,找他做什么?” “让他把《九阳神功》教给你。” 董天宝的嘴唇动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了: “殿下,属下练的是少林内功,配合金钟罩和天宝伏魔功,跟那个未必合拍。” “合不合拍是练了才知道。你一个宗师中期,连换个功法都不敢试?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董天宝看着赵凡,没说话。 他只是觉得让张君宝教他那套东西,这是不能够接受的。 赵凡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我知道你的心思,我这也是为你好,你应该知道,《九阳神功》这门功法, 我也不多说,我只想告诉你,张君宝学了这门功法,已经快到宗师后期了。 你要是不学,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他比下去。” 董天宝的眼睛亮了一下。 被张君宝比下去?这怎么能够接受? 他什么都没再说,立即抱拳和赵凡告辞,转身就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那背影落在赵凡眼里,跟一头看见猎物的豹子似的。 赵凡知道,这话戳中了他的死穴。他站在原地,看着董天宝走远, 本来是想缓和他俩的关系的,现在好像适得其反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 系统干预的事情,也不是自己能够改变的,于是,转身往院子那边走去。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赵青禾果然已经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她把自己的屋子让了出来,换了新的被褥,添了几样小摆件,一看就知道用了心思。 两位宇王府的小公子已经安置下去了,不过现在并没有在那里居住, 而是在正堂里,赵启年正趴在窗台上往院子里张望, 赵启明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刘德安站在廊下,垂着手,腰杆微微弯着,还是那副管事的样子。 刘德安看见赵凡过来,躬身一礼,什么话都没说,退到了廊下的阴影里。 灶屋里飘出来的香味已经压不住了。 今天换了个厨头, 王德茂把孟三泰留在了金陵城里,说是让他提前熟悉一下新灶台和那些锅碗瓢盆的位置。 庄子上这边由另一个掌勺的操持,姓胡,叫胡老四,四十来岁的老兵, 以前也是沈家军伙房里出来的,手艺比不上孟三泰,但胜在肯学。 香味比平时重,带着一股子葱姜爆过油之后特有的焦香,混着肉味, 从灶屋的窗户缝里钻出来,把整个院子都笼罩在这层气息里。 赵启年趴在窗台上,那股味道钻进鼻子里, 他先是吸了一下,又吸了第二下,然后整个人就坐不住了。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门口,探头往灶屋的方向张望了两眼,回过头冲赵启明喊: “哥!你闻见没有?好香啊!” 赵启明手里的书终于翻了一页。“闻见了。你坐好,注意形象,别乱跑。” “可是真的好香啊!比我们府上的饭香多了!九叔家的厨子是怎么做的?” 赵启明没回答,但他翻页的动作又顿了一下。 他把书合上,往窗外看了一眼,目光在灶屋屋顶那缕袅袅升起的炊烟上停了一瞬, 然后又低下头,重新把书翻开。 赵凡跨进院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这赵启明的性子倒是跟大哥很像, 至于说赵启年,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也许,像他大哥小时候吧,谁知道呢? 他没再往下想。 赵青禾从灶屋那边小跑过来,围裙还没解,朝他福了一礼: “殿下,饭马上就好了。胡老四今天试了个新菜,说让殿下先尝个鲜。” “什么新菜?” “不知道,反正很好闻。” 赵凡笑了一下,“行,到时候尝尝看吧。” 他在正堂椅子上坐下来,赵青禾立即上前,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嘴。 随后,赵青禾在他身后站着, 手里还在搓着那点面粉渣子,搓了好几下才搓干净。 很显然,她刚刚在灶屋里帮厨,现在,她是作为护卫的角色站在这里。 天将黑没黑的时候,饭菜端了上来。 胡老四今天使了全劲,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葱爆羊肉、烤羊腿、清炒时蔬、蒜泥鹿肉, 最关键的是,今天的饭桌上,竟然出现了牛肉,在这个时代,这可是不可多得的。 至少说,在这个时代,比鹿肉还难得, 还有一盆鱼头豆腐汤,汤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的油花,葱花撒得匀匀的, 热气一蒸,那股子香味就顺着桌沿往人鼻子里钻。 其实,色拉油烧的汤并不好吃, 大玄朝已经有黄豆的种植, 不过他们不称为黄豆,而是称为“菽”, 而且,在这个时代,同样也有了黄豆的榨油技术,这技术已经趋于成熟, 只不过,这是富贵人家才能吃的东西, 而且普通人家就算有油,那也舍不得放啊,能简单的擦个锅就不错了。 第123章 查铁甲源头,小九太神秘 赵凡虽然以前谈不上富贵,但是这些东西还是不缺的, 现在更是不缺,鱼汤就是用的黄豆油烧的,呈现乳白色,当然了,汤里面还加了味精。 这时三位小姐也到了。 郑明秋走在最前面,张婉清跟在中间,陈玉霜最后进来, 三个人脚步都很快,但姿态得体,落座的时候也规规矩矩的, 其实在大玄朝这个时代,赵凡作为凡王,地位尊贵,同席者需与其身份匹配, 否则会被视为“逾礼”,甚至引发非议。 赵凡的子侄,自然是可以和他同席而坐的, 那三位小姐本来是不可以的,因为虽然她们身份尊贵,但她们终究还是民, 可因为她们是赵凡邀请过来的客人,因此,同席而坐,也未尝不可。 况且,赵凡对这方面并不在意,她们在庄子上住了这些天,也早就习惯了这种吃法, 没人再大惊小怪,也没人再客气推让。 赵凡在主位坐下来,朝两个侄儿招了招手。“坐,都坐。在九叔这儿不用讲那些虚礼。” 赵启年早就等不及了,一屁股坐在赵凡旁边, 还没等侍女上前伺候,他筷子就夹了一块葱爆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他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这回没急着吃,先举着筷子朝他哥晃了晃。 “哥!好吃!比我们府上好吃多了!” 赵启明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 赵凡笑了笑,没接话。 他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时蔬,嚼了嚼,心里头有了数。 胡老四的手艺比前几天又精进了些, 火候掌握得比以前准多了,味精和盐的用量也拿捏得恰到好处。看来这几天他没少练。 小顺子站在一旁布菜, 动作利索,眼疾手快,谁碗里空了就添,谁杯里浅了就倒,步子轻得几乎听不见。 刘德安站在廊下,垂着手,腰杆微弯, 视线从桌上扫过,又在两位小公子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就收了回去,不再往屋里看。 他规矩好,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不该看的东西,多一眼都不看。 赵启年吃饭不老实,嘴里塞着东西还在说话, 一会儿问“九叔这是什么肉怎么这么嫩”, 一会儿问“九叔这个汤怎么做的能不能让厨子教我府上的厨子”。 赵启明在旁边听着,好几次想开口说他,弟弟这已经是“逾矩”了, 不过,抬眼一看,似乎九叔并没有在意,既然九叔没在意,他也没说。 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最后干脆低头扒饭,假装不认识这个弟弟。 赵凡也不嫌烦,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一边吃一边想着别的事。 御史中丞这个位置,他是真头疼。 父皇下一次朝会就要,可是他满朝文武里头,他能叫得上名字的就没几个, 信得过的,那没有。 总不能随便拎一个人出来就举荐上去吧?那不叫举荐,那叫给自己找麻烦, 他夹了一筷子鱼头豆腐,心里把眼前这三位小姐的家人过了一遍。 张知远? 翰林院掌院学士,品秩不高,方正,太方正了,让他当御史中丞,不合适。 郑鸿远? 光禄寺卿,从三品,世家出身,人情练达,让他当御史中丞?那是埋没了人家。 定远侯? 那就别说了,人家可是侯爵,也别谈品秩了,人家是超品, 将门世家,长期领兵,这样的人,绝对是军方实权人物。让他去当御史中丞?看不起谁呢? 崔家的?找大嫂的娘家人,这个方法可行,可是举荐了就更说不清了。 至少说崔家的人,暂时没有向他和他大哥靠拢的想法?这么说来,也不合适。 想来想去,他脑子里还是空的。 赵凡在想着的同时。 勤政殿里, 赵天衍也正用着膳。 他跟前摆的也是几碟小菜,一碗清粥,比赵凡那边素净得多。 大宗师的底子摆在那儿,对吃食向来不讲究,能吃就行,从来不在嘴上费心思。 最主要的是,御膳房的那些菜,换来换去都那几个样,也没啥新颖的。 他喝了两口粥,放下碗,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李德全。 “那批甲的事,查清楚了没有?” 李德全躬着身子,额头又已经开始冒汗了。 “回陛下,奴才查了。 周正清府上那些铁甲……羽林卫那边的登记册子上,确实有对应的编号。” 赵天衍眉毛微挑。“有编号?那不是很正常吗? 那批甲胄,本就是护卫小九的那些羽林卫的。 朕问你的是,小九是怎么把那批甲胄,不声不响的,放到周正清家里面去的?” 李德全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跟着陛下几十年,可不止大内总管这么简单,他替陛下执掌着大玄朝最庞大的情报网, 京陵城里哪家府上养了几条狗,哪家管事昨夜在哪个巷子口跟谁碰了面, 他不敢说桩桩件件都清楚,但至少八九不离十。 可现在陛下问的这件事,他是真不知道。就连他安排在周正清府上的探子,都没有发觉, 他咽了口唾沫,嗓音发涩: “回陛下,奴才……奴才查不到。那些甲……像是自己长出来的。” 勤政殿里安静了几息,随后赵天衍说道。 “查不到?” 李德全的腰弯得更低了:“回陛下……奴才无能。” 赵天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是无能,是没想到,其实,朕也没想到。小九身边,除了那两几个宗师,还有别人。” 李德全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陛下一眼,又低下去, 他不敢多说,在这个时候,多说代表可能犯错。 赵天衍想了想,继续说道, “朕不是不懂兵事的人,那批甲是羽林卫的制式,护具齐全,哪一件不都少说有三十斤。 十六副铁甲堆在一起,小半车了,小九今天早朝之前还在庄子上, 就骑着几匹马,什么也没带,早朝没散就带人去查了周正清的家, 中间那点空当,他要去取那批甲,又要把甲弄进周府,时间上对不上。 除非,小九早就准备好了。” 第124章 二皇子府反应,设诗会局 赵天衍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确认。 “如果是小九早就准备好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事先就知道周正清今天要弹劾他?” 李德全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件事细想之下,处处透着古怪。 周正清弹劾凡王,事先不可能走漏消息。 御史台的折子,有时候就是同僚都不知道,毕竟谁知道他们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九殿下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除非九殿下在御史台里有人。又或者?更简单的,周正清府上有九殿下的人? 可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难道说九殿下手里,也掌握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情报组织? 可是这不可能啊,这么多年以来,这些皇子皇女,可一直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没见到九殿下有什么异常举动啊? 赵天衍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李德全,朕问你,那批甲,会不会是在搜查的时候放进去的?” 李德全愣了一下。“陛下……这,不大可能吧。” “你查过没有?当时去周府搜查的有哪些人? 禁军,大理寺的孙正刚,刑部的钱志豪。这些人里头,有没有小九的人?” 李德全仔细回想了一下,“回陛下,禁军校尉马成是羽林卫的人,跟九殿下素无来往。 孙正刚在大理寺做了十几年,以铁面著称,从不结党。 钱志豪虽然是刑部的,但此人精于算计,在朝中人缘较好,但不是九殿下的人, 相反,在平时,和他交好的那些人,对九殿下都是敬而远之。” 其实不用李德全说, 赵天衍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那三个人,哪一个都不是小九能拉拢得动的。 况且搜查的时候人来人往,禁军兵丁进进出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十六副铁甲塞进周家的库房,这得是多利落的身手? 至于说这近百人,大家一起来做这个局?这可能吗? 小九要是有这个本事,那还夺什么嫡?自己站起来,这位置让给他坐算了。 于是,赵天衍下了结论。 “所以,还是事先放进去的。” 李德全的脑子转得飞快。 “可如果是事先放进去的,就说明九殿下早就知道周正清会弹劾他……这不合常理。” 赵天衍开口了,“这正是朕想不通这一点。” 李德全站在御案旁边,脑子飞转,按这推论,九殿下是真的在周正清身边安插了眼线? 这太匪夷所思了,可除此之外,他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赵天衍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计较。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换了个话题: “小九手下那几个人,来历查清楚了没有?” 李德全连忙收回思绪,躬身答道: “回陛下,来历不明。那几个人,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董天宝、张君宝、郭嘉之前在京陵城没有任何记录,户籍没有,路引没有, 连个认识他们的人都找不出来。奴才派人去查了进出记录,也没有他们的入城登记。” 赵天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李德全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不过,江边码头上,有人看到过他们出现,而且的确是从船上下来的, 据推测,他们确实是从海外来的。” 赵天衍的眉头又松开了。 海外来的? 这个说法他听过不止一次了。 有人见到,看来这是真的,真的就好, 他最怕的不是海外来的,最怕的是这些人是某个不该出现的势力,秘密培养出来的。 赵天衍没有追问下去。 他靠在龙椅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把这个疑问暂时搁置了。 勤政殿里安静了几息。 赵天衍挥了挥手,李德全躬身退下,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赵凡当然不知道勤政殿里的这事, 如果他知道,京陵城码头,确有人看到过董天宝他们出现。 一定会说,郭嘉到底是郭嘉,这事做的,够谨慎。 与此同时, 二皇子府上, 赵凌煜正坐在书房里,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张纸条上,脸色不太好看。 杨明远站在下首,垂着手,正在汇报今天打探到的消息: “殿下,周正清府上那些甲,禁军那边也很重视,他们仔细核查过了,编号对不上。 羽林卫的登记册子上,那些编号对应的甲早就损毁报废了, 可周正清家里搜出来的那些甲,偏偏就是那些编号。” 赵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也就是说,那些甲不是禁军流出去的,是有人按照羽林卫的规格私造的?” “应该是这样。” 赵凌煜点了点头:“怪不得的,这么说,九弟应该是从哪真的听到了什么消息, 看来,九弟身边也不是没有人,他有一些他的消息来源的。” 杨明远应了一声。 他等了几息,见殿下没有继续问的意思,便换了个话题: “殿下,之前说的那场诗会,已经准备好了。 帖子拟好了,名单也列了, 京陵城里有名气的才子请了十几位,还有一些年轻的官员子弟,加起来有四五十人。” 赵凌煜的手指停了一下:“地方呢?” “选了城南的‘清风阁’,地方够大,又清净,适合聚会。” 赵凌煜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明天一早,你亲自去九弟庄子上送帖子。 把话带到,就说本王久不见九弟,甚是想念,正好京中几位才子雅集,邀九弟同去一聚。 另外,把那三家小姐也一并请上。” 杨明远愣了一下: “殿下,那三位小姐现在都住在九殿下庄子上,邀请她们同去,恐怕……” “怕什么?她们住在庄子上,那是父皇的意思,又不是她们自己的意思。 她们肯定不想呆在那里,只是皇命难违而已, 本王请的是张家、郑家、陈家的千金,她们说不定还会感谢本王。” 杨明远听懂了。 这是要把水搅得更浑。 三家小姐若是赴宴,在别人眼里,她们就是不给九殿下脸面。 若是不赴宴,那就是不给二殿下脸面。怎么选都是错。 他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第125章 各有算盘,派人探查庄子 四皇子府上, 赵凌骁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深秋院子里的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朵零星地挂在枝头, 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地往下掉。 “殿下。”一个幕僚从门外走进来,行了一礼。 赵凌骁放下书:“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周正清家里那些甲,是私造的。 禁军那边已经确认过了,编号对不上羽林卫的登记册。” 赵凌骁皱了皱眉:“私造的?谁给他造的?” “这个……目前还没查出来。周正清自己也不知道那些甲是从哪来的。 他在大理寺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说他是冤枉的,说有人栽赃陷害。 大理寺那边审了半天,什么也没审出来。” 赵凌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栽赃陷害?这话倒是不假。可谁会栽赃他? 谁能有本事把十几副铁甲悄无声息地塞进他家里?” 幕僚没敢接话。 赵凌骁又想了想,开口道:“你明天找个机会,去一趟九弟的庄子。 不用带什么东西, 就是替我送个口信。告诉他,本王知道他最近忙,过几日有空了,请他过府一叙。” 幕僚应了一声。 赵凌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再挑一个稳妥的人,假意去投靠九弟。就说是在朝中不得志,想找个靠山。 九弟那边正是缺人的时候,应该不会拒绝。这人去了之后,先别急着做什么,稳住就行。 等时机到了,再让他想法子拿下御史中丞的位置。” 幕僚的眉头动了一下:“殿下,九殿下那边……会收吗?” “他会收的。他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朝中又没人,有人主动投靠,他没理由往外推。” 幕僚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五公主赵灵瑶在城外的庄子上,并没有像她那些兄弟一样急着派人去打探。 她坐在花厅里, 面前摊着一幅舆图, 画的是京陵城及周边的地形,山川河流、村落集镇,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向站在一旁的管事: “京陵城里,那些江湖势力现在什么动静?” 管事恭恭敬敬地答道:“回殿下,没什么大动静。 细雨楼上次折了人手之后,就缩回去了,没再露面。 其他几家都在观望,谁也没先动手。” 赵灵瑶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一下,忽然开口: “你去办一件事。 不用惊动太多人,找几个可靠的江湖人,让他们去查那批甲的来路。 不是查周正清,主要查那甲是谁造的,查到了,直接告诉我,不用惊动任何人。” 管事愣了一下:“殿下,查这……是为了什么?” 赵灵瑶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周正清的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可那有本事私造羽林卫制式铁甲的人,那可是大才,想办法找到他,然后给我拉拢过来。” 管事恍然大悟, 同时,他也相当的高兴,五殿下终于想通了,他连忙点头应了,转身出去安排。 管事走后,赵灵瑶靠在椅背里,目光又落回舆图上。 她忽然有点后悔这些年只顾着骑马种花,没有早点在京陵城里经营自己的势力。 不然的话,也不至于现在想查点什么都得临时去江湖上找人。 不过没关系,晚是晚了点,但还来得及。 江湖上从来不缺武者,缺的是甲,是钱,是战阵。 她手里有庄子,有钱,有养马的本事,还有江湖,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拉起一支像样的队伍来。 至于说甲?他周正清是傻,她赵灵瑶可不傻,她可不会把这事泄露出去。 至于六皇子赵凌桓和七公主赵灵萱,两人倒是没什么动作。 赵凌桓还在练箭练武, 似乎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就是每天练练武,射射箭。 七公主还在揽月楼盘账,九弟那九十套茶具尾款结清了, 她心里盘算着,九弟说了,下个月会有一批货到达京陵城,她在想着, 要怎么才能卖个高价。 八皇子府上, 赵凌骞正坐在花厅里喝茶。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墨绿袍子的中年人,正是宗门联盟派来的联络人周鹤鸣。 “人到了?”赵凌骞问。 周鹤鸣放下茶盏, 点了点头:“到了。联盟这次很重视,特意派了一位以探查见长的宗师过来。 此人虽然是宗师初期实力,但擅长隐匿气息,擅长远距离感知,不易被发现。 预计明天一早,探查的结果就能传回来。” 赵凌骞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探查?只是探查吧?” 周鹤鸣明白他的意思,连忙解释道:“殿下放心,联盟有交代,这次只探查,不动手。 那位宗师会在庄子外围绕一圈,感知一下里面有多少高手,是什么境界。 确认了虚实,我们再作打算。” 赵凌骞“嗯”了一声: “那就好,九弟那边现在风头紧,惹出事来不好收场。等探查结果出来了再说。” 周鹤鸣点了点头, 又补了一句:“殿下,联盟那边还有一个意思。 若是凡王那边真有多位宗师坐镇,联盟希望殿下能先按兵不动, 不要急着与凡王正面交锋。” 赵凌骞靠在椅背里,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是自然。如果九弟真有多位宗师,不必联盟交代, 本王最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本王的那些皇兄皇姐罢了。” 和八皇子这边谈论的一样, 当天夜里,后半夜,京陵城的月亮又圆又亮,把城郊的山路照得发白。 一个身形瘦小的黑影沿着官道边的灌木丛悄无声息地移动,速度极快, 每一步都踩在树影与月光的交界处,不留一丝痕迹。 在天快亮的时候,对方绕过了禁军,进到了庄子的外围,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迅速松开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什么也没有感知得到,这很不正常。 于是,他决定靠近那庄子里探查一下,他对他自己的实力,可是有着足够的自信。 第126章 剑驱宗师,庄子卧虎藏龙 庄子里,这些天,那些老兵的伤都治差不多了, 仅仅还有几个伤重的,还要张君宝作最后的治疗,正在渡气的张君宝忽然抬起头, 往庄子外看了一眼。他的目光隔着老远,穿过树丛,落在那棵老槐树的方向, 宗师本就对气息特别敏感,况且张君宝他们都学过郭嘉的隐匿气息的法门, 因此对方早就被发现了。 张君宝感知了一息,然后低下头继续给老兵渡气,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察觉到。 片刻后,张君宝的手掌在那老兵背上收了回来,“好了,今天先到这儿。” 老兵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比昨天又松快了些,连声道谢。 张君宝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庄子外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再多说,转身朝库房那边走去。 库房里还亮着灯,何渊没有换地方,依旧盘腿坐在那堆稻草上。 其实小顺子早就给他安排了干净屋子,他没去。 他自己说的,这间库房位置偏西,正好跟张君宝那边隔着半个庄子, 他琢磨着守住这个方位,正好跟张君宝他们那边形成犄角之势, 庄子上万一有点风吹草动,也能多一层照应。 赵凡也由着他。宗师中期的人要守一个方向,他没理由拦着。 大不了,让人把这里收拾一下。 何渊正在调息,忽然眉头动了一下,他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都是老江湖了,有人在庄子外面转一圈,他自然能感知到, 那个人没有敌意,或者说,目前至少没有表现出敌意。 气息收得很紧,是个高手,至少也是个宗师。 何渊睁开眼,出了库房,正好看到了张君宝,两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但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先不动,看看这人要干什么。 主要是宗师不交手,见面就想走,还真不容易留下, 细雨样宗师一个被擒,一个被杀,都是因为在战斗中受伤了。 何渊朝庄子外的山脚方向递了个眼神,张君宝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何渊又闭上眼,假装继续调息, 但他的感知一直没有收回来,一直锁在那棵老槐树的方位。 片刻后,正在研究《九阳神功》的董天宝,合上了册子,站起来, 他没往庄子里走,而是转身朝庄子外面,刚刚张君宝和何渊看的山脚走去, 这处山脚相当的陡,董天宝也没在意, 从一侧绕了上去, 他走到半山腰,找了一棵树冠浓密的老松树,往树枝上一坐,闭上眼,气息也收了回去。 庄子外面的老槐树上,那个身形瘦小的黑影又在树冠里蹲了小半个时辰。 他把庄子内外的情况感知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擅长隐匿和远距离感知,这一身本事在宗门里也是数得上号的。 以往探查,隔着两里地就能把一座庄子里的高手数得清清楚楚。 可今天这个庄子,他蹲了这么久,什么也没感知到。 一个堂堂凡王的庄子,不是说有宗师的嘛?怎么自己感知不到? 不对劲,这相当的不对劲。 难道凡王是虚张声势? 他决定靠近一些。 他从树冠里滑下来, 悄无声息地往庄子里移动,他要去庄子中间,那个最大的院子外面靠近看看。 看看那里面有什么, 他的轻功不错,每一步都踩在暗处,连落叶都没踩碎一片。 而院子里,赵凡和往常一样起床,用过早膳,走到前院, 他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然后落定在廊下那个身影上。 那正是刘德安,还是那副垂手躬腰的姿态, 但赵凡一眼就感应出对方的气息,比昨天浑厚了少许,而且那种浑厚中带着一种阴柔。 他心里有了数,这是《葵花宝典》入门了。 二流武者的底子,一夜之间就摸到了《葵花宝典》的门槛, 这不奇怪。 赵凡没有多说。 他朝刘德安点了点头,刘德安立即弯腰行礼作为回应。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赵凡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旁边廊下的赵启年和赵启明, 随后,对赵青禾交代了几句,让她带两位宇王府公子去庄子里转转,别走太远。 赵青禾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小公子出了院子。 赵凡看着她背影走远了,这才转向刘德安,招了招手。 刘德安快步走过来,低眉顺眼地站在赵凡面前。 “刘管事,两小侄儿昨晚睡得可好?” “回九殿下,两位公子睡得挺好,换了地方竟然比在府里还踏实。” 赵凡“嗯”了一声,正打算开口往下说,忽然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从院子外面探进来的,不重,但很清晰。 不是那种路过时不经意扫一下的感觉,而是带着明确目的的探查, 而且,来人实力不弱, 赵凡心里一紧。 他现在已经是超级武者中期,离超级武者后期不远了,而且是任督二脉具通的超级武者, 准确的说,他是属于内力不够浑厚的宗师。能让他心生忌惮的,对方肯定是宗师。 赵凡刚想动作, 赵青禾动了。 她刚走到院子外,脚下还没站定,就感觉一股气息从一侧探过来时, 她没有任何犹豫,右手一翻,手中一柄剑已经出鞘了。 她的剑是从那些老兵那里找出来的一把旧的,剑身不宽但很韧,她用着还算顺手。 此刻,她的目光锁定了院子外的一角,那里的树影和晨光之间有一道极淡的轮廓,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青禾没有喊叫,也没有警告,手腕一抖,一道剑气从剑尖脱出, 剑气只有手指粗细,但快得像一道银线,直奔那道轮廓而去。 那道轮廓晃了一下,从角落影里显出了人形。 那人穿着夜行衣,身形瘦小,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避开剑气的动作不算狼狈,但也不轻松,身子往左侧歪了半尺才堪堪躲过。 他抬起头,看了赵青禾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一皱。 内力外放?凝气成罡? 这是宗师?凡王的庄子上,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竟然是宗师? 第127章 青禾剑气出,四宗师围敌 他又打量了赵青禾一眼,眼前这宗师看上去虽然内力不足, 但是这个宗师就这么随手一挥就是一道剑气, 这剑气凝而不散,控制力相当精准。 这个年纪,这个控制力,放在任何门派都该是核心中的核心。 可她就这么在凡王这儿,提着把破剑?看样子,那剑还像是路边捡的一样, 凡王也太不把宗师当回事了。 那黑衣人没有多纠结。他的任务是探查虚实,不是交手。 既然已经确认这里有宗师,那就该撤了,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只大鸟一样往庄子外面掠去。 但赵青禾比他更快。 她提剑就准备追了上去,她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像贴着地面在滑行。 两人一前一后,眨眼间掠出庄子,那黑衣人没有回头, 他跑得极快,但他感觉身后那道剑气破空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猛地侧身,一道剑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削掉了他袖口一片布料。 他咬牙加速,同时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姑娘什么来路?速度怎么这么快? 还好这姑娘内力不强,看样子,这样的剑气挥不了几剑, 就在黑衣人认为,他能从容撤退时,何渊从一侧探了出来。 他一直在等这个时机,从感知到那股气息的第一刻起他就开始调整位置。 他封住了黑衣人往西边退的路,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短刀,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犹豫,短刀出手的一瞬间,刀光连成一条直线,直取黑衣人的后腰。 那黑衣人自然也发觉了, 他不得不回身招架,他手里的兵器是一对短叉,交叉挡在身前,硬接了这一刀。 刀叉相撞,火星溅了一地, 何渊的刀压在叉上往前推了半尺,黑衣人被这股力道震得往后退了五六步。 他看了一眼何渊,宗师中期,而且气息浑厚。不得了,凡王庄子上竟然有两位宗师, 他立即换一个方向,向北退走, 这时,又一个人影从庄子一侧的墙后面闪了出来。 正是张君宝。 他直接一步跨到了黑衣人面前,挡住了他往北退的路,双手合十,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黑衣人心里凉了一截。 又是宗师中期,凡王庄子上竟然有三位宗师?凡王哪来这么多宗师? 三面被堵,只有南面是空的。他毫不犹豫,往南面冲去。 南面有个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荆棘和矮树,寻常人走不上去, 但他不是寻常人,轻功是他在江湖上立足的根本。 只要来到山坡上,就算凡王有三位宗师,也别想留下他。 他内心大笑,“哈哈哈,凡王的三位宗师肯定早就发现自己了, 他们早就站好了方位,是想把自己围困在这陡坡之下, 如果是别的宗师,他们的计谋肯定得逞了,但是他们碰到了自己,那就对不起了。” 他提起内力,脚踩着一块凸起的山石,借着反冲力往上弹,再踩住一根斜生的树枝借力, 身形在荆棘丛中连闪了几下,很快就窜了上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追上来。何渊站在原地没有动,赵青禾也收了剑。 张君宝到是来到了山坡下,但是没有冲上来, 他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几个宗师并不擅长山地追击,总算可以脱身了。 他回头,朝着张君宝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继续往上攀,手指扣住岩石的缝隙,身体贴着坡面快速上升, 脚下的碎石哗哗往下滚, 快到半山腰,他正准备往另一侧翻下去,一道灰影从旁边的树冠里无声地拍了下来。 董天宝。 他一直蹲在这里等着,这人的轻功确实不错,但可惜的是他走错路了。 他那一掌拍得极快,没有蓄势,没有试探,一出手就是全力。 黑衣人在半空中避无可避,只能把双叉交叉架在头顶硬接。 手掌拍在叉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黑衣人整个人像被一颗巨石砸中, 笔直地往下坠,砸断了好几根树枝,又砸碎了几块山石, 最后重重地摔在山坡下方的草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已经开始渗血。 他抬头看了一眼半山腰上的董天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宗师,又是一位宗师, 凡王殿下竟然有四位宗师。 早知道凡王这么厉害,他来趟这浑水干什么? 那黑衣人摔在草地上,挣扎了两下, 他立即服下一粒丹药,那丹药入口即化,像是一把火从喉咙烧到丹田, 把他体内残存的那点内力猛地催动起来。 那不是疗伤的丹,是燃血丹,江湖上保命的玩意儿, 吃下去能短时间逼出全部潜力,事后却要折损好几年的修为。 他顾不了那么多了,眼前这四个宗师,一个比一个难缠,再不跑, 他这条命就得交代在凡王的庄子上。他正准备往最近的树丛里弹射出去。 但是迟了,张君宝已经一步跨到了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看着不大,也没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就像随手拍一只蚊子。 但黑衣人只觉着一股强大无匹力道迎面拍来,他甚至连招架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转, 整个人就被拍飞了出去,他在半空中翻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人已经趴在地上,面孔朝下,四肢张开, 方才燃血丹催出来的那股内力被这一巴掌,拍的散了个干净。 他的嘴角粘着碎草和泥土,两条腿蹬了两下,想站起来,可是膝盖刚离地就软了, 他又趴了回去,只剩下鼻子里粗重的喘息声。 算了,认命吧, 眼前这个和尚,看着是宗师中期,但是这内力浑厚程度,一点不比宗师后期弱。 到了宗师期,还想越两个小境界对敌? 那是妖孽们该干的事,不是他这个小小宗师初期能干的。 张君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乘胜追击,甚至看都没多看一眼。 双手合十,就这么走了。 那黑衣人一脸懵,就这么放过我了?凡王庄子上的宗师,这么好说话的吗? 第128章 凡王庄子让众人震撼不已 而就在这时,何渊提着刀从旁边绕过来, 他走路还有点别扭,毕竟差了二两肉,在没习惯过来之前,多多少少影响了他的平衡, 他走到黑衣人身边,蹲下去,手法利索,一只手捏住黑衣人的下巴, 另一只手探进去,在他嘴里摸了一圈,看看他嘴里有没有药什么的, 随后,他提着黑衣人的腰带,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转身往庄子西边那排库房走去。 他的动作谈不上轻柔,但也没故意颠簸,确保这个人活着就行。 赵青禾站在几十步之外,手里的剑已经归鞘了。 她看着何渊把那黑衣人拎走,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 见赵凡和宇王府两位小公子,还有三家小姐正站在院子门口,她便放下心来。 她把剑往腰带里一别,若无其事的向院门口走去。 而赵启明站在院子门口,整个人定在了那里,像是被人点了穴道。 他今年十五岁,已经是二流武者。 在同龄人里头,这个速度不算慢,他父王赵凌宇在他这个年纪时也差不多是这个水平。 他从小就被府里的武师夸“根骨好、悟性高”,他自己也一直觉得自己挺不错。 可刚才那一幕,把他脑子里那些“挺不错”三个字碾了个粉碎。 九叔的那个叫青禾护卫, 今天早上还笑眯眯地问他“大公子,早膳想吃什么”, 看着跟他岁数差不多, 和普通丫鬟没什么两样,他一直以为,九叔把她收为护卫,是一种另类的癖好, 因为哪有护卫,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而且平时不练功,没事跑灶屋去帮忙的? 可就是她,随手一剑劈出一道剑气,追着一个宗师满庄子跑。 那剑气凝而不散,控制精准,从头到尾气息都没乱过。 这不是普通宗师能做到的,这是对上等功法掌握到骨子里之后,才有的那种从容。 赵启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赵青禾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功白练了。 赵启年倒是没想那么多。 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赵青禾走回来,仰起脸,问了一句:“青禾姐姐,你是神仙吗?” 赵青禾被他这话问得一愣,蹲下来, “小公子,可不能叫奴婢姐姐哦,奴婢不是神仙,奴婢只是你九叔的护卫。” 赵启明站在旁边看着弟弟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在大玄朝,叫一个宗师级高手姐姐? 这也不算逾矩, 要知道,宗师级高手,见了皇帝都可以不跪,坦然受翰林院掌院学士一礼,也是理所应当。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自信。 他没有管这些,可脑子里那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他15岁了,知道的事比较多, 九叔身边那个叫郭嘉的是宗师,跟着他父王去了西线,还救了他父王。 那个整天给老兵治伤的张君宝也是宗师, 还有站在半山腰上那个灰袍和尚董天宝。 今天又出现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也是宗师, 再加今天这个赵青禾, 五个! 他九叔身边竟然有五个宗师。 他这九叔,一个被所有人当成废物的闲散透明王爷,手底下不知不觉已经有了五个宗师。 而他自己练了十年,到现在还只是个二流武者,连一流武者的门槛都没摸到。 他攥了攥拳头,松开,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转过身, 直接朝他的屋内走去。他走得很快,显然,这大公子,好像有点自闭了。 刘德安正在院子里,他连忙跟着赵启明后面,垂着手,腰杆微弯,也没出声,就那么站着。 其实,他的震撼一点不比赵启明少,不过,他年龄大了,善于隐藏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赵启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刘管事,你说我九叔,他到底是什么人?” 刘德安沉默了几息,随后开口,声音不大: “回大公子,老奴不知。老奴只知道,九殿下是大殿下在这京陵城里最信得过的亲人。” 赵启明没动,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再说别的。 对,九叔是父王最信得过的亲人,虽然他以前,也对自己父王时常接济九叔颇有微词, 但是,不得不承认,九叔就是父王的逆鳞。 而郑明秋这边,她的反应比赵启明更直接。 她站在院子的廊下,看着赵青禾把剑收回腰带,若无其事地带着赵启年走远, 她攥着帕子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反复了好几回。 她年纪比赵启明大些,见识也多些,可正因如此,她心里那点震动反而更深。 凡王殿下有多少宗师,她不想知道,因为,见的多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她只知道,她清楚地记得,赵青禾刚到庄子那天,不过是个三流武者, 那时的她站在张婉清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这才几天?她已经是宗师了。哪怕她底子厚,哪怕她天赋异禀,这速度也太快了。 快到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十几年是不是白活了。 陈玉霜站在她旁边,半晌没说话。她是武将世家出身,见过的狠人比郑明秋多得多。 她其实知道赵青禾的基础可能没有达到宗师境界,内力略有不足, 但是刚才那几招,绝对是任督二脉已通,进入宗师指日可待, 这是为什么?天赋?不是!妖孽?也不是! 唯一的解释就是凡王殿下给了她天大的机缘。 可什么样的机缘能让一个三流武者在几天之内蹿到宗师?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张婉清站在灶屋门口,她是三个人里头表情最复杂的那个。 她是张家的,文人风骨刻在骨头里,不太看得起练武的人,可眼下的情形容不得她看不起。 青禾以前是她身边的丫鬟,端茶倒水,铺床叠被,身契捏在她手里,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现在,青禾是凡王的人,还是凡王最信任的人,她觉得凡王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但是,没想到,青禾竟然是个宗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和青禾,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 第129章 购物被拒,幸运大转盘启 张婉清转身回了院子, 她要缓缓。 她想缓缓, 郑明秋可不想缓, 她把帕子,塞回袖子里,朝赵凡走去。 陈玉霜一看就明白了过来,也跟在她后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两个人在赵凡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郑明秋开口问了一句:“殿下,青禾是怎么做到的?” 赵凡看了她一眼,说了六个字:“机缘到了而已。” 郑明秋盯着赵凡看了两息,知道殿下不想说,她也不便再问。 但是机会不容错过, 她往后退了半步,对着赵凡行了一礼,“殿下,臣女也想要这样的机缘。” 赵凡看了看郑明秋,又看了看陈玉霜,那两个姑娘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可他手头还真就只剩一枚大活络丹了,给了谁都不合适。 最关键的是,这枚大活络丹,赵凡有大用。 他大哥现在人在西线,那边凶险难料,虽然说有董天宝和郭嘉两个宗师在, 但是他们又哪能时时刻刻守着?万一真遇上什么硬茬子,自身实力过硬, 这或许能救他一命。 最主要的,现在朝堂局势不明,他还要他大哥在西线给他撑场面呢, 话又说回来了,就算他大哥不要,给那两个侄儿也行啊, 毕竟前身多受他大哥帮助,这个因果,得还。 于是,他说道, “机缘没有了。青禾那是厚积薄发,她这些年一直自己在琢磨功夫, 就差临门一脚了,本王只是推了她一把。你们两位,不合适。” 这话半真半假。 赵青禾确实是厚积薄发,但那枚大活络丹的作用到底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 可这话不能说。 说出来,他怕倒是不怕,不过,太烦人,他是最怕麻烦的人了。 郑明秋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玉霜比她干脆,直接问了一句:“那殿下什么时候再有这样的机缘?” 赵凡看了她一眼:“不知道。” 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陈玉霜还想追问,被郑明秋拉了一下袖子,拽住了。 郑明秋往后退了半步,行了一礼:“臣女唐突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殿下日后有需要臣女的地方,尽管吩咐。” 赵凡点了点头,没接话。 这话听着客气,但意思他明白,这是在表态度了。 郑明秋这是想走曲线了,不过,有了这层意思就好,以后,如果能弄到大量的大活络丹, 他也不介意给对方一粒。 就在这时,小东子从庄子外面小跑着进来,身上还沾着灰,袍角上全是泥点子, “殿下!殿下!工坊那边地基挖好了! 郑家那边特别帮忙,今早又来了两船砖,泥沙都备齐了, 周老根让奴才来问殿下,什么时候开工?” 赵凡回过神来,“地基挖好了?这么快?” “挖好了。殿下您吩咐的事,他们哪敢耽误。 前天就开始挖了,庄户们,以及那些老兵都加紧了干, 郑家那边又帮了忙,周老根带着人连夜赶的工, 今早我去看,几座工坊的基槽都挖出来了,深浅一致,宽窄也对得上, 周老根说殿下您要是不急着用,可以先晾两天,让地基沉降一下,再夯一遍,更结实。” 赵凡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这方世界的建筑,他前身是一窍不通的, 但现在在这边待了这几天,多多少少也听人说过一些。 这地方,普通人家盖房,就地取土,掺上稻草麦秸,加水拌成泥, 一层一层夯起来,干了也能住人,当然也有用这种土当黏合剂彻墙的。 大户人家讲究些,用糯米灰浆。糯米熬成稠汤,混上石灰和砂石, 粘性比普通泥灰强好几倍,干透了之后硬得像石头。 但那个代价太大了,别说是寻常百姓,就是一般的富贵人家也用不起。 赵凡现在有银子,让他要是按这个标准来盖工坊,也不是不行。 关键的是这些再结实,也比不上水泥。 可水泥怎么做的?前世他不是搞建材的,他并不知道, 记不清没关系,他有淘多多系统啊。 赵凡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 半透明的光屏弹了出来,【宿主,在的。】 “系统,我这个月是不是还有一次购物机会?”他问。 光屏上弹出一行字,【宿主,本月剩余购物次数:0。】 赵凡愣了一下。“怎么就零了?我这才买了两次啊?” 【宿主本月已购物三次。第一次:玻璃制品,含赠品。 第二次:食用油及味精,含赠品, 共计三件商品,按照规则,赠品不算,两件商品视为两次购物。】 赵凡反驳道, “系统,你这说的不对。油和味精我是同时购买的,同一家店,同一张订单,怎么就算两次了?” 【宿主,同一订单内包含多件商品时,按商品品类计数。 食用油与味精分属不同品类,因此计为两次。规则如此,系统不做解释。】 赵凡知道跟系统讲理是讲不过的,其实,他上次买那油和味精,本就是以为的两次机会, 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薅点系统羊毛。 于是,他换个说法道, “系统,那能不能商量一下?你看我这次确实是急用,你就通融一回,算我一次?” 【规则不可商量。】 “你这系统也太死板了。那你能不能先贷款给我一次机会,下个月还?” 【系统无贷款功能。】 赵凡又换个说法, “系统,其实这并不怪我,是你以前没有说清楚,你也有责任,你得补偿我” 【系统规则不可改变,但系统可以理解宿主的心情,因此系统提供一个折中的方案: 宿主可以通过“幸运大转盘”获取额外购物机会。】 赵凡眼睛一亮。“幸运大转盘?怎么转?” 【幸运大转盘每次开启,需支付100两黄金,每次大转盘可获得一次随机机会。】 “100两黄金?系统你这也太黑了吧? 我买99套茶具加一堆赠品才花了九两银子,你转一次就要100两黄金?” 【宿主可以不转,不强求!但是,本系统友情提示, 大转盘奖池中包含:额外购物机会、保真服务、特定商品折扣券等。】 第130章 又送石灰窑,凡王欲荐官 赵凡脑子里转了一下,保真服务?那个他太熟悉了。 要是抽中了保真服务,那他买水泥的时候,哪怕店家发过来一包面粉, 系统也能把它变成真的水泥,当然了,如果抽中了保真服务,谁还买水泥啊, 下次保真,自己直接买“黄中李,或者三十六品造化青莲。” 到时候,看系统怎么变真的,还是那句话,要是到那时, 系统变不出来,那系统不给自己放个千儿八百亿两白银的无息无期限贷款, 那跟系统没完, 保真机会诱惑确实大,值得投资, 可那是100两黄金啊, 这些哪来? 他全部的可以用来购物的钱加起来也就一千两左右。 赵凡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算了,没钱。系统你太黑了。” 【宿主可以等等。下个月初系统会重置购物次数,届时宿主再来购买即可。 若宿主仍需水泥,可用常规手段获取。 另外,本位面已有烧制石灰的成熟技术,宿主可自行尝试改良配方。】 赵凡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王德茂说过的话,京陵城边上就有好几处石灰窑, 赵凡是知道的,石灰浆里加砂石、碎麻,做为砖块黏合剂,那也是可以的。 至少说也比糯米灰浆强得多。就他这个普普通通的庄子上用,已经足够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他准备就这么干, 可是这样一来,就要大量的石灰了,他也不准备建窑,直接花银子让王德茂去买吧。 反正现在,不能在系统里购物的那种无用的银子挺多的,那些银子,花了就花了吧。 于是,赵凡把这个想法跟王德茂说了, 王德茂也表示,他现在就去办,说着就离开了。 就在这时, 郑明秋在一旁接上了话。 “殿下,我郑家名下正好有一座石灰工坊,就在京陵城东边,说来巧了,也靠着江, 地方开阔,窑口都是现成的,工坊里有现成的师傅和伙计。 因经营不善,这些年一直积压了不少石灰,卖不出去,也运不出去,堆在码头上, 占了地方,还要付看管的银子。殿下这边正好要用,不如就转让给殿下。 价码殿下看着给就行,反正我家经营着也是亏本,殿下以为如何?”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赵凡却感觉,这些话怎么就那么熟悉呢? 他算是听出来了,这哪是什么经营不善,郑家那家底,想经营不善都困难, 这分明是郑明秋在找由头给他送东西。 至于原因嘛,还用说吗? 赵凡心里了然,这姑娘是铁了心要往他这条船上靠了, 不对,也有可能不是往他这边靠,而是之前她不知道赵凡这边有好东西, 现在,估计是铁了心了的是想要“大活络丹”了。 送完砖窑送石灰窑,再送下去,把郑家搬到他的庄子上算了。 但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没理由往外推。 石灰这东西,他确实急用,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客套,也没有推辞,“行,本王收下了。” 他顿了顿,看了郑明秋一眼,又补了一句: “明秋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你又是送砖窑又是送石灰窑,这份人情,本王记下了。 将来若有机会,本王不会让你吃亏。” 郑明秋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微微弯了弯膝盖算是应了, 赵凡又想到了另一桩事。 父皇给了他几天时间让他举荐个御史中丞,可他在朝中连个像样的人都没有, 这个名额不如就让给郑家吧,毕竟,总是欠人家人情也不好, 赵凡看着郑明秋, “明秋小姐,你家有没有什么族人,在朝中为官,又对御史中丞这个位置比较有兴趣的?” 郑明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赵凡会问这个。 世家子弟,哪有不想进入朝堂的?他们世家,有时为了保证家族经久不衰, 他们崇尚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会让族人加入不同的势力, 听赵凡这么一说,她抬起头看了赵凡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有,当然有! 殿下若是需要,我这就让父亲推荐一人过来,让其认殿下为主,以后唯殿下马首是瞻。” 赵凡摆了摆手, 连忙打断她:“本王不是那个意思,不需要他认本王为主,也不需要他唯本王马首是瞻。 哪怕他不想听本王话也可以,你找个官不要大的,从六品也好,七品也行, 实在不行,周边县的县令就成,反正官不要大,最好是脾气不好,看谁都想怼两句的那种, 不用担心怼了人受报复,你懂的,本王这边宗师比较多。” 郑明秋一愣:“殿下,这……从六品,或七品品秩是不是低了些, 御史中丞是正四品下,从六品直接破格擢升,恐怕朝中会有异议。” 赵凡无所谓道,“那没事,从六品又怎样?只要人有本事,本王就敢举荐。 至于父皇那边,他不是非要本王举荐吗?本王就举荐个品秩低的,看他怎么办。” 郑明秋低着头,没急着接话,在脑子里把这事翻来覆去琢磨了一遍。 赵凡见她沉默,又补了一句:“本王也不是说一定要把他推上去。 你先问问你父亲的意思,如果有合适的,本人愿意的话,就向我父皇举荐看看,” 郑明秋抬起头,目光在赵凡脸上停了一瞬。 她明白了殿下的意思了,这是想恶心人, 她福了一礼:“臣女这就写信去问。” 赵凡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信里跟你父亲说清楚, 本王不是要把你郑家绑上船。你父亲不必为此事担什么干系。” 郑明秋点头表示明白, 一切安排妥当,赵凡正准备转身回院子,今天没什么事,他准备修炼一会, 他现在已经是超级武者中期,看情形,最多也就一两天,就能突破至后期, 练武,不能懈怠, 就在这时,庄子外面的禁军传了话进来。 说是煜王府上的幕僚杨明远,在庄子外头候着,递了帖子,想求见凡王殿下。 第131章 煜王邀诗会,凡王说拒绝 赵凡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看传话的禁军。“杨明远?哪个杨明远?” “回殿下,说是煜王府上的幕僚,今早煜王特地遣他过来的。” 赵凡想了想,没什么印象。前身的记忆里,好像没怎么听说过这个人。 他还没决定要不要见,禁军又补了一句: “殿下,杨先生说,他带了煜王的帖子,还有给三家小姐的帖子。” 赵凡愣了一下。给三家小姐的帖子?他二皇兄这是想干什么? 随后,赵凡也没多说,让禁军把人领进来。 不多时,一个人影从庄子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三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直裰,头戴儒巾,面容清瘦,下巴上蓄着一小撮山羊胡。 他步子不慢,走到赵凡面前的时候,立刻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躬身道: “见过凡王,下官杨明远,奉煜王之命,前来给凡王送帖子。” 幕僚见别的王爷一般可以自称“在下”,或者“煜王府幕僚杨明远”, 他这直接称为下官的,很显然是有官职在身,这倒不多见。 杨明远说着双手把帖子递过来,动作恭恭敬敬,至少礼节上符合要求, 但是没有等赵凡询问,就直接说明了来意,这多多少少有点着急了。 赵凡也没在意,接过帖子,没急着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杨先生亲自跑一趟,倒叫本王不敢怠慢了。” 杨明远笑了一下,“不敢,不敢,殿下说笑了。 煜王说了,帖子要亲自送到凡王手上才放心,旁人送他不踏实。” 赵凡没接这个话茬,低头拆开帖子的封口,抽出里面那张洒金笺。 笺纸上写着几行字,是赵凌煜的亲笔,写的是: “九弟,久不见面,甚是想念。 明日城南清风阁有京中才子雅集,备了些好茶好酒,盼弟一聚。 另闻三家小姐亦在九弟庄上小住,若方便,邀其同往,也添几分雅趣。” 落款是二皇子赵凌煜,旁边还盖了一方闲章,刻着“清风明月”四个字。 赵凡把帖子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原处,抬头看向杨明远: “二皇兄有心了。本王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难得二皇兄记挂着。” 杨明远又躬了躬身:“煜王说了,凡王若是忙,改日也行,不必勉强。” 赵凡又看了剩下那几张。 是给三家小姐的,跟他的那张差不多,也是邀去诗会。 杨明远是个会做事的,没有一个一个的递,而且直接全都呈给了赵凡过目, 赵凡也没在意,直接说道,“杨先生,稍等。” 他把三张帖子都递给了郑明秋,郑明秋接过去,扫了一眼,看完递给陈玉霜, 陈玉霜还没看完, 小顺子已经把回房准备缓缓的张婉清叫来了。 张婉清看了两眼,没说话,把帖子还给了赵凡。 三个人谁都没吭声,但那目光都落在赵凡身上,很明显,她们把决定权交给赵凡了。 赵凡也没有多想,甚至懒得编什么话婉拒,直接开口说了两个字: “不去。” 杨明远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只是拱了拱手: “殿下,诗会是煜王亲自筹办的, 请了京中不少有名气的才子、文人、官宦子弟,到时候,又有大儒孔文谦亲临, 煜王说了, 凡王向来不爱这些热闹,但三家小姐中张小姐和郑小姐颇有才名,不去实在可惜。” 煜王特地交代了,说三家小姐若去,定然以贵宾之礼相待,绝不让她们受了委屈。”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煜王还说,凡王若是觉得诗会无趣,不妨带两件玻璃器去, 让京中诸位才子见识见识,也好开开眼界,也算一桩雅事,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 诗会?玻璃器?这话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那三家小姐听的? 他不去,那就是不给二皇兄面子,这面子给不给无所谓,他不在乎。 但他不去,三家小姐去了,外人会说三家小姐不给凡王面子。 还有,他去了,到时候二皇兄再在诗会上请他拿玻璃器出来给大家鉴赏,他拿还是不拿? 拿了,让人当猴耍;不拿,就是不给面子。 这哪是什么诗会,分明是一道送命题。 赵凡看了杨明远一眼,又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不去。” 他顿了顿,觉得光说两个字有点太生硬了,又补了一句: “杨先生替本王谢过二皇兄的美意。就说本王庄子上的事还没忙完,走不开。 三家小姐是本王请来的客人,她们自然也不愿意去的。” 杨明远的笑容变了, 他显然没想到这位凡王这么干脆,连个委婉的余地都不肯留。 最关键的是,他直接给三家小姐做主了,这是他没想到的, 有他这样说了,三家小姐就是想去也去不了了,没想到,凡王也有强势的一面。 他沉默了一息,又拱了拱手:“殿下,这话……在下怕是煜王那边不好交待。” “有什么不好交待的?你就照实说,本王就是不去。 还有,你刚刚不是说二皇兄曾言‘改日也行,不必勉强’吗? 你也可以说本王改日再去。” 杨明远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又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模样。 他往后退了半步,躬身行了一礼:“既然殿下公务繁忙,在下便不打扰了。 殿下的意思,在下一定如实回禀煜王。” 他直起身子,又向三家小姐拱了拱手,似乎想从她们那里听出一点想去的意思。 但三个人各自低头的低头,转脸的转脸,谁也不看他,连个还礼都没有。 杨明远收回目光,又朝赵凡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他步子很快,走出了院子大门,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赵凡看着那路,感觉,等这工坊建好了,这土路,无论如何,要用砖铺一下。 等那身影消失,郑明秋才开口,声音不大: “殿下,煜王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他罢休不罢休是他的事,我还找他算账呢,他倒找起我来了? 再说了,不是说好了改日再去吗?还要我怎么地?” 第132章 百两金彩头诱人,去诗会 郑明秋的眼皮跳了一下,她看着赵凡那张满不在乎的脸,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凡王殿下,是真的不知道。或者说对这些文人雅集的门道,那是一窍不通。 回到正堂,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了:“殿下,这诗会不是寻常小聚,煜王请了京中几十位才子, 又请了孔文谦孔祭酒出面主持,那就不是喝喝茶、吟吟诗这么简单的事了。” 赵凡靠在椅背上:“那还能有什么?诗会不就是这点破事吗?” 郑明秋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文人集会,总要分个高下。 吟诗、作对、品画、论经,总要有个名目让才子们展露才华。 分出了高下,总要有点彩头才像话。一场诗会办下来,少说也要花上数千两银子。” 赵凡手里的茶杯停住了。“多少?” “数千两银子。这还是往少了说的。 煜王请了孔祭酒,那就不是一般的才子聚会了,那是京中文坛的盛事。 场地、茶水、酒菜、纸墨笔砚,样样都要好的, 另外,请帖用的是洒金笺,写帖子的墨据也是上等徽墨, 光是这些开销,就是一笔不小的数。” 郑明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殿下,请孔祭酒,再请些其他大儒,总得买些礼物吧? 那礼物还不能寒酸吧? 另外,总要设些彩头吧? 其实,彩头那才是大头。品诗夺魁的人要赏,评画胜出的人要赏,对对联对得好的也要赏。 要是请了哪家乐坊的乐师来助兴,那又是一笔银子。 所以,诗会不是说改日就改日的,也不是说办就办的,更不是因为殿下不去就停了的。” 赵凡听完,沉默了片刻, 原来这诗会还有这么多门道,但是,这些他一句没听的进去, 二皇兄花了多少银子和我有什么关系?同时,他也听到了其中重点, 直接问道, “彩头一般是多少?” “不确定。看主家出手大方不大方。 小的诗会,几两银子也能算彩头。大些的,几十两银子的也有。 像煜王这个身份亲自主持这种规格的,少说也得百两金或千两银打底。” 赵凡咂了咂嘴,“百两金是什么?百两黄金?” 郑明秋回道:“正是。殿下,煜王这次请了孔祭酒出面,彩头不可能低于千两银。 按京中的行情,这种规格的雅集,彩头少说也要黄金百两往上走。” 她说完,下意识看了一眼赵凡的脸色。凡王殿下对这些一窍不通,想必是不会去的吧? 可赵凡听完,只沉默了一息,自己正愁没有黄金呢,这不是来了吗?于是,他开口了。 “彩头有百两黄金?你早说嘛。” 郑明秋愣了一下。她没听明白。“殿下?” “本王说,你早说嘛! 你要是早告诉本王诗会有彩头,而且还是百两黄金,本王刚才至于把人家往外赶啊?” 没等郑明秋回答。 赵凡已经站了起来,朝门口喊了一声,“小顺子!” 小顺子从廊下一路小跑过来,“殿下。” “快,骑马去追那个姓杨的。他应该还没走远。 追上他,就说本王改主意了,明天诗会本王去,三家小姐也去。 让他回去跟二皇兄说一声,就说二皇兄相邀,本王荣幸之至,一定准时到。” 小顺子一愣。 他是伺候赵凡的人,刚才那场对话他在门口听了个七七八八, 明明殿下刚刚还说“不去”,这怎么转个身的功夫就改口了? 但他没有追问,他只知道殿下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应了一声“喏!”,转身就往马厩跑。 郑明秋站在正堂里,整个人还没回过神。 她看着赵凡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殿下,您意思是……去拿那彩头?” “对。去把那彩头拿下来?那可是百两黄金啊,不要白不要, 不过,诗会上不是要比诗比词比对联吗? 本王亲自参加,赢了的话,算是本王从二皇兄手里拿彩头,有点不合适。 到时候你去,你是郑家的长女,又是客人,赢了也是一段佳话。” 郑明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发现殿下这套逻辑虽然听起来有些歪,但仔细一想竟然有几分道理。 可是自己能拿到彩头吗?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臣女虽然有几分薄名,但京中文采出众者不在少数。 煜王请的那些才子里,肯定有几位是国子监的高才,甚至京陵名士, 他们文章诗赋都是一绝,臣女未必能赢。” 赵凡摆了摆手:“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本王去了你就能赢。” 郑明秋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心里总觉得赵凡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是无缘无故的, 可她实在想不通殿下凭什么这么笃定。 难道殿下作些诗词,让自己念出来?这根本就不可能嘛, 殿下的学识满京城都知道,国子监考评次次最多中等, 她看不出来凡王殿下有什么底气让她去拿那彩头。除非殿下手里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底牌。 她也没问。 而是后退了半步,行了一礼:“臣女明白了。明日诗会,臣女尽力而为。” 赵凡点了点头。 诗会的事既然定了,那就得琢磨怎么赢。 他不会写诗,自然想到了前世那些经典诗词, 大玄朝的历史脉络跟前世大致相仿,可那些传世名篇却偏偏没有。 这里只有《诗经》里的篇目和一些地方歌谣, 唐诗宋词一概不见。也就是说,只要他随手抄一首出来,那就是当世绝唱。 他越想越觉得稳。 明天诗会,他不用自己动脑子,只要从记忆里随便翻几首出来,让郑明秋去念就行。 郑明秋颇有才名,她那个底子再加上他的“助力”,那彩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也不知道第二名有没有奖励?有的话,也一并拿回来。 他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踏实了不少, 正准备起身去后院练练功,小顺子已经回来了。 第133章 陈福达拜见,投靠凡王府 小顺子在门槛外头站定,躬身道:“殿下,追上了。杨先生刚到山脚,正跟几个随从歇脚。 奴才把殿下改主意的事跟他说了,他说他猜到殿下会改主意,还让奴才给殿下带句话。” 赵凡顿了一下,这姓杨的这么厉害的吗?于是问道,“猜到我会改主意?” 小顺子道,“回殿下,是的,杨先生原话是:‘请转告凡王, 明日申时前到即可,诗会在晚上才开始,殿下不必着急。’” 赵凡沉默了两息,嘴角弯了一下。这个杨明远,倒真是个聪明人。 不过,他想的和自己想的,肯定不是同一个原因。 不管怎么样,二哥身边这个人,似乎有点本事,赵凡在心里记了一笔,摆了摆手: “行了,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 小顺子应了一声,正准备退出去, 就在这时,庄子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 一个禁军大步走进来,在门口单膝跪地,“殿下,骁王府上派人来,说求见殿下。” 赵凡闻言一愣。 今天这庄子是开了什么光? 二皇兄的人前脚刚走,四皇兄的人后脚就到了? 他放下茶碗,抬眼看了那禁军一眼:“让他进来。” 禁军应声退出去,片刻功夫,引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文士,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一条青布带, 头上戴着一顶儒巾,手里没拿东西,空着两只手, 怎么能空着手呢?一看就不懂礼貌。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色袍子, 低着头,跟在文士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地上,不抬头,也不东张西望。 文士走到正堂门口,站定,隔着门槛朝赵凡拱了拱手, “凡王殿下,在下陈文远,奉骁王之命,前来递个话。” 赵凡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看这副派头和说话的语气,不是普通的跑腿的, “四皇兄有什么话?”赵凡问。 陈文远直起身子:“骁王说了,知道凡下近日事务繁忙,庄子上人来人往,恐怕也不得闲。 过几日若得空,骁王想请凡王过府一叙,喝杯茶,说说话,没有旁的事。” 他说得随意,像是真的只是替主子传个闲话。 但赵凡听得出来,这话背后是个钩子,不过赵凡也没在意, 人家又没说让你马上就得去,只说“过几日若得空”,那就明日复明日的过几日吧。 于是赵凡点了点头:“四皇兄有心了。等本王忙完这阵子,一定登门拜访。” 话说到这个份上,按理说陈文远就该告辞了。 可他没动,他站在正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年轻人,朝赵凡那边偏了偏下巴。 那年轻人这才往前迈了半步,抬起头来。 赵凡这才看清他的脸。 二十出头,眉目清秀,但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郁气, 陈文远开口了,“凡王,这位是陈福达陈公子。先前在工部营缮司任主事,从六品的官。 前些日子因为一些事,跟上官起了争执,一怒之下辞了官,如今赋闲在家。 他素来仰慕殿下为人,今日正好跟着在下过来,想拜见一下殿下。” 他说完便往旁边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了那个叫陈福达的年轻人。 赵凡靠在椅背上,把这两个人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从六品的主事辞了官,正好跟着四皇子府上的幕僚来拜见他这个出了名的闲散王爷? 而且两个人还同一个姓,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这不等于在脸上写着“我是四皇子的人”几个大字吗?这做得也太不避人了吧。 你哪怕找张生面孔,也比让自家幕僚领着上门来强得多啊。 可赵凡又转念一想,或许人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赵凡看着陈福达:“工部营缮司?倒是好衙门。” 陈福达往前走了两步,在正堂中央站定,朝赵凡躬身行了一礼。 他的腰弯得不算深,角度卡得正好,够得上礼数, “殿下,下官……草民今日前来,确实是想拜见殿下。” 他改了两次口,从“下官”到“草民”,像是不太习惯自己的新身份。 赵凡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陈福达站在那里,像是不太适应这种沉默,又开口了: “草民在工部任职三年,自认办事还算勤勉,不曾出过大错。 月前因一批营造用材的账目,与营缮司的郎中起了争执, 那批用材虚报了将近三成,草民不肯签字,便被他寻了个由头排挤了出来。” 陈文远站在一旁,陈福达说完了,他开口道, “殿下,陈主事这个事,骁王也听说了。骁王说,陈主事是个实心办事的人, 就这么赋闲在家实在可惜。 不过,骁王那边没有合适的位置, 若是凡王这边缺人手,不妨收下他,也算成全一个人才。” 赵凡听懂了,这个陈福达就是四皇兄塞过来的,或者说是想御史中丞位置的。 可御史中丞有了,他现在缺的是酒楼掌柜,缺庄子建造的统筹安排人员。 可是,怎么该让同意呢?怎么该让对方忠诚呢? 他现在有两本武功,都是好武功,但也都有缺陷。 《葵花宝典》要求对方割了,《九阳神功》又要求童子身, 但是,赵凡还是问道, “工部营缮司主事,?你在工部三年,都管些什么?” 陈福达愣了一下,答道:“回殿下,营缮司掌宫廷、陵寝、官署、府第的营造修缮之事。 草民在司里分管用料核验和工匠调度, 也替郎中起草过几份奏折,对朝中文书的路数还算熟悉。” 赵凡听完,心里动了一下。会起草奏折?懂文书?这点不需要, 但是庄子工匠调度,营造,这正好需要这样的人才啊。四皇兄选择的人不错, 于是,赵凡他默了几息,开口道: “本王庄子上的事你也看见了,庙小,怕容不下你啊。” 陈福达摇了摇头:“殿下说笑了。草民只想有个地方容身,能做些实事,旁的都不奢求。” 第134章 给陈福达差事,顺子盯梢 陈福达说话的时候,也不像是在演戏,倒像是真的走投无路的。 赵凡看了他几息,没再多问,转向陈文远道:“四皇兄那边,替本王多谢他费心了。” 陈文远闻言,听出来了,这是要赶他走了。 他拱了拱手:“殿下客气了,那在下便先告辞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陈文远走后,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陈福达还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低着头,等着赵凡发话。 这人也沉得住气,赵凡不说话,他也不急着开口表态。 赵凡直接说道:“陈福达,你刚才说你想找个地方容身?” 陈福达抬起头:“是。” 赵凡看了他一眼:“御史中丞本王有了人选,那个位置暂时腾不出来给你。 本王这儿有两个差事,你看看哪个合意。” 陈福达闻言心中一喜,他本以为凡王会说“你先在本王庄子上里住下” “回头本王给你安排个清闲差事”之类的客套话, 或者像多数皇子收门客时那样,先试探几句才学本事,再摆一摆架子。 可凡王直接安排起事务了,很显然,凡王这边确实缺人啊,好消息,大好消息, 他要平步青云了。 于是,他抬起头,朝赵凡拱了拱手,说了句,“但凭殿下吩咐。” 赵凡竖起一根手指,直接说道。“第一个,本王在南市准备开间酒楼,缺个掌柜。 楼下大堂、楼上雅间、后厨采买、跑堂账房,全归你管。工钱另算。” 没等陈福达说话,赵凡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本王这庄子你也看见了,四处都在动工。 工坊要建,屋子要修,路要铺,沟渠要挖。缺一个能统管全局的人。 不用你亲自搬砖,但得有人盯着进度,核着用料,催着工匠,别让底下人偷懒耍滑。 这两个差事,都是正经事。你看哪个合适?” 陈福达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又闭上了。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一时间竟然没接上话。 他以为赵凡会给他安排个幕僚的位置,哪怕不是首席,至少也能在府里挂个名, 隔三差五议议事,写写条陈,帮着出出主意。 那才是他该干的事。他在工部营缮司待了三年,虽说品级不高, 但经手的都是朝廷的大工程,往来都是各部官员。 现在眼前这位凡王,让他去当一个酒楼掌柜,或者当一个工地管事的工头? 这落差太大了。 比从六品到白身还大。 他在心里把这两条路各自掂量了一番,然后又把自己的处境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只是瞬间,他就想好了,先在这庄子上待下来,稳住脚,帮骁王注视着凡王那边, 等骁王那边起了势,他肯定会有从龙之功,到时候,再慢慢想办法挪窝。 至于凡王这边,面子给足就是了。 于是,他开口道, “殿下若是不嫌弃,草民……愿意一试。” 赵凡看了他一眼,能屈能伸,所图甚大啊,也没在意,直接问道,“具体哪一个?” 陈福达道,“回殿下,庄子督造,草民在工部三年, 经手的营造修缮大大小小也有几十桩,对用料、工期、工匠调度这些事还算熟悉。 酒楼掌柜那一摊,草民实在没有经验,怕把殿下的生意做砸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无比, 赵凡也不在意。 他点了点头,朝门外喊了一声:“王总管。” 王德茂很快从廊下小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卷图纸,袍角上沾着灰,“殿下。” 赵凡朝陈福达偏了偏下巴。“这个人,以后庄子上营造修缮的事归他管, 你带他去各处走一圈,认认地方,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王德茂自是高兴无比,没办法,这些天,他实在是太忙了, 他是凡王府总管,其实他还是凡王府护卫统领,你瞧瞧他这些天,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他打量了陈福达一眼,也没多问,朝赵凡躬了躬身,道了声“遵命!” 又朝陈福达点了点头,甚是客气道,“陈先生,这边请。” 随后,陈福达跟着王德茂出了正堂,王德茂对他客气,但他也不敢摆谱, 腰杆微微弯着,跟在王德茂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恰到好处。 赵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开口道:“小顺子。” 小顺子从一边闪出来。“殿下。” “你挑几个机灵的,盯着那个陈福达。 不是让他干活,是让他别乱跑,别乱打听,别乱传话。 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干了什么事,你让人记下来, 本王也懒的看,有重要的你汇报给王总管就行了。” 小顺子目光闪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完全领会了殿下的意思:“殿下放心,奴才明白。” “你明白什么了?” 小顺子压低了声音:“殿下,属下真明白了,奴才这就去把这事办的妥妥的。” 赵凡的嘴角抽了一下,也不知道这小顺子明白什么了,算了,随他去吧,摆了摆手, 小顺子退出了正堂,转身走了,而赵凡则回了后院,修练《九阳神功》去了。 而赵凡闲下来了, 整个庄子可没闲,不但没闲,相反发生的事情还特别多。 上午探庄的那个宗师,后来被刀子匠带去偏房,事情办得干净利落,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人醒来时,功法已经摆在床头了。 还没到中午,那个宗师对着王德茂说了句,“王总管,替我谢过殿下”, 随后,便在王德茂的安排下出了庄子,往八皇子那边复命去了。 至于他回去怎么回话,那是他自己掂量的事。 王德茂只交代了一句“凡王这庄子上没有什么宗师”, 那人点了下头,也没再多问。 刀子匠的事也顺道收了尾。 两位公公在庄子上住了两宿,学会了《葵花宝典》,手艺教给了老兵,活儿也干了几桩, 王德茂又给每人封了一封银子,又让人套了车,送回宫去。 并且告诉他们,争取把《葵花宝典》传遍整个皇宫,但也不用着急,慢慢来, 第135章 突破超级后期,前赴诗会 那边刘德安也没闲着,他练功的事没有声张, 这种事传出去,可能会影响凡王和宇王的关系, 王德茂把赵凡的意思说了,刘德安只应了声“好”,便不再言语,专心守着两小公子去了。 何渊也安顿下来了。 王德茂让陈福达,挑些人,用现成的砖块,给他建了两间靠西的屋子, 至于那16个宇王府的亲兵,伤好得比预想中快。 到底是武者底子,内息没散,伤口又缝得扎实,几天功夫便能下地走动了。 躺了这些天,他们反倒躺不住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惦记着西边的战事。 当然了,其实最让他们惦记着的,还是凡王殿下救他们的“神奇医术” 有的亲兵,几乎每过一个时辰,都要看看自己的伤口,甚至剧烈活动一会, 伤口有些渗血了,也浑不在意。 快到傍晚的时候, 董天宝过来找赵凡,说是那些亲兵要走,要去追赶大皇子, 还说想带上那个缝合伤口的法子,到军中去教给医官。 赵凡听了也没拦着。 他让董天宝跟他们一道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想了想,又把那枚大活络丹从戒指里摸出来,递过去:“这个带上,交给我大哥。” 董天宝接过来,揣进怀里,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董天宝走的时候从庄子里挑了5个体格齐整的老兵,都是一流武者的底子, 又点了20个上回帮着缝合伤口的老兵,各人背上行装, 王德茂又让人准备了几辆板车,用马拉着,趁着天还没黑透,出了庄子往西边去了。 庄子里安静下来, 到了夜里,八皇子那边的宗师回来了,他自己给自己在庄子的东边找了间屋子,住了进去。 第二天中午,赵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日头正挂在正头顶。 他这一坐就是一天一夜,从昨天上午一直坐到今天午时,中途没吃没喝没动过。 小顺子守在门口,几次想敲门送饭,听见里头气息平稳,又缩回了手。 赵凡从蒲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比昨天又浑厚了几分的内息。 超级武者后期。 他本来以为还要再磨两天,没想到昨晚入定之后, 九阳神功像是自己开了窍,大周天转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丹田里的内力像涨潮一样往上涨,一夜之间冲破了那道门槛。 他又站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心里大致有了数。 超级武者后期和中期之间的差距不算小,内力浑厚了一倍,经脉拓宽了一些, 出招的持续力和爆发力都有提升。 他现在要是使出“春风拂柳”,威力应该比之前强上两三成。 而且,以前全力施展个七八次就要力竭,现在,施展个十几二十招,完全没有问题。 赵凡把气息收拢,压回丹田,变回平时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把备用的铁剑,掂了掂分量,推门走到院子里。 深秋了,天气已经冷了,院中的树上,已经没有了树叶, 赵凡在院子中间站定,先练了两遍“春风拂柳”, 内力灌注剑身,剑尖微微颤动,剑光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阵极细的嗡鸣, 像是风穿过竹林的声响,气劲凝而不散。 随后,他把第二招也使了一遍,这一招叫“雨打芭蕉”, 名字比第一招还文气,使起来却比第一招快得多。 剑光连成一片,密集得像雨点,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又快又准,不留余地。 他练完两遍,收了剑势,站在原地缓了缓气。 第二招他早就练了,现在已经能熟练使出了,剩下的就是把这股熟练变成习惯, 等内力再浑厚一些,就能顺理成章地开始练第三招了。 小顺子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温水,递到赵凡手边。 “殿下,先喝口水润润喉,马上就要动身了。” 赵凡接过碗喝了两口,又递了回去:“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郑小姐和张小姐似乎挺重视这次的诗会,穿的比较正式, 只是陈小姐还是穿她的劲装,看着都不像去赴宴的,倒像是去砸场的。” 赵凡嘴角弯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转身回屋换了身衣裳。 今天不是正式场合,不用穿蟒袍, 他随便挑了一件衣裳,当他来到前院时,院子里已经站了一群人。 郑明秋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银灰色裙摆,头上簪了一根白玉簪, 耳垂上挂着一对珍珠耳钉。 她站在廊下,带着面纱,手里攥着一把团扇, 扇面上画着一枝梅花,姿态端端正正,看着就是个去赴雅集的大家闺秀。 张婉清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素色长裙,头上戴着一支银簪,手里没拿扇子也没拿书,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随时准备融入背景里去。 陈玉霜还是一身银白色的劲装,头发扎了一个高马尾,腰里还别着那柄短剑。 她站在院子另一头,正低着头看自己腰间的剑穗, 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琢磨,待会儿要是在诗会上跟人动起手来该先拔剑还是先打招呼。 赵青禾站在赵凡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她还是以前的装束,不过,腰间那把剑好像换了新的, 看上去,倒像是郑明秋以前提着的那把,不过,不管怎么样,看不出半分宗师的气质, 反倒像个刚从乡下进城的小丫鬟。 宇王府的两位公子,连同刘德安也都在,很显然,他们打算今天一起回京陵城。 赵凡扫了一眼,反正这些人,怎么看怎么不像去赴宴的样子, 他也没多说,朝大家点了点头:“出发吧。” 出了庄子,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三辆马车,郑明秋、张婉清、陈玉霜各坐一辆, 他们毕竟是三家小姐出行,形象上还是要注意的。 赵凡没有坐马车,他选择的骑马。赵青禾也骑了一匹小马,跟在赵凡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一直落在前方,像个称职的护卫。 第136章 诗会排场大,才子纷纷避 而王德茂也早就点了20位老兵随行,王爷出行,除非特殊事,该有的排场不会少。 当然了,这也只是便服出行,如果身着蟒袍盛装出行,那就不一样了, 那样的话,队伍怎么的也有数百人,甚至有负责鼓乐的人,抬着大鼓长鸣随行。 赵启明和赵启年也在赵凡身边。 他们今天也回去了,赵凡本来准备把《九阳神功》传给他们, 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一来,大公子年龄大了,快到了娶亲的年纪, 二来,这《九阳神功》好像挑资质,那郑明秋的族弟,到现在还没能入门。 赵凡后来又把他兄弟俩的功法要过来翻了翻,又拿去给张君宝看了看。 张君宝翻了两页,眉头动了一下,又翻了两页,说了一句: “功法不差,路子也对,接着练就行。” 张君宝可不单单是宗师这么简单,他的理念也是宗师级的, 赵凡这些日子,让王德茂他们,都把功法给张君宝看了看, 现在的张君宝,有了诸多功法的加持,成长比那电影中快多了。 他随即顺手点了几处窍要,又讲了几句吐纳换气的关窍, 两个小公子听得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 赵凡见此,也就不提传功的事了。 他末了跟两个侄儿说了一句: 往后每过十天半月,让张宗师去宇王府走一趟,指点指点你们练功。 两个小公子自然兴奋得不行。 赵启年当场就蹦了一下,赵启明虽然稳得住,嘴角也翘了起来。 九叔这边的宗师,指点几句就顶别人练半年, 一行人这才真正动身。 土路走了半个多时辰,才接上官道。官道平坦许多,车速提起来,马也跑得开了。 又走了两个时辰,远远看见京陵城的城墙了。 暮色已经漫上来,城头的旗帜看不清颜色,只余一团灰影子在风里翻卷。 进了城门,街上还是那个热闹劲儿。天色将暗未暗,店铺门口挂起了灯笼, 一串串红通通地亮着,把青石板路面照得发暖。 赵凡没有直接去清风阁,而是先绕着宇王府走了一圈,把两位小公子交还给了宇王妃。 在门口宇王妃已经候着了,显然是早就知道了消息, 她站在门檐下,朝赵凡看了一眼,隔着几步路的距离,远远行了一礼。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赵凡也拱了拱手,算是回礼,随即勒转马头,往城南的方向去了。 清风阁在南市和东市的交界处,说热闹又清净, 说清净又热闹,恰恰是京陵城里那些酸腐文人最爱的地方。 楼不高,三层,占地面积很广,在后方,甚至还有一个不小的院子, 灰瓦白墙,门前种着一丛细竹,风一吹沙沙响。 灯笼是白纱的,上头写着“雅”字,笔画细瘦,一看就是哪个名士的手笔。 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车帘半卷,隐约能看见里头坐着些穿儒衫的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那些车夫和随从站在路边,手里牵着马,嘴里叼着草茎, 目光在街道上扫来扫去, 看见赵凡这一行人过来,先是一愣,然后有人飞快地转身往楼里跑。 赵凡勒住马,翻身下来。 他这一落地,就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楼门口的、马车旁边的、楼上窗口的, 他身后的队伍算不上浩荡, 三辆马车,二十个老兵,一个女护卫,加上三位小姐和他自己,拢共没多少人。 可在这群清高文人的眼里,这排场够招眼的了。 尤其是那二十个老兵, 虽然穿着便服,腰间的刀可是货真价实的,谁也不会真把他们当随从。 最关键的是,这些可是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又都是武者,就这20人往那一站, 那气势,200个家丁护卫在他们面前都不够看。 几个看热闹的闲汉已经围上来,又不敢靠得太近,远远站着,低声嘀咕: “那是谁家的?好大的排场。” “你不知道?那是凡王。” “凡王?就那个不受宠的九皇子?” “可不就是他。听说早些日子连府门口都长草了,如今倒是抖起来了。” “抖什么?带着几个兵来诗会,吓唬谁呢?”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他一把:“小声点,人家再怎么也是王爷,小心他治你个不敬之罪。” “我就是说说,还能治我的罪不成?不过看这阵仗,怕不是要来砸场子的。” 那几个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可在场的哪个不是武者? 赵凡听得清清楚楚,老兵们也听得清清楚楚。 赵凡面色不变,他身后那几个老兵已经把脸板起来了,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刀柄。 而青禾,已经直接开始拔剑, 赵凡瞪了青禾一眼,又抬了抬手,青禾和几个老兵的手才收了回去。 刚刚那说话的闲汉,直接吓的瘫坐在了地上。 赵凡迈步走上台阶,脚步不急不慢。 清风阁的管事早就迎出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 他满脸堆笑,躬着腰小跑着过来:“凡王殿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二殿下已经在楼上等着了,特意吩咐小的在门口候着殿下,殿下这边请!” 他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凡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清风阁。 赵青禾跟在他身后半步远,三位小姐跟在后面,一前一后进了门。 那些护卫自然留在了外面。 清风阁一楼是个相当宽敞的大厅,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 那些才子们散坐在各处,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有的独自坐着喝茶, 有的手里拿着书卷,眼珠却不时往门口瞟, 很显然,是想看到什么大人物,然后借机上前结交一番。 对于很多人来说,来诗会可不是为了彩头,他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赵凡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厅里的说话声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 很明显,大家都带着疏离,不想和他走的太近, 有几个人甚至把头扭向了窗户,像窗外的风景比屋里的王爷还要好看。 第137章 见二皇子,女眷引走分席 赵凡目光扫了一圈,看见了些熟人,当然更多的是陌生人。 有几个穿着国子监青衫的年轻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端着茶杯低声交谈,目光却一直在往这边飘。 他也没在意。管事引着他穿过一楼大厅,往楼梯方向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旁边一张桌子旁站起来一个人。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书生,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 面容清瘦,下巴上有一道淡淡的疤,一双眼睛精明得很,赵凡不认识他。 但他站起来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这位可是凡王殿下?” 赵凡脚步一顿,转头看他:“正是。” 那人拱了拱手:“草民柳文昭,京中一介布衣。 听闻殿下要来诗会,草民斗胆问一句,殿下也会吟诗作对?” 这话问得突兀,但语气还算客气,周围却有人轻轻笑了两声,又赶紧压住了。 赵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本王不会。” 柳文昭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而这时,青禾的手,又搭上了剑柄,开始拔剑。 赵凡这次没管青禾。 他站在那儿,目光落在柳文昭脸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想知道,这人是真的不怕死,还是打定了主意他不敢在这种场合动手。 柳文昭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挑衅的意思。当然了,他这样挑衅一个亲王,可是冒着风险的, 不过,他不是做给赵凡看的,他是做煜王看的, 可当他看到青禾的手搭上剑柄。剑身出鞘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句硬气话撑撑场面,可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口, 青禾手里的剑已经彻底出了鞘。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本能的膝盖已经先软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额头几乎贴着地板,嘴唇哆嗦着:“殿……殿下饶命!草民有眼无珠!草民嘴贱!” 周围那些才子们手里的茶杯顿住了,整个一楼大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赵凡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青禾,你这是干什么?在这文人雅集上,提刀动剑的,像什么话?” 青禾一脸无所谓,手腕一翻,剑身已经回到了鞘里。 她退到赵凡身后,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只是目光还在柳文昭后脑勺上停了一瞬。 似乎还想把那砍下来, 赵凡又好似才发现一般,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柳文昭,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哎呀,柳大才子怎么跪下了?难道是二皇兄招待不周?饭菜没合胃口?体力不支? 还是这清风阁的风水不对,把人吹得站不稳了?” 他偏头看了看旁边几个僵住的才子,语气更诚恳了, “本王听闻,自古文人宁折不弯,柳大才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柳文昭趴在地上,脸涨得通红。他想起身,可怎么都直不起来。 原因无他,他可是文人,体质本就弱,而现在,郑明秋,陈玉霜,包括青禾, 三位武者的气势,都是精确的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可是周围的人不知道啊?只当他吓得腿软了,站不起来了,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柳文昭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扎在他背上,但也无可奈何, 他知道,他这辈子的名声算是毁了,本来想投靠煜王,现在是不可能了, 他刚才那句“凡王殿下也会吟诗作对”说得有多轻巧,现在这副模样就有多难堪。 赵凡没再看他。 他直起身,朝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扫了一眼那些还在发愣的才子, 又补了一句:“诸位继续,不用管本王。本王就是来凑个热闹的。” 大厅里没人敢接话。 直到赵凡的靴子踩上楼梯木板上去了,才有几个人慢慢把悬在半空的心放下来。 柳文昭从地上爬起来,嘴唇还哆嗦着, 他是没脸待在这里了,甚至没脸待在这京陵城了,他准备回乡去了。 赵凡上了二楼,二楼也是一个大厅,不过比一楼清净些,人少些,布置也讲究些。 四壁挂着字画,靠墙摆着几盆兰草,房间正中是一张长案,案上摆着茶具, 旁边放着一架古琴。 二皇子赵凌煜正坐在长案旁边的一把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看见赵凡上来,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脸上挂着妥帖的笑容。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以及几个幕僚模样的人。 其他的,就只有门口两个侍立的小厮。 “九弟来了。快坐快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又看了一眼跟在赵凡身后的赵青禾,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赵凡没有立刻坐,先朝赵凌煜拱了拱手:“二皇兄久等了,庄子上事多,耽搁了些工夫。” 赵凌煜笑道:“不碍事不碍事,为兄也是刚到。 坐吧,先喝杯茶,人还没到齐,诗会还要等一会儿才开。”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和,像真的只是兄弟间小聚, 但赵凡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朝自己身后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 那是在看三位小姐。 赵凡在他对面坐下,赵青禾在他身后站定。 赵凌煜又笑着道:“九弟,这三位就是郑家、张家、陈家的千金吧?” 他目光同时扫过了三个人,当然了,他主要看的还是郑家,张家的, 他没有把陈玉霜当作这次文人雅集的客人,毕竟传言中,陈玉霜不善诗词歌赋。 赵凡点了点头:“正是。” 随后,二皇子招了招手,门口两个候着的女仆便无声地走了进来。 她们走到三女面前,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嘴里轻声说了句:“三位小姐,这边请。” 声音不高不低,很显然训练有素, 郑明秋看了赵凡一眼,赵凡也正看过来。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郑明秋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彩头的事她尽力而为, 她是世家嫡女,京城里这些雅集的规矩她门儿清,男宾女眷是分开落坐的。 她整了整袖口,提着裙摆,跟着女仆往侧门走了出去。 张婉清和陈玉霜跟在她身后,也没多问,安安静静地消失在了帘子后面。 第138章 诗会才子齐聚,大儒到场 赵凡又看了看一楼的布局,这才回过味来。 他前世看过的那些古装剧里,文人雅集都是一群人围坐在一起, 男的吟诗女的抚琴,男女混坐,其乐融融。 那全是胡扯。 真到了这年头才知道,大玄朝虽然开放了很多,但是男女之防比戏文里演的严得多。 雅集归雅集,男女各坐各的场子,中间隔着一道帘子,声音能传过去,人影却看不真切。 说是雅集,其实就是男人们在一边吹牛, 女眷们在另一边听,偶尔隔着帘子应和几句,已经是顶顶风雅的事了。 赵凡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他本来的打算很简单:让郑明秋上去替他念诗,他坐在底下喝茶,稳坐钓鱼台。 郑明秋是郑家嫡女,素有才名,她念出来,没人会怀疑。 现在这个打算落了空。 女眷那边就算能吟诗作对,那也是她们自己的事,跟他赵凡没关系。 就算郑明秋在帘子那头得了头彩,那彩头也是郑家的,不是凡王府的。 他辛辛苦苦跑这一趟,可不是为了让郑明秋赚百两黄金? 更何况,以郑明秋的实力,估计也赚不到那百两黄金啊?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男宾的场子,护卫自不用避讳,站哪儿都行。 那青禾是可以陪同自己一同进场的,到时候,让青禾挡在前面就行了。 至于他自己,还是不要出这个风头了,在庄子上没有大宗师之前,苟道才是王道。 三女走后,二皇子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九弟,庄子上最近可还太平?” “还行。就是人来人往的,比前几天热闹了不少。” 赵凡随口接了一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二皇兄这茶不错,什么茶?”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索性岔开了话头。 赵凌煜果然顺着接了过去:“这是今年新到的明前龙井,从江南那边运来的, 产量不多,难得。九弟要是喜欢,待会儿让人包一些给你带回去。” “那就多谢二皇兄了。” 兄弟俩又聊了几句闲话,说的都是些不打紧的事, 比如庄子上种了什么,天气如何,府里的猫狗有没有养好,路边的歪脖子树为什么歪了。 赵凡一本正经地回答着,好像他真是特地来跟二皇兄叙旧的。 诗会还没正式开始,气氛已经热起来了。 陆续又有人从楼梯口上来,都是些年轻的面孔,穿着各色儒衫, 腰里别着玉佩、扇子,一上来便规规矩矩朝二皇子拱手行礼。 行完礼,目光自然而然地往赵凡这边飘一下,然后象征性的行了一礼。 随后便去一楼各自落座。 没人上来找赵凡主动搭话, 赵凡也不在意。 赵凌煜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等那几个才子都走了, 他才开口:“九弟,你那边酒楼开张在即,人手可够用? 我听说你那边现在到处缺人,这边来的都是读书人, 虽说不一定懂生意经,可写写算算、记记账目,总比那些大老粗强些。 你若是有看中的,尽管开口,皇兄替你做这个主,让他们去你那边帮衬帮衬。” 他说得随意,像是在替弟弟操心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赵凡听得明白, 这话里有话,如果他真想着到这边找一个才子去当掌柜,那他得被天下读书人喷死。 赵凡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笑了一下: “二皇兄有心了。我那小本买卖,哪敢劳烦这些才子们屈就。 再说了,人家读了这么多年书,图的也不是去酒楼给人算账。” 赵凌煜摆摆手:“九弟谦虚了。你是王爷,开酒楼也是体面的营生,谁还敢瞧不起不成? 回头你那边真缺人了,跟皇兄说一声,别客气。” 赵凡点了点头,没再接话。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把视线转向窗外。 他心里明白得很,今天这场诗会,二皇兄是主人,这些才子们是客,他赵凡也是个客, 这场诗会,表面上是给京中文人们搭台唱戏,背地里恐怕有三个用意。 一来,是想通过诗会观察观察他赵凡的深浅,看看这个九弟到底是不是真的变了个模样; 二来,借机让这些才子们露露脸,给他自己多招揽些幕僚,好充实门面; 三来,让赵凡的平庸和他的出众两下一对比,他自己脸上也光彩。 一举三得,怎么算都不亏。 赵凡心想,你爱怎么算计怎么算计,我今天是冲着那百两黄金来的。 又过了片刻,一个青衣小厮从楼梯口小跑着上来,凑到二皇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凌煜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赵凡笑了一下: “九弟,孔祭酒到了,还有两位老先生也一并来了,我们下去迎一迎。” 赵凡也跟着站起来,心里明白,虽然他是王爷,但是在这个大玄朝, 这几位大儒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跟在二皇子身后下了楼。 一楼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原本散坐各处寒暄喝茶的才子们,此刻都站了起来, 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目光齐刷刷望向门口。 三辆青呢马车停在清风阁门外,车帘是灰布面的,朴素得很, 跟这满院子锦衣华服的才子们搁在一起,反倒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讲究。 最前面那辆马车上先下来一个老仆,弯腰掀开车帘, 然后一只脚踏了出来。来人六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石青色直裰, 头上戴着一顶半旧的儒巾,面容清癯,颧骨微微凸起, 一双眼睛不算大,但亮得很,目光从在场的人脸上慢慢扫过,像在估量什么。 这就是国子监祭酒孔文谦。 他身后那两辆马车也先后停下来,下来两个年纪相仿的老者, 那两个老者一个穿着灰蓝色的袍子,一个穿着玄色长衫, 都是一样的清瘦面容,一样的儒巾素服, 二皇子已经快步迎了上去,隔着几步远就拱手笑道: “孔祭酒、卢先生、王先生,三位老先生肯赏光,这是今晚清风阁最大的面子了。” 第139章 诗会看热闹,首轮不排名 孔文谦回了半礼,语气淡淡的:“煜王客气了。 老朽几个闲人,难得有雅集,也来凑凑热闹,只要殿下不嫌我们这帮老骨头碍事就好。”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二皇子的肩膀, 往他身后的人群里扫了一眼,在赵凡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赵凡也拱了拱手:“孔祭酒,卢先生,王先生。久仰三位大名,今日得见,幸会。” 他这话说得中规中矩,既不热络也不疏远, 孔文谦看了他一眼,微微拱手,算是回了礼,没有多说什么。 卢先生和王先生也都回了礼,三个人被二皇子引着往大厅正前方的席位走去。 那里摆着三张太师椅,比旁人的位置高出半级,显然是专门为这几位留的。 赵凡跟在他们后面,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为了体现与众才子同乐,诗会开始后,他的位置自然不在二楼了,而是在一楼中间, 他的位置在二皇子下首,靠着柱子,能看到大厅全貌, 但终究还是处于下首,这个位置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不冷落他,也不让他太扎眼。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三四十个才子按桌次散坐在各处,有的面朝正前方,有的侧身跟同席的人低声说着话。 每个人的桌上都摆着笔墨纸砚和一碟桂花糕、一碟芝麻酥,茶水热气袅袅, 整个大厅笼罩在一层暖融融的香雾里。 女眷的帘子也已经拉上了。 那是一道藕荷色的轻纱帘子,从屋梁垂到地面,把大厅的一角隔了出来。 帘子后面影影绰绰能看见几个人影,偶尔传来一两声低低的说话声,隔着帘子听不真切。 赵凡目光从那道帘子上移开,落在正前方的太师椅上。 孔文谦已经坐下了,卢先生和王先生坐在他两侧, 三个人都是一样的坐姿,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二皇子也在他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朝旁边的管事点了点头。 那管事会意,走到大厅中央, 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见: “诸位才子、诸位先生,今晚清风阁诗会,是煜王殿下为京中文人们搭的台子。 诸位只管吟诗作对、品画论经,不必拘束,畅所欲言, 今夜没有贵贱之分,只有文心相映,大家尽兴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诗会开始之前,先宣布彩头。煜王殿下说了,今夜前三名各有厚赏: 头名,黄金百两,另加一方徽墨、一张澄心堂纸、一支湖笔。 二名,白银五百两。 三名,白银百两。” 这话一出,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交谈声。 百两黄金,对在座的这些才子来说, 就算平时花销较大,也够他们在京陵城舒舒服服过上许多年了。 而赵凡闻言,却觉得很奇怪,还没开始呢,就直接把彩头说出来? 文人风骨呢? 当然他也没在意,这样更好,只要彩头没跑就行。 管事等议论声稍歇,又接着说道:“各位才子,今夜诗会共分三轮,由煜王府主持, 每轮皆由孔祭酒、卢先生、王先生三位大儒亲自评点,最终选出今夜头名。” 他说完朝孔文谦那边拱了拱手,又朝二皇子拱了拱手,退到一旁去了。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孔文谦坐在正前方,目光从在座的才子们脸上扫过, “诸位,老朽今日是客,不敢喧宾夺主。 但既然来了,就有几句不中听的话要先说在前头。” 他顿了一下,“诗会不是比嗓门,也不是比谁带来的字画多。 你写得好了,就是写得好;写不好,就是写不好,谁来捧场都没用。 老朽和卢、王二位先生,只会看诗文,不看人面。”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没人接话,但那安静本身就已经是回应了。 二皇子坐在一旁,脸上还挂着笑, 但赵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显然孔文谦开场就把路封死,不在他预料之中, 他的二皇兄,看来并没有把这一关打通嘛。 孔文谦看了看众人的反应,没有多说,和另外两个老先生低语了几句, 随后,递了一张纸条给煜王府管事,那管事看了明显也是一愣,但还是开口了: “第一轮,不设题材,各位各自把近期的得意之作拿出来,大家共赏便是。 旧作也行,新作也可,只要是自己的东西就行,首轮不计排名,只为共庆这文坛盛会。” 大厅里安静了约莫五六息。 “首轮不计排名?”赵凡兴致顿时就散了大半, 不计排名就没彩头,没彩头他费那劲做什么? 他的目光在那道藕荷色帘子, 那边没什么声响,意料之中,都是大家闺秀,要保持矜持。 郑明秋是指望不上了。 那就只剩青禾了,这姑娘一身劲装站在他身后,让她坐也不肯,说她只是个护卫, 不坐?这到时候还怎么写诗? 没办法, 赵凡只得说道,“青禾,你要是不坐下来,本王的贴身护卫一职,那你以后可就别想了。” 青禾闻言,立即坐了下来,不过,她腰间的剑可没摘下来,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吟诗的, 不过没关系,诗会才刚开始,现在是?场时间,等到了真正算彩头的环节再看情况。 这次的诗会有酒有茶,吃喝什么纯凭自愿, 赵凡没有喝酒,端起了面前的茶碗, 他反正不急。 大厅里安静了大约五六息的工夫, 文人雅集的规矩就是这般,头一个开口的总是最难的,大家都在等一个吃螃蟹的人出头。 终于,靠近门口的一桌上,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穿着一件青布长衫,面容清瘦,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清了清嗓子,朝着正前方拱了拱手,开口道: “学生不才, 前些日子赴京,途中偶感,写了一首小诗,今日斗胆拿出来,请诸位先生指教。” 他说着便念了出来,声音还算清朗,语调也稳当, “寒窗苦读数,今朝得功名。案头添肉味,不负十年辛。” 第140章 质疑诗会水平,才子议论 这诗一念完,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周围已经响起了掌声。 旁边几个才子纷纷点头,大家开始纷纷议论: “好诗,直抒胸臆!” “难得难得,不矫揉造作。” “这才是读书人的本色。” 连坐在正前方太师椅上的孔文谦,也微微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竟然开口评了一句: “此诗虽浅白,然情真意切,写的是读书人最朴素的心愿, 不堆砌辞藻,不故作高深,倒有几分古风。当得一份佳作。” 另两位卢先生和王先生也先后点了头,虽然没有孔文谦那样明确夸赞, 但也没挑出毛病来,这在这个场合就已经算是肯定了。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那青衫书生红着脸坐了回去,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人端着酒杯过去敬他,夸他才思敏捷,出口成章。 而赵凡端着茶碗,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硬是没找到什么亮点。 这诗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典故,也没有精雕细琢的对仗, 就是大白话,连押韵都算不上工整,勉强算四句顺口溜。 这就是大玄朝的水平?一首顺口溜能当佳作? 他抬头飞快地扫了一圈,那些才子们脸上确实都是一副“这诗不错”的表情, 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说这个世界的诗坛水平真的这么拉? 不可能吧? 唉,都怪前身记忆不全, 他转念又一想,这会不会是孔文谦故意捧场? 为了让诗会热起来,开个好头,哪怕质量一般,也得先夸一夸,给后面的人打个样? 越想越有可能, 最后,赵凡实在没想通。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坐在身侧的赵青禾:“这诗真的好?” 赵青禾闻言愣了一下,倒也没多想,同样压低了声音回他: “殿下,奴婢不会写诗,但跟着小姐这些年,听多了也多少能分辨好坏。 这首诗虽然用词浅白,但写的是读书人心里最实在的那点盼头,确实当得上佳作。” 她说着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殿下,文人才子写诗,就是如此, 若是在边关上,将士们写‘刀头上舔血,换得米粮归’, 也是这个味道。实在话,最打动人,能做出这首诗的,肯定是个有才华的。 殿下身边缺人,不妨尝试接触一番,这样的大才子,不容错过。” 赵凡听完,沉默了几息,这也叫诗?那我前世学的都是些什么? 而赵凡这情形,搁在旁人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偏头问赵青禾那句“这诗真的好”的时候,声音虽然压得低, 可这大厅里人不少, 坐在赵凡斜对面那张桌上的一个年轻书生,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旁边那人微微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离得稍远些的几桌虽然没听清赵凡说了什么,但看那几位才子交换眼色的动作, 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一个年轻人转头对同桌的人低声道:“凡王方才那话,你们听见了没?” 他同桌压着嗓子回了一句:“听见了,问那诗好不好。这还用问?孔祭酒都点了头的。” “可他根本就没听出来好在哪儿。” “堂堂皇子,国子监的考评虽说不上顶尖,也不至于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吧?” “考评?那可能造假了。” “我看也是如此。” “怕是那位爷心思压根就没在诗上。 你们瞧他那个护卫,一个姑娘家,腰里别着剑,看着就不像来赴雅集的。” 这几句话的声音压得极低,跟蚊子哼哼似的,但赵凡什么耳力? 超级武者后期的底子,这大厅里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感知范围之内。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端着茶碗又喝了一口,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赵青禾坐在他旁边,这些议论自然也落进了她耳朵里。 她的手指又已经搭上了剑柄,赵凡余光已经瞥见了她的动作,赶紧拍了她一下, 这一天天的,怎么这么想拔剑。 当然那些才子们也只能小声背后议论,当真要当面说什么,谁也没那个胆子。 毕竟凡王再怎么不受宠,那也是皇子,是王爷, 很快,二皇子那边自然也知道了这边的情况。 他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碗,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身后的幕僚微微弯了弯腰,低声道:“殿下,凡王那边似乎……”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赵凌煜放下茶碗,拿起桌上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掌心, 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知道了。让他们说去,本王这位九弟,向来不爱这些风雅事, 来了便是赏脸了,还能指望他真写出什么惊世之作来?” 这话说得大度,可幕僚听得出来,煜王殿下心情很好。 想想也是,同为皇子,如果没有凡王的衬托,怎么能显示出煜王的优秀呢? 就在这时,大厅另一侧又站起来一个年轻人。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的有些清贫,手里没拿折扇也没拿书卷, 空着两只手,朝正前方拱了拱手,声音清朗: “学生林砚之,不才,也有一首咏物诗,请诸位先生指教。” 他顿了顿,也不等人回应,便念了出来: “秋深风卷叶成堆,老树枝头只剩梅。麻雀啄完檐下粟,跳上墙根晒暖来。” 这首诗一念完,大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又是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好诗!” “咏物而不滞于物,妙啊。” “麻雀啄粟,跳上墙根,画面如在眼前。这是心里有景才能写出来的。” “林兄这首诗,比方才那首又高了一层。” “林兄大才啊!在下自叹不如。” 连坐在正前方的卢先生也轻轻点了点头,跟旁边的王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没有开口点评,但那微微颔首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孔文谦依然坐在太师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但目光在林砚之脸上多停了一瞬,大约是记住了这个名字。 第141章 赵凡念诗文,赵青禾落笔 赵凡沉默了片刻。 他方才还在怀疑自己的判断,林砚之这首咏物诗一出来,他确认了,他们是真的不行。 又听了听周围的议论,赵凡在心中粗略的估了一下, 这方世界文坛的水平,大概介于他前世的打油诗和唐诗之间, 有些连打油诗都不如,有些又确实有几分真功夫, 不过,不管怎么样,搁在前世也就中小学生的水平, 至于孔文谦那几位老先生,他们评诗的时候,永远就是那么几句话, 倒也看不出他们的水平高低。 大厅里接下来的气氛比方才更热闹了几分。 又陆续有几位才子起身作诗,有的咏春,有的咏夏,有的写松,有的写竹, 你方唱罢我登场,一轮接一轮,把整个大厅烘得跟茶馆似的。 还有几个写了几首打油诗,逗得满堂哄笑。 连坐在帘子后面的女眷那边也有人隔着帘子递了诗出来, 是一首咏菊的七言绝句,被小厮抄在纸上送到孔文谦面前。 孔文谦看了两遍,点了点头,没有点评,但那点头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赵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没动,也没开口, 就那么听他们一首一首地念,一首一首地点评。 他注意到,二皇子赵凌煜始终没有作诗的打算,直到那几位老先生都点评完毕, 有人似乎想让他也作一首,目光往他那边瞟了好几次, 赵凌煜才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朝在座的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方才听了许多佳作,本王也心痒难耐,只好抛砖引玉,献丑了。” 他端着茶碗站在大厅中央,茶不茶的不重要,在这种场合,你当它是酒就是酒, 赵凌煜想了几息,念道: “闲时睁眼观世人,夺利争名是永恒。大梦人生一场空,到头还是化作尘。”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和叫好声同时响了起来。比方才任何一首诗只大不小。 “煜王殿下这诗有大境界!” “观世、永恒、大梦、化作尘,好!真好!” “煜王殿下大才!” 几个幕僚模样的人更是带头鼓掌,把气氛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赵凡坐在原位,端着茶碗,面色如常,心里却乐开了花。 不是因为这诗写得多好,恰恰是因为这诗不怎么样,至少不配它得到的那些掌声。 他在心里给二皇兄这首诗打了个分,比那位青衫书生的顺口溜强一些,但也强不了多少。 辞藻堆砌得有点生硬,像是凑出来的。 但话说回来,这诗立意“看破红尘,人生如梦”这个主题,确实算得上少见。 大多数文人还在写“寒窗苦读,一朝功名”的时候, 二皇兄已经往哲学层面走了一步,单凭这个角度,确实高出不少人了。 更何况他是皇子,是主人,众人捧场是自然的。 片刻之后,管事走到大厅中央,等掌声彻底落下去,才开口: “诸位,第一轮品鉴已毕。接下来是第二轮,由几位大儒现场出题, 各位才子需在席间当场赋诗一首,不得用旧作,不得抄录他人。 作完了,由孔祭酒、卢先生、王先生三位评点, 如有上佳之作,将会直接参与今日诗会排名。”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顿时从松弛变得紧绷了。 当场赋诗,不得用旧作,这个要求比方才那一轮难多了。 方才还可以拿平时攒下的旧作来应景,只要够好就能博个满堂彩,这一轮就不行了。 管事的声音刚落,大厅里便安静下来。 孔文谦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慢慢扫过在座的才子们,开口了。 “诸位,深秋霜重,岁寒将至。时下已是初冬,梅花将开未开,诸位便以‘梅’为题, 赋诗一首,体裁不限,但求有物有情,不拘一格。” 他说完便退了回去,重新在太师椅上坐下。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提笔蘸墨,有人低头沉思,有人望着黑漆漆的窗外出神, 赵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赵青禾坐在他身侧,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她不会写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 赵凡侧过头,身子微微朝她那边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 “你帮本王写首诗。” 赵青禾愣了一下,偏头看他,“殿下,奴……奴婢不会写诗。” “不用你会,本王说你听,然后你记下来就行。” 他说着又往她那边凑了凑,几乎贴着她的耳边,低声念了几句。 赵凡说话的时候,气息扫过赵青禾的耳廓,温温热热的,像有人拿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赵青禾的耳朵瞬间红起,又从耳廓蔓延到脸颊,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来回好几次, 她不敢转头,当她提起笔时,发觉刚刚赵凡说的她全忘记了, 她只得低声又说了一句:“殿下……再……再说一遍。” 赵凡又凑过去,把方才那几句重新念了一遍, 这次念得比方才慢了些,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念完了,他直起身子,端茶碗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青禾坐在原地,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手还有些抖,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面前的笔,在纸上落了字。 写了三行,停了一下,又回味了一下,发觉殿下这首诗不得了,看似简单,却意境无穷。 随后,又写了第四行, 落笔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颤,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第四行写好了的时候,赵青禾又后悔了,哎呀,这个死手,怎么写的这么快? 本来写第一行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想好了,写到第四行的时候,就说自己忘了, 让殿下再教自己一遍, 现在就这么全写好了,似乎没有理由再让殿下靠近了。 她在心里叹道,可惜了, 赵凡自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当赵青禾写好以后,就招了招手, 喊来一旁的小厮,让他把这首诗呈上去。 第142章 青禾代笔,诗会满场震惊 而隔着一道帘子,郑明秋的目光一直落在赵凡身上。 她的位置选得巧妙,正对着赵凡那边,隔着纱帘能看见人影。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赵凡方才侧过身去跟赵青禾说话的场景, 正好被帘子上的花纹漏出的一角遮住一半,看不真切,但又足够让她看清那个动作的轮廓。 殿下凑得很近,几乎是贴着赵青禾的耳朵在说话, 郑明秋已经没有心思作诗了,她看了看一旁的陈玉霜, 陈玉霜反正不懂这些诗文,她也转头看了看郑明秋, 她俩心里同时想着,可惜了,她们今天应该做护卫打扮, 在今天这个场合,两人伺立凡王两侧,才是她应该做的。 大厅里陆续有人开始动笔。 赵凡不打算再写,他刚才已经让赵青禾写完了, 他本来以为,凭着前身的知识,这次诗会拔得头筹,十拿九稳, 可是,看过大家的诗作后,他忽然又有点不确定了, 原因无他,他在想着,这方世界的土著,到底能不能看懂他这首诗的奥妙? 那张纸现在正被小厮托在手里,穿过几排桌案,往正前方那三位老先生那边送。 小厮的步子不算快,有人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写。 也有人干脆停了笔,目光追着那张纸,想看看是哪家交得这么快。 毕竟,好诗不怕晚,他们也不急,很快,那首诗作呈在了孔文谦面前, 孔文谦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冷,毕竟大儒嘛,不冷也要装高冷一些。 方才一轮下来,除了刚开始的?场,剩余时间, 他连“尚可”“不错”这样的字眼都没用过几次。 大多数诗作到了他面前,他至多点一下头,或者干脆连头都不点, 目光从纸面上扫过去就算了,连多余的表情都不给一个。 可这首诗递上去的时候,他刚开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他停住了。 了解他的都知道,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过了。 国子监祭酒当了大半辈子,什么好诗没见过?什么妙的句子没读过? 可眼前这几行字,他看了两遍,又看了第三遍。 手指按在纸边上,他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下措辞,似乎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然后,他开口了。 “好诗,好诗!”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少有的波动。 旁边坐着的卢先生和王先生几乎是同时偏过头来,凑近了看那张纸。 两个人看完之后,也纷纷表示,“好诗,当真是好诗。” 这时管事走到孔文谦面前请示要不要传唱。 按诗会的规矩,碰到佳作是会让人念出来的,好让在场的人都听一听的。 孔文谦点了点头,把纸递了过去。 管事接过纸,清了清嗓子,然后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管事念完后,整个大厅安静了片刻。然后气氛变了, 先是角落里有人的笔从指间滑落,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是几个原本正低头写着什么的才子陆续抬起头来,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他们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回味方才那四句诗。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诗……绝了。”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 “那些梅开在墙角,独自芬芳,这不就是比喻那写诗的人吗?” “而且那梅花开在寒冷中,不惧风霜。这是何等的自信与傲骨? 这写诗的人,他或许也想低调,可是,他的才华藏不住。” “这首诗,几近于道。我辈这些俗人,哪还有脸面再写?” 这话一出,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出声反驳,说这话的人,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大家纷纷询问,这是谁写的,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是跟随凡王的那位赵小姐写的。” 顿时又引得满场喝彩, 而刚刚还在嘲笑赵凡的人,不说话了。 那几个坐在斜对面的年轻书生,此刻脸色变了好几变, 他们离得近,方才赵凡侧过身去跟赵青禾说话的动作,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那分明是凡王在口述,赵青禾在代笔。 凡王有大才啊, 可这事儿他们也不敢说出来,你一个读书人,揭穿皇子让人代笔? 当然了,这揭穿了也没什么,这是在帮凡王扬名, 可是凡王既然让人代笔,那就是不想扬名,想低调,他们能说吗? 怪不得这些年来,据说凡王每次考核,总是处于诸位皇子的中游, 看来,这是凡王想低调,有意控分的结果啊,或者说,原来,凡王还是个控分大佬! 他们几个互相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各自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这一刻起,他们对凡王的看法变了。 厅里那些原本准备交诗的人也停下了动作。 管事已经念完了,可那四句诗还在每个人脑子里转。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张刚写了一半的纸,墨迹还没干透, 他看了两息,默默地把它揉成一团,塞进了袖子里。 又有人已经把纸叠好了,正要交给小厮,听见管事念完那首诗,手就顿在了半空, 然后慢慢缩了回去,把纸重新展开,假装还在修改。 交诗?拿什么交?有这首诗在前, 他们写了也是白写,端上去让三位先生看一遍再丢下来,还不如不写。 大厅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也没人抬头。 孔文谦坐在正前方的太师椅上,直接问道:“这首诗,是赵小姐作的?” 赵青禾坐在赵凡身侧,闻言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现在又出现了新的红晕, 以前大家一直都喊她小丫, 后来,大家跟着殿下喊她青禾, 没想到,来了这诗会,在殿下的帮助下,堂堂国子监祭酒孔文谦大儒, 竟然称呼她为小姐? 这在以前,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但是,有自家殿下撑腰,她怕什么? 于是,她起身施了一礼, “回先生,是民女作的。” 第143章 青禾再出两诗,全场寂静 赵青禾说这话的时候底气足得很。因为刚刚殿下说了,这诗是她的,那就是她的。 她跟着殿下这些日子,学得最明白的一件事就是,殿下说什么,她应什么,准没错。 孔文谦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样的诗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不管个中缘由, 但诗就是诗,好就是好,他微微颔首:“好诗。老夫多年未见这般境界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诗当为本轮魁首,诸位可有异议?”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没人说话,没人有异议! 卢先生坐在孔文谦旁边,放下茶杯开口了:“老夫觉得,这首诗当得起。” 王先生也点了点头:“此诗初读浅白,再读深远,越品越有味道。这种功夫,确实罕见。” 三位大儒都点了头,那这首诗的魁首地位便算是坐实了。 而那些才子们,各自的表情就更精彩了。 赵凌煜坐在位上,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赵凡注意到,他端茶碗的手指比方才用力了些, 他是二皇子,是今晚诗会的主人,费了这么多功夫请了三位大儒、聚了京中才子, 本想在众人面前压九弟一头,结果被人一首诗把场子全盖过去了。 偏偏这首诗还是九弟带来的人写的。这就更让他憋闷了。 他放下茶碗,开口说了一句:“赵小姐果然才思敏捷,本王佩服。 不过,这诗会才进行到第二轮,还有第三轮呢。 诸位才子不必气馁,好诗在后头,说不定还有更妙的。”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但赵凡听出来了,二皇兄这是不甘心,还想在第三轮扳回一城。 赵凡也没在意,他不要这些人会写,只要这些人会品,那百两黄金就稳了。 他今天来本就不是为了出风头的,一来,他觉得犯不着。 二来,要是大家都知道是他作的, 万一那七家以为自己藏拙,联合起来,对付自己怎么办? 赵青禾这名声已经出去了,索性就做到底。 他朝赵青禾那边微微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第三轮,还是你来。” 赵青禾这次学乖了。 只要赵凡说话,她就侧耳凑过去,甚至还凑的更近些, 殿下的气息又拂过她的耳廓,她忍住了, 随后,她看了赵凡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至于说两人这样靠近说话合不合礼数? 赵青禾一点不担心,在她眼里,殿下认为可以就可以, 由于第二轮很多人的心态崩了, 第三轮前,煜王中场又安排了一些歌舞, 大家自然纷纷叫好,并且大呼,这一趟,来的值。 第三轮大约在小半个时辰后才开始。 管事走到大厅中央,朝孔文谦拱了拱手:“孔先生,第三轮还是请您出题。” 孔文谦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才子们,开口了: “方才诸位写梅,梅是冬日的景致。今日诗会,以‘秋’为题者多,以‘冬’为题者少。 既是初冬,老夫便以冬为引,诸位赋诗一首,仍是不限体裁,但求新意,不落俗套。 这轮规则还是改为,大家有新作,直接诵出来即可。”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那个叫林砚之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他朝正前方拱手一礼:“学生不才,方才听了赵小姐的佳作,受益匪浅。 学生写了一首,请诸位先生指教。” 他念道:“冬深雪落压枝头,檐下冰凌挂未收。窗纸透风寒入骨,灯花照影夜如秋。” 他念完了,等了片刻,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赞许声。 这首诗比他的上一首又好了半筹,用词更讲究了,画面的层次感也出来了。 孔文谦点了点头,没有点评,但那点头已经足够分量。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站起来献诗,但水准都平平,没有一首能让人眼前一亮。 那些方才还跃跃欲试的才子们,大多低着头, 有的甚至把纸翻到了背面,假装在构思,实际上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等了几息, 大家发觉,不管怎么样,今天这诗会的场子,似乎就是暖不起来。 算了,不等了,赵凡朝赵青禾使了个眼色。 赵青禾会意,站起身来,朝正前方拱了拱手:“民女不才,偶得两首,请诸位先生指教。” 她定了定神,朗声念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念完,她不等众人反应, 又紧跟着念了第二首:“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两首诗,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工夫。 大厅里安静得像是被冻住了。比方才那首梅花诗还要安静。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笔已经掉在了地上也没弯腰去捡, 有人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也没发觉。 所有人都盯着陈玉霜,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颤,“这……这诗……”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另一个人跟着念了第二首,念完了,沉默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来, “这哪里是诗,这是画。” 孔文谦坐在太师椅上,伸手提笔,把第一首写了下来, 端详了一会儿,又放下,拿起笔,又写了第二首。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来回看了两遍,然后靠回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卢先生和王先生也纷纷提笔,把这两首诗写了下来, 两个人看了十几息,互相看了一眼,王先生低声说了句: “这两首诗,定能传世,可称千古绝句。” 这话声音不大,可大厅里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场那些才子们脸上的表情就更复杂了。 有人摇着头苦笑,有人叹了口气把面前的纸掀了过去,有人干脆把笔放下,不写了。 写什么?拿什么写?方才梅花那首诗已经够让人无地自容了, 现在又来了两首,而且一首比一首绝,一首比一首妙。 第144章 诗会大胜,奖品全部带走 大家越品越觉得这两首诗不一般, 两首放在一起,一个极静,一个极暖;一个孤绝,一个温情。 偏偏都是雪,都是冬,都是那同样的清冷底色,却写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管事站在大厅中央,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管事当了十几年管事,经手过多少诗会?可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一首诗能让全场沉默,两首诗能让全场丧气,这已经不是高下之分了,这是降维碾压。 赵凌煜坐在主位上,嘴角那点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他端起茶碗想喝一口,却发现碗里的茶早就没了, 放下后,他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又停住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诗是谁写的,跟赵青禾没有关系。 他九弟作的很隐蔽,但是他还是看出来了,这诗出自他九弟之手, 可他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了,一来显得他小家子气,二来,这就是给九弟扬名了, 给九弟扬名?说不定就会有才子投靠于他!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所以,还不如顺水推舟,把这个名声,就送给赵青禾。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赵小姐大才。这两首诗,当得起今夜头名。”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的微笑还在脸上挂着, 可赵凡注意到,他的手已经攥着折扇,松了又攥,攥了又松。 管事的会意,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问道: “还有哪位才子有佳作要献?若是没有,本轮便到此为止了。” 大厅里没人接话。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管事等了几息,见确实没人再站起来了,便朝二皇子拱了拱手,又朝孔文谦拱了拱手: “那么,今日诗会便到此为止。 经三位大儒评定, 诗会头名是赵青禾赵小姐,二名是赵青禾赵小姐,三名还是赵青禾赵小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也没想到,一场诗会,前三名竟然是同一个人, 而偏偏不巧,那个人就做了三首诗, 彩头很快就端了上来。 小厮托着红漆托盘,一盘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元宝,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两。 旁边搁着一方黑漆漆的墨锭,一张淡黄色的宣纸,一支笔杆上缠着红色细绳的湖笔, 看着倒比金子还讲究。 按规矩这些是给头名的,赵青禾坐在那儿没动,她不想动,因为这不是她写的。 她觉得,她这是抢了殿下的名声,本就不应该,现在又要拿走奖励,这更不应该了。 赵凡笑了,他朝赵青禾摆摆手,又朝那红漆托盘努了努嘴。 赵青禾这才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朝孔文谦和二皇子各福了一礼, 然后接过托盘,端了回来,放在赵凡身旁的桌面上。 赵凡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金银,心里满意极了。 共计一百两黄金,六百两白银,这些可是可以在淘多多购物的金银, 都是好东西。 他正缺黄金进系统参加大转盘呢,这就送上门来了。 二皇兄是大善人啊, 赵凡接过金银,掂了掂,对着赵青禾道: “这金银本王拿走,墨水砚台还有那支笔什么的你看着办吧,这可是你今晚赢的。” 赵青禾坐在一旁,看着赵凡把那些推到自己面前,忽然觉得这些没啥用, 殿下还不如给自己寻把剑呢,不对,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换把好剑。 她收回目光,把那方墨锭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墨面上刻着四个小字“松烟古制”,旁边还有一方小小的闲章。 放下后,又拿起那支湖笔对着烛光端详了一会儿,笔杆是上好的湘妃竹, 上头缠着的红绳打着细密的回纹结。 她翻了翻那张澄心堂纸,纸面光洁,微微泛着暖白色,就只只有一张, 虽然这一张铺开挺大的,估计比她面前的桌子还大, 不过,在赵青禾眼里,这二皇子也太小气了,只奖励了一张。 她把这些东西拢到面前, 至于怎么处理?她决定回头和殿下说一下,然后赠送给郑明秋。 郑家小姐是正经读书人,拿这些东西有用。至于郑明秋借给她那把剑,那肯定是不还了。 她要提着这把剑,贴身保护自家殿下。 赵青禾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好,自己真是个大聪明。 诗会结束的时候,大厅里那帮才子们还坐着,没几个人动。 倒不是他们不想走,是他们还没从那几首诗里缓过来。 孔文谦已经起身, 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赵青禾站着的位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多说什么, 随后,他朝赵凡那边拱了拱手,便带着卢先生和王先生出了门。 那两位老先生跟在后头,一个摸着胡子,一个背着手,都没说话。 三人出了门各自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马蹄声辘辘往夜色里去了。 赵凡也站起来。 他把那一百两黄金收进了袖子, 实际上是收进了储物戒指里,又把那六百两银子也一并放了进去, 转头朝二皇子那边拱了拱手:“二皇兄,今晚诗会盛况空前,小弟长了不少见识。 就今天这几首诗,二皇兄举办的诗会,当留史册, 真是可喜可贺。天色不早了,小弟先告辞了。” 赵凌煜站在主位旁边,脸上还是挂着那副妥帖的笑容: “九弟客气了。今晚赵小姐大放异彩,也是给九弟长脸了。路上小心,改日有空再聚。” 其实,二皇子心里想的是,留史册又有什么用?那诗又不姓赵凌煜。 可转念一想,那诗也不姓赵凡。 他那个九弟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东西,到头来挂在一个小丫鬟名下。 这么一想,他忽然又开心了起来。 赵凡不知道二皇子的心思,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往门口走。 赵青禾跟在他身后半步,三位小姐也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她们也纷纷向二皇子行礼告别。 当他们一行五个人穿过一楼大厅的时候,那帮才子们才陆续站起来了。 当然了,他们的目光大多落在赵青禾身上,谁也没开口, 第145章 开大转盘,看到保真服务 出了清风阁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 街上的灯笼还亮着,一串一串挂在店铺门口,把青石板路面照得泛着暖融融的光。 赵凡站在台阶上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脑子清醒了些。 他看了看周围,其实在这清风阁的门口,现在聚集了很多人和车, 看上去,甚至比里面的文人才子还多,这些都是参加诗会人的家仆,护卫。 算算他们在里面吟诗作对,可苦了这些人。当然了,现在这个朝代就这个样。 赵凡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三位小姐:“今晚不早了,城门口已经关了, 本王的王府正在修葺,不适合居住,本王让人送你们各自回府吧?” 三家小姐自然没有意见。 郑明秋问道,“殿下,那您呢?要不要去郑府小住一晚?” 赵凡回道:“不用了,本王那酒楼正好在南市, 离这里不远,那里空着几间屋子,本王将就一晚, 或者去宗正寺的宗室馆驿也可以。” 郑明秋没多说什么,只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行了一礼,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张婉清走到车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赵青禾一眼, 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开口,弯腰钻进了车里。 陈玉霜没有乘车,她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连踏板都没踩,手一撑马鞍, 整个人就坐稳了,朝赵凡抱了抱拳,勒转马头,带着两个护卫走了。 和大家告别后,赵凡也转过身,朝着南市的方向走。 赵青禾还端着那个红漆托盘跟在他身后,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殿下,这几样东西,奴婢拿着也没什么用,要不……” “要不什么?” “要不给郑家小姐吧。她喜欢这些文雅东西,给她也算物尽其用。” 赵凡脚步没停,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赵青禾的意思。 于是问道:“她那把剑用得顺手不顺手?” 赵青禾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点了点头。 “顺手!郑家小姐那把剑比奴婢自己找的那把好多了, 轻巧,韧劲也足,使起来不费力。”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奴婢不想还了。” 赵凡笑了一声。“那就别还了吧。回头本王跟郑明秋说一声,就说是本王留下的。” 赵青禾的嘴角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脚步却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南市离清风阁不远,拐过弯就到了。 深夜的南市比白天安静得多,铺子大多已经上了门板, 悦客来还没有开业,不过里面并没有熄灯,大门敞开着,门口还站着两名护卫和小顺子, 很显然,王德茂他们在下午也跟着进城了。 远远的看见赵凡一行,小顺子立即迎了出来。 “殿下,您回来了。后院客房都收拾好了,被褥是新换的,热水也烧上了。” 赵凡点了点头, 由于王德茂和小顺子把什么都准备好了,根本就不用赵凡操心, 一切忙完,回到房间后,赵凡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在床沿上坐下来, 心里默念了一句:“淘多多系统。” 半透明的光屏弹了出来, 【宿主,在的。】 赵凡没急着说话,先把那一百两黄金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来,搁在桌上。 十锭,每锭十两,成色足,金光灿灿的,映着跳动的烛火,晃得人眼晕。 “系统,这些金子,能不能用来开大转盘?” 【可以。宿主通过非系统售卖途径获得的贵金属,可直接用于系统内消费。】 赵凡也没有犹豫:“那就给我开个转盘。” 他话音落下,光屏上的界面开始变化。 原本的“淘多多”首页渐渐褪去,然后一个新的界面慢慢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圆形的转盘,在光屏中央缓慢地旋转着,被一圈一圈的色块分割成不同的区域。 每个区域大小不一,颜色也不一样,有的区域宽,有的区域窄得几乎只剩一条线。 每个区域里头都用细小的字标注着奖品名称。 赵凡凑近了些,一个一个看过去。 最大的那块占了将近半个圆,整个区域呈白色,上面写着“购物次数+1”。 旁边那块比它小一圈,绿色,写着“购物次数+2”。 再旁边是两块差不多大小的蓝色、紫色区域,分别写着“购物次数+3”和“购物次数+5”, 但这两块加起来也没有那块绿色的面积大。 赵凡的目光继续往旁边移动,在那些宽窄不一的色块里头扫了一圈。 黄色区域写着“特定商品折扣券”, 橙色区域写着“免运费券+加速配送券”, 红色区域写着“积分翻倍券+商品折上折券”, 金色区域写着“免费券”, 这些区域的面积都不大,各自占了转盘的一小角,但合在一起也凑了小半个圆。 然后他又看到了一条几乎细不可见的暗金色区域。 那块区域窄得像用指甲盖划出来的一道线,在转盘最边缘的位置,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暗金色的区域里头写着四个字,字号比别处都小了一圈。 “保真服务”。 赵凡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息。 他咽了口唾沫,这可是个好东西,可是,那道暗金色区域实在太窄了, 窄到那四个字都写不下,只能写在旁边,就这点区域,看上去,就不像是个能中的。 或者说,以系统的尿性,绝对不是一次性就能中的。 赵凡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金色区域上移开。 算了,能转到购物次数就已经不错了。 要是转到那些花里胡哨的券,什么折扣券,免运费,加速配送的,就麻烦了, 要这些干什么?真要转到那些玩意儿,他这辛苦赚来的金子就白花了。 现在看来,这些占比比较小,因此,倒也不用太担心。 “系统,这转盘怎么转?” 【宿主支付启动费用后,转盘会自动旋转,然后宿主只需要在心中默念“停止”, 指针就会慢慢放缓,最终停止时,指针所对应的区域即为宿主获得的奖励。 宿主是否需要先了解启动费用?】 第146章 系统推新玩法,想买武器 赵凡想了想:“不是说100两黄金吗?难道还有其他方法?你说说看。” 【幸运大转盘每次启动费用为:黄金一百两,或白银万两,或铜钱一千万枚。】 【宿主可任选一种支付方式。】 赵凡想了想,系统好像让他签过免责声明,于是问道, “系统,我这一百两黄金花下去,得到的东西是随机的不错, 但不会出现什么负面效果吧?” 【宿主可以放心。幸运大转盘所有奖励均为增益效果,不包含任何负面效果。】 【若宿主抽中购物次数奖励,则该次数可在当月或次月使用,不设过期时限,】 【若宿主抽中保真服务,则保真服务可在下一次购物中使用,不可叠加。】 赵凡听完这条规则,放下心来。 他直接支付百两黄金,随后,启动转盘。 光屏上的那些各个区域,刚开始是按顺序排列的,在赵凡付了百两黄金后,被随机打乱 随后,转盘开始快速旋转起来,最初还能看出色块在转动, 速度越来越快,那些红橙黄紫蓝绿金混在一起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 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看来系统还是为了防止他投机取巧,没办法,只得在心中默念,“停止!” 转盘又转了十几圈,速度才开始慢下来,那些色块渐渐重新变得清晰, 指针在转盘边缘缓缓扫过,从一个区域滑到另一个区域, 速度越来越慢,像是随时都会停下来。 赵凡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指针。 他看见指针从白色区域慢慢滑过,心里咯噔了一下,白色是购物次数加一, 但好歹也是次数。 然后指针继续往前移动,越过橙色区域的边缘, 进入了那块窄窄的黄色区域,那是“特定商品折扣券”, 赵凡开始有点急了,这个好像是最差的了吧。 然而指针像是不甘心,又往前挪了半寸,正好卡在了红色区域的边缘。 那是“积分翻倍券+商品折上折券”,赵凡已经不指望能停在好区域了。 看来,百两黄金就这么浪费了。 然而,指针又向前挪了一点,最后指针停在了一块绿色的区域上,上面写着。 “购物次数+2”! 赵凡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又确认了一遍。 确实是购物次数加2。 绿色的区域,在转盘上占的位置不算显眼,但也不是最差的那种。 算是中上了, 而且,这指针就占了个边。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购物两次不算多,但够用了。 光屏上弹出一个提示框:【恭喜宿主获得购物次数+2。当前额外购物次数:2。】 【宿主可在任何时候通过主界面查看当前剩余购物次数。 若宿主无其他操作,系统将退出转盘界面,返回主页面。】 赵凡正准备让系统退出,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系统,等等。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宿主请讲。】 赵凡直接问道, “系统,我看这幸运大转盘上,保真服务占比不足百分之一,你确定这玩意儿能中?” 光屏上的转盘界面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字,语气里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热切: 【宿主请放心,只要宿主持续投入,持续尝试,持续参与,总会中的。】 【保真服务作为本转盘顶级奖励之一,中奖率虽低,但绝非零。 系统建议宿主保持耐心,保持信心,保持热情。 每一次转动都是希望,每一次尝试都是积累。宿主,加油哦。本淘多多系统看好你。】 赵凡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这语气好像太熟了。怎么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他想了想,又问: “你说‘只要努力就会成功’,你这努力是指什么?多转几次?还是有别的法子?” 【宿主,除基础转盘外,系统提供多项辅助功能,协助宿主提升中奖概率。】 【例如,宿主可在每次开启大转盘前,额外支付一百两黄金进行一次“砍一刀”操作, 可随机移除转盘上一个非暗金色区域,从而提升目标奖励的中奖概率。】 【此外,当宿主累计转动次数达到特定门槛时, 系统将解锁“心愿单”功能,宿主可指定某一奖励的中奖概率翻倍。】 【另,重大节日期间系统会开放限时转盘,保真服务区域面积将会扩大。】 【还有,本系统每次升级,宿主可以选定一个选项永久关闭功能。】 【总之,只要宿主持续参与,总能心想事成。】 赵凡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个系统那么眼熟呢? 算了,不问了,问多了现在又没有黄金,反正转不起来, 于是,让系统将“幸运大转盘”功能关了, 随后,赵凡在心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诗会那点破事他懒得再想,反正奖已经拿到手了,也不值得反复回味。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眼下手里这购物机会。他在心里翻来覆去算了几遍账。 他手头原本有50多两,后来他父王赏赐了1000两,今天又赚了600两, 上次购物用了177两多,他手头能用在淘多多里的银子,拢共还有1473两。 也就是说他可以买147万块钱的东西,当然实际上买不了这些,因为系统还要收个手续费。 这个数字看着不算小,搁在前世够买一套小县城的房子了, 搁在这个高武世界,也够寻常人家吃喝好几辈子。 可对于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这些银子花了。 他把眼下最急的事挨个捋了一遍。 庄子的工坊在建,但进度慢,缺人手,缺材料,缺工具。 不过这都不是着急的事,只是几个工坊而已,就是停工又何妨? 赵凡想起今天早上在庄子上看见的情形。 他今天早上出行,王德茂为了他的安全,本来准备多配备一些护卫随行, 奈何整个庄子,最后找来找去,也就找到20把像样的刀,这些还是以前凡王府护卫的, 那些老兵,连个像样的刀都没有。 第147章 买螺纹钢,先来三百吨货 那些老兵原本用的刀,大多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旧货,刀刃卷了豁口也舍不得扔, 或者说,那些老兵原本用的刀,看上去还能卖银子的,早就被当掉了, 留下的,都是些残缺的刀,或者是断刀,拿磨刀石蹭蹭接着用。 这些人以后是要替他撑场面的,手里拿那破刀肯定不行, 至于说花银子让王德茂去买?那也不行,这方世界的刀质量不行,赵凡看不上。 甲胄也是个大问题。 今天的随行老兵,穿的还是普通衣服,虽然王德茂比较上心,衣服看上去是统一制式, 质量也还可以, 但是哪有甲胄看上去高大上? 这里可是高武世界,按照规矩,亲王给自己的亲事府和帐内府配甲,那是朝廷允许的。 大玄律写得明明白白, 亲王亲事府执仗亲事十六人、执乘亲事十六人、亲事三百三十三人, 帐内府帐内六百六十七人,合计一千零三十二人,皆可披甲。 可问题是,甲从哪儿来?大玄朝朝廷并没有给亲王拨铁甲配额, 其他皇兄皇姐都是自掏腰包,给手下配甲, 既然这样,那他凡王府的亲卫,就也得配甲,而且,得配重甲。 甲的话,淘多多没有卖的,就算有卖,质量上也堪忧, 而且,那些商家最多能有一两件甲卖就不错了。 赵凡想到这儿,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词:螺纹钢。 他前世是见过工地上那玩意儿,成捆的螺纹钢堆在路边, 锈迹斑斑,粗的比拇指还粗,细的也有小指粗细,硬邦邦的,拿锤子砸都砸不动。 那东西要是弄一批过来,让铁匠铺子重新回炉锻打, 岂不是比这年头那些掺了杂质的生铁强上百倍? 赵凡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螺纹钢是建筑用的,不是兵器,算不得“武器”,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东西,商家是可以正常卖的啊。 于是,赵凡打开搜索框,输入“螺纹钢”。 页面刷新,跳出来一堆结果,价格从两千多一吨到四千多一吨都有, 品牌五花八门,有些还带着那种工地上的锈迹。 他翻了翻卖家的描述, 大多写的是“建筑用热轧带肋钢筋” “hrb400e” “直径12-32mm”, 看起来倒是正儿八经的建材。 他又翻了翻评论区,有买家晒图,成捆的螺纹钢码在货场上, 也有锈是锈了点,但看着不像是糊弄人的。 可是,赵凡还是不放心,毕竟,他现在没有保真服务, 最后,他找了个标有【自营】,【品牌旗舰店】,【官方】,【添茂】,【100%真品】的店铺, 而且还是一家评价不错的,点开聊天窗口,打字过去: “老板,螺纹钢有现货吗?” 对面回得很快:“亲,有的,规格齐全,12到32都有,您要哪种?” “25的,一吨多少钱?” “亲,25的现在3100一吨,量大从优,您要多少?” 赵凡想了想,他手头有147万的购买力,但是系统要扣手续费, 于是,赵凡问了系统一句:“系统,买螺纹钢的手续费是多少?” 光屏弹出: 【宿主,螺纹钢属于基础建材,无需特殊包装适配,本系统仅收10%手续费。】 10%? 赵凡心里飞快地算了下。 1473两银子,刨掉一成手续费,能用于实际购物的额度大概在1339两上下。 按1两银子兑1000块钱算,就是133万9千块钱的购买力。 他脑子又简单的算了下他的需求量, 800老兵,一人配一把刀,一把刀算五斤钢,那就是4000斤,两吨。 可要是加上甲胄呢? 一副重甲少说五十斤钢,800副就是四万斤,合20吨。 这还没算损耗,锻造总要折掉一些,零零碎碎加起来,三十吨打底。 这还不算马匹的护甲。 可是这二三十吨还远远不够,如果他想把亲王府的护卫配全,就是1032人, 那就需要更多的螺纹钢。 要不,那就多买一点? 于是,他回道:“老板,300吨,25的,能优惠多少?” 消息发出去,和上次买油买味精一样,对面没有立刻回。 大概是没想到一上来就有人要300吨螺纹钢, 至于说网上崩出个大客户?赵凡买的太多,惊讶到对方了?那是不可能的, 300吨的螺纹钢,在这些建材老板眼里,毛毛雨了, 可是买螺纹钢,这么重的物品,总是没有退货的吧?商家应该也不会太担心。 赵凡也不急, 过了大约一分钟,对方才消息才弹出, “亲,300吨的话,给您算2900一吨,您看行不行?” 赵凡盯着这条回复看了两秒,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2900一吨,300吨就是87万,合银子870两,加上10%手续费87两,总共957两。 他手头1473两,扣掉这一笔,还能剩下516两, 但他没急着点头,又补了一句:“老板,你家有hrb500e的螺纹钢吗?什么价?” 卖家那边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还是回了: “亲,有的。500e比400e稍贵一些, 您如果要的话,这样吧,不管您要多少,就按3100一吨算,怎么样?” 赵凡没还价,而是想到,他不能直接下单,直接下单系统会判为两次购物机会, 他决定换个方法,于是,发信息道:“老板,500e的给我来150吨。 不过我这人懒,就这个链接我直接拍下450吨, 你改个总价,回头你给我发300吨400e的,150吨500e的。你看成不?” 对面又停了两三息,大概是没转过弯来,又大概是在算账。 过了几秒才回过来: “成啊,没问题!您拍450吨,我按两种钢材的总价算,再给您减点,您看成不?” 赵凡也没问他减多少,减多减少他也不想计较了,也没办法计较, 只要对方发的货对版就行。 但他心里头还惦记着赠品的事,买东西,哪有不要赠品的? 那不是他的风格。 第148章 钢材买下,次日皇帝召见 他想了想,打字过去: “再减点就免了,老板,赠品有没有?我也不要你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你仓库里要是有边角料,给我捎个千八百斤的,我也不嫌少。 要是有切割机,角磨机,折弯机,钻头等等,我也要,反正你看着给。” 其实,赵凡这里没有电,也没有柴油,这些要了暂时也没用,但是以后谁说的准呢? 反正不要白不要。毕竟,对于对方来说,是100多万的生意呢。 消息发出去后, 这回对面没沉默,也没“正在输入”闪半天,几乎是秒回: “兄弟,不瞒你说,我们老板刚才就在旁边看着呢。 老板说了,赠品真没有,铁疙瘩不值几个钱,但运费贵,发多了不划算,发少了没意思。 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 兄弟你给个地址,到时候老板和你线下聚聚,吃顿饭,再乐呵乐呵,反正包你满意。” 赵凡盯着这行字看了两遍,嘴角抽了一下,随即又无声地笑了一下。 吃顿饭?还乐呵乐呵? 这老板是个爽快人,看得出来是做钢材生意的,粗犷,不拘小节。 不过,他人都在这儿了,对面老板还能从屏幕里钻出来? 他干脆把这事按下了, 赠品要不要的倒也无所谓,反正他也不缺这点银子。 于是他简短地回了一句:“行,见面那就免了。我直接拍了。” 他退出聊天窗口,随后在心里默念: “系统,下单。” 半透明的光屏弹出来,上面一行一行跳动着字: 【叮——订单已创建。商品: hrb400e螺纹钢(25mm)x450吨,赠品:手动液压钢筋剪x20把。 商家备注:实发400e螺纹钢300吨,500e螺纹钢150吨。 订单金额:133万元。 另需支付系统手续费:10%,即13万元。 合计需支付等值白银:1460两。 请宿主确认。】 赵凡在心里把那个数字又过了一遍。1460两,跟他算的差不多, 好家伙,一次回到解放前,这么算来,这次购物以后,他将只有13两银子了。 于是他直接道: “确认支付。” 【请选择支付方式。当前可用:现银。】 “现银。” 【叮——支付成功。商品配送中……】 光屏上的字停了一瞬,随即又跳出一行新的提示来: 【商品体积较大,重量较重,系统配送需要24小时,预计将于明晚送达, 届时系统会提前通知宿主,请宿主提前准备好接收场地。】 24小时? 赵凡愣了一下,他之前买东西都是秒到,这次倒是多了个时间窗口。 他转念一想也对, 450吨钢材,搁在前世就是超重的大货车也要拉个十趟, 更别说通过系统送到这方世界来了。不过还好是24小时,不是什么十天半个月,他可以等。 无所谓了, 他收了心神,把淘多多系统关掉, 沉下心神,继续修炼《九阳神功》,他要尽快修练到宗师中期。 赵凡修练了, 而勤政殿里的灯还亮着。 御案上的密报摊开了好几份,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正看着这几份密报, 李德全站在下首,垂着手,目光落在地砖的缝隙上,大气都不敢出, 可那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几份密报上飘。 那些都是今晚诗会上的消息。谁作了什么诗,谁得了什么彩头,谁说了什么话, 连赵凡偏头跟赵青禾低语了几句,赵青禾脸有点红,都写得明明白白。 赵天衍把最后一份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手搁在案上, “这三首诗,当真是小九写的?你确认了?” 李德全连忙往前迈了半步,躬身道: “回陛下,奴才确认过了。那三首诗,确实是九殿下口述,赵青禾执笔写下的。 据当时在场上的人说,九殿下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旁人听不真切, 但赵青禾落笔的时候停了两次,像是等着殿下把话说完了才继续写。” 赵天衍没有接话。 他把那几页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那两行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靠在椅背里,半晌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孩子。” 只有三个字,语气里不是赞叹,也不是责备,像是感慨,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李德全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伺候了陛下几十年,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赵天衍又道: “他倒是大方。这么好的诗,说送人就送人了,赵青禾?就小九身边那个丫头?” “是,是那个丫鬟。九殿下给她赐了姓,叫赵青禾。” 殿内安静了几息。 赵天衍的目光又落回那几页纸上,然后开口: “小九这个人,以前朕以为他是个闷葫芦,没想到还藏着这样的才华。” 李德全垂着手,不动声色地听着。他知道陛下不是在问他。 赵天衍继续说着, “朕当时还跟宗正寺说过,说这孩子资质平平,将来做个太平王爷也就到头了, 现在想来,是他故意藏着的。” 李德全这才接了一句:“九殿下或许是不愿张扬。” 赵天衍笑了一声, “不愿张扬?那是以前。现在既然他这么有才,那就由不得他了。” 李德全不敢接话了,眼前这位,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 说来也怪,历史上的皇子争夺,都是针锋相对,而现在的大玄朝, 自从圣旨下了以后,好像都是这位在后面推动。 赵天衍的手指又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然后他道:“明天召小九来一趟。” 李德全应了一声, “是,奴才这就去办。” 赵天衍没停,继续道,“就说朕听说他酒楼要开业了,叫他来跟朕说说。” 李德全记下了,但这个由头他没全信。 陛下要是真想听酒楼的事,哪用得着专门召九殿下进宫? 陛下这是想找个由头而已,可是陛下什么时候做事也要个由头了? 难道陛下有事让九殿下去做?那也不应该啊?有事直接下旨不就行了? 第149章 赏赵青禾,皇子各怀心思 李德主感觉自己跟不上眼前这位的思路了。 赵天衍又说:“在下旨,不,下个口谕吧。”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就说朕听闻赵青禾在诗会上大放异彩,三首诗传遍京城,朕心甚慰。 朕听闻赵青禾出身寒微,却不忘初心,这样的才情,这样的意志,理当有赏, 就赏赵青禾银百两,绸缎十匹吧!” 李德全愣住了。 他跟着陛下几十年,什么赏赐没见过?可这种赏法他头一回见。 不过,不管怎么样,陛下这是承认了“赵青禾”这个人了。 以前大家叫她“赵青禾”,可以只当是九殿下的玩笑, 现在,陛下开口了,那就没有那么简单了,甚至,宗正寺都要备案的。 关键的是,陛下是知道这诗不是赵青禾作的啊,还赏了赵青禾? 这是为什么呢? 转念一想, 李德全就明白了,这赏赐看着是给赵青禾的,其实是做给九殿下看的。 也不知明日陛下想让九殿下干什么?还要弄这么一出,看来,可能会让九殿下很为难, 于是,李德全立即说道, “奴才这就去办。” 想了想,躬了躬身,又问,“陛下,赏赐什么时候送过去?” “明天。召小九进宫的时候,一并带去。” 李德全应了一声, 赵天衍挥了挥手,李德全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勤政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龙涎香在熏炉里燃烧的细微声响。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目光落在那几首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 清风阁诗会上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京陵城各家的宅邸。 二皇子府上,赵凌煜已经回了府,换了身家常衣裳,坐在书房里喝茶。 杨明远站在下首,手里捏着几张写着今晚那三首诗的纸, 赵凌煜问他:“那些才子们现在什么反应?” 杨明远想了想:“大多数人还没回过味来,只知道那几首诗好,但说不清好在哪里。 有几个平日自负才学的,脸色不太好看,怕是今晚睡不踏实了。” 赵凌煜笑了一声,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九弟那边呢?” “凡王殿下回南市那间酒楼歇下了。” 赵凌煜点了点头,顿了一下,他忽然开口:“那三首诗,对外就说就是那丫头写的。” 杨明远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煜王会把九殿下的名头抬出来,让九殿下站在风口浪尖上。 可煜王却没有这么做,把名声全推给那个丫鬟? 杨明远想了一下,便明白了。 那三首诗如果被认定是九殿下的,九殿下的名望就会一下子盖过所有人, 那对煜王来说反而是麻烦。 “属下明白。”杨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他走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赵凌煜靠在椅背里,手里的折扇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重复了好几次。 他在心里把九弟这个人从头到尾重新掂量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看不懂,但是,从今以后,这个人要重点关注。 四皇子府上的灯也亮着。 赵凌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沓从清风阁抄回来的诗稿, 他的幕僚陈文远站在一旁,低声道: “殿下,那几首诗,据说是九殿下口述的,那丫头只是代笔。” 赵凌骁没有接话,又看了一会儿那几首诗,才把那张纸放下,说了一句: “不,这几首诗不是九弟做的,让人把消息散出去,就说凡王的贴身护卫赵青禾有大才。” 陈文远愣了一下, 赵凌骁继续道:“你再去打听一下,那几个知道内情的才子,让他们闭口, 另外,去联系一下陈福达,让他把本王九弟庄子上的事,不管大小,都要如实上报。” “属下这就去办。”陈文远应了一声,转身也出去了。 六皇子赵凌桓的府上倒是没什么动静。 他听完诗会的消息,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五公主赵灵瑶和七公主赵灵萱也各自收到了消息,两人反应差不多, 都是听完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 “传出去,就说那三首诗确是赵青禾写的?另外,让知道内情的闭嘴。” 管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八皇子府上, 赵凌骞正在书房里, 他的书房比寻常人家讲究,四面墙都镶了书格,上头密密匝匝排着经史子集, 赵凌骞坐在书案后面,听完诗会上的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反而问了一句: “那个叫赵青禾的是什么实力?” 周鹤鸣愣了一下。 他在宗门联盟做了十几年联络人,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哪个听完诗会的事,第一反应要么是问诗好不好, 要么是问凡王是不是真的藏了才学,要么干脆哈哈一笑不当回事。 可八殿下问的是实力? 这位不安常理出牌啊。 “殿下,据报……那赵青禾先前只是张府的一个丫鬟, 跟了凡王之后才赐了姓,看着不过十五六岁, 据说以前是三流武者,而且还是一个野路子的三流武者。” 赵凌骞摇了摇头:“不对。她只是三流武者,九弟会让她当护卫? 你见哪个王爷出门带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贴身跟着的?” 周鹤鸣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传回来的消息,那些消息里只说了赵青禾提笔写诗的事, 确实没有提她有没有武艺。 可以前的消息中,这个叫赵青禾的,在张府,确是三流武者,确实是个野路子啊, 就算这些天跟着凡王,有庄子上那些老兵指导,那也才几天,又能厉害到哪去? 赵凌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靠在椅背里: “换个角度想。她要是真有才学,九弟把她放在身边当护卫?这不合理。” 周鹤鸣没接话。 赵凌骞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叩得不快不慢:“你找个机会,让人去试一试她。” 周鹤鸣皱了皱眉:“殿下,怎么试? 京陵城里,我们的人手有限,而且为了避嫌,联盟那边并没有安排宗师常驻京陵。” 第150章 赐赵青禾称号,进宫面圣 赵凌骞摆了摆手:“不用我们的人。最近京陵城里不是来了几个小国的使团吗?” 周鹤鸣的眉头动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 赵凌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道:“那个赵青禾不是在诗会上露了脸吗? 而且,你不是说了吗?她在诗会上,动不动就想拔剑。 你去挑个使团的人,让他们去试试她的深浅。 只要他们肯出这个面,回头本王替他们想想办法,让他们早点儿见到父皇。” 周鹤鸣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就明白了八殿下的用意。 那几个使团已经在京陵城住了大半个月, 递了国书也递了拜帖,可陛下一向以“国事繁忙”为由拖着不见。 这事满京城都知道, 几个小国的使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偏又不敢催,就这么在驿馆里干耗着。 这时候要是有人递个话过去,说“你帮我办件事,我帮你递个话”,对方多半不会拒绝。 更何况,使团的人出手试探一个王府护卫,合情合理。 就算闹到陛下面前, 也不过是“外邦使臣与王爷护卫起了冲突”这样一笔糊涂账,查不出什么来。 周鹤鸣点了点头,又问,“殿下这个法子,确实稳妥。那使团那边,属下该找谁去说?” 赵凌骞想了想:“找个不起眼的小国使团,别找大的,大了容易惹眼。 东边不是来了个住在海岛上的小国使团吗? 这些天,据说他们在京陵还惹出了点事,就他们了。 那海岛小国,国土不大,这次派了使团来京陵,据说是想派人到国子监求学。 他们在京陵城住了快二十天,递上去的国书都石沉大海,使臣急得嘴角都起了泡了。” 周鹤鸣应了一声:“属下明白了。明日一早就去驿馆走一趟。” 赵凌骞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别让他们做得太明显。 最好是街面上偶然碰见,那赵青禾脾气急,稍微激两句就能动手。” 周鹤鸣一一记下,转身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赵凌骞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测”字, 写完了又看了一会儿,然后随手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纸团在炭火里卷曲、发黑、化成灰烬,片刻功夫就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赵凌骞的目光在那团灰烬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望向窗外的夜色。 他想看看,九弟身边那个会写诗又会拔剑的丫头,到底有几分成色。 第二天一早, 天色刚亮,赵凡正提着剑在“悦客来”后院练那招“雨打芭蕉”。 剑光还没收住,小顺子的声音已经从院门那边传了进来, 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劲儿,嗓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 “殿下!殿下!宫里来旨了!” 赵凡手腕一顿,剑尖在晨光里划了半个弧,收了势。 小顺子已经跑到了院门口,喘着气说:“是李公公亲自来了,在前厅等着呢。” 李德全亲自来传旨,这事在凡王府已经不算稀奇了, 但一大早天没亮透就上门,倒是不多见。 赵凡走到前厅的时候,李德全正站在那儿,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一个捧着个红木托盘,一个捧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看着不像圣旨,倒像是口谕。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禁军,抬着一口箱子,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 李德全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堆着笑,躬了躬身:“九殿下,给您请安了。” 赵凡也拱了拱手:“李公公这么早过来,是父皇有什么吩咐?” 李德全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那卷明黄色的东西,展开来,清了清嗓子: “陛下口谕,凡王赵凡,着即进宫觐见。陛下在勤政殿等着,说想听听你那酒楼的事。” 赵凡一愣, 口谕?父皇还等着自己?还听听酒楼的事?这几个字,是能联系在一起的吗? 父皇这么闲的吗? 而且,今天这李德全传口谕的方法似乎也很特别, 以往传个口谕,不都是把父皇的原话说出来吗?今天还弄张纸念一下? 这又是为什么? 改了规矩了? 而李德全把口谕念完,叠好收起来,又朝身后招了招手。 那小太监端着红木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盖着一块锦帕,李德全揭开锦帕, 里头是一封银子和另一道口谕, 赵凡都看懵了,还有口谕? 随后,旁边的禁军把箱子放下, 打开盖子,里面也是码好的绸缎,颜色鲜亮,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好东西。 李德全又开口了:“殿下,这些是陛下赏给赵青禾姑娘的。” 他说着顿了一下,也没等赵凡和赵青禾反应,直接说道, “陛下说了,昨晚诗会上赵青禾姑娘大放异彩,三首诗传遍了京城,陛下心甚欣慰。 特赏银百两,绸缎十匹。”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青禾站在赵凡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她听到陛下口谕上叫她“赵青禾”的时候,她已经愣住了,陛下叫她赵青禾了? 这么说,她这个名字,得到陛下的认可了? 当“银百两,绸缎十匹”,她更是完全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那嘴就那么半张着,像是忘了合上。 她转头看向赵凡,那眼神像是在问:殿下,我没听错吧?陛下给我赏赐了? 赵凡也没想到他父皇会整这么一出。他父皇肯定知道那诗是谁写的, 他父皇不但知道,还故意赏赵青禾,他父皇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告诉大家,跟着凡王有肉吃?这是在帮助自己?不能吧? 大玄朝,皇帝下口谕,一般是不需要行跪拜大礼的, 赵凡朝李德全拱了拱手:“儿臣替青禾谢父皇恩典。父皇隆恩,儿臣记下了。” 随后,他回头看了赵青禾一眼,那丫头还愣着,他朝她努了努嘴: “还不谢恩?” 赵青禾这才回过神来,往前迈了两步,扑通一声跪下去,磕了个头: “民女……民女谢陛下隆恩。” 她声音有点颤,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懵的。 第151章 进宫面圣,皇帝要求作诗 李德全笑了笑,把那托盘递到赵青禾手里, 又看了一眼那口箱子,小顺子立即让人上前接过。随后,他又把那道口谕递给了赵青禾, 赵凡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李德全今天整了这么一出, 原来是他父皇口谕赏赐赵青禾,不是直接下旨, 说过的话,过几天,谁还能记得?但是,李德全弄的这张纸就不一样了,那就是道证明, 是承认赵青禾身份的证明, 这李德全,上道啊, 赵凡心想,这李德全是不是练了《葵花宝典》呢?待会得找个机会问问那两刀子匠。 压下心中想法, 赵凡转回李德全:“父皇说想听酒楼的事?” 李德全点了点头:“陛下是这么说的。” 赵凡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他回屋换了件衣裳,随后就和李德全一起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青禾追了出来:“殿下,奴婢跟您一起去。” 赵凡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跟着干什么?父皇又没叫你。” 赵青禾理所当然地回道:“奴婢是殿下的护卫,殿下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赵凡想了想,倒也没反驳她,点了点头,出了大门。 赵凡跨出悦客来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门框两侧那副对联,笔力倒是雄健,字是好字, 可挂在他赵凡的酒楼门口,横竖看着不对劲。 前几日一直想换了,但是一直又没有想出合适的对子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门边候着的小顺子,说了句: “这对联,回头换了。本王进宫一趟,你让人先把这旧的摘下来。” 小顺子应了一声,立马招手叫来两个老兵,搬了梯子就开始动手。 赵凡没再多看,翻身上了马。赵青禾也骑马跟在旁边,警惕得很。 赵凡知道,跟着李德全,安全的狠,但赵青禾这样,他也没有说她, 一行人沿着御道往皇宫方向走。悦客来离宫门不算近,骑马也要一炷香的工夫。 到了宫门口,李德全先下了车,朝赵凡躬了躬身: “九殿下,您随奴才进去。青禾姑娘就在这儿等着吧。” 赵凡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候着的禁军。 赵青禾也下了马,站在宫门一侧等待, 赵凡跟着李德全往里走。进了宫门,穿过两道甬道,拐过三座殿角, 勤政殿的飞檐已经在晨光里露出轮廓了。 到了地方以后,李德全先进去通传了一声, 片刻后,李德全出来了,侧身让开门口: “九殿下,请。” 赵凡迈步走进去。 勤政殿里光线明亮,窗户开着半扇, 赵天衍没坐在御案后面,而是站在窗边的一张长案前,手里提着一支笔,正低头练字。 旁边摆着几沓已经写完的纸,有的叠得整整齐齐, 有的揉成一团扔在一旁的竹篓里,篓子都快满了。 赵凡走到殿中央,正要行礼,赵天衍头也没抬地说了句: “起来吧,朕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赵凡的膝盖弯了一半,闻言又直了起来,垂手站在那儿。 他不知道他父皇今天这是怎么了,大清早把他叫来,结果人到了,又在这儿练字。 他目光悄悄往那张长案上扫了一下。 赵天衍的字很不一般,写的有章有法,甚至说里面透着一股子大宗师才有的力道, 赵凡又看了一眼那个快满的竹篓。 篓子里的纸团有大有小,有些只写了一两行就被揉掉了,有些写了大半张也不满意。 赵凡看着这些用了废弃的纸,他知道这些纸张,都会被专门处理,平时是不会流出去的, 可他还是想着,这可是好东西,能不能想个办法?弄点回去? 该找个什么理由好呢? 就在这时,赵天衍终于落下最后一笔,搁了笔,拿起那张纸端详了两息,又放下了。 他转过身,看了赵凡一眼:“来了?” “儿臣来了。” “听说你那个酒楼快开了?” “回父皇,快了。都准备好了,三日后,就开张了。” 赵天衍“嗯”了一声,他没有接酒楼的话茬,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小九,你昨晚那几首诗,写得不错。” 赵凡心里咯噔了一下。父皇提这事干什么? 不过他脸上倒没什么变化,低着头道:“父皇谬赞了。” 赵天衍嘴角弯了一下,没戳穿他,换了个话题: “小九啊,朕最近闲着没事,准备练练字,你说练什么字好?” 赵凡一愣。 练字?这是什么问题?练字不就是随便练练吗?他哪知道你想练什么? 他抬头看了他父皇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赵天衍手里还提着笔,也不落笔,似乎就这么等着。 赵凡想了想,于是回道:“父皇……练字?不就是随便想到哪写到哪吗?” 赵天衍摆了摆手:“那哪行,朕作为天子,一言一行皆需符合章法, 这样吧,你先随便作首诗,就写你大哥去西线的事。你说,朕来写。” 赵凡愰然。他父皇铺垫了这么半天,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就说嘛,一个普通酒楼开业,哪还用得着进宫禀报? 看来,今天这一出,这是来考校自己了?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搜刮了一遍前世那些关于送别、出征、边塞的诗词。 边塞诗他记得不少,王昌龄的、高适的、岑参的,首首都是名篇,首首都是经典, 可那些诗写得太好,好到拿出来就压不住, 既然是父皇考校,那就只能拿一首不那么显眼的,但又得让他父皇满意的。 赵凡琢磨了片刻,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首,不算多出名,但意境开阔, 写的是边关将士的豪情,正好应景。 而且,在这个大玄朝,历史上也是有秦汉存在的,只是到了隋朝以后, 似乎历史跑偏了。 于是开口念道: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肖关。” 本来赵凡是准备用阴山的,因为,这方世界也有阴山, 但是他大哥去了肖谷关,于是,他就临时改成了肖关。 第152章 连作三诗,皇帝满意放走 赵凡念完的时候,赵天衍的手已经提起了笔。 第一句“秦时明月汉时关”落下去的时候,笔锋顿了一下,像是被那几个字震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下写,“万里长征人未还”,笔势比方才流畅了些。 “但使龙城飞将在”,写到“飞将”两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多停了一瞬, 像是在品那个词的意味。 又好像是在想,对啊,他大玄朝如果有个能打的将军,也用不着皇子亲征。 最后一句“不教胡马度肖关”落完,赵天衍把笔搁在砚台上,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纸上那四行字,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过了好几息,他才放下纸,抬起头来看着赵凡。 目光跟方才不太一样了,怎么说呢,像是打量,又像是重新认识。 “好诗。”赵天衍说。 他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孔文谦说一百句“好诗”都重。 赵凡心想,这么说,今天的考校是过关了? 而赵天衍沉默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纸上那几行字,像是还想再品一品, 又像是在回味那个意味。 然后提笔,在诗作左侧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 “天衍三十六年秋,闻长子西征,感怀而作。” 写了年号,写了时间,最后落了款,是“天衍”两个字,旁边还盖了一方朱印。 赵凡站在旁边看着, 他父皇这套流程走得行云流水,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合着他父皇今天叫他来,根本就不关心他那个酒楼开不开张, 他父皇就是想白嫖几首诗? 亏他还以为是考校呢?原来是这出?现在诗有了,年号落了款盖了印, 这诗就成了皇帝御笔亲题,传出去就是他赵天衍亲笔写的。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心想您这是要当文抄公啊,你早说啊,早说我写个更好的给你啊, 至于说赵天衍白嫖,无所谓了,自己前身,那五千年的底蕴,区区几首诗,毛毛雨了。 况且,赵凡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他还没敢说出来, 只是心里想着, 您老人家抄的越多,到时候他提出自己的要求时,估计就不好意思拒绝了吧? 赵天衍把诗又端详了一遍,抬头看了赵凡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又带着一丝玩味。 “行了,老大那首放一边,再来一首,写景的,写秋意的。” 赵凡心想,这是要干嘛?批量采购?但嘴上没停,脑子里又翻了一遍前世库存。 写景的,写秋的,还要有意境。他张口念道: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赵天衍的笔又落了下去。 这回他写得更快,前三句一气呵成, 到第四句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像在品味那几个字的力道,然后落了最后一笔。 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在“霜叶红于二月花”这七个字上来回过了两遍, 然后又在诗的下面落了款,年号,名字,玉玺,一样不少。 赵凡站在一旁看着,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父皇今天是把他当书童使了。 自己说一句他写一句,写完了就署名落款盖印, 还别说,他父皇做这件事的时候,手法还相当的熟练。 而赵天衍把笔搁在砚台上, 拿起那张写好的诗又看了一遍,似乎颇为满意,然后才放下。 他抬头看了赵凡一眼:“再来一首。 昨天你让赵青禾写了三首,怎么到了朕这儿就两首? 凑个整。写冬景的,还得比昨天那几首高一筹。”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凑个整?你以为是买菜呢?还凑个整? 可嘴里不敢说。 他站在那儿,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冬景的诗他记得不少,可要比昨天那两首意境更高,那就得拿出点真东西了。 昨天那两首,“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写的是孤绝,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写的是人间烟火。 都是绝顶的好诗,再往上走,那就得往更深一层去。 他想了想,脑子里忽然蹦出一首。 那是前世他读过的一首,写雪,但又不全是写雪。 写的是天地之间那种沉甸甸的厚实感,是静到极致之后透出来的生命力。 于是开口念道: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赵天衍的笔在他念出第一句的时候就落了下去。 “大雪压青松”五个字写得很重,笔锋压着纸面,像是真的在承受什么分量。 第二句“青松挺且直”落笔时顿了一下, 那根“直”字的最后一竖拉得很长,像一根撑住了天地的脊梁。 第三句、第四句写完,赵天衍没有立刻搁笔。他低头看着那四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赵凡。这回的目光跟方才又不一样了。 不是打量,是审视了,似乎第一天认识这个儿子一样。 “这首诗,是你写的?”赵天衍问。 赵凡正要开口,赵天衍摆了摆手,没让他解释。 他又低头看了看纸上那几行字,缓缓开口,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好,这诗朕很喜欢。” 他在诗下面落了款,又盖了印,然后搁下笔,靠在椅背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开口:“行了,三首凑齐了。” 随后,赵天衍搁下笔, 然后朝门口喊了一声:“李德全。” 李德全快步走进来,躬着身:“陛下。” 赵天衍指了指那三首诗:“你来瞧瞧,朕这三首诗写得怎么样?” 李德全愣了一下。 他伺候了陛下几十年,还真从来没有回答过这种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去,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识字,也懂一点诗文,但总感觉这内容跟陛下平时写的大不一样, 陛下的诗文,好像没这么好,不过写得好不好的,他也不能乱说。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笑容:“陛下的字……自然是极好的。” 赵天衍也不在意,看了看赵凡, “行了,今天就这样。你那个酒楼,该开就开,缺什么回头跟李德全说一声。” 第153章 南市遇使臣,赵青禾动手 赵凡应了一声, 他可没准备告退, 他目光扫到旁边那个竹篓, 这些废纸可都是上好纸张,再加上父皇的墨宝,可都是会升值的。 以前在电视剧里,可没少看到这种东西。 当然了,赵凡的目的不是这,他感觉这只是小儿科,他有更厉害的操作方法。 赵凡指了指那个竹篓, 开口了,“父皇,这些字,您还用得上吗?若是不用了,儿臣能不能拿回去?”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那是朕今早练字写废了的,你要那个干什么?” 赵凡面不改色:“父皇的字,就算是废稿,也比市面上那些名家字帖强得多。 儿臣的字上不得台面,想拿回去时常临摹一番,也好长长见识。” 赵天衍倒也没多想,相反,赵凡的这些话说的他心里还挺受用, 他挥了挥手:“拿去吧,反正也是废纸。” 赵凡走过去,弯腰把竹篓里的纸团一个一个捡起来,小心翼翼展平,叠好,拢在怀里。 那动作要多珍惜有多珍惜,他自己都觉得这戏做得有点过了, 可他父皇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最后,赵凡还把旁边,那摆着的几沓叠得整整齐齐纸,也一并抱在怀里, 这才是他认真整理这些纸团的目的,随后,朝赵天衍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赵天衍点了点头, 赵凡后退几步,然后转身往外走。 李德全在门口朝他躬了躬身,赵凡微微点头,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出了勤政殿,赵凡穿过甬道,步子不紧不慢, 看着怀里的那叠纸,他感觉今天这趟没白来, 父皇想白嫖他的诗,那是他的事,他弄到一摞皇帝废稿,也不亏。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赵青禾快步迎上来:“殿下。” 赵凡点了点头,把怀里的纸递给她:“拿着。” 赵青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叠纸,又看了看赵凡:“殿下,这是什么?” “好东西。回头你就知道了。” 赵凡翻身上马。 赵青禾也跟着上了马,把那叠纸小心地收在怀里,双手拢着,不敢压得太紧。 两人一路往南市走。 刚拐进南市街口,赵凡就觉着不对。 往常这个时辰,这条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吆喝声能从街这头传到那头。 今天却静得出奇,街口里三层外三层,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赵凡勒住马,还没开口问,赵青禾已经策马往前抢了半步,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 她这护卫当得越来越上道了,不用吩咐就知道该挡在哪个方向。 “让开让开!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一个尖利的嗓音从人群里头传出来,带着一股子怪腔怪调的,像舌头没捋直。 人群被这句话推搡着往两边退了退,露出中间一片空地。 地上倒着个菜摊,竹筐翻了个底朝天,青菜萝卜滚了一地,踩得稀烂。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脸,指缝里渗着血。 他面前站着三个男人,穿着打扮跟京陵城的百姓不太一样,上衣短了一截, 露出腰间的宽布带子,脚上蹬着草鞋,头上缠着一圈灰布。 为首的那个个子不高,但胸脯挺得老高,下巴朝天,嘴里还在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离得远听不真切。 赵凡皱了一下眉,南市这块地界他这些天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从没见过这种装束的人。 他还没开口问,旁边一个卖布的老头已经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公子,您别过去,那是海岛的使团,来了快半个月了,天天在街上晃,谁也不敢惹。” 赵凡看了他一眼:“使团?哪个海岛的?” “就是东边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反正小得很,就连他们个子都比较矮小, 说是来京陵城求学的,可也不知道真求学还是假求学, 仗着自己是外邦使臣,在京陵城横着走了好多天了。” 赵凡没接话,目光又落回那三个使臣身上。 那个为首的矮个子还在说,嗓门越来越大,忽然抬起脚, 照着地上那筐已经烂掉的青菜又踢了一脚,菜叶子飞出去老远,溅在围观的人鞋面上。 “你们大玄,没有好人!什么礼仪之邦?骗人的!” 那矮个子使臣操着生硬的大玄官话,一字一顿, “我地,在大玄,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们谁敢还手? 还手就是打你们大玄的脸!还手你们就不是礼仪之邦。” 旁边两个使臣也跟着起哄,一个拍手,一个跺脚,笑得张狂又难听。 围观的百姓敢怒不敢言,有几个年轻人攥着拳头,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那矮个子见没人敢动,更得意了,又踢了一脚地上的菜筐,然后转过身, 冲着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咧嘴笑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拿串糖葫芦。 那小贩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那矮个子脸色就变了。 “你地,不给我面子?我可是外邦使臣!” 说着抬手就要往那小贩脸上扇。 赵凡翻身下马,穿过人群走了进去。 他走得不快,今天不是上朝,属于私下召见,赵凡没有穿蟒袍, 但他身上衣物不一般,又带着护卫,牵着马,周围的人自动往两边让, 等那矮个子使臣的手举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胳膊被人用剑鞘挡住了。 他似乎等的就是这个,他反手向下一压, 没压动,回头一看,赵青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他脸上闪过一丝忌惮,果然和今早雇佣他们的那个人说的一样,眼前这个女子,不一般。 他可是二流武者, 但是为了让雇主满意,演戏还是要演到底, 那使臣骂骂咧咧,“你地,什么人?敢拦我?” 赵青禾抬眼看了赵凡一眼, 赵凡点了点头,赵青禾手上一用力,那使臣的手就被赵青禾压的反屈了起来, 同时,他疼得弯下了腰, 赵凡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刚才说,在大玄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那使臣还硬撑着,虽说手臂生疼,但嘴上不肯吃亏: “对!我们地,是使臣!你敢动我,大玄皇帝要问罪的!” 第154章 赵凡下令,赵青禾接连杀 这时,旁边两个使臣也围了上来,一个从左边逼过来,一个从右边绕到赵凡身后。 赵青禾目光扫了一眼,松开了那使臣,往后退了半步, 恰好挡住了赵凡的侧后方,手里的剑还没出鞘,但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赵凡没有在意,目光还落在那矮个子使臣脸上。 “你打人,砸摊,骂街,还说大玄没有人治得了你?” 那使臣揉着手臂,嘴还是硬: “对!你们大玄人,软弱!我打了他又怎样?你们皇帝都不管我,你算什么东西?” 赵凡笑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地上那还在捂脸的老汉。“你伤得怎么样?” 那老汉抬起头,眼睛肿了一只,嘴唇也破了皮,哆嗦着道: “没事……没事……小老儿没事……公子您别管了……” 赵凡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去看着那使臣。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说,“第一,赔银子,给这位老人家赔礼,然后把地上这些菜钱也赔了。第二……” 他顿了顿,看了赵青禾一眼。 赵青禾会意,已经开始准备拔剑, 那使臣一看这架势,反倒更嚣张了,他往前跨了一步,几乎凑到了赵凡面前, 用手指着赵凡, 用他那蹩脚的大玄官话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地,敢动我一下试试?死啦死啦地!” 赵凡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着教训两句就算了,毕竟对方是外邦使臣,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同时,对方总是“你地,你地。” 赵凡一开始,也没有往那方面想,只当对方的大玄朝官话不行, 可刚刚这五个字出来,他脑子里一根弦直接就断了。 他前世刷小视频,没少刷到过这五个字。在堂堂京陵城,怎么能听到这五个字? “青禾。”他喊了一声。 赵青禾会意,没有犹豫。 她手腕一翻,剑已经出了鞘,剑光闪了一下,连眨眼的时间都没用, 那使臣还张着嘴,手指正指着赵凡,然后他就觉得手一凉, 那指着赵凡的手已经被齐根砍下,掉在地上,还滚了两圈, 那使臣还来得及反应,已经被赵青禾一脚踹了出去, 她可不会让对方的血溅到自家殿下身上。 旁边那两个使臣也愣住了,有一个想冲上来,赵青禾的剑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他立刻就僵住了。 围观的人群也安静了。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好”,然后是一片叫好声,像炸了锅。 赵凡没回头,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还在打滚的使臣,语气淡淡的: “全杀了。” 赵凡话音刚落, 赵青禾没有丝毫犹豫, 她的剑尖向前一送,那个最近的使臣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细线。 那使臣还瞪着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喉管里只漏出一阵含混的气音, 然后整个人就软了下去,跪在地上,脑袋歪向一边, 赵青禾没有停,立即冲向唯一一个还站着的, 那个使臣反应最快,他似乎是三个里最强的,达到了一流武者, 他看见剑光往自己这边扫过来的时候,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身子, 那把剑的剑尖擦着他鼻尖掠过去,削掉了他缠在头上的灰布巾。 布巾裂成两片,飘飘悠悠落在地上,露出他光溜溜的头顶。 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想转身跑,但赵青禾的剑比他快得多。 他刚逃到那个被斩断一只手的身边,就被赵青禾一剑透心而过。 随后,赵青禾手腕一翻,剑尖朝下, 像钉钉子一样往下一扎,剑锋穿过第一个使臣的肩胛骨,把他钉在了路面上。 那使臣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赵青禾往前迈了半步,手起剑落,惨叫声就断了。 随后,赵青禾退了两步,手腕一抖,剑身上的血珠甩在地上,剑刃又恢复了清亮。 她侧身站在赵凡身侧,气息都没乱,脸上甚至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跟平时在灶屋里帮胡老四切菜没什么两样。 围观的人群安静得像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这时,王德茂带着几个老兵从南市街口那边挤了过来。 他今早带着人出来办事,本想去隔壁那条街采买些东西, 远远就听见这边动静不对,等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了赵青禾收剑的背影。 他快步走到赵凡面前,躬身道:“殿下,您没事吧?” 那声“殿下”不高不低,但方才还嗡嗡响的人群,一下子又安静了。 “殿下?” 有人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那是王爷?” “对,他好像是……凡王?” “凡王?” 周围的人惊呼一声,纷纷行礼,同时,人群中也有人担忧道, “可那到底是外邦使臣啊,就算是王爷,也不能就这么杀了,会不会出事?” “出事?那几个使臣自己找死,怨得了谁?” “话是这么说,可人家毕竟是外邦人,万一闹到朝堂上……” “闹到朝堂上也不怕,凡王毕竟是王爷,大不了斥责几句罢了。”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王德茂看了看人群里那几个正在议论的百姓,没多问,回头朝身后的老兵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老兵会意,上前几步,挡在了尸体前面,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京兆府的人马上就到,各位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人群虽然不太情愿,但被几个老兵挡着,也不敢往前挤,但还是站在远处张望,不肯走远。 王德茂也没在意, 另外让人护送赵凡离开。 不多时,就有一队人马从街口拐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官员,穿着绯色官袍,腰间系着银鱼袋, 面容方正,下巴上留着短须,正是京兆府的少尹孙敬之。 他今天正好在南市附近,听到消息就立即赶过来了, 也由不得他不来,毕竟,事关使臣被杀,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孙敬之翻身下马,先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些议论纷纷的百姓, 然后走到王德茂面前,拱了拱手。“王总管。” 第155章 郑家陈家靠近,赠送铁器 王德茂也拱了拱手。“孙少尹来得正好。 这三人方才当街行凶,砸了百姓的摊子,打伤了人,又口出狂言,辱及大玄, 并且意图刺杀凡王,殿下便让人处置了。” 孙敬之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是非曲折,这也不是他能问的,面对使臣,再有理也没用, 万一那些多国使臣联合起来,终归是个麻烦事,但是这和他也没有关系。 他转身朝身后的衙役招了招手。 “把尸体抬走。地上的血也清理干净。别让百姓看了心里不痛快。” 几个衙役应了一声,上前动手,动作利索,用草席一卷,抬上板车。 又有人提了水桶过来,冲洗路面上的血迹, 清水泼上去,被血浸透的青石板路面泛着暗红色,冲了好几遍才慢慢变淡。 赵凡回到悦客来的时候,店里的伙计们已经忙活开了。 小顺子看见赵凡过来,小跑着迎上。 “殿下,您回来了。对联已经摘下来了,新的……新的还没想好。 另外,郑家、陈家两位小姐一早就到了,在里头等着呢,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赵凡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时辰?这天刚亮透没多久,她们是卯时不到就出门了? 好不容易回趟家,不在自己府上多待一会儿,跑他这还没开张的酒楼来干什么? 他没多问,迈步进了门。 那几个老兵伙计正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看见赵凡进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赵凡摆了摆手,各自散开去忙活。 小顺子引着赵凡,穿过大厅,推开后院的门,一眼就看见了廊下站着的两个人。 郑明秋还是那身月白色的褙子,手里没拿团扇,空着手站在那儿,目光正往这边张望。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看见赵凡的瞬间松了一下,然后行了一礼。 陈玉霜站在她旁边,今天难得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 头发还是扎成高马尾,但马尾上多系了一根红绳,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她行的是抱拳礼,干脆利落。 赵凡走到她们面前,没等她们开口,先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来了?不在府里多歇两天?” 郑明秋直起身子, “殿下,臣女在庄子上这几天,发觉庄子上缺铁料,缺铁匠,也缺趁手的兵器。 家里正好有些用不上的东西,搁着也是搁着,不如给殿下送来。” 她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清单。铁块约有十车,都是早年囤下的熟铁料, 另外还有十名铁匠师傅,都是在我家工坊里做了十几年以上的老手,手艺信得过。 连人带料,一并送到殿下庄子上,殿下只管用便是。” 赵凡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心想,这姑娘怕是把他庄子上缺什么已经摸得透透的了。 十车铁料不是小数目,当然了,这十车并不是十卡车,而是十板车, 一车大几百斤也是有的,看起来总数不多,但是在这个时代,也是不容易的了, 郑家说送就送,连个弯都没绕,不错,很不错。 赵凡点了点头,也没有拒绝,直接说道,“郑小姐,你的好意本王收下了。 只是这十名铁匠师傅,还有这些铁块,本王不能白用。 这样吧,铁块算本王购买的,铁匠工钱由本王来付,比照京陵城里的行情,再加两成。” 郑明秋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大概是想说“不必”, 但又觉得那点银子而已,殿下好像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反正也不值得推诿,于是点了点头:“全凭殿下安排。” 陈玉霜站在旁边,早就等着了。 等郑明秋把话说完,她从腰间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递给赵凡, “殿下,家父听说凡王府帐内府新建,缺兵器,正好家里库房里存着八百柄刀, 都是前些年边军换装时退下来的,虽然算不上多好的货色,但刀刃还是好的, 家父说,已经让人送到庄子上,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赵凡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不算工整,但写得清清楚楚: 横刀八百柄,长刀二百柄,短刀若干,另有备用刀柄、刀鞘若干。 落款是定远侯府的印章,边角还沾着一小片干透了的朱砂印泥,看着确实是从库房正规拨付的。 赵凡把纸折好:“定远侯这份情,本王记下了。 刀本王收下,但八百柄刀的价,本王照付。 回头让王德茂跟侯府对接,该多少银子就多少银子。” 陈玉霜张了张嘴,她估计也想跟郑明秋一样说两句推辞的话, 但赵凡摆了摆手,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只好把嘴闭上,往后退了半步,跟郑明秋并肩站在一处。 赵凡看着她们,心里清楚得很。这俩人这么一大早赶过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送铁料和送刀。 昨晚的诗会,她们俩可都在场, 还有像她们这样的人,消息肯定比较灵通,应该知道诗会上的诗是自己做的, 而且今天一个是送铁块,另外一个是递刀,看来她们俩人,是想和自己站在一条船上了。 只是她们家里的想法,还有待考察。 赵凡把这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戳破,也没有多想。 他侧过头,朝廊下喊了一声:“青禾。” 赵青禾走了进来,她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把剑, 她走到赵凡身后站定,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 赵凡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赵青禾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殿下,奴婢……奴婢是不是给您惹祸了?” 赵凡语气平淡:“你惹什么祸了?” 赵青禾攥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奴婢今天在南市杀了人。杀的是外邦使臣。 那使臣虽然品行低劣,但他毕竟是使臣。奴婢怕……怕会给殿下带来麻烦。” 赵凡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开口了:“你听谁说的?” “奴婢自己想的。” “你想多了。”赵凡说, “你杀的是冲撞本王的人,你自己说说,你作为本王的护卫,这种人该不该杀?” 赵青禾抬起头:“该杀。” “那不就行了。” 赵青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第156章 凑字制做匾额,酒楼改名 赵凡又看了看赵青禾,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本王给你的那些纸呢?没弄脏吧?” 赵青禾这才想起来,连忙从怀里把那叠纸取出来。 最外面那张纸上溅了一滴血,大约是她方才动手时溅上去的, 不大,圆圆的,已经干了,印在纸面上,像个朱砂点。好在好那张纸上就一个“然”字。 “殿下,外面这张脏了,里面的还好。” 她说着把纸递过去,一张一张翻开,底下的确实干干净净, 赵凡接过来,翻了一下,然后抬头对正堂里所有人招了招手,说道: “都进来,再搬几张桌子过来。” 郑明秋和陈玉霜跟着他进了后院屋内, 小顺子也跟了进来,又招呼几个人搬来几张长桌,拼在一起,铺上干净的布。 赵凡把那一叠纸放在桌上,一张一张摊开,有字朝上,从边缘往中间铺,动作不急不慢。 他父皇今早练字练得认真,写废的纸大大小小足有二十多张, 有的是一个字写了很多遍,也有的写的是不同的字。 赵凡把它们一张一张抚平了,叠在一起,压了压边角,铺了满满一桌子。 郑明秋凑上来,低头看了看那些字,每个字都写得极好,但是不成句子,就像是随手写的。 比如,“清”“风”“明”“月”“山”“水”“天”“上”等等。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抬起头看向赵凡。 “殿下,这些字……是陛下写的?” 赵凡也没隐瞒:“父皇今早练字写的,本王说想拿回来临摹,他就赏了。” 郑明秋嘴唇动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遍那些字。 皇帝陛下的笔迹?哪怕是随手写的,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 她忽然感觉,她隐约猜到了殿下要做什么,殿下难道是想把这些墨宝拿出去卖银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无论如何也得挑一张。 然而,仅仅是片刻后,他就知道自己想差了。 当这些纸张全部铺开了以后,赵凡在小顺子搬来的那张太师椅上坐下来, 看着她,又看了看陈玉霜,开了口: “本王的酒楼缺个名字。原来叫醉仙居,后来改成悦客来,但这名字是本王随便起的, 但王德茂让人做的那匾额,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今天正好,父皇的字都在这里,你们看看,能不能从这些字里凑出一个匾额来?” 他说着,指了指桌上那一片摊开的纸张,“还有,门口那副对联,也顺便凑一副出来。” 郑明秋看了看那满桌的字,又抬起头看了看赵凡, 殿下竟然想用皇帝的字做匾额?这样真的好吗?或者说皇帝会同意吗? 郑明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了一句:“殿下,这些字……毕竟是陛下练字时写的。 若是把陛下随手写下的字做成匾额,会不会不妥?若陛下追究起来……” 赵凡摆了摆手,“父皇既然把字赏给了本王,那就是本王的东西了。 既然是本王的东西,做匾也好,做对联也罢,都是物尽其用。” 郑明秋张了张嘴,她觉得这套逻辑不太对,但她找不到破绽。 况且,这酒楼要是真挂着皇帝御笔亲题的匾额和御笔亲写的对联开张, 以后还有谁敢动这家酒楼一下?那不是打皇帝的脸吗? 她越想越觉得凡王殿下这个脑回路,怎么说呢,弯是弯了点,效果也确实好。 可是这么做,那是有后患的啊,而且这后患还不小, 于是,郑明秋下意识接了一句:“殿下,可是……可是……这毕竟不是御笔亲题。” 赵凡看了她一眼。“你说这是不是我父皇的字?” “回殿下,那倒是的。” “那不就得了?字是父皇亲手写的,父皇练了几十遍的字, 挑最好的几张拼成一块匾,为什么不能说是御笔亲题?” 郑明秋沉默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字每一个字也都是真的,可是,这能拼吗?难道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陈玉霜倒是没那么多想法:“殿下,这法子行。反正陛下写都写了,不用白不用。” 陈玉霜说完那句话,就真的开始低头挑字了。 她不是读书人,但认字是认得的,一张一张翻过去,目光在各式各样的墨迹上扫来扫去, 嘴里还念念有词:“悦……悦……怎么没有悦呢?” 她翻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把手里那张纸往桌上一放,摊了摊手, “殿下,悦字没找着。” 郑明秋也放下了手里的纸。 她比陈玉霜翻得仔细些,每一张都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字。 但她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殿下,客来两个字都有,悦字确实没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悦字的写法很特殊,我们就是想仿造,也颇为不易。”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赵凡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那一片摊开的纸,眉头微微拧着。 他方才把那些字大致扫过一遍,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父皇写废的这二十多张纸,大多是在练单字, “天”“上”“明”“月”这几个字出现得最多,反复写了十几遍,写得也最好, 笔力沉稳,结构端正,摆在一起看着确实是一等一的好字。 可偏偏没有“悦”字。 他心里也知道,他父皇今早练字是临时起意, 又或者说,他父皇只是随便写几个单字,并不会特意去写哪个字, 指望他父皇刚好把“悦客来”三个字都写全了,那概率确实不大。 郑明秋见他沉默,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殿下,要不换一个名字?悦客来三个字凑不齐,换一个都能有的,也是可以的。” 赵凡想想也是,反正酒楼还没有开业,叫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换就换呗。 于是,他对郑明秋道,“郑小姐,你是大才女,要不,你帮忙想想,看看换个什么好?” 郑明秋连忙摆了摆手,“殿下面前,臣女不敢称才。 不过,既然殿下问起,臣女倒是想了几个,也不知合不合适。” 第157章 天然居,回文联御笔落款 郑明秋低头又看了一遍桌上那些字,沉吟了片刻, “这字里头,风、清、明、月、天、山、来、客,全都有。 臣女想着,要不就叫‘清风楼’?听着也雅致。” 她说完自己就摇了摇头, “不行,南市已经有个清风阁了,只差一个字,容易让人弄混。要不……叫‘明月楼’?” 陈玉霜在旁边接了一句:“明月楼好。听着就清静,像读书人爱去的地方。” 赵凡点了点头,正要拍板,脑子里忽然又转了一下。 明月楼?倒也不算差,可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而且,这对联该怎么写呢?毕竟,就这么点字。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张纸,“天”字写得最好,笔锋沉雄,力道压得住纸面, “客”字写得也稳,笔画舒展,横平竖直,摆在匾额上格外提气。 赵凡本来想凑一副对联,可桌上这些字翻来覆去就那些,能用的太少了。 他盯着“天”“上”“客”“来”几个字看了半天, 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副回文联,用到的字极少。 他前世在一本书里读到过,觉得有趣,还特意记了下来。 “你们先别急着定名字。” 赵凡说,也不解释,直接开始在桌子上翻找起来:“本王记得青禾说有‘然’字的吧? 只是被弄脏了,快找找,‘居’字有没有?” 郑明秋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陈玉霜已经弯下腰凑到桌边,把那些摊开的纸一张一张翻过去。 “居……居……” 她嘴里念叨着,手指在纸面上快速划过,翻了四五张,忽然停住了: “殿下,这儿有一个!” 她指尖按着一张纸的边角,上面有很多字,但中间确写着一个“居然”二字, 墨色浓淡适中,笔画收得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用心练过好几遍的。 赵凡接过那张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字是好字,“居”字写得舒展大方, 尤其是旁边的“然”底下那四点底,笔笔分明,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比青禾拿出来的“然”写的更好。 赵凡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又拿出了“天”“上”“客”三字, 又排了一下顺序:客、上、天、然、居。 郑明秋凑近了看,念了一遍:“客上天然居……” 她念到第三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念完五个字的时候,眼睛里先是茫然, 随即猛地亮了起来,猛然抬头看向赵凡。 赵凡没有看她,又让她倒过来读一遍,连起来就是“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郑明秋愣在原地,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越念越觉得这五个字回味无穷。 客上天然居,五个字,说的是客人登上这家叫“天然居”的酒楼。 居然天上客,五个字,一转念,这客人竟然像是天上的仙客一般,浑然一体,天衣无缝。 她看着赵凡,嘴唇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出来。 殿下的才华,不仅仅是体现在昨日那些诗文上,在这对联上,更是让她望尘莫及。 陈玉霜站在旁边,她虽然不是读书人,但这十个字摆在一起那种巧劲儿, 她也咂摸出滋味来了。 她歪着头看了好几遍,“这十个字摆在门口,谁看了不得站一会儿?” 赵凡把那张写着“然”字的纸拿起来,“那就定‘天然居’了。 匾额上写‘天然居’三个字,门口挂这副对联。 回文联,怎么读都通顺,客人来了看了有趣,也算是酒楼的一个招牌。” 郑明秋站在一旁,又低头看了看那十个字,半晌才开口: “殿下这十个字一出,京陵城里那些才子们估计又要睡不着了。” 是的,她是知道的,昨日的那三首诗,整个京陵城的才子们都疯了。 只是她没说出来而已。 赵凡也没有想那么多,他摆了摆手: “那就这么定了。小顺子,你去找个好匠人, 把匾和对联做出来,字就照着这些描,一个笔画一些细节都不能差。” 小顺子应了一声,快步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张标出来的字, “殿下放心,奴才一定叮嘱匠人照着原样刻,不掉半点功夫。” 他小心翼翼把那几张纸收起来,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抱在怀里,走了出去。 忽然想起了什么, 赵凡又说道,“等等!” 小顺子听见赵凡喊他,他刹住脚,转过身来,“殿下还有吩咐?” 赵凡道,“匾额做大些,比旁边那几家铺子都大一圈。 字也要大,要醒目,挂在门楣上,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 落款就写‘天衍三十六年秋’,再把父皇那方闲章刻上去,就刻在落款旁边。” 小顺子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天衍”是陛下的年号。可那是年号啊,还要加闲章, 这要是让御史台那帮人看见,不得把殿下的门槛给踏平了?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殿下,这……这是不是太……” “太什么?”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赵凡也没等他接话,摆了摆手:“落款那些字,不一定要从今早练字的纸里找。 父皇以往下圣旨都是中书省出的,但偶尔的与朝廷无关的事,也会自己亲笔写。 你去找找,那道让本王相亲的圣旨,就是父皇亲笔写的,上头的字你照着描下来,能用。 反正是父皇写的字,用在哪不是用?” 小顺子立即说道,“是,殿下放心,奴才回头就去办。” 然后转身走了, 郑明秋站在屋里,看着小顺子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又转头看了看赵凡,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殿下,那匾额上若是刻了年号,又刻了陛下的印, 日后但凡有人路过,看见那块匾,都会以为是陛下御笔亲题。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有人较真,说殿下僭越……” 赵凡无所谓道,“都已经用了父皇的字了,也不差一个落款, 那你说,父皇会不会派人把我那块匾摘下来?” 郑明秋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她不知道。 第158章 皇帝知凡王用帝字作假匾 郑明秋怎么想的赵凡不知道, 而赵凡想的是,父皇拿我三首诗,我用父皇五个字,扯平了。 再说了,他父皇真要追究起来,顶多就是说一句“胡闹”,还能真让人把匾摘下来不成? 况且,从父皇拿他诗这个举动来看,这天洐帝还真的挺喜欢出名的, 白送一幅对联给他,估计在哪偷笑呢。 当然了,这其中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赵凡毕竟让青禾当街杀了使臣, 这事不会小,他得留个后手,这天然居三个字,就是后手。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没有说出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 “你们今天都去歇着吧,本王这儿没什么事了。 过两日酒楼开张,到时候给你们留个好位置,下午,本王就要回庄了, 你们跟本王回也行,各自回府也行,随便你们。” 郑明秋和陈玉霜对视了一眼,知道殿下这是要送客了,便各自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当然,她们并没有回家,而是带了丫鬟,仆妇,暂时就住在悦客来了, 哦,不对,现在叫天然居了。 两女走后, 赵凡坐在太师椅上,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闭了一会儿眼睛。 王德茂没走,他还站在屋里,垂着手,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赵凡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王德茂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殿下,属下有个想法。 那匾额的事,要不要先跟宫里通个气?万一陛下那边……也好有个回旋的余地。” 赵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德茂没等赵凡开口,又补了一句:“属下也是怕殿下到时候被动。 那匾额毕竟是挂在南市最热闹的地段,若是有人拿这事做文章,可不好对付。 若是宫里先知道了,不管陛下是允还是不允,殿下都有个准备。” 赵凡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摆了摆手:“去吧。你看着办。” 王德茂没再多说,躬了躬身,快步出了院子。 传递个信息,对于王德茂来说并不难,因为他这里各方的探子都有。 找一个宫里的探子,把消息递上去就是了。 还没到中午, 勤政殿里就比平时热闹了几分。 先是李德全亲自跑了一趟国子监,把陛下那三首诗送去“请诸位先生点评”。 孔文谦接过去的时候,脸色还算平静, 看完第一首《出塞》,眉头动了一下, 看完第二首《山行》,把纸放下了, 看完第三首《咏松》,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沉默了很久,抬头看了李德全一眼,问了一句:“陛下何时写得这等好诗了?” 李德全脸上还是那种几十年练出来的滴水不漏的笑容: “孔祭酒说笑了,陛下向来勤于诗书,偶有所感,便随手记了下来而已。 孔祭酒若觉得还过得去,便替陛下掌掌眼,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好提点一二。 当然了,好的诗文当天下共赏之, 陛下说了,《出塞》这首诗还请国子监诸多学子,尽皆点评一二, 如若觉得甚好,不能点评者,务必写篇千字的读后感留档。” 孔文谦又低头看了看那三首诗,他恭敬的放在案上,说了一句: “李公公回去替老臣谢过陛下。诗稿老臣先留下,仔细看看,过两日定当回话。” 李德全也不多留,拱了拱手,便从国子监出来了。 回到勤政殿的时候,御案上已经摆了两封密报。 赵天衍正靠在龙椅里,手里捏着一封,眉头微微皱着, 看见李德全进来,也没抬头,只说了句:“回来了?国子监那边怎么说?” 李德全躬着身把孔文谦的反应说了一遍。 赵天衍听完,没什么表示,把手里那封密报往桌上一搁,又拿起另外一封拆开来看。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李德全站在下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两封密报,一封封口上压着京兆府的印, 另一封封口什么标记都没有,只写了个“密”字。 他不知道里头写了什么, 但陛下的眉头从方才就没松开过,这在他近些日子已经不太多见了。 赵天衍把第二封密报看完,放在桌上,沉默了半晌,开口了: “小九身边那个丫头,今早在南市砍了三个人。” 李德全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接话。 赵天衍的手指在那封密报上点了两下,“是海岛那边来的使臣,国小架子倒不小, 来了京陵半个月,递了国书石沉大海,心里不痛快,就在街上寻衅滋事。 砸了摊子,打了人,又撞到小九跟前,被那丫头一剑一个全收拾了。” 李德全躬着身,没敢插嘴。 他听出来了,陛下不是在跟他商量这事该不该杀,是在琢磨这事的收场办法。 海岛那边都是小地方,大玄自然不惧,可是杀了使臣,难免会引起其他地方使臣不满, 这要引起众怒,也是个麻烦事,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这没交战,人家是来朝拜的,还把人家斩了,这叫个什么事? 赵天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换了语气: “你再看看这个。” 他伸手把桌上那幅还摊着的对联往李德全那边推了推。 纸上只抄了十个字,上下联各五个,正是赵凡从那些废稿里挑出来凑成的回文联。 李德全低头看了看那十个字,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倒过来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陛下,这……这是……” “是小九拿朕今早练字的那些废稿凑出来的对联。 又让匠人去刻匾,落款要写朕的年号,还要盖那方闲章。” 李德全的后背又冒汗了, 他就知道,九殿下拿着那些废纸,肯定不是是拿回去临摹。 可也没想到九殿下竟敢这么玩?这还得了?曲解圣意,这可是大罪,得至少满门抄斩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心想,满门抄斩?肯定不至于。 赵天衍靠在椅背里,脸上的表情没变,最后不知是笑还是叹: “这首对联,其实朕早就想到了, 朕很喜欢, 今早故意乱写的,就是想看看小九能不能从中把朕的对联找出来。” 第159章 被才子追堵,随口被误会 李德全闻言连忙低下头,假装在认真辨认对联上的笔画。 赵天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顿了顿:“可小九那杀人的事,朕就不怎么喜欢了。” 他说完这句话, 又安静了片刻,他又自言自语的,“小九啊小九,你既然能猜出朕写的对联, 为什么要当街杀人呢? 你杀了人,名声就污了,以后还有谁敢投靠你?难道,你真的不想这个位置?” 李德全的脑子嗡了一下,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觉得,自己又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事,唉,早知道,应该和孔文谦多聊几句才回的。 赵天衍靠在椅背里,把思路收了回来, “那个使臣的事,你派人去查查。 朕倒要看看,那海岛小国是真的胆子大,还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李德全应了一声:“是。奴才这就让人去查。” 赵天衍又补了一句:“查仔细些。 连他们什么时候进京,住在哪个驿馆,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全都记下来。” 李德全一一应了,正要转身出去,赵天衍又把他叫住了。 “等等。” 李德全又站定。 赵天衍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幅对联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那块匾的事,朕知道了。” 李德全没敢接话,但他明白陛下的意思了,知道了,那就是不追究,甚至默认了。 他躬了躬身,转身出去了。 勤政殿安静下来。 赵天衍一个人坐在龙椅里,目光在那幅对联上来回扫了两遍,但嘴角勾起个极淡的弧度。 “小九啊小九,你胆子真是不小啊。” 而赵凡这边,他本来计划下午再回庄子,螺纹钢要到晚上才到,他也不急, 可一个上午光接拜帖就接了十几张, 全是京陵城里的读书人,递帖子的手一个比一个恭敬, 字里行间那意思却是一个比一个透亮, 想见赵青禾,想讨教学问,想当面请教那三首诗的意境,最好能再听她吟一首新的。 赵青禾在屋里坐立不安,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揉着鼻子跟赵凡说: “殿下,奴婢真不会写诗,那些才子要是来了,奴婢往哪儿躲?” 赵凡被她那表情逗得笑了一声,随手把桌上那叠还没拆完的帖子往旁边一推: “那就躲回庄子去呗。” 于是才过了午时,赵凡就带着赵青禾离开了天然居。 二十个老兵骑马跟着,前后散开,把路让得清清爽爽。 赵青禾骑在马上,手搭着剑柄,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活像身后有什么了不得的追兵。 刚出天然居没多远,赵凡就发觉路边的行人多了起来。 不是赶集的,也不是走亲戚的,倒像是读书人, 当看到他们马队时,几个人便呼啦啦围了上来。 “赵小姐!赵小姐留步!” “在下国子监生员周成,昨夜听闻小姐三首佳作,特来拜见!” “赵小姐,在下也写了一首咏梅诗,想请小姐指点一二!” 他们往前凑,赵青禾的马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她倒不是想拔剑,是怕这些人惊着赵凡的马。 赵凡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你应付一下,本王先走一步。” 赵青禾愣了一下,她应付?应付什么?她压根不知道怎么跟这些读书人说话。 可赵凡已经策马往前走了,她只得勒住马,低头看着那几个围上来的书生, 嘴张了张,憋出一句:“诗……诗不是我写的。” “小姐谦虚了!” “就是就是,昨夜诗会我们都听说了,三首诗惊四座!” “小姐不必过谦,我等只想请教一二。” 赵青禾看着那几张热情似火的脸,感觉比当街杀使臣还难办。 她攥着缰绳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你们……找别人吧。我先走了。” 然后一夹马肚,从几个人身侧绕了过去。 那几个书生还想追,被后面赶上来的郑明秋和陈玉霜拦了一下: 郑明秋直接道,“诸位,诸位,青禾姑娘今日还有事,你们可以改日再来拜访。 你们这样,当心冲撞了凡王的王驾,到时候,后果可不是你们能承担的。” 她说话客气,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反驳的力道, 那几个书生这才停住了脚,站在路边,看着赵青禾的背影消失在尘土里。 而郑明秋和陈玉霜则骑着马,追上了赵凡,她们也要求跟随赵凡一并回庄。 赵凡自然没有意见。 赵青禾追上赵凡的时候,赵凡连头都没回,只说了句: “本王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但这些文人才子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 以后,你可得跟你郑明秋姐姐学学,帮本王应付着点。” 说着,赵凡也没有停,继续驱马往前。 赵凡只是随口一说,因为郑明秋这些天在庄子上,时常在赵青禾面前自称“姐姐”, 并且教她写字待人,赵青禾也叫顺了嘴。 赵凡也没多想,顺着她们的话来,说完就忘了。 可赵青禾的脸却腾地红了。 她骑在马上,攥着缰绳,耳根子烧得发烫, 脑子里嗡嗡转着一个念头:殿下让奴婢称郑小姐叫什么? 姐姐? 郑小姐将来可是要做王妃的人,殿下让奴婢叫她姐姐,那奴婢算什么? 难不成……殿下有意纳奴婢为妾?那可太好了!奴婢何德何能啊, 可是,殿下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旁边还有陈小姐在呢,唉呀,羞死个人了。 她低着头,马速不自觉慢下来半拍,连呼吸都乱了。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好把脸埋进马鬃里,假装在骑马。 郑明秋的脸也红了。 她骑在赵凡另一侧,赵凡那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她手里的缰绳差点脱了手。 她飞快地偏头看了赵凡一眼,见殿下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郑明秋姐姐? 殿下这是……选中我了? 她下意识攥紧了缰绳, 脑子里把最近这几日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飞快地过了一遍, 想找出殿下忽然说这句话的由头来。可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第160章 张君宝突破,郑文翰掌柜 郑明秋不敢接话,怕一开口就露了心思,只好也低下头,装作在看路边的树。 陈玉霜却不高兴了。 她本来骑在队伍最后面,听见赵凡那句话,眉毛就竖起来了。 她夹了一下马肚子,几步追上来,跟赵凡并着肩,偏头看着他, “殿下,还有我呢。” 赵凡正在想螺纹钢的事,螺纹钢的质量,他不担心,他担心这个世界的炉温到底够不够, 能不能把螺纹钢加热到需要的温度。 被陈玉霜这一句话拉回神,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还有你?” 陈玉霜策马又往他身边凑了凑,马头几乎挨着马头: “殿下,你方才说,青禾跟郑姐姐学。那臣女呢?臣女算什么?” 赵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后那两个还红着脸低着头的姑娘, 然后他一脸懵, 什么姐姐妹妹的,合着你这仨人是在这儿结拜呢?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倒也没多想,随口道: “哦,对,对,陈玉霜姐姐。郑明秋老大,你老二,青禾老三。 正好,你们仨在一块儿也好有个照应。行了行了,别堵着路,走。” 他说完勒了勒缰绳,驱马继续往前走,头也没回。 三女全愣住了。 郑明秋抬起头,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老大? 王爷说她是老大?唉呀,老大就老大吧, 陈玉霜的嘴还张着,话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老二?她堂堂定远侯的长女,只能是老二?她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唉,没办法,老二就老二吧。 赵青禾却不一样。 她方才还红着脸低着头,这会子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 老三是吗?可是,那小姐怎么办?算了,管她怎么办呢,这种事,谁让着谁啊。 没看小姐这次根本没有跟随凡王来庄子吗?说不定小姐志不在此。 于是,三个人各怀心思,骑着马跟在赵凡身后,谁也不说话了。 就这么走了一阵,后面的郑明秋终于缓过劲儿来了。 她勒了一下缰绳,让马速慢下来,跟陈玉霜并着肩,“殿下方才那话,你别当真。” 陈玉霜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你当真了没有?” 郑明秋的嘴角动了一下,“好妹妹,姐姐自然当真了。” “也不知道殿下看中你了什么了,让你当姐姐。” “姐姐家有钱啊。” “那妹妹家还有兵呢。” 两人对视一眼,对啊,一个有钱,一个有兵,青禾还是宗师,以后说不定还是大宗师, 这个夺嫡,怎么输? 她俩对视一眼,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了。 赵凡自是不知道这些。 穿过山路,当庄子远远露出轮廓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庄子门口的禁军看见赵凡回来,远远行了礼。 赵凡勒住马翻身下来,还没站稳,就听见庄子里面传来一阵喊声。 “成了!成了!” 那声音特别响亮,像是中了状元似的。 赵凡皱了皱眉,循着声音往那边走,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在晒谷场上跑圈。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衫,头发散了大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细胳膊, 跑起来跌跌撞撞的, 正是郑文翰。 很显然,他也看到了赵凡,直接向这边跑来。 待跑近以后,赵凡直接问道:“什么成了?” 郑文翰看见赵凡,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殿下!草民练成了!草民练成了!草民终于找到气感了!今天早上!草民终于入门了!” 他说完,大概是怕赵凡不信,原地扎了个马步,双掌往前一推。 一股淡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内力在他体内流转,很微弱,但实实在在是有了内力。 赵凡多看了他两眼,翻身下马,走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九阳真气顺着指尖探过去,在他经脉里走了一圈,发觉这小子还真入门了。 经脉里的内力虽然浅,但路子正,走得也对,没走岔。 赵凡收回手,心想,这小子练了这么些天,前些日子连门都摸不着,怎么就突然通了? 他正想问,郑文翰已经自己说了:“殿下,张宗师!张宗师昨夜突破了! 他突破后,来找草民,说草民练了好些天不得要领, 是经脉太窄,真气走不过去,他就用他的内力帮草民在经脉里强行走了两圈, 走完草民就觉得浑身发热,今天早上起来一运功,就成了!” 赵凡听完,沉默了片刻。 张君宝昨夜突破了,宗师后期了?这可是个好现象, 张君宝现在能把内力探进别人经脉里去,那说明他的掌控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也难怪能带着郑文翰这个笨脑袋入门。 赵凡多看了郑文翰几眼,这小子跑得头发都散了一半,脸上全是泥印子, 但整个人精气神跟前几天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他想了想,问了一句:“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郑文翰愣了一下,随即道, “殿下,草民想回京城,去找以前那些朋友……让他们也来投靠殿下。” 他说完这话,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殿下,草民听说您的酒楼缺少个掌柜, 要不,就让草民来吧,殿下放心,草民不会乱说的。” 赵凡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你先把境界稳住,别急着回去显摆。 根基不牢,回去让人试两招就败了,那还当什么掌柜?” 郑文翰连连点头,脸上那笑就没收过,他知道,殿下这么说,那就是同意了。 赵凡没再多说,抬脚往庄子里走。 赵青禾跟在他身后,路过郑文翰身边时多看了他一眼, 收回目光,跟上赵凡,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殿下,他这速度算快吗?” 赵凡想了想,说了句:“算吧?搁你身上算慢的,搁他身上,算快的了。” 赵青禾琢磨了一下这话,觉得殿下说得对。 那郑文翰底子本来就薄,她可是听说有人感应个气感就要几个月的。 没再多说,他们一行往庄子中的院子里走去。 第161章 皇帝夸老八,螺纹钢到货 赵凡这边,还没有安顿下来, 勤政殿里。 御案上摊着几页纸,墨迹还没干透,是新送进来的密报。 李德全躬着身子站在下首,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但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他伺候陛下几十年,知道这时候接话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而且,今天的事,闹的实在太大了,眼前这位,肯定在发火的边缘。 赵天衍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页纸上,已经看了第三遍了。 纸上写得明明白白,那三个使臣今早出门前, 有个人找上门去,在驿馆后门跟为首的使臣说了约一盏茶的工夫。 那人穿着灰布衣裳,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身形和走路的步子都被驿馆的暗桩记了下来。 更巧的是,那人离开之后,使臣们就换了衣裳出了门, 直奔南市,然后就有了当街砸摊打人那一出。 “老八的人?”赵天衍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德全的腰又往下弯了半寸: “回陛下,是。 那穿灰布衣裳的,是宗门联盟的人,姓周,叫周鹤鸣。 这人常年在八殿下府上走动,是联盟派驻在京陵城里的联络人。” 他说完顿了顿,又道,“八殿下不知情奴才探查不到, 但是,其中缘由是,周鹤鸣想试探一下赵青禾的深浅。” 赵天衍的手指停了一下。“周鹤鸣?” “是。据查,此人素来行事谨慎,从不留把柄。 今早那桩事他做得极隐秘,若不是驿馆那边的暗桩恰好认得他的背影, 恐怕很难查到头上。” 赵天衍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老八干得不错。” 李德全愣了一下,没敢接。 这种事,怎么就叫不错了?不错不是夸人的吗?陛下在夸八殿下?不应该吧? 赵天衍继续说道, “老八派人去试探小九身边的人,不是自己亲自动手,也没有对小九出手, 也不是让府里的幕僚出面,而是借了外邦使臣的手。 就算闹出事来,别人也查不到他头上。 这份心思,比他那些只知道在朝堂上争来争去的兄弟们强。”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道, “而且他没有违背朕的原则。朕说了,考校期间不得伤了性命。 他是试探,不是刺杀,分寸拿捏得刚好。” 李德全这才松了口气,陛下没有生气。可李德全心里又有些不明白了, 陛下既然说八殿下做得不错,那方才为什么要沉默那么久?陛下在琢磨什么? 而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手指叩了一下。“传一道秘旨给老八。” 李德全连忙上前半步。 “让他后续的事做好。使臣那边既然是他的人挑起来的, 那就要继续, 别让人查到他头上,让他表面上活动一下,并且去鸿胪寺安抚一下那些使者, 就说朕同意了,一下个朝会,会见一见那些使臣。” 李德全应了一声,又等了几息,见陛下没有别的吩咐,躬身退了出去。 勤政殿安静了片刻。 赵天衍又把桌上那几页密报拿起来看了一遍, 赵天衍把密报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有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按了下去。现在还不到动的时候,得再看看。 与此同时,八皇子府上的灯还亮着。 赵凌骞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喝也没换,就那么坐着, 周鹤鸣在下首,脸色不太好看,他低着头, “殿下,属下失职。属下不该找那使臣,那使臣也太没用了。” 赵凌骞摆了摆手,没让他继续。“不怪你。那使臣自己找死,跟你没有关系。” 他顿了一下,“赵青禾真是超级武者?” 周鹤鸣点了点头,“一剑杀一流武者,眼睛都没眨。 那一剑出得快,没有蓄势,没有试探,像她这种人,从出剑的手法看, 应该早就有这个实力了,只是一直没露出来。” 赵凌骞听完,靠在椅背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开口了, “这事到此为止。 后续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使臣那边的事,暂时就算了吧,不要再有接触。” 周鹤鸣应了一声,“那宗门联盟那边……要不要也知会一声?” 赵凌骞摇了摇头,“不必。联盟那边你先不要报,等过些日子风声过去了再说。” 周鹤鸣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赵凌骞一个人,又他看了看凡王府那边传来的秘信, “九弟啊九弟,你那边,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当天夜里,一道密旨从勤政殿发出,绕过内阁和中书省,直接送进了八皇子府的角门。 赵凌骞接过密旨的时候,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了句:“父皇果然什么都知道,可是父皇让我继续是什么意思呢? 并且还同意接见那些使臣?难道父皇有意让我继承大统?难道父皇是在考验我?” 八皇子接到密旨后,他是睡不着了。 而赵凡这边一夜无话。 螺纹钢到货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当时正盘腿坐在后院屋子里运功调息, 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宿主,商品已配送完成,已存入储物戒指。】 他睁开眼,将意识探入戒指,看见那片空间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大堆铁灰色的金属圆条, 摞得比他人还高, 两种螺纹钢,他各拿出一根,放在院子内, 随后收回意识,闭眼继续运功,一夜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赵凡推开院门的时候,小顺子已经等在廊下了, 梳洗完毕,吃过早饭后 赵凡问了一句:“郑家那十个铁匠到了没有?” 小顺子点了点头:“昨天就到了,王总管带着他们安顿下来了,铁匠铺子也搭好了, 他们在庄子西边的工坊那边等着呢。” 赵凡让赵青禾把那两根螺纹钢提出来,转身就往外走。 这螺纹钢是9米的,一根七八十斤重,两根也就一百五六十斤左右, 对于已经是超级武者的赵青禾来说,这都不是事。 第162章 铁匠识神铁,决定先打剑 庄子东边那片新搭起来的工坊,如今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院子是圈起来了,用的砖石,不算高,但够结实,墙头上还插了些碎瓦片, 防着有人翻墙。 院子的四个角,各搭建了一个一处角楼,每个角楼上面,都有2位伤残老兵,守在上面。 院子里的作坊还没有完全建成,不过,也建的几间大屋子, 还没有完全完工, 砖墙木梁,四面留了窗洞,还没安窗扇,风能从这头灌到那头, 但里头已经摆好了铁砧、铁锤、火炉、水槽、风箱,这些都是郑明秋那边一同送过来的, 一应的家什齐齐全全,连铁钳都有十几把,大小不一,挂在墙上一排, 看着倒有几分老字号铁匠铺子的样子。 赵凡走到工坊门口的时候,那十个铁匠师傅已经站成一排等着了。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头,姓周,叫周铁柱,黑脸膛,粗胳膊, 两只手比常人大了一圈,指节粗得像老树的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色。 他今天换了一身新做的粗布短褐,腰里系着一条厚革带,带子上挂着几把大小不一的铁钳, 一看就是个干了一辈子铁匠活的老手。 他身后那九个铁匠年纪都不小了,最小的看着也有三十好几, 个个都是同样的黑脸膛、厚手掌、粗胳膊,站在一起,很显然,郑家送来的都是老手。 赵凡走进工坊,没有废话,走到院子中央的一块平地上,那块平地上铺了一层干砂, 是王德茂昨天就让人铺好的,赵凡让赵青禾把螺纹钢放下, 一根是400e的,一根是500e的,都是25的,表面上那种半弧状的纹路, 截面上的光泽在早晨的日光下泛着铁灰色。他示意那些铁匠上前来看。 周铁柱第一个走上来, 他在看见那两根螺纹钢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蹲下去,没急着上手,先凑近了看那表面的纹路, 然后伸手摸了摸那截面上的光泽,又用指甲在截面边缘刮了一下, 他的脸色变了。 随后他又站起来,拿起旁边一把铁锤,在那根500e的螺纹钢上敲了一下。 锤子落下去,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清亮绵长, 周铁柱的手在那一瞬间就抖了,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赵凡,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殿……殿下,这是神铁!这是神铁啊!” 他身后的九个铁匠也围了上来,有人蹲下去摸那截面的纹理, 有人拿铁钳夹起那根400e的掂了掂分量,有人干脆把脸凑到500e那根旁边, 眼睛都快贴到铁面上去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殿下,这种铁,小的们只在传说里听过!”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铁?” “这是精铁中的精铁,千锤百炼也未必能炼出这样的质地!” 周铁柱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压过了所有人: “殿下,这种铁,在大玄,只有千机门能打出来!” 赵凡听到了一个新词,千机门,于是问道:“千机门?什么门派?” 周铁柱稳了稳心神,把锤子放下,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回殿下,千机门是江湖上的一个宗门,不过他们不争地盘,专门打造兵器。 不过,他们的神铁数量有限,一年能打造出一两把上好的刀剑就不错了, 在大玄朝,那些宗师手里最好的刀剑,十件里有六七件是出自千机门。 他们的炉子跟别处不一样,火候能烧得比寻常铁匠铺子高两成, 铁料在他们手里千锤百炼后能锻出别处锻不出的韧性。 殿下这两根铁, 小的看了,质地比千机门最好的铁还要好,已经超出小的能辨认的范畴了。” 赵凡听完,心里有了数。 暂时没在这个事情上深究,他看了看周铁柱,又看了看那十个铁匠: “这种铁,你们能不能打?” 周铁柱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又蹲下去把那根400e的螺纹钢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然后站起来,回头跟身后几个铁匠交换了几个眼神。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回殿下,能打。但是难。” 他伸手指了指那根400e的,“这种铁,硬度比寻常铁料高出不止一倍, 打的时候要费大力气,也要烧得比平时红才行。 小的这炉子虽然比外面那些铺子好些,但要打这种铁,怕是够呛,得多烧几遍才行。” 他又指了指那根500e的,“至于这个,更硬,小的这炉勉强能烧红, 但想把它打成薄片、打成形,怕是……难。” 赵凡听完,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个时代的炉温是个硬伤, 他没急着表态,想了想,问了一句:“这种,本王称为400e的能不能打甲?” 周铁柱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那根400e的螺纹钢,琢磨了片刻: “打甲的话……殿下,那就更难了,这个铁料打孔是最麻烦的。” 赵凡听完,心里有了计较,看来,暂时打甲还不现实,本来,他准备用500e的打甲胄的, 就是怕这方世界技术太落后,才买了400e的, 他又指了指那根500e的:“这个,能不能打成刀剑?” 周铁柱又沉默了一会儿,蹲下去把那根500e的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敲了敲,听了听声音: “能。打刀剑要容易一些, 但是要比打殿下说的这什么400e的多花三倍的功夫。烧红的时间长, 锻打的时候也要更用力。 打一把刀,怕是比别人打三把还费事。不过打出来的刀,绝对是世间少有的好刀。” 赵凡听完点了点头, 既然能那还担心什么? 至于说锻打的时候需要用力?这都不是事。 他这边有很多一流武者和二流武者,让他们过来用力砸就行了。 赵凡没再多问,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周铁柱说这两种铁都能打,那就先动起来再说。 于是说道,“那先给青禾打一把剑,用那好钢。” 第163章 铁匠铺开锤,询问千机门 周铁柱应了一声,回头招呼身后的几个铁匠,开始张罗着开炉生火。 那几个铁匠到底是老手,听见吩咐便各自散开,有人去生火,有人去拉风箱, 有人把铁砧旁边的杂物清理干净,又有人端来一盆清水放在铁砧旁边,准备淬火用。 工坊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由于这钢筋实在太长,在工坊里根本就转不开, 赵凡让小顺子去他房间,取来了买钢筋的赠品:手动液压钢筋剪, 随后直接把这钢筋剪断。 周铁柱直接看懵了,这种神铁竟然还能用剪刀剪断? 那这个剪刀得多强? 殿下这边,每一样物品都超乎他的预料。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拿走一节大约两米多的螺纹钢,开始加热。 赵青禾站在原地没有动,很显然,有一把好剑,已经成为她的执念了 她看了看那根被选出来准备锻打的500e螺纹钢,又看了看那柄搭在铁砧旁边的铁锤, 然后她走过去,弯腰捡起了那把锤子,掂了掂分量。 锤头不算大,但实心熟铁锻打的,少说也有十来斤, 赵青禾走到铁砧旁边站定,一手握着锤柄,一手扶在砧面上,摆出一个架势。 周铁柱回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干了大半辈子铁匠活,从没见过一个姑娘家站在铁砧旁边等开锤的, 哪怕她是王爷的护卫。 可他看了看赵凡,赵凡没说话,他便也没开口,转回头继续盯着炉膛里的变化。 铁料颜色从暗红变成橙红,又从橙红变成亮黄, 嗯,没完全亮黄,似乎这里的炉温最高就这样了,也不是炭不行, 似乎就是这炉子小了,而且风箱也不够,得稍微改进一下。 周铁柱刚把烧红螺纹钢放到铁砧上,赵青禾第一锤就落了。 锤子砸在铁料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她握锤的手很稳,落点很准,每一锤都砸在同一个地方, 第一锤下去铁料被砸扁了一小块,第二锤沿着那块凹陷的边缘向外扩, 第三锤开始往长了拉。 赵青禾的动作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 不快,但每一锤都实实在在地落在铁料上,没有一锤是虚的。 周铁柱站在旁边看着,原本还有些不放心,看了几锤之后他就不说话了。 这姑娘对力道的掌控比很多打了几十年的老铁匠都准, 锤子落下去的角度和力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看了十几锤,默默稍稍移动着螺纹钢,在精修这一块,他是专业的。 赵凡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盯着,转身出了工坊。 郑明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工坊门口。她的目光,落在工坊里头赵青禾身上的。 赵凡走到她面前,开口问了一句:“千机门,你了解多少?” 郑明秋抬眼看向赵凡,像是对他会问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她开口道:“千机门是江湖上一个很特别的门派。 说它是帮派,它不收门徒、不争地盘、不插手江湖恩怨。 说它是宗门,它里头又没有正经的武学传承,门下的人大多也会武功,但是不强, 他们靠的是手艺吃饭。但它的名声在江湖上比很多宗门都响。” 赵凡点了点头: “周铁柱说千机门的铁料是神铁,在大玄朝,只有他们能打出最好的刀剑。” 郑明秋应了一声:“他说的没错。千机门每年的主要营收是普通的兵器和农具, 但是,精品的,也就一两把,那些每一件拿出去,都能让江湖上那些武者抢破头。 据说千机门的祖师是上古墨家的后人,传到这一代,已经传了不知多少代了。 他们的冶铁技术跟别处不一样,炉子建在特定的地方,用的炭也特殊, 火候能烧得比寻常铁匠铺子高出许多,铁料在他们手里能锻出别处锻不出的韧性。”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大玄朝里,能拿到千机门兵器的人并不多。 倒不是他们卖得贵,是他们挑人。 千机门有个规矩,每年的精品兵器不出售,只送人。 他们会挑一些他们觉得合适的人,把兵器送过去,不收银子,只收人情。 因此,大玄朝很多宗师,都欠着千机门的人情。” 赵凡听到这里,心里动了一下,这千机门门主,看来是个懂得营销的。 他接着问道, “那千机门算是谁的势力?” 郑明秋想了想,摇了摇头: “严格来说,谁都不是。千机门不与朝廷来往,不与江湖结盟,也不跟任何世家攀交情。 很多人想拉拢他们,都没成功。” “那他们既然属于江湖门派,那跟本王的五皇姐有没有关系?” 郑明秋道:“五公主殿下手下最大的江湖势力是马帮,而且大玄朝最大的马帮就是她的。 千机门的铁料和兵器有时候也要靠马帮往外运,但那只是一桩生意,谈不上谁是谁的人。” 赵凡又问道,“宗门和帮派,到底有什么区别?” 郑明秋认真地想了想,答道: “殿下,宗门大多是练武的,以武道传承为核心, 门下有弟子、有功法、有宗师坐镇,讲究的是传承和底蕴。 而帮派就杂得多,做什么的都有,靠的是一门手艺或者一条路子吃饭。 千机门专门锻造刀剑,还不唐门专门使暗器,还有用毒的,用蛊的, 甚至漕帮、马帮、盐帮、镖局这些, 都是靠运输和买卖营生,不入武道门派之列。” 她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宗门和帮派之间的界限也不是那么清楚。 有些帮派壮大到一定程度,也会招揽武者,甚至供养宗师坐镇。 大玄朝里,有不少帮派养着的武者,比一些小宗门还多。” 赵凡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赵凡又道:“这么说来,五皇姐是江湖门派中最大的那个?” 郑明秋点头,“是的。五公主殿下麾下马帮,几乎垄断了整个大玄的南北货运。 其实。我们郑家有些货物运输,也要走五公主的马帮。” 赵凡没有接话。 她那五皇姐,这么厉害的吗? 第164章 画图备礼,高手奔赴千机 赵凡听完点了点头,没再问。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心里把这件事的利弊过了一遍。 周铁柱的手艺他信得过,可再好的手艺也架不住人少。 眼下他这边最要紧的就是缺趁手的兵刃, 十个铁匠就算日夜不停地干,再有一流,二流武者帮忙,一天顶多打出十几把刀来, 八百柄刀得打到猴年马月去,可八百柄刀,不够啊,还要八百副甲呢。 可要是能从千机门那边借到人手或者借到法子,那就不一样了。 再不济,他们要是肯出手,帮忙把炉子重新搭建一下,也能省下许多功夫。 想到这,赵凡转头看了郑明秋一眼,开口问了一句:“千机门离这儿多远?” 郑明秋想了想, “其实他们的分部每个城池都有,他们毕竟也要做生意, 而且,他们的手艺确实好,在每个城池的生意也不错。 但他们的总部大约在城南百里之外,藏在山里头。 具体位置我也说不准,只听家父提过,说是在一片老林子里,寻常人找不到路, 得有熟人引着才能进去,不过,何渊何宗师应该知道路。” 赵凡想了想,他的要求,估计分部也做不了主,要去就去总部。 百里路,骑马半天能到,当天去当天回,耽误不了什么事。 于是,他偏头看了一眼小顺子,“去,把何渊叫来。再让人把我那马备好。” 小顺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赵凡又看了一眼赵青禾,她正抡着铁锤砸那根螺纹钢,一锤一锤砸得专注, 铁砧上那截钢材在她手下已经从圆柱变成了短短的一小截扁形长条, 赵凡没有喊她,让她继续砸。 他又回忆了一下,前身不受宠,但是,基本知识还是掌握的。 这方世界,没有什么水车,连弩这些,又找郑明秋确认了一下。 转身回了院子, 把淘多多系统翻出来,搜了几个关键词。 “水车图纸”、“连弩图纸”、“滑轮组”、“齿轮咬合结构”。 页面刷新,跳出来一堆结果。 他随手点开一本《古代机械图谱》的商品页面, 卖家的描述写的是“高清影印版,含大量手绘插图”, 他翻了翻卖家晒出来的几张内页图,确实有绘制精细的机械分解图, 水车的轮轴结构、连弩的弩臂和机括、滑轮组的绕绳方式,线条流畅,标注清晰。 赵凡没下单, 他不需要买书,那些封页上的东西看几眼就够了。 他也不需要那么精确,精确的他也划不出来。 他盯着那几张图看了看,把关键结构记在脑子里。 水车他见过,连弩的原理他也大致清楚,把这些结构复刻到纸上, 对于他现在练了《九阳神功》的记忆力来说不是难事。 他拿了张纸,提笔开始画。 先画了一架简单的水车,轮轴、辐条、叶片,各个部件的连接方式标注出来, 又画了一张连弩的结构分解图,弩臂、弩弦、箭槽、扳机, 关键位置不会画, 他没画得多精细,但够用了,该有的结构都在,内行一看就明白。 至于说千机门的如果看不明白?那就当他没来过。 画完两张,他觉得千机门应该对这两张图感兴趣, 最后想了想,又在网上搜了曲辕犁的图纸,这张图更简单。三幅图纸刚画好后, 何渊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短褐,腰间别着一柄短刀,看上去倒有几像个护卫, 只是他走路时步子微微发飘,也不知是他平时就这样,还是平衡还没有完全找回。 赵凡没有多说。 “殿下找属下?”何渊问。 赵凡点了点头。“本王要去一趟千机门,你认识路吗?” 何渊眉头动了一下,“千机门?殿下要去千机门?” “嗯。去谈桩生意。” “殿下,千机门属下倒是去过几次, 不过,那里的人实力不强,却特别傲气,不好交流的那种。” 随后,经过何渊的解释,原来这些年他在江湖上走动, 替凌云阁送过几封信,也替人递过几件东西,一来二去, 对千机门也算熟悉。 赵凡便让何渊去准备了,他又转头看了小顺子一眼。 小顺子会意,先往庄子东边去找张君宝,又折了个弯,去西边那排新修的厢房门口站定, 敲了两下门板,压着嗓子喊了一声:“王宗师,殿下有请。” 门板吱呀一声开了。 八皇子那边派来的那位宗师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点了下头,也不多问,提了那柄随身短枪便跟了出来。 他住在庄子上,这些天没人拦他,也没人问他,饭食照常送来,屋里窗明几净, 比他在宗门联盟待着时还清净。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盘问,被盯着,被冷落,结果什么都没有。 凡王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连多看他一眼的人都没有。 这反倒让他心里更没底了,他现在,不为殿下做点事,总觉得内心不安, 他觉得,这辈子能认识殿下,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此刻听见殿下传唤,二话不说就跟上了。 一行人还没出庄子,王德茂已经站在了庄子门口的树底下。 他没穿总管那身靛蓝袍子,换了件灰褐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柄长刀, 刀是定远侯那边送来的,他们自己的刀还没有打出来。 他身后站着十个老兵,个个都换了同样的灰褐色短打,腰里别着新打的刀胚,站成一排, 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齐刷刷落在赵凡身上。 这十个老兵都是一流武者。 王德茂很显然,那是上了心了, 赵凡扫了一眼,这个配置,是去灭门去的还是干什么的?不过,他也没有说话。 王德茂也是一番好心。 他翻身上了马,赵青禾也跟来了,连那把正在锻打的剑也不要了。 何渊骑在最前面,张君宝和赵青禾跟在他旁边,八皇子那边的姓王的宗师缀在队伍末尾, 十个老兵散在两侧,一行16人出了庄子大门,沿着土路往城南方向去了。 太阳还没升到头顶,晨风凉丝丝的,带着深秋时节特有的草木枯败气息。 第165章 到达,水车图纸当敲门砖 官道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迎面走过,远远看见这一队人马的气势, 就自动让到了路边。 赵凡骑在马上,偏头看了王德茂一眼,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王总管,你如今什么境界了?” 王德茂愣了一下,没想到殿下会在这时候问这个。 他坐直身子:“回殿下,属下已经恢复了巅峰时期的实力,超级武者巅峰。 离宗师只差临门一脚,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属下这十几年经脉受损,丹田虽然完好,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机缘。 张宗师替属下梳理过经脉,说属下根基已经夯实,但是还差一个契机。” 赵凡听完,没有接话。 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官道上,心里却在转着念头。 王德茂的底子他知道,十五年前就是超级武者,在宫里藏了这么多年, 这人天赋肯定没得说,另外,总是听练武的说差一个契机。 那么,这些契机从哪来? 赵凡暂时没有头绪,也就不再多想,只点了点头。 一行人继续往前,官道两侧的田野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路也窄了不少。 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枝丫交错,把头顶的天遮去了大半, 何渊放慢了马速,偏头朝路边的山坡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山势,像是确认什么。 就这样,走走停停, 一共走了大约两个半个时辰,天色已到了中午,那路也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山脚处长满了杂树和野藤,看不出有路可通。 何渊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递给身后的老兵, 走到山脚边,拨开几丛野藤,露出后面一条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回头看了赵凡一眼:“殿下,从这里进去,走两里山路就到了。马过不去,得步行。” 赵凡翻身下马, 张君宝和八皇子那边的王宗师也各自下了马,何渊走在最前面,侧身挤进了那道石缝。 留下一人看护马匹后,其他人也鱼贯而入,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得多,脚下是松动的碎石,稍不留神就会滑下去。 赵青禾走在赵凡身后,手里握着那柄刀胚,眼睛一眨不眨地扫着四周的山林。 走了大约两里地,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密林在这里中断,露出一片不大不小的谷地,四面环山,谷底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碎石, 正中央有一座青灰色的院落,院墙不高,但用大块的山石垒成,看着十分扎实。 大门是两扇厚木门板, 漆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头,门口没有匾额,也没有挂任何标识。 如果不是知道路,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就是千机门的所在。 何渊在谷地边缘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赵凡一眼: “殿下,到了。” 赵凡点了点头,往谷地中央走去。 走了大约百来步,那扇厚木门板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从里头探出半个脑袋来。 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 他眯着眼看了看赵凡,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人, 目光在何渊和那王宗师的脸上各停了一瞬,然后缩了回去,木门又合上了。 赵凡没有继续往前走, 也没有开口喊门,刚刚他打量了一下那老头,发觉他是位一流武者。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等了几息,门再次开了,这回开得大了些, 那个老头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上去,也就三流武者境。 年轻人走到赵凡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问了一句: “阁下是?” 王德茂立即上前:“这是我们的凡王殿下。今日前来,想跟千机门谈一桩生意。” 年轻人为难地摇了摇头:“凡王殿下,我们千机门的规矩,不跟朝廷做生意。” 赵凡心想,这些江湖门派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动不动就不跟朝廷做生意, 那是你们体量太小,朝廷不想搭理你们,要是朝廷想,就你这门派,够朝廷大军辗压的吗? 他也没急,从怀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递了过去。 纸上画着一架水车的结构图, 年轻人接过去,低头看了几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然后他抬起头,把纸折好,却没有还回来,而是侧身让开了门口:“请进。” 赵凡迈步跨过门槛,脚踩进院子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焦炭的气味。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落,青石板铺地,缝隙里连根草都没长。 院子正中央是棵大槐树,长的挺粗,看上去很多年了,但是并不茂盛, 可能和这周围的环境有关,院子的一个角落,架着一座极其庞大的铁炉, 炉膛里几个人围着炉台各自忙着手里的活。 旁边那座铁砧上搁着一柄没打完的剑胚,剑身泛着暗蓝色的光泽。 一行人没有停留,那个年轻人把赵凡引到院子东侧一间敞亮的屋子里, 屋里摆着一张长案,案上堆着半成品的零件,大的大,小的小,形状各异。 他看了一眼赵凡,请他落坐后,这才开口道:“殿下,这图是从哪来的?” 赵凡坐下后,也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本王画的。”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没有追问,也没有怀疑,又低头看了一遍那张图, 把图纸放回桌上:“这架水车,若是按这张图造出来,怕是要比寻常水车多打三倍的水。 殿下画得精细,虽然没有详细标注,但不像是随手画的,倒像是专门研究过的。 殿下此来,不只是为了送一张图吧?” 赵凡没有隐瞒。“本王想请千机门帮个忙。 本王庄子上在打一批兵器,人手不够,炉子的火候也总是差一点。 听说千机门的炉子能烧出比别处高两成的火温,本王想借个法子,或者借些人。”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在权衡什么。 千机门在这深山里立了上百年,跟各路人马打过交道, 皇子亲自上门来谈生意的,不是没有过,凡王他也不是不知道,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而已。 第166章 三张图纸,螺纹钢的震撼 那年轻人心想,要不是凡王带了何宗师和王宗师,他都不见得愿意见凡王。 不过,宗师的面子,不能不给, 于是,他开口了,“殿下,千机门的炉子确实能烧得比寻常铁匠铺高出两成, 但这个法子是千机门祖师爷传下来的不传之秘。 况且,炉子的选址也讲究,要借地脉之气才能把火温提上去。 炉子一旦建成就挪不了窝,要不然千机门也不会一直窝在这深山里头了。” 赵凡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料到了对方会拿“不传之秘”来挡。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本王拿图纸出来,不是让你们拒绝的。” 年轻人的眉头动了一下,听这口气,凡王这是想找茬?那可找错地方了, 年轻人已经有了怒气,千机门,哪里是区区一个不受宠皇子能够找茬的? 他想说什么,看了看站在凡王身后的何宗师和王宗师,又闭上了。 赵凡也没等他开口, 继续往下说:“你们那些什么地脉、什么祖师传下来的手法,本王是不信的。 说到底,就是比别处多烧了几口炭,多抽了几口气罢了。 无非是掌握了比风箱更先进的通风法子, 比如说轮式供风,脚踏也行,风力也行,你这个地方没有大江大河,水力是用不上了。” 年轻人的眼神变了一下。 赵凡说的这些词,有几个他听着耳熟,他们确实是这样, 可另有几个他压根没听过,但光听那些词的意思,就感觉不是胡编乱造。 赵凡没有停,又补了一句:“其实,本王不止知道这些, 本王还知道,把炉子竖起来,铁是可以烧成水一样流出来的。 你们千机门做了上百年,可曾把铁烧成水过?” 年轻人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千机门锻造铁器,最多烧到亮黄,还没到能把铁烧成水的程度。 如果凡王说的是真的,那千机门上百年引以为傲的冶铁技术,在凡王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那您为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 赵凡语气依然很平静,“为什么?为什么不自己弄嘛?” 那年轻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赵凡也没等他接话,自顾自道,“本王只是自己懒得弄这些,才来找你们帮忙。 你们若是愿意,本王可以给你们图纸。 你们要是不愿意,本王就自己回去弄,费点功夫而已。 你们那个什么不传之秘,在本王看来,也就那样。” 年轻人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千机门在这深山里待了上百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眼前这位皇子说话的语气,让他心里发虚。 他回头看了站在墙角那个老头一眼,那老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赵凡又拿出了“连弩”图纸,推了过去, “你再看看这个!” 年轻人接过那张连弩图纸,手指按在纸面上,指尖微微发颤。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千机门做了上百年兵器,什么图纸没见过? 可眼前这张图不一样,上面的结构他从未见过,可是,仔细一看,又觉得这是巧夺天工, 他低下头,凑近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越看呼吸越乱。 那张纸上的线条不算精细,有几处甚至画得潦草,该有的结构也不全, 不过,大致意思他看明白了,他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停在那处不怎么看懂的机括上,这里赵凡画的也很随意, 他抬起头来看着赵凡:“殿下,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赵凡靠在椅背上,没有回答,其实他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但是形式还是要做的,于是,故作高深道:“你先把图纸看完。” 年轻人没敢再问,低头继续看,旁边那老头也凑了过来,两颗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他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互相看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这东西绝对不简单。 年轻人把图纸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什么, 赵凡摆了摆手,没让他们说话,而是手一挥,王德茂拿出一截螺纹钢扔在了桌上。 那截螺纹钢一米长,粗细刚好够一手握住,年轻人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摸。 他的手指刚触到表面,整个人就顿住了,那触感跟他摸过的任何一种铁都不一样, 他拿起那截螺纹钢,翻过来看了看截面,又用指甲在截面边缘用力刮了一下, 指甲磨出一道浅浅的白印,铁料本身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变了。 这铁料比他们最好的神铁都好,可是,这么好的铁,看这断口,明显是被剪断的, 是什么样的东西能够直接剪断这种神铁? 他抬头看了赵凡一眼, 又低下头,把那截铁料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发虚。 他对着院子里一个正在收拾炭灰的老铁匠喊了一声: “老吴,你来!你来摸摸这个!” 那个叫老吴的铁匠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进来,接过那截铁料在手里掂了掂, 又用铁锤轻轻敲了一下,锤子落下去,那声音清亮绵长, 老吴的手在那一瞬间就抖了,他抬起头看着年轻人,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来: “少门主,这……这是神铁中的神铁。” 年轻人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赵凡,深吸了一口气,“殿下,这铁料……是从哪来的?” 赵凡道:“本王自己炼的。” 年轻人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该问。 赵凡没有说话,而是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桌上,但是没有打开。 他伸手在那张纸上轻轻按了一下:“这张是农具的图纸,很普通,不比方才那几张。” 他顿了顿,目光在年轻人脸上停了一瞬: “你们可以选择看,也可以选择不看。如果看的话,本王要千机门三成分红。 听好,是千机门三成,不是这农具的三层。” 第167章 谈崩,宗师出面降千机门 那年轻人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一眼赵凡,眉头微微拧起来: “殿下,三成?千机门开门做生意,给朝廷三成利,这规矩还没开过。” 赵凡摇了摇头:“不是给朝廷三成,是给本王三成。 这张图是本王画的,但是你们制作并且出售的,本王拿三成,你们拿七成,合情合理。” 年轻人没接话,但他也明白了,那张纸上的图恐怕不简单。 但多年以来养成的傲气让他也没在意,于是说直接开口道: “殿下,你这不是请人办事的态度。” 赵凡也是很无奈。 唉,不是说这些人都是技术狂人,见到技术,纳头就拜嘛?怎么到自己这边就不灵了呢? 但他还是一脸无所谓道,“哦?那你说什么才是请人的态度。” 那年轻人直接说道,“在千机门,请人办事,就得有请人办事的态度, 这样吧,殿下,看在何宗师和王宗师的面子上,草民也不为难您, 帮您搭个炉子的活,千机门可以接,毕竟,以前类似的活也接过, 不过,殿下这三张图纸得留下来,另外,还得付万两白银作为报酬。 至于那神铁太过珍贵,殿下可以带走,或者草民可以为殿下免费打一把剑, 不过,剩下的料子,就归我千机门了。” 赵凡听完,也是一愣,这千机门,收费这么狠的吗?而且,态度这么强硬的吗? 他也没给对方面子,直接说道, “那你不妨也听听本王的要求,这第三张图,你不看也行。本王自己找人弄, 你们那炉子,本王不是不会建,费些功夫罢了, 到时候本王制造出来,抢了千机门的生意,那可就别怪本王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刚想起来什么,又补了一句, “对了,既然交易没达成,本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这前两张图纸的内容,还请二位快些忘了,里面的器物成品,本王不打算制造。 以后若是在大玄朝,别处见了同样的东西,那就是千机门泄的密。 到那时候,本王可就不那么好说话了。” 年轻人看了看赵凡,心想,看来这凡王是个硬茬子啊, 这是立威来了?还是算计他们来了?从凡王进门到现在,一步一步,似乎全是安排好的。 图纸给他们看了,想记也记了个七七八八,不对,你不记也没用,凡王认为你记了。 你不制造?没用的,凡王就不能自己造了?然后说是他这边泄露出去的? 到时候,他认不认都不打紧,只要凡王认定了,他就百口莫辩。 年轻人站在那儿,只觉得小看了凡王,而且,凡王这算计,根本就防不胜防。 但他也不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要这些算计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那个老头。老头抿着嘴,没吭声,但是点了下头。 年轻人心中了然,他放下那截螺纹钢,开口了: “殿下,你这是在威胁我千机门了? 赵凡靠在椅背里,语气没变:“本王没威胁你们。本王在跟你们谈生意。” “殿下,千机门虽然不是什么大宗门,但也是有宗师朋友的, 千机门可容不得殿下在这里胡作非为。” 赵凡看了他一眼,“宗师朋友?朋友靠得住吗?本王没有宗师朋友,但本王有宗师。” 赵凡指了指何渊,“细雨楼的宗师何渊,你应该认识吧。其实细雨楼是本王的。” 他把“本王”两个字说得极轻,像是丝毫不在乎,但落到年轻人耳朵里,分量比什么都重。 细雨楼是什么来路,他比谁都清楚,那是凌云阁的分支, 在后头撑腰的是一位大宗师,这件事在江湖上不是什么秘密。 凡王说细雨楼是他的,如果不是吹牛,那这件事背后的水就太深了。 以前还曾听说有传言,细雨楼派人暗杀凡王呢,怎么变成细雨楼是凡王的了? 他下意识看了何渊一眼。何渊站在赵凡身后,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连目光都没往他这边偏一下,像是个称职的护卫, 能让堂堂宗师当护卫,看来,传言有误,凡王这话不假啊。 赵凡没有给他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朝他身后那位王宗师偏了偏下巴, “这位王宗师,你应该也认识。他是宗门联盟的,自身所在的门派叫苍山派, 不妨告诉你,苍山派也是本王的。” 赵凡心里想的是,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这些话说了,反正对方没地方考证。 难道这年轻人还能跑到苍山派去问一句? 那显然不可能。 而年轻人顺着赵凡的目光看过去,苍山派的王铁枪王宗师,他当然认识, 苍山派他也知道,那是在宗门联盟里算不得数一数二的大派,根基扎实,传承也不弱。 可他不明白的是,这个宗门怎么会跟凡王扯上关系? 凡王方才说“苍山派是本王的”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想明白, 赵凡已经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赵青禾:“青禾,露一手。” 赵青禾闻言, 从赵凡身后走了出来,她也没特意挑角度,随手拔出了那柄剑。 她手腕一翻,一道剑气从剑尖上透了出去,无声无息地掠过院子正中央那棵老槐树。 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就看到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已经缓缓开始偏移, 随后,成人腰粗的树干,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斜口,整个树冠朝院子里砸下来, 原本树下的那些铁匠脸一下子白了。他们下意识往后躲开, 可是似乎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躲不开,因为那树冠太大了。 就在树冠快到砸到他们的时候,张君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屋子门口, 他单手向前一推,掌风扫在那半截倒下的树干上, 那棵少说也有数千斤的老槐树被那掌风一带,整个树冠偏了方向, 擦着屋檐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子外面的山坡上,溅起一片碎石和尘土。 院子里安静了, 屋内也安静了。 年轻人站在原地, 腿在发软,他还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就那么僵在那里。 第168章 再提合作事,千机入阵营 过了好一会儿,那年轻人才缓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院子外面那半截树冠,又看了一眼何渊和那位王宗师, 开口说了一句:“殿下,千机门不……不是这个意思。” 赵凡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那年轻人想了想,继续开口了,“殿下,草民愿意合作。” 赵凡直接问道,“怎么个合作法?”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殿下的意思呢?” 赵凡想了想,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半度,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压下去反倒不美。 赵凡伸手把那截螺纹钢从桌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抛给那年轻人。 “本王不是不讲理的人。 这样吧,你们帮本王搭个炉子,就用你们千机门那种能烧高火的法子搭。 这截螺纹钢,嗯……这截神铁,就当作报酬了。 炉子怎么搭,用什么料,费多少工,你们自己定,本王不插手,搭好了就算完事。” 那年轻人下意识接住那截螺纹钢,他低头看了看,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这铁料搁在千机门的库房里,能当镇门之宝供着,凡王说送就送了,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凡王似乎还挺大气, 和凡王合作也似乎不错。 赵凡没等他开口,又补了一句:“另外,你们再借本王一些铁匠。 要手底下利索的,懂炉火的。 到了本王庄子上,工钱照付,伙食比照你们门里的标准,干完了活,本王另有谢礼。” 那年轻人闻言,也没用拒绝,直接道, “殿下,搭炉子的事好说,借人的事也好说。千机门别的不多,铁匠手艺还拿得出手。 草民也可以从京陵城给殿下调一批铁匠,只是……只是殿下还有其他要求吗?” 赵凡见目的达成,也心中暗松了一口气,但来都来了,利益肯定要最大化, 于是,他说道,“至于图纸和利润分成,你的意思呢?” 那年轻人道,“不瞒殿下,图纸和三成利润的约定,草民实在做不了主。”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什么词才不显得推诿, “殿下,草民姓墨,单名一个桓字,是千机门的少门主。 门中大事要由门主,也就是草民父亲和长老会定夺。草民父亲他……不在这里。” 赵凡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千机门总部怎么可能在京陵城外?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很显然,这里是千机门放出来的烟雾弹,真正的千机门,肯定另有他处。 赵凡的目光落在墨桓脸上,没有急着开口,就那么看了两息。 墨桓被这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又觉得不妥,重新抬起来,装作平静的样子, 赵凡开口了:“墨少门主,方才你也看见了。本王这边,宗师有几个,你心里有数。 你千机门在江湖上立足靠的是手艺,手艺再好,也得有人护着才行。 你门中修为最高的,不过一流武者,是不是?” 墨桓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他爹墨行舟是一流武者巅峰,门中还有几个一流武者的长老, 这些在千机门里已经是顶了天的存在,可这些在宗师面前,连个照面都撑不住。 方才凡王身边那个小姑娘随手一剑劈断老槐树的时候, 他就知道,千机门这点底子,在凡王面前根本不够看。 沉默了片刻,墨桓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殿下,你想说什么?” 赵凡直接说道,“本王的意思很简单。你千机门要想不被别人吞了,就得找个靠山。 哦,不对,不是靠山,是合作对象, 你们那在江湖上交朋友那一套,似乎并没有多大作用, 就比如本王今天来了,万一带着恶意,你找谁? 本王这边,正好缺一个懂手艺的帮手。你看,本王和你们合作,如何?” 墨桓的眉头动了一下。他不是没想过千机门的处境。 这也是千机门门内所有人都头疼的事情。 门里这些年全靠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撑着,可手艺再好,也挡不住别人的觊觎。 他们不缺宗师朋友,可朋友是朋友,自己是自己。 真到了生死关头,人情就是那么回事,朋友未必靠得住,自己的拳头才是硬道理。 说不和朝廷做生意,那是假的,只是他们自抬身份而已。 他们也曾想过,要是千机门能攀上一位皇子,那就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是看不上凡王的,自从夺嫡消息传出以后,他们门中已经有声音传出, 想趁早和五公主的人接触看看。但是自从见到了凡王的宗师后,他的看法完全变了。 墨恒稳住心神,问了一句:“殿下想怎么个合作法?” 赵凡语气平淡:“本王手上有几本功法。宗师功法,练到大成,可入宗师巅峰境。 你们千机门若是有人愿意练,本王可以传。” 墨桓的呼吸顿住了。 宗师功法?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 他爹墨行舟卡在一流武者巅峰已经快十年了, 现在,连超级武者都不是,差的就是一门上乘功法。 若是有了宗师功法,他爹未必不能跨过那道门槛。可他心里也清楚,天下没有白给的午餐。 他压下心头的翻涌,嗓音有点发干:“殿下……是说真的?” “本王从不说假话。” 墨桓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殿下,有条件吗?” 赵凡心里想的是,其实没条件,功法一练,忠诚度锁死,比什么条件都管用。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说太便宜了,对方反倒不当回事, 得让对方觉得这桩买卖是花了价钱换来的。 于是,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才开口: “有,当然有,怎么可能没有条件,很简单。千机门的收益,本王要五成。” 墨桓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五成?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这个数字, 千机门一年的进项不算少, 五成拿去之后,门里还有五成,倒也够用,甚至有很大的积余, 第169章 新刀锋利,郑陈二女服气 可这事实在太大,他做不了主。 于是,墨恒沉默了几息: “殿下,这事草民得跟家父商议。门里的事,向来由门主和长老会定夺。”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意外,堂堂千机门,就这年轻人能够做主才怪,也没有催促: “不急。你先带人把炉子搭起来,本王那边等着用。功法的事,等你爹来了再谈也不迟。” 墨桓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凡王会直接不同意了,或者收回这个“传授功法”的想法, 没想到凡王这么仁慈啊, 他连忙应了一声: “多谢殿下体谅。炉子的事,草民今天就安排人手,夜间,或者明日一早便能动工。” 赵凡“嗯”了一声,又问了一句:“那炉子要怎么搭?要用什么料?要本王帮忙吗?” 墨桓把千机门搭炉子的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拣要紧的说: “殿下,千机门的炉子跟别处不同。关键是两样东西,一是风箱,二是泥料。 寻常铁匠铺子用的风箱靠手拉,风量不够。 我们千机门用的风箱是脚踏式,用的是轴轮和连杆, 一脚踩下去,风就鼓起来了,比手拉的强三倍不止。 这风箱是门里一位长辈几十年前琢磨出来的,里头有机关,内行人看了也拆不开。 强行拆开会自行毁损。” 他说着,目光往屋角瞟了一下,又收回来,继续道: “至于泥料,也不是随便挖的土。那是黏土矿,挖出来之后要掺上特定配方才能用。 这种泥料抹出来的炉膛,耐火比寻常泥料高出许多,火温自然就上去了。” 赵凡听完,大概明白了。 技术肯定不是什么高明的技术,这就是一个垄断机制,或者说故作高深, 他也没有在意,问了一句:“那搭一个炉子要多久?” 墨桓算了一下:“回殿下,我们有现成的风箱,带过去就可以让殿下现在的炉温提升一些, 泥料也是现成的,搭起来就快了。关键是炉膛的弧度要把握好,抹泥要匀,晾干要透。 让两个熟手过去,一天就能搭好。” 赵凡点了点头。 这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朝墨桓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现在你就让人过去, 本王庄子上的事自会有人配合你。” 墨桓也跟着站起来,躬了躬身:“殿下放心,草民省得。” 赵凡转头看了何渊一眼: “何渊,你留下来跟墨少门主对接。” 何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话,往旁边让了半步,把门口的位置空了出来。 赵凡又看了一眼那位王宗师, “你也留下,等墨门主来了,把本王的两本功法详细的向墨门主介绍介绍。” 王宗师立即抱拳应下了。 赵凡不再多说,抬脚往院子外头走。他留下王宗师,其实也有监视千机门这些人的想法。 别让这些人偷偷藏起来了,那就麻烦了。 回程似乎容易多了,一行人穿过谷地,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 一路无话。 回到庄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庄子门口点着火把,小顺子正蹲在门墩上, 两手拢在袖子里,跟旁边一个禁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按理讲,禁军执勤期间,是不会搭话的,谁让小顺子的身份地位特殊呢? 在赵凡眼里,他是小顺子,但是在其他人眼里,这位可是顺公公。 远远的,小顺子看见赵凡一行人的身影,他一骨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小跑着迎上来,他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劲儿,接过赵凡手里的马缰。 “殿下!您回来了!” 赵凡翻身下马: “庄子里没事吧?” “没事没事,都好着呢。就是铁匠铺子那边,青禾小姐那把剑已经打了大半了, 还差最后几道火,没开锋。但是那剑胚看着就吓人。” 他说着咽了口唾沫,“还有还有!殿下,今天下午周铁柱带着人试着打了几把刀, 就那种普通直刀,用的殿下拿回来的那种铁料,打出来的刀胚还没开锋呢, 就粗粗磨了一下刃口,拿陈玉霜小姐带来的那些军中旧刀试了一下, 一刀下去,那旧刀断成两截!断口齐整, 几个老兵当场就疯了,围着那几把新刀不肯走,差点没打起来。” 赵凡脚步顿了一下。 一刀斩断?他倒没有太意外。 螺纹钢的硬度和韧性摆在那里,这个世界的铁料大多是生铁掺了杂质的, 含碳量不均匀,杂质又多,别说跟螺纹钢比了,就是跟前世普通的碳素钢比也差着档次。 但他还是想亲眼看看,于是偏头看了小顺子一眼:“刀在哪?” “还在工坊那边呢!几个老兵轮流守着,谁也不让碰!说这是宝刀。” 赵凡抬脚就往工坊走。 小顺子在后面小跑着跟上,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殿下您不知道,那几个老兵现在连吃饭都不肯走,就蹲在工坊门口端着碗扒拉, 眼睛还盯着里头那几把刀……” 到了工坊,发觉这边果然比别处热闹。 还没走到跟前,远远就看见灯火通明,四五个火把插在墙头的铁架子上, 赵凡走到门口,目光先落在院子中央那口铁砧上。 铁砧旁边站着两个人,正是郑明秋和陈玉霜。 她们俩听见脚步声,同时回过头来。 陈玉霜先看见赵凡,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开口喊了一声:“殿下,您来了!” 赵凡“嗯”了一声, 郑明秋也转过身来,朝赵凡行了一礼, 随后往旁边侧了半步,露出身后那几把搁在木架上的刀胚, 赵凡走过去,伸手拿起其中一把。入手沉甸甸的,分量比军中常见的制式横刀重了一两成, 刀身比寻常直刀略厚,握在手里那份踏实感顺着掌心一直传到手腕。 赵凡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手指在刃口边缘蹭了一下,微微有些扎手, 是粗磨之后的毛糙感,还没上细磨石, 他把刀放回架子上,转头看向郑明秋:“试过了?” 郑明秋点了点头: “试过了。拿玉霜妹妹带来的那把旧刀试的,一刀下去,旧刀当场断成两截。” 第170章 装备买马,快要破境巅峰 随后,郑明秋伸手指了指旁边一张木桌上的断刀残件, “殿下请看,断口齐整,像利刃切削过的,不像是单纯砸断的。” 赵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如此, 又回头看了看,那螺纹钢打造的刀连卷口的痕迹都找不到。 他把目光收回来, 看了看四周,那炉膛火还燃着,风箱还在呼哧呼哧地拉, 看来那些铁匠似乎今天就没闲,那些老兵也在一边帮忙。 郑明秋见赵凡没说话,又开口了:“殿下,臣女有一个不情之请。” 赵凡收回目光,看向她,“你说。” 郑明秋微微吸了一口气,“臣女……能不能也要一把?就用这种铁料打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长剑就好。” 赵凡看了她一眼,“你要这个做什么?” 郑明秋道, “臣女这些日子在庄子上,看着青禾练剑,臣女毕竟也是二流武者,也想学那剑法。” 赵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玉霜。 那姑娘站在旁边,虽然没开口,但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思。 赵凡开口了,“你也想要?” 陈玉霜点了一下头,“臣女自然也想要一把。” 赵凡直接说道,“行,都给你们打。用500e的那种铁料,不过,不要怪本王没有提醒你们, 这种铁料本王多的是,你们想要十把剑都有,只是青禾学的那剑招,可不好学。” 他话一出口,陈玉霜的眼睛亮了,郑明秋也轻轻呼出一口气, 因为赵凡这口气,等于是同时答应了两件事,那就是剑和剑谱。 赵凡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转头看向周铁柱, 周铁柱放下手里的铁钳,“殿下,那炉子火候还是不够。 400e的还好,多烧几遍也能软化,但今天青禾姑娘打那把剑用的500e, 打起来格外费事。殿下若是想成批打,炉子得改。” 赵凡点了点头:“炉子的事,明天千机门的人过来搭。少门主墨桓亲自带人来。” 周铁柱一听千机门三个字,那双布满铁锈的手猛地攥紧了锤柄,声音都变了调, “千、千机门?殿下是说千机门的那位墨少门主?” 赵凡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周铁柱激动得嗓音都粗了:“回殿下,小的虽没见过墨少门主, 但千机门在咱们这一行里的名头,那是祖师爷级别的! 殿下若是能让千机门帮忙搭炉子,那庄子上这些活计就不愁了! 只是,千机门,那是出了名的难请啊。” 赵凡没有多说,说了一句:“明天你就知道了。” 周铁柱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躬身退到一边,却怎么也压不住嘴角那点笑意, 干活都比先前更卖力了几分,隐隐中,还带着些许兴奋, 似乎,这周铁柱还是千机门的粉丝。 赵凡没有再说什么。 他在工坊里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几个老兵轮流抡锤,让大家早些休息去。 随后转身出了工坊, 赵凡走出工坊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身上沾着的炭火气。 他走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几个老兵压着嗓子的议论声。 “听见没?殿下把千机门请动了!千机门!” “那是能随便请动的?我当年在边军的时候,听人说过,千机门连兵部的人都不搭理。” “所以说殿下厉害啊!出去一趟就把人请回来了。” “可不是!还有那铁料,你见过那种铁?一刀下去,陈小姐带来的军中旧刀应声而断, 那旧刀可比我们以前的刀质量还好,搁在边军里都是上乘了。” “我打了这么多年铁,头一回见这么好的料子,殿下到底从哪弄来的?” “你管它哪来的,殿下弄来了,咱们就有了。 这铁料打出来的刀,要是拿到军中去卖,一把至少能换十匹好马!” “换什么马?这么好的刀,只能搁在殿下这里,也只有殿下配拥有。” “对对对,我刚才嘴快了。这刀,是殿下的。” 赵凡脚步没停,这些话飘进他耳朵里。他没回头,也没接话。 千机门的事定了,兵刃这事应该也没问题了。 至于甲胄,墨恒肯定有办法,刚刚那个老兵提醒他了,他这边马匹好像是个问题。 整个庄子上,满打满算也就20多匹马,这肯定不够。 想了想是不是该找他五皇姐买一批马? 至少先把这八百老兵装配起来,暂时一人一骑,甲胄在身,刀在手,那才叫亲王府的底子。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否了。 五皇姐手里攥着最好的马源,跟她做买卖不是不行, 可那是生意,得谈,得讨价还价,而且对方还不一定肯卖,卖了又得欠人情。 他赵凡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欠这些兄弟姐妹的人情, 理由很简单,万一哪天翻脸了,在宫门前对掏的时候,对方跟你讲人情,那怎么办? 赵凡一边走,一边想,忽然想起一个人。 郭嘉。 那家伙现在正跟着他大哥在西线,西线什么最多? 战马啊。 西戎年年犯边,年年被大玄军打回去,每次打完仗,缴获的战马少说也有数千匹。 这些马按规矩是要上交兵部备案的, 可兵部远在京城,那马多死几匹,丢几匹,谁能说得清? 实在不行,就是上报时,多上报一些战损,谁说的清?他越想越觉得这路子走得通。 郭嘉那个人的能力不用怀疑,弄几百匹战马回京?对他而言恐怕连脑子都不用动。 他当即研墨铺纸,提笔写了一封信,不长,几句话把事情说清楚了,末尾加了一句: “若事有不便,不必勉强,本王另想办法。” 写完了吹干墨迹,折好,封上火漆,叫来小顺子,让他找个可靠的人送去西线。 小顺子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出去了。 赵凡没再多想,回屋继续练功。 这些天来,也许是《九阳神功》愈发熟练的原因, 赵凡感觉,刚突破不久的他,似乎又要突破了,这次再突破,就是超级武者巅峰, 和王德茂一样了。 第171章 千机技艺精湛,御史人选 接下来两天,庄子上一切按部就班,该平的地基继续平,该砌的墙继续砌, 那几间铁匠铺子日夜不停地响着锤声,叮叮当当从早到晚没歇过。 墨桓那边确实上心,头天夜里就派人把风箱和泥料送了过来, 第二天一早又来了50个铁匠,连带工具和铺盖卷一并拉来, 在庄子东头那排空屋子里安顿下来。 周铁柱是有风箱的, 可当他亲眼看到千机门那套脚踏式风箱时,还是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没站起来。 那风箱比寻常风箱大了一圈,底下装着一组木制齿轮和连杆,脚踩踏板就能鼓风, 省力不说,风量还比手拉的大了不止两倍。 墨桓亲自带着两个老手,花了大半天工夫把新炉膛抹好了。 泥料是千机门自家配的,好像也不全是智商税,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那泥灰白色,抹在炉壁上厚厚一层,抹完了后反复压平,不能有气泡,不能有裂缝。 赵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看懂,也没多问,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就行。 炉膛晾干需要一夜。 当天夜里,庄子东头那排工坊灯火通明, 铁匠们三班倒,风箱声、锤声、淬火的嘶啦声混在一起,一直响到天明。 当墨恒见到赵凡这边成吨的螺纹钢时,整个人不好了, 合着殿下你这边有这么多神铁,你去请我们时,就带了那么一小截?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他们现在是合作考察阶段,凡王越神秘,他们越有信心。 墨恒带来的铁匠手艺确实好。 到底是千机门出来的人,每一个都是熟手,下锤有准头,落点有力道,下锤有条不紊。 到了第二天,第一批50把刀就下了锻台,开了刃,装上了木柄。 赵凡让人取了一把试刀。 试刀的是个一流武者老兵,他用那把新刀同时劈向两把旧军刀, 两者相撞,只听一声脆响,那两把旧刀应声断成两截, 而新刀刃口上连个卷刃的痕迹都没有。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墨恒带来的人,他们很多人打了一辈子的铁。 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锋利的刀。 赵凡让他们继续,他转身往院子那边走。 因为他今天还有事, 郑家帮忙推荐的御史中丞人选来了。 一路上,赵青禾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把新打出来的剑。 剑还没剑鞘,只是一把剑,但刃口已经开了,泛着一层冷光。 青禾握得很紧,走两步就要低头看一眼剑身,像是在确认什么。 郑明秋站在院子门口等着,远远看见赵凡过来,往前迎了两步。 “殿下,人到了。在正堂等着。” 赵凡点了点头:“来了多久了?” “约莫半个时辰。” 赵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迈步进了院子。 按照赵凡的要求,郑家推的这个人,还真是个六品官,是个京官, 但是在朝中跟同僚处得不大好,据说已经到了见面都不打招呼的地步。 这年头,能在官场上混到跟所有人都不对付,这也是个不容易的事。 至少说是个犟种级别的。 估计要不是郑家的,有点后台,早就被人挤走了, 赵凡走到正堂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廊下站着的那个人。 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 这人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下巴上蓄着一把修剪得极整齐的短须,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连一根碎发都没露出来。 他站在廊下,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正堂门口的石阶上, 不东张西望,也不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赵凡走近的时候,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在赵凡脸上落了一瞬, 然后躬身行礼,腰弯下去的角度恰到好处,既不算过分恭敬,也不算敷衍了事。 “下官,户部度支司员外郎,郑怀安,见过凡王。” 赵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进了正堂,在主位上坐下来:“郑大人,请坐。” 郑怀安道了声谢,在赵凡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姿跟方才在廊下站着的时候差不多,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目光平视前方,不躲闪也不逼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赵凡语气随意:“郑小姐跟本王说了你的事。郑大人在度支司做了几年了?” “回殿下,下官在度支司做了七年。” “七年?从六品的员外郎,做了七年没挪过窝?” 郑怀安面色不变:“回殿下,是下官自己不想挪。” 赵凡挑了挑眉:“自己不想挪?户部度支司,管的是天下钱粮账目,说忙也忙,说闲也闲, 底下的人来来去去,你一个从六品做了七年不升不降,是跟上官处不来?” 郑怀安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殿下说得不错。下官确实跟上司处不来,也跟同僚处不来。” 这话说得直接,坦坦荡荡,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 赵凡反倒来了几分兴趣,多问了一句:“怎么个处不来法?” 郑怀安想了想,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了: “度支司管的是户部账目,每年经手的银子少说也有大几千万两。 这些银子从哪来、往哪去、经了谁的手、批了谁的条子,账册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下官在度支司这七年,经手过不少账目,也发现过一些对不上的地方。 下官如实上报,上官让下官别管,或者想办法把账目做平了, 下官不肯,就这么僵着了。” 赵凡听完,靠在椅背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问了一句: “那你得罪了多少人?” “说不上来,其实很多事,下官认为并没有做错,甚至有些事是为了同僚着想, 但是偏偏弄到最后,关系就僵了起来,而下官也懒得解释,也就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现在的度支司,下官并没有可以说上话的人。” 赵凡笑了一下:“你倒是实诚。” “下官在殿下面前,不敢不实诚。”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第172章 举荐郑怀安,朝堂皆惊愕 赵凡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郑怀安脸上停了一瞬: “郑大人,本王在朝中势单力孤,这个你应该清楚。 本王没有多少朋友,也不需要多少朋友。御史中丞这个位置,要的不只是会查账的人。 本王要的是一个孤臣。你懂孤臣是什么意思吗?” 郑怀安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下官明白。” “那你告诉本王,孤臣应该怎么做?” 郑怀安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息,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孤臣者,不结党,不营私,不攀附,不避祸。 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弹劾的时候弹劾,不管对方是谁。” 赵凡听完郑怀安那番“孤臣”的定义,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品味那几句话的分量。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 “郑大人,你的话本王记住了。不过,孤臣不是光站着不动的木头人。 本王既然要举荐你上御史中丞的位置,就不是让你换个地方站着的。” 郑怀安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没有接话,等着赵凡往下说。 赵凡继续说道:“本王有个要求。你若是应了,本王明日就去跟父皇说举荐的事。 你若是不应,今日的话就当本王没说过,你回度支司继续做你的冷板凳,本王不勉强。” “殿下请讲。” “你坐上御史中丞之后,每次朝会,必须找个人弹劾他一本。” 郑怀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 他看着赵凡,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殿下……弹劾谁?” “弹劾谁都行。内阁的、六部的、地方上的、武将、文官,谁都行。 甚至,弹劾本王也行。” 郑怀安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琢磨这话里头的真意: “殿下,若是弹劾殿下……” “弹劾本王也没什么。御史台就是干这个的,不弹劾人反而奇怪。 当然,弹劾谁不弹劾谁,你自己把握。” 赵凡这句话其实是打一个预防针,你去多弹劾一些别人,别逮着自己弹劾。 他最怕麻烦了。 而郑怀安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在想,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本来他想着,万一坐在那个位置上,他如果不弹劾几个人,那就不是他了。 可是在来之前,郑家主找他谈过话了,说来了这个庄子,他就是凡王的人了。 这种机会不多,别再做以前那个犟种了。 随后他也想了很多,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做一些改变了,现在看来,难道自己不需要改变? 算了,先应下再说, 想明白了这一层,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朝赵凡拱手一礼: “下官明白了。若殿下不弃,下官愿意一试。” 赵凡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说:“那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准备准备,明日朝会,本王跟父皇提举荐的事。” 郑怀安躬了躬身,正要告辞,赵凡又叫住他:“等一下。” 郑怀安站定,回过头来。 赵凡靠在椅背里,想了想,补了一句:“弹劾人的时候,别弹劾御史台自己的人。 弹劾别人,怎么都行。弹劾自己人,让人看笑话。 另外,你那些同僚的面子,你多少得顾及一些。” 郑怀安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拱手道:“殿下放心,下官省得。” 随后他退了几步,转身出了正堂,穿过院子,走出庄子的大门。 他的步子很快,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赵凡坐在正堂里,透过半开的门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收回目光。 他没有在正堂多待,站起来,和郑明秋点了一下头,随后往后院走。 回到后院,他在蒲团上坐下来,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郑怀安这个人,他今天见第一面,就觉得这个人能用。 而且绝对有大用。 嗯,找个机会,和他说一下,让他每次早会弹劾的时候,慢慢来。 别一下子找个大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赵凡就起来了。 他换了一身朝服,让小顺子备好马,带着王德茂和赵青禾,一路往京陵城赶。 今天是朝会的日子,昨天那些事,他得趁着热乎劲办妥了。 朝会还是老样子。 文官武将分列两班,内阁首辅奏了几件寻常事, 兵部报了一则西线军情,说宇王先大军前行, 已顺利抵达前线,与西戎前锋有过一次小规模接仗, 互有伤亡,战事暂时进入对峙状态。 赵凡站在皇子队列最后面,低着头,像个透明人, 但他今天没有把心思放在别处,他等着该他出场的时候。 前头的几件事奏完了,殿内安静了一息, 赵凡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到大殿中央,朝龙椅上的赵天衍躬身行礼: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目光落在他脸上:“讲。” “回父皇,上次父皇让儿臣举荐御史中丞人选,儿臣回去想了几天,心中已有一个人选。 此人姓郑,名怀安,现任户部度支司员外郎,从六品。 在度支司任职七年,于大玄律烂熟于胸,为人刚直,不结党,不营私,不攀附,不避祸。 儿臣以为,此人可当御史中丞一职。” 殿内安静了片刻。 有人低声议论,带着几分惊奇,大概是没想到凡王真的会推荐一个人, 而且还就是个从六品的小官, 内阁首辅张守正跨出队列,朝龙椅拱手:“陛下,从六品直接擢升正四品下, 是否有违常例?况且户部度支司员外郎,管的是账目钱粮,与御史台风宪之事并无相干, 恐怕此人未必能胜任御史中丞一职。” 赵凡站在大殿中央,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张阁老,户部度支司管的是天下钱粮账目。 每年经手的银子以千万计,若没有一双火眼金睛,账目早就做平了。 郑怀安在度支司七年,不肯同流合污,宁可被上官冷落,被同僚排挤,也不肯弯一下腰。 这样的人,难道还当不了御史中丞? 况且,有道是‘不拘一格降人才’郑怀安品秩虽低,但也是大才,破格提拔,有何不可?” 第173章 郑怀安弹劾人,赵凡无奈 张守正的嘴张了张,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出话来。 凡王说得在理,一个在钱粮堆里待了七年还不肯同流合污的人,让他去管风宪确实合适。 最关键的是,他被那句“不拘一格降人才”震惊到了,凡王在哪里听来的这句子? 怎么听着,好似有那么几分道理? 赵天衍看了赵凡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心里想着,你这小子,朕让你找人,你倒是真敢找。 六品官直升四品,中间隔了多少台阶,你就这么理直气壮地举上来了? 还说得头头是道,还不拘一格降人才,连朕都没法挑理。 “不过也行。”赵天衍在心里自己接了一句, “自古破格提拔最招人恨。这姓郑的从六品直升正四品,满朝文武少说有一半人要盯着他。 他要是真能站稳,那是他的本事;站不稳,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小九这推举,推得倒是干净, 可是小九啊,小九,你总得在朝堂上给自己布点局吧? 朕要不要再想个法子激小九一下呢?” 想到这, 赵天衍开口了:“郑怀安此人,朕有印象。户部前些年查过几笔旧账,确实是他经手的。 案子不大,但手脚干净,不拖泥带水,账目做得清清楚楚。 准了。着即擢升郑怀安为御史中丞,稍后吏部办手续,印信官服一并下发。 先宣吧。” 殿内安静了一瞬。 这个“准了”和“宣”来得太快,快得让几个原本准备站出来再争几句的大臣措手不及。 按照以往规矩,这不是还有一套流程要走吗?怎么今天就直接宣了? 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目光在赵凡和龙椅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终究没敢再开口。 圣意已决, 再争就是找不痛快。 再说,凡王推举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就算升上去了又能怎样?还不是光杆一个? 想明白了这一层,那几个大臣的眉头反倒松开了。 李德全已经朝殿外扬了扬拂尘,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 “宣——户部度支司员外郎郑怀安——觐见!” 郑怀安早就在门口不远处等着了,听到李德全的声音,有禁军上前,引着他走进了太和殿。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 他走到殿中央,在赵凡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撩袍跪倒,额头触地, “臣,郑怀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郑怀安,叩谢陛下隆恩。臣本微末之员,蒙陛下不弃,擢以重任, 臣……唯有鞠躬尽瘁,以报圣恩。”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但腰背始终挺得笔直,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着他, 殿内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那道跪在地上的青色身影上, 过了一会,赵天衍开口了,“起来吧。” 郑怀安直起身子,站了起来,垂手而立,目光平视前方,不躲闪也不逼视, 赵天衍看了他几息,又问了一句:“郑怀安,你可知御史中丞是干什么的?” 郑怀安微微躬身:“回陛下,臣……知道,御史中丞掌天下言路,纠察百官风纪, 凡朝中官员有不法不公不忠不廉之事,皆可弹劾。” “知道就好。” 赵天衍点了点头,“那朕再问你一句。你今日刚上任,第一件事打算做什么?” 殿内的气氛微微凝了一下。 这个问题其实是大玄朝新官上任的场面话, 一个新上任的御史中丞,还没熟悉衙门。没见过下属,没看过卷宗,能做什么? 大多数人会答“熟悉公务”“了解情形”之类的场面话,既稳妥又不招人恨。 可郑怀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回陛下,臣今日第一件事,想弹劾一个人。”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个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端着笏板的手抖了一下, 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 连刚刚退回皇子队列里的赵凡都愣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郑怀安一眼,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 我昨天让你每个朝会都找人弹劾一本,没让你上任第一天就弹劾啊。 你哪怕等两天,领了官服印信,下个朝会也行啊。 可郑怀安已经继续说下去了。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本折子,双手举过头顶,声音不高不低: “陛下,臣弹劾兵部右侍郎钱明德,去年西大营军饷,钱明德有贪墨之嫌。”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小声议论开了。 “钱明德?兵部右侍郎?” “那可是四品官……” “今天刚上任就参一个四品大员?” “听说钱大人是四殿下的母族中人。” “四殿下那边的人?那有好戏看了。” “凡王推举的人,第一个就弹劾四殿下的母族,这到底是凡王的意思,还是这姓郑的自己自作主张?” 赵凌骁站在皇子队列里,脸上还挂着笑,但赵凡注意到,他的手指已经捏紧了。 而对于赵凌骁来说,他那个远房亲戚,他是知道的,也知道有一些小动作, 但大家都默认了, 毕竟在大玄朝,这种事太多了,只要不太过分,没人会把这些搬到明面上来。 赵凡看着他四皇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郑怀安啊郑怀安,就算你要弹劾,没让你第一个就弹劾四皇兄的人啊。 哪怕你先弹劾个地方小官开开刀练练手也行啊。你倒好,上来就捅马蜂窝。 可他心里骂归骂,话已经说出口了,圣旨也宣了, 他总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郑怀安把折子收回去。 他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向文官那排,狠狠的瞪了郑明秋他爹郑鸿远一眼, 而郑鸿远也看到了赵凡的目光,立即转过头去, 心里默念,这跟我没关系,是你凡王让我找到人,我完全是按照你的要求找的。 你凡王考核过的!你同意了的!出了问题是你自己的事情! 赵天衍坐在龙椅里,目光在郑怀安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后又落在赵凡身上,又收回来。 他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几不可察,很显然,他心里满意极了, 第174章 郑怀安的异常,命郑查案 随后赵天衍开口了:“钱明德?你弹劾他什么?” 郑怀安直起身子,把折子展开,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去年七月,西线军饷拨付三十万两,经兵部下发,至西大营时实收银二十一万两, 短少九万两。 账册上写得明明白白,走的是兵部的路引, 盖的是兵部的官印,经手人是钱侍郎的亲信,签字画押都在账册上。” 殿内安静了片刻。有人开始擦汗了。 九万两,这数字不小,放在国库里不算什么,可放在一桩贪墨案里,够杀头的了。 钱明德站在文官队列的位置, 脸色已经变了,他想站出来辩解,可郑怀安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臣手里有账册抄本,有经手人画押的凭据,也有西大营那边收到军饷时的回执, 不过户部存档的那个回执是仿造的,而且,数目也对不上。 臣还查到,这九万两银子,其中有三万两转入了京陵城一家票号, 户头挂在一个叫‘钱永昌’的人名下。臣查过,钱永昌是钱侍郎的亲侄子。” 大殿里安静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赵凌骁的手放下了。 他看了一眼郑怀安,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赵凡,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知道,这兵部侍右郎保不住了,这郑怀安肯定有备而来。 人家第一天上任,怎么可能给你留下翻盘的余地?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没有说话,目光从郑怀安脸上移到钱明德脸上,停了几息。 “钱明德。” 龙椅上的声音不大,但整座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有何话说?” 钱明德从队列里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殿中央,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陛下!臣冤枉啊!这……这郑怀安血口喷人!臣从未贪墨过军饷! 那票号的户头不是臣的,是臣侄子自己做生意周转用的,跟臣没有关系!” 郑怀安站在一旁,语气平静:“钱大人,那三万两银子转入票号的时间, 正好是军饷拨出后的第三天。你侄子做生意周转,转得倒是巧。” 钱明德的声音更急了: “那……那也不能证明是臣贪的!说不定是西大营那边自己做了手脚!” 郑怀安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是西大营那边的回执,收银二十一万两, 签字的是西大营主簿,画押的是西大营都尉,白纸黑字,抵赖不得。 钱大人若是觉得这是假的,大可请刑部和大理寺一同查验。” 随后,郑怀安又朝赵天衍拱了拱手,“陛下,臣这边还有一应人证俱全,可以随时传唤。” 殿内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点。 没人再交头接耳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龙椅上那位开口。 赵凡站在那儿,心里头已经把郑怀安从头到脚骂了一遍,这人昨天还老实巴交的, 今天怎么就变了一个人了?你手里有这么多的证据怎么不早说? 不对,赵凡忽然警觉起来。这事情不对。 郑怀安是什么人?户部度支司员外郎,从六品的小官,虽说管着账目, 可西大营的主簿、都尉,哪个不比他的官衔高? 账册能抄到是一回事, 可人证、画押、回执这些东西,哪一件是他这个员外郎能轻易拿到的? 更别说还能顺藤摸瓜查到京陵城的票号,连户头挂的是谁的名字都挖了出来。 那些票号背后都连着世家大族,朝中权贵,消息捂得比铁桶还严实, 寻常人别说查,递个话进去都难。 郑怀安一个刚上任的御史中丞,上任头一天就把这些底牌全掀了出来? 这绝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到的事。 赵凡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分明是个局。 郑怀安不过是局中人,真正布这局的另有其人。 能动用军方、世家两重关系的人,满朝上下数不出几个。 最可怕的是,谁能在郑怀安上任之前,就把所有的证据都替他备好? 赵凡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他父皇下令李德全干的? 郑怀安这个人选,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赵凡挑的, 而是有人借了他的手,把这颗钉子钉进朝堂里? 赵凡越想越有可能, 不过,又转念一想,这倒也无所谓了。朝堂上这点破事,他不在乎。 至于说郑怀安这一下得罪了四皇兄?得罪就得罪吧。 反正迟早要站到对面去,早两天晚两天没什么区别。 况且,他现在底气比半个月前足得多了。 两个宗师在西线,三个宗师留在庄子上, 青禾和王德茂眼看着就要晋升宗师, 他和他大哥也快晋升了。 千机门也在合作,手底下八百老兵正在慢慢成形。 就算他四皇兄想翻脸,也得掂量掂量分量。这么一想,赵凡心里反而踏实了几分。 他目光从郑怀安身上收回来,安静地等着这场戏继续往下演。 果然,赵天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着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 钱明德暂免去兵部右侍郎之职,居家候审,不得离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郑怀安,你方才说证据确凿,那就由你牵头,大理寺和刑部配合,一周内查清此案。” 郑怀安躬身:“臣领旨。” 钱明德瘫在了地上。 两个殿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 临走的时候,他又挣扎着喊了一句“陛下!臣冤枉啊!”, 但没人理他,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结局早已定下,这三次会审,不过是走个场面而已, 钱明德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殿门外。 赵凡站在大殿中央,听着那声音远去,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郑怀安是个狠人,他绝对是个狠人,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今天上殿。 赵天衍的目光扫过殿内:“还有谁要弹劾的?一并说了。” 没人接话。郑怀安站在殿中央,把手里的折子折好,收回袖子里,退回了文官队列, 站定,垂手,腰背依然挺得笔直,甚至还看了看周边同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175章 使臣提三件事,一条不应 赵天衍也没再多说。 他靠在龙椅里,目光落在殿内,停了一瞬,然后朝李德全点了一下头。 李德全会意,今天还有个重头戏没开场呢, 只见他拂尘一扬,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 “宣——诸国使臣——觐见!” 不久后,太和殿门口,几十个身影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穿着深色锦袍,腰佩玉带,脚蹬高靴,看上去就有钱, 后面几个穿着窄袖短衫,头上缠着布巾,甚至还有个斜披着床单的, 总之各色打扮都有,站在一起倒是整整齐齐。 但赵凡一眼就看见站在第二排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宽袖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绸带,脚上蹬着一双木屐, 个子不高,比旁边的人矮了将近一个头。 他进来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目光从殿内扫过,似乎什么都不在他眼里, 几十个使臣在大殿中央站定,齐齐躬身行礼。 领头那个国字脸,留着短须,开口说大玄官话: “外臣等,奉国主之命,前来大玄朝见天衍陛下,愿大玄与诸国永结友好,世代通好。” 赵天衍坐在龙椅里,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诸国使臣远道而来,辛苦了。” 使臣们连声说着不敢之类的话语。 随后又连番客套了几句, 那国字脸的使臣侧过身,朝后面第二排那个穿着深蓝色宽袖袍子的矮个子看了一眼。 那矮个子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所有人前面。 他站定之后,先整了整衣冠,然后朝龙椅深深一躬, 直起身子,开口说了一串不怎么通畅的大玄官话。 “外臣樱花正二,奉海岛国国主之命,出使大玄。外臣有一事,要向大皇帝陛下禀报。” 赵天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讲。” 樱花正二直起身子: “外臣使团中,有三名随行护卫,前些日子在南市街头,被贵国凡王下令当街斩杀。 那三人是我海岛国的人,奉我王命出使大玄,入京以来安分守己,不曾惹事。 凡王不问青红皂白,当街杀人,视我海岛国如无物,视我等外邦使臣如草芥。 外臣请陛下严惩凡王,以正国法,以安我诸多外邦之心。”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凡站在队伍里,心里想着,这小个子不敢单独出来, 还知道拉着那些外邦人一起,是个聪明的做法。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从樱花正二那张微微扬着的脸上移开, 扫过殿内那几十个使臣。 赵天衍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多半是被樱花正二拉着来壮声势的, 但是在真正的利益面前,这些人会立马反目,反正谁都不傻。 赵天衍也没在意,目光重新落在樱花正二身上。 “樱花使臣,你方才说,你使团中那三名护卫,入京以来安分守己?” 樱花正二躬身:“回陛下,正是。” “那南市街头的摊贩,是被谁打的?那菜摊,是被谁砸的?那老汉的脸,是被谁打伤的?” 樱花正二的腰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直起来: “陛下,那三人虽是外臣使团的人,但外臣并不知此事。 外臣到京之后, 一直在驿馆等候陛下召见,从未出过门,外臣手下的人做了什么,外臣并不知情。”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反正死无对证,那三个人已经死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天衍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不知情?你身为使臣,你的人在外头做了什么你都不管,你这个使臣当得倒是省心。” 樱花正二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赵天衍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换了个语气:“你说吧。你想要朕怎么处置?” 樱花正二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赵天衍一眼,很显然,这点他早就想过了。 “陛下,外臣斗胆,有三件事想请陛下示下。” 赵天衍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樱花正二清了清嗓子:“第一件,凡王当街斩杀我海岛国使团护卫,此事已然传遍京城。 外臣要求凡王能当众致歉,也好让我诸多外邦知道我大玄并非恃强凌弱。 第二件,我海岛国仰慕大玄文教已久, 此番使团入京,本当奉国主之命,向大玄求取国子监入学名额,以通文教。 外臣斗胆,求陛下赐我海岛国国子监入学名额一百,使我海岛国子弟能沐大玄文风。 第三件,我海岛国地小民寡,素来仰慕大玄天威,想与大玄开通互市,以通有无。 外臣不敢求多,只求大玄允我海岛国船只靠岸交易。” 他说完这三条,又深深躬了一躬,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动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凡站在皇子队列里,把这“三件事”从头听到尾。 第一条,当众道歉, 听起来像是给面子,可实际上是大玄一个皇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外邦使臣道歉, 传出去不光他自己脸上无光,连带着皇家的脸面也一并丢了。 第二条,一百个国子监名额。 国子监每届招收的生员是有定数的,除去文武勋贵子弟,剩下的名额本来就不多。 海岛国一口气要走一百个,别人怎么办?各州府推举的寒门学子怎么办? 这哪是求学,这是抢位置。 第三条,互市。表面上是通商,可海岛国那种地方,有什么值得通商的? 赵凡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想要的是大玄的铁器、铜器、药材、书籍, 他们自己拿得出手的恐怕只有海货和鱼干。 这互市一开,大玄的人才、物资、技术,全被人家掏了去。比前两条加起来还毒。 赵天衍自然也看得出来。 他靠在龙椅里,看了一眼满殿的大臣,又看了一眼赵凡站着的位置。 “凡王,樱花使臣的话,你听见了。你怎么说?” 赵凡出列,走到大殿中央。 “父皇,儿臣以为,樱花使臣这三条,一条都不必答应。” 樱花正二的眉头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第176章 御前巧辩海岛使臣险被斩 赵凡没给樱花正二开口的机会,对着那使臣说道: “方才樱花使臣说,那三名护卫入京以来安分守己。 那南市街头的摊贩,是被谁打伤的?那菜摊,是被谁砸的? 本王的护卫出手之前,那三人可曾停手?可曾有一句道歉?” 他说着又朝着龙椅方向拱了拱手:“父皇,大玄律写得明明白白: 凡外邦使臣入大玄境者,当遵大玄法度,违者依大玄律处置。 那三名使臣当街行凶,砸摊伤人,辱及大玄子民,已是铁证如山。 儿臣让人处置了他们,依的是大玄律,用的是大玄法,与‘恃强凌弱’四个字有何相干?” 赵凡顿了顿,目光落在樱花正二脸上, “至于道歉,恕难从命。该道歉的不是本王,是你们。 至于赔礼嘛,那就不必了,条件嘛,本王也没有三条,只有一条要求。” 说着,赵凡朝向赵天衍拱了拱手, “儿臣奏请父皇,将海岛国使团全数拿下,依律问斩,以儆效尤。”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全数拿下?那可是一国使团!” “凡王这是要干什么?跟海岛国开战不成?” “开什么战,那个小岛国,巴掌大的地方,开战也是他们自取其辱。” “话不是这么说。外邦来朝,以礼相待,这是祖制……” “祖制祖制,都什么时候了还祖制?祖制个屁!” “定远侯,你个粗鄙的武人!” “你老小子再说一遍本侯听听?” …… 樱花正二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他方才还胸有成竹,现在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大玄朝的朝堂他是听说过的,文臣武将各怀心思,皇子之间明争暗斗。 他以为只要占住了“外邦使臣”这个身份,就等于有了一道护身符。 其实,这道护身符放在哪个朝代都管用,放哪个国家也都管用, 可眼前这个凡王不按套路出牌啊。 樱花正二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国字脸使臣,那使臣微微摇头,示意他别乱说话, 随后他收回目光,朝龙椅躬身:“陛下,外臣斗胆,说一句不中听的话。 海岛国虽是小国,也是堂堂正正的外邦。 凡王殿下说要将使团全数拿下,依律问罪,依的又是哪条律? 外臣等人奉国主之命出使大玄,入京以来未犯大玄律, 那三人犯的事,待回国之后,自会由樱花正二使臣向国主禀报,由其国主处置。 凡王不依礼法,动辄就要将外邦使团全数拿下,这是大玄的待客之道吗?”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大有诸国使臣同仇敌忾的气势。 赵凡转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三个人是你的护卫?” “回殿下,不是!” “不是你乱叫什么?一边去。” 樱花正二这时上前道, “凡王,大玄有句古话,‘不知者不怪’就算他们有错,也罪不至死啊。” 赵凡看了他一眼:“不知者不怪?本王不知你是海岛国使臣, 今晚本王带府内护卫,将你们全部打杀了,是不是本王也可以说一句‘不知者不怪’?” 樱花正二的呼吸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找不到话来应对。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又飞快地压住了。 赵凡没有继续跟他纠缠。 他转过身,朝龙椅拱手:“父皇,儿臣还有一件事要说。” 赵天衍看着他:“讲。” “父皇,儿臣今日中午,京陵城中的酒楼‘天然居’即将开业。 那匾额是父皇亲笔所题的‘天然居’三个字, 而海岛那三个人,却将他们的血溅在了那“然”字上……” 听到这, 赵天衍的眼皮跳了一下。 李德全的嘴角也抽了一下。 可赵凡没有给他们打断的时间,他继续往下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惋惜: “那三个人将血弄脏了父皇御笔亲题的字,就算杀了他们,儿臣都觉得亏。” 赵凡说完,微微侧身看了樱花正二一眼:“樱花使臣,你说那三个人罪不至死? 你的人集市闹事,后又冲撞本王,本王比较大度,这些都可以揭过, 那他们弄脏了我父皇御笔亲题的字,这又该当何罪? 大玄律可有条文写着‘污帝御笔,满门抄斩’,要不要本王带你去查查?” 说着,赵凡又转过身, “还是那句话,儿臣奏请父皇,将海岛国使团全数斩杀,以儆效尤。” 大殿里安静得像被抽空了声音。 樱花正二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准备好的那些话,那些关于“不知者不怪”“礼法”“待客之道”“礼仪之邦”“以德服人”的措辞, 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没想到,赵凡会用一个被血污的“然”字,把他所有准备好的话全堵了回去。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了赵凡一眼。 他当然知道那字的事,他之前也允了, 他心里清楚赵凡是故意这么说的,可偏偏这话在道理上站得住脚。 不对,怎么可能站得住脚?你不杀人家,人家哪来的血溅上去?这顺序弄反了。 不对,还是不对,小九今日中午“天然居”开业? 好嘛,你小子酒楼开业,拉人拉到朕这朝堂上来了。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朝旁边看了一眼。那个国字脸的使臣终于又站了出来。 他不是海岛国的,他是旁边另一个小国的使臣,年纪稍长,经历的也多。 他往前迈了一步:“陛下,外臣多嘴一句。 今日是凡王殿下酒楼开业的大好日子,又是诸多外邦使臣觐见陛下的日子, 两件事凑在一起,本该是喜事。 樱花使臣那三件事,外臣不敢妄议,但大玄与诸国向来以和为贵, 无论是凡王殿下当街斩使臣,还是樱花使臣求国子监名额求互市, 再争下去反倒伤了和气。依外臣之见,不如换个法子。” 赵天衍看着他:“什么法子?” 第177章 凡王要杀人,诸使臣心惊 国字脸使臣转过身子,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大玄是文道武道昌盛之国,诸国使臣中也有不少习文练武之人。 不如设一场文武擂台,让诸国与大玄较量一番,各设三场定输赢。 若是大玄赢了,樱花使臣那三件事便就此作罢,那三名护卫之事也一笔勾销。 若是诸国赢了,那三件事再行商议,当然了,最终应不应下,还是由陛下定夺。” 他这话说得很聪明, 把“樱花使臣的三件事”和“三名护卫的事”绑在了一起, 可又把最终决定权留给了赵天衍。 殿内安静了片刻。 樱花正二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国字脸使臣,姜还是老的辣啊, 他又看了一眼赵凡,最后把目光投向龙椅。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分明是在等。 赵天衍靠在椅背里,看向赵凡,“凡王,你看呢?这文武擂台,你接不接?” 赵凡摇了摇头:“父皇,儿臣文不成,武不就,这样的擂台儿臣不接。”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 几个使臣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赵天衍倒是没有意外,靠在龙椅里等着他往下说。 赵凡也不等别人接话,继续说道:“父皇,儿臣今天中午酒楼开业, 题字被污的事还没了结,现在又要在这儿跟他们比文弄武?哪有那个心情? 也没有那个闲工夫。” 说到这,赵凡顿了一下, 赵天衍嘴角又抽了一下,好小子,你那酒楼开业,非要拿到朝堂上说是吧? 一遍不行,还要说两遍?生怕别人听不清? 而赵凡也没让大家多等, 他目光在殿内那几十个使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樱花正二身上: “除非……除非诸国使臣先答应本王一件事。 事情嘛,很简单…… 诸国使臣联名上书请求我父皇,将海岛国使团全数拿下,依律斩杀。 只要这个条件答应,擂台的事就可以接了,别说三场,十场都接,而且,由本王单独接。” 樱花正二的呼吸顿住了。 他本来以为,稳操胜券,现在看来,他输了, 原因很简单,在足够的利益面前,他们的使臣联盟,会瞬间瓦解。 以前是诸国使臣同时对付大玄,现在,很有可能会形成诸国使臣同时对付他们的局面, 这么多国家一同对付他们,就算他们被杀了,然后传回国内, 国主又能说什么? 最多夸一句,“杀的好”。 大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这凡王今天怎么了……怎么他不管说什么都要杀人?”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大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是啊,凡王今天这是怎么了? 那领头的国字脸使臣沉默了好一阵子。他脸上那副沉稳已经不在, 他做了二十多年使臣,见过各种难缠的对手, 文的不行来武的,武的不行来软的,软的再不行还能拖着耗着。 可眼前这位凡王,从头到尾就在干一件事:要杀人。 他张了张嘴,斟酌了半天措辞:“凡王殿下,这……于理不合。 外臣等奉国主之命出使大玄,是来交好的,不是来替他人下定论的。 海岛国使团虽行事不端,但毕竟是外邦使臣, 若是外臣等联名上书请斩使团,传回各国,外臣等日后如何立足?” “立足?”赵凡看了他一眼, “你们是担心立足,还是担心海岛国的人跟你们翻脸? 放心吧,你们这么多人一起联名上书,他们的国主不敢翻脸的。” 那国字脸使臣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接话。 只是心里想着,唉呀,这种事,你别当面说出来撒。 赵凡也没等他接话, 继续说道:“这样吧,本王也不为难你们。文武擂的事本王接了,但本王有个要求。” “殿下请说。” “要是本王赢了,海岛国使团,你们就当没见过他们,或者就当他们没有来过京陵城。” 那国字脸使臣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不明白凡王的意思,赵凡也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 “至于你们回去怎么交代,那也简单。 本王这边帮你们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海岛国使团在半路上遇到了山匪,并没有到达京陵城。 使团里的人也全被山匪杀了,一个活口没留。 你们也是到了京陵之后才听说这个消息,甚是悲痛,这样不就行了?” 那国字脸使臣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旁边的几个使臣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面,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樱花正二站在原地,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 他心里清楚,那几个使臣已经动摇了。 山匪?这种借口说出去谁信?可不信又怎样? 只要他们联起手来把口风对好,这件事就是真的。 赵天衍坐在龙椅里,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他没有急着开口,就那么靠在椅背里等着, 他不明白小九怎么了? 就为了杀个使团,竟然什么招都使出来了,而且是一刻都不能耽误的那种。 那国字脸使臣又开了口,比方才低了几分:“殿下,若是……若是殿下输了擂台呢?” 赵凡看了他一眼。“本王输了?你们这些使臣来大玄,不可能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你们都带着自己的目的,到时候你们跟我父皇说去。 大国交往,自当雅量,在这打打杀杀的,比来比去的,这叫什么事?” 那国字脸使臣沉默了。旁边几个使臣也沉默了。 然后有人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又有人也跟着点了头,一个接一个,虽然没人开口说话,但那动作本身已经是答案了。 樱花正二的脸色又白了一层,他的嘴唇动了动,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们……你们怎么能信他?他若是输了,大玄皇帝不认,你们怎么办?” 赵凡自然知道,这些使臣来,是有着打压大玄的意思,于是直接说道: “本王若是输了,你们的目的不就已经达成一半了吗?” 第178章 领鸿胪寺少卿,亲卫进城 樱花正二的嘴张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看了那国字脸使臣一眼,又看了旁边几个使臣一眼,那些人都不看他。 他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两条腿已经开始微微发颤。 赵天衍终于开口了。 “既然你们都觉得擂台能解决,那就设擂台。三日后,地点你们选。 凡王,方才你也说了擂台你接,那就你来打,京陵城中才子,军中将领,任你选择, 若是输了,各国使臣的来意朕尽量答应,不能答应者,各位坐下来慢慢谈, 凡王说的没错,大国交往,自当雅量,但若是赢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国字脸使臣身上, “你们联名上书就不必了,海岛国使团,朕就当没看到。 你们自己对外说去。朕不管过程,只看结果。” 那国字脸使臣沉默了几息,躬身道:“臣,遵旨。” 赵凡心里翻了个白眼。他父皇又把他当枪使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 就算各国使团联名上书,他父皇还能真把对方斩了不成?这种事,还得自己动手。 于是也跟着道:“儿臣领旨。” 赵天衍没有看他, 又道:“另外,鸿胪寺增设少卿一人,由凡王暂领,主要负责接待各国使臣。” 殿内安静了片刻。 几个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鸿胪寺不是实权衙门,管的是外邦朝贡、使臣接待、礼仪典制这些事。 放在平时是个清闲的衙门,可眼下几十个外邦使臣正站在大殿里, 这时候让凡王暂领鸿胪寺少卿,那就是把这一摊子事全扔给他了。 赵凡站在原地,心想,他父皇这是要累死他吧。 可他看了看殿内那几十个使臣,又看了看樱花正二那张灰白得已经快没有人色的脸, 嗯,父皇圣明,这是让自己把这老小子看住了,要动手就彻底些,不能让他跑了, 便没再推辞: “儿臣领旨。” 赵天衍又说道: “凡王府尚在扩建,府邸暂未完工,凡王在城中办事不便,可暂住鸿胪寺。” 赵凡心中一喜,这可真是瞌睡了送枕头, 他本来还在犯愁,今天这酒楼开业后,他晚上住在哪里?住酒楼?太吵了, 他父皇给了他这么个地方,于礼不合,但也甚好。 想了想,赵凡又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说。” “儿臣暂领鸿胪寺少卿,自然要主持使臣接待之事。那诸国使臣的安全,儿臣也得负责。 只是儿臣随行护卫甚少,运转不开。 恳请父皇允准,让儿臣带亲事府和帐内府的护卫进京,就近驻守鸿胪寺,也好方便调度。” 赵天衍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清楚,小九这是在给自己的人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进城身份。 亲事府和帐内府的护卫其实还是属于兵部,按规矩是不能随便进京的,除非有皇帝特许。 赵凡要的就是这个特许。 看来,小九是真的动了杀心了啊,这哪是保护,这是防止对方逃跑啊。 嗯,小九这点不错,和自己想一块去了。 赵天衍看了他几息,最终开口说了两个字: “准了!” 赵凡躬身:“谢父皇。” 他直起身子的时候,余光扫过殿内那几十个使臣, 那几个小国使臣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那些顾忌的神色,倒是有人在暗暗琢磨着什么。 赵凡没有多看,退回了队列里。 赵天衍挥了挥手,李德全的拂尘一扬,那尖细的嗓音再次穿透大殿:“退朝——” 群臣山呼万岁,赵天衍起身离去,很快消失了。 殿内的人这才陆续开始往外走。 几个大臣边走边低声交谈,“凡王今天怎么了?杀气有点重啊。” “可不是,这一大早先是郑怀安弹劾了兵部右侍郎,接着又是凡王要杀外邦使团。” “谁说不是呢?他今日那张嘴,真是句句要人命。” “不过话说回来,凡王那酒楼今天开业,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去,当然要去,那酒楼可是有陛下的墨宝,无论如何也要瞻仰一番。” “是极,是极,陛下可是从来没有为商贾之事题过字,这也算是头一遭了。” 赵凡自然听到了,但他只当没听到。 出了大殿,他走到宫门口,小顺子和赵青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赵凡翻身上马, 他勒住缰绳,偏头看了一眼小顺子:“你走禁军羽林卫的传讯通道, 到羽林卫营门报本王的名字,让他们用军驿把口讯传到庄子上去。 告诉张君宝,让他即刻动身,把那八百老兵里头能打的全都带上。” 小顺子愣了一下:“殿下,全都带上?那庄子上的防务……” “庄子那边有一千禁军守着,还有何渊和王铁枪在,出不了事。 八百老兵里头,有五百多个二流三流的武者,一流武者也还有十三个。 正好借这个机会拉出来见见世面。” 小顺子没再多问,应了一声“是”,勒转马头就往羽林卫营门方向去了。 赵凡收回目光,从腰间解下那枚亲王玉牌,递给身后的赵青禾: “你持本王令牌,去鸿胪寺走一趟。到了那儿直接找主事,就说本王奉旨暂领鸿胪寺少卿, 即日起鸿胪寺及驿馆一带的防务由本王的人接手。 在本王亲事府亲卫抵达之前,让鸿胪寺的守卫加倍,所有使臣外出必须有双倍护卫随行, 尤其是海岛国那个叫樱花正二的,盯紧他,别让他离开鸿胪寺半步。” 赵青禾接过令牌,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一夹马肚,也往另一条街的方向去了。 赵凡自己也没闲着。 他骑马穿过两条街,拐上通往南市的大道。 天然居今天开业,他这个当东家的不能不到场。 至于擂台战,他丝毫不担心,这可是高武世界,哪里有那么多的意外? 难道对方是一流,自己这方诸多二流,三流跳上去比?开玩笑呢, 到时候,武比直接让张君宝以境界碾压, 至于文比?区区几个外邦使臣,他们怎么可能能和五千年的文化底蕴相比? 说是碾压还是抬举他们了。 第179章 天然居开业,前后万事备 赵凡站在天然居门口的时候,快到中午了。 深秋的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斜斜地打在门楣上,把那块新挂上去的匾额映得发亮。 匾是黑漆底子,三个鎏金大字“天然居”, 笔力沉雄, 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去的,而不是用笔写出来的,自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 落款是“天衍三十六年秋”,旁边盖着一方朱印,当然是雕刻上去的,红得扎眼。 匾额下面挂着那副回文联,也是同样的笔迹, 左联“客上天然居”,右联“居然天上客”,十个字排得整整齐齐, 字与字之间的间距恰到好处,既不挤也不松,看着就舒服。 赵凡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踏实了半截, 这匾挂上去之后,整条街的气象都跟着提了半截。 门口的一侧是栓马桩,那是新摆的,是王德茂前两天从城南一家老石匠铺子里买回来的, 不大不小,但也就是个样子,栓不了几匹马, 他这是酒楼,又不是客栈,做不到那么细致, 还好这里的街面较宽,也不愁客人来了,马匹车辆没有地方停。 不过,为了衬托出皇帝陛下亲笔题字的威严, 王德茂也是用了心的。 门槛是新的,门板是新的,连门环都换了一对铜的,擦得锃亮,在日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天然居的位置极好,正在南市最热闹的那段街的交叉路口, 东边隔着两家铺子是成衣铺,西边挨着一家客栈,斜对面是南市最大的茶楼。 这个时辰街上已经有不少行人了, 挑担的、赶车的、牵着孩子走亲戚的,来来往往,热闹却不拥挤。 有几个文人打扮经过门口的时候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抬头看了看那块匾, 又低头看了看那副对联,有人念出了声:“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念完了咂摸了一下,又念了一遍,然后就站在那儿不走了, 小东子从里头小跑着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看样子像个跑堂的, 看见赵凡还站在门口,赶紧凑上来低声说了句: “殿下,后厨都准备好了, 五大厨头也各就各位了,还带了十个徒弟。 今早又练了一遍,胡师傅说今天的菜比昨天试菜时还稳。” 赵凡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酒水呢?” “回殿下,酒水也备齐了。庄子上早就备好的米酒, 还有从南市几家老字号打来的高粱酒,各有五十坛,应该够用了。” 赵凡没有接话。 酒的事他心里有数,这个年代的酒度数偏低,各有五十坛,也喝不了多久, 从长远来看,这些酒配不上他的菜,不过这话他不打算在今天说,等开业忙完了再琢磨。 他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一楼大厅。 大厅里的桌椅昨晚上王德茂已经带人重新摆过一遍,中间留出一条走道,直通后厨的门口。 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只粗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时令花草,不是什么名贵品种, 但绿油油的,看着就精神。 墙上新挂了两幅字画,都是郑明秋昨天送来的, 一幅山水,一幅花鸟,说不上多好,但胜在雅致,跟这酒楼的格调倒也相称。 王德茂从后厨那边走过来,今天他难得换了一身崭新的靛蓝色袍子, 腰里系着一条同色的带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鬓角那几根翘起来都压下去了。 今天酒楼开业,自然不可能由赵凡忙里忙外,今天他王德茂可是主角。 他走到赵凡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殿下,都检查过了。 灶台、锅具、碗碟、桌椅、门窗,连后院那几口水缸都重新刷了一遍,没有一处漏的。” 赵凡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没睡?” 王德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没接话,但那笑容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是真没睡,从昨下午就一直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可他脸上没有丝毫疲态,精神头反倒比平时还足几分。 没办法,以前跟着殿下,虽然有月例,但终归生活拮据, 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他生怕哪里做的不好,误了殿下的赚钱大计。 其实,这也难为他这个军中汉子了。 而郑文翰自然也来了, 他毕竟是文人出身,对于开酒楼,没什么经验,他正跟在王德茂这个半吊子后面学。 赵凡也没再多说,目光扫了一圈大厅,落在几个正在角落里的老兵身上。 那是他今天安排跑堂的人,挑的都是庄子上那些伶俐利索的,年纪不大, 手脚也快,就是没干过跑堂这一行,临场难免有些紧张。 赵凡走过去,还没开口,那几个老兵已经站直了身子, 为首的那个是王德茂手下跟了多年的,姓孟,叫孟小六,不是武者, 在老兵里算年轻的了,三十五岁,肩上还有一道旧伤, 走路不碍事,但重活干不了了,被王德茂挑来当跑堂。 “紧张?”赵凡问。 孟小六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回殿下,有点。 小的在军中也干过伙夫,可那跟跑堂不一样, 伙夫只管把饭做熟就行,跑堂……小的怕说错话,冲撞了客人。” 赵凡看着他:“说错话怕什么?怕的是不敢说话。 你只要记住一条,客人来了,笑脸迎着;客人走了,好话送着。 菜是什么味,你就怎么回;酒是什么价,你就怎么报。实诚就行,不用装腔作势。 至于有人闹事?你也不用怕,本王也不是吃素的。 有人砸店,或者说有人与你们起了冲突,切记不用阻拦, 尽量把对方往门口引,如果你能引得对方把门口那对联砸了,你就是大功一件。” 孟小六听完,双眼放光,原来还能这样?他一直以为,门口那对联是碰不得的, 现在看来,他碰不得,可是别人碰了就不怪自己了啊,他连着点了几下头, 殿下这个方法好,殿下就是殿下,有大才啊。 旁边那几个老兵也跟着点头,脸上的表情比方才松了些。 赵凡没再多说,让他们继续忙活去了。 第180章 各方皆齐聚,开业收礼忙 赵凡正准备去后厨看一眼,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赵青禾从侧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是提着那把新打的剑。 她走到赵凡面前,低声说了句:“殿下,鸿胪寺那边的事办妥了。 主事说他们听殿下吩咐, 今日之内会多加派人手守住驿馆大门,所有使臣外出都会有双倍护卫跟着。 尤其那位海岛国使臣,也交代了,他走到哪儿,人就盯到哪儿。” 赵凡点了点头:“他没闹?” 赵青禾嘴角弯了一下,“闹了一下,后来被奴婢吓了一下,他又老实了。” 赵凡“嗯”了一声,心想,青禾这“吓”,可能不一般,也没往心里去。 管他呢,反正樱花正二这些人的脑袋,他是要定了。 他摆了摆手:“你今天不用管别的,就在楼上看着。 我估摸着我那些兄弟们今天都要来,各有各的心思, 你只管挡人,谁要是在这儿闹事,让他先过了你这一关。” 赵青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楼梯口走去,步子轻快,那把剑不离手。 赵凡站在大厅里,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该防的也防着了,剩下的就看客人来不来了。 他刚想到这,门口已经有人来了。 第一个到的不是皇兄皇姐,也不是哪个大臣, 是对面茶楼的胖掌柜,姓钱,叫钱满仓,在南市做了十几年生意,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 他端着一个红木盒子,笑眯眯地走进来,在门口站定,朝赵凡拱了拱手: “凡王殿下,小的钱满仓,对面茶楼的。 听说殿下今日开业,小的特来道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赵凡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个盒子,不大不小,看着不沉, 笑着摆了摆手:“钱掌柜客气了。过来坐,喝杯茶再走。” 钱满仓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小的铺子里还有事,改日再来叨扰。” 他说完把盒子往旁边桌上一放,又朝赵凡拱了拱手,转身就出了门, 步子比方才进来时快了不少,像是生怕多待一会儿被人看见似的。 赵凡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街角,也没在意, 朝王德茂抬了抬下巴,王德茂会意,走过去把那个红木盒子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 “殿下,是茶叶,上好的茶叶,值个几两银子。” 赵凡点了点头,几两银子也是钱,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嫌礼轻。 况且,以后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了,人家能来,就不错了。 从那之后,门口就没断过人。 街面上那些铺子的东家、掌柜、管事,一个接一个上门来,送的礼都不重, 一包茶叶、一盒点心、一瓶好醋,最贵重的是隔壁笔墨铺子的老板送了一方砚台, 说是店里镇店的老货,值个十几两银子。 赵凡上了楼, 这些来送礼的,王德茂带着郑文翰一一见了,一一谢了, 不多留,也不怠慢,该有的礼数都做到位了。 快到巳时末的时候,门口的马蹄声渐渐密了起来。 正主来了, 没办法,王德茂立即又让小顺子上楼把赵凡请了下来。 赵凡刚来到门口, 就看到一辆青呢马车从街口拐过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正是二皇子赵凌煜。 他今天没穿朝服,换了一身石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头上簪了一支玉簪, 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的,像个出来踏青的富家公子。 马车在门口停下, 他踩着踏板下来,手里捧着一对白玉麒麟,不大,拳头大小,雕工精细, 连胡须都一根一根刻出来的。 赵凡迎上两步,拱了拱手:“二皇兄来了,里面请。” 赵凌煜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一声:“九弟今天气色不错。 这酒楼开得有模有样的,比我想象的好。”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那对玉麒麟递过来, “小小贺礼,不成敬意。这是上个月在南边淘的,成色还算过得去。” 赵凡接过那对玉麒麟,入手微凉,分量不轻,他心里明白, 这玉质搁在市面上少说值几百两银子, 二哥出手向来大方,今天也不例外,但他面上只是笑了一下: “二皇兄破费了。里面坐,二楼雅间留了一间最好的,正好看街景。” 赵凌煜笑了一下,没有推辞,迈步上了台阶。 他没有多留,进了门便径自上了二楼,像是真的只是来贺个喜、坐一坐就走。 但赵凡心里清楚,二哥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这对玉麒麟。 他是来探虚实的, 想看看这酒楼到底是个什么排场,想看看他这个九弟到底有多少人来捧场。 不过赵凡也不在意,他来探他的,他自己接自己的客就行。 不对,只要有人来了,带礼物了就行,毕竟转手一卖,这可都是银子啊。 有了银子,回头再去多买些螺纹钢,多装备些兵马, 然后就可以出去抢银子了, 抢了银子又可以买螺纹钢,这局面不就打开了吗? 赵凌煜上了楼没多久,门口又来了一辆马车。 这辆比上一辆气派些, 车帘用的是深蓝色的绸缎,车轮包着铁皮,看得出是常跑远路的马车。 这是四皇子府上的马车。 车停下后,下来的不是四皇子本人,是他的幕僚陈文远, 手里捧着一只红木匣子,匣面雕着云纹,看着就比方才那对玉麒麟的盒子要贵重几分。 陈文远走到赵凡面前,躬身行礼:“凡王殿下,骁王今日身体微恙, 不便出门,特命属下送来贺礼,祝殿下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他说着把匣子双手递过来,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骁王说了,凡王殿下若是得闲,改日过府一叙,有些话当面说比较方便。” 赵凡接过匣子,没有立刻打开,只点了点头: “四皇兄有心了。等本王忙完这几日,一定登门拜访。” 陈文远又躬身行了一礼,也不多说,转身走了。 赵凡把那只匣子放在柜台上,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他要装着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朝王德茂递了个眼色。 第181章 定远侯送剑,郑鸿远赠酒 王德茂会意,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低声说了句: “殿下,是套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都是上好的。” 赵凡心里有数了,四皇兄今天没有亲自来,但送的礼不轻,这说明什么? 说明可能是今天朝会上,他四皇兄有点心里不快了。 至于那“改日过府一叙”的话,那是以后的事,上次就听过邀他一叙了,他也没去, 这事以后想起来再说。 接下来又来了几拨人,没有要赵凡亲自接待。 都是王德茂带着郑文翰挡在前面,六皇子赵凌桓也没有亲自来,派了个亲兵送来一张弓, 说是他亲手做的,留着给赵凡挂在墙上充门面。 那张弓确实不错,弓臂用上了好的柘木,牛筋弦绷得紧紧的, 一看就是正经练家子的东西,赵凡接过来掂了掂,朝那亲兵点了点头: “替本王多谢六皇兄。” 八皇子赵凌骞也没有亲自来,他派来的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送了一幅字, 卷轴是宣纸的,展开来一看,写的是“和气生财”四个大字,字写得中规中矩, 落款是八皇子的印章。 赵凡看了一眼,这八皇兄也太小气了,就写张字?这个又不能卖钱, 赵凡没有多说什么,让人收起来了。 五公主赵灵瑶派人送来一匹西域的马,说是给赵凡代步用的。 那马确实精神,毛色油亮,四蹄修长,一看就是好马,赵凡让人牵到后院去,回头再说。 七公主赵灵萱派人送来一对玉器,是一对玉如意,成色也极好, 比二皇子的那对麒麟有过之无不及,赵凡也让人收了。 大臣们自然不想来, 但碍于今天朝堂上的微妙气氛,他们都知道凡王酒楼今日开张, 若不有所表示,似乎在礼数上也说不过去。 于是,不少人便派了管家或子侄前来,封个三五十两银子当作贺礼, 送到便走,连门都不进,生怕多待一刻就会被旁人误以为上了凡王的船。 但也有例外的。 有几位索性换了便装,悄然来到天然居门口, 对着那副回文联看了半天,又站在匾额下指指点点,议论一番。 给凡王送礼是断然不肯的,不过既然快到了饭点,到时候进店尝尝这新酒楼的菜色如何, 他们倒也不嫌弃。 定远侯陈定邦来了。 他没坐马车,就这么骑着马,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笃笃作响, 那条街上的人都侧目看过来,生怕不知道他陈定邦来了一样。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袍子,腰里挎着一把刀,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 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兵,大步流星地走到赵凡面前, 也不寒暄,从身后亲兵手里接过一把剑,这剑并没有用木盒装着,就是一把剑。 直接往赵凡手里一塞: “殿下,这是早些年,千机门的墨老门主用天外陨铁打的, 削铁如泥,天下少有,我留着也用不上,你拿着吧。” 赵凡接过那把剑,入手极沉,剑鞘是黑檀木的,摸上去温润光滑。 他拔出来一寸,刃口泛着冷光,确实是难得的好剑。 他收剑入鞘,朝陈定邦拱了拱手:“定远侯这份礼太重了,本王受之有愧。” 陈定邦摆了摆手: “殿下客气。你用得着就留着,用不着就挂着,别搁在库房里落灰就行。” 他说完抬脚就往里走,在门口站住,抬头看了看那块匾,又低头看了看那副对联, 点了点头:“字是好字,联是好联。 殿下这酒楼,往后怕是要比南市那几家老字号还热闹。” 他侧过头朝赵凡笑了一声,也不等人招呼,自己大步跨过门槛,径直往二楼去了。 他是武将,走路带风,靴子踩在木楼梯上咚咚作响,整座楼都听得见。 赵凡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把这把剑的分量掂了掂。 千机门墨老门主亲手打的剑,用天外陨铁,这哪是来贺喜的,这是来表态的, 是在告诉京陵城所有人,他凡王的事,定远侯府认了。 这份情,比那把剑本身重得多。 陈定邦刚上楼,郑鸿远就到了。 他坐着一辆灰布面的马车,车停稳之后才从里头下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直裰, 身后跟着一管事,管事手里捧着一只封着黄泥的酒坛。 酒坛不大,但坛口的黄泥封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存了不少年头的老酒。 郑鸿远走到赵凡面前站定,微微躬了躬身: “殿下,这是小女出生那年埋下的, 算来已有十七个年头了,本来打算等她出嫁时再启封的。 今日殿下酒楼开业,老臣想来想去,还是先启了这一坛子,给殿下添个彩头。” 他说着把酒坛递过来,又在赵凡耳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殿下,郑家南市外十里处,还有一处酒庄,不大,但是酿的酒极好, 就一并赠于殿下,改日老臣让人把地契送过来。” 赵凡接过酒坛子,黄泥封口上还沾着潮气,看得出来是刚从地下起出来的。 他心里转了一圈,郑鸿远今天这礼送得巧,不显山不露水的,这是在告诉他郑家的态度。 他说了声谢,没有推辞,让人把酒坛子小心地搬进了酒楼。 这坛酒,自然要单独存放,不能和后院库房那些酒放在一起。 郑鸿远没有急着走。 他整了整衣冠,也迈步跨过门槛,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上了二楼。 他走得不快,这家酒楼他早就来过无数回。 赵凡没拦,也没多问。 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来了。 他到的时候没有坐马车,是走过来的, 身后只跟着一个管家,也不带随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官袍,看着不像来赴宴的, 倒像下朝路过顺便拐进来的。 他走到门口,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细长的锦盒,递到赵凡手里,说了一句: “殿下,小女在庄子上叨扰多日,承蒙殿下照拂,臣谢过了。 这是臣年轻时用过的一套文房四宝,不算贵重,但胜在顺手, 留于殿下,闲时把玩把玩。” 第182章 众使臣敬贺,皇帝也亲临 张知远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小女自幼被臣宠坏了,性子有些倔, 若有什么不懂规矩的地方,殿下多担待,不必跟她一般见识。” 赵凡接过锦盒,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看得出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他把锦盒合上:“张学士客气了。张小姐没有给本王添过麻烦。 只是本王庄子清贫,倒是本王怠慢了。” 张知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又朝赵凡拱了拱手,带着管家转身走了。 他那话说得客气,可赵凡听出来了,最后那句“不必跟她一般见识”, 表面上是让赵凡多担待他女儿,实际上是在说另一层意思, 他女儿在庄子上住了些时日,回城后,郑明秋和陈玉霜又跟去了庄子, 而张家的没有继续跟去,这份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当然了,赵凡也没在意,穿越一回,堂堂凡王,为了个女子上心?这是看不起谁呢? 这边大臣们的礼还没收完,门口又来了一批意想不到的客人。是各国使臣。 那国字脸使臣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十几个不同服色的使臣, 一行人走过来的时候,门口的百姓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那国字脸使臣的随从抬着一个木箱,木箱刻着花纹,看着像是他们那地方的风格, 走到赵凡面前,他微微一躬身:“凡王殿下,外臣等特来恭贺殿下开业之喜。 这是我等凑的一份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殿下笑纳。” 赵凡让人接过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皮毛, 整张的,成色极好,毛色油亮,应该是他们那边的特产。 另外还有几件银器,甚至还有两件琉璃,看上去成色也就那样, 赵凡把木箱合上,朝那国字脸使臣点了点头: “诸位使臣远道而来,本王本该设宴款待,只是今日人多,恐怕招呼不周。 来人,带几位使臣上二楼雅间,好生招待。” 那国字脸使臣连忙摆手: “殿下客气了,外臣等今日只是来道贺的,坐坐就走,不敢叨扰。” 他说着便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身后一个人来。 赵凡的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那正是海岛国使臣樱花正二。 他还穿着那双木屐,脸色比早上在朝堂上又白了几分,站在几个使臣身后, 像是被架着来的。 他手里捧着一对半人高的红珊瑚,枝杈繁茂,颜色通红,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一看就价值不菲。 樱花正二往前迈了半步,把红珊瑚举到赵凡面前,声音有些发紧: “凡王殿下,这是……外臣的一点心意。祝殿下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赵凡低头看了一眼那对红珊瑚,又看了一眼樱花正二那张强行挤出来的笑脸, 伸手接了过来。“樱花使臣有心了。 来人,把红珊瑚摆在一楼大堂最显眼的位置,让各位宾客都看看。” 他特意把“最显眼的位置”六个字说得不轻不重。 樱花正二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敢说什么,又退回了使臣队伍里。 赵凡让人把这使臣也领上了二楼,没有多说。 他知道樱花正二是被架着来的,因为他在酒楼门外不远处, 见到了张君宝带着几个老兵正站在那里,正盯着樱花正二, 使臣们刚上二楼, 小顺子就快步过来,低声道,酒楼后门那边来了人,让殿下亲迎。 赵凡心中一动,在这京陵城里,有资格让他“亲迎”的人可不多。 他没耽搁,转身穿过大厅,从侧门绕到后院巷子里。 刚到巷子里,就见远处驶来一辆青马车,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头坐的是什么人。 马车走得不急不躁,车夫稳稳地勒着缰绳,拐到天然居侧门的时候,车速才慢下来。 车帘掀开一道缝,赵凡瞥见半张脸,心里顿时有了数。 他快步迎上去,正好看见马车在角门口停稳。 先下来的是李德全,他今天没穿太监的官服,换了一件灰布直裰,活像个富户家的老管事。 他下车后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侧身站在一旁,伸手掀着车帘,等他身后那位下来。 赵天衍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便袍,没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把头发随意束着, 看着与京陵城里那些退了休的老官员没什么分别。 他从车上下来时步履从容,先在天然居后院扫了一圈,才把目光落在赵凡脸上,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这后院倒是拾掇得干净。” 赵凡赶紧迎上去,压低声音道:“父皇,您怎么亲自来了?”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你这酒楼挂的是朕的字,朕过来瞧瞧,不行?” 赵凡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侧身让开门口: “父皇请进。三楼留了一间雅间,本来不准备迎客,您老人家去那里,最合适。” 赵天衍没接话,迈步上了楼梯。 李德全跟在他身后,经过赵凡身边时微微躬了躬身,也跟了上去。 赵凡站在原地,看着父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忽然踏实了几分。 父皇今天能来,哪怕只是坐片刻,也足以让今天来的人重新掂量掂量他这天然居的分量了。 可是,该怎么把父皇来的消息传出去呢? 要是他父皇悄悄的来了,不给他传出去,那他父皇不是白来了嘛。 他回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宾客已经坐得差不多了。 一楼大厅坐了大半,二楼雅间也满了大半, 郑明秋和陈玉霜自然也来了,她们都在二楼,和自家人坐在一起, 连三楼那几间没对外开放的包厢本来是有坐的,被赵凡临时把那些人全安排在了二楼。 一切安排好了以后, 赵凡走上正前方的台阶,站在大堂中央,清了清嗓子,大厅里慢慢安静下来。 “诸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天然居开业,蒙各位赏光,本王不胜感激。 今日所有菜品,都是本王府上厨子亲手做的,各位放开了吃,不够再加。 酒水管够,茶水管够,今日本王只做一件事,就是让诸位吃得高兴。” 第183章 炒菜飘香,各方宾客称绝 大厅里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有人喊了一声: “凡王殿下大气!” 赵凡笑了笑,朝后厨方向做了个手势:“上菜!” 随后,后厨那边立刻响动起来。 孟三泰今天没穿他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袄子,换了一身靛蓝色的短打, 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 他站在灶台前,左手握着锅柄,右手抄着铲子,灶膛里火苗呼地一下蹿起来, 旁边四个厨头各守一口锅,帮厨把风箱拉得呼哧呼哧响,油温一上来, 菜倒进锅里的滋啦声便此起彼伏地响成一片, 头一道菜是葱爆羊肉。 他从案板上抓起一把切好的葱段扔进锅里,油锅顿时炸出一股焦香。 葱的辛味和热油一碰,那股香气像有了形状似的,从后厨门口涌出来,直直地飘向大厅。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往厨房的方向转过去。 坐在最靠近后厨那桌的几个客人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鼻子不自觉地翕动了两下, 不是他们失态,是那股香气太过霸道,顺着鼻腔往下钻,让人想挡都挡不住。 很快,葱爆羊肉盛进盘里端了出来。 王德茂提着个食盒径直往三楼去了,步子迈得利索,也不解释半句。 众人原本都以为三楼今日不待客,这时候王总管亲自提着菜上去,难免让人多看了几眼。 这可是凡王府王总管啊,什么人还需要他亲自伺候? 他们没有多想,也不敢多想。 随后,跑堂的孟小六领着二十多个老兵出了后厨,每人手里端着个托盘, 步子又快又稳,一路小跑到大厅正中央那张大桌,开始上菜。 那盘葱爆羊肉搁在桌面正中,热气还没散干净,油花在盘底滋滋地跳着响。 “葱爆羊肉——”他们的嗓门不算大,但那股子精气神透着十二分的底气, 盘子落在桌面上的那一刻,满堂宾客的目光也跟着落了上来。 羊肉片码得整整齐齐,焦黄油亮,葱段夹在肉片之间,翠绿衬着赭黄, 盘底汪着一层浅褐色的汁水,油光在日光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裹着葱香和肉香混在一起的气流,把整张桌子的人都笼住了。 坐在这里的宾客有很多是带着任务来的,他们本意是吃了饭,品尝了味道就走, 可那盘葱爆羊肉端到面前的时候,他们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们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原本还带着几分应付差事的神色的脸,忽然就定住了。 羊肉的肉质不算太嫩,可炒得恰到好处,外头有一层薄薄的焦壳, 里头却还保持着汁水,咬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肉纤维在齿间断开时那一瞬间的弹韧。 更妙的是那股味道,咸鲜的同时,还有一种他形容不出的“厚”, 像是味道在舌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化开,留下一股绵长的回香。 他们嚼着嚼着,忘了咽下去,就这么含着那片肉愣了几息, 然后才回过神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随后砸了咂嘴,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菜……怎么做的?我家厨子烧了一辈子菜也没弄出过这味道。” 大厅里类似的反应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有人一边嚼一边点头, 有人夹了第二筷子还没咽下第一口, 有人干脆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详着盘子里那层油汪汪的汁水, 像是想从里头看出什么门道来。 更多的人则是二话不说,埋头就吃,连说话的工夫都不肯浪费。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起初,宾客们只当那道葱爆羊肉是今日特例,是这酒楼的招牌菜,口味绝佳也在情理之中。 可等到第二道、第三道菜接连端上桌,他们才渐渐发觉, 天然居这边,竟然道道菜都是这个水准。 清炒时蔬油亮鲜脆,鱼肉嫩滑,连一碗普通的豆腐汤都比别处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鲜香。 每一样都让人放不下筷子。 整个酒楼里逐渐热闹起来。 杯盘碰撞声、碗筷起落声、低声交谈与惊呼混在一起,在大厅里嗡嗡地响着, 就连二楼的雅间里,那些原本端着架子的客人,动静也明显比方才大了许多。 定远侯陈定邦坐在窗边那间雅间里,面前摆着三四个碟子, 葱爆羊肉、蒜泥鹿肉、清炒时蔬、鱼头豆腐汤,样样齐全。 他尝了一口羊肉,又尝了一口时蔬,然后端起那碗鱼头豆腐汤喝了一小口, 放下碗,回头看了一眼他女儿陈玉霜。 陈玉霜坐在他对面,正端着一碗饭,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送,嚼了两下, 又慢条斯理的夹了一筷子,动作不快,比她平时在家吃饭都慢得多。 她自幼习武,吃饭向来利索,现在好像跟郑家那丫头学坏了。 最关键的是,好像他女儿对这些吃食司空见惯了一般。 陈定邦看了她几息,开口问了一句:“你在庄子上,天天就吃这个?” 陈玉霜抬头看了她爹一眼,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含糊地点了点头。 随后嚼完了才开口:“在庄子上吃的比这还好, 庄子上经常有牛想不开会自杀,因此,经常会吃到牛肉, 今天殿下可能顾及到吃牛肉影响不好,并没有烧牛肉。 而且今天这是孟厨头的手艺,在庄子上还有一个胡厨头,手艺也差不离。” 陈定邦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夹了一筷子羊肉,嚼得比方才慢了些。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在边关吃过苦头,在京城的宴席上也吃过山珍海味, 可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他心里琢磨着,怪不得凡王要把这酒楼开起来。 就凭这几道菜,以后南市的生意,恐怕有好几家要睡不着觉了。 对面那间雅间里坐着郑鸿远和郑明秋父女俩。 郑鸿远的吃相比较斯文,夹一筷子菜,嚼几下,喝一口茶,再夹一筷子。 但他的筷子落得比平时频繁,那道清炒时蔬端上来的时候,他夹了第一筷子尝了一口, 然后第二筷子、第三筷子接连不断地伸过去,直到那碟子见了底才停下。 第184章 皇帝品菜,暗查情报失准 郑鸿远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抬头看了女儿一眼,“就这一道菜,谁做的?” 郑明秋回道:“这应该是孟厨头做的。” 郑鸿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心里已经算开了。 这家酒楼若是做开了,凭这几道菜的口味,再加上那块御笔匾额的加成, 不出一个月,整个京陵城的有钱人都会往这儿跑。 一个月流水少说几千两,多则可能上万两。 凡王殿下这盘棋,下的比他以为的大得多。 上万两银子,他郑家看不上,不过放眼整个大玄,这就不是上万两那么简单了。 郑鸿远甚至想着, 他郑家是不是可以和凡王合作,在大玄其他城池也开间这样的酒楼呢? 就是不知道凡王愿意不愿意。 而一楼大厅, 很多客人正在低声议论, “你尝那肉了没有?怎么烹饪的?又嫩又滑,还没一点膻味。” “我尝了,比御膳房做的还好吃,可惜就是没有牛肉,要是有牛肉就好了。” “牛肉?你这不是为难人家吗?牛肉可不好弄,就是堂堂凡王,估计也吃不到牛肉吧。” “我刚才吃了一碗饭了,本来不准备吃了,看了这菜,又想再来一碗。” “你要什么饭?我要再来两盘菜,你看那道鱼头豆腐汤怎么样?” “别管什么汤了,那羊肉我还没吃够呢。” “你们说,这菜用的什么油?怎么这么香?我家用的牛油,烧出来也没这味道。” “你们难道没发觉嘛?据说这菜是炒出来了,是一种新的烧菜方法。” “是的,就是炒出来的,刚刚我让随从偷摸去看了。” “我承认,确实有的菜是一种新的烧菜方法,可是这豆腐汤,总不至于是那什么炒出来的吧。” “不知道,反正好吃就行。我要了壶酒,可是这酒配不上这菜啊。” “可不是嘛。这菜这么好吃,酒却寡淡得很。” “也难怪,京陵城的酒都这个味,能喝就行了。” “要是能有配得上这菜的好酒,那就更好了。” 赵凡也在二楼雅间,这些话断断续续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最后那几句关于酒的话记住了。 他没去看是谁说的,但他知道,菜没有配得上的酒,就是酒楼开张头一天的遗憾。 酒的事不急,今天先把菜卖好再说。 三楼, 赵天衍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来,李德全已经把菜一样一样摆在了桌上, 他这里,自然不止几样菜, 葱爆羊肉,清炒时蔬,鱼头豆腐汤,甚至有蒜泥鹿肉,炭烤牛肉,蒸熊掌,红烧鱼,还有一碟兰花豆。 没办法,大玄还没有花生,要不然,这桌菜就完美了。 总计零零总总,得有十几种, 热气从盘子里升起来,带着一股与寻常酒楼截然不同的香, 不浓烈,但绵长,一闻就知道不是用寻常法子做出来的。 赵天衍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夹了第二片,这回嚼得慢了。 然后他放下筷子,端起了那碗鱼头豆腐汤,喝了一口,汤汁在嘴里化开的时候, 他端着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他放下碗,开口了。 “这菜,不是宫里那个做法。” 李德全站在旁边,躬着身子,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怎么接, 赵天衍也没有指望他接,又夹了一筷子时蔬,嚼完了才开口: “宫里御膳房那些人,做了一辈子菜,也没做出这个味道来。小九这厨头,从哪找的?” 李德全答道:“回陛下,听说是从九殿下庄子上挑的。 先前是沈家军伙房里的人,姓孟,叫孟三泰。 九殿下不知从哪弄了些油,同时,也自己提练出了雪盐, 还有一味叫‘味精’的东西,并且九殿下自己发明了一种叫炒菜的法子,炒出来就是这味道。” 赵天衍听完,目光在桌上那几盘菜上停了一瞬:“炒菜?味精?” 李德全躬了躬身:“是。炒菜,据说这烹饪方式并不稀奇,就是火要大,舍得放油, 关键的是那味精。奴才知道这消息之后,也感到惊奇,便让人去查了。 查到的结果是,那味精也是海外来的,据说是从一种特殊海藻提炼出来的, 原料极其难得,能提鲜,让菜的味道变得厚实。” 赵天衍没有追问海藻的事。他知道李德全不是厨子,知道个名字就不错了, 具体怎么提炼的,李德全肯定说不清。 他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嚼了两下:“那油呢?” “回陛下,那油据说是用一种豆子榨出来的。” 见问不出所以然来,赵天衍没有再问油和味精的事。他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天然居备的,不算多好的茶,但胜在解腻,配着这几道菜倒也合适。 他喝了一口,放下茶碗:“小九呢?” “九殿下在楼下,今日来的人不少,连二殿下都来了, 定远侯和郑寺卿也到了,都在楼下坐着呢。” 赵天衍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也没有在菜上多作评价,对于他来说,也不至于说以后吃不到了, 让御膳房去小九庄子上学学,并不难。 他把那碗鱼头豆腐汤喝完,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 你安排在庄子上的人,递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像是小九想让朕知道的了?” 李德全的腰往下弯了半寸,脑子转得飞快。 陛下这话问得轻描淡写,但他听得出里头的分量,这是在敲打他。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陛下是说……九殿下那边?” 赵天衍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像是等他自己想明白。 李德全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他伺候了陛下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这话他不敢随便接。 说“是”,那就是承认自己安排的人失职; 说“不是”,那就是在陛下面前打马虎眼。他沉默了两息,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回陛下,九殿下府上那些人的消息,前些日子确实是事无巨细, 连九殿下哪天换了件什么衣裳都能递回来。可这些天……好像确实少了不少。” 第185章 皇帝猜测,算账日入万金 赵天衍放下茶碗,“不是少了不少,是递回来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 小九今天穿了什么、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这些消息朕知道有什么意义? 他庄子上在建什么工坊、在打什么兵刃、他跟千机门谈了些什么事,这些才是朕想知道的。 可你递上来的那些密报里有吗?” 李德全的腰又弯下去半寸:“回陛下,是奴才失职。奴才这就重新安排人手。” “算了。” 赵天衍摆了摆手,“能知道点消息也好,有些事不知道反倒省心。”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樱花使臣那事,你让人查了没有? 小九为什么这么执意要杀那个使团? 甚至不惜在朝堂上连底牌都亮出来了,也要置那几个海岛国人于死地。 这不像是小九的作风。” 李德全连忙接话:“回陛下,查了。可……可没查到什么有用的。”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 李德全继续道:“九殿下似乎从一见到那个樱花正二,就对他有极大的敌意。 不,不只是见了面,似乎从听到他的名字和声音起,就起了杀心。” 赵天衍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琢磨什么。 李德全又道:“从属下的调查中,可以肯定, 九殿下以前从未见过海岛国的人,更别提结仇了。” 赵天衍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那个樱花正二,在大玄待了多少天了?” 李德全想了一下:“回陛下,海岛国使团入京已有半月有余。他们比别的使团来得早。” 赵天衍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意味。 “有没有可能,小九在见到樱花正二之前,已经对他动了杀心?” 李德全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赵天衍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罢了,只要他别闹出什么收不了场的事来,随他去便是。 既然小九以前没有见过樱花正二,那也有可能不是他们之间有过节。 也许是那个叫郭嘉的宗师和海岛国有过节, 毕竟他们也是海外来的,而且差不多是同一时期到的,这么解释,倒也说得通。” 他说着,放下茶碗,站起来,负手走到窗边, 目光落在南市街上那一排排鳞次栉比的屋顶上。 他看了几息,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喜怒: “三日后那场擂台战,你替他打听打听,看看那边都有些什么人上擂。” 李德全应道:“是。” “小九既然要打,那就得赢,文比朕并不担心, 武比,万一对方全部都是宗师,小九那边,张君宝一个人可不够。” 李德全再次应下。 赵天衍在三楼坐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起身准备下楼了。 李德全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个食盒, 两人从后门出去的时候,赵凡已经提前等在了巷子里, 他让赵青禾在附近盯了一圈,确保后院这条巷子没有闲杂人。 赵天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菜不错。” 赵凡躬身:“父皇慢走。” 赵天衍没有回头,上了马车走了。 赵凡直起身子,望着那辆青呢马车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身回了前厅。 半路上他还想着,他父皇来好像没有带礼物?这也太不像话了。 其实赵凡本来准备让赵天衍在他呆过的那房间里,题几个字的,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 万一老头子不同意, 不如到时候再找点他父皇的字,拼个简单的几句,帮他父皇题在墙上。 他回到一楼的时候,客人们已经陆续开始散场。 这些迎来送往的事,也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一切都是王德茂在忙。 有的人吃得尽兴,出了门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匾; 有的人边走边低声议论,讨论的都是今天的菜色。 郑文翰站在柜台后面,正忙着和账房先生盘账。 他是书生出身,但干起掌柜的活来倒也有模有样, 到底是大家族子弟,方才招呼客人时没有半点怯场,倒有几分如鱼得水的意思。 此刻已经接近散场了,他也终于可以歇口气,喝口茶了。 赵青禾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剑柄上, 目光跟着那些还没走的客人转来转去,像怕有人趁着散场浑水摸鱼似的。 最后,赵凡实在没办法,把她也叫上了楼。 酒楼的喧闹一直持续到未时末。 南市的日头已经偏西了,斜阳从大门照进来,把大厅里的桌椅板凳拉出长长的影子。 王德茂手里捧着一本账册, “殿下,二楼那些贵客的贺礼都登了册子,列了清单, 一楼的食客,一共翻台两次,结了五十七桌,外加一些散客,收银三百九十二两七钱三厘。 二楼的雅间我们没收钱,那是给带了贺礼的各位贵人备的,收了钱反倒不美。” 赵凡点了点头,脑子却已经不在那三百多两银子上了, 他压低了声音,心里还记挂着那笔最大的进项: “今天的贺礼呢?都收在哪儿了?礼单拿来我看看,估计能有多少营收?”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从柜台底下捧出一只红木匣子,打开盖子, 里面是厚厚一沓礼单,按着先后顺序摞得整整齐齐。 他翻开第一页,念道: “今日贺礼,诸多大臣都封了银子,有多有少,总共约四千三百两。 礼物共三十六件, 二殿下送白玉麒麟一对,市价约四百两。 四殿下送文房四宝一套,湖笔、徽墨、宣纸、端砚,市价约三百两。 六殿下送自制柘木弓一张,市价约百两。 八殿下送字画一幅,他自己写的,市价不好说。 五公主送西域良马一匹,市价也不好说。 七公主送玉如意一对,市价不低于六百两。 定远侯,送千机门墨老门主亲铸陨铁剑一把,无价。 郑鸿远,送十七年陈酿一坛,另南市外十里处酒庄一座,地契已在路上,价值不菲。 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送文房四宝一套,市价约百两。 海外诸国使团,凑了一份礼,计有皮毛若干、银器数件、琉璃器两件, 市价……不太好说,如果全卖了的话,大概能有5000两银子。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也能值上千两银子。” 王德茂顿了顿,说道,“另外,宇王妃也派人送来了纹银2000两。” 第186章 帝临阁挂牌,惊呆众人眼 赵凡听着,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光是明面上收的银子,就有六千三百两了, 若是把那些贺礼折价算进去,除开那把剑和酒庄不提,至少还能再折算七八千两。 这么算下来,光开业第一天就进账一万五千两有余。 这买卖做得值。 要是隔三差五能有家酒楼开张就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那也不可能天天有人送礼。 而且这笔银子里,使臣和大臣们占了多半, 真论起来, 还是他放下面子,在朝会上“吆喝”来的。 另外,他大哥不在,而宇王妃直接让人封了2000两银子,这是他没想到的。 礼尚往来,礼尚往来,待会有什么好东西了,也得给他大嫂送点去, 至于那把陨铁剑和酒庄,他是不会卖的,其余的东西,能出手的直接让王德茂尽快出手, 东西再好,哪有银子来的实在? 现在才是午市。 天然居暂时没有新客上门了,不过,天然居门口那条街又开始热闹起来了。 吃过的人回去一传十、十传百, 甚至赵凡让王德茂去找了几个闲汉和说书先生,把天然居中午发生的一幕幕都传了出去。 他心里清楚,午市只是个开头,真正的热闹在晚上。 京陵城的规矩,有钱人宴客多在晚间, 另外还有那些衙门里散值出来的官员,铺子里收了账的东家,闲着没事的世家子弟, 那些是晚间消费的主力。 午市那几桌客,最多算是个探路的。 赵凡坐在三楼包厢里想了一会儿,让小顺子去把王德茂找上来。 王德茂来得很快,他本来还在楼下盘点午市的流水, 和准备殿下所说,制作那个叫“菜单”的玩意。 听见小顺子说殿下召见,把手里的账册往柜台上一搁,快步上了楼。 他走到赵凡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赵凡没有绕弯子,伸手往三楼的一个方向指了指: “三楼的包厢,今天没有启用,但父皇去过了,那个位置以后得留出来。” 赵凡说着偏头看了一眼今天赵天衍用膳的那间房, 那房门关着,门板上没有挂任何标识,跟普通包厢看不出分别。 想了想,赵凡开口道, “那间房,挂个牌子,以后就叫‘帝临阁’。” 王德茂愣了一下,他不懂其中意思,看殿下不像是临时起意,便应了声“是”。 一旁一同上来的郑文翰愣了一下,他本就是世家子弟, 可太清楚,“帝临阁”这三个字的分量,那不是包厢的名字,那是牌子。 挂了这个牌子,就意味着这间房是皇帝来过的, 以后能坐进这间房的,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封疆大吏, 寻常富商花再多银子也未必进得去。 哪知赵凡又道:“既然叫帝临阁,就不能什么人都往里放。 以后这间房最低消费950两,三楼其它包厢设门槛百两,不接受预定,先到先得。 并且,三楼包厢每天每间只接待一桌客人。” 王德茂听着有些心虚,躬身道:“殿下,百两起步,是不是高了? 京陵城里那些老字号的酒楼,最好的也不过三五十两。” 赵凡看了他一眼:“不设高些,那些人反倒不敢来。 百两一桌,摆在京陵城不算多,能坐得起的才叫贵客, 再说,顶楼那间房本来就没打算对外迎客, 有人来了就开门,没人来就空着,反正不指望它赚钱。” 郑文翰这时,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殿下,这百两的规矩一立,消息传出去,倒是有个好处。” “什么好处?” 郑文翰接着道:“京陵城里的有钱人,不怕东西贵,就怕不好吃,也怕东西不稀罕。 殿下这么一设门槛,反倒把三楼的架子搭起来了。 往后谁要是在天然居三楼的‘帝临阁’请客, 光那请帖上落这几个字,就值950两银子的面子, 而且这950两暗合九五至尊,高!殿下实在是高!” 赵凡没想到郑文翰还能从这个角度想,倒是多看了他一眼。 郑明秋和陈玉霜也一直站在旁边没走。 她们本来已经在二楼雅间陪着各自父亲用完了饭,散场的时候没急着回府, 借口是要看看酒楼怎么样,可不可以模仿,实则是想和凡王殿下多待一会, 于是,她们便在楼下多留了一会儿。 听了赵凡的话,郑明秋被镇住了,她原以为殿下的才华全在诗文和武道两道。 前些日子那几首诗,她和张婉清私下翻来覆去地读过, 那些句子每一首都经得起反复推敲,放在哪朝哪代都立得住, 甚至说是那些诗句会流芳百世,也丝毫不为过。 武道更不必说,年纪轻轻便登临宗师境界,整个大玄朝翻遍了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她以为这两样已经是殿下身上最亮的光了。 可殿下方才那番话,分明是另一种路子,没想到殿下还是个商业奇才, 而陈玉霜听完赵凡那几句关于帝临阁和百两门槛的话,也愣了一下, 她对这方面并不太懂,她脱口道: “殿下,你这一招,以前好像还从没人用过。” 赵凡朝她摆了摆手, 语气随意得很:“我这三楼,共有十六间房。以后其余房间也照这样办理。 譬如哪位侍郎来过了,便叫‘侍郎居’; 有状元来过了,便叫‘状元阁’。 侍郎来了之后又来了首辅,那就改叫‘首辅阁’, 不重名,但是尽量按来过的最大官位定名。” 郑明秋听完这话,手里那把团扇彻底停了。 她是见过世面的人,郑家经营了这么多代,什么奇思妙想没听过? 可殿下方才那番话落到耳朵里,翻来覆去品了几遍, 越品越觉得这法子不寻常,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感觉,她得回去找她父亲,好好的理一理再开口。 陈玉霜没她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听完赵凡那话,又听完“侍郎居”“状元阁”那几句,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 她得赶紧回去,让他父亲定远侯过来宴请一下同僚, 这样一来,这个房间岂不是就可以以他父亲的侯爵命名了? 第187章 赵凡赏银,酒楼铁桶一片 安排完这些,赵凡转头看着王德茂,又补了一句: “今日午市跑堂和帮厨的伙计,包括后厨那几位厨头,每人赏银一两。 账上支,另外,今日午市的菜色,每道都记下来,看哪道是必点的, 回头告诉孟三泰,让他心里有数。” 王德茂躬了躬身:“属下这就去办。” 他说完转身朝后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凡一眼: “殿下,一两银子会不会太多了?那些伙计平日工钱不过几百文, 一下赏一两,怕他们往后……” 赵凡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头一回总要给足些,就说是本王酒楼开业的喜钱, 往后看表现,做得好自然还有,做不好也就这么一回。 让他们明白,跟着本王,不会亏待他们就是了。” 王德茂这才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后厨。 他把赵凡的意思说了一遍, “殿下方才说了,今日午市在酒店帮忙的人,每人赏银一两。是赏银,不是工钱。 今日是酒楼开业头一天,殿下给的喜钱。” 话音刚落,灶间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嘴张着,像没听清似的,其实是听清了不敢信。 他们抬头看了看王德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挤出一句话来: “总管,您……您是说,银子?” “嗯,银子。现银。待会儿去账上领,一人一两。” 大家愣在原地, 那可是一两银子啊,够他们以前普通一家吃上两三个月了。 他们没有合计自己用, 他们想着,要是把这银子寄回老家去,能让家里老小过个好冬。 一个中年帮厨搓着手:“一两银子!我以前在边军的时候,一个月才五百文! 这跟上战场可不一样,这是烧火做菜,就能拿一两银子!” 旁边有人接话:“殿下说了是喜钱,不是工钱。往后工钱另算,该多少还是多少。” “那往后工钱怎么算?” “听王总管说,比城里跑堂的行价,再加两成。” “行价加两成?那不有三四百文了?再加赏钱……哎呀,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不止哦,我听说殿下给我们的工钱就是五百文。” “我这伤退下来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不是个废人。” 孟三泰回头看了那几个帮厨一眼, “别光顾着高兴。殿下赏银子是殿下的恩典,我们把活干好才是正理。 晚间还有一拨客,比午市只多不少。” 那几个帮厨这才收了声,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拿起刀、抄起锅、蹲下身去烧火,动作比方才利索了不少, 像是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王德茂站在灶间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前厅。 前厅那边, 孟小六朝旁边那个正弯腰擦桌子的老兵伙计咧嘴笑了一下。 那人也回了他一个笑,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笑里的意思彼此都懂。 以前受了伤,家里负担不起,他们不想拖累家人,就自己跑出来,自生自灭。 后来在宇王的庄子上熬了几年,虽说有口饭吃,可终究是靠着别人接济, 心里头总归不踏实。 如今到了凡王这边,伤治好了,饭吃饱了,现在手里头还有了银子,那可是自己挣来的。 他们往后可以堂堂正正回老家去了,不是回去拖累人,是回去挺直腰杆过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手里的活计。 他们都是直来直去的汉子,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们现在只认一个理:这天然居,往后就是他们的家了。 在家里干活,自然得用心。 可若有人想让这家不好过,那他们也是懂些拳脚的。 赵凡在楼梯口,看着伙计们正在收拾,他觉得酒楼事情已了,以后不用自己操心了, 以后自己躺着数银子就行。 一旁的郑明秋终于没忍住,往前迈了半步: “殿下,三楼的帝临阁,能不能给郑家留个优先? 臣女家若是有贵客到京,也好有个体面的去处,银子上自然不会亏待殿下。” 赵凡看了她一眼:“对外说不预定,先到先得。 但郑家若真有贵客来,提前知会一声,只要那间房空着,本王让人留着便是。” 郑明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不是没钱,她要的就是这个区别对待, 陈玉霜看见了。 她在旁边没说话,但目光在郑明秋的耳根上停了一瞬,那耳根微微泛着红。 陈玉霜认识郑明秋这么久,知道郑明秋脸皮不薄,这样子,明显是又想多了。 她收回了目光。 她本来也想替陈家开口要个优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眼下说不太合适。 算了,晚上让她爹亲自来订一桌,让他老人家开口就是了。 赵凡把陈玉霜那点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也没在意。 他想着,这些人,要的无非就是情绪价值罢了,只要有银子, 在本王这里,包你们体验感满满的。 另外,得和王德茂说一下,定远侯来了,得让他题个字。 今天的营收赵凡没拿, 那六千三百多两现银,被他全部拿走了,只是看得太显眼,直接收进储物戒指里也不现实, 银子挺沉的,王德茂带着两个武者抬, 才把那只装得满满当当的红木箱子从账房搬到天然居后院的车厢里。 赵凡没让旁人经手,自己也没有亲力亲为,他和王德茂赶着车去了南市街口的通兑庄。 到了以后,赵凡并没有下车,一切让王德茂前往办理。 通兑庄的掌柜认得王德茂,远远就迎出来,一面说着恭喜, 一面手脚麻利地称银、验色、点数、开票。 六千三百多两,换成银票就是厚厚一沓,票面从百两到千两不等,整整齐齐码在红封里, 封口按着通兑庄的朱砂印。 一切妥当以后, 回到马车,赵凡接过来揣进怀里,指尖触到那叠纸的时候, 他才真正觉得今天的银子是落袋为安了。 他没有在通兑庄多耽搁,让王德茂去天然居, 他带着小顺子和赵青禾出了门便翻身上马,沿着南市街往鸿胪寺的方向走。 鸿胪寺在皇城东南角,离南市不远,骑马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第188章 到鸿胪寺,使团中无宗师 鸿胪寺的建筑那是相当的气派,灰墙黑瓦,门楣上的匾额写着“鸿胪寺”三个字, 笔力不凡,一看就是哪位名家题的。 门口的台阶比寻常衙门高了一级,连门口蹲着的石狮子都比别处大了一圈, 看着倒像是专门为了显得“好客”才这么修的。 赵凡到的时候,寺丞已经带着几个属官等在门口了, 远远看见他的马队拐过街角,便快步迎了上来。 那寺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刘,穿一身青色官袍, 腰间的银鱼袋已经磨得看不清纹路了,显然,他在这个位置很多年了, 他走到赵凡面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谄媚: “殿下,下官鸿胪寺寺丞刘文通,奉旨在此等候殿下。” 赵凡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小顺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刘寺丞辛苦了。本王奉旨暂领鸿胪寺少卿,这几日怕是要多有叨扰。” 刘文通连声说“不敢”,侧身让开门口,引着赵凡往里走。 鸿胪寺的院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远远望去看不到头。 整座建筑群坐北朝南,沿着中轴线纵深展开,前后五进院落,层层递进, 左右又各延伸出两路跨院,总占地少说也有上百亩。 大门是五开间的朱漆门楼,门钉九行九列,规制恢宏,寻常衙门根本比不了。 跨过门槛,迎面是一条青石甬道,宽得足以并行三辆马车, 两侧是一间间错落有致的官房,雕梁画栋,再往里走,才是真正安置使臣的驿馆区域。 这里还分为东西南北四片独立的跨院, 每片跨院都自成一体,有独立的厅堂、厢房、厨房和天井, 彼此之间以月洞门相通,既方便往来,又各不干扰。 刘文通一面引路,一面低声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底气: “殿下,此处常驻的院落可同时接纳八百余位外邦使臣及其随行人员, 若是遇上朝贡大典,临时再增辟偏院,住上千人也不在话下。 正堂、宴厅、议事厅、库房一应俱全,后院还有一片小校场,供使臣们演练骑射之用。” 赵凡听着,目光扫过这一片高低错落的屋顶,心里暗暗估算了一番。 鸿胪寺气派还真是气派,可就是一个外邦使臣住的地方,要这么气派干什么呢? 他收回目光,跟着刘文通穿过两道月洞门,来到正堂。 正堂也是坐北朝南,飞檐翘角, 廊下立着几根朱漆大柱,柱础是青石雕花的,打磨得十分精细。 刘文通引着赵凡进了正堂,又命人上了茶,这才躬身道: “殿下,驿馆里如今住着十六个国家的使团,共计六百七十七人。 其中海岛国使团最多,他们住西跨院,共123人,今日午时末他们回驿馆之后就一直没出来, 下官让人在门口守着,没有见他们外出。” 赵凡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秋茶,入口微涩,但回甘尚可。 他放下茶碗:“那十五个使团,今天有什么动静没有?” “回殿下,各使团今日都在驿馆里没有出来, 只有海岛国使团早上被其他使臣拉着去了殿下酒楼,方才都回来了。 另外,有几个使团派人来问过鸿胪寺,说想了解我大玄科举的事。” 赵凡“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西跨院的屋顶上。 “本王带的人,住的房间准备好了吗?” “回殿下,都准备好了。 后院东侧那排厢房已经腾出来了,前后共三十间, 床铺被褥一应俱全,殿下的人随时可以入住。” 赵凡点了点头。 三十间厢房,够他带的那老兵住了,他的八百老兵其中武者只有500人,也只来了500人, 剩下300人在庄子上,并没有来, 他们也不是全部住在驿馆里,分出一部分去守那几个关键位置就行, 剩下的人可以住在天然居后院。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刘寺丞,驿馆的守卫如今有多少人?” 刘文通答道:“回殿下,驿馆现有守卫六十人, 皆是鸿胪寺自有的护兵,另有一队巡城司的兵丁每日早晚各来巡查一次。” 赵凡沉吟了片刻,六十人,还真的不够,幸好他带人来了。 刘文通退下后,赵凡没有在正堂多待。 他穿过东侧的月洞门,去了那排刚腾出来的厢房。 院子不大,但干净整洁,青石板缝里连根草都没长,显然是提前打扫过的。 门口站着两个鸿胪寺的兵丁,看见赵凡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赵凡摆了摆手,推门走进第一间厢房。 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屋里已经收拾妥当了。 床铺是新铺的,桌椅擦得锃亮,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矮松,枝干虬结,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赵凡在桌边坐下来,让小顺子去把张君宝叫来。 张君宝来得很快。 他今天没穿僧袍,换了一件灰布短褐,而且头发已经长出了寸许, 瞧着跟个寻常武师没什么分别,他来了以后,躬身行礼道, “殿下,您找我。” 赵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本王有话问你。” 张君宝坐下来, 赵凡直接开口道:“你在鸿胪寺,感应到没有?那些使团里有没有宗师?” 张君宝回道:“回殿下,属下刚来时,就在里里外外走了一圈, 并且特意放开了感知,没有感应到宗师的气息。 那些使臣里修为最高的,是个超级武者,应该是某个使团的正使。 其余的人大多是二三流的水平,甚至有不少是普通人。” 赵凡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味。 那些使臣没有一个宗师?那他们为什么要提出武比?他们是不是傻?还是自己找虐? 他想了几息,又觉得这个推测不太对。 那些小国使臣能在各国之间周旋这么多年,没有一个是真傻的。 他们敢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出文武擂台,说明他们对自己那边的人是有信心的。 可信心从哪来? 总不至于是靠那个超级武者和几个二三流的武者来撑场面吧? 第189章 酒提纯,需要燃煤型机器 赵凡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又问了张君宝一句: “你确定没有漏掉?比如有人刻意收敛气息,或者用了什么隐蔽手段?” 张君宝想了想,摇了摇头:“殿下,属下不敢说全天下没有能瞒过属下的敛息法门。 但以属下的感知来看,这座驿馆里头确实没有宗师。 那几个领头的正使修为确实不高,气息很薄,不像是有意压制的样子。” 赵凡沉默了片刻,还是没想通,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既然没有宗师,那武比的事就更好办了,张君宝一个人上去就能把对面全撂倒。 他只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不过,既然想不通, 暂且也不急,反正对手真要有什么后招,等到擂台那天自然会露出来。 或者明天再找刘文通问问清楚。 另外,他虽然暂领了鸿胪寺少卿一职,但说到底也是个王爷。 今日到任,鸿胪寺卿和另外两位少卿竟一个都没露面,这显然不太寻常。 他把这事暂时按下,换了个话题,对张君宝说道:“王总管那边这两天比较忙, 你今晚辛苦一下,亲自盯着那些老兵的分派。 在鸿胪寺的,其他人和我没关系,重点西跨院那边, 多派几个利索的盯着,哪怕一只狗从里头跑出来,也要知道它往哪个方向跑了。” 张君宝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赵凡一眼: “殿下,那海岛国使臣,要不要属下今夜去探一探他们的底?” 赵凡想了想:“随便你,反正三天以后,本王会将他们全部打杀了。” 张君宝没再多问,转身出了门。 张君宝走后,赵凡在厢房里坐了片刻。 他把手头的银子在心里过了一遍:今日营收6300两,加上上次买螺纹钢剩下的13两, 总共6413两。 至于为什么会多出这100两? 还得从前几天说起,当时陛下赏赐赵青禾的那100两银子, 赵凡当时以“银两不便携带”为由, 拿出100两卖玻璃杯子的银票,把青禾那100两现银换了过来。 系统当时认为这笔银子不能在淘多多里使用,因为这属于银两置换行为, 要求和赵凡按之前买食用油和味精开酒楼那次一样,五五分成。 为这事,他还跟系统争执了好一阵子。 赵凡觉得这不算置换,纯粹是物品之间的等价交易。 毕竟银票只是纸张,银两属于金属,这两样物品的本质就不是同一种东西。 可能由于的数目比较小,系统也没再怎么争执,默认了赵凡的行为, 有了银子,自然就琢磨着怎么花出去,6400两银子,这个购买力可不低。 购物机会还剩一次,不用白不用,到下个月也不会多攒一回。 赵凡靠在椅背里,其实他早就想好了,下一步,应该把酒水生意给弄起来。 本来他就想着,如果想做酒水生意,完全靠在京陵城市面上的酒,这是很不现实的。 完全在淘多多里面买酒,那也是不现实的, 本来正准备去买个酒庄,自家酿酒,现在,酒楼刚开业,酒庄就有了, 这是好事, 不过,郑家这人情,以后也得还,总是接受人家的好意也不是个事。 听郑明秋说,那酒庄里存着的都是大玄朝寻常的米酒,发酵时间不短,酿法也周正, 王德茂这些天也没闲着,京陵城里但凡卖酒的铺子他都走了一遍, 买回来的酒不管贵贱,赵凡尝了尝,全都一个味儿,寡淡的很, 酒的提纯这个思路他早就想过。 前世在视频里看过蒸馏酒的步骤,原理他懂,把酒加热,让酒精先蒸发出来,再冷凝收集。 说起来简单,可实际操作起来,全是麻烦。 他曾在心里把这些步骤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靠人力去蒸不现实。 要是有一台现成的提纯设备就好了。 想到这,赵凡心中默念,“系统。” 光屏亮起来。 【在的,宿主!】 他没有犹豫,在搜索框里打:“白酒提纯机”。 页面刷新,跳出一长串结果,密密麻麻列了几十页。 他往下翻着,前面那些大多是家用的,体型较小,百把升的容量, 当然也有工业用的, 长得跟厂房里的锅炉似的,也有商家说能够私人定制的。 赵凡发现那些家用的、小型的提纯设备, 大部分机器上明晃晃标着“220v”或者“380v”, 这玩意儿拿到大玄来,还不如一块铁疙瘩好用。 他又换个关键词重搜, 赵凡发现确有几个型号标注的是“燃煤型”、“生物质燃料”, 有炉膛,底下有添柴的口子,侧面还有风门调节。 路子对了。 卖家还附了一张简单的结构图,标注了各处接口的尺寸和用途, 甚至还画了一个简易的清洗拆解示意图。 赵凡盯着那图看了好几息,竟然生出一种自己也能打出来的感觉。 不过,他又看了看那体型,似乎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打得出来的。 也没有犹豫,他点开其中一家店铺,商品标题写着: “商用白酒提纯设备燃煤型日处理量1000斤”,5888元, 商家还送酒精计,高产酒曲,量筒和技术资料。 配图是一台白色不锈钢的机器,主体是圆柱形,顶上伸出一根弯管,底下一排阀门接口。 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商品详细介绍上面写着: “本设备可用于:各类低度米酒、果酒、黄酒、醪糟液等蒸馏提纯,适用于中小型酒厂、传统作坊升级改造。” 赵凡看了看这行字,又大致看了一圈商品介绍, 他感觉,这最适合他这种半懂不懂的人用了。 他退出商品描述页,点开了卖家的聊天窗口:“老板,在吗?” 对面回得很快:“亲,在的,有什么能帮您?” 赵凡先问了一个最要紧的问题:“你这款提纯机,如果烧柴的话,能用吗?” “亲,可以的,这款是两用型,既可以烧煤,也可以烧柴。” 第190章 网购遇冷,提纯机有眉目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赵凡又问:“容量方面怎么样?一次能蒸多少酒?” “亲,这款是中型的,一次能蒸1000斤原酒,出来的酒液多少要看您原酒的度数高低。” 1000斤原酒,如果运气好的话,提纯出来二三百斤,甚至三四百斤高度酒是有了的。” 二三百斤?三四百斤? 赵凡心想,这个数量放在京陵城里,卖不了多久吧?毕竟他这是独家生意。 这么算来的话,那就得多买一些, 赵凡也没有着急下单, 接下来,又问了几个细节, 比如炉膛的大小?加热快不快?操作的过程中会不会有大的蒸汽溢出? 冷凝器是不是用冷水循环的?会不会生锈? 对面一一回得很快,显露出一种极有耐心的熟练。 那些回答里夹杂着不少赵凡不太熟悉的术语,但关键地方都听懂了。 赵凡同时也是在试探商家的专业性,顺便看看对方是不是那种只管代售的二道贩子, 毕竟他要的量不会小。 他接着又问了一句:“老板,你这款机器,库存有多少?” 对面顿了一下,问:“亲要几台?” 赵凡想了想,他的购物机会可是很宝贵的, 他并不打算重复购买,这种东西,要买就得一次性买足。 原本他还琢磨着先买几台回来,让千机门的人照着仿制,可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来他不缺这点银子; 二来人家那机器用的是不锈钢,螺纹钢跟它终究不是一回事。 至于说仿制时把不锈钢换成铜?那根本行不通。 那么大的一个家伙,光是铜料就得耗费多少?到头来花费恐怕比买现成的还贵。 于是,他说道, “先来100台看看效果吧,等用顺了,再来定些大的。” 信息发出去之后,对面的“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停住了。 赵凡盯着那行字等了几息,屏幕那头安安静静的,一直没有弹出新消息, 又等了十几息,他终于忍不住又敲了一行字过去:“老板?还在吗?” 这回对面倒是回了,回得很快,但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 “亲,你这玩笑开大了。我们这儿谈正经生意呢, 你要是想寻开心,建议您去隔壁直播间耍耍,那边主播多,能陪您唠一天。” 赵凡看着这条回复,愣了两秒,随后,他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他方才那句“先来100台看看效果”,搁在正常的交易逻辑里确实不像话。 一台提纯机几千块钱,一百台就是几十万的单子, 哪个正经买家会一上来连价都不问,连样品都没见过,张口就喊一百台的? 换了他自己站在卖家的角度,遇上这种顾客,第一反应也是觉得对方是来捣乱的。 他又试着解释了两次,说自己确实有需求,不是闹着玩的。 可那边已经彻底不搭理他了,消息发过去如同石沉大海,连个“已读”都不显示了。 赵凡没办法, 第一次感觉买东西竟然这么难? 只得退出了这个商家的聊天窗口,又重新点开了几家同样卖这类设备的店铺。 他这回学乖了,仔仔细细地问参数,问材质,问运费,问能不能烧柴火。 最后问价钱, 前面几句聊得都还算顺畅,卖家也一一答了, 态度谈不上多热络,但至少是正经做生意的样子。 可对方一听“一百台”, 要么直接装死,要么客客气气地回一句“亲,我们这边不接这么大的单子”, 然后就不说话了。 赵凡看着屏幕上那几条石沉大海的消息,也不打算再试了。 这路子走不通,看来平台上这些商家,一百台这种量,他们根本接不住,也没那个胆子接。 他正打算退出去,换个思路,少买一点先用, 消息栏忽然弹出来一条新提示。 是之前问过的一家店铺,一个叫“老陈酒械”的掌柜发来的。 对方没写称呼,没带表情,就干巴巴一句话: “兄弟,你刚才问一百台,是认真的?” 赵凡回得也干脆:“认真的。不然我跟你聊半天干什么?我闲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弹出一行字来: “实话跟你说,我做这生意十几年了,第一次听说有人要100台的, 你也知道的,酒精提纯,技术含量并不高,我们赚的也就是个辛苦钱, 我们这一片做酒械的,基本都在一个镇上,互相都认识,平时也互相调货, 刚才你问了好几家吧?那边有人跟我说了,说有个客人想买一百台,把几家都问遍了。 我们这边每家现货也就三五台,整个镇上加起来拢共六七十台,一百台真凑不出来。” 赵凡看着这行字,手指顿了一下。六七十台,也够用了。 他直接回了一句:“六七十我也要。你能帮我凑齐不? 我是真的要, 话又说回来了,富贵险中求嘛,你帮我跑一趟,把这些全拢起来, 我统一找你下单,你不就也赚了吗?”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这里头的风险。 过了好一阵子才回过来: “兄弟,话先说清楚,这么大的单子,我们不能按平台常规流程走。 你不能退货,不能走七天无理由,物流费你得自己担, 万一路上有磕碰,我们只补发配件,不整机退换,这几条你能答应,我就去帮你跑。” 赵凡想都没想就回了过去:“全答应。你只管去凑,凑好了给我个总价。” 隔了没多久,对方报了个数过来: “我统计了一下,我们这边有65台,原价382720, 你要是信得过,就按一口价35万整算,物流费算在内,这个价格我也赚不了多少。” 赵凡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这钱,他出得起。 他也知道,这35万的价格,还有很大的商量余地, 不过,好不容易的一次购物机会,他可不希望就这么用了。 他回道:“老哥,咱俩一回生二回熟,也不能让你没得赚, 这样吧,就38万,我不要你给我减价,该多少就多少。 你那边有赠品没?你给我弄个3万左右的产品当赠品,一并走物流,寄过来。” 第191章 提纯机到货,品原浆老酒 对方明显一愣,很显然,他没有听过这样的要求,这要求也太奇葩了。 他现在想的是,该不会是真碰到骗子了吧? 不过还是回道,“赠品也有,酒精计可以多送几根,不值钱的东西。 你要的话,我每台配两根,加一起一百多根了,够你用很久。” 赵凡心想,光送酒精计可不行,我这直接让利3万块钱,可不是让你给我买酒精计的, 于是他又回了一句:“行,酒精计我要了,那玩意也不值钱,你给我来个几百根吧, 另外,你要是有空,帮我去附近的超市或者书店买些东西,就当赠品了。” 对面显然没料到这个要求,沉默了几息才回过来:“买什么?你想要什么?” 赵凡想了想,“什么都行。四大名著来,古诗词三百首,都可以, 再买些其他的东西, 只要是书店或者超市里的,我什么都不要,你看着挑,就当是我请你的。” 对面这回回得快了些: “行,我去附近超市给你买一批,到时候一起打包发过去。” 赵凡没有再多说,直接打字过去:“那我现在就拍。” 赵凡没有再跟卖家多费口舌。 他退出聊天窗口,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下单。” 半透明的光屏弹了出来,上面一行一行跳动着字: 【叮——订单已创建。 商品:燃煤型白酒提纯设备(中型)x65台。 赠品:酒精计200根, 赠品:书籍若干(总定价3万元), 赠品:“原浆老酒”100瓶(额外赠送)。】 【商家备注:老弟,不能让你吃亏,这“原浆老酒”100瓶是老哥额外赠送的。】 【商家实收:380000元。】 【系统额外手续费用:50%,即190000元。】 【合计需支付等值白银:570两。】 【请宿主确认。】 赵凡看着那行“系统额外手续费50%”, 手指顿了一下。“系统,怎么是50%?上次买螺纹钢才10%。” 【宿主,上次购买螺纹钢为基础建材,系统自动判定为“生产物资”,适用10%手续费率。 本次购买物品属“商业设备”,适用标准费率。 另,本订单包含赠品,因赠品价值较高,系统按规则适当上调手续费用。】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 价值较高?3万块钱的书和100瓶不知名的额外赠送的白酒? 这种在发货前都不让知道是啥的赠品,也能叫“较高”? 特别是那100瓶“原浆老酒”不会是假酒吧? 不过他没再争辩。 他知道跟系统争这个没有意义,规矩是它定的,他只能认。 他点了点头:“确认支付。” 【请选择支付方式。当前可用:银票。】 “银票。” 【叮——支付成功。商品配送中……预计抵达时间:3小时后。】 赵凡没有再管系统提示。 区区570两银子,毛毛雨了。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里,把那几句信息又过了一遍。 他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特别是那100瓶酒, 于是,唤出了系统, “系统,我再问一句,这100瓶不知名白酒,是不是假酒?喝了能死人的那种?” 【宿主,你前世那些假酒,最多不是纯粮酿造,你见过哪个能喝死人?】 赵凡心中一松,那这就放心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照这么说,那100瓶还真是假酒?好嘛,果然上当了,购物果然有风险。 这时系统提示弹出: 【宿主,商家就是做这个生意的,酒可能没那么好,但肯定没毒。】 赵凡心想,那就好。 三个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赵凡靠在鸿胪寺东厢房的椅背里,闭着眼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今天实在太忙,又眯了一小会, 储物戒指里便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随后淘多多系统提示弹出, 【商品配送成功!】 他睁开眼,将意识探入那片空间,果然,那批东西已经到了。 65台提纯机整整齐齐码在戒指的一角,灰白铁皮的壳子泛着冷光, 没错,是灰白铁皮,不是那种不锈钢的铁皮。 那机器的大小比他在屏幕上看到的更紧凑些,每一台都用木架固定得严严实实, 木架子和那机器的间隙,都是用的稻草填充。 房间里没有人,而且这个房间足够大,赵凡便取出其中一台, 他随手摸了摸,铁皮冰凉,手感厚实,一看就不是那种糊弄人的东西。 不过,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不锈钢的。 赵凡仔细看了看,心里顿时犯了嘀咕:“系统,我的不锈钢呢?该不会是上当了吧?” 系统提示弹出,语气倒是淡定: 【宿主,不锈钢并不一定非要是那种透亮的白色,这种灰白色也可以,只要不生锈就行。 这是本系统特意处理过的,以适应宿主当下的环境。】 赵凡心里这才有了底,原来如此,这么一说,倒也解释得通。 他把机器重新收回储物戒指中,把那100瓶“原浆老酒”取了一瓶出来。 玻璃瓶子,透明无色,连个标签都没有, 瓶口旋着金属密封盖,拧开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打开后,赵凡没急着喝,先凑到瓶口闻了一下,一股清冽的酒气直冲鼻腔, 没有预想中那种冲鼻的辛辣,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粮食香气。 看来果然是商家自己加提纯的。 赵凡把酒瓶搁在桌上,又取了一小杯出来,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舌尖的瞬间,他忍不住咂了一下嘴。 算不上什么好酒,十块钱一瓶的地摊货,搁在前世估计都没人正眼瞧, 可放在这方世界里,就凭这度数,就凭这清澈透亮的卖相, 已经足够让京陵城里那些王公贵族们惊掉下巴了。 他又抿了一口,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这酒瓶是玻璃的,光这瓶子,在这方世界就值不少钱。 操作得当,这连酒带瓶的卖个几千上万两银子应该不成问题, 这还是一瓶酒的价格, 或者说就这一瓶酒,他的本钱就回来了。 第192章 系统改书署名,获大量书 赵凡又把那一摞子书取出来翻了翻,然后就忍不住挑了挑眉。 商家显然没真去超市,也没去书店,就是随手塞了一批库存书过来。 书倒是不少,摞在一起厚厚一堆,一看就是他家积压的尾货。 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里四大名著占了半摞,还有很多重复的,剩下的是各种诗词选集、历史演义、话本传奇, 甚至还有《赤脚医生手册》,《民兵军事训练手册》, 也有几本农书杂谈,以及从小学到高中的数理化全套书。 赵凡感觉,商家这是在给自己家清库存了, 这些书用纸实在谈不上讲究,印刷也说不上多精美。 定价倒是实打实的,每本都附着原价标签,加在一起三万块出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看得出商家图省事,直接拿库存充数了。 刚刚还以为这商家是个好人呢,还额外送了自己100瓶酒, 看到这些书,发觉,这商家可没少赚,不过也无所谓了,这些书正是赵凡这边需要的。 他翻了几页,却慢慢发觉有些不对味。 那一摞诗词选集里,先是翻到一本《唐诗三百首》。可封面印的却是《凡王诗三百首》。 他起初没多想,淘多多系统一贯如此, 但凡涉及文字、典籍、署名类的东西,总会自动替换成他赵凡的名字。 前几回买功法时已经见识过了,不算新鲜。 可当他翻开内页,看清其中一首诗的时候,他的手指就在书页上顿住了。 这一首是李白的《赠汪伦》,不对,没有《赠汪伦》了,到这里变成了《赠宇王》, “赵凡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宇王送我情。” 而且底下竟然有标注,而且标注也变了样。 “此诗为凡王赵凡于天衍三十六年秋所作,时凡王北上行至江畔, 宇王赵凌宇闻讯追至送别,凡王感怀而作,托物寄情,遂成此篇。” 赵凡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这注释的口气,怎么看怎么不对, 目光又落回“不及宇王送我情”七个字上。 只能说淘多多系统厉害,这纯粹是硬编啊。 他又翻了几页。这回是一首他更熟的: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旁边照例有一行小字注解:“此诗为凡王赵凡初见郑氏明秋所作, 时值深秋,郑氏明秋立于凡王府前,凡王见而咏之,故此诗名为《初见郑明秋》, 也叫《初见诗》。” 赵凡愣了一瞬,淘多多系统够狠。 他往后又翻了几页。 每一首诗他都认得,每一首都在他前世读过背过,可此刻落在纸面上的署名, 全是“凡王赵凡”四个字,并且还说明了当时在什么情况下写的这首诗, 一个例外都没有。 赵凡把那本《凡王诗三百首》从头到尾粗略的翻了一遍, 又拿过那本《凡王词三百道》翻了翻,情形一模一样。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阵子。 若是这些诗集传出去,那他在大玄文坛就算彻底站稳脚跟了。 可站稳脚跟的代价,是那七个皇兄皇姐,肯定是会联合起来对付自己。 看来暂时还是不能传出去, 又看了看四大名著, 四大名著系统都没有怎么改?只是把作者名字改成了凡王, 里面内容一字没改。 把这些书暂时收回储物戒指里,先放着,现在还没有到他们出世的时候,不急。 他又取出另一本书,是一本农书。 讲的是农事器物沿革,从耒耜到犁铧,历代改良的脉络写得清清楚楚, 赵凡对农事兴趣不大,随手翻了几页,发觉了一节关于曲辕犁的记载, 图文并茂,尺寸标注得相当细致,结构比他在网上搜到的那张图完整得多。 他把这一节折了个角,合上农书,收到一边。 还有一本是《算学启蒙》, 这是系统给起的名字, 其实就是他前世的小学数学课本,加减乘除都有,配合例题讲解。 赵凡翻了两页,发觉大玄朝的商人们平日交易,账目算得慢, 就是因为缺少一套系统的口诀和简便算法。 这本《算学启蒙》要是能在商贾之间,甚至在户部传开,那也是不得了的事情。 这事也不急, 至于那两本《赤脚医生手册》和《民兵军事训练手册》, 赵凡也随手翻开看了看, 越看越觉得这50%的手续费花得值。 这两本书里那些现代枪械、西药之类的内容早就没了踪影, 系统显然动过大手脚,通篇替换成了适合大玄如今情形的知识。 比如《赤脚医生手册》中, 主要讲了外伤包扎、骨折正骨、军中常见病的防治,还有简易药材的辨识和用法; 药材的名称换成了大玄朝常用的叫法,剂量单位改成了“钱”“分”“两”, 连穴位名称都重新标过,用的全是这方世界经络图上的旧称。 甚至连一些治疗外伤的手法,也配上了对应这方世界内力运转的简易示意图, 教人怎么用内力辅助止血、逼出淤毒。 《民兵军事训练手册》,这本更实在, 开头是一段关于行军扎营的要点, 接着是斥候哨探的布置方法,队列变换的基本原则,粮草辎重的押运要领。 再往后翻,还有关于如何利用地形,如何设伏,如何组织夜间袭扰的小规模战术, 每一段都写得极朴实,不花哨,不啰嗦, 就像是有人把几千年行军打仗的经验浓缩成了一条一条的干活指南, 专门写给那些底层的军官和伍长看的。 更难得的是,每一处都结合了大玄朝的实际情况, 连各地方常见的兵器、甲胄、马匹种类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甚至画了简图, 标注了要害和弱点。 赵凡翻到后半本,发现还夹了几页附册。 附册上画着几种简易防御工事的搭建方法,用的是竹木土石之类当地随处可得的材料。 旁边用小字注明了施工周期,所需人力和注意事项, 每一条都细致到了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地步。 赵凡翻了几页,心想这两本书要是送到他大哥手里,比送什么金银珠宝都管用。 他合上书,放到一旁,决定过明天就让人送去西线。 第193章 羽林卫副统领,前来协助 赵凡本来当天晚上准备去天然居看看晚间的情况, 王德茂都让人来鸿胪寺传了话,说晚市的客人比午市还多,郑家和陈家、张家都来了人。 可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感觉丹田里那股内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了一下,不重,像是有人在里头轻轻拨了一下。 他立即转身回了东厢房,把门关上,跟小顺子说了一句: “今晚哪儿也不去了。你让人在外头守着,不管谁来,都说我歇下了。” 他盘腿在蒲团上坐下来,凝神入定,运起《九阳神功》。 那股被牵动的感觉很快又冒了出来, 这回比方才更清晰了些,沿着经脉走了一圈,像在探路。 他也不急,不催不赶,就那么慢慢引着内息一圈一圈地转, 这种感觉他熟悉,前几回突破超级武者中期和后期的时候也出现过, 只是没有这一次这么明显。 这是快要突破宗师的前兆, 没想到,他突破的契机来的这么快,一切就好像是水到渠成一样。 很快,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泛白, 外面晨雾贴着地面浮了一层,屋角的炭盆已经熄了,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 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深秋黎明特有的凉意。 赵凡活动了一下肩膀,握了握拳,又松开。 丹田里的内力比昨夜又浑厚了几分,比昨天凝实了一些。 宗师的门槛他已经摸到了边缘,感觉功法的运转两圈功法,就能够突破, 赵凡并没有选择立即突破,他不知道突破宗师有没有什么动静?会不会被别人察觉? 他感觉他已经抓住并融合了这个契机,但是又被暂时压下了, 他准备今天回到庄子上突破。 打开门,小顺子早就在外面候着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羽林卫的制式铁甲,甲片上的擦痕和磨损一看就知道不是摆设, 是正经见过阵仗的。 那人走到门口站定,隔着门槛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殿下,末将羽林卫副统领周世安,奉陛下之命,前来听候殿下调遣。 陛下说了,擂台在即,让末将带一队人马协助殿下, 这几日鸿胪寺及驿馆的防务,凡殿下有令,末将无不遵从。” 赵凡打量了他一眼,这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方正,颧骨微微凸起, 浓眉下一双眼睛精光内敛,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子军中武人特有的沉稳。 赵凡没有急着答话,先感应了一下对方的气息,心里有了数:超级武者巅峰。 羽林卫副统领,从三品的武官,管着皇宫内外数万禁军的调度, 超级武者巅峰,这个实力也说得过去。 据说羽林卫统领,可是宗师境的大高手。 他点了点头:“周副统领客气了。本王这边确实缺人手,你来得正好。” 他一边说一边往廊下走了两步,没有回头,方向是往这处院落的正堂走,边走边问道: “周副统领,你在京陵这些年,应该见过那些外邦使臣来大玄朝贡的场面。 按理讲,这些外邦使臣既然提出武比文试,那他们里面应该有几个能打的才是? 本王怎么感觉?他们这些人都跟软脚虾一样,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周世安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才接话: “回殿下,各国使团来朝,按例会带一些随行的护卫和勇士,这是常例。 大玄地大物博,来的人多了,难免有些自恃武勇的, 会趁着在大玄境内的时候四处挑战,给自己扬名,也给本国长脸。” 赵凡听完,心里有数了: “也就是说,那些使团里明面上没有宗师,可实际上他们还有别的人在外面?” 周世安道: “回殿下,确实如此。 各国使臣来大玄,明面上不会带太高修为的护卫,这是规矩,也是避嫌, 免得让大玄觉得他们有别的想法。”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至于那些挑战者, 末将前些年见过几回这样的人,大部分在一流武者的水准,偶尔有超级武者。 据说各国也都会暗中蓄养一批武人,专门干这个。 至于宗师,那使团里往年是没有的,宗师都是一国之柱石,怎么可能轻易动用。” 赵凡听完,心中了然,没有宗师?那狂什么狂? 于是继续问道,“那照这么说,这次各国使团里,也有人在外头活动?” 周世安道:“殿下,应该有,末将方才来的时候,巡城司那边递了个消息过来, 说前些日子京陵城周边几个县的武馆都有人上门挑战过, 出手的人穿着打扮不像大玄本地人,说的官话也带着生硬的口音。 巡城司的人也曾派人前往跟了一段,跟丢了,没查到下落。” 赵凡心想,这么说还真的有?巡城司的人跟丢了,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巡城司那些兵丁,领头的顶多三流武者,对方要是存心不让他们跟上,法子多得是。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周副统领,那你觉得那些人什么时候会来京陵城?” 周世安摇了摇头:“回殿下,按照以往惯例,他们入京时间不固定, 平日里多住在城外驿站或寺庙中,不与使团同住,只在比武当日才会露面。 不过既然陛下已经允了三天后开擂,消息传出去,那些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快马加鞭赶过来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末将奉旨协助殿下筹备擂台, 哪国使团背后藏了什么人、什么境界、什么路数,两天之内,末将尽量打听清楚。”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周世安又补了一句: “殿下,末将多嘴一句。 往年擂台,一般大玄这边都是禁军派年轻人应对,可今年情况不同。 那些使臣们与殿下立的是文武擂台的规矩,武比三场,文比三场。 文比末将插不上嘴,但武比,我们这边……殿下今年要派谁上?” 赵凡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转移话题,随口问了一句: “周副统领,你带了多少人来?” 第194章 副统领探敌,鸿胪寺卿来 周世安微微一愣,旋即答道:“回殿下,末将带了羽林卫精锐百人, 都是末将手底下挑出来的好手,三流武者以上, 其中二流武者20余人,一流武者3人。殿下若有用处,随时可以调遣。” 赵凡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你作为副统领,总共能调动多少人?” 周世安又愣了一下。这话问得比方才直接,他沉默了一息才开口,语气比方才斟酌了几分: “殿下,羽林卫乃天子亲军,调遣皆有定规,若无陛下手令,末将……” 赵凡知道对方肯定不愿随意调动羽林卫, 他看着周世安,忽然笑了一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本王不是要你调兵,是要你找人。” “找人?” “对,那些各国使团藏在暗处的人,你方才说这两天之内尽量打听清楚。 那如果本王说,本王想在他们露面前就见一见他们呢?可以吗?” 周世安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殿下,那些人既然刻意藏匿,就不会轻易现身。 巡城司跟丢过几回,说明他们对京陵城周边的地形很熟,背后多半有人接应。 殿下想在他们现身之前见到他们,怕是不易。” 赵凡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又说回了方才那个问题: “周副统领,你觉得我这边武比三场,该派谁上?” 周世安想了想,答道: “殿下,按往年的惯例,文武擂台赛,兵部会从京营或禁军中选年轻人出战。 末将以为,殿下既然暂领鸿胪寺少卿,又接了这擂台,那武比的人选自然也该殿下自己定。 既然想稳赢,也也不必局限于年龄。 末将斗胆说一句, 殿下府内总管王德茂如果亲自上场,对面来多少人都是白搭。”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斟酌该不该把后半句说出来,最终还是接了下去: “若殿下不想……不想他上场, 那末将这边倒是可以出面,羽林卫副统领的身份,替殿下打头阵也算名正言顺。” 赵凡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看来,这周副统领,对自己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没想到,他对王德茂竟然有这么大的信心, 而且,他刚刚称呼王德茂时,并没有称呼王总管,而是用的“他”, 这倒是让赵凡感觉到相当的意外,这里面难道还有隐情?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想, 赵凡点了点头,也没卖关子: “这样吧,周副统领,如果你能让本王在武比之前,亲眼见一见那些人, 那武比三场,本王随便派三名稚童上去,也能赢。” 周世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赵凡会这么说。 他下意识想接话, 赵凡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但如果本王在武比之前见不到他们,那上场的人选,就得按大玄最高规格来。 你方才也说了,羽林卫副统领替本王打头阵,也算名正言顺。 那到时候,就你亲自上吧。” 周世安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听懂了,凡王殿下这话其实是在告诉他: 你要么在开擂之前把人找出来;要么你替本王打。 到时候, 人家要是真来了宗师境的高手,那也是你亲自上阵。结果不用说,谁上谁死。 死,他不怕。 可羽林卫代表的是大玄最高战力,这个脸,他丢不起。 况且他是羽林卫副统领,若对方没有来宗师, 他亲自上场赢了比试,也谈不上给大玄长了多少脸。 他方才话说得漂亮,愿意亲自上,其实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种比试,要么交给年轻人去搏,要么让宗师去压阵,他上,怎么都不合适。 他沉默了一瞬,抱拳道:“末将明白了。末将这就去办,尽量在开擂之前把人找出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赵凡又叫住对方:“等一下。” 周世安转过身来:“殿下还有何吩咐?” “你只要探查到对方落脚点就行了,注意别暴露了你们行踪,和对方见面的事,本王自己去。” 周世安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赵凡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那边,没有急着回屋。 他站了一会儿,对身后的小顺子道: “小顺子,你收拾一下,去叫上张君宝、王德茂和青禾,我们回一趟庄子。” 小顺子也不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然而,赵凡没走成, 周世安刚离去,月洞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眼看去,只见鸿胪寺卿王延龄领着两名少卿,正穿过院子朝这边走来。 王延龄五十来岁,圆脸,眉目端正,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腰间系着银鱼袋, 面上带着几分笑意。 一进院子便朝赵凡拱了拱手:“殿下,下官来得唐突,还请殿下见谅。” 赵凡站在原地,也没迎上去,只随口回了一句:“王寺卿客气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廊下。 王延龄身后那两名少卿也是差不多的做派, 一个四十几岁,一个三十出头,穿的都是青色官袍,拱手行礼的动作倒是一丝不苟。 赵凡没有请他们进屋的意思,三人便站在廊下开了口。 王延龄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殿下,下官有一事要禀报。这些天十六国使臣在京中住着, 按往年惯例, 鸿胪寺是要安排他们去各处走一走、看一看的,比如城外的大营观武, 城南的几家有名的寺院,甚至城内的国子监、南市的织造坊,都是要去的。” 他顿了顿,又道: “可今年情形特殊,这些事就一直耽搁着。 使臣们住了大半个月,除了自己去南市逛过几回,朝廷安排的活动一次也没有。 昨日殿下暂领鸿胪寺少卿的消息传开, 便有几位使臣私下托人来问,说想趁擂台之前,先领略领略大玄的气象。 下官想着,这事既然拖了这么久,也不好再拖了。 还请殿下尽早拿出个章程来,定一定路线和日期,也好让下官去安排。” 第195章 甩锅不成,两少卿的行动 王延龄说完便住了口,微微躬着身,等赵凡回话。 旁边两名少卿也跟着附和了两句,无非是“此事不宜再拖”“使臣们已有微词”之类的话。 赵凡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实则是看着对方的脑袋。 王延龄等了一会,见他不接话,只好自己接着往下说: “殿下,往年这些事都由鸿胪寺一手操办,寺里自有章程,按部就班走便是。 不过今年十六国使团同时到京,人数比往年多了将近一倍,行程安排上比往年复杂得多。” 他顿了顿,“殿下,下官的意思是,这些参观游览的安排,还请殿下尽早拿出个章程来。 最好是赶在文武擂台之前定下来,转交礼部备案,一并呈上去。 或者这两天, 就领着使臣参观一两处景点,若拖到擂台之后,恐怕时间上就有些赶了。” 他说完又拱了拱手, 目光落在赵凡脸上,那副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他身后那两个少卿也各自垂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跟王延龄对好了口径。 赵凡听完,看了王延龄几息,然后开口了:“王寺卿,这些事往年是你办的?” 王延龄点头:“回殿下,是下官办的。” “那今年为什么不由你继续办下去?你不是寺卿吗?本王只是暂领少卿。” 王延龄脸上那副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赵凡会说得这么直接。 他沉默了一息才接话: “殿下,今年情形不同,下官那边人手实在周转不开。 再者,陛下让殿下暂领少卿,这章程由殿下拿出,既合乎规矩,也显得庄重。 若是下官越过殿下去办,反倒于礼不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面子给足了,里子却是一分没让。 赵凡把那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想了想,忽然想通了。 以前那些事儿,大多是王延龄安排,使臣们对王延龄有怨气,也会记在王延龄头上。 但是往年大玄对这些使臣相当客气,也谈不上有怨气。 可今年不一样了,王延龄昨天是参加了朝会的,知道今年使臣中出了人命, 也知道他想打杀了所有海岛国使臣,这最终结果肯定会闹的不好看。 若是把这些全推给自己,最后闹起来了,那就是他赵凡安排不周,是他赵凡的错。 他赵凡若是安排得好,那又是理所当然,是他这个少卿该做的。 横竖不关王延龄的事。这算盘打得噼啪响。 赵凡听完,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开口了: “王寺卿,本王暂领鸿胪寺少卿,只是为使团提出的文武擂台一事。 其它的一概与本王无关。” 王延龄正要开口,赵凡没给他机会,继续往下说: “另外,本王昨天就说了,擂台没有结束之前,任何使臣不得离开鸿胪寺半步。 参观游玩?游览名胜?那是擂台之后的事。” 他顿了顿, “至于使臣们有微词,有不满,怎么安抚,那是寺卿大人的事。 本王只管擂台。鸿胪寺日常事务,本王一概不插手。” 王延龄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来之前把话术准备好了一整套,怎么把责任推出去,怎么让自己显得配合却又不担干系, 每一句都反复推敲过。 可眼前这位凡王一上来就把门关死了,连个缝都没留。 他沉默了几息,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殿下,使臣们那边若是问起来……” “问起来就说擂台是他们提的,且是本王说的,擂台之前,谁也不许出门。” 王延龄的嘴角抽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看了看赵凡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身后那两个少卿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吭声。 赵凡没再看他,转过身,朝着已经走过来的张君宝招了一下手: “君宝,收拾好了没有?我们走了。” 张君宝点了点头, 赵青禾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拎着那把剑, 小顺子不在,很显然,是去南市天然居通知王德茂了。 赵凡也没有多说,径直带着三人离去。 王延龄站在原地,看着赵凡离开, 他这才转过身,低声对身后那两个少卿说了一句: “凡王这是铁了心要跟那些外邦使臣对着干。” 其中一个少卿压低声音道: “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延龄沉默了几息,说了句: “还能怎么办?依令行事。 凡王说得也在理,他暂领少卿只管擂台,旁的事还是本官分内。 你们照常把接待的章程拟好,等擂台打完再拿出来就是了。 使臣那边,先拖着吧。” 说完他整了整衣冠,带着两名少卿出了院子,往鸿胪寺衙署的方向走去。 边走边摇着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两人听的: “凡王啊凡王,你这样作为,惹恼了诸多使臣,对你将来,可是大不利啊。” 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落进后面两个人的耳朵里。 那两名少卿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各自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方才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在他们脑子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对啊,凡王如此作为,对于凡王的名声,可是大不利。 只要在背后再拱点火,再让使团中某个使臣和凡王的亲事府起了点冲突? 那到时候,弹劾的折子满天飞,陛下就算想护也护不住啊。 两人各怀心思,跟在王延龄身后走了一段路。 到了衙署正堂门口,年纪稍长的那位少卿忽然停住脚步,朝王延龄拱了拱手: “大人,下官府中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也跟着拱了拱手: “大人,下官也想起还有些公务要赶,就不陪大人进去了。” 王延龄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去吧。” 两人各自转身,出了鸿胪寺的大门。 年长那个拐过街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鸿胪寺的方向, 然后加快步子,拐进了通往二皇子府的那条巷子。 年轻那个则一路向东,穿过两条街,停在了四皇子府的后门。 第196章 赠诗集,三位小姐皆惊呆 再说赵凡。 他刚迈出鸿胪寺大门, 就瞧见门外的拴马桩旁停着三辆马车,车帘半卷,里头坐着的人都带着面纱,往外张望。 郑明秋坐在最前面那辆,陈玉霜在中间,张婉清在最后, 三人都没下车,只掀着帘子朝这边看,像是等了好一阵子了。 又像是想进鸿胪寺,却也没找到合适的由头,便就在这门口等着了。 三人似乎谁也不肯先行离去。 赵凡脚步也是微微一顿, 他今日出门得急,又临时改了主意要回庄子, 本没打算惊动旁人,没想到这三位倒先找上门来了。 他还没开口, 赵青禾已经快步上前,朝张婉清那边福了一礼,喊了一声“小姐”。 张婉清在车里微微颔首,随即下了车,看样子甚是高兴,因为她已经想到了留下来的理由。 赵凡看了看那三辆马车的方向,迟疑了片刻才走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郑明秋先开了口,语气倒是自然: “殿下,我们姐妹今天约好了一同去南市逛逛,路过这儿,正巧碰见殿下。” 陈玉霜跟着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表情看着也不像专门来堵人的。 张婉清站在最后头,只是微微抬起眼看了赵凡一眼,又低了下去,算是默认了。 赵凡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心里知道她们约好去南市肯定是假。 鸿胪寺为了给使团良好的出使体验,门前这条路是独立的,或者说是条死巷, 除了来鸿胪寺办事的人,谁也不会从这儿路过。 他没有戳穿,只问了一句:“那你们现在是要走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走。 郑明秋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这是要去哪儿?” 赵凡也没瞒她们:“回庄子。今天有要紧事。” 这时,陈玉霜开口道:“殿下,我们也想去庄子上。” 赵凡看了她一眼:“今天本王有要事,你们就不必跟着了。” 他说完又看了看张婉清,心里有些纳闷,这姑娘怎么也来了? 赵凡没有多待, 突破宗师要紧, 他走到自己那匹马旁边,从驮着的布袋里,实则是储物戒指里取出三本书,递过去: “这三本书,你们拿回去翻翻,背一背,过几日可能用得上。” 他没有说是什么书,也没有解释为什么用得上。 也没有再多说,翻身上了马,又看了张君宝和青禾一眼。 二人会意,也上了马,三人沿着巷子往城外方向去了。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三辆马车还停在鸿胪寺门口,车夫各自勒着缰绳,马匹甩着尾巴,不时打个响鼻, 三女很显然,都谈不上开心, 郑明秋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凡王诗三百首》, 封面是灰蓝色的粗纸,写着一行端正的名字。 她原以为殿下随手递来的是寻常诗集,想着回去翻翻也好,权当打发路上的工夫。 可方才那一眼扫过去,她就觉得不对了。 《凡王诗三百首》? 这是凡王写的诗? 鬼使神差的随便翻了一页,目光刚落到第一行,整个人就顿住了。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她自然是识货的,这句子看似写花写月,落笔却处处是人的影子。 那“云想衣裳”四字一出,便知是见了什么人,才有了这般联翩的遐思。 接着往下看,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旁边照例有一行小字注解: “此诗为凡王赵凡初见郑氏明秋所作,时值深秋,郑氏明秋立于凡王府前, 凡王见而咏之。” 郑明秋攥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盯着那几行字,脑子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嗡嗡的,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想起初见凡王那日,她确实站在王府门口, 那时她只觉得这位凡王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走个过场也就回去了, 从未想过那一面落在殿下眼里,竟是这样一副光景。 “云想衣裳花想容……”她低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心头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她飞快地合上书,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玉霜,想掩饰什么。 而他发现,陈玉霜正盯着自己手里那本册子发呆。 她手里那本比郑明秋的薄一些,封面上印着《凡王词三百道》几个字, 翻开的那页正好是一首词, 玉霜挽弓向天狼,马蹄扬,踏秋霜。百步穿杨,惊起雁成行。 读到这,陈玉霜心想,这写的是我吗? 继续往下看, 莫道闺中无剑气,风过处,是红妆。 旁边同样有一行小字注解: “天衍三十六年秋,凡王于城郊校场观定远侯女陈氏玉霜演武。 时值霜降,玉霜策马挽弓,三箭连珠,无一虚发。凡王感其英气,归而作此。” 陈玉霜愣在原地,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第一次见凡王,那不是在凡王府门前吗?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自己以前确在校场练兵,确实也有闲散世家的公子喜欢来看热闹, 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难道当初那些人中,有殿下在场? 现在想来,确有这种可能。 陈玉霜又想到,难道凡王以前就见过我?难道圣上下旨选中了我,是凡王从中操作的?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她又低头看了看那几行字,把接下来的又读了一遍。 “阵前何惧敌营长,铁衣凉,血犹烫。策马横枪,一笑震沙场。” 陈玉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在殿下眼里自己是这样的吗? 又看了末了那句“若问此身归何处,山河在,即吾乡。” 这是将她将门之女的归宿感点得透彻。 这句话落在她身上,比任何儿女情长都更贴切。 陈玉霜若读到这一句,愣了许久, 殿下懂我啊。 她抬了抬头,正好和郑明秋的目光对上。 两人均是一愣,随后看向张婉清, 张婉清正把目光落在自己手里那本书上。 她手里那本也是灰蓝色的封面,写着几个字《凡王诗稿拾遗》。 她翻开的时候,恰好翻到一页,上面写着一首短诗: “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 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 底下注解:“天衍三十五年冬,凡王观张家婉清于雪中立梅树前而作。” 第197章 张家父女夜谈,宗师隐秘 张婉清看着那行字,怔了好久。 她记起来了,去年冬天,国子监东侧那闻鸡禅院内,禅房阶前,梅花开得正艳, 她是去看过一回, 当时身边跟着好几个丫鬟,青禾也在,她根本没见过凡王。 可殿下偏偏写得出这首诗,而且字字句句都落在那日的情境里,像是亲眼看见了一般。 她盯着那行注解,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 原来殿下当时也在?原来殿下那时候就注意到自己了? 这词放在她张婉清身上,便有了另一层意味。 她出身书香门第,清冷自持, 性子不似郑明秋那般周全圆融,也不像陈玉霜那样锋芒外露,却自有一番内敛的风骨。 雪中立梅,玉人新妆,既写了她那份孤高的姿态,也暗暗点明了殿下眼中她的模样, 在一片寒色里独自开着,不争不抢,却让人移不开眼。 她把书合上,攥在手里,没有开口,但指节上的力道已经出卖了她。 殿下懂我啊。 三女都抬起头,看了看另外两人,各自攥着手里的书,谁也没有先开口。 晨风从巷口穿过来,把鸿胪寺门口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作响, 几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马车顶上,落在她们脚边,谁也没心思去拂。 郑明秋最先回过神来,她转头看了看陈玉霜,又看了看张婉清, 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对,说“殿下才情惊人”显得轻了, 说“殿下真是有心人”又显得重了,何况她自己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陈玉霜倒是比她干脆些,她把那本《凡王词三百道》往怀里一揣, 也不乘车了,直接翻身上了马,居高临下地看了郑明秋一眼: “郑姐姐,张妹妹,我先回府了,改日再约。” 她说完也不等郑明秋回话,一夹马肚就出了巷子。 郑明秋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街口,收回目光,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诗集, 终于还是翻开,把那首《初见诗》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然后合上书,弯腰上了马车。 她坐在车里,靠进软垫里,闭上眼,那几行字还在脑子里转。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平,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张婉清最后一个走。 她把那本《凡王诗稿拾遗》收进袖子里,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 坐下来之后从袖中取出那本书,又翻到了那首写梅花的诗。 她又读了两遍, 念完之后她就这么坐着,像在回味什么,又像在等什么东西在心里落定。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把书合上,放回袖中,朝车夫说了一声:“回府。” 马车辘辘驶出巷子,汇入南市街上的车马人流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一路上,张婉清坐在马车里,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 车夫偶尔勒一下缰绳避让行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她也没怎么在意。 她想起在庄子上那些日子,自己总是走在最后面,不争不抢,不说话,也不往前凑。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发现凡王待郑明秋和陈玉霜渐渐随和起来, 说话时眼角带着笑,偶尔还会主动跟她们搭两句话。 到了她面前,便只剩下客客气气的一句“张小姐”,连多余的眼神都不落。 她当时只当凡王不待见她,心里虽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却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不待见也好,免得到时候牵扯不清,省了麻烦。 后来回了京,她便不想再去庄子上了,为此,这些天,她的内心其实更加的失落。 昨天晚上,他父亲张知远把她叫到书房里问话。 “婉清,凡王庄子上到底有什么?” 张婉清当时没明白父亲的意思,只说: “回父亲,庄子上……也不算什么稀罕地方,地方不大,不过挺热闹的。” 张知远看着她, 沉默了片刻,说道:“定远侯陈定邦那人你是知道的,说一不二,连陛下都敢顶撞的主, 在朝中从不轻易跟人走动, 他女儿在庄子上住了这些天,他不但没把人接回来,还送了八百柄刀, 今天又送上了千机门的陨铁剑,这些一点没背着人,他差点把那老脸都贴上去了。 郑鸿远就更不必说了,他是什么人? 他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权衡,你让他主动去押一个没影儿的皇子?他连门都不会进。 就算已经被册封为了太子,他那样的人,也不会下多大注。 可你瞧瞧他这些天做的事?又是砖窑又是石灰窑又是酒庄,哪一样是轻飘飘的?” 张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没想过这些。 那些日子她只顾着揣摩殿下对自己的态度,压根没留意郑家,陈家私下里做了什么。 张知远看了她一眼,又开口了:“所以,我想知道,凡王庄子上有什么? 你这几天,闷闷不乐的,我也想知道你到底错过了什么?” 张婉清也知道父亲的性子,也知道他父亲的为人,不该说的,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 于是便不再绕弯子,提笔写道:“父亲可还记得外头那些传言?” 张知远先是一愣,随后也写道:“什么传言?” “说凡王庄子上有宗师坐镇。” “宗师?” 张知远微微皱了下眉,“就算有宗师,也不至于让郑鸿远那只老狐狸这般殷勤。” 张婉清沉默了一瞬,直接写下:“具体情况女儿也不甚清楚,但据女儿这些日子所见, 凡王身边至少有七位宗师,而且凡王殿下本人也是宗师。” 张知远提笔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没有急着接话。 张婉清想了想,又写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凡王庄子上能制出雪白的盐和糖, 不是外头那种泛黄带苦的,是真正的雪盐、雪糖。 另外还有一种叫味精的东西,加了之后,连最寻常的菜都能脱胎换骨。 天然居的菜,就是这么来的。” 她写完便放下了笔,等她父亲慢慢消化。 第198章 张婉清脑补,赵凡将突破 张知远在书房里坐了许久,最后对她说了一句话: “婉清,你只是为父的次女,你为凡王正妃本就不可能。 为父不知道宗人府当初为什么选了你,但你既然被选中了,又去庄子上住了这些天, 在别人眼里,你就已经是凡王的人了。 为父知道你不喜争斗,可你不争,也得争,至少争个侧妃回来。” 张婉清当时没答话。 她知道父亲说得对,可她性子向来如此,不习惯争抢,也不习惯往前凑。 她宁愿站在人群后面,安安静静地当个旁观者。 但今早她还是强迫自己来了,直到拿到这本书,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远。 她低头,目光又落回那本诗集上。 她翻开那页写梅花的诗,又读了一遍。 尤其那一行注解,“凡王观张家婉清于雪中立梅树前而作。”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那天她站在梅树前,殿下肯定就在不远处。 殿下看见了她,记住了她,还写下了这首诗。 而她从头到尾都没发现。 父亲说得对,她只是次女,宗人府为什么选中了她? 想必是殿下自己提的名。 以殿下表面上不受宠的身份,提名求娶一个次女,想必是费了不少心思吧? 说不定,郑家和陈家只是添头,殿下真正的目的是她张婉清。 对,肯定是, 殿下写注解,郑氏明秋,陈氏玉霜,到她这里,就是张家婉清, 看看,这就是不同。 殿下也真是的,什么三家择其一,明明是个想接近她借口, 想到这里,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这些天在庄子上缩手缩脚的样子。 她也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现在读懂了殿下的心意。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往后不能再这样了。 赵凡自是不知道这些。 他们一行三人,加上王德茂和小顺子,一共五人,出了京陵城便打马疾行, 沿着官道一路往庄子方向赶。 深秋的官道上行人不多,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一溜烟尘, 跑到庄子门口时,日头已经接近午时, 庄子跟几天前比,又变了个样子。 门口那老槐树的枝叶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横伸着,在晨光里投下细长的影子。 门板是新漆过的,黑底红边,比赵凡走的时候鲜亮了几分。 守门的禁军远远看见他们一行,早早地站直了身子,抱拳行礼。 赵凡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老兵,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工坊的院墙已经合拢了,青灰色的砖墙一圈圈地围起来,把原先那片空地兜得严严实实。 盐坊的铁门紧闭着,门口连个闲人都没有,四个角的角楼上都有老兵守卫, 很显然,小东子已经在里面开工了。这周围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铁匠铺那边倒还热闹,一路走来,叮叮当当的锤声响了一路,隔着半座庄子都能听见。 可等走近赵凡休息的那处院子,声音便渐渐远了,像是被什么隔开了似的。 陈福达确实有本事,连这些细处都考虑到了。 在陈福达的安排下,那些还在四周忙碌的庄户们脚步也比赵凡离开时快了不少。 挑水的、推车的、扛木料的,来来往往,谁也不闲着,各做各的事,各走各的路, 那股子精气神跟赵凡刚来时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庄子的工坊这边,大约只有一百多人在忙碌, 另外足足有三四百人分散在三面的山上,以及那面水体旁边,也不知在干什么。 陈福达正在庄子中间, 听见马蹄声,回头看见赵凡,把图纸往旁边一个老兵手里一塞,快步迎了上来, 躬身一礼:“殿下回来了!” 赵凡点了点头,让他去忙了。 赵凡进入院子后,没有急着往屋里走。他在院中央站定,让院内的人全部退下, 随后,转头朝小顺子招了一下手。 “去,把何渊和王铁枪叫来,守在院内。” 小顺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跑。片刻功夫,何渊和王铁枪便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院子。 何渊还是那身灰布短褐,腰里别着那柄短刀, 不过那短刀像是重新打造过的,刃口比先前利落了不少。刀身也厚实了不少。 他整个人看着跟普通护院没什么区别,但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不少东西。 “毒手何渊”这名号不是白叫的,没毒,叫什么何渊? 王铁枪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袍子,肩上扛着那杆随身不离的长枪。 他原先用的是短枪, 如今换了杆长的,枪身朴实无华,枪杆就是一截螺纹钢,连打磨都省了。 他进院子后也不多问,径直走到西边墙根下,把枪往地上一插, 双手抱胸站定,目光扫了一圈院子四周。 赵凡又看了一眼赵青禾和王德茂: “你们也留下,守在院子内,我没出来之前,谁也不准靠近。” 赵青禾点了点头,退到院门内侧,把剑横在膝上,往门槛上一坐。 赵凡又看了看王德茂, 嘱咐了一句:“我突破时,你仔细感悟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的契机。” 王德茂点了点头,走到东边墙根下站定,背靠着墙,双手拢在袖子里,腰杆挺得笔直。 小顺子被赵凡打发去门口, “你到院门口,有任何人靠近,不用通报,直接拦下。强行闯入者,格杀勿论。” 小顺子二话不说,来到了院门外。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凡在蒲团上盘腿坐下,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丹田。 那股从昨夜里就开始翻涌的气息,此刻已经蓄到了顶点。他不再压制,也不再多想, 任由那股内力沿着经脉涌出,先是沿着任脉缓缓上行,过膻中,经玉枕,至百会, 而后又沉下来,顺着督脉一路往下,过夹脊,落尾闾,最后回到丹田。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越来越快。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内力正在以远超平时数倍的速度膨胀, 像一口被不断注水的水井,水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第199章 连续破境,凡王实力大增 赵凡屏住呼吸,经脉里的气息开始往丹田里收缩。 那股气息在收缩的过程中不断地被挤压,变得越发稠密,越来越紧密,越来越实在, 像是一团浓雾正在慢慢凝成水珠。 他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准备,可没有预想中的撕扯感, 一切发生得极其顺畅, 顺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是不是还卡在瓶颈上。 他仔细感应着体内的变化,发现任督二脉已通,经脉在原有的基础上拓宽了两倍有余。 丹田里的内力仍在自行运转着,那股气息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同时,赵凡能感知到,冥冥之中,那种宗师的气机牵引,也明显提升了数倍。 原来,这才是宗师。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站起来,随手朝那院中虚虚拍了一下, 内力从掌心透出,在空中卷起一阵极轻的风,院中的树枝轻轻晃动了几下, 又归于平静。 那股内力收放自如,没有外溢,没有浪费,每一丝都精准地落在了他想要的位置。 其实这一点,他在超级武者巅峰的时候也能做到,只不过那时需要费些心力, 而现在连想都不用想,自然而然就有了。 这就是宗师和超级武者的区别,宗师已经不再需要刻意去控制内力了。 他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把突破后的感觉细细体会了一番。 看来《九阳神功》这门功法确实不简单, 一旦打通了任督二脉, 后面的大境界突破就不再像之前那样撕心裂肺了。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股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转过头,看见赵青禾还坐在院门内侧,把剑横在膝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 她盘腿坐在地上,气息正一点一点地攀升。 她原本就已经是超级武者巅峰了, 离宗师只差临门一脚,这些天一直在积累。 此刻,赵凡刚刚完成宗师突破,那股突破时残留在空气中的气息, 像是一把钥匙,帮赵青禾找到了突破的契机。 紧接着,赵青禾的气息也攀升了上来,她的任督二脉也早已经贯通, 丹田深处那层薄薄的屏障无声无息地化开,她的内力顺势涌了进去,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她身上那股属于超级武者的锋锐感便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宗师特有的沉静。 原本以为王德茂能找到契机的,没想到,意外的让青禾进入了宗师初期。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攥了攥拳,然后抬头看了赵凡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是带着一种明白了的笃定,像是终于等到了一直在等的东西。 她站起来,把剑提在手里,走到赵凡身后站定,没有再说话。 然后,便轮到王德茂了。 他站在东边墙根下,把方才那几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赵凡突破的动静他看得真切,赵青禾突破的过程他也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开始在心中反复比较,殿下练的是《九阳神功》,大开大合, 堂皇正大,走的是至刚至阳的路子; 赵青禾练的也是《九阳神功》, 却至阳中带着些阴柔绵密,走的似乎是借力打力的巧路。 两个人同样的功法,路数却截然不同,可突破时那股气息流转的方式又惊人地相似。 他忽然就明白了,功法只是渡河的舟,舟有百种千样,可河底的流向是同一个。 他闭着眼,把那一瞬间的契机握在手里,往丹田深处送。 丹田里的内力在他的引导下,开始缓缓聚拢,然后向内收缩, 像一团浓雾被无形的风卷着,一层一层地压紧、压实、压出实质。 可就在那股内力快要凝成实体的瞬间,他体内经脉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像是一些隐藏的旧伤被什么东西牵了一下。 那震颤越来越明显,他经脉间那些本已愈合的旧伤,此刻在突破的压力下, 开始浮现出一条条细密的裂纹。他心中一沉,明白这是旧伤在阻碍他冲破最后那层屏障。 看来,他突破无望了。 眼看丹田里的内力就要溃散时,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后背上。 是张君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王德茂身后,手掌贴在他背心处, 一股温厚的内力从掌心透了进去,不疾不徐,沿着他经脉的走向缓缓推进。 那股内力像是一道柔韧的堤坝,稳稳地撑住了他体内那些快要塌陷的地方。 王德茂只觉得被那股外力一托,丹田里原本即将散去的内力又稳稳地凝住了。 他不再分心,把注意力全部收回到丹田深处, 借着张君宝那道内力,一层一层地碾压过去。 经脉里的裂纹还在,但被那股外力撑住之后,没有再扩大。 他一点点地推进,终于,丹田深处那层薄薄的屏障无声无息地化开, 宗师初期, 成了。 他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双肩微微松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张君宝一眼,点了点头,张君宝已经收回了手,什么都没说,退到了一旁。 王德茂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体内那股崭新的内力。 经脉里的深层次的旧伤还在,但被那股内力包裹着,像是被一层温热的棉絮裹住, 不再疼了。 他走过去,朝赵凡抱了抱拳,没有多说。 赵凡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 小顺子坐在门槛外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暗自想着, 我什么时候也能突破宗师啊? 赵凡在脑子里把自己这边的阵容过了一遍。 何渊宗师中期,王铁枪宗师初期,张君宝宗师后期,王德茂宗师初期,赵青禾宗师初期, 再加上他自己也是宗师。 这里就有六名宗师, 另外还有董天宝和郭嘉,八名宗师, 这个阵容搁在大玄朝,已经是相当厚实的了。 赵凡收回思绪, 看了一眼天色,他们的突破,说时快,其实一点也不快,都已经过了申时了,便开口道: “都辛苦了。今天就在庄子上歇一宿,明天一早回城。” 第200章 夜访霞岭禅院,三位宗师 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 赵凡又看了一眼小顺子,想到了刚刚看到的,分散在三面的山上的那些人, 于是说道:“你去把陈福达叫来,本王问他点事。” 小顺子应了一声,从门槛上跳起来,撒腿就跑。 然而,小顺子刚跑到院门口,脚步就顿住了。 门口站着几名禁军,领头的正是不久前被派来驻守庄子, 如今负责内外联络的那位中郎将韩虎。 他站在门外的青石板地上,来回踱着步,他知道凡王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入院中, 一见小顺子出来,立刻抢上两步, 压低嗓门说了一句: “顺公公,羽林卫周副统领那边来了急信,说人找着了,问殿下什么时候得空去碰个面。 那些人只在今晚落脚,明儿一早就走,毕竟后天就是擂台战了。” 小顺子一听,立刻返身跑回院内。 赵凡正站在后院廊下适应一下宗师战力,就看见小顺子跑了回来,问了句:“怎么了?” 小顺子把中郎将韩虎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赵凡听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出了院子, 见到韩虎,当即问道:“人在哪儿?” “回殿下,周副统领的信上说,那人今晚落脚在城东北郊外的霞岭禅院。” 赵凡又问了一句:“对方什么实力?” 韩虎摇了摇头:“回殿下,这个周副统领的信里没提,只说对方大约有六七个人, 似乎有宗师,也有超级武者。” 赵凡点了点头, 霞岭禅院赵凡是知道的,和他的庄子一样,都在京陵城东北, 距京陵城东门大约三十里, 赵凡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路程。 他这庄子到城门正好一百里,不过,由于在同一个方位, 这么算来,他这里到霞岭禅院,也就是七十里, 算上骑马赶路的时间,再加上见面、交涉、往回赶,怎么也得半夜才能消停。 他刚才突破宗师,本来打算好好歇一晚,把境界再稳固稳固, 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又得动身了。 赵凡在心里叹了一声,面上却没显出什么来。 他想了想,既然对方只待今晚,那没什么可犹豫的,当即转身朝院内扫了一眼: “张君宝,何渊,王铁枪,王德茂,青禾,你们几个,全跟我走。” 院子里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一言不发地各自准备去了。 小顺子看了看赵凡,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几位,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 “殿下,奴才也跟您去吧。” 赵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小顺子立即去准备了, 很快,几人成行。 赵凡他们六人,加上小顺子,一共八骑。 为什么八骑呢? 小顺子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境界还是三流中期,一直没什么长进, 但他今天又另外带了一个老兵同行。 那老兵是个三流武者,缺了一条腿, 拄着一根木拐,翻身上马的姿势却利落得很,一看就是战场上练出来的底子。 赵凡看了一眼,也没多问,只当是小顺子多带了个帮手。 一行八人,打马出了庄子,沿着官道往东北方向疾驰。 深秋的夜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草木枯败的气息,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一路烟尘。 跑了一个时辰,前方的山势渐渐收拢,道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 霞岭禅院坐落在半山腰,山脚下是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石阶,两侧长满了杂树和野藤, 路口的树影下站着一个穿铁甲的身影,正是羽林卫副统领周世安。 他听见马蹄声,从树影里走出来,朝赵凡抱拳行礼: “殿下,末将在此等候多时了。” 赵凡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小顺子,走到周世安面前: “人呢?” “还在禅院里。末将的人一直在附近盯着,没有离开过。” “有没有发现对方实力如何?” 周世安压低了声音:“末将让人在禅院外围守了半个时辰,不敢靠太近,怕他们发觉, 但能感觉到里头有一道气息极其内敛,推测应该是宗师, 但不知道是宗师初期还是中期,其余的人,大约三个一流武者,两个超级武者。” 赵凡听完点了点头,这个配置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五个人,外加他自己,六个宗师。 对面一个宗师,这种阵容,平推过去都嫌多余。 他又问了一句:“禅院里除了他们,还有别人吗?” 周世安摇头: “没有。其实这座山上,有两座禅院,分别是摄山禅院和霞岭禅院, 摄山禅院香火正盛,而且住持实力不俗。 而这座霞岭禅院位置较偏,早就荒废了,没有僧人居住,只有几间空屋子。” 赵凡点了点头:“那就进去吧。” 他没有多等,迈步就往山上走。 身后几个人跟上来,小顺子和那个老兵也下了马,牵着马缀在队伍最后面。 石阶不宽,两侧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滑脚。 这也说明了,这霞岭禅院确实是很久没有人了。 不过在场的人都是武者,他们走得很稳。 山道不算长,绕了两个弯,远远的,前方就露出一片灰白色的院墙来。 院墙不高,用山石垒成,墙头长着几丛枯草,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院门是两扇厚木门板,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头, 赵凡走到近五十米处,发觉有一队约两百人的禁军正在这里围着, 很显然,这是周世安的人。 赵凡偏头看了一眼周世安。 周世安会意,朝一个守卫的校尉招了招手, 那校尉立即小跑着过来,周世安低声问了几句。 周世安听完,转向赵凡,低声道: “殿下,末将的人一直守在这,可以确定,对方并没有离去。” 赵凡点了点头,只要人在,他就放心了,正要开口,身后的张君宝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目光落在禅院院墙上方,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又凝神感知了几息,才低声开口: “殿下,里面不止一个宗师。” 赵凡脚步一顿:“几个?” “三个。” 第201章 宗师不可辱?那直接动手 周世安原本已经迈出去半步,闻言硬生生收了回来, 转头看向张君宝,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信。 他在这山脚下守了一个多时辰,亲自感知过,里头分明只有一道敛得极深的气息。 怎么到了这位嘴里,就变成三个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还没出口, 何渊已经接上了话: “对,三个宗师,两个超级武者,一个一流武者。 其中两个宗师敛息功夫确实不错,像是专门练过藏匿气息的法门。” 他说着,顿了一顿,看了周世安一眼,又补了一句: “按道理说,你们不应该感知到宗师气息。 他们既然露了形迹, 说明要么是没把你们放在眼里,要么是故意显露的,想让你们知难而退。” 周世安沉默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他一想,确实有这个可能,这么说来,眼前这个局面比他预想的复杂得多。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那些禁军,两百人,配合特制的甲胄, 对付三五个超级武者够用, 对付三个宗师?那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周世安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赵凡。 殿下带来的人,连门都没进,隔着几十步远就断言里头有三个宗师, 这份底气从哪来? 要么是他们真有这个本事,本身就是宗师,要么是他们早就知道里头有什么人。 可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他周世安今天这件事办得不够周全。 他原本以为,查到了对方的落脚点,把殿下带到这儿,就算把差事办圆了。 可现在回头一想,他连对方有多少实力都没摸清楚,就把殿下引来了, 这跟把殿下往陷阱里引有什么区别?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掌心全是汗。 他在军中待了大半辈子,不是没经历过危险,可这次不一样。 眼前这位是王爷,他只是奉命行事,并不想交好,但也不敢疏离, 毕竟是陛下的儿子。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周世安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念头压下去,他现在就希望对方没有恶意, 毕竟,后天要参加擂台战,对方有恶意也不敢在擂台战前,随意对付一个堂堂王爷。 可万一对方不是来参加擂台战的呢?自己找错人了呢? 在这一刻,周世安决定让殿下先撤,他找个由头上山去探一探, 哪怕进去露个面也好,至少给殿下多争取一点撤离的时间。 可他刚往前迈出半步,赵凡已经先他一步,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急什么?人家又没跑。” 周世安怔了一下,转头看向赵凡,心里那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我是这个意思吗?这位爷,现在该跑的是我们。 赵凡没有给周世安脑补的时间,直接问道:“对方那几个宗师?什么实力?” 张君宝凝神感知了几息,低声回道:“两个宗师中期,一个宗师初期。” 赵凡听完,没有犹豫:“杀上去,抓了。” 这句话落得极快, 周世安刚想开口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出声,院子里那扇半掩的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门轴没有上油,发出一声尖涩的响动。 一个四十出头的人影从门缝里走出来,手里没拿兵器,空着两只手。 他在门槛外站定,目光在院外这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凡身上,拱了拱手: “可是凡王当面?我们没有恶意。 我等只是受人之邀,来京陵城参加后日的擂台战,并无别的意图。” 赵凡站在原地,看了他几息,语气平淡: “堂堂宗师,不在家享福,跑到京陵城来搅动风云,这叫没有恶意?” 那人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只是又拱了拱手, “谁邀你们来的?”赵凡又问了一句。 那人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回答,只是拱手一礼,“殿下,我等也并非自愿。” 赵凡看着他:“不是自愿?那你是被人绑来的?” 那人摇了摇头:“是有人用了一个人情,换在下等来京陵城走这一趟。 在下欠过人情,不能不还。而且,在下事先并不知道这擂台是冲着殿下你来的。” 赵凡看了他几息:“谁的人情?” 对方没有开口。 赵凡也没等他开口,朝身后偏了偏头,说道: “全抓了,我倒要看看,这背后是谁在捣鬼。” 那人急忙道:“殿下,莫要自误。在大玄朝,向来有个规矩,宗师不可辱。” 然而,对方话音末落,张君宝和何渊同时动了。 他们一动起来,那股属于宗师后期和宗师中期的气息便毫无遮掩地涌了出来。 王铁枪自然也已经上去了。 周世安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不明白,他原本以为殿下是来谈判的,是来让人家在擂台战主动认输的? 可这话没说两句,这就直接就动手了?难道殿下的谈判,就是把人抓住了谈? 把人抓住了,对方肯定心生怨恨,那还怎么谈? 周世安同时也暗暗心惊,他是禁军,是羽林卫,他自然知道殿下这边有宗师坐镇, 但亲眼见到三个宗师同时动手,他还是头一回。 他忽然有点替对方那三个人发愁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殿下身后那几个人,赵青禾,小顺子还站在殿下身后, 他又看了看王德茂,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而院内的情况发展比周世安想的更快。 张君宝和何渊进了院子之后,各自找上了那两位宗师中期。 张君宝气息沉厚,出手时没有多余的动作,一掌拍出,逼得对方连退数步; 何渊的路数则阴柔得多,短刀不出鞘,只用刀鞘点穴截脉,逼得对手不得不全力应对。 王铁枪也不甘落后,手中长枪一抖,直接找上了剩下的那个宗师初期。 一杆长枪抖出满院子枪影,封住了对手的全部退路 周世安看着院门里外那六道人影交错往来,掌风枪影搅得落叶纷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殿下到底在干什么? 第202章 宗师齐出手,擒下诸敌手 周世安转头看了看赵凡,见殿下只是负手站在一边,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几道交错的人影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周世安深吸一口气,把满腹的疑惑压下去,站在原地,不再多想。 至少,有这几个宗师在,殿下是安全的,只要他是安全的,一切都好说。 院门内外的战局原本还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张君宝压着对面那个宗师中期打,一掌接一掌,罗汉拳轰在对方格挡的双臂上, 震得那人连连后退。 他没用般若掌,也没动用君宝降魔剑,大概是怕把对方打死了。 何渊那边则缠斗得胶着一些,他没有用毒,只用刀鞘封路,逼得对手频频变招。 王铁枪一杆长枪压得对面那宗师初期几乎抬不起头来, 但对方身法滑溜,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 赵凡站在远处,看了几息,偏头看了一眼王德茂和赵青禾,语气平淡: “你俩也上,速战速决。” 王德茂和赵青禾二话没说,一左一右掠到了院门口。 王德茂直奔何渊那边,脚步沉稳,一掌拍出,宗师初期的气息毫无遮掩地涌了出来。 赵青禾则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切入王铁枪与对手之间,短剑出鞘的瞬间, 那道剑光连月色都压了下去,直接封死了对方所有的退路。 周世安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殿下带了几个人来? 加上殿下,八个吧? 他数了一遍,张君宝,何渊,王铁枪,王德茂,赵青禾。五个。 殿下这边,来了五位宗师。 五位宗师?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大玄军中,也不过只有五位宗师, 他深吸一口气,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往后退了一些, 同时,手一挥,让他带来的人也退了下来。 把院门口的位置让得更开了一些。这架,他插不上手。 而院内原本还有些许抵抗的迹象,当王德茂和赵青禾加入战局之后,局面便彻底一边倒了。 对方那两个超级武者和一个一流武者, 见自家宗师已经被彻底压制,知道上去也是白搭,便不约而同地换了方向, 他们也出手了, 领头那个超级武者后期身形最快,目标明确,直接扑向周世安, 周世安不敢大意,提刀迎上,两人瞬间战成一团。 另外两人则配合默契地绕过禁军的正面拦截,一左一右,朝赵凡扑来。 禁军反应不慢,立即上前拦击,但那两人几乎是搏命般的打法, 拼着挨了几刀,硬是撕开了一道缺口。 其中一个一流武者趁着同伴挡住禁军的空当,剑尖直刺赵凡胸膛。 周世安余光瞥见,心里一紧。 他是超级武者巅峰,如果此刻回援,完全来得及,可他迟疑了一瞬, 他想看看,殿下究竟有没有后手。 毕竟方才那五位宗师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他下意识想再多看一眼。 赵凡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这些天在张君宝的指点下,《九阳神功》配合金钟罩已略有小成,只要内力灌注周身, 区区一流武者的剑,破不开他的防御。 赵凡没有抬手。 他想看看周世安到底要干什么?逼他动手吗? 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同时抵挡其他七位皇子。 若今天周世安逼着他出了手,那这二百禁军,连同周世安本人,就都不用回去了。 而小顺子和那个缺了一条腿的老兵见状,虽然他们是三流,也已经扑了上去, 但他们实力也不强,根本赶不上。 周世安见赵凡纹丝不动,心头猛跳,到底不敢赌,放弃了对手,身形暴退, 横刀拦在那柄剑前,刀剑相撞,火星四溅,将那一流武者震退了两步。 与此同时,远远传来两声破空之响。 王德茂和赵青禾同时掷出了手中的兵器,一刀一剑带着宗师初期的全力, 像两道流星掠过几十步,不偏不倚地贯入那两人的后心, 力道之大,将他们带出数步,钉在地上,再无声息。 院内安静了一瞬。 周世安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赵凡,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两具被钉在地上的尸体,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点试探的心思,殿下怕是早就看透了。 自己还是大意了, 而剩下的那个超级武者很快被禁军所擒。 再看向院门口的宗师战场, 张君宝那边率先有了结果。 他一掌拍在对方宗师中期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往后倒退了七八步, 后背撞在院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那人还想再动,张君宝已经一步跨到他面前,伸手封住了他胸前的几处大穴, 内力一断,那人便软了下去。 何渊那边也差不多了,王德茂加入之后,两人一左一右夹击,对方顾此失彼, 被何渊刀鞘点中肩井穴,半边身子一麻,随即被王德茂一掌按在肩头, 压得单膝跪地,也动弹不得了。 王铁枪那边更利落,他和赵青禾两人一起,那宗师初期连三招都没撑住, 被赵青禾一指击飞了手中的兵器, 王铁枪一枪杆扫在他膝弯上,那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赵青禾顺手封了他的气海。 院子里的打斗声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彻底停了。 那几个宗师都被封了内力,有人被按在地上,有人被压在墙根下,各自动弹不得。 张君宝退到赵凡身侧站定,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何渊收了刀鞘,在衣襟上擦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走回赵凡身后。 王铁枪把长枪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站在墙根下。 赵凡这才上前, 他走到那几个人面前,低头扫了一圈他们的脸,在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人面前停住了脚步。 那人被封了内力,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院墙,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抬头看着赵凡,眼神里有惊愕,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赵凡没有绕弯子,直接问:“谁的人情?” 那人沉默了, 第203章 勤政殿,三皇子布局落空 赵凡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说也正常,人家可是宗师,“宗师不可辱”, 人家自己都说了。 硬逼着开口,反倒显得他赵凡不够体面。那就必须给对方一个体面的法子。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那几个被封了内力的宗师身上扫过,没有急着再问。 这时,小顺子从后面凑上来,低声道: “殿下,让奴才来,奴才来,这事奴才熟。” 赵凡点了“嗯”了一声, 小顺子朝旁边那老兵招了一下手, “老单,干活了。” 那缺了一条腿的老兵应了一声,拄着木拐上前, 动作利落地拎着一个宗师就像院内走去, 赵凡这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姓“单”,这个“单”和“骟”同音, 就听这姓氏,就知道小顺子这人找的不错。 小顺子也不含糊,又招呼了王铁枪和何渊一声, 三个人一起动手,把另外两个那被封了内力的宗师依次拎进了院门, 何渊随后又出来,直接从禁军手里接过那个超级武者后期的, 拎着衣领往院子里一丢,动作随意得像是扔一袋米。 那几个禁军也只是左右看了看,并没有阻拦, 要是在以前,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什么人能从他们禁军手里抢人? 院子里那几间破屋的门窗早就朽坏了,夜风从缝隙里灌进去,吹得残破的窗纸哗啦作响。 赵凡站在院门口,也没有急着进去。 他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清冷的光把山道上的碎石照得发白。 夜风从山坳里穿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偏头看了一眼周世安, 语气平淡:“天不早了,周统领回吧。明天一早,鸿胪寺见,商量一下擂台的事。” 周世安抱拳应了一声,没有多留。他翻身上马,带着那二百禁军沿着来路下了山。 马蹄声在山道上渐渐远去,很快就彻底听不见了。 当然了,他还是留下了一百禁军留在山下,这不是护卫,殿下身边,不缺护卫, 这些禁军留下的主要目的,是听候殿下差遣。 山道上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赵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等马蹄声彻底消失,他也没有走进院子,反而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有小顺子在,他不急。 然而,他这边不急,有人急了, 勤政殿 烛火通明。 赵天衍还没有歇下。 他靠在龙椅里,手里捏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目光在上面停了好几息。 旁边李德全垂手站着,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赵天衍把密报搁在御案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听不出喜怒: “周世安在霞岭禅院,袖手旁观?” 李德全的腰往下弯了半寸:“回陛下,据前方回报,那刺客攻击九殿下时, 周副统领确实……有片刻迟疑。虽然后来他还是出手拦下了,但确实慢了半拍。” 赵天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他知道对面是一流武者,他这是想试探小九? 他是看看小九那边,有几个宗师帮衬,想看看小九会不会武功?” 李德全没敢接话。 赵天衍又拿起那份密报看了一遍,这回看得更慢,片刻后,他说道, “他倒是会算计,你说他是单纯的想试探,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或者说,周世安会不会已经投靠别人了?” 李德全吓得一句话不敢说,这种事哪是他能议论的?那可是禁军副统领唉, 他额头上的汗珠子开始顺着鬓角往下淌, 也不敢抬手去擦,就那么躬着身站着,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半拍。 赵天衍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那份密报上,沉默了几息才又开口: “周世安回来,让他自己去领三十军棍。不用去羽林卫衙门, 就在宫门口,让禁军的人盯着打。打完了让他自己来找朕。” 李德全这才敢应声:“奴才遵旨。” 殿内又安静了片刻。 烛火又跳了一下,赵天衍的目光落在李德全身上,换了个话题: “你说,小九凭什么让那些宗师效忠?海外那三个也就算了,可能是利益关系, 何渊是什么人?细雨楼的台柱子,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 这种人能心甘情愿跟着一个毛头小子? 王铁枪就更不用说了,苍山派的宗师,宗门联盟里排得上号的人物,他图小九什么?” 他说着,停了一下,像在等李德全接话,又像只是自言自语。 李德全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开口: “回陛下,奴才妄测……九殿下待人以诚,那些人或许是感念九殿下的恩义。” 赵天衍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点嘲讽的意味:“待人以诚?这话你自己信吗?” 李德全没敢接话,其实,这句话他自己也不信。 他只好把腰又弯下去半寸,目光盯着自己靴尖前的地砖缝, 赵天衍也没指望他答,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那三个宗师的来历,查了没有?” “回陛下,查了。” 李德全开口了, “据查,其中一个宗师,是三殿下的人。 另外一个是承了三殿下的人情,因此才会出现在这次擂台战,属于来帮忙的, 还有一个是外族的宗师, 他们三个是给三殿下站台撑场面,好让三殿下在朝堂上多几分说话的底气。” 赵天衍听完,嘴角弯了一下,带着几分冷冷的意味: “哼,外族,到底不是一路人。他还没回来,手倒是伸得够长。 连关乎大玄荣辱的擂台战都想插一脚, 看来他对这个储位,是志在必得,可是,他有那个本事吗?” 殿内又安静了一会儿,李德全便更加不敢说话了。 他站在那儿, 心里想着,这些话,是他该听的吗? 他甚至有一瞬间生出个荒唐的念头, 陛下是不是想灭他的口,才故意挑这时候把话说给他听的吧? 陛下啊,您要老奴的命,您直说就是了,何必说这些给老奴听呢? 老奴不敢听啊。 第204章 二皇子暗中局,要出人命 又过了一会,赵天衍忽然问道,“以往擂台,好像没有过宗师下场吧?” 李德全忙道,“回陛下,确实没有。” 赵天衍这次没有停顿,“宗师下场打擂台,这倒也新鲜。 小九那边,今天一口气去了五个宗师,他这是想把擂台直接掀了,这也算是件好事。 可是,接下来,小九会怎么做呢?”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 “盯着小九那边。看看那三个宗师,会不会也投靠了小九。” 李德全的脊背微微一紧,他好像也想到了什么, 立即躬身应道: “是。” 赵天衍紧跟着又补了一句: “如果真投了,那就说明小九手里有让人不得不忠心的法子。” 他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去,他忽然感觉,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 “这件事要秘密查,别让任何人察觉。” 李德全躬身应下:“奴才遵旨。” 他等了片刻,见陛下没有别的吩咐,才垂着手,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勤政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赵天衍一个人坐在龙椅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自从晋升大宗师之后,他已有很久不曾露出过这种表情了。 片刻后,赵天衍像是在对空无一人的大殿喊了一声。 “影一。” 没有回应。 但空气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赵天衍自言自语般开口问了一句: “你说,小九是用什么方法让人效忠的?” 殿内安静了两三息。然后,在御案左侧三步远的地方,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模糊的人影浮现出来。 那人全身裹在深灰色的劲装里,连头面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站在那儿,却没有带起半点风声,气息收敛得几近于无。 他微微躬了一下身,声线压得极低: “陛下,属下不知。不过属下曾让影二、影三去探查过凡王的庄子。 据他们回报,那庄子上的张君宝颇为不凡。 两人还未接近庄子外围,便被他的气机锁定了。 影二说,那人的感知范围比寻常宗师远出近一倍,像是随时都开着灵觉在巡视四周。” 殿内安静了几息。 然后赵天衍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既然影二影三不能探查出结果,那你亲自去,朕想知道,小九到底有什么秘密。” 影一微微躬身,只说了一个字:“是。” 那道模糊的人影往后退了半步,空气又微微扭曲了一下, 转眼便已消失在原地,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勤政殿重新恢复了安静。 京陵城里却已经暗流涌动。 二皇子赵凌煜的书房里,灯也亮着。 杨明远站在下首,把今天城里的消息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赵凌煜端着从七公主那里买的琉璃茶盏,一直没有喝。 他听完,目光在茶汤表面停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是说,王延龄底下那两个少卿,一个往本王这儿来了,一个去了老四那边?” 杨明远点了点头:“是。两人各走各的路,没打照面,并且,他们互相之间并不知道。” 赵凌煜放下茶杯,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好,不过王延龄倒是个老狐狸。” 杨明远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说道:“殿下,四殿下那边,折了一个兵部侍郎, 心里肯定不痛快。那个少卿既然去了他那边,多半会撺掇着在使团的事上做文章。” 赵凌煜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他当然会做文章。老四那个人,吃了亏从不声张,但一定会找补回来。” 杨明远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殿下,那我们怎么办?属下有个想法。 使团那边现在被九殿下的人盯着,出入都有人跟着。 可越是盯得紧,越容易出事。若是递个话进去,让使团里有人故意挑事,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赵凌煜靠在椅背里,沉默了几息,显然是在想这事的可能性, 片刻后,他说道,“你去告诉那个少卿,若是使团跟九弟的人起了冲突,让他不必插手。” 杨明远微微一怔:“殿下,这是……不掺和?” 赵凌煜不紧不慢地说道: “掺和什么?老四那边应该会动,让他们自己去斗。本王只管看戏。” 杨明远思忖了片刻,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了。” 赵凌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顿了顿,把声音放低了些: “理是这么个理,不过,如果只是吵几句、推搡两下,那就没意思了。 要出,就得出人命。 死一个使臣,那是外交争端,要惊动父皇的。 死一个亲事府的护卫,那也是大事。 但两边都死了人呢?”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了。 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殿下,这事要做得干净,不能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要把矛头全都指向四殿下,至于两边的死伤嘛,那是他们自己打的。” 赵凌煜点了点头: “你看着办。如果老四那边不行,你就按照这么做,不用告诉我过程,我只要结果。” 杨明远躬了躬身,转身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赵凌煜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今天之所以动了这个念头,说到底,还是因为老九那边最近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酒楼开张倒也罢了,可那“帝临阁”三个字, 在旁人眼里只是皇帝驾临过的雅间,搁在他赵凌煜眼里,那便是明晃晃的僭越。 一个不受宠的闲散王爷, 府邸都还在修着,就敢拿父皇的墨宝当招牌, 又拿“帝临”二字做包厢名,这不是张扬是什么? 更让他心里不痛快的是定远侯陈定邦。 那个粗人,平日里都懒得跟他堂堂二皇子打照面,这两天却一趟接一趟地往天然居跑。 昨晚去了天然居,还把三楼那间雅间的名字改了,改成了“侯爷居”。 一个“帝临阁”已经够扎眼了,那是父皇坐过的地方,谁也挑不出理。 可你一个侯爷,去掺和什么热闹? 第205章 公主皇子各有动作,众怒 侯爷居?挂上去也就算了, 更让赵凌煜心里发堵的是另一件事。 听说陈定邦今天中午还去了,去了也就算了, 还在那间雅间里写了一首诗,叫人裱起来挂在墙上了。 这首诗赵凌煜读懂了, 诗是这么写的: 前面两句是,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定远侯半生戎马,见惯了边关将士出征前的场景: 美酒夜光杯,是出发前的最后一场酣畅;琵琶声催,是军令如山的紧迫。 这两句写的正是他无数次亲历的瞬间,明知前路凶险,仍要饮尽杯中酒,翻身上马。 后面两句是,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是定远侯压在心底几十年的悲凉。醉卧沙场,不是洒脱,是无奈; 古来征战几人回,是他亲眼看着一批又一批同袍倒下的沉痛。 这首诗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定远侯这辈子的来路。 这首诗无可挑剔 毕竟意境摆在那儿,粗犷豪迈,一股子刀口舔血的硬气。 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底下还落了款,写着“凡王观定远侯陈定邦试弓有感,即兴口占,侯府录存”。 老九能写出这种诗?笑话!不可能。 可转念一想,那天晚上,老九借助那个叫青禾的护卫,在诗会上出尽了风头,未必真写不出来。 但就算真是他写的,也不能这样传出去。 可是该怎么传出去呢?传出是定远侯那莽夫写的?那更不可能。 思来想去,只能认定是定远侯不知从哪个大儒手里弄来的诗稿,硬安到老九头上。 他是想替老九扬名,是在造势,要把老九推到一个根本不属于他的位置上。 至于老九那酒楼,又是帝临阁,又是侯爷居的,明天怕不是连郑鸿远也要去挂个牌匾? 到时候天然居,就成了满朝文武的聚会场所,那还得了? 于是,他决定,他要让老九吃点苦头。 至少要让老九名声受损。 而四皇子府上的灯也亮着。 赵凌骁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也没有让人换。 他手里拿着那首抄来的诗,正是定远侯挂在天然居三楼雅间里的那首诗。 他已经看了四五遍,每看一遍,眉头就拧紧一分。 他放下纸,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对面的幕僚陈文远脸上,问了一句: “定远侯今天真的去了天然居?” “回殿下,去了。” 陈文远看了看赵凌骁,斟酌着开口:“殿下,定远侯在朝中向来独来独往,从不结党。 这回他主动替九殿下撑场面,恐怕不只是九殿下的面子。” “那是什么?” “属下听闻,定远侯之女陈玉霜,至今还住在九殿下的庄子上。 想必他是已经认了这门亲事。 这门亲事一旦坐实,定远侯府就算半个身子上了九殿下的船了。” 赵凌骁沉默了片刻:“定远侯那边我们做不了主, 不过,老九那边最近风头太盛。再放任下去,对我们不利。得压一压。” 陈文远点了点头:“殿下说的是。 但九殿下庄子上有陛下默许的1000禁军调度权,正面硬碰恐怕讨不了好。” “谁说要正面硬碰?” 赵凌骁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鸿胪寺那边不是有个少卿来过吗?既然来了,就该物尽其用。” 陈文远听出话里的意思:“殿下的意思是……让使团那边动一动?” 赵凌骁点了点头,说道:“让那鸿胪寺少卿去使团那边走动走动,递个话就行。 让使团适当的闹一闹,至于怎么闹、闹多大,让他们自己掂量。” 陈文远沉吟片刻,低声道:“殿下,若是闹出人命来,可能不好收场。” 赵凌骁靠在椅背里,语气不紧不慢:“闹出人命才好。死一个使臣,那是外邦大事; 到时候,就算父皇想保老九,也得先掂量掂量那些朝中大臣的口舌。”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足够了。 陈文远沉默了几息,躬身道:“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赵凌骁摆了摆手,又叮嘱了一句:“做得干净些,别让人查到你头上。 另外,让那少卿尽量递个话就行,不要参与其中,也不要暴露了自己。” 陈文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赵凌骁坐在椅子里,目光落在那首诗上, 又看了最后一遍,然后伸手把它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他看着那团正化为灰烬的纸,说了一句:“老九,你手伸得太长了。” 另一边, 五公主赵灵瑶坐在城外庄子里的暖阁中,听完了管事的回禀。 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慢悠悠地喝了一茶。 “定远侯挂个诗而已,有什么的?要想夺嫡靠的是地盘、人马、银子,那首诗能当饭吃?” 管事垂手站着,没敢接话。 赵灵瑶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 “你去问问千机门那边,我让他们打造的那批武器打得怎么样了。 就说是我问的,我没催,但他们心中要有数。 另外,旁敲侧击的问一下他们,到底有没有打造甲胄的技术。” 管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六皇子赵凌桓这边依然是很淡定。 他坐在校场边上的石墩上,手里攥着一把牛筋弓弦,正低头往弓梢上绕, 听完亲兵传来的消息后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 “定远侯那边,倒也不用太担心。 他毕竟是统兵的将领,父皇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轻易倒向哪一方。 但这门亲事若是做实,想必他定远侯得付出不小的代价,至少得交出部分兵权。 到时候就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了?” 他说完继续低头绕弦,又说了一句,“至于九弟那边,会有人比我们急的。” 七公主赵灵萱和八皇子赵凌骞的应对几乎如出一辙。 “传出消息去,就说侯爷居那首诗不是凡王写的,是张知远写的。” 两家的话术一模一样,连语气都相差无几。 第206章 父女摊牌,凡王宗师团队 定远侯府。 陈定邦坐在书案后面,看着站在对面的女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也没顾得上喝,就那么端着, “玉霜,你让为父这么做,可就没有回头箭了。” 陈玉霜站在书案前,腰背挺得笔直,语气平静, “父亲放心。” 陈定邦放下茶碗,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局面没经历过? 可眼前这个局面,跟打仗不一样。打仗是刀对刀、枪对枪,输赢都在明面上。 眼下这桩事,牵涉的是整个定远侯府的将来,一旦踏出去,再想收回来就难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那为父现在该怎么做?” 陈玉霜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也不绕弯子: “父亲可有一些老部下,因为受了内伤退下来的?” 陈玉霜顿了一下,又想了想:“最好是受了内伤的,四肢健全的那种。” 陈定邦愣了一下,说到这个,那可就简单多了,他点了点头: “这自然有很多。在边关打了半辈子仗,哪年不死成千上万人?哪年不伤一批将士? 能活着回来的,有一半身上都带着不轻不重的内伤,断胳膊断腿的也不在少数。” “那这些人呢?” 陈定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你长大了,为父也不怕告诉你,表面上,为父并没有管他们。 可都是昔日同袍,哪舍得说不管就不管? 不过为父没有像宇王那样。 为父跟你说啊,宇王那个人,太傻,他把那些人全部供养在一处,也不怕惹眼。 为父就聪明多了。 为父一般都是把他们分散开来,有的寄养在各处的农户家里,有的回了各自老家。 只是他们没有了实力,过得并不如意。” 陈玉霜点了点头: “父亲有没有办法联系到他们?全部要武者的那种。最好是一流武者往上。” 陈定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想干什么?” 陈玉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凡王的亲事府和帐内府,按制是一千零三十二人的编制。 凡王从宇王那边接了八百多人,现在还差两百多个名额。 父亲若能把那些老部下聚拢起来,想办法填满这两百多个名额, 那他们的伤,自然会有人替他们治。” 陈定邦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女儿,过了好几息才问了一句: “你是说……凡王能治内伤?” 陈玉霜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凡王庄子上有一位张姓宗师,内功深厚,而且他的内力很特殊,能修复受损经脉。 女儿亲眼见过, 那些在宇王庄子上躺了十几年的老兵,被他治过之后,十有七八已经恢复了战力。 还有一些是凡王身边的那个叫赵青禾的姑娘,也能替人治伤。” 陈定邦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书案上那盏凉透的茶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若是如此,那些老兄弟倒是有救了。” 他没有再问,沉默了片刻,像是已经有了决定。 又像是觉得,为这些昔日同袍赌一次也值。 他伸手从书案旁边的暗格里取出一本册子,翻开几页,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又合上。 这些是跟着他冲锋陷阵的老兵, 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瞎了眼,有人经脉碎了大半,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他确实送过银子,送过药,可那些东西终究是杯水车薪。 犹豫了片刻后,他开口了: “为父试试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些人里头,有伤势较重的,也有脾气犟的。 去了凡王那边,能不能待得住,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不会强迫他们。” 陈玉霜应了一声:“女儿明白。” 陈定邦站起来,走到窗边,负手看着院子里的夜色,没有回头: “你让为父做的,为父都做了,其实,为父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陈玉霜没有接话。 她知道父亲这是答应了,也明白这番话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 她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了一句话: “父亲,女儿不是一时冲动。” 她转身出了书房,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陈定邦站在窗边没有动,过了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女大不中留啊。” 随后,陈定邦坐回书案后面,看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重新翻开那本册子,又从桌角取过一支笔来,开始在上面慢慢划着。 郑府的书房里,灯也亮着。 郑鸿远坐在书案后面, 他抬眼看向对面站着的女儿,没有急着开口。 郑明秋垂手站着,神色平静,像在等他问话。 郑鸿远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不解: “你让为父把酒庄送去,为父也依了你。 砖窑,石灰窑,为父也依你,说实在的,这点东西,为父并没有放在心里。 可你得告诉为父一句实话,你这么做, 到底是看在凡王这个人上,还是看在他那庄子上那些东西上?” 郑明秋没有回避:“都是。” 郑鸿远靠在椅背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分辨这话的真假。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你自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人,府里上下都说你比你几个兄弟都稳得住。 你让为父多想想,为父确实想了,而且想了很多。 为父想着,凡王手底下有宗师的谣言是真的吧? 也有可能不止一位宗师?或者说是两位还是三位? 可就算凡王手底下有宗师,又何至于让你做到这般地步?” 郑明秋没有立刻答话。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父亲,如果我说凡王手底下,表面露出来的,就有六七位宗师, 而且,凡王本人也是宗师,您信吗?” 郑鸿远端茶碗的手在半空中顿住。 他看着女儿, “你亲眼所见?” 郑明秋点了点头:“亲眼所见。” 郑鸿远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第207章 纯阳无极功,点拨悟太极 郑鸿远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可这个消息落进耳朵里,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十七岁的宗师? 手底下至少还有六七位宗师?这满朝上下,还有哪家的势力能和他相比? 他忽然想起那些关于凡王的传言,什么“不受宠”“透明人”“没有母族支撑”…… 如果这些全是装出来的,那这个人的心机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还有,” 郑明秋又开口了, “父亲方才说,就算是凡王手底下有宗师,也不至于让我做到这般地步。 凡王的菜、盐、糖、味精,想必父亲心里也都有数,不用女儿再多说了。” 她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那本《凡王诗三百首》递了过去, 斟酌了一下措辞:“父亲翻翻这个,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女儿斗胆建议,父亲不妨从中择出一首,明日也去天然居三楼占一间房, 总不好让定远侯一人占了先。” 说完,郑明秋转身离开了书房。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父亲,女儿不是一时冲动。” 郑鸿远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什么也没说。 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这个消息。 其实,他和陈定邦、张知远心里都清楚, 从女儿被选中的那一刻起,三家就已经被绑上了凡王的船,就算想撤也撤不下来。 或者说想撤下来,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他们比谁都希望凡王能厉害一点,可再厉害,也得有个度,你凡王不能厉害到这个程度啊? 而赵凡这边, 他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的, 他正和张君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夜风从山坳里穿过来,吹得院墙外那几棵老树的枯枝簌簌作响。 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赵凡在院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张君宝便也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赵凡偏头看了他一眼,问得随意:“君宝,你离大宗师还有多远?” 张君宝想了想:“快了。两三个月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赵凡却听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两三个月? 别人从宗师后期到大宗师,十年八年都算快的, 有些甚至一辈子都跨不过那道门槛,到了张君宝嘴里,就成了两三个月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也很正常,这可是张君宝啊,成长无上限的张君宝, 前世,甚至有传言,这可是别人在练武,他在修仙的张君宝。 对于他来说,两三个月可能都是慢的了。 赵凡没有接话,他总感觉张君宝还有话要说, 果然,顿了一下,张君宝开口了:“这些天,属下一直在琢磨殿下给的那几门功法。 《九阳神功》路子正,堂皇大气,练到深处自成一股浩然之气,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葵花宝典》也厉害,剑走偏锋,快则快矣,但走的是极阴极柔的路子,太孤,不厚。 再加上庄子上那些老兵身上的旧伤, 每一道伤口都是一段运功的痕迹,属下在替他们治伤的时候,看多了, 心里便有了个念头:能不能把这些路数融到一处去?” 赵凡看着他:“你找到了?” “找到了七八成。属下把《九阳神功》的根基,和《葵花宝典》的运转方式理了一遍, 属下试着把它们融在一起,又结合庄子上那些老兵们日常练的粗浅功夫, 再加上王总管和何渊等宗师的功法, 以及宇王府两位公子的皇室心法,反复推演了这些时日,渐渐成形了一套新的路子。”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殿下,属下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纯阳无极功》。” 赵凡在听到“纯阳无极功”五个字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纯阳无极功,那可是张三丰自创的功法。可眼前这个人还不是张三丰, 他只是张君宝,一个宗师后期的少年和尚,看来,张君宝到了这方世界, 接触的功法多了,成长速度比那小说话本里也快多了。 只是不知道这本《纯阳无极功》的威力如何,想来应该远超前世小说里的《纯阳无极功》。 毕竟,张君宝可是融合了完整的《九阳神功》啊。 赵凡按下心头翻涌的思绪,问了一句:“这本功法,成了?” 张君宝点了点头:“快了。等最后一处经脉运行的回路理顺,功法就能定稿。 按照属下推算,功法定稿之日,便是属下突破大宗师之时。” 赵凡没有接话。 他靠在身后的门框上,目光落在院墙上方那一小片夜空中,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张君宝,不愧是张君宝, 哪怕现在他还不会太极,可他骨子里的东西没有变。 他走到哪都会走到那条路上去。或者说,他走的路,他自己认得。 想到这,赵凡决定加一把火,于是他问了一句: “那你有没有想过,武功练到极高深处,可以不用力去跟人交手?” 张君宝的眉头动了一下,偏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思索的意味: “殿下说的是……不用力?” “对。别人打你一拳,你顺着他的力道把他带过去,让他自己摔倒。 别人劈你一刀,你让刀锋贴着你的衣襟滑过去,不接不挡,等他力道用老了再顺势反制。 就是那种看着软绵绵的,实际上比硬碰硬还厉害的路子。” 张君宝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几息,他忽然抬起头,“殿下方才说的那种路子,属下好像抓住了什么。”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接不挡,顺势而为, 借力打力……这跟九阳神功的路子正好反过来,可又像是同一回事。” 赵凡听着他低声自语,心里那颗石头又落下去半寸。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张君宝直接抓住了那个感觉。 这就是武学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普通人得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上三天三夜才能明白, 张君宝只要听一个方向,自己就能顺着摸到门边。 第208章 三皇子的行踪,城外藏身 赵凡没有再打扰他,任由张君宝自己坐在那里琢磨。 过了好一阵子,张君宝又开口了:“殿下,你说的那种路子,不知叫什么名字?” 赵凡想了想,说了一个词:“太极。” 张君宝把这两个字在嘴里重复了一遍, “太极……太极……无极而太极,太极生两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张君宝说完便没有再说话了,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赵凡没有打扰他,小说看多了,自然知道这是顿悟。 一个人在最放松的时候忽然抓住了一直在找的东西, 这时候不能打断,打断一次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坐在石阶上,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何渊:“你看着君宝这边,别让任何人靠近。” 何渊点了点头,走到院门口站定,双手拢在袖子里,面朝外,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气息压得极低,却也守在了张君宝的周围。 赵凡也就这么坐在石阶上, 他也没什么事做, 就是在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凡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了, 他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院门里头传来了脚步声。 小顺子出来了。 他走到赵凡面前站定,也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殿下,成了。” 赵凡没有多问,从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下摆沾的灰, 看了张君宝一眼, 朝王铁枪招了一下手,让他也守在这里,随后带着小顺子走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那三个被封了内力的宗师,此刻已经换了功法,精气神与方才判若两人。 看见赵凡进来,他们齐齐站起,拱手行礼。 赵凡没有绕弯子,看一下那为道的说道: “谁的人情?” 他问的还是跟方才一样的问题,一字不差,连语气都没有变。 为首那人抬起头,看了赵凡一眼,躬身开口道:“是三殿下。” 赵凡听完,心里有数了。果然是他那位三皇兄。 想想也合理,这些与外族有关的事,也只有他会做得出来。 那人继续说下去: “三殿下派人递了话,说在下欠他一个人情,让在下替他来京陵城打一场擂台。 擂台过后,人情就算了结了。在下没有细问,也没有多想,就来了。” 他说完又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话的分量,又补了一句: “殿下,在下事先并不知道这擂台跟殿下有关。若知道,在下不会来。”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两人: “你们呢?” 那人接过话头: “在下是狼族宗师。在下不欠三殿下人情, 三殿下许诺了,若是能打赢擂台,他会为我族与大玄朝在互市一事上帮忙促成。” 赵凡听完,没有接话,看向最后一个人: “你呢?” 那人点了点头:“属下以前是三殿下的护道者。” 赵凡心中了然。 三个人,三个出处,想想倒也合理。 毕竟在这方世界,还没听说哪个势力能随便派出三位宗师来。 既然里头有三皇兄的护道者,赵凡也没绕弯子,直接问道: “本王记得让何渊何宗师联系过你们,你们当时为什么没有回?” 那人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回殿下,当时三殿下对何宗师起了疑心。 自细雨楼上回失手之后,三殿下便觉得是有人提前走漏了消息, 否则殿下这边不可能那么巧,正好派人去相助大殿下,还正好赶上了, 他不信何宗师还能为他所用,因此那封联络便按下没回。 可何渊毕竟是宗师,三殿下也舍不得就此放弃,便权当没收到那封信, 只是这些天来,一直在暗中观察何渊的动向。” 赵凡听完,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也很合理,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他话锋一转,又问道:“那我三皇兄现在到底在哪儿? 外面都说他快回来了,快回来了,可一直没见着人。” 那人想了想,斟酌着措辞答道:“回殿下,三殿下其实早就回来了,只是一直没有进城。 他如今就住在城南的庄子上,已经住了好些天了,只是消息封锁得紧,外人并不知道。” 赵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早就回了京的人,却一直藏在城外的庄子里不肯露面,连外头的消息都被压得死死的。 这做法,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坦坦荡荡回来夺嫡的样子。 他压下这个念头,又问了一句:“他的庄子在什么位置?” 那人答得没有犹豫:“在城南,距城门大约150里,其实,三殿下住在庄子一侧的山里, 那里位置比较偏,寻常人找不到。 庄子上护卫也不多, 但往来的人都很谨慎,进出的动静很小,像是故意不让别人注意到那里。” 赵凡点了点头,心里把那个方位记下了。 他没有急着追问更多细节,而是换了个方向:“我三皇兄那边,如今还有多少宗师?” 那人沉吟了片刻,才答道: “回殿下,除了属下之外,三殿下身边如今还有一位宗师初期的供奉。 严格来讲,属下和那位供奉都是隶属于凌云阁的。 不过那位供奉身份特殊,平日里不大露面,手下也未曾见过其真容, 据说他只在三殿下遇事时才会出手。” 赵凡听完,心里大概有了数。 但还是不放心, 又问了一句:“那宗师初期的供奉平日里不大露面?会不会是好好先生伪装的?” 那人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是。好好先生眼下人在关外,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赵凡又问了一句:“那三皇兄自己呢?据说他已经是宗师了?” 那人摇了摇头:“回殿下,三殿下确实尝试突破过宗师,可惜最后失败了。 如今他还是超级武者巅峰,或者说已经达到半步宗师境,离那一步还差一些机缘。” 赵凡没有接话。失败?差一些机缘?那倒是可惜了。 他三皇兄在外头经营这么多年,怎么连宗师都没能跨过去? 可是突破一个境界而已,怎么还能失败? 这么说来,多半是三皇兄的功法有问题。看来,回头得找机会给三皇兄送一本功法过去。 第209章 夜半神秘人,张君宝突破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闷的打斗声, 像是有高手在交手,气息碰撞的余波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赵凡心里一紧,当即看向王德茂和赵青禾:“你们出去看看,小心些。” 他又侧头朝那三位刚归附的宗师压低声音吩咐了一句: “你们先留在院内,暂时不要露面。” 说完,他穿过院子,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张君宝正与一名黑衣人在院前那片空地上缠斗。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交错闪转,出手极快, 掌风相撞时发出的闷响像是擂鼓一般,震得四周枯枝簌簌往下落。 张君宝的气息比方才沉厚了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此前没有的凝练感, 显然顿悟之后已经踏入了宗师巅峰,就是不知那场顿悟,到底结束了还是被打断的。 而对面那人竟也不落下风。 他的招式不算繁复,但每一击都沉重有力,步伐沉稳,见招拆招间丝毫不乱。 两人从空地中央打到山道边缘,又从山道边缘打回空地中央, 地面被打出数个大小不一的坑,碎石四溅,活脱脱的两个人形拆迁机器。 何渊和王德茂则联手缠着另一人。 那人身材高瘦,身形飘忽不定,在两人之间穿梭游走,出手诡谲,并不正面硬接, 却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递出杀招。 何渊的短刀已出了鞘,王德茂的掌风也带着宗师初期的全力, 但两人合力之下,竟也只能勉强维持局面,丝毫占不到上风。 赵青禾和王铁枪正与第三人对峙。 那人手中一杆短枪,枪法凌厉,招招直取要害, 赵青禾剑光密织如网,王铁枪长枪横拦,两人合力才堪堪将那人逼在数步之外。 可对方以一敌二,依然游刃有余,甚至还能抽空观察四周的动静。 这种从容,远不是寻常宗师能有的。 赵凡站在门口,心头猛地一沉。 这三个人是谁? 来得无声无息,打得从容不迫,而且出手之间进退有度,像是早就把局面摸透了才动的手。 这不是普通的试探,也不是误打误撞撞上的。 赵凡正准备让院内的三人也出手,合力把这新来的三人拿下。 可是对方三人见他一出现在门口,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虚晃了一招, 随即各自收手,脚下连点几下,便如三道灰影般向着山道下方的树丛掠去, 片刻之间便消失在夜色里。 赵凡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三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看向张君宝。 张君宝正站在原地,气息平稳,连呼吸都没见得加重一点, 不过,方才那一战,很显然,他并未占得上风。 张君宝是什么人?他竟然未能压住对方。 那对手得强到什么地步? 赵凡走上前去,没有急着问话,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突破了?”赵凡问。 张君宝点了点头:“这还得多谢殿下,方才殿下说的那个字,属下想通了些关窍, 内力便顺势往上走了一程,晋升了宗师巅峰。 不过,顿悟中途被打断了,终归是有些可惜。” 赵凡没有接话,只是心里想着,你可是张君宝啊,这次中断了,下次再来便是。 他转而问起方才的事:“方才什么情况?” 张君宝抬眼看向那三人消失的方向:“殿下进屋后不久,属下刚突破, 正在适应新入体的内力,便察觉到有人在附近靠近,气息收敛得极好, 如果不是属下突破,感知比平时敏锐了许多,恐怕也未必能提前察觉。 当时属下没有多想,直接出手拦下了最前面那人。” “只他一个?” “起初确实只有他一个。 属下与他交手了十余招,何渊和王铁枪出来助阵,正打算将他留下。 谁知他刚被逼到墙角,又从山道两侧掠出两个人来。” 张君宝顿了顿,像是在复盘方才那一战的细节, “那两人的实力不如先前那个,但身法诡异,也不是易与之辈, 三人汇合之后,并不恋战,攻势看似凌厉,实则一直在找退路。” 赵凡听完,没有接话。 心里已经把方才那一幕重新过了一遍。 三个人,是有备而来的。 只是恰巧碰到了张君宝突破,而且他们的目的不是交手,而是试探。 赵凡又问:“那三人实力如何?” “第一个是宗师巅峰,第二个和第三个,都是宗师后期, 特别是第一个,气息厚重,很显然,已经进入宗师巅峰很久了,属下一时半会也拿不下。” 赵凡听完,心里大致有了数。三个宗师,一个巅峰,两个后期。 张君宝又补了一句: “而且,他们所用的身法和招式,像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 另外,其中有两人的气息,属下很是熟悉,似乎他们几天前在庄子外逗留过。”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以前还探查过他的庄子? 不说其他,就这三位宗师,巅峰、后期、后期,这一套配置,寻常势力根本拿不出来。 大玄朝境内,或者说在这京陵城内,能有这般底蕴的,也只有他父皇了。 可若真是他父皇的人,为何要挑这个时候来,又为何点到即止,一触即退? 他们想知道什么? 难道他父皇对他起了疑心? 可细想之下又觉得不该,他这边的情况,父皇应当了如指掌才对。 若真起了疑心,为何早不起晚不起,偏偏挑这个时候? 赵凡想来想去,始终想不通个所以然。 他前世不过是个普通人,如今偏要卷入夺嫡这种烧脑子的行当,本就不是那块料。 偏偏郭嘉又去了西线, 若他在跟前,好歹还能替自己出出主意, 想不通的,干脆不想了。 随后,让张君宝继续慢慢继续悟。 赵凡抬脚走回院内,那三个宗师正站在院子里等着。 见他进来,齐齐拱手,动作利落。 赵凡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心里那根弦忽然绷了一下。他明白了。 原来如此。 第210章 禅院休息,询问系统功法 赵凡明白了,怪不得他父皇起了疑心,自己还是大意了。 起初他还想着,若能把这两本功法传遍大玄,那整个大玄便都是他的人了。 可他忘了,他这么做的话,不知道要动了多少人的蛋糕,尤其他父皇绝不会坐视不理。 看来,在他没有大宗师的实力之前,一切都还得低调行事。 赵凡的目光从新加入的三个宗师脸上扫过,心里同时在想着另一件事。 他一开始的打算是,让这三个宗师在擂台上露面,派出三名稚童和他们对打, 然后三位宗师假装过几招后直接认输, 这样,既显得大玄实力强横,又能让在背后搅局的心思落空。 可现在出了方才那档子事,这法子就不能用了。 于是赵凡对那三个新投靠的宗师说道: “你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对外就说,本王在审问你们的时候,霞岭禅院外爆发了战斗,你们趁乱逃脱了。 最近这段时间,你们不要出现在京陵城,更不要让人知道你们已经投靠了本王。” 那三位宗师闻言,齐齐拱手应了一声“是”,没有多问,也没有迟疑,转身便出了院门。 他们的脚步声在山道上渐渐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赵凡站在院门口,看着三人消失在夜色里,这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看了院内一眼,对何渊和王铁枪和那个姓单的老兵说道: “你们也走吧,回庄子里去。” 何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提刀便走。 王铁枪也没说什么,提枪跟在他身后,和那姓单的老兵一前一后下了山。 院子里只剩下赵凡、张君宝、王德茂、赵青禾和小顺子, 小顺子道,“殿下,我们现在去哪?” 赵凡站在院内,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门,夜风吹过来,吹得门板轻轻晃动。 “就在这儿歇下吧。天亮再走。” 赵凡转身朝禅院正殿走去。 殿门虚掩着,推开时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动,一股积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混着朽木和干苔的气息。 殿内比院中更暗,月光从破漏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光柱。 正中的佛龛已经空了,只剩半截莲台歪在墙角。 两边的经幡早已褪色,结着厚厚的灰网,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 小顺子先一步上前, 左右扫了一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在角落里找到半截弃用的烛台。 烛台上还残留着半截陈蜡,他点上,昏黄的光晕便在殿内铺开来。 赵凡也没挑地方,走到靠墙那处干燥的蒲团坐下来。 王德茂和赵青禾在门口各寻了一处能看见院外视野的角落,盘腿坐下。 张君宝背靠廊柱站着,目光落在院门方向,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小顺子则麻利地把那截烛台挪到赵凡旁边, 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撕成两半,一半递给赵凡。 “殿下,先垫垫肚子。” 赵凡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味道说不上好,但胜在实在。 吃完后闭了眼,也不再多想,运起了九阳神功, 一切的担忧还是源自于实力不足。他如果现在是大宗师中期,哪有这些顾虑? 直接将《九阳神功》传遍大玄,让满朝文武都练上,谁还敢多嘴? 可惜他现在只是个刚入宗师,别说传遍天下了,连在庄子上多传几个人都得掂量再三。 他正想着,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随即便在心中沟通了淘多多系统。 系统果然不用下班,无论何时唤它,都回得极快: 【在的,宿主。】 赵凡直接问道:“系统,张君宝在《九阳神功》的基础上,创出了《纯阳无极功》。 那《纯阳无极功》别人练了,会不会也有忠诚度拉满的效果?” 系统回得干脆利落: 【宿主想多了。不会。只有本系统出品的保真物品,才会有忠诚度锁定效果。 张君宝自创的功法,属本位面自行衍生的武学,不具备系统赋予的绑定属性。】 赵凡看了那行字,心想也是,要是随便什么人自创一门功法都能锁定忠诚, 那这世界早就乱套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换了个方向: “那如果我通过系统买一本《纯阳无极功》呢?保真之后,会不会有效果?” 【可以。 宿主若通过系统保真服务购买《纯阳无极功》,则该功法将被系统认证为“真品”, 具备忠诚度锁定效果。 但需注意:宿主当前保真购物机会为0。 以宿主如今的情况,可以考虑启动幸运大转盘,获取新的保真机会。】 赵凡靠在墙上,看着这句话,心里谈不上失望,意料之中的事。 至于幸运大转盘,那就算了吧,一百两黄金一次,什么人付得起? 不过,他倒是听说海岛国有金矿银矿的,回头倒是可以好好琢磨琢磨。 赵凡随口在心里又问了一句: “系统,那张君宝现在创出的《纯阳无极功》, 跟我前世那个张三丰的《纯阳无极功》,哪个厉害?” 系统回得倒是快: 【本系统不做无谓的评判。宿主若有了保真机会,大可以自己买一本,互相对比便知。】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我要是还有保真机会,我肯定直接买《八九玄功》啊。” 系统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 【宿主的想法是好的。 可《八九玄功》也不是一般人能练的, 以宿主目前的资质,估计一千年时间能看懂第一页就不错了。】 赵凡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两遍,决定不跟系统计较。 闭上眼,继续修炼。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禅院破漏的屋顶缝隙里透进几道灰白的天光, 赵凡睁开眼,在蒲团上坐了一夜,衣衫上落了一层薄灰, 但他气息沉稳,精神反倒比睡了一觉还足。 宗师到了这个境界,三五日不眠不休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背,骨节发出极轻的响动。 张君宝依然靠着廊柱,姿势与昨夜一般无二,像是整夜未曾挪动过位置。 赵青禾和王德茂也各自从角落里起身,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的迟钝。 第211章 赵凡回城,鸿胪寺闹血光 小顺子早已把那半截残烛吹灭收好,又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壶凉水, 递到赵凡手边,压低声音道:“殿下,先漱漱口,润润喉。” 赵凡接过来漱了两口,水是凉的,谈不上好喝, 他把水壶递回去,拍了拍衣袍下摆沾的灰,没有多说,出了禅院正殿。 霞岭禅院外的山道在晨光里显出了真实的模样。 青石板路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两旁的枯草挂着细密的白霜,深秋清晨的寒意顺着衣领往里钻, 不过,对于赵凡他们来说,这不叫寒意,最多只是微凉。 山脚下的薄雾还没散尽,远处京陵城方向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看上去,还真不错。 赵凡站在院门前,看了看四周,然后说道:“走吧,回城。” 一行人下了山,山脚下还守着一百禁军,是周世安昨夜留下的。 赵凡也没有多说什么,让他们各自归队,随后带着人沿着官道往京陵城方向疾行。 深秋的官道上行人不多,马蹄踏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赵凡这才发觉, 他们的马没有马鞍就算了,连马蹄铁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 霞岭禅院离京陵城不算近,当他们到达城门时,天已经大亮。 进了城内后,赵凡没有往天然居拐,而是直接打马奔向鸿胪寺。 今天是擂台前的最后一天, 该做的准备都得做起来,不能让那些使臣觉得他这边是一盘散沙。 可他的马刚拐进鸿胪寺前那条巷子,就看见门口围了一群人,黑压压的一片, 把本来就不宽的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鸿胪寺那扇朱漆大门半开着,门内门外站着好些人, 有穿鸿胪寺官服的,有穿禁军铁甲的,还有几个穿着各色短褐的陌生面孔, 正围着门口一名亲事府护卫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赵凡勒住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鸿胪寺大门前那片空地上,站着的亲事府的护卫, 赵凡认识他,姓孙,叫孙大柱,是那批老兵里挑出来的,是一名一流武者, 平日里跟在张君宝身后办事,手脚利落,话不多。 可此刻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攥着刀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异国装束,衣料花色不是大玄常见的样子,想来是哪国使团的人。 那人用一只手捂着腹部,指缝间渗出的血迹已经洇湿了半边衣襟, 把灰白色的袍子染出一大片暗红,看着格外刺目。 他张着嘴,表情扭曲,嗓子里断断续续地漏出含混的呼痛声。 旁边还站着几个同样打扮的异国人,正围着孙大柱,指着地上的伤者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他们的官话带着生硬的口音,语气急促,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从那激动的神情来看,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鸿胪寺寺丞刘文通也在场,他站在人群外围,看看地上那个伤者, 又看看门口那几个异国人,欲言又止。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鸿胪寺的属官,个个面色凝重, 像是知道这事不好收场,又不敢擅自做主。 赵凡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小顺子,迈步穿过人群走了进去。 围在门口的那些人见他过来,纷纷往两侧让开, 连那几个正在争论的异国人也下意识收了声,目光齐刷刷地朝他这边望过来。 人群里原本嗡嗡的嘈杂声也低了几分,变成一阵压着嗓子的交头接耳。 “凡王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在城外吗?” “来了正好,让他自己看看他手下护卫干的好事。” 赵凡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孙大柱面前。 孙大柱看见他,攥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嘴唇动了好几下,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低下头,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殿下。” 赵凡没有急着问他,目光落在地上那个还在低声呻吟的异国伤者身上, 又扫了一圈旁边那几个面色不善的异国人, 最后才转回孙大柱脸上, “怎么回事?” 孙大柱抬起头来,声音发紧,“回殿下,今早交班之后,属下按规矩守在鸿胪寺西侧门。 这位使臣从外头回来,带着几个人,说要进西侧厢房,见见那些个海岛国的使臣。 属下按殿下的吩咐,这几日鸿胪寺出入都要登记造册,便拦下他让他登记。 他不肯,说他是使臣,进出不需要向大玄的一个护卫报备。” 孙大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平复呼吸,又像是在确认一下事情的经过, 然后才继续往下说道: “属下没让,坚持要登记。他便推了属下一把。属下没有还手。 他见属下不动,又推了一下,把属下推到了门边,嘴里还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赵凡:“然后呢?怎么见了血?” 孙大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来夺属下的刀。属下下意识往后让了一下,他便撞了上来。 刀没出鞘,可他自己用力过猛,就那么撞了上去。 属下起初也没理他,转身就走了, 哪知他一直追着属下,不依不饶,直到这鸿胪寺门口。随后就闹成了现在这样。” 他说完便住了口,等着赵凡发话。 赵凡听完他的话,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使臣。 那人侧躺着,手还捂着伤口,声音倒是比方才小了些, 赵凡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还在站着的异国人,问了一句:“你们的人?” 领头那个使臣往前迈了半步,用生硬的官话说道: “殿下,我们是来大玄求学的。今早出去访友,哪知遇见此人阻拦, 我等依礼通行,他却以刀伤我同伴。大玄是礼仪之邦,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赵凡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这人话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喊打喊杀,也没有恶语相向, 只是把事情往“大玄待客之道”上引。往这个方向引,显然是个有脑子的。 第212章 寺前冲突演变,人命困局 赵凡的目光从那个异国使臣脸上移开,没有再接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刘文通,语气平淡: “刘寺丞,出入要登记是本王下的令,本王的人依令行事,没有错。 你先把人抬进去,找大夫来治伤。伤人的事以后再说,先把人治好。” 刘文通愣了一下,连忙应了一声,转身朝身后几个属官招了招手。 那几个属官这才动了, 七手八脚地把地上那伤者抬起来,绕过围观的人群,往鸿胪寺侧门的方向去了。 那几个异国使臣还想说什么,被领头那人抬手拦住了。 他看了看赵凡,又看了看地上留下的那滩血迹, 终究没有多言,一甩袖子,跟着那几个属官进了鸿胪寺。 人群慢慢散开,巷子口恢复了秩序。 赵凡看着那些异国使臣的背影消失在侧门里, 刚准备往正堂方向走。刚上了台阶,就看见周世安从里面迎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便服,没穿那身铁甲, 但走路姿势不太自然,步子迈得比平时小,腰背也比往常绷得紧了些, 他走到赵凡面前,抱拳行了一礼,动作幅度不大,但礼数周全:“殿下。” 赵凡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僵硬的腰背上停了一瞬:“周统领这是怎么了?” 周世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回殿下,末将无碍,只是昨夜回了趟宫,领了三十军棍,休息了一夜便好了。” 赵凡没有追问,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周世安主动把领了军棍的事说出来,本就是表明一个态度。 赵凡自然听懂了,也没必要再揪着他在霞岭禅院门口那番试探不放。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前院,进了鸿胪寺衙署的正堂。 正堂里已经摆好了茶水点心,刘文通办事细心,早早让人备下了。 赵凡在主位落座,周世安在下首一侧没有坐,看来,他屁股上伤的不轻。 赵凡也不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等着周世安开口。 周世安斟酌了片刻,低声道:“殿下,末将方才听说了门口那件事。 今日这事,表面看是使臣闹事,但背后怕是有人递了话。”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没有停:“递话?” “嗯。” 周世安点了点头,“末将这几年在京中值守,见过几回类似的事, 有些使臣未必真想闹事,但有人愿意许些好处,他们也不介意当一回引子。 只要闹起来,不管谁对谁错,大玄这边多少都得落个‘待客不周’的话柄。 这对他们后续有利。” 赵凡听完,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 他心里其实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你们说我待客不周就待客不周吧, 最多弹劾我几句,别的你们还能怎样? 赵凡本就不在意那朝堂,他只想做个实力超过皇帝的富家翁。 前世那些网文里不是常写么,说哪个哪个地方,圣旨传不进去,皇帝去了也得步行上山。 那这山的主人,为什么不能是他赵凡? 他没在这上头多费口舌,转而问道:“明天擂台武比的出战人手,周统领可有什么想法?” 周世安站直了身子,斟酌着开口道: “殿下,末将思来想去,觉得武比三场,出场的人最好有讲究。 依末将之见,头阵和压阵当由禁军出人,殿下的宗师藏在中场。” 赵凡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周世安继续道:“头阵用禁军,是为了给诸国使臣一个‘大玄以礼相待’的姿态。 末将这边有一名羽林卫校尉,跟了末将快十年,修为在一流武者巅峰, 也曾在几回比试中替大玄露过脸,在各国使臣当中也算小有名气。” 赵凡点了点头, “那中场呢?” 周世安压低了声音:“中场是胜负手,只要殿下那边有人能稳赢这一场, 无论第一场输赢,气势就扳回来了。 依末将看,殿下的人,放在中场上场最好。 对方算不到殿下这边会直接派出高手,出其不意,一举定乾坤。 等对方反应过来,第三场心态已崩,胜算便去了大半。” 赵凡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心里把周世安这套排兵布阵在脑子里过了两遍,不得不承认,这个安排确实老辣。 “那第三场呢?” 周世安道:“第三场压阵,末将亲自来。 无论前两场结果如何,末将压阵,至少不会让对方赢得太轻松。 若前两场已胜,第三场末将上场,便是锦上添花。” 赵凡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那就依周统领所言。头阵禁军,中场由我这边出人,第三场你来压阵。 中场的人选,就定青禾了,她那个路数,正好合适。 不过,如果第一场输了,第三场就不用周统领了,第三场还是由我这边出人。” 周世安抱拳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言。 赵凡又喝了一口茶, 正想起身去驿馆那边看一眼, 就在这时,一名鸿胪寺下属官员从侧门快步走进来,脸色发白,脚步比平日快了不少。 他走到正堂门口站定,躬着身,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透着一股子急促: “殿下,周统领,方才受伤的那位使臣……不治身亡了。”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茶碗,抬眼看向那人:“你说什么?” 那官员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声音更低了: “回殿下,方才抬进去之后,刘寺丞便让人去请了大夫,大夫来得也算快, 可伤口……不知为何止不住血。 大夫用了金疮药,也试了针灸止血的法子,全都不见效。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人就不行了。”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周世安的眉头拧了起来,他下意识看了赵凡一眼,喉结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 很显然,他已经看懂了其中的门道。 赵凡坐在主位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理一遍。 方才在门口他亲眼看过那个使臣的伤,刀鞘撞在肋下,力道不小,有伤,撕裂伤,不算大。 就这个伤?怎么就不治身亡了? 第213章 护卫请罪,强力压制局面 第213章护卫请罪,强力压制局面 赵凡看向那官员:“大夫怎么说?” 那官员咽了口唾沫:“大夫说……那伤口虽然不深,但伤在要害处, 破了内腑,有内出血,加上那位使臣似乎本就体弱,又拖了这片刻,便没能救回来。” 赵凡听完没有接话。 赵凡没有再多问,站起身来,朝那官员点了点头:“带路。” 那官员连忙转身,领着赵凡往鸿胪寺侧院走去。 正堂里其余人也跟了上来,周世安走在赵凡身后, 步子虽然还是有些不自然,但已经比方才紧了几分。 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座假山,侧院那排厢房的门前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有鸿胪寺的属官,有大夫模样的人,还有两个穿着异国装束的使臣随从, 正站在廊下低声说着什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刘文通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正在擦额头的汗, 看见赵凡走过来,快步迎上两步,压低声音道:“殿下,人在里头。” 赵凡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厢房不大,只有一间,靠墙摆着一张木榻。 榻上躺着一个人,正是今早在鸿胪寺门口被孙大柱误伤的那位使臣。 此刻他面色灰白,眼睛半睁着,嘴唇已经失了血色,胸口的起伏彻底停了。 榻边的木盆里泡着几块染血的棉布,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地上还散落着几团没用过的纱布,像是匆忙间打翻的。 赵凡走到榻前,低头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探了一下那人颈侧的脉搏,确实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说话,站直身子,转身看向门口。 那几个异国使臣的随从已经跟了过来, 其中一个看着像是领头的人往前迈了一步,用生硬的官话开口: “凡王殿下,我使团的人在鸿胪寺被贵府护卫孙大柱所伤,如今不治身亡。 此事不给出一个说法,恐怕说不过去。” 他身后几人也跟着点头,脸上的表情有悲愤,也有遮掩不住的紧张。 赵凡正要开口,身后那个亲事府护卫孙大柱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手里那把刀横在脖子上,眼眶通红,声音发哑: “殿下,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属下误伤所伤,属下赔他这条命便是!” 他说着刀锋就往里收了一下,脖子上的皮肉已经被压出一道白印。 赵凡没有回头:“把刀放下。” 孙大柱没动,手还在发颤:“殿下,属下不能连累您!” “本王说了,把刀放下。” 孙大柱的手没停,但是王德茂已经上前,用两根手指夹住那刀刃, 即使这样,那刀刃还是在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他跪在那儿,头垂得很低,肩膀微微耸动着,却不再吭声了。 这时,旁边的厢房里,又走出几位使臣来。 那国字脸使臣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其余几个使臣代表,约莫六七人, 他们显然也已经听到了消息,神色都不轻松。 他们方才没有参与此事,但此刻听见闹出了人命,不得不露面了。 那国字脸使臣走到近前,朝赵凡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但已经比前两日紧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护卫请罪,强力压制局面(第2/2页) “尊敬的凡王殿下,我朝使臣入大玄,是为通好而来。 今晨我等只是出门访友,并未惹事, 贵府护卫孙大柱却失手误伤我朝使臣,致人死亡。此事,总得有个说法。” 他身后那几人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没错,人不能白死。” “大玄总得给个交代。” 赵凡站在榻前,目光从那些使臣脸上扫过,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此事暂时压下。明天还有擂台战,待擂台战结束后,本王自然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那国字脸使臣的眉头动了一下:“殿下,人命关天!” 赵凡没有等他往下说: “你们若是现在就要说法,那本王也没有办法,只得将擂台赛取消。 到时候诸国使臣千里迢迢赶来,比试尚未开始,便因这点事匆匆收场,恐怕也不好看吧?” 那国字脸使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心里清楚,擂台赛若真取消了,他们在朝堂上那番奔走也就白费了。 更何况,那文武擂台,牵涉的不只是他们一国, 其余使臣也都等着借这场比试争些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榻上那具尸首, 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孙大柱,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朝身后几人递了个眼色。 那几个使臣代表互相看了看,也都收了声。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下头,不再吭声了。 那国字脸使臣朝赵凡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就依殿下所言,待擂台战之后再行商议。”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目光从那些使臣脸上移开,落回榻上那具尸首上。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朝王德茂说道: “你安排人,把这位使臣先安置好,让亲事府的人守在这里,不要让人随意靠近。 另外再找个人来,看看具体死因。明日的擂台战,一切照常进行。”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孙大柱, “你也起来吧。” 那护卫没动。赵凡也没有等他,迈步往门外走。 王德茂看了孙大柱一眼,低声道:“殿下既然说了押后处置,你就先起来。” 那护卫这才缓缓站起来,低着头,退到了一旁。 赵凡没有在侧院多留。 他穿过月洞门,沿着来时的青石甬道走回鸿胪寺正堂,重新在方才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茶已经凉了,他没让换,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周世安跟了进来,站在下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殿下,这使臣暴毙之事乃是大事,按律应当报大理寺、刑部,甚至要上达天听。” 赵凡靠在椅背里,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知道这是大事。一个外邦使臣死在鸿胪寺,伤还是大玄王爷的护卫留下的, 搁在哪儿都兜不住。若是按寻常路子走,大理寺来人,刑部立案,御史台盯着, 这件事就会从单纯的意外变成多方角力的棋子。 第214章 破局难,凡王传书太极拳 第214章破局难,凡王传书太极拳 到那时候,他赵凡再怎么解释,也绕不开“失手伤人”这四个字。 可他赵凡光有宗师没用,他在朝中势单力薄,没有根基,没有能替他周旋的同僚, 这事要是真的进了三司,他连翻盘的余地都没有。 他没有在周世安面前把这话说出来,只点了点头: “本王知道,本王会处理。你先去忙明天的擂台,这边的事本王另有安排。” 周世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毕竟是禁军副统领,若不是昨天亲眼见识过赵凡手底下那几位宗师的底气, 此刻怕是早就命人把消息报上去了。 可他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抱了抱拳,转身出了正堂。 正堂里安静下来。 赵凡一个人坐着,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这使臣的死,究竟是谁的手笔?或者说他该如何破局? 这时,王德茂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朝赵凡躬身行了一礼,压低声音道: “殿下,都安排妥了。” 赵凡抬眼看他:“人守在哪儿了?” “属下让赵青禾亲自守着,另外派人传讯给了何渊何宗师,让他赶过来, 属下一并安排了外围,那间屋子周围二十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另外,属下已经差人去大理寺和刑部递话,说使臣尚在抢救中,让他们暂且按兵不动, 并且,那位使团的正使也去了,他要求明日擂台战结束之后再行商议。” 赵凡点了点头,王德茂安排的很好,他没有多说什么,想了想,又吩咐道: “你让人去查查,今早被孙大柱误伤的那位使臣,回鸿胪寺之前都去了哪儿,见了谁。 还有,他被抬进侧院之后,又有哪些人靠近过他。 鸿胪寺今天在值的人员,都要查一遍,不要只问他们自己说了什么, 按今天的点卯簿子来对,谁在岗,谁不在,谁中途离开过,都记清楚。” 王德茂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赵凡坐在正堂里,看着王德茂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目光落回桌面上那盏凉透的茶上。 赵凡忽然有些烦躁。 他只是个普通人,前身活了十几年,电视剧倒是看了不少, 可他没在朝堂上真跟人打过这种交道啊。 这几天的事,桩桩件件都像是在逼着他动脑子, 可他前身就是朝九晚五混日子,连办公室政治都懒得掺和, 哪里应付得了这种一环套一环的算计?跟这些人动脑子,他动得过谁? 还有那郭嘉也是,没事去那西线干什么?待在这京陵城,吃香的喝辣的,难道不好吗? 他原本以为有几个宗师,就可以高枕无忧,慢慢发展。现在看来,远远不够。 他索性也想通了,这毕竟是个高武世界,脑子既然动不过那些人,那就不动了。 他要把桌子掀了。 赵凡闭了一下眼,将意识探入储物戒指,戒指角落里堆着那摞书, 绝大多数都没来得及翻过,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破局难,凡王传书太极拳(第2/2页) 他在书堆里翻了翻,片刻后,他从中间抽出一本薄册子。 封面是灰蓝色的粗纸,上面印着一行小字:《古法养生功法汇编》。 至于作者,不用说了,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凡王著”。 他随手翻了翻,里面有五禽戏,有八段锦,最关键的,还有一套太极拳, 那图示画得细致,旁边还注明了呼吸吐纳的配合方式。 赵凡目光在那几页图示上停了一瞬,合上册子。 他知道,这太极拳肯定不是“太极张三丰”里的那一套。 不过,在张君宝这种天才面前,不管哪一套,大致意思就是那个意思,他绝对可以借鉴。 赵凡转头看了站在廊下的张君宝一眼。 “君宝。” 张君宝从廊柱旁走过来,站定。 赵凡把那本册子递过去:“这本书你拿着,翻翻。” 张君宝接过来,低头看了封面一眼,没有问,直接翻开。 他翻得很快,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的时间极短,但赵凡知道,以他的眼力, 那些图上的细节和注解应该已经印进脑子里了。 赵凡等他翻完最后一页,看着已经在发愣的张君宝,开口道: “何渊来了之后,你先回庄子去吧, 到了庄子之后,先去找几个大水缸,缸口要宽,水要装满,在每个水缸放一个球, 也不一定是球,反正要是浮着的,你就是放个木头桩子也行, 你每天去打那些球,本王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反正你每天去打一会。” 张君宝没有问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脑子里把那句话过了一遍,然后点头:“属下记下了。” 赵凡又补了一句:“还有,让千机门少门主给你做一个不倒翁,跟你个头差不多高的那种, 用木头做就行,用铁做更好,本王同样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你也是每天也去打几下。” 张君宝站了片刻,像是在体味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他没有追问,把那本册子收进怀里,转身又回到了廊下,不过,那思绪已经飘远了。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高亢的通传声: “国子监祭酒孔文谦、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携女, 及定远侯之女陈氏、郑氏嫡长女郑明秋,并京中才子十数人,求见凡王殿下——” 赵凡一愣,他们来干什么? 还没等他多想,一行人已经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孔文谦,穿着一身正式的绯色官袍,头戴乌纱, 腰间系着银鱼袋,步子不急不慢。 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连平日里极少佩戴的玉带都系上了,看样子是专程来办事的, 他身后跟着张知远,依然是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袖口磨得发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张婉清跟在他父亲身后,低着头,倒是没有往赵凡这边看。 再后面是陈玉霜,步子很稳,一身银白色劲装,手里没有提剑, 但腰后别着短剑。 第215章 孔文谦领队,钦点张婉清 第215章孔文谦领队,钦点张婉清 郑明秋走在陈玉霜旁边,一身月白色褙子,头上簪着白玉簪, 手里没拿团扇,姿态端庄,目光与赵凡对上一瞬,微微颔首。 他们身后还跟着十来个文士打扮的年轻人,年纪都不大, 有人穿着国子监的青色生员服,有人穿着半旧的布袍, 有人腰间别着折扇,目光都在赵凡身上打转, 赵凡坐在主位上,等这几排人站定之后,才放下茶碗,问了一句: “诸位这么齐整地过来,是有事?” 孔文谦没有绕弯子,往前迈了一步,朝赵凡拱了拱手: “殿下,老臣奉旨前来,配合殿下完成明日擂台战中的文比环节。” 他说着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老臣是从宫里出来的,陛下交代的。” 赵凡听完,心里明白了。 他父皇担心文比这边出岔子,专程把国子监祭酒叫来坐镇。 这倒也省了他的事,他本来还在想文比要找谁来撑场子, 现在孔文谦自己送上门来,而且带着十几号人。 赵凡的目光从孔文谦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十几位才子身上。 这些人他大多面生,只有两三个似乎在诗会上见过一面, 但也没说过话。想来是孔文谦从国子监里挑出来的拔尖生员。 他收回目光,换了个话题:“孔祭酒对这文比可有什么想法?” 孔文谦显然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过了,他开口答道: “回殿下,以往比试,多是诗词唱和,各出一题,当场赋诗一首,由名士品评高下。 这回诸国使臣提出文武擂台,各国文风不同,应当不会只出诗词一道。” 赵凡点了点头:“那孔祭酒觉得,他们还会比什么?” 孔文谦想了想,缓缓道: “老臣以为,除了诗词之外,多半还有经义策论、对联、机辩之类。 各国使臣既然敢来,背地里想必早就有所准备。 不过殿下也不必过于担心,大玄这些年与外邦打交道时, 凡是牵扯到文比的,大多也是这几样来回转。” 赵凡听完,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跟他预想的差不多,诗词、经义、对联,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他前世不算读书人,可肚子里那点存货,应付这些外邦使臣绰绰有余。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转而问道: “那明日文比,孔祭酒准备安排谁上场?” 孔文谦似乎已经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不紧不慢地答道: “回殿下,按以往规矩,文比一般出三人,翰林院出一人,国子监出一人, 京中名士出一人。 张大人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翰林院自然由他那边出人。” 他看了一眼张知远,张知远微微点了点头。 “国子监这边,老臣已挑好了人。” 他说着侧身让了一下,露出身后一个年轻书生。 那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 站在人群里并不显眼,但目光沉静,不躲不闪。 “这是老臣的学生,姓林,名砚之,在国子监读了四年书, 明经科考了头名,去年秋闱也列了前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孔文谦领队,钦点张婉清(第2/2页) 赵凡往那边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这人他见过,上次在二皇子府上那场诗会,林砚之是全场为数不多真正能写诗的人。 他记得当时这人站起来念了一首咏物诗,在场的人都点了头, 连孔文谦也多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人竟是孔文谦的学生, 也不知是新近收入门下的,还是早就拜孔文谦为师了。 如果是新收的,那这个衣着清贫的寒门学子, 倒也算得上是应了他自己那两句诗“麻雀啄完檐下粟,跳上墙根晒暖来。”了。 赵凡收回目光,又看向孔文谦:“那京中名士呢?” 孔文谦倒是坦然:“京中名士倒也有几位,但大多与朝中各方有些牵扯。 老臣思来想去,觉得不如让郑家丫头来。” 他说着,把郑明秋往前让了一步, “郑家长女素有才名,又是殿下的客人,由她来当这第三个人,正好。” 赵凡看了郑明秋一眼,又看了看孔文谦,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孔文谦见他应得干脆,也不再多说, 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张知远。 两个名额已经定了下来,翰林院这边的人选自然该由他这位掌院学士来定。 张知远站在那儿,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什么。 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了: “殿下,臣举荐翰林院编修赵文昭。” 他的声音不重,却稳稳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赵编修在翰林院六年,掌过国史,修过实录,诗词文章也是一等一的功底。 明日文比他足以应对。” 他说完便住了口,微微垂下目光,等赵凡定夺。 在场的人也在琢磨这个名字,也有人暗暗点头,这个推举确实挑不出毛病。 赵凡坐在主位上,脑子里转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不,翰林院这边,本王不打算用赵编修,还是换一个人吧。” 张知远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目光与赵凡对了一瞬,没有追问,等着他往下说。 赵凡的语气干脆利落: “翰林院就由学士之女张婉清参加吧。” 在场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声议论起来。 张婉清自己也是一愣,她没想到赵凡会点她的名,不过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是微微抬头看了赵凡一眼,便又垂下了目光。 孔文谦最先开口,语气倒是不急不缓: “殿下,张小姐才名虽盛,可终究未入官场,也未在翰林院任职, 由她代表翰林院出战,恐怕于礼不合。” 他身后几个国子监生员也纷纷点头附和: “祭酒大人说得有理,翰林院出人,终究该是翰林院的官员才对。” “外邦使臣若是问起,说大玄翰林院竟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代表,怕是不太好听。” “殿下,此事还请三思。” 赵凡等那阵议论声稍稍平息,才开口: “那孔祭酒,本王若是让翰林院学士张知远亲自上,这于理合不合?” 第216章 文比定下,影一无功而返 第216章文比定下,影一无功而返 孔文谦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张学士亲自上,自然是合礼的。” 他没有说“于理”,但这意思已经够了。 张知远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不过他这个掌院学士比较特殊,坐了十几年冷板凳, 就算当上掌院学士后,品级也没提,不管怎么样,由他代表翰林院出战,挑不出一点毛病。 赵凡接着道:“既然张学士亲自上于礼合,那张学士之女代父出战,这于理合不合?”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没人接话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能立刻找出话来反驳。 父亲亲自上自然是合礼的,女儿代父出战,虽有“越例”之嫌,可若扣住“代父”二字, 便多少有些说得通。 赵凡等了片刻,见没人接话,便继续说道: “明日文比,张婉清代表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出战,就这么定下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已经带上了不容商议的意味。 正堂里没人再开口。 张知远站在那儿,沉默了片刻,他心里想着,我不需要代表啊? 不过,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算是默认了。 他悄悄看了张婉清一眼,张婉清始终没有抬头。 她心里清楚,方才那番话,凡王殿下不只是说给在场这些人听的,更是说给她听的。 赵凡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陈玉霜身上: “另外,为了防止明日有变故,再设一个后备人选。”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陈玉霜,就你吧。” 陈玉霜倒是什么都没说。 她虽然不算精通文墨,但她会背啊,今天既然凡王殿下点了她,那便参加吧。 她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应下了。 赵凡的想法很简单:你们这些人背了我的《唐诗三百首》, 哦,不对,被系统改了,现在叫《凡王诗三百首》, 那是什么? 那是几千年的文化底蕴,哪是这区区番邦蛮夷能比的? 陈玉霜怎么了?就算来了一个不通文墨的,也能碾压对方。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孔文谦看着赵凡,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在国子监不是没有注意过凡王,相反,这些皇子皇女,他是相当的注意。 他原本以为凡王只是一个庸才 可方才那番话,进退之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堵住了众人的口,又给足了面子。 这个年轻人比他以为的沉稳得多。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朝赵凡拱手道:“既然如此,老臣便回去准备了。” 张知远也拱了拱手:“臣也告退了。” 两人一前一后带着各自的人往外走,穿过鸿胪寺侧门,沿着巷子去了。 接下来的大半天,赵凡倒是没什么事可忙了。 擂台的事已经定了,文比人选也敲定了,剩下的就看明天那些人怎么出招。 他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鸿胪寺正堂的廊下, 晒着深秋的日头,闭着眼,像是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王德茂那边还在查,那使臣的死因,还没递回确切的消息。 他倒也不急,该来的总会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文比定下,影一无功而返(第2/2页) 而勤政殿里,就没这么安静了。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指节在扶手上缓缓叩着,一下,两下,不急不缓。 可他这个节奏,李德全太熟了,这是心里有事时才有的动作。 他站在下首,屏着呼吸,连袍角都不敢动。 殿内还站着一个人,全身裹在深灰色的劲装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影一。 他回来的时间比预想中晚了两个时辰,身上的气息比离开时沉了几分, 虽说站得稳,但李德全瞧得出,他那肩背的线条绷得比走之前紧了不少。 “你亲自去,也没探出底?” 影一微微躬身, “回陛下,属下在霞岭禅院遇上了那张君宝,他当时刚突破,已经是宗师巅峰。”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属下一时半会,拿不下他。” 赵天衍一愣:“你是说,你拿不下那个叫张君宝的?” 影一没有抬头:“是。属下与他对了三十余招,他的内力比属下预想的沉厚得多, 而且招式之间衔接极密,单打独斗,属下确实拿不下他。” “他不是刚突破的?” “属下确实是看着他突破的。” 赵天衍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他身上,隔了几息才又问道:“你用了全力没有?” “回陛下,属下大概用了七成力,但属下以为,他也没用全力。” “哦?” “那张君宝出招的节奏一直很稳,像是在试探,也像是在拿属下喂招。 有几处明显可以乘势追击的空当,他都收了手,像是刻意留着余地。 后来属下几次变招,他都跟得上,且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从容。”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赵天衍似乎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过了一会,他问道: “那影二影三呢?” “回陛下,他们二人也未得手。属下与那张君宝对峙时, 影二影三从两侧包抄,正好碰上那庄子的何渊和王铁枪, 后来王德茂与赵青禾也加入了战场, 这两人皆是宗师初期,可身法与内力运转的路数前所未见, 影二影三虽境界高出一筹,却只做到压制,未能拿下。” 赵天衍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叩了下去。 “前所未见?” “是。他们的内力运转方式, 不像大玄任何一个流派,出手时气息收放极快,像是专为杀人而练的。” 殿内又安静下来。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好几息, 赵天衍才说道, “有意思。他一个刚入宗师巅峰的,对上你这个老牌宗师巅峰,竟还有余力留手。” 他又沉默了片刻,忽然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影一没有多问,躬了躬身,往后退了半步,身形便如水墨一般淡去,消失在殿内的阴影里。 勤政殿重新安静下来。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没有看李德全,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小九到底是从哪儿捡来这些人的?” 声音不大,李德全听见了,却不敢答。 他也不敢想。 第217章 三位宗师,亲自转送功法 赵天衍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李德全又呈上了一道消息。 霞岭禅院逃走的那三位宗师并未分散,而是结伴去了城南方向。 因宗师行踪不易追踪, 各处观察点只能断续传回信息,最终确认他们进了城南三殿下的庄子。 另外,与他们同行的那个超级武者,则在霞岭禅院被王铁枪带回了九殿下的庄子。 似乎他已经认九殿下为主。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听完这道消息,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他一时竟想不通这又是为什么。 逃走的宗师去了老三那儿,这点可以理解,毕竟据查,那三位宗师本就与老三有关。 被俘的超级武者却跟了小九?这点将就着也说得通。 三位宗师都走了,独独把他撂下,换作是谁都会心灰意冷。 可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可若说小九与老三暗中有什么默契,那更不合理。 老三的人前些日子才对小九动过手,这仇还没过夜呢。 但他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他今天心里装的不是这件事。他在想另一件事。 小九身边现在有五位宗师,加上在西线的郭嘉和董天宝,那就是七个。 七个宗师,也就是小九没有朝中势力,否则,这个数搁在哪个皇子的名下都已经是明牌了。 可赵天衍不打算让小九把这张牌亮出来。 原因很简单。 另外那七家,哪个不是老狐狸?甚至,有的是千年传承下来的老狐狸。 他们的生存法则从来不是拼死一搏,而是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只要他们察觉到小九的底牌已经硬到啃不动,就会立刻收手, 退回各自的阵营,安安稳稳地观望下去, 又回到以前那样的状态。 这不是赵天衍想要看到的, 他好不容易才把这潭水搅浑。那就得一直让这潭水浑下去, 赵天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他低头看着御案上那几份密报,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说了一句: “小九的宗师,不能让别人知晓。往后若再有类似消息传出,记得及时制止, 方法嘛,就用小九上次那套传播谣言的法子。”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另外,传内阁首辅、兵部尚书,午后到勤政殿来议事。” 李德全立即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勤政殿看似暂时平静下来,但李德全知道,这里可能要有大事发生。 而昨天晚上的那三个宗师,此刻已经来到了三皇子的庄子上。 其实他们原先的打算是各自分散开来,免得引人注目。 然而其中那位狼族宗师,在临行前叫住了另外两人。 他低声说了一句:“两位,我们往后就是同僚了,有件事也不瞒你们。 临走时,顺公公私下找到了我,递给我两本功法,一本《葵花宝典》,一本《九阳神功》。 相信这两本功法,你们也知道, 顺公公说了,这两本功法是殿下特意交代的,是让我带回族里,给族人参详用的。 但也说了另一层意思, 三殿下之所以迟迟未能突破宗师,多半是功法不合路子。 顺公公便让我顺道把这两本功法带过去,请三殿下过目, 若是看了觉得合适,不妨练上一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顺公公还说了,殿下既然把功法交到我手上,那就是给了我们自行斟酌的余地。 三殿下愿看则看,不愿看也得看,这两本功法,他必须选择其中一种。” 另一位宗师,正是欠三殿下人情的那位,听完这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既然三殿下有这机缘,那我们正好一起去三殿下那儿走一趟。 功法好不好,让他自己翻翻便是。” 他说着又沉默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接了一句: “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惦记着。 我总觉得三殿下身边那个宗师初期的护道者不大对劲, 有时候瞧着, 身形说话都像是另一个人,我一直疑心那人就是好好先生本人,或是他伪装的。” 而三殿下的那位护道者摇了摇头: “不是。这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人就是凌云阁的宗师,跟我一样,都是阁里出来的。 只是他身形与好好先生确实有几分相似,阁里便让他平日里那样装扮着, 一来可以替好好先生立个人设,二来也让外人摸不清虚实。 这事在阁里也算秘密,但是对于我们几个宗师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至于好好先生本人,眼下人在关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那狼族宗师听完,神情倒没有太大变化: “就算是也无妨。我出来之前,顺公公让何渊何宗师又私下找了我一趟, 塞了几种药粉在我身上,说是有备无患,若真遇上棘手的局面,我们只要小心些便是。” 那位欠了三殿下人情的宗师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 “那万一三殿下看了功法之后,觉得不合自己的路子,不肯练呢? 这《九阳神功》,练习之时必须是童子身,以三殿下的年龄,可能早就不符合要求了, 这《葵花宝典》功法确实是好,我等承蒙殿下不弃,才有此机缘。 可这功法要求终归严苛了些。 三殿下若是不愿练,我们总不能硬逼着他吧? 毕竟我们手里可没有顺公公那般利落的手段。” 那狼族宗师沉默了一息,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那怕什么? 我们虽然没有顺公公的本事,可左右也不过是二两肉的事。 我们三个都是宗师,到时候合力按住他,直接给他捏爆了不就行了? 顺便把那个经常伪装成‘好好先生’的宗师也一并收拾了, 平时看他那副神气样就来气。” 另外两位宗师对视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底读到了相同的意味。 “此法甚妙。” 于是,天光微亮,他们三人就来到了三皇子的庄子外面, 三皇子的庄子坐落在两山之间的狭长谷地中,位置偏僻,据说这是他特地选的。 需要由官道拐进岔路之后还要再走十来里土路才能看到。 第218章 药粉始生效,三皇子大惊 他们三人没有进庄子,而是径直沿着庄子一侧的山路往里走。 山道狭窄,两侧长满了一人多高的野草,露水打湿了袍角,谁也没在意。 沿途也有不少明哨暗哨,不过见是他们三人,要么没有现身,要么远远点头示意。 几人也没放在心上,径直往里走。 绕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现出一片平整的台地,台地中央立着一座三进的院落。 院子不算大,但在这深山里头,已经算得上气派了。 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匾额,写着“静心居”三个字, 笔力沉稳,看得出是花过心思的。 院墙比寻常人家高出半截, 墙角还砌了排水沟,沟沿的石头打磨得方方正正,连缝隙里都填了细沙。 大门是两扇厚实的榆木板,漆面擦得锃亮,门环是黄铜的,磨得发亮,看得出常有人进出。 狼族宗师走在最前面,抬手叩了两下门环。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随从探出半个身子, 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又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这才侧身让开门口, 低声道:“三位怎么来了。” 三人没有回答,直接鱼贯而入,毕竟是宗师的排面,没有必要理这些下人。 进了院子,便觉出这地方与寻常庄户人家的不同来。 前院铺着青石板,缝里连根草都没长,廊下的柱子刷着桐油,看得出是刚保养过的。 正堂的门敞着,现在天已经亮了,但里头还点着灯, 三人进了正堂,便看见赵凌云正坐在主位上, 他看上去30多岁左右的模样,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着。 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袍子,腰里系着一条玉带,面容清瘦, 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子遮掩不住的傲气, 见到他们三人,赵凌云放下茶碗,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语气不咸不淡的: “你们三个怎么一起来了?不是说今天进城,明天参加擂台战的吗?” 那欠了人情的宗师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其实这一步,是他们来之前就商量好了的,这对接下来的动作相当重要: “殿下,路上出了些变故,不得不连夜赶来,好当面跟殿下说清楚。” 赵凌云没有急着追问,只是朝旁边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下说。” 三人各自落座。 那狼族宗师坐在靠门的位置,欠了人情的那位坐到了赵凌云对面, 护道者则靠一边站着, 像是无意间选了那个位置。 落座的同时,几人的袖口都在不经意间拂过桌面,动作极轻极快, 几道无色无味的细粉便无声地散了出来,借着烛火的热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赵凌云没有察觉,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说吧,什么变故?” 那欠了人情便又拱了拱手,开了口,把昨夜在霞岭禅院与赵凡的人撞上的经过说了一遍, 拣要紧的说,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 其实他也清楚,这些消息三皇子想必早已收到了。 此刻这样问,不过是想要再确认一遍罢了。 他说到张君宝突破宗师巅峰的时候, 赵凌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端着茶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放了下来。 “宗师巅峰?那个和尚?” “是。在下亲眼所见,他确实已经踏入了那一层。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像是和尚了,头发长出一点来了。” 赵凌云没有接话。 他放下茶碗,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琢磨什么。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几人说话的时候,目光都不经意地往旁边那个护道者身上扫了一眼。 那人站在赵凌云一侧靠近窗边,从进门起便没有开过口, 身形不高不矮,面容普通,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刻意收敛的气息。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袍子,腰间别着一柄短刀,乍一看与寻常护卫没什么分别, 可若是仔细看,便能发觉他那站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从容。 几人心里都在等。 那药粉无色无味,据何渊说,就算大宗师当面也不会察觉。 但它只对宗师及以下的人有效,若这人真是好好先生伪装的,那便毫无作用。 可若不是…… 那就别怪他们了。 他们今天的计划,最难的地方其实不在散药粉。 大家都是宗师,随手拂袖之间就能把药粉送出去,便是大宗师当面,也轻轻松松, 真正棘手的是,药粉见效之前,得先给三皇子解毒。 毕竟三皇子还不是宗师,若他事先中招倒地,那后面的事就没法收场了。 因此,那欠了人情的宗师毕竟是客,由他上前,前后两次拱手,便格外要紧。 为了以防万一,这两回拱手之间,他便已把解药无声无息地送到了三皇子面前。 而且还送了两次。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像是好好先生的护道者的身形忽然微微晃了一下。 他扶了一下窗框,像是想稳住自己,可那一下晃动之后, 他的身体便像被抽走了力气,顺着墙壁缓缓滑了下去,坐倒在地。 他伸手撑了一下地面,想站起来,手臂却使不上力,又跌了回去,连眼睛都开始发直。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不是大宗师。 这么说这人不是好好先生。 这人就是个普通的宗师初期的护道者,中了药,也就倒了。 那他们还怕什么? 赵凌云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厉声道:“你们做了什么?” 三人同时起身。 两位宗师中期的气息毫无遮掩地压向三皇子, 正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那股气机精准地锁在三皇子周身三尺之内, 既不外溢,也不收紧,却让他连开口的余地都彻底封死了, 只要他张嘴,气息便会压住喉咙,发不出半点声响。 那狼族宗师没有参与压制。 他一步跨到窗边,俯身探向那瘫坐在地的护道者。 那护道者此刻气息散乱,毫无反抗之力, 狼族宗师没有丝毫犹豫,出手如电,直接封了他胸腹间几处要穴, 第219章 三皇子练神功,心悦诚服 随后五指捏实, 那护道者整个人猛地弓了一下,随即彻底软了下去, 狼族宗师站起身,面无表情地退开一步,顺手把手指在衣摆上抹了一下, 心里转过一个念头: 万一这真是好好先生伪装的,甚至伪装的中毒,想看自己笑话?这不得不防。 我给你直接捏碎了,你总不能还继续伪装吧? 正堂里安静下来。 两位宗师中期的气息依然稳稳压着三皇子,直到确认他已动弹不得, 才缓缓收回了大半,只留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环绕,封死了他出声的可能。 那狼族宗师率先开口:“殿下,得罪了。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请殿下看两本功法。” 赵凌云坐在椅子上,胸口微微起伏,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能立刻接话。 那两位宗师中期把气息又收敛了一些, 他终于能说话了,他沉声问了一句:“谁的功法?老九的?” 其实也不怪他这么怀疑。大家都不傻,何渊平白无故投了敌,里头肯定有缘由。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那狼族宗师从怀里掏出两本册子,放在桌面上,轻轻往前推了推。 封面上写着《九阳神功》和《葵花宝典》几个字, 他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殿下,请过目。” 赵凌云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本书,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三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本《九阳神功》,翻开扉页,目光在首页上停了几息, 又翻了几页,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同时也看得极其认真,又翻了几页后,他合上书, “这功法确实不错,甚至比本王练的功法还好,只是可惜,本王已经30多岁了, 虽然没有成亲,但是却也有几个暖床的丫鬟,不符合这功法的要求。” 他放下第一本,又拿起第二本《葵花宝典》翻到第一页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他盯着那一页看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念出那八个字:“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随后他又向后翻了翻, 抬起眼看了面前三人一眼,“功法本王看过了。你们回去告诉老九,本王要好好想想。” 显然,三皇子已经猜到了这三位来的目的。 他这句话与其说是答复,不如说是在给自己留点缓冲的余地。 可那狼族宗师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余地。 他站在桌边,语气平淡: “殿下,还有你这位护道者,你们必须趁早选择其中一本功法修炼, 并且练出内力,否则,殿下今天恐怕有性命之忧。” 赵凌云的目光骤然收紧。“大胆!” 他猛地站起身,可是,又立即被压制了回去, 他怒道,“你们不过是我门下的宗师,竟敢这样与本王说话?” 那狼族宗师没有退让。“殿下,既然如此,在下就得罪了。” 他说完便上前一步。 抬手便朝三皇子探去。 赵凌云下意识想退,可那两位宗师中期的气息早已封死了他的活动。 他只来得及挣了一下,便觉着一阵剧痛传来, 他张着嘴,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那狼族宗师退开一步,垂下手,像是做完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序。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赵凌云蜷在椅子里,弓着腰,“你们……你们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那欠了人情的那位宗师只是把桌上的那本功法又往前推了推, “殿下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不妨往好处想, 至少从今日起,无需再为这部功法不合路数而发愁了。” 赵凌云抬起头,眼眶通红,看了看面前几人,却一个字也没能接上。 形势不如人,看来今天是不练不行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两本册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本《葵花宝典》 翻开, 大约不到一个时辰,正堂里那股凝滞的气息便彻底散去了。 赵凌云率先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活动了一下肩背,气息比方才平稳了许多,神色却复杂得很,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 “本王……终于突破了。” 他这话说得平淡,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那话语中的不寻常 他是个皇子,在外头经营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迈进宗师的门槛, 到头来却要靠这种方式跨过那道门槛,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可话又说回来,这功法确实合他的路子。 赵凌云甚至感觉,如果他早点接触到了这个功法,那他早就是宗师了。 唉,九弟对自己的帮助实在太大,这辈子都不知该如何偿还了。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抬眼看向那三个宗师, 目光比方才坦然了些:“从今往后,本王与你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过去那些事,一笔勾销,谁也不提了。” 那护道者也从地上站起来,与方才判若两人,他朝赵凌云拱了拱手, 又朝另外三人点了点头,算是认了这份新关系。 那狼族宗师见事情已了,也不多留。 他朝众人拱了拱手,语气干脆:“在下要回关外去了。顺公公交代的事已经办妥, 功法的要义诸位也已记下,在下须得尽早送回族中,把这两部功法传下去。” 他又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接下去: “往后若有需要,几位随时可以传信,在下只要收到便到。” 他说完也不等众人回应,转身便出了正堂,穿过院子,片刻功夫便消失在清晨的雾气里了。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赵凌云目光从门口收回来,在剩下的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开口了: “大家如今既是同僚,再用旧名便不合适了,跟过去告个别吧。” 他看向那个曾在霞岭禅院被俘的宗师中期,语气平淡: “从今日起,你便叫赵一。” 那人拱手:“谢殿下赐名。” 他又转向那欠了人情的宗师:“你叫赵二。” “谢殿下。” 最后他看向那护道者,沉默了一瞬,“你往后便叫赵三。” 那人微微躬身,也是同样的话:“谢殿下。” 第220章 蛇毒真相大白,准备反击 赵凌云看了三人一眼,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赵一: “这块令牌你拿着。你们三人先去城中与顺公公对接, 今后凡王府那边若有传信,你们几个便作为两边联络的人。 有什么消息,直接传回便可,但要注意隐秘,明面上你们不要和凡王府多接触。” 赵一接过令牌收好,没有多问。 赵凌云又看了三人一眼: “本王今日便回城,与你们一同进城。往后行事,大家要多加小心。” 他说完便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走出正堂,往院子门口走去,没有再回头。 那三个宗师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地出了静心居的院门。 赵凡这边, 一直到下午,王德茂才带着人回来。 他把查到的结果说了。 鸿胪寺今天在值的人全过了一遍,点卯簿子也对过了,没有人中途离开过岗位, 连那几个异国使臣,进了鸿胪寺之后就一直待在自己的跨院里, 进出的有,观望的也有,但没进过那间厢房。 王德茂站在下首,把话说完了,又补了一句: “殿下,属下把能查的都查了,所有人嫌疑都可以排除。 就连帮助抬人,打下手,照看伤者的,靠近过那间厢房的几个, 只要进入那间房间的,都问了,甚至是搜了身,都没有任何嫌疑。” 赵凡靠在椅背里,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他总觉得哪里对不上,难道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不成? 赵凡又问了一句:“没有人中途离开?” 王德茂回道: “没有。” 赵凡又问:“可有密道之类的东西?” 王德茂依然回答:“没有。” 就在这时,何渊过来了。 赵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何渊,你怎么看?” 何渊拱手道:“殿下,属下看过那具尸首了。” “看出什么了?” “那伤口不深,刀鞘撞在肋下,力道不小,但那伤口并不致命, 可那人确实死了,死因是失血过多,伤口止不住血,而且有内腑出血,这些都没有错。” 何渊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属下把伤口重新验了一遍,在伤口边缘的肉里发现了毒。” 赵凡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毒?” “嗯。是蛇毒,不多,混在血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种毒本身不烈,身上只要没有伤口,并不致命。 可它偏偏克血,似乎是一种让血不能凝固的毒素,能让伤口一直渗着,怎么都止不住。 就算有大夫在旁,用最好的金疮药敷上去,也只能看着血往外流,束手无策。” 赵凡放下茶杯:“你认识这种毒?” 何渊道:“回殿下,属下认得。 这种毒出自南疆一带,手法很老,在江湖上已经不常见了,但南彊那边还留着法子, 抹一点在伤口上,不耽误杀人,也不容易留下痕迹。” “能看出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吗?” “这毒起效很快,抹上伤口就会发作,应该是在厢房里中的。” “有没有可能是厢房里有蛇,咬了他一口?” “属下仔细验过了,死者身上没有蛇咬的痕迹,厢房里也没有蛇。 况且这种毒就算真是蛇咬的,伤口上也会留下牙印,并且不断的渗血, 用这种蛇来杀人,留下的痕迹太多了,没有人会用这种法子。” 何渊说完便住了口。 赵凡靠在椅背里,没有立刻开口。南疆的毒? 他脑子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复杂了。 使臣的死不是意外,是从一开始就被人算好了的。 先挑衅,再撞刀鞘,都只是引子,真正的杀招是那点蛇毒。 两步卡得刚刚好,怎么着都能落下一桩人命官司。 只是,这个人是自愿赴死的,还是被人利用了,那就说不清了。 可转念一想,这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于是他看向何渊:“这种毒,有办法验证吗?” 何渊一愣:“殿下,什么验证?” “如果大理寺和刑部的人来了,包括那几位使团的正使也在场, 你有没有办法让他们亲眼看到,这人确实是中了南疆的蛇毒?” 何渊没有犹豫:“这很容易。这种毒在江湖上不算秘密, 只要用清水洗过伤口,再在伤口边缘敷上一点生石灰,毒迹便会显出来, 深绿色的,像一道印子,怎么也擦不掉。那些使臣就算不懂毒,也能看得明白。” 赵凡转向王德茂:“报官吧。” 王德茂愣了一下:“殿下,不查了?” “查什么?死因都找到了,而且证明这事儿跟本王亲事府的人没关系,那还查什么?” 他顿了一下,语气随意了几分,“现在该头疼的是大理寺和刑部。 该给本王一个交代的,是那些使团的人。他们为什么要陷害本王?” 王德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殿下的意思了。 没有再多问,转身出去安排了。 赵凡叫住他,随手扔过去一块令牌。 “让小顺子去吧,你还有别的事。” 王德茂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 赵凡又转向何渊:“你在江湖上走得宽,这种毒,通常是什么人在用?” 何渊想了想:“回殿下,这毒在南疆一带传得广,那边的猎户和药农都认得。 可出了南疆,能用得这么利落的,多半是跟那边的土司或药材商有往来的人。”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这毒保存不易,不能见光,不能受潮。 寻常人就算拿到了也存不住,得是经常接触药材、常年在外走动的人, 才有条件带着它走远路。” 赵凡听完,目光在何渊脸上停了一瞬:“也就是说,能把这毒抹在那使臣伤口上的, 要么是南疆来的人,要么是跟南疆有生意往来的人?” 何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全是。” “还有一条路。” 何渊道,“把蛇带过来就行,这点不难。” 赵凡愣了一下。带蛇过来?这倒是个思路。 这么说来,想害自己的,难道是那些使团的人? 第221章 报官后不管,皇帝召重臣 赵凡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随即又否决了。 南疆离京陵城数千里之遥,从那边抓一条蛇带到京城,既要它活着,又要它听话, 还要搭上一条命,就为了陷害自己?这不可能! 他们也没有那个动机,说到底,他们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真正有动机的,是那些想借使团之手,把矛头引向自己的人。 自己的那些皇兄皇姐,可能性最大,也不是可能性最大,应该就是他们。 但他们不可能亲自下场来做这种事,使用毒的人,只能是鸿胪寺里的某个人。 赵凡看向王德茂,又问了一句:“你能确定,进入那间厢房的人,全都没有离开?” 王德茂想了想,答道:“殿下,当时乱哄哄的,进进出出的人肯定有, 属下起初在外面只是安排了亲事府的人守着, 出了人命后,那间院子才被围住,只进不出,至于进入厢房,直接被属下禁止了。” “那亲事府的人进去了没有?” “没有。殿下交代过,亲事府的人只在外面守着,没有进入厢房。” 赵凡点了点头,心里那根线渐渐捋顺了:“那就好。” 他顿了一下,看了王德茂一眼:“你去查一查,今天鸿胪寺有几个人是告了假的。” 王德茂一愣:“殿下,查这个干什么?” 赵凡靠在椅背里,语气平淡:“灯下黑。”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厢房里进进出出的人都被看在眼里,这事陌生人干不成。 能干的,只能是他们自己的同僚,既然当值的人都排除了嫌疑, 那么没有当值的来了一下又走了呢?当时那情况,谁能注意到?” 王德茂的眼神一动,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立即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王德茂转身快步出了正堂。 赵凡又叫住了他:“等一下。” 王德茂刹住脚,回过头:“殿下还有何吩咐?” 赵凡靠在椅背里,语气随意: “查到人以后,不要声张。本王对那鸿胪寺的人没兴趣。 本王只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你暗地里找到人问问就行。问不出来就算了, 反正大理寺和刑部迟早会查到他们头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最重要的,这条消息,你不要告诉大理寺和刑部。 免得他们盯上本王,问东问西的,本王最怕麻烦了。” 王德茂应声去了, 赵凡又闲了下来, 而勤政殿内, 气氛比往日沉了几分。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面前摊着几份刚送来的密报, 最上面那份写着今日鸿胪寺的经过,从使臣受伤到不治身亡, 再到凡王查出蛇毒,报官收场,桩桩件件都记在纸上,末尾还附了一句: 凡王报大理寺之后便不再过问,只让亲事府的人撤了大部分围守,回正堂喝茶去了。 赵天衍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合着只要跟你无关,你就不问。能不能有点上进心,好歹表现表现,与君分忧啊? 他放下密报,抬眼看向殿内站着的几个人。 内阁首辅张守正站在最前头,看上去五六十的年纪,腰背微弓,手拢在袖中, 目光落在地砖缝上,面上没什么表情,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兵部尚书孙敬堂站在他身侧,五十来岁,面容端方,腰间的金鱼袋擦得锃亮, 他比张守正年轻些,可此刻也是眼皮半垂,像是专程来殿里打盹的。 今日多来的那两位,位置比张守正和孙敬堂还靠前一些。 一位是宗人府宗正赵元朗,六十多岁,须发皆白,是皇室宗亲里辈分最高的一位。 他平日不管朝政,其实他也管不了朝政,只掌宗室事务, 可陛下有什么事,也总喜欢把他召来,此刻他负手站着,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另一位是定国公徐修远,五十出头,身量不高,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 定国公府与皇室联姻数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平日里不常露面,可朝中但凡有大事,总少不了他的影子。 赵天衍把那份密报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搁下,指尖在纸面上叩了一下: “他报完官就不管了?” 张守正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目光仍落在地砖上,没有抬头。 孙敬堂倒是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御案上的纸面,又低了下去。 赵元朗看了赵天衍一眼,没有说话,其实,他历来议政,总共都没有说过几句话。 定国公徐明远倒是第一个接话的:“陛下,凡王这做法,倒也不算错。 报官本就是正途, 既然死因已查明与己无关,剩下的交给大理寺和刑部,也是分内之事。” 赵天衍目光还落在那份密报上,过了几息才又开口: “朕知道他是按规矩办事,可朕总觉得,他这按规矩,未免太规矩了些。” 殿内安静了片刻。 张守正这才微微抬起头来,斟酌着开口:“陛下,臣斗胆说一句。 凡王如今暂领鸿胪寺少卿,这差事本就是临时署理, 明日擂台一过,这少卿的差事便算交卸了。 他不愿在使臣之事上多作纠缠,倒也情有可原。” 孙敬堂这时也接了一句: “张阁老说得是。使团那边的事,说到底还是王延龄的本职,和凡王关系不大。” 赵天衍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当然知道这些道理。 他这几个臣子,一个比一个会说话,一个比一个会把话往圆里说。 可他要的不是这些道理。 赵天衍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 “你们说,小九是真不在意,还是他知道自己不必在意?” 这话问得轻,可殿内几人都听明白了。 赵元朗这时才缓缓开口,:“陛下,老臣虽不涉朝政,但也知晓凡王的事。 他身边那几位宗师,老臣也有所耳闻。 一个手里攥着几位宗师的人,确实不必在使臣的事上太过费心。” 徐修远也点了点头: “赵老说得是。宗师坐镇,寻常计较便显得小了。凡王抽身得干净,反倒是一桩美事。” 第222章 皇帝议削弱,张陈要外调 殿内又安静了片刻。 张守正和孙敬堂对视了一眼,各自收回目光,谁也没有再接话。 他们的消息也算灵通,显然,方才那番话里透出的消息,让他们不得不重视, 凡王手下有几位宗师? 几位?那这个几,到底是几呢?你俩倒是说啊。 赵天衍没有接话。 沉默了几息,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那你们觉得,这事是老几的手笔?” 殿内安静了片刻,随后异口同声道,“陛下,臣等不敢妄议。” 赵天衍倒也没有追问,转而看向赵元朗 “赵宗正,你难得来一趟,朕想听听你的意思。” 赵元朗这才抬起头来, “回陛下,臣以为,这事查下去容易,收场却难。 若查到最后,查出是哪位殿下的手笔,陛下是罚还是不罚? 罚了,那位殿下颜面扫地,况且,这也是陛下先前圣旨允许的夺嫡的正常争斗。 不罚,又没法给使臣交代。所以,这事的关键不在查,而在怎么收场。” 赵天衍听完,也没有再问, “那就先放着吧。大理寺和刑部按规矩查他们的,查成什么样,朕过几日再看。” 几位老臣各自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想着,今天的召见应该是结束了吧? 然而,赵天衍的话又响起, “你们说小九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这点?” 大家一愣,还真有这个可能,这么说来,九殿下有大才啊,竟然看的这么远。 赵天衍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转移话题道, “其实,朕今天找你们来,不是为了鸿胪寺的事。 你们想必也听说了,小九手里现有七位宗师, 其中最强者已达宗师巅峰。以小九这样的实力,已经不适合出现在夺嫡局里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大家都在消化赵天衍的话,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凡王有七位宗师?这么说,凡王现在就是最大的那个? 那还夺什么嫡?直接掀桌子不就行了? 大家又都看了看眼前这位,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位可是大宗师, 凡王暂时应该还不至于掀桌子。可照这势头下去,其他皇子显然已经没有胜算了。 这夺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赵天衍的话还在继续: “你们都知道,朕下旨夺嫡,本意并不是让皇子们争个高低。 朕真正要动的,是那些尾大不掉的世家、江湖、宗门、商贾,甚至部分文人流派。 他们盘根错节,早已把大玄的根基蛀得千疮百孔,却又各占一方,互相牵制,互相平衡, 朕要借夺嫡之名,把这平衡打乱。” 他顿了一下,转而看向赵元朗: “宗人府那边,当初为小九挑选三家接触,本意是给他一些助力。 如今看来,这一步走错了,有七个宗师在,那三家很快会全力支持小九。” 赵元朗微微颔首:“陛下说的是。” 赵天衍接着道: “所以朕才找你们来。大家议议,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小九的实力收一收?” 殿内沉默了一阵,七位宗师?有这实力,还怎么收? 徐修远率先开口: “陛下,凡王如今已是亲王,宗师又是他自己招募来的,并非朝廷所赐。 若是强行削去,容易适得其反,倒不如换个思路,把其他人的实力提一提?” 赵天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接话。 徐修远接着道:“比如,借着朝廷的名义,给其他几位殿下也添些人手?” 张守正这时也开了口: “定国公说得有理。可什么助力能与宗师抗衡? 总不能把军中那几位宗师将领分拨到各府去吧?” 这话一出,殿内又安静了几息。 大家心里都清楚,宗师的地位,从来不是靠人数堆出来的。宗师只有宗师能抗衡。 赵天衍没有接话。 孙敬堂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七位宗师固然惊人,可若其中有人能临阵倒戈,那便未必是助力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这个提议倒是让人心头一动,可随即又沉了下去。 赵天衍摇了摇头: “让小九的宗师倒戈,怕是不太可能。 另外,军中总共也只有五位宗师,宫里虽然还有几位,可那是镇守皇城用的, 抽调出来根本不现实。 况且就算全调出来,人数上也不够。诸位可还有其他法子?” 殿内又沉默下来。 大家低头盯着地砖,谁也没能再想出什么来。 过了好一会儿,张守正才抬起头,斟酌着开口: “陛下,凡王手下的宗师虽然出乎意料,但他在朝中毕竟没什么根基。 不如把那几家与凡王走得近的,寻个由头调开,让他在朝中无人可用。 比如,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调任地方布政使或巡抚,名义上是擢升, 实际上是让他带着家眷离开京陵。 他女儿张婉清不在京里,和凡王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什么牵扯。” 兵部尚书孙敬堂也眼前一亮,接上了话: “陛下,西线那边,最近不太平。西戎与大玄的冲突,已经从试探打成了大规模交战, 双方打出了真火,战报一封接一封地递回京陵。 宇王坐镇西线,连着上了好几道奏疏,要钱粮,要军备,要冬衣,要药材。 他一个字也没提要兵,但满朝文武都清楚,那是因为他不肯给朝堂添麻烦。 西线肯定极度缺兵, 定远侯本就是统兵的老将,调他率所部兵马前去支援西线,名正言顺。 至于陈玉霜,她自小便喜欢待在军营里,也可特许她一并随父前往西线。” 赵天衍听完,显然颇为满意,他也说道, “至于郑鸿远,他是郑家在京城的当家人,朕暂时不打算动他本人, 但郑家那丫头,不能再留在小九庄子上。” 徐修远微微颔首:“陛下说的是。郑家嫡女,毕竟身份不同。” 赵天衍靠在椅背里,把这几桩事都定下之后,似乎相当的满意,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因为他想到,小九,就算失去了那三家的助力, 只要他手底下的宗师一暴露出去,照样会有人闻风来投。 宗师,比什么联姻都管用! 第223章 第一场大玄胜,韩松扬威 赵天衍沉思了一番,过了片刻才说道, “这样吧,看看小九明天擂台赛怎么打, 若是胜了,就奖励他于明年开春出使海岛国,把使臣丧命一事和人家当面说清楚。” 张守正这时又问了一句:“陛下,若是败了呢?” 赵天衍语气随意了几分: “若是败了,就惩罚他于明年开春出使海岛国,把南市那三名使臣丧命一事当面说清楚。 反正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有半年。足够京陵城中其他皇子皇女斗个火热了。” 张守正没有再多问,躬了躬身:“臣明白了。” 赵天衍又补了一句: “内阁那边的旨意,拟得快一些。通知下去,明天举行临时朝会,在朝会上议一议这事。” 几人躬身行礼,“臣等遵旨”, 随后先后退出了勤政殿。 第二天清晨, 天光还没亮透,京陵城鸿胪寺东侧的演武场已经热闹起来了。 这演武场是朝廷专为外邦使团设的, 每年春秋两季,若有外邦来朝,需要较技助兴的,都在这里办。 占地不算太大,四方端正,三面围着矮墙,墙头上插着几面旗,被晨风扯得噼啪作响。 正北面搭了一座看台,木架撑起来,上头铺着厚木板,能坐百来号人。 看台两侧各立着一面大鼓,鼓皮绷得紧紧的, 旁边还架着一杆长旗,旗面上绣着“大玄”二字, 赵凡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各国使臣分列两侧,按国号大小依次落座, 他们穿着各色服色,互相之间隔着些距离,偶尔侧头与邻座低声说两句, 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往场中空地上扫。 东侧那排长椅上坐着孔文谦和张知远, 两位今天穿了官袍,腰背挺直,手边各放着一卷书册。 林砚之坐在孔文谦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纸, 像是随时准备记下什么。 张婉清坐在张知远另一侧,她今天换了身素净的藕荷色褙子,头上簪着一支白玉簪, 今天她手里没拿书卷,只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场中。 郑明秋也坐在她的旁边。 西侧那排长椅上坐着的则是武将,定远侯陈定邦也在列, 他穿着常服,腰里挎着那把佩刀,腰杆挺得笔直, 正侧头跟旁边一个穿铁甲的将军低声说着话。 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陈玉霜, 今天换了一身青灰色的劲装,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手里攥着一柄短剑, 反正看这样子,绝对不像是来文比的,她正往场中打量。 赵凡的位置在看台正中主位上。 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的时候,身后几个亲事府的老兵已经自动散开,站住了几个角。 赵凡刚坐定,目光便往对面看台上扫了一圈,那些使臣坐得整整齐齐, 唯独没看见海岛国那位樱花正二。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顺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海岛国的使臣呢?怎么没来?” 小顺子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道:“回殿下,听说那位使臣今早起来闹了一通, 说身体不适,要告假一天。 鸿胪寺那边答应了,说让他好生歇着,回头给他递一份擂台战抄录。 王总管为了防止他们逃跑,让亲事府的人只来了不足百人,剩下的全去鸿胪寺守着了。” 赵凡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倒是旁边几位使臣也听见了小顺子的话,互相看了看,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微妙。 有人低头喝了口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这时,鸿胪寺寺卿王延龄从看台一侧走上来,站到看台前方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诸位使臣,诸位大人。 今日擂台战,乃诸国与大玄以武会友、以文相交之盛事。 三战两胜,文武各设三场, 由双方各自推人,先武后文。 武比不限兵器,点到即止,不可伤人要害。” 他顿了顿,目光往赵凡那边偏了一下,又收了回来,继续道: “武比第一场,大玄禁军羽林卫校尉韩松,对,草原国勇士阿史那格勒。” 话音落下,看台上的嘈杂声便低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演武场入口。 东侧入口处,一个穿着铁甲的年轻校尉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柄长刀, 刀鞘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银光,那刀一看,就是凡王亲事府的制式配刀, 他在场中站定,先朝看台上拱了拱手, 然后双手握刀,横在身前,目光落在地面上,不左右张望,也不打量对手。 显的气势十足。 西侧入口处,一个穿着皮甲、腰围粗壮的大汉走了进来。 他比韩松高了大半个头,肩宽背厚,手里没拿兵器,十根手指粗得像胡萝卜, 指节上缠着几圈布条,布条已经被汗浸透了,泛着暗褐色。 他走到场中站定,朝看台上抱了抱拳, 随后看向韩松,用生硬的大玄官话说了句: “草原国,阿史那格勒。” “大玄,韩松。”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来步。 场边那面大鼓响起, 韩松先动了,他提刀前冲,刀锋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直奔阿史那格勒肩头而去。 阿史那格勒没有退,他侧身一闪,那只缠着布条的大手已经拍在刀面上, 将韩松的刀格开了一线。 两人错身而过,韩松回刀横削,阿史那格勒沉腰下蹲,拳头直捣韩松腰间。 韩松连忙收刀后侧, 就这样,两人一来一往,你进我退,打得并不花哨,全是硬碰硬的功夫。 韩松的刀法干净利落,每一刀都劈在实处; 阿史那格勒的拳路粗犷,但胜在力大势沉,一双肉掌硬接刀锋也不见退缩。 两人在场中交手了约莫十几个回合,韩松渐渐占了上风。 他的刀速比阿史那格勒的拳速快了半拍, 几次从对方攻势的间隙里穿过去,削落了巴图鲁肩头的皮甲绑带。 阿史那格勒渐渐后退,最后那步退得太急,脚后跟磕在演武场边沿的矮桩上, 身形晃了一下。 韩松没有追击,收刀站定,朝对面拱了拱手。 “承让!” 第224章 一剑惊全场,武比定胜局 第224章一剑惊全场,武比定胜局 阿史那格勒站稳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被削断的绑带, 沉默了一瞬, 能在他的防守中削掉肩头的绑带,那自然也能削掉他的脑袋, 这个叫韩松的刀明显不一般,他也朝韩松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出了场外。 鼓声又响了一声。 “第一场,大玄胜!”一道声音在场地上空响起。 赵凡坐在看台上,没有鼓掌,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韩松是个有分寸的,攻势凌厉却不贪胜,最后一刀明明可以顺势劈下,他却收了手。 他偏头看了一眼周世安, 周世安坐在看台另一侧,正板着脸,但嘴角那点弧度已经快压不住了。 这韩松是他的部下,这个结果,显然让他很满意。 第二场武比紧跟着就来了。 按照约定,这回大玄派出的是赵青禾。 场边的鼓声还没落下,她已经从东侧入口走了进去。 没穿甲,就是平日那身靛蓝色的短打,腰间别着那把新打的剑,连鞘都没换。 她走到场地中央站定,收敛了宗师气息,没有任何表情。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有认识她的,也有不认识的。 那些参加过诗会的人认出她来,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有人在底下低声说了一句: “那不是上次在清风阁作诗的那位姑娘吗?” 旁边的人又补了一句:“对,就是凡王身边那个叫赵青禾的。” 这话一传开,看台上便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写诗那个?她不是文人吗?怎么跑武比来了?” “不知道啊,看她那样子,就一把细剑,怕不是来走个过场吧。” “那可未必,凡王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没准人家是真有本事。” “再有什么本事也有限,你看那姑娘,看着才十五六岁,能有多高修为?” “听说这次比试,凡王押注的是海岛国使臣的性命。 如今派赵姑娘上场,莫不是凡王改了主意,不想要对方的命了?” “这位兄台,你还别说,真有这种可能。” “英雄所见略同,只是那样,多少折了点我大玄的面子。” 这些声音从各处传来,赵凡坐在主位上,听见了,没有出声, 一旁看台上的使臣就不一样了,他们坐直了一些。 几个使臣交换了一下眼色,虽然没说话,但那神情里分明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场上,另一侧的入口处,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走路的步子沉稳有力, 他手里提着一把和他人差不多大的大刀,很显然,是个力量型选手, 他在场中站定,目光落在赵青禾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是一流巅峰武者, 竟然没有感受到对面这小姑娘的气息, 随即他又恢复了平静,这小姑娘,看样子十五六岁,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他在他们族中,算是天才了,十五六岁时,才堪堪达到二流武者。 他拱手报了个名号:“雪山国,拓跋雄。” 赵青禾抬眼看了他一眼:“大玄,赵青禾。” 赵青禾刚落,拓跋雄便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一剑惊全场,武比定胜局(第2/2页) 他提刀前冲,步子极沉,每一步落地都带起一声闷响, 那把跟他身形相仿的大刀被他单手抡起, 刀锋划破空气,带着一股低沉的呼啸声,直劈赵青禾头顶。 这一刀没有留力,从起势到落刀一气呵成,看得出他经年累月的杀伐之气。 看来,他想一击必杀,给他们雪山国挣足颜面。 看台上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有人的手甚至微微按上了刀柄。 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一刀,那个小姑娘绝对不可能接下,甚至很有可能被击杀当场。 然而赵青禾没有退。 她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把右手握住了剑柄。 然后拔剑。 那一剑出得极快,快到在场大多数人只看见一道极细的亮光闪过, 然后赵青禾的剑就已经回到了鞘里。 赵青禾站在原地,动作与出剑前一模一样,连站姿都没变。 没注意的人,还以为那剑从来没拔出来过。 拓跋雄愣在了原地, 他是当事人,刚刚一刹那间,那种无可匹敌的力量,他感知的相当清楚。 他的刀已经劈到了赵青禾头顶上方不足两尺的地方,却停住了。 他整个人维持着那个劈砍的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他手里的刀从中间断成两截,前半截“当”的一声落在地上,砸起一小片尘土。 紧接着他胸口的皮甲裂开一道极细的口子,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肋, 刚好划破皮甲的表层,却没有伤到皮肉。 拓跋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半截断刀,沉默了好几息, 才把手里那半截刀柄放下,朝赵青禾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场外。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就胜了?” “她……她刚才出了几剑?” “不知道。我没看清。” “我只看见一道光。” “我也是。” “那不是光,那是剑气。” “她是怎么做到的?那一剑把对方的刀劈断了,还划破了皮甲,连血都没出一滴。” “不是没出血,是她根本没想伤到人。” “那她是怎么把皮甲划破的?只破皮甲,不伤皮肉?”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那一剑,我连看都没看清。” “你看不清也正常,你是读书人,可是我是武者,我也没看清。” “我也没看清。” 人群里那些武者模样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各自沉默了下来,他们觉得,就算是他们上,也挡不下来这一剑。 那几十个国使臣也僵在了座位上,看着场中赵青禾收剑退场的背影,迟迟没人开口说话。 前一秒,他们还以为凡王放水了, 现在看来,这哪是在放水?明明是在他们面前搬了一座山。 最震惊的,要数演武场的角落里,那些几个站在人群背后的人。 他们是各个皇子府上派过来的。 从赵青禾入场时就在打量她,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 此刻,他们脸上那种不以为然已经消退了大半。 第225章 文比对子,郑明秋震使臣 第225章文比对子,郑明秋震使臣 人群里,王延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变了好几遍。 他是鸿胪寺寺卿,这场擂台大玄若是大胜,固然脸上有光,可那是凡王的功绩, 跟他关系不大, 但若凡王直接把人家的使者团都扳倒了,那他王延龄以后在这些使臣面前,就更难做人了。 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堆起满脸的笑容,率先站起来, “好!好啊!赵姑娘这一剑,当真是精妙绝伦!” 他一边说一边朝身旁几个外邦使臣拱手。 而看台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欢呼声响起, “好”, 几个使臣代表也站了起来, 有人鼓掌,有人躬身致意,虽然神色各异,但至少面上还撑得住礼数。 赵凡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 只是想着,很好,武比已经赢了两场,按三局两胜的规矩,第三场不打也是胜了。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顺利, 当然,那些使臣们心里也清楚,武比,结局已定了。 他们不敢打第三场了, 他们是外邦使臣,千里迢迢来大玄,若是武比三场全败,灰溜溜地回去, 这实在没法交代。 况且,万一武比三场全败,文比若是再输一场, 那凡王便累计赢四场,那便真的可以对海岛国动手了。他们不敢赌。 于是,几位使臣代表聚在一起低声商议了片刻, 那国字脸使臣便起身走到看台中央,朝赵凡拱手道: “尊敬的凡王殿下,武比两场,大玄武威已彰,我等心服口服。 第三场不比也罢,免得再伤了和气。 不如就此转入文比,也好让诸国见识见识大玄的文教风采如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放得极低,他身后那几个使臣也纷纷点头附和, 赵凡坐在主位上,看着那国字脸使臣, 他当然清楚这些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赵凡也没有为难他们。 就这些番邦蛮夷,那点文墨水平,怎么可能跟五千年的底蕴相比? 于是,他点了点头: “既然诸位使臣有意转入文比,那便依各位所言。请移步鸿胪寺正堂,文比即刻开始。” 那国字脸使臣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转身朝身后几人打了个手势, 一行人便鱼贯出了演武场,沿着甬道往鸿胪寺方向走去。 赵凡也站起身来,一同前往。 从演武场到鸿胪寺正堂,路不长,穿过两道门便到了。 正堂里已经提前布置好了,长案摆成两排,一侧是大玄这边坐,另一侧留给诸国使臣。 案上放着纸墨笔砚,还摆了几碟点心茶水,气氛比演武场那边松快得多, 双方各自落座。 大玄这边的一侧,孔文谦坐在最前面,张知远坐在他左侧, 张婉清坐在张知远旁边,郑明秋坐在张婉清另一侧, 陈玉霜则坐在郑明秋旁边,手里攥着那柄短剑,看这姑娘那样子,绝对不像来参加文比的。 赵凡的位置在正堂中间,能看见全场。 另一侧各国使臣也各自落了座, 那国字脸使臣坐在正中,目光在孔文谦和张知远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才开口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文比对子,郑明秋震使臣(第2/2页) “孔祭酒,张学士,我等久慕大玄文教,今日有幸与诸位切磋,还望不吝赐教。” 孔文谦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使臣客气了。文以载道,以文会友,本就是雅事。 不知诸位今日想以何种形式切磋?” 那国字脸使臣沉吟了片刻,像是早有准备: “我听闻大玄有‘对对联’之说,两方各出上联,对方须在最短时间内对出下联。 以联意之巧、对仗之工、意境之深分高下。不知孔祭酒以为如何?” 孔文谦没有说话,而是和张知远对视了一眼, 随后看向赵凡:“殿下以为如何?” 赵凡语气随意:“那就按使臣说的来,对对联,先出题者先手。” 那国字脸使臣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侧身与旁边几个使臣低语了两句, 随后他们推出一人。 那人约莫四十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短须。 他站起身来,先朝大玄这边拱了拱手,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在长案前站定,略一沉吟,便开口念道:“云锁山头,哪个尖峰敢出?” 这副上联一出,正堂里便安静了几息。 几个大玄这边的文士下意识低头琢磨起来,“云锁山头”是眼前景, 可后半句“哪个尖峰敢出”却带了几分挑衅的意味,分明是说大玄这边无人敢接招。 孔文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面色如常,但目光已经往郑明秋那边偏了一下。 张知远也放下了手里的茶碗,目光落在郑明秋身上,等着她开口。 很显然,这一局,大玄这边他俩一至认为,由郑明秋参战, 郑明秋没有让他们多等。 她微微抬眼,略作思索,接道:“雾笼江岸,哪片孤帆敢扬?” 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对面那深蓝锦袍的使臣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多作评价, 那国字脸使臣见第一题被接住了,并不意外,又朝身旁另一个使臣使了个眼色。 文比与武比不同,没那么多规矩。 对对联的体裁定下之后,双方各出几人,轮流上场还是只派一人应对,皆可自定。 只要不逾礼,怎么都行。 对方另外一个使臣站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穿着窄袖短袍,开口便道: “风吹万叶,叶叶皆秋。” 这一题比方才那题浅了一层, 但胜在流畅自然,听上去像随口拈来,却也不容易对得恰到好处。 郑明秋没有多想,接道:“雨打千花,花花是春。” 那短袍使臣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对得这么快, 而且是借雨对风、以春对秋,时节对仗工整,意境也吻合。 他沉默了一瞬,也退了回去。 那国字脸使臣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原以为一个没出阁的郑家女,能接住一题已是侥幸,没想到连着两题都应对得滴水不漏。 他沉吟了几息,终于亲自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开口念道: “竹本无心,节外偏生枝叶。” 第226章 三女联手,回文联震全场 第226章三女联手,回文联震全场 这一联比前两联都难得多。 “竹本无心”用的是双关,既要对字面,又要对暗喻,还得在韵脚上压得住。 这对联想对上不难, 但想对的工整,又有意境,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郑明秋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随即接道:“藕虽有孔,胸中不染尘埃。” 以藕对竹,以孔对节,以不染对无心,字面上对得严丝合缝, 意境上甚至比上联更透了一层清劲。 那国字脸使臣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随即朝郑明秋拱手一揖: “郑小姐果然才思敏捷,在下佩服。” 郑明秋微微欠身,算是回礼。 她面色如常,心里却明白,方才那三题对方并未出尽全力,不过是在试探深浅。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交锋。 她没有急着坐下,而是朝对面那国字脸使臣开口,语气平静: “来而不往非礼也。小女子也有一联,请诸位使臣指教。” 她顿了一下,也不等对方回应,直接念道:“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也不怪郑明秋上来就用大招。 她心里清楚,自己那点功底在京城闺秀里算得上拔尖,可对面坐的是十几国使臣, 里头未必没有潜心钻研大玄文墨多年的老手。 方才连对三题,看似从容,实则有点为难她了。 至于方才那上联, 正是天然居门口挂着的,她听凡王殿下提过, 说这联其实只是上联,并且殿下当时也说出了几个下联, 当时,她和陈玉霜,张婉清都在场, 于是,她便把这句抛了出来。对方若是接不上,那是他们文墨不精; 如果接得上?那便接得上吧。 她手里还攥着殿下提过的另一道上联,一句“烟锁池塘柳”,还没拿出来呢。 她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人能对得出这等句子来。 那国字脸使臣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拧了起来,显然她认出这是天然居门口的对联。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旁边几个使臣一眼,低声交谈了几句。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使臣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 “郑小姐,这联……据我所知,天然居门口挂着这十个字,便是完整的回文联了。 如今郑小姐取了完整的回文联作为上联,似乎这有点不合理吧?” 他这话说得很客气,没有直接说郑明秋取巧,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郑明秋也不急,语气依然平缓: “这位使臣说得不错,天然居门口挂的确实是完整的回文联。 可对联一道,有正对、反对、流水对、回文对之别。 我这上联本就是回文格, 你若能对出下联,那便是在回文格之上又叠了一层工巧,岂不更有意思?”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 那国字脸使臣的眉头又皱紧了些。他没料到郑明秋会顺着他的话头反将一军。 他回头与身旁几人又低语了一阵,看得出是在认真琢磨这句上联的对法。 过了好一会儿, 那国字脸使臣直起身来,朝郑明秋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郑小姐,你这是一道机关联。回文格本就难对,更别说拿现成的完整句子来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三女联手,回文联震全场(第2/2页) 你这副上联,实在有些为难人了。” 他话里话外,都是在说郑明秋有意刁难。 郑明秋并不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赵凡一眼。 赵凡没说话,只偏头看了陈玉霜一眼。 陈玉霜原本正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拨弄剑穗,忽然被赵凡这么一看, 便知道轮到自己了。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僧游云隐寺,寺隐云游僧。” 这副下联一出,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回文格,字字对仗,意境契合,十个字来回读皆通顺,和上联贴在门口,浑然天成。 而且,他们毕竟是外邦使臣,对各地风土人情了解颇多, 现实中确实有座“云隐寺”,就在岭南, 这并非凭空捏造,如此一来,便也算不上以虚对实了。 几个使臣下意识低头将这十个字默念了一遍,眉头都皱了起来。 那国字脸使臣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 “这……僧游云隐寺,寺隐云游僧……确实工整。” 他没有再多说,坐了回去,算是认了这一题。 然而,他目光依然落在大玄这边,他倒要看看,大玄还有多少底牌,他还没认输。 陈玉霜已经坐回去了,又低头重新把玩剑穗,像是刚才那十个字不是她念的。 几息之后, 张婉清开口了:“池影映天碧,碧天映影池。” 这个下联她也是当天听殿下说的, 也是回文格,字字吻合,意境上虽不够开阔,可也对得上。 那使臣又愣在了原地。 他当然听得出这两副下联的意境差别,但更让他心惊的是, 大玄这边随随便便又站起一个人, 张口就能对出回文下联? 这也太离谱了。 就在这时,郑明秋又说了一句: “人过大佛寺,寺佛大过人。”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大佛寺是京陵城外一座香火极盛的寺庙,但凡在京中住过些时日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这五个字对回文,格律严丝合缝,字面工整, 最关键的是,这下联意境上也带了几分意趣。 那国字脸使臣又站了起来,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大玄果然人杰地灵。郑小姐,陈小姐,张小姐,三位才思敏捷,在下心服口服。” 他朝大玄这边拱了拱手,姿态比方才放低了不少。 他身后那几个使臣也各自跟着拱了拱手,虽未开口,但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这一轮,使团认输了。 而正堂里那些观战的人愣了好几息,然后才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连对三句回文?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旁边的人接话道:“她们三个,是商量好的,还是各自想的?” “不知道。可不管怎么说,她们确实都对出来了。” “而且每一句都严丝合缝,没有一句是凑数的。” “那位陈姑娘,不是武将家的吗?怎么文采也这么好?” “谁知道呢,凡王身边的人,怎么个个都跟妖孽似的?” 第227章 文比转诗词,陈玉霜上阵 第227章文比转诗词,陈玉霜上阵 这些议论声不高,但在安静的正堂里,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郑明秋、陈玉霜、张婉清三人面色如常,各自坐回了原位。 郑明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在平复心跳; 陈玉霜低头继续拨弄剑穗,仿佛方才那十个字不是她念的; 张婉清则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什么。 赵凡坐在主位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没有说话。 这就是文化底蕴的碾压, 他回头得想个办法,把对联这玩意弄成个集子,给庄子上那些老兵们每人发一本, 让那些老兵没事背背,以后出去别每次总是拔刀打架,要用文化羞辱对方, 又或者,打架的时候,先念几句诗文,用文化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说不定效果更好。 可惜郭嘉不在,这些活本该是他来干的。 那国字脸使臣沉默了片刻,又重新开口,语气比方才客气了几分: “郑小姐,方才那几道对子,确实精妙。” 他说完,转头看向孔文谦,拱了拱手, “孔祭酒,文比不只是对联一道。若是诸位不介意,在下还想请教请教诗词之道。” 孔文谦微微颔首,没有急着接话,先侧头看了林砚之一眼。 那意思是说,该你出手了,今天这风头,总不能全让那三位姑娘抢了去。 林砚之坐在他身后,会意地微微点头,面色如常,看不出紧张。 然而,那国字脸使臣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 “不过,在下有个提议。 天然居那副回文联,挂出也有些时日了,想必诸位早就习练过无数遍了。 若是今日再以旧作参比,难免有些取巧之嫌。”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从郑明秋脸上缓缓移开,又扫过大玄这边其余几人, “不若这样,我们双方各出些诗词题目,写在纸上,密封起来,交由孔祭酒当场抽取。 抽到哪一道,便以哪一道为题,当场赋诗词一首,限时一炷香。 这样既公平,也免了有人事先准备周全的嫌疑。” 这话一出,正堂里的气氛便微妙地变了。 几个大玄这边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轻轻皱了皱眉,有人没动声色, 但心里都清楚,这是对方在为自己争取主动权。 孔文谦坐在主位上,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使臣这法子倒也算公允。” 他说着侧头看了赵凡一眼,像是在等他的意思。 赵凡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那国字脸使臣脸上, 公平?你们想多了?对你们来说,没有公平可言。 于是,赵凡开口了,“那就依使臣所言。 双方各出十题,密封之后交由孔祭酒抽取,一炷香为限。 正好,也免得有人说本王这边胜之不武。” 那国字脸使臣面色不变,微微颔首:“殿下爽快。” 他说完便侧身与身后几人低声商议了片刻。不多时,一个小厮端着托盘走出来, 托盘上放着十来张叠好的纸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文比转诗词,陈玉霜上阵(第2/2页) 另一边,赵凡也朝孔文谦点了一下头。孔文谦会意,由张知远代劳,提笔写了十道题, 也依次封好,放进另一只托盘里。 两只托盘并排放到正堂中央的长案上,封口朝向一致,看不出哪一道是哪边出的。 孔文谦站起身来,走到长案前,目光在两只托盘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伸手, 从左边托盘里拈起一张,又从右边托盘里拈起一张。 他先拆开了左边那张,看了一眼,念道:“雪。” 然后放下,又拆开右边那张,目光在纸上停了一瞬,念道:“梅。” 两题并排放到案上。 孔文谦念完,抬起眼看了看大玄这边,又看了看对面使臣那边: “两道题,双方各选一人参比,题目也各选其一。 共计一炷香为限,当场赋诗一首,体裁不限。” 他又朝旁边看了一眼,侍者会意,上前一步,将那支计时的线香点着了, 一缕青烟便袅袅地升了起来。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双方各自低头琢磨起来。 国字脸使臣那边也在低声商议着,他侧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那几位文士, 低声商量着由谁来做这首, 而大玄这边,孔文谦看都没看这道题,直接转向了张知远: “张学士,这道题,你来还是我来?” 其实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郑明秋方才已经出过风头,这一轮是该让林砚之上,还是让张婉清上。 张知远也看了一眼那题目,随即道:“都行。” 孔文谦也不推让,目光落在林砚之身上,正要开口点名。 偏偏就在这时,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忽然打断了正堂里凝着的气氛, 林砚之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了好几声,在安静的堂内格外清晰。 他脸色一白,下意识捂住腹部,还没来得及开口告罪, 人已经转身跑了出去,脚步仓促,背影转眼便消失在正堂侧门外。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孔文谦端着茶碗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那副从容的神情微微僵了一下。 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林砚之消失的方向,顿觉面上有些挂不住。 他这学生平日稳当,今日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 他正想开口圆两句场面话, 赵凡已经偏头看了何渊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意思倒也不难懂: 人家就一介书生,你为难他做什么?他想上便让他上,反正第三场本王稳赢。 何渊对上赵凡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下巴,那意思也明白得很: 殿下,第二场能赢的事,何必拖到第三场去? 况且,您当日把陈小姐列为后备人选,不就是为了此刻用的么? 殿下,我懂你。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谁也没再多说。 正堂里,孔文谦收回目光,沉默了数息,最终清了清嗓子, 都不是傻子,只是片刻,他似乎也回过味来了, 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砚之既然身体不适,那便由后备人选陈玉霜上场吧。” 第228章 陈玉霜诗句连出再惊全场 第228章陈玉霜诗句连出再惊全场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往陈玉霜那边偏了一下。 陈玉霜原本正无聊呢,听见自己的名字,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走到孔文谦身侧站定。 她穿着一身劲装,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紧张的神色,甚至还带着一丝松散。 正堂里那些等着看文比的人,有不少便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这位陈小姐怎么又上了?” “可不是,定远侯府的千金,听说自幼在边关长大,弓马倒是娴熟, 可这吟诗作对,怕是没怎么碰过吧。” 又有人摇了摇头, “凡王殿下武比派个年轻姑娘上场倒也罢了,毕竟那是真本事。 可这文比,让武将家的小姐上场,多少有些……”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因为他已经看到定远侯那要吃人的目光了。 几个使臣那边也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国字脸使臣没有开口,但他身旁那位短袍使臣已经微微侧过头去, 低声道:“凡王这是给我们递台阶呢。 看来他先前说要打杀海岛使团,不过是吓唬人的。怪只怪我们武比时太不争气。” 声音压得低,但正堂拢共就这么大,落在有心人耳中还是清清楚楚。 赵凡坐在主位上,像是没听见似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陈玉霜面色如常,像是那些议论声跟她无关。 她站在长案前,目光落在那道“雪”、“梅”字题目上,看了一瞬,忽然开口道: “这题,不难。” 话音落下,正堂里又安静了一瞬。 有人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她,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再说一遍? 那道“雪”字题,说易也易,可要写出新意来,却极不容易。 历代吟雪的佳作数不胜数,想要在这道题上出彩,往往比写其他的更难。 可陈玉霜偏偏就站在那儿,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动笔。 她沉默了片刻。 倒不是在想诗,而是在翻肚子里那本《凡王词三百首》里头的存货。 其实,昨天她又和郑明秋、张婉清一道,把凡王那几本诗词翻来覆去交换了读了好几遍。 她觉得有几首合眼缘,便多看了几遍,不曾想今日真用上了。 她抬眼看向那道“雪”、“梅”字题,好像还真有,清了清嗓子,开口便念: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念完之后她顿了一下,像是确认自己没背岔, 然而,这在别人的眼里,却是给在场的人留出消化的工夫。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念完了又品了品, 大家不吭声了。 但陈玉霜没有停。 她知道殿下给她的册子里,后面还有一首,反正都是写雪写梅的, 既然前面那首已经念出来了,索性把另一首也一并念完算了。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这一首念完,她便收住了声,站在原地,等着对面接话。 正堂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陈玉霜诗句连出再惊全场(第2/2页) 那国字脸使臣端茶的手悬在半空,过了好几息才放下来。 他身旁那几个使臣各自垂着眼,没人开口接话。 先前那些低声的议论也消失了,连呼吸声都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似的。 孔文谦坐在主位上,把这两首来回品了两遍,终究没有开口点评, 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张知远也沉默着,目光落在那道“雪”字题上, 陈玉霜一愣。 正堂里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她本以为念完那两首,怎么着也该有人接句话,哪怕是客气地点点头也行。 可这一个个的,什么表情? 她心里微微一紧,是不是自己背岔了?又或者这两首不太应题? 可她翻来覆去想了想,没错啊,又有雪又有梅,字字句句都在题上啊。 那问题出在哪儿? 她目光在对面那排使臣脸上扫了一圈,又飞快地收回来。 凡王殿下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她,她若是在这儿冷场了, 那往后还怎么在殿下面前抬头? 她忽然想到, 方才孔祭酒说了,两道题各选其一。 这么说来,这场比试要么写雪,要么写梅,只能选一个来写? 怪不得那些使臣的表情那么微妙,怪不得孔祭酒一直没开口点评。 原来是自己跑题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把那本《凡王诗三百首》又过了一遍,忽然想起里头有一首单独写雪的。 当时她就觉得那首写得太静,没什么波澜,她没怎么看的懂。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念出来再说。 “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云。” 这两句一出口,正堂里那层凝滞的气氛便微微松动了一下。 有人下意识抬眼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先前那两首写梅写雪,讲究的是梅雪相映,理趣兼备,走的是巧思一路。 而这两句一出来,路子就变了,没有梅,没有人,甚至连风都没有, 就是雪覆千山、松萝垂云的景象。 陈玉霜没有停,紧跟着念了后两句: “白战不许持寸铁,一夜北风吹作雪。” 念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其实她也不清楚这最后一句到底在讲什么,可偏偏念出来之后,那股气势就对了。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国字脸使臣终于把手里的茶碗放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陈玉霜,目光比方才认真了许多,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 “陈小姐,这后两句……是什么意思?‘白战不许持寸铁’, 是指不必用兵器,只凭风雪便能定胜负?” 陈玉霜一愣。 她哪里知道是什么意思? 殿下给她的册子里就是这么写的,她只是照背而已。 可此刻那国字脸使臣正盯着她,等着她回话, 旁边几道目光也跟着转了过来,都在等她开口。 她沉默了一瞬,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迟疑着开口: “……差不多吧。” 第229章 下令扑杀,西院剑拔弩张 第229章下令扑杀,西院剑拔弩张 差不多吧四字说完,陈玉霜自己都觉得这话回得太过含糊,可对方却没有追问。 嗯,没追问就好啊。 再问,她也不知道怎么答了。 那国字脸使臣微微点了点头,像是从她这短短四个字里品出了什么他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收回目光,侧头与身旁几人低声说了几句,随后朝赵凡拱了拱手, 后又转向孔文谦: “凡王,孔祭酒, 大玄文教之深厚,确实名不虚传。今日能见识到这等佳作,我等不虚此行。” 陈玉霜站在原地,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她原以为对面至少也会写首诗,然后大家品评一番,可对方就这么认了?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细微的议论声从各处冒了出来。 “这就赢了?” “那姑娘方才那几首,你们听清了没有?” “听清了,句句都在题上。” “何止在题上,那两首写梅写雪的,翻遍前人的诗集,也没见过这么妙的。” “我看那国字脸使臣是识货的,知道再比下去也讨不了好,索性认了。” “倒也算体面。” “体面什么呀?第一局武比就让人家一个小姑娘一剑定乾坤, 第二局文比又让一个小姑娘拿诗砸了场子。换了我是那使臣,我都不好意思坐着喝茶。” “嘿嘿,你这话说的,不过想想也是。” “就是,定远侯家的那个,分明就是武将胚子,谁想到她能作诗?” “说不定人家是文武双全。” “文武双全个鬼,你没看她念完诗那眼神,跟刀似的,分明就是在想着,你们要是再刁难我,我就拿剑捅你们了。” “嘘……小声点,让人家听见了。” 这些议论声压在嗓子眼里,嗡嗡的, 而坐在武将席那边的定远侯陈定邦,此刻终于再也端不住了。 他憋了一整场。 方才他女儿站在台上念诗的时候,他整张脸绷得跟铁板似的,连眼角都不动一下。 旁人看上去,只道定远侯沉稳如山,可实际上他心里那根弦崩得都快断了。 他也不知道他女儿背的这几首诗怎么样,只是想来,凡王写的,应该是极好的。 此刻见对方认了输,陈定邦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然后站起来,咧开嘴,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转过身,朝着身后那些同僚拱了拱手,嗓门比平时大了三成不止: “诸位,看见没有?这是本侯的女儿!”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 “听听!听听这句子! 你们不懂吧?不懂的话本侯告诉你们,这和‘有肉无酒馋死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念了一句,觉得不过瘾,又把整首重复念了一遍,越念声音越大, 那得意劲儿简直要从眼角眉梢里漫出来。 旁边几个相熟的将领趁机凑趣,有人竖了个大拇指,有人举起茶碗当酒敬他: “侯爷,你这闺女了不得啊!” “虎父无犬女,这话用在你们家,那是实实在在的。” “这可不只是虎父无犬女了,这是虎父生了个文曲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下令扑杀,西院剑拔弩张(第2/2页) 陈定邦大笑不止,连连摆手:“哪里哪里,就是背了几首诗。” 他嘴上说着“哪里”,可那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在场的人,混迹朝堂多年,什么世面没见过? 可一个武将家的姑娘,在文比场上把对方使臣逼到主动认输,这种事谁见过? 而主位上, 赵凡已经站了起来。 他把茶碗搁在桌面上, “你们文比继续, 亲事府所有人听令。前往西跨院,扑杀海岛国使臣。” 正堂里原本还浮着的那层松散气氛,瞬间凝住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似乎还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那几个使臣最先反应过来,国字脸使臣手一抖,茶碗差点脱手, 他站起身,拦在赵凡面前:“凡王!万万不可!” 他身后几个使臣也跟着围了上来,脸上又惊又急: “凡王,今日擂台战文比武比皆是大玄大胜, 我等同贺就是了,何必……” 赵凡没有停步,也没有看他。 “这是本王与海岛国使臣的私事。他们当街挑衅大玄在前,我等约定在后, 擂台战输了还想全身而退?” 那国字脸使臣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可赵凡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已经大步走出了正堂。 王德茂和赵青禾、何渊也跟了上来,脸色平静, 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刻。 鸿胪寺寺卿王延龄快步追上来,额头上已经冒了汗,声音发紧,想拦却又不敢真拦, 他是鸿胪寺的实际掌权者,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开口,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若是不开口,出了人命,他这个寺卿第一个跑不掉。 他硬着头皮迈了半步,嗓音发干:“殿下,此事是否先报陛下知晓?” 赵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王寺卿若觉得担待不起,现在就可以去写奏章,本王不拦着。 当然,也可以进那院子与海岛国使臣同生共死。” 王延龄的脚步顿住了。他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往后退了半步,把路让了出来。 郑明秋和陈玉霜也在人群中快步跟了上来。 陈玉霜握剑的手比平时紧了几分,郑明秋没有说话, 两个人谁也没问去哪,步子却迈得比谁都快。 她们都是二流武者,不必赵凡吩咐,提着兵器便跟在了队伍后面。 定远侯倒是没有跟上来。这种事他若掺和进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不过他让两名亲卫跟了上来,名义上是护着郑明秋和陈玉霜二女。 西跨院离正堂不远,穿过两道月洞门,拐过一段游廊就到了。 门是虚掩着的,隔着门缝能看见里头人影晃动,偶尔传来器物翻倒的声响。 亲事府的护卫们已经在院门外列好了阵势, 与几个守在门口的使团随从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见赵凡走了过来,那几个海岛国使臣的随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赵凡没有看他们,只朝护卫们摆了摆手。 “开门。” 亲事府的护卫应声一拥而上。 第230章 老兵出手,联合屠灭使团 第230章老兵出手,联合屠灭使团 那两扇院门还没被完全推开,里头便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叫, 带着那股子生硬的官话腔调: “你们要干什么?我们是外邦使臣!你们大玄就是这样待客的?” 喊话的人是樱花正二。 他站在院子正中,手里攥着一柄长刀,刀尖不住地抖。 他身后还站着一百多人,很显然,所有的海岛国使臣都在这里, 他们有的持刀,有的握剑,还有几个正探头往院墙上看, 像是在找能翻墙逃跑的路线。不过,院墙也被严密封锁了。 赵凡迈过门槛,站在院中,目光在樱花正的脸上停了一瞬。 “你不是病了吗?” 樱花正二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凡王,你……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赵凡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只是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王德茂,说了句, “关门,除了那樱花正二,一个不留。” 王德茂没有犹豫。 朝身后一挥手。 七八个亲事府护卫应声而动,在院门两侧站定,同时一推,两扇院门便合拢了。 随即门栓落下, 外面那些使臣的喊声,鸿胪寺官员的劝阻声,杂乱的脚步声,全被那扇门板挡在了外面, 堂堂王爷要杀人,自然没人敢上前敲那扇门。 最多不过事后写封奏章弹劾几句,措辞最多严厉一些。要不然,他们什么也干不了。 樱花正二站在院子正中,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地转动, 像是在寻找能逃出去的缺口。可是哪里有地方让他逃? 他手里那柄长刀的刀尖还在发抖,樱花正二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殿下!殿下!我们可以谈! 外臣可以赔礼!可以赔银子!可以代我国主向殿下致歉!甚至可以割地。”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王德茂已经动了。 他只是往前跨了一步,抬手拍在樱花正二握刀的右手手腕上。 那柄长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樱花正二整条右臂被这一拍直接废了, 王德茂没有直接拍死他,因为很显然,殿下有事要问。 樱花正二往后退了几步, 后背撞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顺着桌沿滑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身后的使团随从们顿时乱了起来。 有人拔了刀,有人转身就跑,还有人在喊,“跟他们拼了!” 声音又尖又急,却没什么底气。 赵凡站在院门内侧,没有动。 两侧的老兵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几乎是同一时间扑了上去。 他们本就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见惯了刀光剑影,对生死早就看淡了。 这些天在庄子上养着,练着,心里头一直憋着一股劲,总觉得自己是吃闲饭的, 没帮上凡王什么忙。 今日总算等到动手的机会,一个个眼圈泛红, 扑上去的动作却稳当得很,几个人一组,彼此掩护, 刀锋交错,将那些海岛国随从逼得节节后退。 他们都没有去碰樱花正二。 但是那些使团的其它成员可就遭了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老兵出手,联合屠灭使团(第2/2页)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院子里的厮杀声从响起的那一刻就没拖泥带水, 老兵们配合得极好,三五人进则同进,退则同退,刀锋所向绝不留死角。 海岛国使团那一百多人被压缩在院子中央,四面都是刀光,退无可退。 有人试图用木桌和屏风搭起一道简易工事来拖延时间, 可那几件家具在老兵们刀下一触即碎,木屑飞溅间,防线便彻底崩了。 海岛国使团里确实有几个有些身手的。 其中一个一流武者拔刀冲上来时气势不弱,刀锋带着破风声直劈赵凡面门。 他的步子极快,刀势凌厉,看得出在国中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好手。 可他连赵凡的十步之内都没能靠近,便被十几个亲事府的老兵同时围住。 有一个一流武者老兵挥刀在他前面架住了他的刀锋, 同时,有人从侧翼削他持刀的手腕,后面还有人一刀斩向他膝弯。 在这种饱和式的攻击下, 那武者连变招的机会都没有,前后不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已经倒在地上, 刀脱了手,胸腹之间挨了数刀,再也没能站起来。 另有一个一流巅峰武者,倒是滑溜得多。 他不正面硬拼,专挑老兵合围的缝隙钻,身形几番闪转,接连避开了两名老兵的堵截。 他显然看出正面突围无望,退到墙角之后猛地纵身一跃,双手已经搭上了墙头, 眼看就要翻过去。 可他的手刚搭上墙沿,便有三柄刀同时从不同方向朝他劈来。 一柄长刀削他手指,一柄短刀斩他腰间,还有一柄直奔他后颈。 他在半空中避无可避,只来得及缩了一下脖子,便已经被两道刀锋同时砍中, 整个人从墙头翻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随后又是几刀砍在了他身上, 那武者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一流巅峰怎么了?在这种密切配合的战阵下,也就多砍几刀的事。 剩下的那些使团成员更加不堪。 有人慌乱中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嘴里喊着含混不清的大玄官话,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撞得咚咚作响; 有十几个人集合起来,发疯的想冲撞院门,可那两扇门早就被锁死了, 更何况,他们还没冲到门口,就被追上来的老兵乱刀结果了。 也有人干脆瘫坐在地, 手里的刀丢在脚边,目光发直,像是被眼前这一幕彻底吓破了胆, 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 赵凡始终站在院门内侧,半步没动。 赵青禾站在赵凡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也没有动手。 何渊靠着廊柱,袖着手,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陈玉霜倒是提着短剑,跃跃欲试,最终看赵凡没有发话,她也没有动手。 况且也没有人需要他们出手。 郑明秋感觉,她要注意形象,不能随便砍人,她只需要来壮壮声势就行了。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院子里便安静了下来。 那些海岛国使团的人,已经没一个站着的了。 血水顺着青石板缝隙缓缓淌开,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铁锈一样的气味,经久不散。 第231章 樱花正二透露有金矿银矿 第231章樱花正二透露有金矿银矿 亲事府的老兵们动作干净利落。 他们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卒,打过硬仗, 也见过各种场面。 战斗结束后, 几十个老兵在尸体堆边,低头检查是否还有人活着,分工明确,甚至不断的补刀, 他们的动作那是相当的自然, 确认再无活口之后,他们才站起身来,退到两侧,垂手站定, 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赵凡这才迈步走了过去,他走到樱花正二面前,低头看着他。 樱花正二还瘫坐在那张石桌旁边,右臂软软垂着,整条胳膊彻底没了知觉。 他一条腿也受了伤,那是刚刚战斗时,一不小心被自家武士波及的。 他抬头看着赵凡,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半句话来: “殿下……外臣……” 赵凡低头看着他:“说吧,给本王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樱花正二哆嗦了好一阵,才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来: “殿下……你不能杀我。我是使臣。” “这个理由不够,本王已杀了这么多使臣了,不在乎多你一个, 这么说吧,如果想活,你得体现出你的价值,价值,懂吗?” 樱花正二目光忽然闪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 “殿下,你可知海岛国的金矿在何处?” 赵凡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外臣知道。 我海岛国确实有一处金矿,埋得不深,产量不低,就算已经开采了好些年,储量依然可观。 外臣亲眼见过矿脉露头的地方,那山凹的金线一条一条的。” 赵凡没有急着接话,又问了一句: “本王听说,海岛国还有一处较大的银矿,储量也相当可观,可有此事?” 樱花正二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确实有。 不过那银矿被皇室控制着,矿区周围有驻军把守,外人轻易靠近不了。 外臣也只是远远看过几回,不敢走近。” 赵凡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儿,负着手,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皇室控制? 那不是更好吗? 这样一来,连开采的人都有了。 他又看了樱花正二一眼,语气平淡:“那些矿藏,具体在什么位置?” 樱花正二犹豫了一瞬,像是在权衡什么,但还是开口了, 他知道,凡王说了,他现在要体现出他的价值, “金矿在岛国中部偏西的一座山脚下,那山不高,但山顶常年积雪, 当地人叫它‘白帽山’。 银矿在西南海岸,离海边很近,大约半日路程, 外臣也是借着公务之便,才远远看过两回。”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转而问了一句别的:“海岛国……有多少兵马?” 樱花正二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忽然换到这个话题上,他迟疑了一瞬才开口: “回殿下,海岛国的常备兵士大约三千人,其中大半是步卒, 应急时,能够短期征召万余人, 水师有战船十多艘,规模不算大,但我海岛国本就不大,也够用了。” “那你们国主,实力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樱花正二透露有金矿银矿(第2/2页) “国主……算是超级武者,身边还有两名宗师供奉。 国中也有一些门派的武者,但大多效力于皇室,不会轻易调出。 那些门派中并没有宗师坐镇。” 赵凡听完,没有再多问,脑子里已经把这几个信息串了起来。 三千人,十艘战船,两个宗师,一个超级武者国主。这实力放在大玄朝,不够塞牙缝的。 他收回目光,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随意:“你说的这些,本王暂且记下了。” 樱花正二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他以为赵凡是要放他走了。 但他还没完全喘出那口气, 赵凡已经偏头看了小顺子一眼,补了一句: “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留着,以后或许还有用。” 小顺子应了一声,上前半步,一把拎住樱花正二的后领, 像拎一袋米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樱花正二的一条腿还使不上力,被这么一拎,整个人歪斜着, 站不稳,但他也不敢挣扎,就那么半挂在小顺子手上,由着他往院子角落拖去。 赵凡没有再看他,目光转向院中那片狼藉的战场。 青石板上横七竖八,血水顺着砖缝漫开,浸入泥地里,空气里那股气味还没散尽。 他站了片刻,才开口吩咐了一句: “收拾一下。 能用的兵器归拢起来,甲胄和随身物品也清点清楚,回头造册入库。 尸体仍这吧,王寺卿会处理。 今天但凡参战的老兵,事后找王总管,每人可领一两赏银。 另外,杀敌者可额外领二两赏银,多人共同扑杀一人者,你们互相间可平分赏银。”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谢殿下”, 紧接着便是一阵低低的欢呼声,压着嗓子,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心底涌上来的热乎劲。 一两银子,搁在寻常人家够吃好几个月的饱饭了。 杀敌者还额外有赏, 本来生活无望了,没想到自从跟了殿下以后,日子一天天的好起来了。 老兵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再多话,各自弯腰去收拾地上的兵器和尸体。 动作比方才还利索了几分,像是怕慢了一步,那银子就会飞走似的。 王德茂站在赵凡身后,把这话记下了,微微点了点头。 赵凡没再停留,转身往院门口走去。 跨院的门已经重新打开了。 门外站着不少人, 有鸿胪寺的属官,有各国使臣的代表,还有几个穿着禁军铁甲的兵丁。 他们围在门口,正探头往里张望,却谁也没有迈过那道门槛。 看见赵凡走出来,人群便不自觉地往两侧让了让,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又飞快地移开, 像是怕看得太久会惹上什么事。 王延龄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说不上好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往赵凡身后那扇半敞的院门里扫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凡在他面前停了一步,语气随意:“王寺卿,这跨院弄脏了,劳烦你派人打扫打扫。” 王延龄的嘴角动了一下,挤出一句话来:“殿下放心,下官这就安排。” 第232章 罚俸半年,盘算海岛金矿 第232章罚俸半年,盘算海岛金矿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他,径直穿过人群往外走。 赵凡刚走出月洞门, 迎面便看见一道身影正在门口等着他,看样子,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正是李德全。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捧着圣旨,一个空着手,垂着头, 赵凡脚步顿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李德全走到他面前站定, 面色严肃,也不寒暄,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圣旨展开,清了清嗓子便念: “圣旨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凡王赵凡,擅杀外邦使臣,有违国体,朕心甚痛。 然念其初犯,且事出有因,着即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钦此。” 赵凡听完圣旨,没有犹豫,当即说道:“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他接圣旨的时候,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罚俸半年?小事。 他账上那几笔进项,早就不指着那点月例银子过活了。 倒是这道圣旨来得这么及时,反倒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父皇既然下了这道旨,就等于把这件事翻篇了, 他心里想着,父皇这态度还算敞亮, 那回头得把上次买酒精提纯机器时商家送的“原浆老酒”挑两瓶送宫里去。 就当是谢恩了。 他现在上心的是另一桩事,海岛国那金矿银矿。 有了金矿银矿,谁还在乎那点俸禄? 有了这两处矿藏,就连天然居的收成,他都不必放在眼里了。 赵凡甚至觉得,谁说历朝历代最难的是经济?是银子了? 没银子,不能去海岛国那边去领取吗? 可他要去海岛国,光靠他手下这八百老兵,人数上不太够。 按大玄规制,亲王兵马有定额。 他想要多招人,就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说法。这说法还得让他父皇点头才行。 可他眼下什么功劳也没有,甚至还捅了娄子 拿什么让父皇点头同意他扩招人手?又怎么让父皇准他出使海岛国呢? 唉呀,头疼。 他正想着这事, 李德全已经收了圣旨,面上那副严肃的神情也松了几分,微微躬了躬身: “九殿下,陛下还让奴才带一句话。” 赵凡收回思绪,抬眼看他:“李公公请讲。” 李德全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陛下说,那批海岛国使臣的事,到此为止,其他国使臣,还是以安抚为主, 另外,好叫殿下知晓, 明日陛下将召集群臣,开一场临时朝会,点了殿下的名,殿下务必参加。” 赵凡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多说什么,只拱了拱手: “烦请李公公回禀父皇,儿臣谢父皇隆恩,改日自当进宫当面谢恩。” 李德全微微颔首, 没有再停留,转身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很快就消失在月洞门那边。 赵凡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了,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后面已经陆续有人跟上来了。 很显然,他们都听说了方才那道圣旨的事。 各国使臣三五成群地往外走,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面色如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罚俸半年,盘算海岛金矿(第2/2页) 也有人脸上还带着几分没完全收住的神情,目光不自觉地往这边飘了一下, 孔文谦和张知远走在最前面,两人并肩而行,似乎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陈定邦还在跟周世安说话,嗓门比平时大了几分,像是在回味什么得意事。 总之,一切如常,大家都像是忘了刚刚发生的事一样。 赵凡也没有再多耽搁。 鸿胪寺那边的事已经了了,他不准备再在这边住了, 他让亲事府的人留下几十个随行,剩余的全部撤回庄子。 他也不准备回庄子,免得明天朝会前还要多跑一趟。 他带着人回了南市天然居。 天然居酒楼后面有一个小院子,不大,五间屋子围着一方天井, 被王德茂收拾出来,当作赵凡临时落脚的地方。 他刚在椅子上坐下,门外便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到了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叩了三下门板。 赵凡没有起身,开口说了句:“进来。” 门推开,王德茂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热茶,放到桌上: “殿下,先喝口茶缓一缓。” 他放下茶碗,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到赵凡面前, “这是方才何渊何宗师让人送过来的,说让殿下亲自过目。” 赵凡接过纸条展开,低头看了起来。 上面的字迹很密,写得不算讲究,但条理清楚。 何渊在查那个使臣之死的过程中,打听到了一件事, 那使臣在死前,曾见过四皇子府上的人,两人单独说了一阵话,说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而今天,鸿胪寺里告假了三人,而其中有一个告假的人,确实来了鸿胪寺一趟, 没待多久便走了。据查,此人是二皇子那边的人。 赵凡把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折好,随手放在桌边。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转而问了一句:“刑部那边,查到哪了?” 王德茂答道: “刑部已经顺着那使臣生前接触过的人往下查了,查到鸿胪寺那个告假的人身上了。” 赵凡点了点头: “那是迟早的事。他们都是查案的老手,比我们专业多了, 这个案子不算复杂,顺着线头捋下去,迟早会捋到那人头上。” 他顿了一下,“至于鸿胪寺里那几个牵涉其中的,自有人会处置,用不着本王操心。 不过话说回来,二皇兄和四皇兄既然已经动手了,本王也不能光坐着看。” 他抬眼看向王德茂,“本王那两位皇兄府上的总管,你认识不认识?” 王德茂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认识,但平时没什么来往,搭不上话。 说到底,属下这身份在那两家府上讨不了好脸色。” 赵凡没有意外,这个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搭不上话没关系。 你多带几个人,去把他们约出来谈一谈。要是约不出来,那就绑出来。 让小顺子和你们一起去。 等把人带到了,让小顺子把功法传给他们。 传完之后,以后那边有什么消息,让他们直接跟你对接就行。” 第233章 天然居营收,巧遇郑怀安 第233章天然居营收,巧遇郑怀安 王德茂听完,没有多问,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了。”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殿下,那两位总管,若是不肯练那功法呢?” 赵凡没有多犹豫: “不肯练?不肯练就打杀了,让何渊出手,手脚做的干净点,别让怀疑到我们头上。” 王德茂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了。 到了中午,王德茂又回来了。很显然,那事已经办妥当了。 他没有细说,赵凡也没有细问, 王德茂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一人手里提着食盒,一人端着茶盘,轻手轻脚地进了院子,将酒菜在桌上布好。 王德茂等赵凡用过饭, 两个小厮退下,才往前迈了半步,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账册,双手递过来。 “殿下,这是天然居这几日的营收细目。” 赵凡没有看那些账册,直接说道:“你放这吧,拣要紧的说说就行了。” 王德茂开口道: “天然居的菜价我们定得不算高,比外头寻常酒楼贵了三倍上下。 三日下来,一楼二楼流水倒还稳当,真正的大头在三楼。”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定远侯与郑鸿远各来了两趟,三楼那其它包间倒是一直空着。 其他朝臣也没有来, 就算有来的,大多在二楼坐坐,吃完就走,大约是怕多待片刻便被人看作站了队。” 赵凡“嗯”了一声, 这点和他想的一个样。 王德茂继续往下说:“至于陛下用过的那间,这几日一直空着,没人订,也没人来问。 属下估摸着,是那间屋子挂过‘帝临阁’的名头,旁人不敢坐。” 他说完便住了口,退后半步,垂手站着。 赵凡想了想,“帝临阁”没有人敢去,放在这个时代,似乎也并不难理解。 本来想着,什么时候去勤政殿一趟,讨些个墨宝。 现在看来,这事还挺急的,那明天就去吧。 接下来,赵凡随口问道,“这几天营收总计多少?” 王德茂道, “殿下,除去开业头一天那笔收入,这三天拢共营收八百两。这个数目已相当可观了。 按市价算,这座酒楼也不过五千两上下,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回本了。” 赵凡听着,没接话。 他心里大约有数,这个营收已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高了。 这大概也和三楼那两间包厢脱不了干系,若不是有那两间撑着,恐怕也到不了这个数。 至于开个酒楼动辄日进万两这种事,一盘菜卖几十上百两,他暂时是不敢想的。 王德茂又开口了:“殿下,不过今日午间倒是有桩怪事, 内阁首辅张守正、兵部尚书孙敬堂、定国公徐修远,还有宗人府宗正赵元朗, 四位都来了。 彼此没打照面,各自带了自家后生, 三楼各要了一间,点了满满的一桌菜,各自坐了半个时辰便走了。” 赵凡筷子顿了一下:“谁也没约,谁也没见?” “没见旁人。来的时候也没声张,走的时候也没留话。 账是让人到柜台结的,干净利落,看不出半分来意。” 赵凡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天然居营收,巧遇郑怀安(第2/2页) 这四位可是真正的大佬,他们同时出现在天然居,自然是冲着他来的。 可是为什么呢? 他有什么值得四位大佬亲自登门的? 赵凡想了想,没想的通,倒也没太往心里去。 “罢了,来便来,坐便坐。不来闹事,不来问话,只当是寻常客人招待就是了。 只是三楼那几间雅间的名字,也该理一理了。” 赵凡顿了顿,“既然张阁老来过,那间房往后便叫‘阁老居’。 孙尚书来过那间,便叫‘尚书居’。 徐国公和赵宗正那两间,也照此办理。往后谁来了,名字便挂在门上,也算个念想。” 王德茂听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殿下,若是明日又有阁老或尚书来,那房间名目怎么办?” “那不换,阁老居,尚书居只能有一个,多了不要乱套了? 不过,谁来得勤,想把名头挂在门上也不是不可以。” 王德茂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赵凡又道:“另外,你今日再去库房,挑四坛酒出来,用素净些的坛子封好, 待会儿让人分头送到那四位府上去。就说今日款待不周,改日再请。” 王德茂应了一声, 退下了。 当然了,这只是个小插曲,谁也没太放在心上。 可谁也没想到,在不久之后,正是这几位大佬这一来, 便像开了个头,天然居的局面一下子就打开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们,见首辅、尚书、国公都去坐坐了, 他们还担心什么,天然居那饭食,确实让人欲罢不能啊。 便也不再端着,三三两两登门捧场。 时日一长,天然居便彻彻底底地热闹起来,成了京陵城中一座难求的去处。 由于第二天还要开临时朝会, 赵凡又修炼了一夜, 早早起来,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两瓶“原浆老酒”,由于这方世界有了玻璃的原因, 这次的原浆老酒系统没有换包装,就是那透明的玻璃瓶。 赵凡让王德茂找来一个盒子,又找来两根红丝带,并且把酒瓶用一卷素布裹好, 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准备带进宫去, 到了宫门口的时候,天刚亮透。 守门的禁军认出他来,低头行了一礼,也没多问,侧身让开了路。 赵凡往里走的时候, 发觉今日来得确实有些早,甬道上只有零星几个官员的身影,远远地缀在前面。 他这几日在鸿胪寺和天然居之间两头跑, 隔三差五又是擂台又是使臣又是圣旨,时间被切得七零八落。 往常一周一次的朝会他觉得还算合理,可如今三天两头就要进宫一趟, 连轴转下来,连正经修炼都落下了,严重耽误了自己大事。 赵凡有些无奈, 抬头正想往前走,还没到太和殿门口,恰好看见一道绯色身影正从侧廊那边走过来。 那人走得不快,腰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郑怀安。 赵凡心里一动,这机会不就来了吗?于是,他便朝郑怀安那边走了过去。 第234章 郑怀安弹劾,张知远调任 第234章郑怀安弹劾,张知远调任 郑怀安也看见了赵凡, 停住脚步,拱手行礼:“属下郑怀安,参见殿下!” 赵凡见郑怀安自称属下,便知道,有门路了, 他没有寒暄,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直接压低了声音开口: “郑大人,本王有个不情之请。” 郑怀安微微一怔,抬眼看他,“殿下请讲。” 赵凡继续道,“你今日能不能参本王一本?” 郑怀安的眉头动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赵凡会提这个。 他直接开口道:“殿下为何要属下弹劾殿下?” 赵凡也不绕弯子: “本王就想禁足一段时间,最好半年不准上朝,在这期间,本王也好顺势出趟远门。” 郑怀安听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琢磨这话里的真假, 他总感觉,一切都是借口,凡王想躲懒, 他摇了摇头: “殿下,恕属下不能从命。” 赵凡一愣:“为什么?” “殿下有所不知,属下今日要弹劾的人已经定了,同僚那边的折子也核过了。 都是关乎大玄的要紧事,折子已准备了一些时日,若临时换人,反倒误了正事。” 赵凡:“那改日?” 郑怀安摇了摇头:“也不是改日的事。殿下,您亲自开口,按理说属下不敢不从。 只是上朝对殿下有利,殿下若是远离朝堂半年,那恐怕一切都迟了。 况且事有轻重缓急,属下弹劾的人都是按顺序排好了的, 不瞒殿下,属下今日要弹劾的人对殿下来说,相当重要。” 赵凡愣了一下:“谁?他贪污了?” 郑怀安答道:“没有贪污。至于是谁,殿下待会儿自会知晓。” “那出人命了?” “也没有。” 赵凡更不解了:“京陵城,难道就没有什么值得你弹劾的贪官?” “殿下,贪官多的很,属下这边都有账目,只是暂时还没有轮到他们。” 赵凡一愣:“那人家不贪又没出人命,那你弹劾人家干什么?” 郑怀安直接答道, “属下弹劾他不作为。” 赵凡听完,没有接话。 他是真没想到,郑怀安今天要弹劾的竟是这么个事。 不作为? 什么叫不作为?就是挡了人家的道了的意思呗。 忽然想到了什么, 赵凡又追问了一句:“你今天弹劾的那个是谁的人?” 郑怀安沉默了一瞬,但还是说道:“是六殿下的人。” 赵凡没有接话, 他懂了,原来如此, 得,看来又得得罪一个。 回头让王德茂带着小顺子去六皇兄那,找他府上那位总管好好谈谈。 赵凡不再提这茬,看了看郑怀安, 他总觉得这郑怀安像个幕后推手,正想方设法把他往前推。 也没太在意,直接说道:“那今日的朝会,本王就当个看客。” 郑怀安拱了拱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大殿方向走去,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赵凡站在甬道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那边,没有再跟上去。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到陆续有其他官员经过,才慢慢往大殿方向走。 赵凡走近大殿的时候,殿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文官武将各自低声交谈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郑怀安弹劾,张知远调任(第2/2页) 见他来时便不约而同地收了声,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各自散开。 赵凡也没在意, 不一会,殿门开了。 赵凡依然走到皇子队列最末尾的那个位置站定, 过了不久,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长音: “陛下驾到——” 群臣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赵天衍从殿后走出来,在龙椅上落座,目光在殿下扫了一圈, 随口说了一句: “平身。” 百官站起来,各自归位。 朝会的前半段照例是些寻常事。 户部报了一笔秋粮入库的数目, 礼部念了一封外邦递来的贺表, 几个地方官的考绩也过了明路。 赵凡站在队列最后面,没仔细听, 这些事情走完之后, 殿内安静了片刻,内阁首辅张守正从队列里跨出来,手里捧着一本折子,躬身道: “陛下,臣有本奏。”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了他一眼:“讲。” 张守正直起身子,把那本折子展开,念道: “臣奏,朔方布政使周明义, 年届七十,近日上书请辞,言年老体衰,难当重任,恳请致仕还乡。 臣查阅吏部考功档案, 周明义就任布政使一职已有九载,任内政绩平平,并无过犯,亦无大功。 如今他自己请辞,也算是体面收场。臣请陛下准其所请,另择贤能接任。” 他说完便将折子合上,退回了队列里。 殿内安静了片刻,大家都心里有数。 朔方,乃是北方重地,虽不是什么富庶膏腴之地,却关乎边防稳定,位置不轻。 一众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却没人立刻站出来举荐,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 目光扫了一圈殿内, 片刻后,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里传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人举荐。” 说话的,是吏部左侍郎孙廷玉。他迈出半步,朝龙椅拱手道: “臣荐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知远张大人。 张大人为官多年,素来清正,不曾结党,亦不曾营私。 北方重地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位不偏不倚的官员,方能稳住局面。”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凡站在最后面,没什么表情。他大概猜到了,今日的朝会,估计是预先排好的。 关键的是,为什么是张知远呢? 他在京城窝了一辈子,忽然调去外地,他能把握得住吗? 朔方那地方民风彪悍, 布政使虽然官位不小,从二品大员,可没有兵权,想要在那里打开局面,怕是不容易吧? 而且,张知远这个人,在朝中是个孤臣,谁都不沾,谁都不靠, 今天却第一个被推了出来,这本身就不寻常。 赵天衍没有立刻表态,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像是在等其他人接话。 果然,没过几息,又有人站了出来。 这回是礼部给事中刘崇文,他朝龙椅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孙大人所言有理。 张知远张大人学问精深,持身端正,又未曾涉足地方事务,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历练一番。 若是将来政绩卓著,再回京陵,也是一桩美谈。” 第235章 陈定邦调走,派使海岛国 第235章陈定邦调走,派使海岛国 接着又有两个人站出来附议,一个说张知远“熟悉典籍,通晓典章,适合执掌一方”, 另一个是个武将,直接说张知远“素无党羽,去了北边也安稳。”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有各的说辞,但话里话外意思都很明白, 这个人选,大家都觉得合适。 几位皇子皇女谁也没有插话,显然都看出来了,这事早就已经定下了。 也有可能,他们也希望张知远离开这京陵城,毕竟张知远最近和九弟走的有些近。 此消彼长,怎么不算是一种胜利呢? 赵凡站在队列末尾,把这些话听进耳朵里。 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他父皇这是在剪除可能靠近自己身边的人。 张知远若是被调走,张婉清自然也得跟着去,那三月之约便不攻自破了。 就算几年或者十几年后,张知远又被调回了京陵,到时候,谁还记得这件事? 父皇这一手,比他预想的要高明得多。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抬头去看龙椅上的人,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什么都没听见。 张知远的去留,其实赵凡并不在意,也不关心。 过了一会,赵天衍终于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 “张学士,你怎么说?” 张知远从文官队列里走出来,站到大殿中央,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也有可能,事先有人找他通过话了,他拱了拱手, “回陛下,臣无异议。” 赵天衍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他,也不再等旁人说话,直接开口道: “那就这么定了。张知远调任朔方布政使,即日携家人赴任。 翰林院掌院学士一职,暂由……”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孔文谦身上, “国子监祭酒孔文谦暂代。待内阁另拟人选,再行定夺。” 他说完便收回了目光,像是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赵凡听到“即日携家人赴任。”算是可以确认了,这就是事先安排好的。 这件事刚刚落定, 兵部尚书孙敬堂便跨出队列,捧着折子躬身道: “陛下,臣有本奏。 据西线来报,这次西戎出动了50万大军,而我方只有20万大军, 近日战事吃紧,宇王连上数道急报,言粮草不足,将才匮乏。 边军本就不足,能独当一面者更是不多,长此以往,恐有疲敝之虞。” 他顿了顿, “臣奏请,调定远侯陈定邦率所部兵马驰援西线,以固边防。 定远侯久经沙场,熟悉边务,由他前去,正合时宜。”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 大家似乎都懂了。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没有立刻表态,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片刻后,他开口了:“陈卿,你怎么说?” 陈定邦从武将队列里走出来,站到大殿中央。他没有犹豫,拱手便道: “陛下,末将遵旨。” 旁边几个同僚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定远侯平日里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说话从不拐弯,可该打仗的时候他也从不含糊。 赵天衍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定远侯陈定邦,即日率本部兵马驰援西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陈定邦调走,派使海岛国(第2/2页) 沿途州府不得延误,粮草军械由兵部调拨,户部拨银。”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陈玉霜自幼随父在军营长大,弓马娴熟,可一并随行。” 定远侯没有多言,只躬身应了一声:“末将领旨。” 赵凡站在队列最后面,他父皇先调张知远,再调陈定邦, 接下来恐怕就该轮到郑鸿远了。等他身边这三人全被清走,那三月之约便成了空谈。 这分明是把他身边能扯上关系的人一个一个往外清。 可这是为什么呢?自己明明没什么威胁啊。 至于三月之约,赵凡倒也没觉得多难受。 他志不在此,他穿越的又不是女频文, 跟这个谈恋爱跟那个谈恋爱的,去个青楼还要扔个几千两银子才能见那戏子一面的。 到了他这个地位, 只要突破宗师中期,不再受《九阳神功》的限制,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让赵凡真正上心的,倒不是那几个人的去留。 他在意的是他父皇的态度。 毕竟,他身边还没有大宗师,他现在还没有在宫门口跟人当面对掏的实力。 他正想着这些事,耳边又传来赵天衍的声音。 “凡王。” 赵凡从队列里跨出来,走到大殿中央,拱手道:“儿臣在。”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鸿胪寺少卿的差事,使臣的事也了了,今日起便卸了吧。” 赵凡正要应声,赵天衍又补了一句: “不过朕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明年开春,朕要你出使海岛国。将那批使臣的死因当面说清楚,也算给各国一个交代。” 赵凡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心里头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来了,果然来了。 他父皇这是要把自己也从京中支走啊。 可转念一想,这不正好么?他也正想去海岛国看看那金矿银矿。 这倒也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心里虽然欢喜,面上却不能露出来。 他低着头,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的意味, “儿臣领旨。” 他说完之后没急着退回去,又补了一句: “只是父皇,出使外邦需有护卫随行。按制,儿臣可带多少兵马出境?” 赵天衍没有立刻答话,偏头看了礼部尚书一眼。 礼部尚书会意,往前迈了半步,躬身道: “回陛下,按制, 亲王出使他国,可带本部亲事府和帐内府护卫外,另可携3000甲士出境。” 赵凡心里一喜。 3000甲士,加上他那1000出头的亲事府帐内府编制,凑一凑能拉出4000人。 4000甲士出海,去一个3000常备兵的小岛国?那跟平推没什么两样。 赵凡正要谢恩, 赵天衍却忽然愣了一下,他心里暗道失策。 可不能让这小子带太多人出境,以他前几日对海岛国那批使臣的做派, 他回头再顺道把人家的国都给端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小子身边那么多宗师,完全能做到这一点, 第236章 出使兵减半,郑怀安弹劾 第236章出使兵减半,郑怀安弹劾 想到这,于是,赵天衍立即摆了摆手: “不妥。这次凡王出使海岛国,事出有因,不可完全按旧制来。 不过凡王毕竟赢了擂台,也算为大玄挣了脸面。” 赵天衍说完沉吟了片刻,目光在赵凡脸上停了一瞬,才继续开口: “这样吧。凡王府即刻起,亲事府扩至800人,帐内府扩至1200百人, 皆可着甲,但骑乘不得超过800。这些人员皆可随凡王出境。” 赵凡听完,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数目。 800加1200,2000人。 若按礼部方才说的旧制,少了一半。但这以后可就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兵马了, 很划算, 他没有再讨价还价,躬身道:“儿臣谢父皇隆恩。”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殿内其余官员, 等着下一件事。 赵凡垂着手,退回了队列里。他低着头,面色如常,心里却已经在盘算别的事了。 殿里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开口说话,但各人心里都在转着各自的念头。 几个皇子皇女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不约而同地往赵凡那边偏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九弟这是出局了? 那道出使海岛的圣旨一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把凡王从京中支走。 走得远,走得久,等再回来时,京中局势怕是早就尘埃落定了。 就连大多数大臣也是这般想的,有人甚至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怪不得昨天内阁首辅那四位一同去了天然居, 原来是提前得了消息,赶在凡王出局之前去坐一坐,算是尽了同僚之谊。 这般一想,倒也能说得通了。 那以后倒是可以经常去天然居坐坐了, 不必再担心被人看作站队凡王,而且那边的菜色确实不错,让人欲罢不能。 几个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垂下目光,谁也没把这话说出口,但彼此心里都了然。 就在这层微妙的沉静中,郑怀安从文官队列里跨了出来。 他在大殿中央站定,手里捧着一本折子,朝龙椅躬身道: “陛下,臣有本奏。” 殿内那层刚刚浮起来的松动气氛,在他开口的瞬间又收了回去。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如今越看这郑怀安便越觉得顺眼。 御史台那帮人,以前要么整日闷声不响,要么逮着皇室成员便揪着不放, 搅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如今换了这郑怀安,弹劾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弹劾的人也正合他的心意。 你看看,有郑怀安这么一搅和,这不就一个个地斗起来了嘛。 他目光落在郑怀安脸上,语气平平地说了句: “讲。” 郑怀安直起身子:“臣弹劾京兆府尹刘荣昌,为官失职,尸位素餐。” 殿内安静了一瞬。 京兆府尹是从三品,掌京陵城及周边十六县的民政刑名, 也兼管半个京陵城的治安,实打实的要职, 可郑怀安偏偏选了今天,选在了这各怀心思的时候,把他拎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出使兵减半,郑怀安弹劾(第2/2页) 赵凡站在队列末尾,听见郑怀安又要弹劾,心里没什么波澜。 方才在甬道上郑怀安已经跟他提过这事, 只是没想到,郑怀安这次玩的竟然这么大, 要知道,京兆府尹这个位置,寻常人还真坐不稳,也轻易动不得。 可是郑怀安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难道他也参与夺嫡了? 可自己从未明着表态,那这郑怀安到底是在帮谁夺?郑怀安投靠别人了? 郑怀安没有停顿, 继续往下念:“臣查京兆府卷宗,自今年七月至今,京陵城及东郊七十二村, 秋粮入库已逾百日,粮价不降反涨。 商户告状二十七件,百姓上访四十三起,皆压而不办,拖而不决。” 他停了一下,像是给大家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随后继续说道, “京兆府衙门的公堂排期已经排到了腊月,可审结的案子不过三成。 那些告状的百姓去了京兆府,连门都进不去。 衙役说‘大人不在’, 说‘改日再来’, 最常见的是说‘这事不归我们管’。 一个京兆府尹,管着天子脚下的民政,却让百姓连状纸都递不进去。” 他说完,把折子合上,朝龙椅躬身道: “臣请陛下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并着吏部重新考核, 查京兆府尹刘荣昌任内诸事,若有失职渎职之实,当依律处置。” 殿内安静了几息。 刘荣昌本人就站在文官队列中段,在郑怀安开口念到“京兆府尹”四个字时, 脸色已然变了。 他嘴唇微微哆嗦着,想站出来说点什么,终究没动。 他这个位置,看上去不怎么样,实则极其重要,乃是位卑权重的典型, 大家都是聪明人。 皇帝下夺嫡圣旨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自己要完了。 党争激烈时,他这个位置上的人,是绝对不能倒向任何一方的。 可他偏偏与六皇子沾着外戚的干系。这种关系,即便你嘴里说没有投靠,旁人也不会信啊。 赵天衍的目光在郑怀安脸上停了一瞬,小九举荐的这郑怀安确实好,甚合朕意。 但毕竟势单力孤,光靠他一个人在前头顶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得寻个机会,在朝中给他找个帮手才行,而且这个人还得有分量, 想着赵天衍又转向刘荣昌,语气听不出喜怒:“刘荣昌,你有何话说?” 刘荣昌这才从队列里走出来,他躬身道: “陛下,臣……臣冤枉。郑大人所言虽有实情,但京兆府事务繁杂,积压卷宗乃是常事。 臣并非不办,只是人手不足,实在周转不开。 至于粮价之事,那是商户自发调价,并非官府所能左右。” 赵天衍听完,没有接话,他转向郑怀安: “你有证据吗?” “回陛下,臣有。” 赵天衍又看了看殿内,才开口道:“既然郑卿弹劾了,那就查,没证据也要查, 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吏部重新考核, 限期二十日,查清京兆府积压卷宗一事,如实奏报。” 第237章 朝堂事落定,老友徐子恒 第237章朝堂事落定,老友徐子恒 众位大臣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瞧瞧,陛下这“郑卿”都喊出来了,要知道,平日里能得陛下这般称呼的人可不多。 那凡王倒底是出局了,还是没出局呢? 赵天衍说完便住了口,没有再看刘荣昌,也没有再追问。 刘荣昌站在原地,躬身谢恩,退回了队列里。 他面色看起来还算镇定,那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 眼下就看他是革职还是调任了。至于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那是不可能的, 郑怀安这招高啊,把他抛出来当引子,剩下的,甚至不用郑怀安出力, 其他几位皇子,不会允许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的。 殿内安静了片刻, 赵凡站在队列最后面,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六皇兄的。 赵凡迎着那道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想:“看我干什么?这事真跟我没关系。 我只是正好在甬道上碰见了郑怀安,听了几句。” 转念一想, 不对,这一幕被别人看去了,说不定就会认为是自己指使的。 赵凡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懒得解释,干脆垂下目光,不再去看六皇兄那边。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这事已经这样了,这朝堂争斗,真不是人能待的, 接下来又议了几件不痛不痒的事, 折子递上来又递下去,内阁拟了几条回复,陛下圈了几个字,便算过了。 直到最后, 李德全尖细的嗓音便穿透了大殿:“退朝——” 群臣山呼万岁, 赵天衍起身离去, 百官这才陆续转身往外走,三三两两,各自低声交谈着什么。 赵凡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动,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往殿门口走。 出了太和殿大门,他找到一旁的禁军, 把今早寄存的两瓶“原浆老酒”取上,转身往勤政殿方向走去。 可他刚拐过第一道宫门,就看见郑怀安正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边。 像是专程在那儿等着。 见赵凡走近,他微微躬身,低声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赵凡左右看了一眼,已经有很多人向这边看了,很正常,在这宫里哪有秘密? 说不定头顶就藏着个什么暗卫影卫的。 这一步不能借,他往廊柱那边偏了偏。 “什么事?” 郑怀安不疑有他,声音压得低了些,他反正现在是明牌,也不怕有人看到他跟凡王走的近: “殿下既然出使海岛国已成定局, 那不如趁走之前,把兵部右侍郎和京兆府尹这两个位置都拿下来。 这两个位置都是实打实的要职,往后也是一股助力。” 赵凡看了他一眼,心想,听这郑怀安口气,他是在帮自己谋划? 那完全用不着的啊,等自己宗师大军成型, 就问,“还有谁?” 于是,赵凡摇了摇头: “本王这边没有合适的人选。再说了,你觉得父皇会把这两个位置让出来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夺嫡这种事,说到底还是文官在台面上争来争去。 武将那边,那是决定性因素,父皇不会让任何人插手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朝堂事落定,老友徐子恒(第2/2页) 兵部右侍郎和京兆府尹这个位置, 就算空出来,也是走个过场就填上了,不会轮到我们说话。” 郑怀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瞬, 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便没有再坚持,只拱了拱手: “殿下思虑周全,是属下想得简单了。” 赵凡没有再多说,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往勤政殿的方向去了。 到了勤政殿,赵凡瞧见殿门开着,里头人影晃动,不像平日只有李德全伺候的模样。 他脚步顿了一下,想着今日来得不巧,不如先退回去,改日再来。 可还没来得及转身,李德全已经从门内迎了出来,躬着身,笑眯眯地开口: “九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赵凡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整了整衣冠,走了进去。 勤政殿里光线明亮,赵天衍坐在龙椅里,手里端着茶碗,显然方才也在歇息。 下首两排椅子上坐着四个人, 正是内阁首辅张守正、兵部尚书孙敬堂、定国公徐修远,以及宗人府宗正赵元朗。 四人坐姿各异,张守正捧着茶杯, 孙敬堂手里攥着一本折子, 徐修远靠在椅背里,冷着脸,那表情看上去似是相当的不开心, 赵元朗则端端正正坐着,目光落在地砖上,像是在打旽。 几人听见脚步声,齐齐抬眼朝门口看了过来。 赵凡的目光在那四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下首徐修远身后, 还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袍子, 腰里系着一条玉带,面容清朗,但身材魁梧。 赵凡认得他,徐国公的三儿子,徐子恒。 前身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两人年岁相仿,小时候都在文华殿书房读过书,不过徐子恒在那儿待的时间不长。 他平日里都在国子监,后来赵凡也曾在国子监附读过一段时间。 用后世的话说, 两人在不同学校,却又都算是同学,偏又都坐在后排,隔三差五一起开小差。 一来二去,这关系自然不错。 后来赵凡封了王, 徐子恒虽然还没有继承爵位,但也得了个恩荫入仕, 挂了个军中差事,算是在官场有了个位置。 两人便没再见过面了。 倒也不是刻意疏远,只是身份变了,走动便少了。 大玄朝的规矩摆在那儿,亲王与臣子之子,并且还是军中的职务往来,总要顾忌些体面。 赵凡收回目光,走到殿中央,朝龙椅躬身行了一礼:“儿臣见过父皇。” 赵天衍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赵凡也不避人,把手里提着的“原浆老酒”双手呈上: “儿臣近日得了一样好东西,不敢独享,特来献给父皇。” 殿内几位大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红布包着的盒子上,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朝李德全点了点头。 李德全上前接过布包, 打开来一看, 是一个精美的盒子, 第238章 送老酒,并劝徐子恒任职 第238章送老酒,并劝徐子恒任职 盒子打开后, 里头是两瓶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子,瓶口封着红蜡,瓶身清澈得能透过瓶身看见对面的烛火。 最关键的是瓶身上还系着 瓶子里头盛着几乎透明的液体,轻轻一晃便漾开细密的酒花,一看就不是凡品。 殿内几人的目光都变了,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开口。 那琉璃瓶子质地纯净, 毫无气泡,比市面上任何一家的琉璃器都要好上几分,光是这个瓶子,便已价值不菲。 他们自然不会相信这瓶子里装着的只是普通物品, 看瓶身上标签,这个叫“原浆老酒”的,怕是比那琉璃瓶更值钱。 赵天衍看了两眼,内心甚是满意,但还是装着无所谓道, “就两瓶?” 赵凡回道:“回父皇,儿臣的货也不多,思来想去,先送两瓶进宫给父皇尝尝, 不过,不久后,儿臣的庄子上,会批量生产一些,若父皇觉得好,到时多送些过来。” 赵天衍没有再问, 看似随意地把酒瓶往御案上一放,实则动作间带了几分小心, 连大宗师的气机都略略动用了一丝,无声地包裹在酒瓶周围。 生怕磕着了碰着了, 他抬眼看向赵凡,语气如常:“你这是有事?” 赵凡自然感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但也没往心里去。 他今天过来,可是有正事的,于是开口道, “父皇,儿臣想着,出使海岛国毕竟路途遥远,这一去少说也得半年。” 他顿了顿,“不知父皇近日可有练字时写的废稿, 儿臣也好讨几页带回去,一路上时时临摹,免得在外头久了,提笔生疏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天衍看着他,过了两息才开口:“练字的废稿?你上回不是拿了一篓子回去了?” 赵凡面不改色: “回父皇,儿臣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管到了哪里,学业都不能荒废。 平日里也算用功临摹,纸稿费得比较快。 况且,这一路上舟车劳顿,若磕碰了、折损了,怕就没得可练了。 多带一些,也好有备无患。” 殿内几个大人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心里却都清楚。 凡王这哪是要什么废稿,分明是变着法子讨御笔亲书呢。 前头那匾额和对联已经挂上去了,如今又要废稿,往后指不定又要拿去做什么文章。 换作别人,这确实有些不像话, 可偏偏是身边那么多宗师的凡王,又是刚刚献了两瓶“原浆老酒”, 这事儿似乎就是相当的像话了。 赵天衍看了赵凡一会儿,倒也没说破。 他转移话题,指了指徐子恒,对着赵凡道:“这小子你熟悉吧?” 赵凡抬眼看了徐子恒一眼,熟悉是肯定熟悉,但他不敢说熟悉,怕这里有坑, 于是说道:“回父皇,见过几面,不熟。” 赵天衍也没在意,语气随意道, “不熟那就算了。这小子现如今是西大营的一名正五品郎将, 现如今兵部右侍郎空缺,朕有意让这小子干,也算破格提拔了,他还不干, 说什么大丈夫当驰骋沙场,不愿在衙门里枯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送老酒,并劝徐子恒任职(第2/2页) 他说着,目光在赵凡脸上停了一瞬,补了一句: “这样吧,只要你劝他干了,你想要什么对联,朕直接给你写就是了。” 赵凡眼皮跳了一下。 还有这好事? 那可是真正的御笔亲题,那到时候他就不会用父皇的闲章了,直接把玉玺刻上去。 至于父皇同不同意?或者说踩了父皇的底线? 底线嘛,你要不断的踩,你才能知道底线在哪里, 又转念一想,就说嘛,兵部右侍郎这些职务,哪是郑怀安他们能够惦记的? 看看,已经开始物色人选了。 不过这事跟他赵凡没有关系,他直接说道: “这事简单,父皇你直接下旨,他若不遵,砍他脑袋就是了。” 周围安静了一下。 你当着人家徐国公的面,要看人家儿子脑袋,这合适吗? 赵天衍也是一愣, 随后说道:“混账东西,好好说话。” 赵凡赶忙改口道: “父皇,儿臣和徐子恒将军虽说不熟,但神交已久。 这人儿臣知道, 自幼便有建功立业之志,眼光颇为长远,是个将才,特别适合兵部这个位置。” 随后他看向徐子恒道: “这位徐兄……呃……徐将军。本王素来觉得,武官未必只在沙场上才能报国。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同样是建功立业。 兵部右侍郎这个位置,虽然不能亲临战场, 但一句话就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这难道不比亲自抡刀上阵更痛快?” 赵凡说完,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凡没注意到哪里不对,只当自己这番话说得还算在理,把大家镇住了, 这时,内阁首辅张守正抬眼看了看赵凡,接了一句: “殿下所言倒也有理,只是殿下可能并不知晓, 按大玄规制,兵部左右侍郎均为文官,不授武职。 殿下方才那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之论固然不错,而且这句话说的相当好, 可放到兵部右侍郎这个位置上,便有些对不上号了。” 赵凡愣了一下。 文官?兵部右侍郎属于文官? 他一直以为兵部右侍郎就相当于后世的高级参谋,也能统兵打仗的那种, 哪知道这位置竟是文官? 他偏头看了一眼张守正,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孙敬堂, 确认这两人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赵凡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立马改口: “张阁老说得是, 文官好,文官更好, 武官是决胜千里之内,驰骋沙场固然痛快,可终究只是一人一马,不知变通。 文官坐镇中枢,进退有据,才是真正的栋梁之才。” 赵凡这样一说, 殿内几个大人各自移开了目光,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都在想同一个念头: 凡王,你能认真点吗? 徐子恒站在徐修远身后,这时开了口:“可是终究不如提枪上马来得痛快?” 赵凡一听,来劲了。 心想,小样,还说服不了你了?这个我熟。 第239章 再出金句,皇帝御笔赐字 第239章再出金句,皇帝御笔赐字 赵凡看着徐子恒,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徐将军,此言差矣, 我们生是大玄的人,首先想的不该是个人得失,而是怎么为大玄做事。 你在沙场上杀敌,是为大玄;你在兵部里批一份折子,也是为大玄。 职位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分工不同。”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见徐子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便又补了一句: “徐将军,你想想,你在沙场上杀一个人,算你本事。 可你在兵部右侍郎的位置上,若能调拨好粮草、筹划好军械、让几十万大军吃饱穿暖, 那你杀的,就不只是一个人了, 你只要把差事办好了,那前线几十万大军的战绩里,你敢说没有你的一份功劳?” 殿内安静了片刻。 徐修远抬眼看了赵凡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张守正也看了赵凡一眼, 孙敬堂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那端着茶碗的手一直没有放下, 他忽然觉得,这些年别人在边关征战,他的功劳反而是最大的了。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几不可察。 徐子恒站在原地, 他感觉凡王说的相当有道理,却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可是……兵部右侍郎是文官,我是武职,这怎么算?” 赵凡不假思索道:“那还不简单?你本来就是将军了,兼个文职有什么不行的? 你堂堂徐子恒, 左手拿刀,右手拿笔,文武全才,你就是大玄的唯一,你就是大玄的希望, 传出去,还能成为一段佳话。” 他说完,殿内又安静了片刻, 凡王这口才,绝了。 徐子恒站在那儿,眉头还拧着,显然还在犹豫。 赵凡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光说“建功立业”还不够,得把话说得更深一层。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徐将军,本王再说几句。你且听听,如果你还是不同意,就当本王从来没说过。” 徐子恒抬眼看他。 赵凡没有绕弯子,一字一句念道: “徐将军,吾辈青年,不能光顾着自己,当尽你我所能,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二十几个字一出,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守正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好几息才放下来,却没有喝。 孙敬堂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赵凡身上,半晌没有移开。 徐修远和赵元朗对视一眼,看向赵凡,那眼神分明在说, 这凡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肚子里竟然装着这等见识。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没有说话,但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没有叩下去。 徐子恒站在原地,脸上那层拧着的表情渐渐松开了。 他被那句“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镇住了,翻来覆去品了好几遍, 越品越觉得这话的见识和格局远超自己,越品越觉得自己以前的坚持,就是个笑话, 他看了赵凡一眼,又看了一眼龙椅上的赵天衍,拱了拱手: “陛下,臣愿意一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再出金句,皇帝御笔赐字(第2/2页)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 开口道: “准了。” 他又看向徐修远,“徐国公,你这儿子,比你年轻时候会转弯。” 徐修远立即躬身道:“陛下谬赞。”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那绷了许久的肩背已经悄悄松了半寸。 他认可凡王方才那番话不假,可心里更感激的,是凡王的这份人情。 他看得出,凡王方才那句“他若不遵,砍他脑袋就是了” 绝非口不择言, 凡王大才,能说出“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怎么可能不知道兵部侍郎是文官? 凡王定是故意这般说的。 今日这事,若不是凡王,若徐子恒执意不应, 陛下瞧在他徐国公的面子上,自然不会真砍了他儿子的脑袋。 可徐子恒那便是不识抬举。 往后在陛下心里,怕是终身不得重用了。 凡王先把话递到那份上,让徐子恒知晓其中利害,再换一番话替他铺好台阶。 这份心思,徐修远自然看得明白,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赵凡自然不知道徐修远心里头那些弯弯绕绕。 若是知道了,大约会愣一下,然后说一句:“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赵凡见事情已经定下,往后退了半步,没有再开口。 赵天衍又看向赵凡,“你要写什么?” 赵凡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他开口道:“父皇,天然居那间‘帝临阁’,寻常人不敢坐,空着也是可惜。 儿臣斗胆,想请父皇赐一幅横幅,写‘与民同乐’四个大字,挂在厅中。 再写一副对联,挂在两侧,往后那间屋子便不专属于某一位,而是专用于宴请大玄子民。 如此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赵天衍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赵凡一眼, 方才那番话说得圆融,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是盘算了好一阵子才拿出来的。 他抬了抬手, 李德全立即准备好了笔墨, 赵天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与民同乐”四个大字。 字不算大,但笔力沉厚,落在纸面上像是压住了整张纸的力道。 他搁下笔,又抬眼看向赵凡:“对联呢?写什么?” 赵凡心里早有准备, 开口念道:“乐以忘忧,座上高朋常有酒;仁以为己,檐前细雨亦生香。” 赵天衍也没有犹豫,提笔就写, 他写完之后,把笔搁在砚台上,低头看了一遍,又抬眼看了赵凡一眼,没有评价, 但嘴角那点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底下坐着的几个大臣互相看了一眼,各自移开了目光。 不是,合着凡王您来求字,真的是来求字的?连词都得自己现想? 而且看陛下那态度,怎么那么自然? 您可是一国之君啊,不是给自家儿子当写字先生的。 您怎么能别人让你写什么,您就写什么呢? 可这话谁也不敢说出口。 他们心里也清楚, 凡王有这本事,也值得这么做,就刚刚那四句话,就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出来的, 第240章 筹划帝临阁,扩出展示间 第240章筹划帝临阁,扩出展示间 赵凡没有管他们在想什么。 目光在李德全身上停了一瞬,又十分自然地转向御案旁那方朱红玉玺。 他没开口,但那眼神已经明明白白,既然字是父皇亲笔写的,印也一并盖了,才算圆满。 李德全哪能看不出这个意思。 他垂着眼,一动不动,像是忽然没看见那道目光似的,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圈: 这印可不能乱盖,陛下没发话,他哪敢自作主张。 殿内安静了两息。 赵天衍靠在椅背里,把赵凡那副做派从头看到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这小子在打什么主意,今日若是不把这印盖上去, 怕是回头就要自己拓一份,再刻一方闲章,照样能唬住人。 与其让他自己折腾,不如爽快点把事办了。 他抬了抬下巴,朝李德全点了一下头。 李德全这才如释重负,连忙上前,从锦盒中取出那方朱红玉玺,蘸了印泥, 在那幅“与民同乐”的横幅下端正地盖了下去。 落印的瞬间,殿内几位大臣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又往那纸面上落了一瞬, 然后各自移开。 他们同时心里想着, 不得了,不得了,陛下对凡王当真是没得说。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您可是陛下啊,您不要面子的吗?您拿玉玺去给一个普通酒楼落印? 难道手底下有几个宗师,就可以这般为所欲为? 转念一想,好像宗师多了,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而赵凡不管这些人的心思,他已收起那幅字,小心翼翼地卷好,朝龙椅躬身一礼: “儿臣谢父皇隆恩。” 语气恭敬,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踏实了。 这幅字挂进帝临阁,那间屋子才算是真正活了。 他不再多留,又行了一礼,便准备退出了勤政殿。 赵凡还没到门口, 身后便传来赵天衍的声音, “等一下。” 赵凡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父皇还有何吩咐?”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抬了抬下巴,朝徐子恒那边偏了一下,语气平淡: “你把他带走。让他跟郑怀安熟悉熟悉,免得日后在朝堂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殿内安静了一瞬。 这话说得轻巧,可落在这几位大人耳朵里,分量就不一样了。 在场的哪个是普通人?他们怎么可能想不通? 兵部右侍郎是实打实的要职,郑怀安又是新上任的御史中丞, 两个人若是走得近了,那便是朝中又多了一条隐形的线。 更何况,是让凡王亲自带去的人,这里头的意思,便更耐人寻味了。 张守正和孙敬堂羡慕的看着徐修远,自家怎么就没有和凡王年龄相仿的后生呢? 定国公徐修远也反应了过来。 他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 几步走到殿中央,撩袍便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颤: “臣,谢陛下隆恩!” 他知道,只要家里的三儿跟了凡王,绝对可以再保他家族百年不衰。 赵天衍没有看他,只是随口说了句:“起来吧。” 徐修远这才直起身来,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也没有再多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筹划帝临阁,扩出展示间(第2/2页) 但他坐下之后,脊背比方才挺得更直了,整个人都感觉身上的担子轻松了不少。 赵凡站在殿中央,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他父皇把徐子恒塞给郑怀安,说是熟悉朝堂, 可实际上,这分明是把他和徐国公家又绑紧了几分。 合着父皇今天这出戏,压根就没打算让他清闲离场? 可这对他而言,也不是坏事。 这样一来,往后他不在京中的日子,郑怀安也不至于孤掌难鸣。 赵凡拱了拱手:“儿臣遵旨。” 他说完,侧过身,朝徐子恒看了一眼,“那徐将军,便随本王走一趟?” 徐子恒还站在徐修远身后, 听见这话,先是看了他父亲一眼,又看了龙椅上的赵天衍一眼,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他便往前迈了半步,走到赵凡身边站定。 赵凡又朝龙椅躬身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赵天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赵凡转过身,带着徐子恒出了勤政殿。 殿内又安静了片刻。 徐修远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殿门方向,像是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赵天衍看着他, “徐国公,你这儿子,往后若是差事办得不好,朕可要找你问话的。” 徐修远连忙起身躬身道:“陛下放心,臣定当严加管教。” 殿内那几位各自坐着,谁也没有多言,但各自心里都明白: 陛下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是让徐国公借他儿子的手亲自下场了啊。 好羡慕啊。 勤政殿里的弯弯绕绕太多,赵凡管不着, 他带着徐子恒来到宫门口,远远便看见赵青禾和小顺子正等在那里。 赵凡没有急着去郑怀安当值的衙门找他。 他在宫门口站定,偏头看了小顺子一眼: “你安排个人,去御史台那边递个话,就说中午在天然居设便饭,请郑大人赏光。” 小顺子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安排了。 赵凡又看了一眼徐子恒,语气随意:“走吧,先到天然居坐坐。” 徐子恒没有多问,跟在赵凡身后,上了马。 天然居离宫门不算近,马车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 赵凡下了车, 郑文翰已经得了消息,正站在门口,见赵凡过来,快步迎上来: “殿下,您回来了。” 赵凡点嗯了一声,转身进入了屋内,把那几幅字取出, 递给郑文翰, “你去找个手艺好的匠人,把这两幅字裱起来。 一幅挂帝临阁正厅,一幅挂两侧。装裱要讲究,别糊弄。” 郑文翰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合上,面上没什么表情, 但手上动作明显比方才小心了许多:“殿下放心,属下亲自盯着。” 赵凡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帝临阁隔壁那间,有人去过没有?” 郑文翰一愣:“隔壁那间平时空着,没有人坐,也没挂名。” “那间往后也归帝临阁用,打通了收拾收拾扩出来,回头我有用。” 郑文翰没有追问,只应了一声“是”, 便转身去安排了。 第241章 找系统订船,结果没买到 第241章找系统订船,结果没买到 赵凡带着徐子恒上了三楼,推开一间空着的包厢进去,示意他坐下。 身份变了,徐子恒不是那个徐子恒了,礼节非常到位, 赵凡也没在意, 只是心里有些纳闷:怎么别的穿越者身边总有那么几个死党,还能时不时坑自己一把, 到了我这里,就碰不上这种好事呢? 不一会儿,伙计上了茶,赵凡也没急着谈正事, 让王德茂来陪着徐子恒, 他则去了帝临阁, 他现在购物机会已用完了,系统大转盘又太贵, 想在接下来的出使前,再弄到一些合适的东西,只有等着下次购物机会。 而下次购物机会,早就问过系统了,并不是30天刷新,而是在月初刷新,也就是5天以后。 他打算,到时候从淘多多里,找人定制几十个钢化玻璃罩子。 帝临阁隔壁腾出来后, 当作展示间, 把父皇那幅“与民同乐”的横幅和那副对联放进去,罩上玻璃, 再在旁边注上一行小字:“天衍三十六年秋,御笔亲题。” 这样一来,天然居的帝临阁就不只是一间包厢,而是一处实打实的御笔陈列之所。 往后那些见不着皇帝的人,若是想见见御笔,便得到天然居来; 来了,总得付个包厢费,点几个菜,喝两杯酒,才算对得起这一趟吧? 他越想越觉得这法子行得通。光是父皇那几幅字,就够天然居吃上好几年。 不过,他手里的东西还是太少,说到底也就这几幅字。 若是要支起一个像样的展馆,光靠父皇那几幅字远远不够。 他还得再多攒些物件。 等下次去勤政殿,得多磨几张。 不管写的什么,哪怕是“朕已阅”“知道了”这种随手批的折子,拿回来也能充个数。 再挑些父皇不要的笔墨纸砚,或者什么桌椅板凳的,那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至于说有人敢在帝临阁闹事,或者惦记那几幅御笔,赵凡倒不怎么担心。 到时候只需放一位宗师在这里坐镇,寻常宵小连门都不敢靠近。 现在还没到中午,郑怀安还没来, 赵凡回了自己那间屋子,把门关上,在椅子里坐下来。 他心里装着几件大事,桩桩件件都跟出使海岛国有关。 出海要什么?当然是要船啊,要装备啊,而且还是要大量的装备。 他在心里唤了一声:“系统。” 光屏无声无息地弹了出来。 【在的,宿主。】 “我没有购物机会了。 但我想预先定几件东西,可不可以?就是先定下来,到下个月再下单付款。” 【可以。系统支持商品收藏与预订。 宿主可将心仪的商品加入收藏,待购物机会恢复后一键下单。 预订本身就是宿主的撒钱行为,没有物品交易,不占使用次数。】 赵凡点了点头,这个好。 他便点开搜索框,先搜了“大船”。 页面刷新,跳出一长串结果来,大大小小什么都有。 他往下翻了好几页,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那些标着“大型”的,点进去一看,最多也就是个二十来米长的渔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找系统订船,结果没买到(第2/2页) 甲板窄,舱室浅,别说装人,装货都嫌挤。 他又换了个关键词, 搜“远洋船”“海船”,结果也不尽如人意。 那些船大多是内河航运用的平底船,个头不大,吃水浅,船体薄,出了近海还算稳当, 真要走到深海区,一个大浪打过来怕是就要散架。 他心里渐渐有了数:淘多多上这些船,大多是给近海捕鱼或者内河运输用的, 真正能走远洋的几乎没有。 这倒也正常,他前世在购物平台上买过不少东西, 但船这种东西,毕竟不是寻常商品,没有商家会在网上备着现成的远洋船等人来买。 他又翻了几页, 注意到有几家店铺写着“支持定制”“可来图加工”“交期可议”之类的字样, 点进去一看,做的都是钢制渔船或者小型游艇的生意,船体材质和结构看起来还算结实, 应该可以用。 他又挑了其中一家看起来比较正规的店铺,点开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过去: “老板,你们家能做大型远洋船吗?” 消息发出去,对方回得倒是不慢:“亲,能做的。您大概要多大的船?” 赵凡想了想, 直接报了个数字比较小的那种: “长三四十丈以上,宽六七丈以上,吃水深,能抗风浪。 要能装三五千人,能跑远洋的那种。”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好一阵子, 然后回过来几个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为难: “亲,这太大了。” 赵凡也没指望对方一口答应,他又补了一句: “那你们最大能做多大?” “我们这边最大做过十丈的渔船,载重百来吨。 再大的话,材料不够,厂里也没有合适的船台。” 赵凡没有再追问。 十几丈,长约三四十米,跟他的需求差得太远。 他关掉这个窗口,又点开了另外几家店铺,问的都是一样的问题,得到的回答也大差不差。 有倒是也有些稍大些的,也仅仅是稍大一些, 但一看工期,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远远赶不上他明春出海的计划。 还有一家店干脆说“亲,我们只做内河船,出海的不做”。 他靠回椅背里,看着搜索页面上那些商品,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想从购物平台上直接买船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又想了想,那就得换一条路子。这事情光靠自己肯定不行,得找熟人介绍才稳妥。 他在淘多多上也没认识几个商家,拢共就买过几回东西, 要说哪个最靠谱,还是那卖螺纹钢的老哥靠谱些。 原因很简单,你付的钱多了,大家就会自动的认为你不是骗子。 于是他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我可不可以和已经交易过的商家继续对话?” 光屏弹出, 【当然可以。】 随即,光屏上便列出了一排购物记录,一共八条。 底下三次是金色边框,那是保真购物记录; 上面五次是普通的日常购物,没有什么边框,就是普通的字体。 第242章 利用好评返现,换召唤卡 每条记录下面还有一排小图标, 依次是“联系卖家”、“申请退款”、“我要退货”、“评价”。 赵凡正准备点开卖螺纹钢那家的对话框,忽然发觉卖召唤卡那家店铺的图标上有个红点。 “系统,那是什么?” 【那是“好评返现”提示。 宿主若给好评,卖家将返还0.32元,折合铜钱约0.32文。 金额太小,已被本系统自动忽略。】 赵凡一听就不乐意了: “系统你怎么能这样?这是我应得的钱,你怎么给我克扣了?” 【宿主,你堂堂王爷,难道还在乎那0.32个铜钱?】 赵凡理直气壮地回道, “我在不在乎是我的事,你克扣不克扣是你的事。 我就问一句,我没把这0.32个铜钱领回来,这笔交易算不算完全结束?” 系统沉默了片刻,大概在翻规则条文,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句: 【宿主说得不错,确实不算完全结束。】 赵凡嘴角一翘: “那不就得了?我现在要跟这个商家聊几句,讨回我应得的利益,这总可以吧?” 系统又沉默了一瞬,大概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回了一句: 【可以,但宿主你不可以索要赠品。】 赵凡满口答应:“放心,怎么可能索要赠品?这不是我的风格。” 系统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你不得跟商家提任何形式的索要召唤卡,也不得说私下购买,反正你不能要东西。】 赵凡:“好的好的,我懂。” 他嘴上应得痛快,心里想的是,不让说召唤卡,那说别的总行吧? 反正到时候见招拆招,先把人联系上再说。 他点开那家店铺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过去:“老板,在不在?” 对面回得倒是快, “在的在的,亲,好久不见啊。你那几张召唤卡玩得怎么样?” 赵凡直接回了一句:“别的都挺好,就是那张郭嘉的卡,旧得不像话, 还缺了个角。 边也毛了,这卡我拿到手的时候就没动过,这让我很是不舒服。” 对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批货的细节,也可能是在看聊天记录: “兄弟,那张郭嘉卡是赠品啊,买召唤卡附带的,没算钱的。” 赵凡回得也快:“赠品怎么了?赠品也是你发过来的。你发了个缺了角的赠品给我?” 对面又沉默了一阵:“亲,你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你现在来说这个?” 赵凡继续道, “我本来不想找你的,主要是心里头过不去。 我这人吧,有点完美主义,缺了角的东西搁在眼前,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我也不好意思找你,可实在没办法了,才发了这条信息。 再说了,当时买的时候你只说使用过,也没提缺了角啊。” 商家那边也实在没辙了,隔了一会儿才回了一句:“那你到底想怎么着?我退你两块钱?” “退钱就不必了,我不要钱。你该怎么做怎么做,五星好评我照样给,但是我不舒心。” 这下商家彻底懵了, 不要钱,还不舒心?那怎么办?那边沉默了老半天,才发来一行字: “亲,你不会是想让我补发吧?这个真做不到,那张卡是孤品,没有第二张了。” 赵凡心中一喜,这商家上道,终于想到了,他也不急,继续回道: “我不要那张了,那张卡是我心里永远的痛, 而且使用了以后,就这么离我而去,不肯回来了, 唉!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发个快递链接给我, 运费我出,运费什么贵你就发什么,什么航空包裹的都可以,你找那最贵的运费, 你里面,嗯……里面随便你放不放东西,反正快递发过来就行。” 对面那头又是一阵沉默,隔了几息才回了一句: “亲,不,兄弟,快递最贵的得好几十块钱呢? 你这倒底是为什么?要不你干脆再拍一单得了,再拍一单也用不了那些钱。” “不行。我是个完美主义者,我就要在这一单上把事了结,你发个运费链接给我。” 对面那头似乎这下愣住了,过了好一阵子,才回了一句: “行吧行吧,服了你了。那我发个运费链接,十块钱的,你付一下。” 赵凡看了一眼那行字, 嘴角弯了一下,这不就来了吗?立即回道, “十块?看不起谁呢?你给我发最贵的,至少一百块的。” 对面又愣住了,真是怪事年年有,隔了几息才回过来: “兄弟,一百块?你确定?你倒底想干什么? 快递费运费链接都是自动生成的,没有这么贵的。” 赵凡直接回道, “我买东西讲究个舒坦。我不在乎运费,我要的是心里踏实, 你就发最贵的链接过来,别磨蹭。” 对面那头似乎脑子有点乱,最终还是回了一个链接过来。 “逆风快递”补差价链接, 35块钱。 赵凡没有立刻点开,又补了一句: “没有再贵的了?” 商家回复,“没有了,这就是最贵的。” “那你不能发物流或者叫个专车吗?我听说那个贵。” “兄弟,我就是个卖卡片的,你认为我会发物流吗? 况且,就算我会发,这平台也不同意啊。” 赵凡一想,也是这么个理,他也知道,商家发快递的钱和散户自己寄快递的钱是不一样的, 35块钱,商家肯定有的赚, 但转念一想,又怕商家嫌赚得少,赚得少,里头夹带的东西不就更少了? 于是又补了一句: “那我就付这个链接了, 真实发什么快递随你们,我不急,哪怕你找个信封,贴张邮票, 给我寄一封普通的信,也行。” 对面那头彻底沉默了,像是在琢磨这话里的意思,可怎么都琢磨不透。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 “兄弟,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变着法子要东西呢?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赵凡回得理直气壮:“你这叫什么话? 这是运费,懂不懂? 我出了运费,你随手塞点东西进去, 那是你作为商家对买家的心意,跟要东西有什么关系?” 第243章 获得重复的凡俗界召唤卡 对面那头似乎被这套逻辑绕进去了,隔了许久才回了一句: “行吧,你说是运费那就是运费。” 赵凡也不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在心中对系统说道: “系统,付运费。” 系统沉默了一瞬,这次光屏上显示的都有些迟钝了, 像是在确认刚才那句话有没有听错。 【宿主,付运费?】 赵凡语气坦然: “是啊,上次的购物机会并没有完全结束, 这个运费链接是属于售后服务,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宿主你这是通过购买运费链接的方式,让商家夹带私货。这是变相索要赠品。】 “系统,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只是正常支付了快递费, 至于商家在包裹里夹带了什么,那是商家的个人行为,跟我有什么关系?” 【……】 【宿主,你这是在钻系统漏洞。】 “那系统你要不要取消这笔交易?不对,应该是取消这笔售后服务? 反正我也没收到货,淘多多的售后又比较差,你取消就是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翻规则条文,过了好几息才回了一句: 【宿主,本系统提醒你,只有一次机会。 若是下次再犯,本系统将视情况扣除宿主未来的购物次数作为惩戒。】 “知道了知道了。”赵凡满口答应。 很快系统就弹出了提示: 【运费已支付成功,合计35元。】 【因本次支付仅为运费,不涉及商品交易,故不收取手续费。】 【特别提示:】 【由于宿主身边无相应零散银钱,本系统强制从宿主一张百两银票上裁剪一角,以充作本次费用。】 【由此造成的银票残缺,无法继续使用等后果,本系统概不负责。】 紧接着,页面右下角弹出一行小字: 【商家已发货,配送位置默认为宿主的储物戒指。】 赵凡自动将系统将百两银票裁剪一角的事情自动忽略了, 他将意识探入储物戒指时,那堆酒精提纯机旁边已经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快递包裹。 他取出来拆开, 商家似乎怕赵凡又嫌这嫌那的,每样卡片都发的双份,三种,一共六张, 还用防震气泡膜裹着,看着倒是用心了, 当时9.9买一张新的,赠了一张旧卡, 如今35块钱商家直接发了6张,也算是大方了一回。 赵凡拿起第一张,卡片还是跟原来一样精美。 正面是一幅墨线勾勒的人物画像,披甲执剑,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子冷峻的杀气, 底下标注着两个字:白起。 他翻到背面,目光扫过那几行小字: 白起 凡俗界统帅。 武力值:相当于三流武者巅峰。 技能:长平血阵、列阵杀伐、百战不殆。 特殊属性:对宿主忠诚度锁定为百分之百,可独立统兵百万。 赵凡看了一遍,自己还有两三个月,就要去海岛国了, 这杀神白起,来的正是时候,只是堂堂杀神白起仅相当于三流武者巅峰? 果然,凡俗界的统帅,放在这方高武世界里,确实不够看, 又拿起了第二张。 这张画像上的人穿着文士袍,底下写着“贾诩”。 凡俗界军师。 武力值:无。 技能:毒计连环、算无遗策、乱世自保。 特殊属性:对宿主忠诚度锁定为百分之百。不主战,不主和,只主“活”。 第三张是魏忠贤。 凡俗界内廷统领。 武力值:无。 技能:密网织罗、密折直达、洞察人心。 特殊属性:对宿主忠诚度锁定为百分之百。此人深谙朝堂暗流与宫闱机巧, 可在无声之中织就覆盖四方的信息网络,使宿主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 嗯,这三张都不错, 自己身边正需要这些大才。 特别是魏忠贤,赵凡早就想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组织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赵凡把三张卡片拿出,直接使用。 就在这时,系统的光屏忽然弹了出来,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宿主,这些可都是凡俗界的将领和谋士, 放在这个高武世界里,似乎用处不大,你是不是很失望?】 赵凡道:“谁说我失望了?” 他又拿起另外一张白起的卡片,对着光看了看, “系统,问你件事。” 【什么?】 “你说,这每种卡片有两张对吧,那我是不是可以召唤出两个白起来?” 系统沉默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隔了两息才回了一句: 【宿主,不可以。同一人物在同一时空只能存在一个。 若强行召唤,会发生不可预知的错乱,对宿主而言,得不偿失。】 赵凡“嗯”了一声,倒也没多意外, 见赵凡没有回她刚才的话, 系统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光屏又弹出一行字, 【宿主,你的这些人放在高武世界里,一个暗杀就全没了, 好像没什么用啊,唉呀,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一个暗杀就全没了?” 赵凡抬眼看向光屏,无所谓道:“系统,我手里这么多宗师,你还怕别人暗杀?” 光屏安静了一瞬,随后又有字体弹出, 【宿主,你这是自我安慰罢了,外力终归是外力。】 就在这时,赵凡突然道: “系统,我发觉我购买的储物戒指那单,有些问题需要找商家客服理论一番。” 系统显然被这话吓了一跳,光屏上的字都跳了一下: 【宿主,你想干什么?你不准要东西!况且,你那个储物戒指完全够用了啊。】 赵凡回得理所当然:“我不要东西啊,这储物戒指确实很好啊。” 【那你找他理论什么?】 “我就跟他聊聊,问问清楚。” 【你不准说戒指质量有问题。】 “我不说。” 【那你想干什么?】 “就聊几句,问几个问题,仅此而已,我还夸他储物戒指质量好,这总成了吧?” 系统沉默了几息,大概在翻规则条文,最终还是松了口: 【宿主你确定?你找人家聊天的目的是夸人家好?】 赵凡道: “放心,肯定夸,而且不止夸一句。” 【那好吧!】 于是,赵凡点开那家卖储物戒指的店铺聊天窗口,发了条信息: “老板,你那储物戒指我用了这些天,质量相当不错,我很满意。” 第244章 再套运费,系统抠200银票 对面那头先是沉默了一阵,大概正在犯嘀咕: 这人收到货好些天了,连个确认收货都不肯点, 现在,突然冒出来夸两句,怕不是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可夸都夸了,也不好不接话,于是,他回了一句, “亲,满意就好。小店的东西都是精挑细选的,用料扎实,您尽管用。” 赵凡又回了一句: “确实扎实,稳当得很。” 对面气氛明显轻松加愉快了,连带着回了几个笑脸的符号。 然而赵凡没有停,又连着夸了好几句,反正把能用到的好话都用了。 对面那头显然是个老练的客服,平日里被各种奇葩问题磨得头皮发麻, 忽然来了个夸人的,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便也跟着回了好几句, 气氛一时颇为融洽。 就连淘多多系统也是相当的满意,光屏接连着闪了好几下,这宿主终于没出幺蛾子。 忽然,冷不丁的,赵凡来了一句。 “只是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你上次送我那几粒大活络丹,我一直搁在戒指里头。 今天想取出来看看, 发现那几粒药丸粘在戒指内壁上了,抠都抠不下来,感觉像是一体的了。” 商家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忆那批货的细节,过了几息才回过来: “这个……可能是天气问题,药丸受潮融化,粘在壁上了。正常的。” “不对。我觉得是储物戒指的空间太小,你塞得太用力,硬挤进去的。” “亲,这不可能的,我记得我当时没用力。” “就是。” “亲,不会的。” “就是。” 商家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也不想争论了,就说嘛,做客服哪有碰到好消息的。 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弹出一行字: “亲,你倒底想干什么?” 赵凡回得坦然,直接说明来意: “我不要你赔偿,我也不是来找事的。你的戒指确实好,我也很喜欢, 我可以给你五星好评,再加五星好评追评。 我也愿意出运费, 我就是想验证一下,你那大活络丹到底能不能塞进储物戒指。” 商家那边沉默了更久,隔了半晌才回过来: “亲,大活络丹那玩意到处有的卖,而且并不贵,网上也有的卖,你买几个试试呗。” “我是个完美主义者,我不相信别人,我就相信你,而且,就相信你手上的那一种。” 商家那头似乎已经放弃了,他也算是听懂了, 隔了好一阵子才回了一句: “行吧,那我发个运费链接给你,你付一下。” 赵凡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回了一句: “你发最贵的运费链接,然后我发最便宜的快递, 我给你好评,顺便给你多晒几张图,再推荐一下你的店铺。” “兄弟,运费链接都是自动生成的,没有贵不贵一说。” “那不行,我很喜欢你家的储物戒指,不会让你吃亏的。 这样吧,你发个物流链接,或者叫个专车链接, 费用我来付,你实际上只发个普通快递就行。” “兄弟,你到底想干什么?就为了三粒药丸,我给你发个专车?” “没什么,也不想干什么,我说了,我是个完美主义者,就想多试验几次。” 对面忽然懂了,原来不是想只要三粒, 显然对方也是个想赚点小钱的主,隔了一会儿才回过来: “好吧,兄弟,我懂你的意思了,我给你多发一点。 物流或者专车链接我没发过,不会发, 我给你叫个逆风车怎么样?我看了看我们间的距离,300块钱。” “好的,就没有再贵点的了?你可以多要一点的。” 商家表示也很无奈,这年头,怎么什么人都能碰到? 但还是回道,“没有了,就300块钱,就这个,我还是带着一定风险的。” 赵凡心中了然, 没有犹豫,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付运费。” 系统似乎也是不想争辩了。 光屏弹了出来, 【逆风车运费链接支付成功,合计300元。】 【因本次支付仅为逆风车运费,不涉及商品交易,故不收取手续费。】 接下来是一模一样的提示, 【因宿主身边无相应零散银钱,本系统强制从宿主一张百两银票上裁剪一角,以充作本次费用。】 赵凡正想说“知道了”, 忽然想起上一回,系统也是这般通知的,说是“裁剪一角”充作费用, 他储物戒指里没有铜钱,35块钱确实不好支付,当时他也没细看,只当是剪了个边角下来, 但是这次,300块钱,也就是3钱银子,自己储物戒指是有的啊,为什么还要用银票? 赵凡把意识探入储物戒指,翻出那张刚被“裁剪”过的银票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沉默了。 系统说“裁剪一角”,还真是裁剪一角。 整个票面中央被生生挖出一个弧形缺口,占了整整大半张纸面, 就剩下三个角的边条子勉强连着,连面额都看不到了, 那根本不叫“裁剪一角”,那是剜肉。 他又把上一回那张“裁剪一角”的银票也取出来看了看,一模一样。 两张百两银票, 别说去通兑庄兑现,就是想认出这是银票都难。 不对,他手里这就是个纸条子,上面带着点红印子,跟银票毫不相关。 赵凡嘴唇动了动,想跟系统理论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跟系统讲理干什么? 他怕麻烦。 也就200两银票而已。 况且这一回说到底也是他钻了空子,系统趁机找回场子,也算扯平了。 随后,赵凡同样在储物戒指里感觉到了异样, 探查了一下,果然多了一样东西。 他取出来一看,是一只玻璃瓶子,瓶口封着蜡,瓶身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 上头写着“大活络丹”三个字,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很显然,这个包装也是系统修改过的。 他拔开蜡封,倒出几粒在掌心,乌黑发亮,大小均匀,跟上一回吃过的那粒一模一样。 赵凡又举着那只瓶子,对着光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 怎么看着? 只像只有半瓶的样子? 第245章 寻船有成,半成品可改装 赵凡把瓶子里剩下的药丸全倒出来数了数,一共36粒。不多不少。 他想着,300块钱,就发过来半瓶?这似乎有点少了? 他药丸重新收起来, 瓶子收进储物戒指里,忽然又想起什么,在心里问了一句: “系统,是不是商家发的比较多,你克扣了我十几瓶?” 光屏安静了一瞬,随即弹出一行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宿主,你这是在怀疑本系统的操守。本系统向来公正,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为什么只有半瓶?看起来还像是剩下的?” 【这本系统哪知道?商家就是这么发的。】 “那我要找商家问问!” 【本次交易已关闭,并且已经帮宿主自动5星好评加5星追评。】 赵凡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追问。 买这么半瓶药,看上去有点吃亏。可转念一想,这里的每一粒都是无价之宝, 上回那一粒大活络丹的效果他是亲身领教过的,一夜之间从手无缚鸡之力冲到二流武者, 任督二脉全通,丹田开辟,该有的全有了。 半瓶,36粒, 假以时日,那就是36个宗师。 不亏。 接着,赵凡又点开了那家卖《葵花宝典》的店铺。 店铺首页还在,商品还在,客服头像还亮着,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聊天窗口刚打开,底下就弹出一行灰色小字, 【该店铺已关闭,无法继续聊天。】 赵凡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嘴角抽了一下。 他又刷新了一下页面, 还是一个样, 赵凡说道, “系统,你这是玩不起。” 光屏沉默了一瞬,然后弹出一行字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得意: 【宿主,你太过分了。本来说好的三次保真机会,你直接连带赠品,共计买了六样物品? 现在又要一家一家的索要,你还想怎么样?】 赵凡理直气壮地回道:“我那是正当购物,合理索要赠品,合理的售后服务,难道不该?” 【那店铺已经关张了,系统也未曾干预,宿主,你还是接受现实吧。】 赵凡没有再回话。 算了,关了就关了吧,反正暂时也不需要什么了。 赵凡并没有忘记自己原来的目的,他是来买船的。 他关了那家关张的店铺页面, 又点开了螺纹钢商家的聊天窗口,发觉这家还可以正常聊天。 赵凡直接发信息道: “老板,在不在?我又来了。” 对面回得倒是快,显然对赵凡记忆犹新: “在的在的。亲,你那批螺纹钢用得怎么样?” “好得很。结实,好用。我今天找你,不是问钢材的事,是另外有个事想找你打听一下。” “亲,什么事?” 赵凡也没绕弯子:“我想买一艘船,能跑远洋的那种。你认识不认识做这行的人?” 对面沉默了几息,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不过听这口气,明显的客服已经换人了, “兄弟,你问得还真巧。 我有个朋友,就是做船只生意的,他在我这边进了一批钢材造了大船的骨架, 后来资金链断了,还欠着我一大笔尾款,生意彻底做不下去了。 手头还剩一艘半成品船,大架子都搭好了,龙骨也铺了,船壳也焊了七七八八, 就差上层建筑和内部装修了。本来买家都定好了,结果那买家也出了问题, 尾款付不上, 这船就一直搁在船台上,没人接手。他现在也愁,每天一睁眼就是还债, 船卖不出去,那批钢材自然就折在里头了,我这边的账也平不了,自然也跟着着急。” 赵凡听到这儿,心想这么巧的吗? 不过他心里也有了底,半成品,剩下的都是收尾的活,看来要不了多长时间, 他问了一句:“那船多大?” “长大约130多米,宽20多米,这船是定制的,当初设计的时候,吃水很深,能抗风浪, 载重的话,一万吨出头。 跑远洋吧,那船稍微小了点;跑内陆吧,又太大了,而且那船吃水太深,也不合用。 所以一直没人接手。你若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联系联系,价格应该不会太高。” 赵凡想了想,一百多米,搁在前世不算大船,可放在这方世界,已经算得上庞然大物了。 他出海又不是去打海战,又不是去运货,只是去运送兵马,这艘船,够了。 不过,他又想到一个问题,直接问道:“那船现在用什么动力?” “本来设计的是烧重油的,配的是柴油机。 不过那柴油机还没装上去,目前只有空机舱。你要是想改,倒是来得及。” 赵凡听完,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重油?柴油?他上哪去弄这些?他的购物机会每次都是很宝贵的。 不过,既然动力系统还没装,那就好办了。 他直接回了一句:“能不能改成烧煤的?” 对面那头没有多犹豫:“能,改成蒸汽动力就行。 换一个锅炉舱,加一套蒸汽机,燃煤的,比烧油的还简单,维护也方便。” 赵凡又问了一句:“工期大概要多久?” 商家回: “我朋友那船台还在,班子也还在,只是暂时没活干。你要是定了,马上就能动工。 锅炉和蒸汽机外购,到货就能装。两个月,应该能下水。” 两个月,正好赶上他明年开春出发。 赵凡心里有了数:“那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问问价,看看船具体什么情况。 能看图纸最好。回头定了,我这边可以直接付定金。” 对面应得也爽快:“行,我这就帮你问问。” 对面回得很快,像是早就把这艘船的成本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了。 “我问过了,我那朋友说, 那艘船前前后后投了不少钱进去,光钢材和人工就搭进去大几千万。 后续也要投入不少钱,现在贱卖也舍不得,可留着又是个烫手山芋。 总得让他回点本,他给的底价是1亿, 首付五成,剩下五成分两年结清,第一年尾款两成,第二年结清余下三成。 中间不催,不讨,不涨利息,他想的是,能把这艘船脱手就阿弥陀佛了。” 第246章 支付定金,召唤三人到齐 第246章支付定金,召唤三人到齐 赵凡看完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话, 他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1亿?他不知道这个价格高不高? 但是按当前系统的汇率,就是10万两白银。 首付五成,也就是5万两,一年内再付2万两,第三年结清3万两。 他手头能动用的银子其实不多, 天然居开业的时候,一共进账6000多两。买酒精提纯机,没有花多少银两, 灭了樱花正二的使团后,当时缴获的银两并不多, 但樱花正二后来偷偷孝敬了100两黄金,算是灭了他们使团的报酬, 折合白银约10000两。 两项加在一起,赵凡手头大约有了16000多两银子。 可这数字看着不小,真要买船,还是远远不够。 可他有天然居,等他回到庄子以后,过几天高度酒水生意也会上马, 只要把酒水生意铺开,银子便像水一样流进来了,不用担心还不上。 即便生意不顺,他手里还有那批螺纹钢,实在不行卖上几根,也能解燃眉之急。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回了一句: “你帮我给他带个话,就说我要了。让他把船台留好,把船体保养好, 我可以先付一成的订金,” 对面商家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他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那头就回过来了: “定金得先付500万。 那朋友的供货商催得紧,他实在垫不出了,得回点血才能把班子再拉起来。” 500万。 也就是5000两白银。赵凡想也没想,直接回道: “行。我先付定金, 他那边收钱之后,先开工,让人把船体封好,不要露天放着了。” “兄弟,这你就放心吧,待会我把他卡号发给你?” “好的!” 与此同时,赵凡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我可不可以直接把钱打到他卡里?” 【可以的。本系统支持宿主向前世位面的任何账户转账, 只要宿主提供对方户名、开户行、账号即可。 系统将按当日汇率折算成相应货币,直接从宿主现有资金中扣除。】 赵凡又问了一句:“那有没有办法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骗子?” 【这个……本系统没有查证对方身份的功能。】 赵凡沉默了。 买东西最怕遇到的就是骗子,他这500万要是打了水漂,那可真是连个响都听不着。 可转念一想,对面这个商家是他买螺纹钢时结识的,实实在在做过一回生意的, 钢材质量过硬,发货及时,也没弄虚作假。 这人既然敢出面替他牵线,应该不会坑他。 就算退一万步讲,对方真的起了歪心思,他赵凡在这头也拿他没办法。 可这艘船又不能不买,过了这个村,未必还有这个店。 他原来甚至都想着,多找几家店,多订几艘船,总有一艘是真的吧? 他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拿定了主意。 赌一把。 他在心里道:“系统,按照他给的账户转账,500万。” 光屏上很快弹出一行提示: 【转账成功。已从宿主账户扣除500万,折合银票5000两。 此次转账属于正常交易,系统不收取手续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支付定金,召唤三人到齐(第2/2页) 赵凡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花都花了,接下来就看对方是守信还是耍赖了。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就算这5000两银子真打了水漂, 他手头还有10000多两,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如果自己真被骗了,大不了到时候去海岛国的时候,多搜刮一些回来。 这个念头一起,心里顿时又通达了许多。 赵凡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又发信息道:“你跟对方说一声,就说钱转了。” 过了不久,那边商家回过来消息: “兄弟,不得不说,你对我还真是信任。在现在这个年头,这种信任可不多见了。 放心,老哥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朋友那边已经收到定金了,说这船明天就开动起来。 他让我替他跟你说一声,包你放心,这船两个月之内一定弄好。” 赵凡看着这消息, 又交代了一句:“嗯,让他把船体防腐做好,配件一定要用好的,不要省钱。 我这边不差钱。 另外,你也准备一下, 五天之后,我可能还要一批大约500万左右的螺纹钢,这次全要500e的。” “兄弟放心,我懂。” 对方说得信誓旦旦,可赵凡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踏实,毕竟连个合同都没有, 思来想去,便琢磨着多找几家商家,各订一艘, 哪怕其中有一两家是骗子,也不至于全打了水漂。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赵凡问道,“什么事?” 随后小顺子的声音传来,“殿下,外面有三位客人,说是应约而来,求见殿下。” 赵凡心中一喜, 应约?他哪里约了什么人? 不过是方才那几张召唤卡上的人来了罢了。 他朝门口应了一声: “领进来。” 不久后,门被推开。 小顺子侧身让开门口,三人鱼贯而入。 走在前头的那个, 身形魁梧,肩宽背厚,脸上棱角分明,他穿着一件玄色短褐,腰间系着一条宽革带, 没有佩刀,但那双大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人。 他跨进门槛,见到赵凡,上前几步, 随后单膝跪地,低头抱拳: “属下白起,拜见主公。” 他身后跟着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身形清瘦,穿着一件灰蓝色袍子, 腰间系着一根布带,手里没有拿扇子, 他走到白起身旁,也躬了躬身:“属下贾诩,见过主公。” 最后面那个,身形比前两个都瘦小些,面容清癯,面白无须,年纪看着不大, 他走路的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站定之后也是躬身行了一礼,“属下魏忠贤,见过主公。” 赵凡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心里有了数。 这三个人的精气神,跟他在卡片上看到的画像差不多。 只是这个魏忠贤,跟他前世从影视剧里印象里那个中年发福的太监模样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个小年轻,但那股子气息却做不得假。 第247章 先练武功,魏忠贤掌情报 第247章先练武功,魏忠贤掌情报 赵凡摆了摆手:“起来吧,以后不必叫主公,叫殿下就行。” 几人同时直起身, 点头应“是”, 赵凡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你们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白起率先开口:“属下记得。白起,大玄朝凡王亲事府护卫。” 贾诩接道:“贾诩,凡王帐下幕僚。” 魏忠贤也接着道:“属下是天阉之人。属下表面与凡王府无关。” 赵凡听完,心里有了数。 系统把这三人召唤出来时,大概已经给他们各自编好了身份和来历, 这事他并不意外。 系统出品的东西,确实不需要他多问。其实,只要忠诚,就算他们记得前世也无所谓。 有时候,记得的话,反而有趣一些,至少能够让他们知道后世怎么样。 赵凡暂时没有给他们安排差事。 他伸手从袖中,实则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三枚乌黑的药丸,摊在掌心里,递到三人面前。 “一人一粒,先收好。” 白起双手接过,没有多问,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收入怀中。 贾诩接过去的时候指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辨认那药丸的质地,随即也收了。 魏忠贤接得最快,动作轻巧无声,像是接一件寻常物件,连眼神都没多动一下。 随后赵凡又让小顺子取出两本册子,一本《葵花宝典》,一本《九阳神功》。 他把《葵花宝典》递给魏忠贤,又把《九阳神功》递给白起和贾诩。 “你们先看看,能不能学,如果能练出气感,然后就可以把这丹药服下。” 三人各自接过功法,也不多问,低头翻开。 到底是系统召来的人,对这方世界的文字和武道常识,似乎并不陌生,看几眼便能上手。 魏忠贤接过册子,翻了两页,目光在那行“欲练此功,必先自宫”上停了一瞬, 随即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翻,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合上册子,抬眼看向赵凡: “殿下,属下能学。” 赵凡点了点头,又看向白起和贾诩。 白起也翻完了, 他合上册子,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殿下,属下早年放浪过,这功法开篇写明了条件,属下怕是已经不合适了。” 贾诩也接道:“属下也是。年轻时对新鲜事物总是比较好奇,如今再练,恐难有进境。” 就在这时, 魏忠贤把《葵花宝典》递了过来,并且翻到了“欲练此功,必先自宫”那一页。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不约而同地摸向腰间。 赵凡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你们何至于此?练不了九阳,又不是没有别的路可走。 皇室功法多的是, 再不济,找其他宗师,让他们传一门给你们就是。” 白起和贾诩这才收了手,各自退后半步。 赵凡转头看了小顺子一眼:“你安排两个人,把白先生和贾先生先送去庄子上。 暂时没什么事,让他们先熟悉熟悉庄子里的情形。 然后看看张宗师在干什么?如果没什么事,让他找两本合适的功法给他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先练武功,魏忠贤掌情报(第2/2页) 小顺子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白起和贾诩也不多留,朝赵凡拱了拱手,便跟着小顺子出了门。 屋内又安静下来。 魏忠贤还站在原处, 手里攥着那本《葵花宝典》,也没有急着翻开,只是垂手站着,等赵凡开口。 赵凡看了他一眼: “你就留在这儿,先把功法练入门。练成了,不必等本王吩咐,自行离开便是。 不过,本王这里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魏忠贤微微抬眼:“殿下想让属下做什么?” 赵凡也不绕弯子: “帮本王建一个情报网。需要人,需要银子,自己去找王总管支取。本王只要结果。” 魏忠贤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赵凡又道:“王总管那边现在也有一些零星的消息渠道,回头让他跟你交接, 能用上的你接着用,用不上的该撤就撤。一应开销都从他账上走。” 魏忠贤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就在这时,王德茂也过来了。 方才郑怀安来了, 他已经把徐子恒引荐给了郑怀安,两人在楼下说了几句话,还算投契。 他便借着空当,过来跟赵凡知会一声。 赵凡也没在意,王德茂安排妥了就行,至于他俩以后怎么交往?那就不是赵凡该管的了。 他指了指魏忠贤, 随口道:“这位是魏忠贤。本王新请的幕僚,往后京中情报上的事,由他来统筹。 你那边有的线人,回头跟他对接一下。” 王德茂闻言,没有多问, 其实他现在比较忙,忙的都没空修炼了,他巴不得有人能够帮助到他, 于是,王德茂探查了一下周围没有耳目后,掰着手指小声向魏忠贤介绍了一下: “宫里两个刀子匠,如今练出了气感,已经是三流武者,不过地位太低, 隔三差五能递些话出来,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宫里的动静也能听个大概。 二殿下府的总管张德成,四殿下府的总管韩德荣,这两位都练了功法, 他们入门不算快,但胜在位置关键,府上有什么动静,基本都能提前知道。” 他说完,停了一下,片刻后补了一句, “暂时就这些了,六殿下府上,暂时还没有进展。大殿下府上的刘德安不能算作线人。” 赵凡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也感觉王德茂在短短一小段时间内, 就能够做到这一步,这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情报组织,哪是那么容易建立的? 而魏忠贤一直站在旁边,神色如常,就那么安静地听着。 等王德茂报完,他微微侧过头,垂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 那神情落在王德茂眼里,心里没来由地一堵。 他怎么感觉这个年轻人,好像有点嫌弃自己的意思? 赵凡看了魏忠贤一眼, 他也能够感觉到这王德茂好像被魏忠贤嫌弃了? 想想也正常,他可是大名鼎鼎的魏忠贤。 说不定,他能想出什么好法子,尽快把情报网络搭起来。 第248章 赠药三女,家主喜不自胜 第248章赠药三女,家主喜不自胜 赵凡也没有多说,只是从储物戒指里又摸出四枚药丸,递了过去。 又把一本收敛气息的法门《隐息术》递了过去, 这是张君宝根据郭嘉的“隐境之法”,创出来的。 “这些你拿着怎么用是你的事,不必事事都来问我。” 魏忠贤伸手接过,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他顿了顿,又道:“殿下,京陵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各处盘根错节,想扎下根来,光靠线人递话远远不够。 属下需要一处落脚的地方,不必显眼,但要进出方便。” 赵凡想了想:“本王在这里并没有合适的地方,这样吧,让王总管给你一些银子, 你自己出去,挑一个地方,买下来就行了。” “谢殿下。” 魏忠贤躬身行了一礼,也不再多留,把药丸和功法一并收进怀里,转身出了门。 赵凡坐在椅子里,看着门口的方向,没有说话。 王德茂还站在旁边,他目送魏忠贤离开,这才把目光收回来,迟疑了一瞬,还是开了口: “殿下,这人……靠得住吗?” 赵凡没有转头,语气平淡:“靠得住。” 王德茂闻言,便没有再追问。殿下说这个人靠得住,这就够了。 这时,已临近中午。 赵凡本来打算去前头见一见郑怀安和徐子恒,顺便看看两人聊得如何, 也算尽一尽地主之谊。 下午,他打算回庄子了。至于下一次朝会,他准备直接告假。 夺嫡?夺什么嫡? 如今贾诩已经来了,他只等开春动身去海岛国便是。 至于有哪位皇兄皇姐要来找麻烦,他倒也不介意把这些事统统丢给贾诩去打理。 可他刚站起来,小顺子又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来,低声禀了一句: “殿下,三家家主携女来访,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赵凡怔了一下,随即想起来,是了,张家和陈家都要走了,走之前见一面也正常。 他点了点头: “请他们去帝临阁。让孟厨头备一桌好菜,今日在帝临阁设宴,也算是给他们送行了。” 小顺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安排。 赵凡又把他叫住: “等一下。 你跟郑明秋和陈玉霜说一声,让她们到后院来一趟,就说她们以前要的东西到了。” 小顺子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快步退了出去。 赵凡站在屋里,把那半瓶大活络丹从储物戒指里摸出来,倒出两粒, 上回他已经给了赵青禾一枚大活络丹, 那丫头直接从二流武者的底子冲到了超级武者,如今已是宗师。 当时郑明秋和陈玉霜都知道。如今这机缘来了,赵凡倒也不吝啬。 况且,他手头现在有36枚大活络丹,用了7枚,还有29枚,再拿出两枚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话说小顺子快步穿过前厅,将三位家主引到帝临阁坐下,并且让人上了茶, 随后朝郑明秋和陈玉霜各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 “郑小姐、陈小姐,殿下请二位去后院一趟,说是二位以前向殿下要的东西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赠药三女,家主喜不自胜(第2/2页) 郑明秋和陈玉霜心中一喜,他们自然知道“东西”是什么。 她们俩刚刚准备起身, 郑鸿远已经站了起来, “明秋,凡王殿下既然有事相邀,那便赶紧去吧,殿下的事要紧,误不得。” 他嘴上说着,那模样分明是嫌女儿起身慢了,恨不得伸手把人直接推出门去。 陈定邦也不甘落后。 他也站了起来,声音比郑鸿远还高了半度: “玉霜,凡王殿下找你,你赶紧去,别让殿下久等,殿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又朝小顺子点了点头,像是生怕小顺子领会不到他的意思: “顺公公,劳烦你带路。殿下但有用得着的地方,让她们尽管去办。” 那话里的热切,就差没把“殿下召见,这定是天大的机缘”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而且他可是定远侯,堂堂侯爷,对一个王府的太监这般客气,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张知远坐在自己位置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目光在张婉清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又移开。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下了狠心,侧过头,对张婉清说道, “婉清,你也跟着去。 殿下那边若有什么需打下手的地方,你便搭把手,不必拘着。” 他说完便收回目光, 可张婉清听得懂,父亲这是在替她找台阶。 她没有多问,微微点头, 起身跟在郑明秋和陈玉霜身后,三人一前一后出了帝临阁,往后院方向走去。 赵凡等了一会儿,便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郑明秋走在前面,陈玉霜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在廊下站定。 令他意外的是,张婉清也跟了过来。 他倒也没说什么。既然来了,就一并给了吧,反正丹药够用。 张知远调任朔方布政使,凭他那性子,想在那边打开局面怕是不容易, 可若他身边带一个宗师期的女儿,那情形就不一样了。 他也没绕弯子,从袖中摸出事先准备好两枚药丸,摊在掌心里。 “这是上回跟你们提过的机缘。一人一枚。” 郑明秋和陈玉霜对视了一眼,各自上前一步,伸手接了药丸,连连道谢。 赵凡又转过身去,从袖中摸出那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来,递向张婉清。 张婉清愣了一下,随即接过,低头轻声道谢。 郑明秋和陈玉霜看见这一幕,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殿下本来只准备了两枚,张家这丫头是临时捎带上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开口,但各自心里都翻了个儿。 反倒是张婉清看了看她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粒药丸,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俩的丹药是殿下随便拿出来,而自己的这丹药是单独从瓶里倒出来的, 看看,还是殿下的自己好。 赵凡没有留意这些细处,他也不知道这些人的心理, 看三人各自收了药, 便开口道: “这药服下去之后,会有一阵疼,但也不一定,有的人并不怎么疼,反正忍过去便好了。” 第249章 三家家主,各自送上重礼 第249章三家家主,各自送上重礼 赵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撑不住,也不打紧,这丹药能保证你们神志清明,想昏迷都昏迷不过去。 另外,虽然很疼,但不会伤身,也不会留后患,只是比较难熬而已。” 三女各自点了点头,没有人多问。 赵凡没有再多说,目光转向张婉清, “这丹药,最好感应到气感之后再服。若是没有气感,服了有没有用,本王也说不好。 若张小姐手头没有合用的功法,不妨先去寻一本,练出气感来,效果更佳。” 张婉清听完这话,微微抬眼看了赵凡一眼,又低了下去。 她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殿下,臣女想学青禾当时学的功法。” 赵凡怔了一下,倒是没想到她会提这个。 他看了张婉清一眼,又偏头看了看站在廊下的赵青禾,点了点头: “那也行。” 随后,他朝赵青禾招了一下手:“青禾,你过来一下。” 赵青禾几步走到近前,站定。 “你带张小姐去隔壁,把那本《九阳神功》传给她。教她怎么入门,怎么运功。 至于她那份丹药,本王也不知道直接服用有没有用,你看着办吧。” 赵青禾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侧身让了让。 张婉清朝赵凡福了一礼,便跟着赵青禾往隔壁厢房走去。 郑明秋和陈玉霜站在原处,互相看了一眼。 郑明秋先开了口:“殿下,臣女也想跟着青禾姑娘学。” 陈玉霜紧跟着也开了口:“臣女也是。” 赵凡看了她们一眼,知道她们心里在打什么主意,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去吧。” 两女也不再耽搁,转身便跟着朝隔壁厢房去了。 赵凡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廊柱那边, 这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帝临阁的方向走去。 到了帝临阁,除了三家家主外,郑怀安和徐子恒也已经到了。 见赵凡进来,大家同时起身,拱手行礼。 赵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走到主位落座。 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凉菜,都是后厨备好的,孟三泰的手艺,即便是凉菜也比别处讲究几分。 赵凡没有急着动筷子, 先看了一眼郑怀安,又看了一眼徐子恒,随口问了一句:“聊得怎么样?” 郑怀安放下茶盏,语气还算中肯:“徐将军对军中事务熟悉,下官受益不少。” 徐子恒也点了点头:“郑大人于朝堂规制所知甚深,末将也长了不少见识。” 赵凡没有再追问,两人能聊到一块去,那就行了。 大家落座之后,孟三泰便亲自带着人开始布菜。 几样招牌菜陆续端上来,摆了大半张桌子。 菜色油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在座的都是见惯了场面的人, 但筷子落下去之后,话也渐渐少了。 席间都是客套话。 徐子恒和郑怀安坐在下首,听着张知远和陈定邦你来我往地聊些朝中旧事, 偶尔插一两句,也是点到即止。赵凡坐在主位,不怎么开口,只是听着。 直到酒过了三巡,张知远放下酒杯,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开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三家家主,各自送上重礼(第2/2页) “殿下,臣此去朔方,路途遥远,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臣在京中这些年,门下带过几个学生,有的跟了臣十几年,文章学问都还算扎实。 此番臣走得急,有几个学生因家中老小走不开,没法跟着臣去任上,臣心里一直放不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眼看了赵凡一眼,“臣想劳烦殿下,替臣照看一二。” 赵凡点头嗯了一声。 张知远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了过来。 赵凡接过去展开,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圈。 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大多是些年轻书生,旁注着各自的籍贯和来历,字迹端正, 一看就是现写的。 赵凡看完,没有多说,把纸折好,却没有收起来,而是顺手递给了坐在下首的郑怀安。 郑怀安微微一愣,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便已经明白了殿下的意思。 殿下这是连面都不想露,直接把这些事丢给他去办了。 他没有多问,把纸收进袖中,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张知远看见这一幕,目光在郑怀安身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这件事已经了了。 他刚放下酒杯,陈定邦便接上了话。 陈定邦说话不像张知远那样绕弯子,他一开口便直截了当: “殿下,末将这么多年来趟,手底下还有一些老兄弟,受了伤退下来的。 跟殿下庄子上那些差不多,都是战场上拼过命的。 末将这一走,朝廷那边自然不会亏待他们,可是末将信不过那些人的办事效率。” 他说着,也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朝赵凡那边推了推。 “这是名册。 里面有一流武者82人,二流武者238人,都是实打实战场上活下来的。 没有超级武者,殿下莫怪。 但凡能到超级武者的,哪怕受了内伤,也早被别人抢着接走了, 他们的修炼经验可也是无价之宝。” 赵凡接过名册翻开看了看,上面的字比张知远那份潦草得多, 但人名、籍贯、伤情、过往战绩都写得很清楚。 赵凡翻了两页,发觉个特点,这些人都是经脉受损,但是丹田未碎,四肢俱全, 看得出来,定远侯这是用了心的,他合上册子,点了点头: “本王收了。” 陈定邦便没有再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这桩心事也了了。 郑鸿远坐在一旁,把前面两桩事都看在眼里。 等陈定邦放下酒杯,他才放下筷子,也开口了, “殿下,老夫这几日清点了一下手头的产业, 南市那边还有十几间空铺子,地段还行,租期也快到了。 另外城外还有几处小作坊,不大,胜在位置便利,紧挨着官道,运货方便。 留着也是留着,不如一并送给殿下。” 他说着,也从袖中摸出一叠纸,递了过来, “铺面的地契,作坊的房契,都在上头了。殿下若是用得着,便拿去用。” 第250章 三女进展,形势一片大好 第250章三女进展,形势一片大好 郑鸿远把那叠纸放在桌上,厚厚的一沓,世家就是世家,出手确实大方。 赵凡没有急着收,伸手轻轻按了一下,抬眼看向郑鸿远: “郑先生,铺子和作坊,本王确实缺。 但本王向来不习惯白拿旁人的东西。你若真想帮本王,不如换个法子。” 郑鸿远微微一怔:“殿下请讲。” 赵凡直接道:“天然居的菜色,郑先生也尝过了。 京陵城只开一家,到底不够。大玄各州府眼下还没有这样的馆子, 本王想着,若是能把分号开遍天下,倒也是桩不错的买卖。 只是本王在各处没有根基,铺面、人手、门路,一概不熟,也不想操那份心。 郑先生若是有意,这些事便由郑家来操持,如何?” 郑鸿远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他早就琢磨过这桩生意, 只是没想到凡王今日会主动提出来,而且说得这般直白,连铺垫都省了。 他正要开口应下,赵凡却摆了摆手: “郑先生不必急着答应,具体章程,明日去庄子上详谈。” 郑鸿远便没再说什么。 他可是人精, 赵凡没有说透,但他清楚,殿下方才那句“去庄子上”,怕是不止谈酒楼的事那么简单。 或者说殿下的庄子上,肯定还有更好的东西在等着他。 席间安静了片刻。 赵凡放下酒杯,目光在张知远和陈定邦之间各停了一瞬: “你们二位,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张知远先开了口:“臣明日一早就走。” 陈定邦也接了话:“末将也是明日一早拔营。”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端起面前的酒碗, 朝两人各举了一下:“那便祝二位一路顺风。” 两人连忙起身应谢, 郑鸿远也立即起身作陪, 席散之后,酒菜撤去,换上了新茶。 三家家主各自端着茶碗,谁也没有先开口,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院方向瞟。 他们的女儿还没有回来。 谁也没有开口催,谁也没有说要走。 赵凡没有陪他们枯坐,说了句“本王去歇一歇”,便起身离了席。 三家家主自然不好拦,各自拱手作别,等人走远了,才重新坐下。 剩下的就是漫长的等待。 几位家主也没有心思聊天, 张知远神色间透着几分急切,郑鸿远倒是沉稳许多, 最沉得住气的反而是陈定邦。他不仅不急,反倒拉着徐子恒说了好一阵话,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院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郑明秋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脸上带着一层尚未褪尽的红晕,看了妆着,显然是刚梳洗过的。 她到了帝临阁,朝郑鸿远行了一礼,没有多说什么。 陈玉霜跟在她身后,步子倒还是那般利落,可脸颊上的潮红却怎么也遮不住。 张婉清走在最后,步子比平时慢了些,低着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走到张知远面前,低低叫了声“父亲”,便不再言语。 三位家主各自打量着自己的女儿,目光在她们泛红的脸颊上停了一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三女进展,形势一片大好(第2/2页) 又在她们微微湿润的鬓角上停了一瞬,心里不约而同地转过同一个念头, 凡王动手了? 嗯,动手了好啊。 虽说有些仓促,不合乎礼节,但年轻人火气旺些,也是迟早的事。 这念头一冒出来,郑鸿远飞快地扫了一眼另外两位家主, 其他两位家主也互相对视了一眼。 可随即他们又想到,凡王方才一直和他们在一处用膳, 离席也不过是方才的事,前后拢共就这半个多时辰,能做成什么? 况且就算想动手,那也用不着用膳前把她们全叫过去啊。 他们这么一想,便又把那念头按了下去,只是心里没来由地生出几分遗憾的感觉。 随后,三家家主各自告辞,带着女儿出了天然居。 赵凡自然不用去送,他正在后院廊下,正听赵青禾叙说 “殿下,张小姐那边,情况有些意外。” 赵凡抬眼看她:“怎么说?” 于是赵青禾把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张婉清本是个没有武学底子的人,连气感都未练出来。 赵青禾按着《九阳神功》的路子,先教她感应气感,又教她如何引气入脉, 这气感哪是说感应就能感应到的? 那张婉清见迟迟未能感应出气概,一狠心,便把那枚大活络丹直接服了下去。 赵青禾当时拦了一下,没拦住。 张婉清服下那枚大活络丹之后,确实吃了一些苦头。 她没有武学底子,经脉不曾受过内力滋养, 药力化开的瞬间,整个人蜷在蒲团上,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赵青禾只得守在旁边,伸手渡气替她舒缓, 那阵剧痛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而后便如潮水般退去。 张婉清浑身脱力地伏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试着按赵青禾方才教的法子引气入脉, 顿时,一股温热的真气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顺畅地走了一圈,毫无阻滞。 大活络丹果然神奇,让一个从来没有练过武的人,只是瞬间,便到了一流武者巅峰。 并且经脉全通,丹田已开,已经具备了晋升宗师的底子。 后来赵青禾又花了半个时辰,把《隐息术》和《辟邪剑法》一并传给了她。 有了《九阳神功》作底, 张婉清像是身体里那层桎梏被彻底冲开之后,连悟性都跟着翻了一倍。 学起来,那是相当的快。 赵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暗暗点头。 张婉清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真给了机缘,反倒比谁都接得住。 “郑明秋和陈玉霜呢?”他又问了一句。 赵青禾说:“郑小姐本就是二流武者的底子,服下丹药之后打通了任督二脉, 如今已是超级武者后期。她说要再巩固几日,等境界稳了再往下走。” “陈小姐底子更厚,二流武者后期加多年积累,药力化开之后直接冲到了超级武者巅峰。 她说还差一个契机便能破宗师,让属下替她谢过殿下。” 赵凡听完,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第251章 回庄,酒精提纯机试运行 第251章回庄,酒精提纯机试运行 到了下午,赵凡让王德茂和赵青禾去了一趟宇王府。 他让王德茂带上三枚大活络丹,当面交给宇王妃,嘱咐她与两个侄儿一同服下。 至于为什么是三枚,又为何包括宇王妃? 原因也很简单。 王德茂曾提过,大玄皇子俸禄本就不算丰厚,府中仆佣的月例又得各府自行承担。 宇王那性格,这些年来,自然不善经营, 赵凡又年幼, 这些年宇王府和赵凡开府后的开销,大多靠宇王妃嫁妆里的产业盈利贴补着。 王德茂还说,他这些年府里一直省吃俭用,可是人情往来占了大头, 有些银子不花也得花,平素能不去打扰王妃,他就绝不去开口。 看来王德茂作为府内总管,对这些那是相当的不好意思, 但作为堂堂现代人,赵凡当时听了,倒也没多大感触。 不过是吃软饭罢了,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能吃到软饭,那也是本事。 兄弟俩能一块吃到软饭,那更是大本事。 他反而佩服起他大哥来了。 当然也正因如此,送丹药时,便也给宇王妃也带了一粒。 反正他还有很多。 赵凡另外又交代了几句,说这药服下去会有些疼,忍过去便好,不必惊慌。 赵凡让赵青禾一同去,则是为了防备万一有什么意外。 王德茂对能在宇王府面前抬起头那是相当的上心, 应了一声,和赵青禾一道出了门,打马往宇王府方向去了。 等他们回来以后,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赵青禾表示,那三枚丹药均已服下了。 详细细节赵凡也没问, 随后,几个人一起,没有多耽搁,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往庄子方向赶。 赵凡还一直惦记那批酒精提纯机,买来好些天了,一直搁在储物戒指里, 连箱都没开过。他得趁这两天有空,赶紧把这事安排下去。 这次回去,没有骑马,坐的马车,赵凡透过车帘看了一眼外头深秋的荒凉的田野, 又想到一事,便偏头问了一句跟着车旁的王德茂: “对了,为什么定远侯那边退下来的老兵,实力比我大哥这边的人高出一截? 我看定远侯那名单,那里面光一流武者就有近百个,可大哥这边却少得多。” 王德茂策马跟在车旁,听见这话,微微侧过头来,想了一下才回道: “殿下,这事说来也不复杂。宇王殿下是个实在人,当初那些退下来的老兄弟, 但凡有家可归,有人照料的,他都不强留。 愿意走的,给足了盘缠,送他们回乡。 实在没处去的,才留在他那庄子上养着。 一些有点实力的,只要伤不重,就被家里人接走了。 其实,宇王那边,也有很多实力不错的,甚至有超级武者实力的。” 赵凡听完,大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这些人里头,可不可以招募过来?” 王德茂想了想,点了点头: “能。据属下所知, 那些人中也有很多伤不太重的,不愿意麻烦宇王, 在外头漂着,打些零工糊口,有的干脆就在城里寻些活干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回庄,酒精提纯机试运行(第2/2页) 只是殿下,若想要他们的名单,怕是不太容易。” “为什么?” 王德茂道:“因为那些人大多是沈家军出身,后来才是跟着宇王殿下的, 他们受伤了以后,到了何处安家,也只有宇王殿下知道。 以宇王的性格,除非殿下亲自去信问宇王殿下,否则旁人拿不到那份名册。 当然了,宇王妃也有可能知晓详情,不过属下建议殿下,还是不要去问为好。” 赵凡想想也对,大嫂那边还是不去打扰为好。 那些人可是沈家军,当初不管什么原因跟了大哥,如今想用,自然得先问过大哥的意思。 他便把这个念头按下, 打算回去先写封信,送到西线去给郭嘉,让他去和大哥说一声,看能不能把名单要过来。 马车又走了一阵,他眯了一会儿,又睁开眼,偏头又问王德茂: “我让你这几天把郑家送的酒庄的酒全运到庄子上,这事办得怎么样了?” 王德茂在车旁策马跟着,答道:“运得差不多了,庄子上如今至少存了近万坛酒。” 赵凡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王德茂办事他向来放心,心里大致有了数。 傍晚时分,马车到了庄子门口。 赵凡下车的时候,夕阳正挂在西边山脊上, 赵凡总感觉那轮廓好像比前几日高了些,他没细看,转身进了庄子。 跨过院门,他没有急着去歇,先让人把小东子、小西子、小南子叫了过来。 等三人到齐,又连着小顺子,掏出四枚大活络丹,让他们先服下。 几人接过丹药,都没多问,各自退到一旁,就地盘腿坐下,调息去了。 赵凡没有等他们,让人在这里守着,转身往存酒的酒坊走去。 酒坊现在是小西子在管,他走到门口,先让王德茂把闲杂人清退干净, 随后进入坊内, 里面有几间很大的仓库,堆满了酒,当然也有几间空房间,这是他特意让小西子流出来的? 他直接从储物戒指里取出10台酒精提纯机,搁在那几间空房间内。 顺便又取出了几本使用说明书,放在一侧的桌子上。 他没有等多久,小西子他们就全部突破完毕,四人全都变成了超级武者。 便着急忙慌的赶过来了。 小西子来了以后, 赵凡指了指说明书,说道, “按这个来操作。” 小西子接过纸,低头翻了翻,又抬头看了看地上那台铁疙瘩。 他不知道这10台设备是哪里来的? 他也不想知道是哪里来的,他只知道殿下放在这里,一定有他的道理。 到底是年轻人,手巧,脑子也不笨,翻了两遍说明书,便大致明白了。 他招呼小南子搭把手,先把第一台机子架好, 把酒坛子搬过来,按着说明书上的步骤,点火,注酒,等温度升上来。 赵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也不懂,反正看着觉着没什么大问题, 便由着他们自己去折腾。 他走到了屋外,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着天色一寸一寸暗下来。 第252章 酒提纯成功,王德茂落泪 第252章酒提纯成功,王德茂落泪 很快,天色已晚,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整座庄子笼在一层薄雾里。 酒坊里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暖融融的。 风里带着淡淡的酒精气味,倒也不难闻。 没过多久,小西子从酒坊里探出半个身子,说了一句: “殿下,出了!” 随后,他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快步跑过来,递到赵凡面前, “属下按您说的,用酒精计测了,度数控制在大约42度左右。” 赵凡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碗里的酒液清澈透亮,不像寻常米酒那般浑浊,搁在那灯火下能看见碗底的花纹。 他凑近闻了闻,没有米酒那股子酸涩气,倒是一股清冽的粮食香, 他没有喝,听说刚出来的有甲醇,但是如果小西子严格按照说明书操作, 应该问题也不大。 而就在这时,酒坊门帘一掀,王德茂歪歪扭扭地走了出来。 他走路已经不大稳当了,一步深一步浅,他手里还端着半碗酒, 他走到门外,看见赵凡,便咧开嘴笑了,“殿下!好酒!实在是好酒!” 他说完似乎站不稳了,他靠在墙上,像是想站稳, 过了一会,他放弃了,干脆往下一滑,坐在了地上, 端着碗,眯着眼,又重复了一遍:“好酒啊……” 赵凡看着他这模样,愣了一下:“你喝了多少?” 王德茂靠在墙上,已经不太能回答话了。 他抬起手,含糊地比了个“二”,又觉得不对,改成了“三”,最后还是放弃了, 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好酒……好酒啊……” 他靠着墙上坐了一会儿, 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眼神从迷离变得恍惚,又不知怎么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过了好一阵子,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带着哽咽的话来: “殿下……终于……王府终于有源源不断的银子了……” 他说完这句话,眼泪便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他也不擦,就那样靠在墙根上, 那样子,不像个在宫里待了十几年的老总管,倒像个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寻常人。 赵凡站在廊下,没有走过去。他看着王德茂靠着墙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认识的王德茂,这个自宫进宫的狠人,大半个月来,话不多,事却一样没落下, 赵凡也只是偶尔听小顺子提过几句, 王德茂这人,从来不在意眼下有多少银子。 他最操心的,是殿下的琉璃用完了怎么办,那味精断了来源又该怎么办。 如今他终于亲眼看见庄子上有了这么一项足以颠覆大玄的产业, 心里那副担子,才算是真正卸了下来。 赵凡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小西子那边偏了偏头,低声说了句: “把他扶进去,别着凉了。” 小西子应了一声,快步走过来,弯腰把王德茂从地上搀起来,半拖半扶地往屋里拽。 大家都是武者,也没那么矫情。 王德茂还攥着那只碗,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听不太清。 赵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进了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酒提纯成功,王德茂落泪(第2/2页)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酒,他端起来,凑到唇边喝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一股醇厚的粮食香,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热辣辣的,却并不呛人。 赵凡不是爱酒之人, 但是这酒咽下去,喉间留着一丝回甘,暖意从胃里升起来, 他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小口,才把碗放下,心想,这酒,应该算是成了吧。 随后,赵凡对刚刚安置好王德茂的小西子说了一句:“再提两锅不同度数的酒。” 小西子道:“殿下,要提多少度的?” 赵凡想了想:“一锅提到53度,一锅提到75度左右。” 75度的酒,那不就是消毒酒精嘛?那自然另有大用。 至于另外两种度数为什么选42度和53度,赵凡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记得前世市面上常见的酒,大多是这两个度数。 既然能流传那么广,想必自有它的道理,他便照搬了过来。 小西子没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赵凡没有在酒坊里多待,他见小西子已经摸清了门道,便转身往院子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他吩咐下去,让人去把何渊、王铁枪、白起、贾诩都叫到院子来。 他本来也想叫张君宝,可他下午刚回来就听说, 张君宝下午教完白起和贾诩那套自创的纯阳功法之后, 又一个人坐在院内那棵树底下发愣了,喊了都没反应。 并且,赵凡也听说了, 现在的张君宝,基本上每天都要发愣三次,每次半个时辰到三个时辰不等。 赵凡知道,张君宝像是在往某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方向走。 这种时候,不去打扰反而是最好的。 不多时,何渊和王铁枪到了。 他俩本没什么事,正在屋里拼酒,听见赵凡召见,放下碗便赶来了。 白起和贾诩是前后脚到的。 赵凡感知了一下,没想到短短半天,两人都已经到了超级武者的境界。 赵凡见人到齐了,也没绕弯子: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桩事要你们参详参详。 本王庄子上新弄了一批酒,眼下还没往外卖,具体价格该如何订,本王心里也没底。” 他看了一眼何渊:“你跑的地方多,见过的好酒也多。 你先尝尝,看看这酒算什么档次,能订个什么价钱。” 何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赵凡又看向白起和贾诩: “你们刚到,对京陵城还不熟悉,也尝尝这酒好坏,权当长长见识。” 两人躬身应是。 赵凡朝门口的小顺子点了点头。 小顺子立即去安排, 没有让大家等多久,片刻后,酒坊那边,相应度数的酒就提纯好了,随后让人送来了。 小顺子进来时,托盘上放着三只小酒坛和几个粗瓷碗, 每只酒坛里都盛着度数不一的酒液。他把托盘搁在桌上,然后退到一旁站定。 何渊先动了。 他端起第一个酒坛,满满倒了一碗,先凑到鼻尖嗅了嗅,随即开口道: “不瞒殿下,属下制毒时也时常要用到酒。殿下找属下品酒,算是问对人了。” 第253章 何渊白起醉倒,贾诩不动 第253章何渊白起醉倒,贾诩不动 说着何渊一口把那碗酒干了,显然被呛了一下,但还是强装镇定。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殿下,这一碗,胜过京中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酒, 比西域那边运来的烈酒还要醇厚几分,而那烈酒,市价要5两银子一碗, 殿下这碗,卖10两银子也不过份。” 说着他端起第二碗, 有了第一碗的酒在前,这一碗何渊本来想浅尝一口, 可转念一想,这般品法未免显得小家子气,在殿下面前不能失了面子,便又是一饮而尽。 第二碗比第一碗更冲,入口烧喉咙,但咽下去之后回甘极快,余味绵长。 何渊缓了好一会,才说道, “殿下,这一碗酒,整个大玄怕是找不出第二份来。 卖20两,甚至30两银子,都有人抢着要。” 他说着端起了第三碗,其实已经有些醉了,站得不太稳, 但为了不落面子,还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 像一团火从胃里烧起来,何渊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整个人便顺着桌沿滑了下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赵凡看了看何渊,心想,专门制毒的宗师也不行嘛,75度就倒了。 他摆了摆手,让人把何渊抬下去了。 这时,剩下的三人心想,这何宗师酒量怎么这么差,平时也没看得出来啊。 他们早就馋那酒了, 自从何渊打开那小酒坛,那香味早就飘出来了,那实在太勾人, 隔着一丈远都能闻到那股醇厚的粮食气。 白起第一个伸手,拿起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只小酒坛。 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一声: “好酒。” 偏偏不巧,白起拿着的正是75度那坛。 赵凡看了一眼,开口道:“你们三人可以把那三坛酒掺着了喝。” 白起一愣:“殿下,这是为什么?” 赵凡指了指他手里那只坛子:“你手里那酒太烈,其实,那酒产出来,不是喝的。” 白起低头看了看坛口,又抬头看了看赵凡,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殿下说笑了,这酒不是用来喝的?还能有其他用途不成? 殿下可能有所不知, 属下自小便是千杯不醉,家里再无对手。区区一小坛酒,可能不够。” 他说完也不等赵凡再开口,仰头便灌了下去。 第一口下去,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却没有停顿,紧接着又灌了第二口、第三口。 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像有人在他胸口点了一把火。 白起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眼神却已经开始发散了。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想稳住身形,可脚底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往后踉跄了两步, “确实是好酒!” 随后膝盖一软,整个人便直直地朝后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酒坛从他手里滚落, 落在他身上,又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竟然没有碎, 最后停在墙角,坛口还剩小半坛酒,正在缓缓淌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何渊白起醉倒,贾诩不动(第2/2页) 赵凡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白起,心里想的却是, 实锤了,看来宗师不行,这杀神也不行。 他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小顺子去把人扶起来。 小顺子刚弯下腰,王铁枪也动了。 他拿的是另一坛53度的,坛口一开,一股清冽的香气便漫了出来。 他端起坛子,先是眯着眼闻了闻,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仰头便往嘴里倒。 他喝得比白起慢些,但也慢不了多少,连灌了四五口才放下坛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咂了咂嘴,像是想品出个所以然来,可那酒劲来得快,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便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酒”,可那两个字还没出口,眼神便已经散了。 他撑着桌沿想稳住自己, 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侧歪斜下去,连着椅子一起带倒了,发出一阵乱响。 赵凡转头看了一眼,心想,很正常。 用毒的宗师不行,这普通宗师,那看上去更不行了。 这时,贾诩终于也端起了面前那只酒坛。 他选的是那坛42度的,他的动作不快。 他没有像白起那样仰头就灌,也没有像王铁枪那样连喝几口, 而是先倒了一小碗,端起来凑到鼻尖,闭着眼闻了好一阵子。 然后他睁开眼,低头看着碗里清亮透澈的酒液, 随后端起碗来,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没有急着咽下去。 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他慢慢咽了下去。 他放下碗,咂了咂嘴,又端起来抿了第二口, 这回比方才多喝了那么一点,喉间轻轻动了一下。 赵凡看着他这不紧不慢的喝法,倒是有些意外,开口问了一句: “文和,你为什么不像他们那样,一大口一大口地灌? 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这才是快意人生啊。” 贾诩放下碗,抬眼看向赵凡,开口道: “殿下这酒确实是好酒,属下活了几十年,从未喝过这般纯粹的酒。” 他说着又端起碗来抿了一口,放下, “可是这酒也太容易醉人, 属下知道,殿下不可能想杀了几位宗师。那这酒肯定有不凡之处。 属下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因此,慢慢品尝一番,才是上策。 酒可以醉人,但是不能醉文和。” 他说完,又端起了碗,但依然只是浅浅的一口。 他放下碗,目光在桌面上那几只酒坛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在琢磨什么。 赵凡一听来劲了。 他端坐在椅中,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那股子好奇劲儿已经压不住了。 他真想知道,这酒到底能不能把贾诩也放倒。 贾诩,贾文和,那可是史书上出了名的,哪怕就是在后世,也拥粉无数, 后世网上还有句话,流传得极广,说“宁伤天和,不伤文和”。 若是自己能把贾诩也喝到说胡话,那这事说出去,可是够自己吹上一阵子的。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口, 毕竟对面坐的是谋士圈里排得上号的人物,以他的眼力, 自己只要稍微露出半分念头,便会被他看穿。 第254章 与贾诩谈售酒,借机灌酒 第254章与贾诩谈售酒,借机灌酒 赵凡于是稳稳坐着,也不催他,只是抬眼让小顺子给自己也倒了点, 他等着贾诩继续往下想。 要知道,大部分人醉酒并不是像何渊白起那样灌下去的, 而是在不知不觉间一杯接一杯,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贾诩确实有好几次端起碗来,又喝了几小口,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赵凡, “殿下,急需银子了吧?” 赵凡一愣,放下手里的碗:“文和为什么这么说?” 贾诩的语气认真了些许: “属下来庄子上没多久,但就这今日看下来,觉着庄子上的营生,大多是长线买卖。 特别是盐坊,这是在户部那里挂着账的,殿下想独自大规模出售,似乎也并不那么容易。 这酒确实是好酒, 殿下今天刚回来,连夜将其制作出来,方才又急着问价, 属下实在想不出殿下这么做的其他理由。” 赵凡没有否认,以贾诩的才能,看出这一点,也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 但赵凡也没有点头,只是端着碗等着他往下说。 贾诩便继续道:“既然殿下急需银子,那就不能走寻常路子。” “殿下若是将这酒一坛一坛地卖,盈利丰厚是肯定的。 可殿下想短期内攒下一大笔银子,光靠零卖却远远不够。 京陵城就这么大, 喝得起好酒的人终究有限,就算殿下把价定到天上去,也撑不起殿下想要的那盘棋。” 贾诩又抿了一小口,像是在确认一般,又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 “依属下的意思,殿下不必自己卖酒。 殿下只需定好规矩,放出风声,让那些想赚钱的人自己找上门来。 一州一府,各选一个,让他们来卖。 另外,也可以让他们先交一笔银钱,殿下才给他拿货的资格。 殿下定一个基础价,往后他们每卖一坛,殿下也可抽成。 货统一从庄子上走,车马行费用自理。” 赵凡听着,怔了一下: “你是说?找‘承包商’?把‘独家经营权’放出去,让他们交‘加盟费’?” 贾诩点了点头: “殿下大才, 属下刚想到这一层,殿下连名词都已经想好了。看来殿下早就成竹在胸了。 既然殿下早有打算,想必也清楚这其中的好处。 殿下只管出酒,那些铺货、打通关节、应付各路牛鬼蛇神的事,统统扔给他们去操心便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殿下若想最快拿到银子,也可让各家竞价。 价高者得,当场交银子,当场签契,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反正殿下有货,主动权始终在殿下手里。” 赵凡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连锁品牌不就是这么干的么? 一套流程下来,品牌方还没开始卖货,银子就已经先收了一大笔。 贾诩这套路子,跟他前世的商业逻辑如出一辙。 这贾诩该不会也是前世穿越过来的吧? 要不然,就这么短短时间内,就把各个关窍都想透了?这也太离谱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与贾诩谈售酒,借机灌酒(第2/2页) 于是赵凡端起了酒碗,目光在贾诩脸上停了一瞬,开口道: “宫廷玉液酒。” 他说完便住了口,等着看贾诩的反应。 贾诩微微一怔,放下手里的碗,认真想了想,随即拱手道: “殿下,这名字倒是雅致,只是‘宫廷’二字,多少有些招眼。 若是传出去,说殿下庄子上酿的酒叫‘宫廷玉液’,怕是不妥。 殿下若想取个响亮些的名号,不妨换个更稳妥的说法。” 赵凡端起碗又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那这酒怎么样?” 贾诩没有多想,端起酒碗,也抿了一口,神色认真: “殿下,这酒自然是最好的。属下活了三十年,从未喝过这般纯粹的好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此等佳酿,便是取个寻常名字,也照样能名动四方。” 赵凡听得心头一松。 贾诩方才那两句话,接得自然,答得也妥帖,没有半分迟疑。 他没有接住“一百八一杯”,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更没有丝毫穿越者该有的破绽。 他就是个纯粹的古人,只是思维确实敏锐了些。 赵凡便不再试探,放下酒碗, “你方才说的法子,本王觉得可行,不过细节方面,还得再斟酌斟酌。” 贾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显然也看出殿下方才那句“宫廷玉液酒”并非随口一说,更像是在试探什么。 但既然殿下没有继续往下说,他也便没有追问。 接下来,两人便就着那几碗酒,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贾诩说话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在关窍上。 他从庄子现有的营生说起,讲到盐坊的瓶颈,又讲到酒楼的分号布局, 再讲到出使海岛国之后,那些铺面该如何维系,桩桩件件,条理分明。 赵凡听着,心里暗暗点头,却又不想被他压了风头。 于是他也捡了一些后世在网上看来的观点,半懂不懂地往外抛。 什么“品牌溢价”“渠道下沉”“饥饿营销”“以销定产”七零八落,想到什么说什么。 贾诩起初还端着碗细听,越听眉头越紧,碗沿搁在唇边,酒也不喝了,就那么看着赵凡。 赵凡见他这副反应,心里更有底了,索性又抛出几个不太靠谱的: 比如“会员制锁客”“赠品引流”“套餐搭售”。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反正,贾诩显然也没听过。 贾诩听着听着,放下酒碗,拱了拱手:“殿下所言,属下闻所未闻。 虽说其中有些说法一时难以印证, 但细细思量,竟处处都暗合商道至理。殿下的见识,远在属下之上。” 赵凡摆了摆手,随口道:“不过是些胡思乱想罢了。” 两人这么一来一回,酒也跟着慢慢的往下走。 贾诩虽然喝得慢,但小顺子给他添酒时,总是挑度数高的那坛倒。 贾诩也不在意,端起来便慢慢的品。 赵凡的碗里,添的却是另一坛低度酒,入口淡些,不容易醉人。 可即使这样,他喝的也不算少。 第255章 贾诩醉倒,各方势力动作 第255章贾诩醉倒,各方势力动作 两人不紧不慢地喝。 起初贾诩还能条理清晰地说话,渐渐地,话头开始慢了下来。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终于撑不住了, 碗从手里滑落,骨碌碌滚到桌沿,酒液洒了一桌子。 赵凡看着他伏在桌上不动了,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自己也往椅背上一靠。 他感觉自己也快了, 幸好最终还是把贾诩放倒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桌面站起来,吩咐小顺子: “把文和先生抬去歇息,好生照看。” 小顺子应了一声,叫来两个侍从,轻手轻脚地把贾诩抬了出去。 赵凡站在廊下吹了一会儿夜风,酒劲慢慢散了些,才转身回了屋。 殊不知,贾诩被抬回屋后,立刻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他下了地,走到桌边,弯腰掬了一把冷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直起身,在黑暗里站了片刻,眉头微微拧着,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殿下今日,为何要灌醉我? 他想不明白。 而且能够让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可不多,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暂时就不要想了。 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 “幸而装醉脱了身,否则今夜怕是要在殿下面前失态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缓了缓神,正打算宽衣躺下。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脑袋有些发沉, 他没太在意,只当是酒劲上头,过一会儿便好。 可那股沉意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重, 他暗道一声不好,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这酒的劲道,它看似温和,后劲却深不见底。 贾诩抬起手,想再去取那冷水来浇一浇,可是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便垂了下去。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越来越低, “殿下果然深不可测,连属下什么时候醉了,都算计好了……” 话没说完,他便再也撑不住了,直接睡着了。 夜深了,庄子上的灯火陆续熄了。 赵凡睡得很沉,廊下巡逻的老兵脚步放得极轻, 酒坊那边的灯火也暗了大半,只剩下小西子安排的几个人还在盯着炉火。 整座庄子笼在深秋的夜色里,安安静静的。 可京陵城里,没有一处是真正歇下的。 勤政殿的烛火还亮着。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 他在想一件事。 小九那边,他已经扶持得差不多了。 那些宗师是个意外。 现在,兵部,御史台都钉了一颗钉子进去。 再往下推,反倒不美。 京兆府尹这个位置,就让那几位去争好了。 他们争得越凶,这潭水便搅得越浑,局面便越热闹。 他抬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朝李德全说了一句: “京兆府尹的案子,让三司自行议处,朕不过问。 另外,告诉周世安,这些天京陵城的治安由他暂且负责。 内阁那边也传个话,京兆府尹这个位置,让他们好好思量过后,再推人上来。” 李德全躬身应了,心里清楚,这是陛下要抽身看戏了。 大皇子府上,灯也还亮着。 宇王妃坐在内堂的椅子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贾诩醉倒,各方势力动作(第2/2页) 她服下那枚丹药之后,体内的变化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经脉拓宽,丹田凝实,任督二脉已通,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经脉间流转。 她本就有武者底子,只是这些年有些荒废了而已, 吃了那个丹药以后,她如今已是超级武者巅峰,离宗师只差一步之遥。 她沉默了很久,朝门外唤了一声: “传我的话。从今日起,宇王府撤回所有在外走动的人手, 门房闭门谢客,凡有来拜会者,一律挡下。”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了。 这时,在一旁伺候的心腹上前,低声道: “王妃,如今正是夺嫡的关键时刻,这般闭门谢客,怕是有些不妥吧?” 宇王妃靠在椅背里, 语气淡淡的: “夺嫡?还夺什么嫡。 九弟若想要那个位置,让他去坐就是了。 九弟若是不想要,那便让宇王替他看好这片江山便是。” 二皇子府上,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赵凌煜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封信,已经反复看了两遍。 信是六皇子赵凌桓送来的,措辞不算长,但每一句都落在要害上。 大意是京兆府尹的事,请二皇兄高抬贵手,莫要落井下石, 作为交换,六皇子愿意把鸿胪寺少卿与使团中毒一案中几处关键节点抹去, 另外还附了鸿胪寺卿王延龄是二皇子的人,他两年前有桩旧案,算是添头。 赵凌煜把信纸放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随后把信纸折了两折,收进了书案底下的暗格里。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三皇子府上, 赵凌云正坐在正堂里。 他面前站着赵大、赵二、赵三三人,各自垂手立着,等他开口。 赵凌云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本王那九弟,为人谦厚,不喜与人争斗。可他不争,旁人未必不争。 他那酒楼如今在京中已经挂上了招牌,总有人会动心思。” 他顿了一下, 朝赵大偏了偏头:“你多留意那边。若有人闹事,及时报与本王知晓。” 赵大拱了拱手,应了一声“是”。 赵凌云又看向赵二: “京兆府尹那桩案子,郑怀安已经上了折子,可光靠他一个人,还不够。 你去搜罗一些京兆府尹这些年的旧账,能用的都整理出来,送到郑怀安府上去。 不必署名,不必留痕,他自然会明白。” 赵二也躬身应了。 赵凌云最后看了赵三一眼: “本王已是宗师,用不着你护卫,你跟着赵大,九弟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赵三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 而六皇子这边,他的信,可不止送到了二皇子府上。 同样内容的信函,也先后递进了四皇子、八皇子、五公主和七公主的府中。 措辞略有不同,但核心的意思只有一个:京兆府尹这件事,请高抬贵手,留几分余地。 作为交换,六皇子愿意在各处做出让步, 或是旧案封存,或是利益让渡,又或是某些把柄从此不再提及。 每一封信都正中要害,显然是下了功夫才拿出来的,让你无法拒绝。 第256章 郭嘉出奇谋,准备抢牦牛 第256章郭嘉出奇谋,准备抢牦牛 四皇子赵凌骁看过信之后,没有急着表态。 他把信纸搁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过了好一阵才开口说了一句: “老六倒是舍得下本钱。 不过,既然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便先看着吧。京兆府尹的位置,眼下还不急。” 八皇子赵凌骞收到信后,倒是干脆得多。 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即说道,“京兆府尹的事,本王不过问了。” 五公主赵灵瑶在庄子上看完信,没有立刻回话。 她坐在窗边,把信又看了一遍,才慢悠悠地开口: “六弟这回倒是急了。 既然他都开口了,那便给他这个面子。不过,他答应的事,让他尽快兑现,别拖。” 七公主赵灵萱在揽月楼看了信之后,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六皇子赵凌桓的书房里,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他坐在书案后面,听着各方面的回信,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好在都答应了。” 随后他又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才回后院歇下了。 与此同时,到现在还没有睡下的,还有西线大营里的几个人。 宇王赵凌宇也没睡, 他们一路急行赶到西线之后,与西戎大军已经交手了好几回。但这几回跟以往不一样了。 以往打仗,是兵对兵、将对将,两方正面冲撞,拿人命去填,谁退谁孬种, 打到一边撑不住了才算完。 可自从那位姓郭的宗师来了之后,打法就全变了。 今儿放火,明儿引水,后儿又从山坡上往下推滚木礌石, 有时候连金汁都用上了,弄得西戎那边的人看见大玄的军旗就害怕。 西戎这次确实出了50万大军,这个消息是准的,报给朝廷的也是这个数。 可除此之外,其他呈上去的军报,十句里倒有九句半是假的。 哪边的防线吃紧了,哪边的粮道被断了,哪支偏师被围了,哪边的将领临阵退了一步, 全是郭嘉照着打法需要现编出来的,再掐着时辰,用加急军驿送往京陵。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此刻中军帐里灯火通明,几个参将围在沙盘旁边,等着定最后的主意。 宇王赵凌宇站在主位一侧,两手按着桌沿, 看着面前那面铺满木屑和土石的沙盘,半天没吭声。 这个沙盘还是凡王让人捎过来两本书,然后郭嘉命令斥候做出来的。 郭嘉站在赵凌宇对面,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正沿着沙盘上标注的道路走势缓缓划动, 随后,郭嘉开口了。 “据探子来报,明天在这条路上,对方会运送一批粮草过来。 他们吃了这么多回亏,总算长了点记性,这次护卫粮草的足有一万人。” 他说着,把木棍在沙盘上那条标注着山路的线痕上点了点, “这批粮草必须拿下。而且,要全须全尾地拿下。不能放火,不能烧,一点都不能少。” 赵凌宇看着那条山路,眉头微微拧着, “郭宗师,这些天,已经截了对方四五回粮草了。 眼下营中粮草充足,足够二十万大军吃上一年, 况且朝廷那边也有粮草调拨过来,怎么偏偏要盯着这批不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郭嘉出奇谋,准备抢牦牛(第2/2页) 郭嘉把木棍搁在沙盘边沿,一脸理所当然的道, “这次不一样。 这次运粮的队伍里,用的不是寻常驮马,而是他们那里特有的牦牛。 凡王殿下那边在组建骑兵,这牛力大无穷,又耐寒耐苦,正好合用。” 赵凌宇听完,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想着: 九弟就来了一封信,说了句“弄些马匹”,这郭宗师就一口挑了2000多匹, 还是从数万匹战马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如今连牦牛也要一并往回送,这到底是打仗,还是给九弟办货? 他看了一眼郭嘉,说道: “郭宗师,本王在西线待了这么多年,对牦牛还是有些了解的。 这牲口性子犟,只要有人骑上去就会发疯, 可谓极难驯服,就算勉强驯服了,也只能用来拉车驮货,当不了坐骑。” 然而郭嘉却回道: “那也无妨。反正弄一些回去,就算派不上大用场,给凡王殿下打打牙祭也好。” 赵凌宇还想说点什么,可话还没出口,旁边的亲卫队长孙大勇已经凑了过来说了一句: “殿下,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吧。” 他说着朝沙盘那边努了努嘴, “您看,郭宗师做事向来有分寸。这些天打下来,弟兄们基本上没有伤亡。 凡王庄子上跟来的那些医者,这几天几乎都没派上多大用场。 郭宗师既然说要拿,那想必是有道理的。” 赵凌宇偏头看了孙大勇一眼,刚想说话,孙大勇又补了一句: “殿下,咱们还是先把明天的战报写了吧。算算日子,明晚又该往京陵送了。 反正眼下也没别的事,不如趁今晚有空先拟出来,明天一早就能发出去, 这样送信的兄弟们在路上也不必赶得太急。” 赵凌宇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到帐角的桌案边坐下,铺开纸,蘸了墨,低头写了起来。 他就像是早已习惯了提前一天就把明天的战报写出来。 哦,不对,是编出来。 郭嘉这边,他没再看沙盘。 “就这样定了吧。我们在这条线路上设伏,但伏兵不动。 等明天的运粮队过了埋伏地,再动手。” 他看向董天宝: “天宝,明天你我两人亲自出手,各领1000骑兵,扑杀那些护卫。 斩首为主,不必留手。粮草和牦牛,一件都不能少。” 董天宝抱拳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郭嘉又看向孙大勇: “你领5000人伏于两侧,给我们断后。 万一他们后头跟了援军,你给我拦住,一盏茶的工夫就够了。” 孙大勇也抱拳应了, 帐中诸将各自交换了一下眼神。 郭宗师这些天的打法向来求稳,能借力绝不硬拼,能绕路绝不迎头撞上。 可这一回,他亲自下场不说,还拉上了董天宝,两个宗师齐出, 这样的人物亲自出手, 只为截一批粮草? 这可是头一回。 第257章 战报写成,府尹案件消失 第257章战报写成,府尹案件消失 赵凌宇等郭嘉把话说完,他却忽然抬起了头,说了一句: “明天本王也去。” 帐中安静了一瞬。 孙大勇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殿下,万万不可。” 旁边的几个参将也纷纷开口: “殿下,哪有主帅亲自上阵的道理?” “殿下若是有什么闪失,这20万大军谁来统领?” “郭宗师和董宗师已经出手,殿下坐镇中军便是万全之策。” 赵凌宇看向他们,很想问一句,“20万大军谁来统领”?你们这句话怎么说得出口的? 这些天下来,他出过一个计策吗?下过一道命令吗? 但他也没在这事上计较。郭宗师是九弟的人,而且确实有本事,这一点他认。 他赵凌宇最佩服的就是有本事的人, 但赵凌宇还是说道, “那是那些主帅没有本事。本王如今已是宗师,在这区区战场上,哪个能伤得了本王?” 帐中又安静了一瞬。 大家这才想起来,宇王殿下自从上次董宗师回来以后, 修为确实在短短几天内突飞猛进,已经突破到了宗师期。 这事他们私下也议论过,宇王殿下这么多年没有突破,怎么忽然间就突破了? 他们没有想出原因,可不管原因是什么,宇王殿下如今确实是宗师了。 郭嘉偏头看了赵凌宇一眼。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 “行。” 赵凌宇抬眼看向他,似乎也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郭嘉会像其他人一样劝阻,没想到他竟然应得这么干脆。 “那就定了。”郭嘉继续说道。 “明天天宝负责斩首,殿下护住侧翼。粮草和牦牛归我安排人押运。” 赵凌宇点头应了。 孙大勇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可看了郭嘉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想,郭宗师都点头了,他想劝也没用, 帐中几个人便不再多言。 赵凌宇走回桌案后面坐下,拿起那支笔,蘸了墨,正准备落笔继续写那份战报, 想了想,又停了一下,抬眼看着郭嘉,问了一句: “郭宗师,明天的战报,怎么写?” 郭嘉说道, “照实写。” 赵凌宇愣了一下, 心想,照实写?你瞧瞧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明天事情还没有发生,本王怎么照实写? 幸好郭嘉补了一句: “总向朝廷报忧也不行,明天就报次喜吧, 就说宇王率轻骑2000,于北山道截获敌粮草辎重,斩首3000余人, 缴获马匹,粮草无数。敌方主将中箭而逃,生死不明。”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把宇王亲冒箭矢,身先士卒的细节添上。内阁那些老头,爱看这个。” 赵凌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低下头,把刚刚写好一半的“哭穷”的战报拿起放到一边, 随后按照郭嘉所说,重新写起了战报。 孙大勇站在一旁,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以前老将军给他们讲过的那些旧事,说边军里有位老帅, 打仗是把好手,可惜朝中没有根基, 每次打了胜仗报回去,功劳都被兵部的人分走大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战报写成,府尹案件消失(第2/2页) 后来那老帅学聪明了,战报里也写斩首多少、夺旗多少, 同时还写了自己麾下哪个伍长救了个百姓,哪个伙夫给伤兵熬了碗热汤。 那些折子递上去,反而次次都能讨到赏。 孙大勇想着想着,忽然觉得,郭宗师这套路数,跟他听过的似乎也没差多远。 唉,自家殿下要是早些年碰到郭宗师就好了。 赵凌宇写完了战报,搁下笔,站起身来,看着郭嘉,忽然问了一句: “郭宗师,你说,这仗打完之后,本王该去哪儿?” 郭嘉看了看赵凌宇,“殿下,这仗是打不完的。” 赵凌宇一愣。 九弟说这仗不能打完, 如今郭宗师也这么说,难不成这仗真的就不能打完? 赵凡当然不知道这些。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里昏昏沉沉的, 翻身坐起来时,太阳穴还跳了两下。 他心里责怪了自己一句,自己酒量和前世一样,还是不行,以后不能这样了, 昨天明明看着贾诩一点一点地抿,还以为自己稳得住, 结果到了后半夜,后劲一上来,还是栽了。 他坐在床沿上揉了一会儿额头,听见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他招了招手,就已经有侍女上前,给他穿好了衣服, 推门出去,晨风从院子那头穿过来,吹得他精神了些。 小顺子正蹲在廊下,听见门响转过头来,连忙站起来: “殿下醒了?厨房那边刚蒸好了粥,给您端一碗来?” 赵凡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随即问道,“今天庄子上来了什么人没有?” 小顺子道: “殿下,郑鸿远郑先生和郑怀安郑大人一同来了,已经在正堂候着了。” 赵凡愣了一下。 郑鸿远来了他是知道的,昨天约好的,可郑怀安怎么也跟来了? 他昨天才从京陵城回来,今天特地跑来,不会又是准备弹劾谁的吧? 赵凡也不多想,在下人的伺候下用过早膳, 随后往前院走。 正堂的门敞着,郑鸿远和郑怀安正坐在客位上,各自端着茶碗。 他俩看见赵凡进门,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拱手行了一礼: “殿下。” 赵凡走到主位坐下,看向郑怀安: “郑大人怎么有空到本王庄子上来?今天不是休沐吧?” 郑怀安没有急着坐下,他又拱了拱手道: “殿下,今日下官本该当值,只是有一桩事,非得当面跟殿下说不可。 下官今早接到消息,那些在京兆府尹任上提交案件的人,一夜之间全撤了。 周边几个县的粮价也落回了常价, 积压的卷宗忽然都有了着落,不能处理的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公堂上那些衙役,往日里对百姓爱答不理的,今儿忽然换了一副面孔, 见谁都是笑脸相迎。 有些人还没走到衙门门口,里头便有人迎出来,问需不需要帮忙。” 赵凡听完,也是一阵无语,这么厉害? 看来六皇兄这回是真的下了血本。 要知道,这不仅是把这些事情处理妥当,还得同时堵住其他几位皇兄皇姐的嘴, 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258章 贾诩出场,轻松出了三策 第258章贾诩出场,轻松出了三策 不过,不管这些事,到底谁插手没插手,赵凡也没往心里去,只是随口道: “本王给你介绍一个人。他应该有解决方法。” 赵凡想了想,又怕这个郑怀安期待值太高,于是补充道。 “本王给你介绍的这个人不涉朝堂, 他就是去暂时帮你一下,而且本王回头还要带他去海岛国的。” 他说完,便让小顺子去叫贾诩。 贾诩来得很快,进门之后先朝赵凡行了一礼,又朝郑鸿远,郑怀安拱了拱手, 便在下首坐了。 赵凡让郑怀安又把方才那番话说了一遍,贾诩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那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抬眼看向郑怀安: “郑大人,你原先的打算,是想做到什么地步?” 在郑怀安心目中,这个贾诩应该就是殿下的幕僚了, 他也不敢托大,直接答道: “不敢,在下原本的意思, 是要让他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然后选择一个偏向于殿下的,坐上这个位置。” 贾诩听完,沉默了片刻,看向赵凡,开口道: “那便看殿下想做到什么程度了。” 赵凡道:“怎么说?” 贾诩道:“如果目的是拉六殿下入局,属下这里有三策。” 赵凡一听,心中一喜。贾诩乃当世大才,他出的计策,定然不俗,便来了兴趣,问道: “具体哪三策,说来听听。” 贾诩也没卖关子,开口道: “上策,让六殿下做一回嫁衣裳。” 那些撤案、降粮、笑脸迎人的事,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若郑大人把这事写成奏章递上去,就说京兆府尹刘荣昌在六殿下亲自过问之下, 幡然醒悟,戴罪立功,短短数日便将积压多年的案子一并清理, 粮价回落,民心安定。郑大人再顺势上表,请陛下嘉奖六殿下‘用心良苦’。” 郑怀安眉头动了一下:“这是……捧杀?” 贾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继续说道: “六殿下既然把这些事都做了,那他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京兆府尹的位置他要定了。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替他把这名声坐实了。 他做得越漂亮,旁人便越觉得他早有准备。 一个早有准备的人,其他皇子皇女看了怎么想? 就算他现在想方设法堵住了那些皇子皇女的口,那以后呢?肯定会提防着。” 他说完便住了口,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不再往下说。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郑怀安沉吟了一会儿,抬眼看了贾诩一眼,没有接话,但显然这个路子他听进去了。 他就准备用这个方法了, 赵凡问了一句:“那中策呢?” 贾诩继续道: “中策简单。郑大人可以继续弹劾刘荣昌,但不必在京兆府尹这个案子上多纠缠。 六殿下既然肯下本钱把这摊事抹平,那就说明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位置,对他很重要。 郑大人只要把他这条线先放一放,把目光转向京兆府尹这些年身边的人, 顺藤摸瓜,把底下那些人一个一个拎出来弹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贾诩出场,轻松出了三策(第2/2页) 郑大人不必急着拿六殿下如何,先把京兆府尹的地盘剥干净了。 等那刘荣昌身边无人可用,自然也就不成气候了, 他不成气候,那六殿下的实力,自然也就大减。” 郑怀安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赵凡,又看了一眼贾诩, 心里大概已明白了,这是要温水煮青蛙。 他忽然觉得,用这个方法吧,也不错,还是用这个好。 赵凡依然没有表态,又问道:“那下策呢?” 贾诩的目光落在赵凡脸上,语气平淡: “下策就更简单了,而且是最直接有效的,属下也建议郑大人选择下策。 直接找两个人,编个理由,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就告京兆府尹身边几个与京兆府尹,或是六殿下走得近的人。 把事情闹大了,闹到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告完之后,以他们的身份自然会被押入大牢。 到时再挑个机会,让人在那牢中下点东西,或者何渊何宗师亲自出手一次, 让他们攀咬刘荣昌和六殿下,不就行了吗?” 贾诩说完便住了口, 没有再多说,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 这就是简单的一些小事情,对于他来说,稍微动动脑子而已。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郑怀安慢慢放下茶碗,看着贾诩,原来殿下身边藏着如此大才。 同时心里想着,这方法更好,见效快,还是用这个吧。 赵凡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这倒也不需要。父皇不过正当壮年,如今争这些又有何用。 其实本王原本对那个京兆府尹的位置并不感兴趣, 不过郑怀安既然弹劾了,如果让对方躲过去,这倒也确实失了面子, 文和你只需帮助郑怀安把那京兆府尹处置了便是, 至于六皇兄那边,暂时就算了吧。再说了,即便真把六皇兄扳倒了,也未必就是好事。 父皇那边说不准还会拉哪个王叔下场,到时候反倒更麻烦。” 贾诩听完,倒也不意外。 像是早就料到赵凡会这么说。 “那便简单了。若仅仅是对付一个京兆府尹,属下手中有千百种法子。” 赵凡摆了摆手:“不可损了郑怀安的名声。” 贾诩面色不变,应道:“那属下手中有百种法子。” 赵凡又补了一句:“也不可累积到本王身上。” 贾诩微微一顿,语气如常: “那属下手中,还有十种。” 赵凡想了想, 干脆不问了,如果继续问下去,他那10种,估计就没有合适的了, 于是,朝贾诩说道:“那你就陪着郑大人走一趟吧,把这事处理干净了。” 贾诩没有多问,只拱了拱手:“属下明白。” 郑怀安也跟着站起身, 朝赵凡行了一礼,又朝郑鸿远拱了拱手,便与贾诩一前一后出了正堂。 赵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才注意到郑鸿远正看着他。 郑鸿远那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赵凡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了一句:“郑先生,怎么了?” 第259章 郑鸿远震撼,天然居布局 第259章郑鸿远震撼,天然居布局 郑鸿远这才放下茶碗,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老臣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郑鸿远沉默了一瞬,整理了一下话头,然后开口了: “不瞒殿下,老臣与定远侯、张学士,我们几个人商量了好些天,才想出法子来, 先把兵部右侍郎拉下去,再一步步腾出位置来,争取找一个合适的人替上去。 至于京兆府尹这个位置, 我们也是反复权衡,几经周折才定下章程,打算把他扳倒之后,再安插殿下的人。 结果到了殿下这儿,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赵凡这才明白, 原来郑怀安的弹劾,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他本来还以为郑怀安是他父皇安排的,现在看来,原来是这三家在后面施了力。 赵凡怎么感觉,他还没想那个位置呢,这三家就把他往上推了? 赵凡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郑先生有心了。本王记着。” 郑鸿远没有再多说, 有些事情,点到即可。 郑鸿远转移话题道, “不知殿下召老臣今日前来,具体是为了什么事?” 赵凡偏头看了一眼门口, 小顺子立即上前,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摆着两只小坛子,并排放着, 那75度的酒,赵凡没有拿出来,那不是用来喝的。 赵凡朝郑鸿远示意了一下: “郑先生,你先尝尝。” 郑鸿远没有多问,伸手取过,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倒出一点42度的那坛,抿了一小口。 起初他脸上还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坐到他这个位置,什么酒没喝过? 可抿了一小口,他顿住了。 他又抿了第二口, 这回比刚才多了些,含在嘴里没有立刻咽下去,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咽下, 低头看着手里那只坛子,又抬头看了赵凡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殿下,这酒……” 赵凡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再尝尝旁边那坛。 郑鸿远放下手里的坛子,又拿起第二只, 这回喝下去之后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把碗搁回桌上。 “殿下,这酒让老臣拿出去卖的话,老臣标的价格寻常人家怕是连闻都闻不起。” 赵凡没有绕弯子: “郑先生,本王今日找你来,就是为这酒的事,本王如今手里有货,充足的货, 但本王开春就要出海,没那么多闲工夫一坛一坛地去卖。 京陵城里的铺子倒是现成的,可本王也不想把工夫花在招呼那些零散客人上。” 郑鸿远开口道:“殿下是想让我郑家来卖这酒?” 赵凡摆了摆手:“不是。郑家可以加入,但本王想换一个法子来卖。” 郑鸿远抬眼看他。 赵凡也不拐弯,把贾诩昨晚那套“竞价授牌”的法子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什么一州一府各设一家、先交银子再拿货、每年续约、不得跨区售卖, 诸如此类等等, 郑鸿远起初还只是听着,越往后听,越觉得震惊,只是卖个酒而已,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郑鸿远震撼,天然居布局(第2/2页) 他听完了,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 “殿下这法子,当真奇妙无比。” 赵凡没有否认:“郑先生觉得,这法子行不行得通?” 郑鸿远把这些细节又在脑海过了一遍, “殿下,老臣见过的买卖法子少说也有几百种。可殿下今日说的这个,老臣闻所未闻。 不过细细想来,这法子,确实行得通。 而且,殿下若是真按这套路数走,别说京陵城,整个大玄的酒行都要被殿下重新洗一遍。” 赵凡说道,“那倒不至于,有的人就喜欢低度数的酒, 而且,本王这酒卖的不会太便宜,” 郑鸿远接话道: “殿下所言极是, 殿下方才说让各路商家自己凑过来竞价。 这话不错。可若是只靠口口相传,一则太慢,二则有些人未必信。 老臣在京陵城经营数十年,结交的商户不少,各州府也有几条稳固的路子。 若殿下信得过老臣,老臣可以替殿下把这些消息散出去。” 赵凡点了点头:“那便劳烦郑先生了。” 郑鸿远摆了摆手:“殿下客气。消息散出去不难,真正要紧的是竞价的章程。 殿下方才说的那些,还只是个框架, 具体到哪一州设几家, 底价定多少,续约怎么续,违约怎么罚,这些东西都得细细议过才行。” 赵凡听他这么说,心里便有了数。 郑鸿远也是个有才华的,只是瞬间就想到了这些,显然对这桩事上了心。 “章程的事,回头让文和跟你细谈。本王这边只管出酒,旁的你们自己商量。 另外,此事若能办成,你郑家可在大玄任选一州,无需参与竞价。” 郑鸿远闻言连忙拱手道:“老臣多谢殿下。” 郑鸿远也知道,殿下口中这个叫“文和”的,应该就是刚刚出现的那个贾诩了, 有他在,这些章程细节确实可以信手拈来。 他没有再多问。 他又朝赵凡拱了拱手: “那老臣便先告退了。殿下可否先匀出几坛酒,让老臣带回去? 有了这些酒,才有说服力,相信三日之内,京陵城和周边几大州府,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赵凡道, “郑先生稍等,本王这边还有一桩事。 本王想在整个大玄,每个州府都开几间‘天然居’。技术本王这边有,人手也够。 唯独选铺面地址,盘铺子,办手续,打点上下,包括账目往来, 这些事还得劳烦郑家来操持。” 郑鸿远心想,还有这等好事?本来想一口应下, 可转念一想,凡王殿下既然开了口,那想必就不只是“开几间酒楼”这么简单。 于是问道:“殿下可是还有其他什么设想?” 赵凡直接道:“本王打算,往后大玄所有的天然居,都用统一的门脸。 铺面大小可以因地而宜,但里头的格局,都要一模一样。 比如大堂,雅间,再留几间不打紧的包厢,后厨的灶台、锅具都是一样的, 就连跑堂的伙计,穿什么颜色的短褐,腰里扎什么式样的带子,都得相同。” 第260章 贾诩带郑何二人入京兆府 第260章贾诩带郑何二人入京兆府 郑鸿远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赵凡又道:“另外,店里的伙计,全用本王庄子上的老兵。” 郑鸿远一怔:“全部用老兵?” “对。 那些老兵身上带着伤,干不了重活。 可让他们端个盘子,招呼几声客人,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样既解决了他们的生计,也给酒楼补足了人手,一举两得。 再说了,用他们,本王放心。” 郑鸿远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心里把这两件事串起来想了想,便明白了赵凡的意思。 “殿下这法子,确实是条长久的路子。若天然居真能在大玄各州府铺开, 统一的门脸,统一的人手,走到哪都像是回到了老地方, 往后那些走南闯北的商旅,进哪家天然居都像是回家。 光是这份熟悉,便足以让他们认准这间店了。” 他又想了想:“老臣那边人手倒是够的。 各州府郑家都有几间铺面在经营,盘店、办手续、打点上下,都有现成的人手可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殿下,这事若铺开来,花的银钱倒是小事, 关键的是光凭老臣一人怕是忙不过来。 殿下手底下若有人能统筹此事,老臣这边才好配合。” 赵凡点了点头。 他听懂了,郑鸿远怎么可能忙不过来,不过是借机把互相间的关系再拉近一层罢了。 “到时候,本王会另派一人持腰牌与你联络。此人名叫魏忠贤,在这些事上很有一套。” 郑先生只管把各地的人手和铺面理清楚。 具体怎么运作,怎么分成,他会拟好章程。待章程定了,再与先生细谈也不迟。” 郑鸿远听完,拱了拱手:“既然如此,老臣便回去先把手头的事理一理。” 他站起身来,又朝赵凡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郑鸿远走后,赵凡在正堂里坐了一会儿,脑子却没有停下来。 他在盘算着,要不要在每个天然居旁边,再建一间客栈。 到时候,吃喝住行都齐全了,才算真正把架子搭起来。 而且,这事若是能成,也能帮魏忠贤一把,让他在各地的情报网早些扎下根来。 至于说什么都用统一的样式,这可不是他凭空琢磨出来的。 前世那些大商场、大广场,不都是这么干的么? 这叫品牌效应。 不过这些眼下还不急, 先把酒的事理顺了再说。 他收回思绪,起身回了后院,盘腿坐下,静心运起《九阳神功》。 而贾诩这边,他跟着郑怀安进了京陵城。临行前,他把何渊也一并拉上了。 郑怀安在御史台待了没多久,查案的门道知道一点, 可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 贾诩一路上并没有说话,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 直到进了京陵城, 郑怀安忍不住问了一句:“贾先生,我们先去哪?” 贾诩这才睁开眼,回了一句: “京兆府尹人呢?” 郑怀安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刑部监关着呢。如果没什么问题,下午就准备放了。先生要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贾诩带郑何二人入京兆府(第2/2页) 贾诩直接说道: “我见他干什么? 直接让何宗师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潜进去,弄个他畏罪自杀,行不行?” 郑怀安又是一愣:“先生,这不大好吧?” 贾诩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好吧,明明很简单的事,非要弄得这么麻烦。那就先去京兆府衙门吧。” 郑怀安无奈,只得让赶车的老兵往京兆府方向走。 京兆府在京陵城的西南角,位置选得颇有讲究。 马车不紧不慢地穿过几条街,很快便在门口停了下来。 守门的衙役远远瞧见郑怀安来了,原本还懒洋洋的,一转眼便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 腰弯得比平日低了不少。 郑怀安也没多说什么,只抬脚往里走。 贾诩跟在他身后,何渊走在最后面, 京兆府里头的景象与前些日子已全然不同。 公堂上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案角的灰都抹过了。 几个书吏正低头翻着卷宗,见郑怀安进来,齐齐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得像是事先排练过。 一个主事模样的人快步迎上来,躬着身引路,嘴里说着客气话: “郑大人来了,府尹大人今日不在,但府丞发了话,说郑大人若来,凡事好商量。 大人想问什么,尽管问,下官这边全力配合。” 郑怀安没有接话,只看了贾诩一眼。 贾诩站在门边,目光在公堂里扫了一圈,也没有多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郑怀安会意,转而看向那主事:“昨日那几桩撤诉的卷宗,可还在?带本官去看看。” 那主事连声应着,转身在前头引路。 穿过一道月洞门,拐进西侧一间偏院,院子不大,里头摆着几张长案,案上堆着卷宗。 看上去不多,显然都是特地整理过的,想在这上面做文章,或者是找线索,压根不可能。 主事指了指靠墙那排架子: “郑大人,这几日撤诉的,全在这儿了。” 郑怀安走过去,随手抽出一卷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他侧头看向贾诩。 贾诩这才上前,目光从那些卷宗上扫过,随即开口问了一句: “那几个撤诉的当事人,可还在京中?” 那主事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听见这话便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这位大人,您这话问的,人家只是撤个案,又没犯事,谁知道去哪儿了。” 贾诩瞬间了然,“这么说,就是不在了?” 那主事陪笑道:“小的实在不知,大人要查,可以自己去查。” 贾诩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直接说道:“那就你了。” 那主事笑容彻底凝住了:“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诩没有回答,朝何渊伸出了手。 何渊并不知道贾诩要做什么,但他是用毒的,自己除了毒药,似乎也没啥好东西。 于是他便从腰间袋中摸出三只小瓷瓶, 正要放到贾诩掌心, 贾诩却忽然把手缩了回去,没碰那小瓶子,随后朝旁边的长案指了指。 第261章 贾诩强势问话,签字画押 第261章贾诩强势问话,签字画押 何渊会意,便将那三只小瓷瓶搁在了案上。 那瓶子都不大,拇指粗细,瓶口用红蜡封着,看上去与寻常药瓶没什么分别。 贾诩看了看那三只瓶子,又抬眼看向主事: “这三瓶药,分别是鹤顶红、断肠散、升天丹,都是一等一的上好毒药。 稀罕货, 你选一个吧,我们会在一个恰当的时机,造成你服毒自杀的假象。” 那主事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这位大人,你……你这是何意?” 贾诩没有回答他,只是侧身让了让,让何渊站到那主事面前。 何渊也没说话,贾诩的这个举动他懂了,贾诩这是要杀人,那就不能让他跑了, 于是,宗师的气势压在那主事身上, 那主事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他在京兆府干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应付过? 可眼前这两个人不一样,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而且,那股气息不是开玩笑。 贾诩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位是何渊,何宗师。‘毒手何渊’这个名号,你应当听说过。” 那主事艰难的点了点头。 贾诩这才继续往下说,“这三种毒药,只要你选了一样,我们会尽快安排后续。 到时候你便是服毒自尽,干干净净,不会有人起疑。” 那主事的嘴唇已经开始哆嗦了:“你……你这样不怕人查出来?” 贾诩指了指何渊: “你看不起谁呢?人家可是宗师,弄个服毒自尽的假象,没有人能查得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随口补了一句: “而且,你现在也不敢说出去。因为这事情还没做,你不敢随便诬陷一位宗师。 你死了之后,也没办法说出来,因为你已经死了。” 那主事站在那儿,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案沿,退无可退。 就这样,僵持了几息, 那主事最终认命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贾诩道:“把你知道的你们府尹的事,写下来,并且签字画押,一定要如实写。” 那主事站在原地,嘴唇还在哆嗦, 最终只是沉默地走到长案前,弯腰从架子上取下一卷空白文书铺开, 又拿起笔蘸了墨,想了好一会儿,才落下笔。 他写得不算快,但足够详细, 从刘荣昌上任以来的旧账,到收了哪家商户的供奉,后给对方消了案, 哪桩案子压着不办又收了哪边的好处,哪些衙役是靠关系塞进来的, 哪些书吏明面上在衙门当值,背地里却干着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 桩桩件件,时间、地点、经手人,写得清清楚楚。 郑怀安站在长案对面,看着那主事一笔一笔地写, 越看越震惊,殿下庄子上出来的人,处理起事情来,见效就是快,但他没有出声。 何渊靠在门框边上, 心里想着,我这毒药根本就不叫这三种名字,不过贾先生说的这三个名字都不错。 贾诩站在长案另一侧,看着对方在写,偶尔抬眼望向窗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贾诩强势问话,签字画押(第2/2页) 心想,谁要你写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了,真是的,浪费贾某时间。 那主事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才搁下笔。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郑怀安,又看了看贾诩,把那张写满字的纸往前推了推: “写完了。” 郑怀安刚伸手去接, 贾诩却道:“你写得不全,再想想。” 那主事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在下真的把所有知道的,能添油加醋的,全都写上了。” 贾诩没有接那张纸,只是抬眼看着他:“你们衙役今儿个怎么全转了性子? 又是笑脸相迎,又是主动招呼,跟换了拨人似的。 你今天被推出来接待我们,想必在这京兆府里也是个人物。谁让你来的?” 主事沉默了一瞬:“是府丞安排的。府丞说郑大人要来,让小的好生伺候,别怠慢了。” 贾诩点了点头: “错了。是六殿下府上的管家找了你,使了银子,然后你主动要求来的。” 那主事一愣,随即摇头:“真不是桓王府上人安排的。” 贾诩微微偏头,看了郑怀安一眼,“桓王是谁?” 郑怀安会意,往前迈了半步,低声道:“桓王就是六殿下。” 贾诩“哦”了一声, 像是才知道这个称呼,随即转回去,目光落在那主事脸上: “知道了。对,就是桓王府上管家安排的。你一并写上。” 那管事愣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重新提起笔。 他这回写得比方才快了些,许是知道再拖也无用。 落笔时,他几次想抬头说点什么,可看看贾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贾诩等他写完了,才开口:“多叫几个人来。” 那管事抬眼看他:“叫……叫谁?” “你们衙门里跟你差不多的,知道点内幕的,把他们都叫来。 每人写一份,都像你这样写。” 郑怀安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贾先生,这能行吗?前面那些供词,慢慢查下去,肯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后面这种供词,到了堂上轻易就会被翻过来,做不得证的。” 贾诩没有回头,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 “谁说这要做证词了?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郑怀安愣了愣,随即住了口,做不得证词,你弄这一出干什么? 那管事像是明白了,对啊,这是伪证,那还怕什么,他转身出了偏院。 没过多久,他又带了三四个人回来。 这些人一个个面色发紧,进门后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然后目光落在郑怀安身上, 各自低了低头,算是行了礼。 贾诩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指了指那毒药,又指了指长案: “方才这位主事写了什么,你们也照写一份,有不懂的,问问这位主事, 特别是写你们今天的态度转变和桓王那边使银子的事, 单独弄一张来写,写完之后,签字画押。”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问,他们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 各自上前,也提笔写了一份。 第262章 贾诩巧遇影二,环环相扣 第262章贾诩巧遇影二,环环相扣 那主事见到此事已成定局,索性不再犹豫, 又把平日里不太亲近,却知道不少内情的几个人也一并叫了过来。 一时间偏院里人来人往,笔墨纸砚轮番传用, 最后他又主动去寻了几个撤诉的当事人, 这些人起初还有些犹豫,可见到京兆府里几个主事都写了, 便也不再推脱,各自也留下了一份口述。 不到两个时辰,贾诩面前已经堆了几十份内容相近的供词。 而此事并没有结束。 贾诩又让何渊去找京兆府的府丞、治中、通判,每人照样弄了一份。 何渊一直站在旁边,看了整个过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算是白活了。 往后若有机会,真该跟这位贾先生多学几手。 他出了门,没走多远,便在拐角处碰见了赵二。 双方一对眼,都是老熟人了,办事也痛快。 赵二又叫来赵三, 于是,三大宗师分开来,一人一边,分头去找人, 一炷香的工夫便又带回来几份签字画押过的文书。 何渊回来后,贾诩把那些供词一一翻过,这才收手。 而就在这时,何渊忽然朝门外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正好瞧见一道极淡的灰影从廊柱旁闪过。 “影二?” 何渊开口唤了一声。那灰影顿了一下,停了片刻,才从拐角处走出来。 来人正是影二。 说起影二,他最近很是郁闷。 他那隐身术在大玄也算数一数二的,以前那王铁枪远远不及他。 可自从他见识过凡王庄子上那个叫张君宝的之后, 便发觉自己的隐身术在凡王庄子的所有宗师面前,竟像是失了效一般。 影二现身后,朝何渊点了点头:“何宗师。” 何渊随口问了一句: “你怎么在这儿?” 影二倒是坦然: “陛下让我盯着郑大人的动向。你们这边闹得这么大,我自然要过来看看。” 影二又看了一眼桌上堆着厚厚一沓假的供词,问了一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何渊想了想,本来想装波大的,最后却还是说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 而贾诩经赵二在旁解释了几句,也明白了影二的身份。 他转头看了影二一眼,随即对何渊说道: “你们能拿得下他吗?” 何渊站在旁边,闻言差点没绷住。 你当着人家的面这么问,连声音都不收着点,这不合适吧? 好歹人家也是一位宗师。 但他还是如实答道: “我和赵二、赵三联手,拿得下他。不过动静可能不小,打起来这间屋子都得拆了。” 贾诩又问了一句:“你不是会用毒的吗?” 何渊道:“正是得配合用毒,不然我们三个人也未必留得住。他毕竟是宗师后期。” 贾诩听完,脸上立即换了一副表情,朝影二拱了拱手,那是相当客气: “不知影使者想问什么?在下知无不言。” 影二站在那里,目光在贾诩脸上停了一瞬,他指了指那些证词: “不知贾先生要这些无用的东西有什么用?” 贾诩也不绕弯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贾诩巧遇影二,环环相扣(第2/2页) “派个人,送去桓王府上就行了。六殿下自会亲自出手,处置了那京兆府尹。” 影二的眉头动了一下:“凭什么?” 贾诩道:“凭六殿下要名声,因为这些证词不管真假,只要传出去,对他就是大不利。 另外,本来我是准备让何宗师去的,就凭何宗师是宗师,六殿下也得认。” 贾诩顿了顿, “不过,如今碰见了影使者,在下觉着,由影使者去办这趟差事,似乎更合适。” 影二目光在贾诩脸上停了一瞬,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很想知道,我这样的身份为什么要帮你?” 贾诩直接道, “因为,在下这里有一桩天大的功劳,正等着影使者去领。” 影二微微抬眼:“什么功劳?” 贾诩道, “等影使者把信送到桓王府之后,回去禀报陛下时,可以顺带提一句, 就说你想到了一个法子, 京兆府尹的位置既然空了出来,不妨在几位皇子皇女的势力中各选一人, 一定要每个都选,还要是重要之人,公示一周,让众人来议,让他们争。 一周之后,呼声最高者,可任京兆府尹之位。” 影二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那里,像是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掂量了一遍,才开口问了一句: “这法子,能行?” 贾诩也不多解释:“影使者只要把话带到,至于行不行,那是陛下的定夺。” 影二没有再多问,也没有点头,转身抓起那一叠证词,直接走了。 何渊这才呼出一口气,其实,宗师间,哪怕一个小境界,也是天壤之别, 他刚刚可是一直防备着影二,他可不是那赵青禾, 也不是那个老好人一样的王德茂,那两家伙动起手来,都和妖孽差不多。 他转头看向贾诩: “先生,你就这么让他走了?万一他不去六殿下那里怎么办?” 贾诩无所谓道:“他不去就不去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何渊又问:“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贾诩道:“不会。 只要他把方才那番话带给陛下,那无论六殿下动与不动,这个京兆府尹都必死无疑。” 何渊站在一旁,眉头还拧着,显然没完全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郑怀安却已经懂了。 他听得出贾诩那句话里藏着的另一层意思: 陛下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刘荣昌,陛下要的是那潭水动起来。 而让这潭水动起来的前提就是刘荣昌得先完蛋。 郑怀安看了贾诩一眼,心里满是震惊。 他以为殿下派来的这个幕僚,顶多是个脑子活络些的读书人, 可方才那几句话落在耳中,他才发觉自己完全想错了。 这人能在见到影二的短短一瞬间,就把整件事的走向全都安排妥当, 甚至把影二本人、陛下、诸位皇子皇女,都算计了进去。 这等城府,他在朝中这些年,还从未在谁身上见过。 贾诩没有看郑怀安,也不在意何渊怎么想。 他直接说道, “郑大人,你回御史台去吧。我该回庄子了,京兆府的事,已经结束了。” 第263章 影二送信,赵天衍赞妙策 第263章影二送信,赵天衍赞妙策 话说影二,出了京兆府那间偏院,脚下几个起落,身形便融进了巷子里的阴影中。 他没有直接回宫复命,而是拐了个弯,往城东方向去了。 桓王府在城东一条清静的巷子里,门脸不算张扬,看着与寻常官宦人家无异。 影二在对面屋顶上蹲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旁的眼线,这才无声无息地落进府中。 他没有惊动门房,也没有走正堂,循着院墙一路绕到内院, 在六皇子赵凌桓的书房窗外停住了脚步,看到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 影二没有犹豫,把怀里那沓证词塞了过去。 塞完之后他没有多留, 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枯叶般掠起,翻过院墙,消失在了王府。 连姓名都没留。 如果贾诩在场,怕是要说一句影二这差事办得不地道。 本还想借他的名头多撑一撑场面,结果人就这么走了,算怎么回事。 那管家起初还愣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当下不再迟疑,进了书房,将那沓供词呈到了赵凌桓面前。 赵凌桓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信函,正低头看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瞧了瞧管家手里的东西,放下信函,接过去翻了翻。 他的面色没什么变化,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便合上了。 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谁送来的?” “回殿下,来人身形极快,没留下名字。看那身手,至少是位宗师。” “确定?” 那管事心里想着,我哪能确认?就是随口一说, 但面上还是稳住了,低声道:“殿下,肯定是宗师无疑。” 赵凌桓又翻了一遍那份证词,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他知道,有了这些东西,自己这两天费尽人情,花出去的银子,全都打了水漂。 那京兆府尹的位置,算是彻底保不住了。 不过他还不死心,沉默了片刻,开口问了一句: “本王若是把这些都烧了,就当没这回事,你说会怎样?” 那管事连忙摇头: “殿下,万万不可。这证词既然有人送来,说明对方手里不止这一份。” 赵凌桓没有接话,坐在椅子里沉默了好一阵。 “你应该知道,京兆府尹这个位置,对本王来说有多重要。” “殿下,可若是对方手里还有这供词,直接拿出去传开来,到时候殿下只会更加被动。” 赵凌桓道:“道理本王都懂,可本王总是心有不甘啊。” “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害啊。” 赵凌桓道: “本王怎么觉着,你今日句句都在替旁人说话?难道就不能替本王想一个折中的法子?” 那管事闻言,面上不动分毫,心里却暗暗想着: 我可不会告诉你我和顺公公关系匪浅。他微微躬身,打定主意准备多加点料, 可是加哪呢?转念又是一想,对,就往皇室那几个在外活动的宗师身上加, 于是说道: “殿下,老奴自然是为殿下着想。 殿下有没有想过, 如今这光天化日之下,能在京陵城里来去自如的宗师,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影二送信,赵天衍赞妙策(第2/2页) 这几个人都在陛下身边。 万一……万一这些证词,是陛下顾念亲情,差影二或者影三送来的呢?” 六皇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仔细一想,他也觉得确实有这个可能。 那管事觉得越说越顺,就接着往下说道: “殿下,老奴斗胆说一句,这些证词不重要,重要的是送证词的人。 若是陛下让人递来的,那就是在给殿下留个台阶; 若是旁的人递来的,那也是在逼殿下表态。无论是哪一种,殿下都不能当它没来过。” 六皇子沉默了好一阵,他最终没有烧掉那份证词, 而是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后面的暗格前,从里头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册子封皮泛黄,边角卷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里头记载的东西,远比贾诩让那主事写的供词更为扎实, 桩桩件件都附有日期,经手人和银钱往来的数目, 连刘荣昌名下悄悄置办的几处田产和铺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册子,把那本册子递给管事: “这个,送去刑部和大理寺吧。一定要让人知道是本王送去的。 就说本王大义灭亲。” 那管事应了一声,双手接过,躬身退出了书房。 而这时的勤政殿里,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 影二站在御案前方三步远的地方,已经把贾诩那番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当然他也没有揽下这个功劳,他直接说是贾诩说的,他说完之后便住了口,垂手站着, 赵天衍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相信影二,而是这个事情听起来,太匪夷所思了。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 “那个叫贾诩的,是小九的人?” “回陛下,是的, 据何渊所说,是昨日才到九殿下庄上的,身份来历尚未查清, 但九殿下对他颇为倚重,将京兆府的事交给他全权处置。” “他还让你替他送了封信?” “回陛下,是的。” “他让你把话带回来,说京兆府尹的位置由众人来议?呼声最高的任此职?” “回陛下,是的。” 赵天衍顿了一下,像是在把贾诩的话,翻来覆去地品。 “影二,你觉得这法子如何?” “回陛下,属下以为,这法子甚妙。” 赵天衍又沉默了片刻。 他倒不是觉得这法子不好,恰恰相反,这法子好得很。 京兆府尹这个位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卡在各方势力的交界处。 谁坐上去都觉得自己占了一步先机, 赵天衍想的是贾诩,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九这幕僚,有点意思。 赵天衍又想了一会儿,开口道: “去老六府上送信,你扔下就走?连面都没露?” 影二微微低头:“回陛下,是的。”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这事你办得不地道。既然答应人家了,就得把事情做周全。 哪怕只是露个面,让人家知道是你送的,也比扔下就走强。” 影二愣了一下。 第264章 新式马鞍和马蹄铁,惊艳 第264章新式马鞍和马蹄铁,惊艳 影二心里忍不住转了个念头:他是什么身份? 他这样的人,只替陛下办差,何曾被人使唤着跑腿做事? 可看陛下这架势,竟没有半分恼怒,反倒像是默许了?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还是躬身道:“属下惶恐。” 赵天衍没有继续说他,喊了一声李德全。 李德全从殿角快步走来,躬着身子:“陛下。” “你去内阁走一趟,把朕方才想出来的那个法子告诉他们,让他们先物色几个人选。 另外,把这个法子也给各家透个风, 就说朕有意在几家中各选一人,让众人来议一议京兆府尹这个位置归属。” 李德全躬身应了。 赵天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透风的时候,先找人去老六府上走一趟,把这个消息先告诉他, 免得他又犯浑,费尽心思去捞那个刘荣昌。” 李德全又应了一声,便躬身退了出去。 勤政殿里安静了片刻。 影二还站在原地,低头等着。 赵天衍看着他,语气平淡:“你还站着做什么?” 影二这才躬了躬身,往后退了几步,身形渐渐淡去,消失在殿角的阴影里。 勤政殿重新安静下来。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自语了一句: “小九这个幕僚,倒是有些意思,要不要在他去海岛国之前,把那幕僚借来用几天?” 赵天衍又想了想, “算了,不必了。” 京兆府尹相关消息传得比赵天衍预想的还快, 到了晚上,他的决定就已经满城皆知。 而赵凡这边还不知道这事,他庄子西边那片新平整出来的空地上,现在正热闹。 赵凡让千机门少门主墨桓带人做的那批马鞍和马蹄铁,今天终于出了第一批成品。 马鞍是照着淘多多上商家摆出来的照片画的。 有几处细节看不明白,赵凡又回头找店家问了几句,对方倒也有耐心,一一给他讲了。 至于马蹄铁就更简单了,现成的照片找两张,照着轮廓描出来就行。 千机门的手艺确实扎实,图纸送过去才看了一遍,就把两样东西都打了出来。 到了下午, 墨桓亲自押着几套样品来的,身后跟着两个千机门的老师傅, 每人手里抱着几件东西,用粗布裹着,看着不像什么稀罕物件。 可等他们把布揭开,在场的老兵们便都围了过来。 赵凡也过去看了看。 那马鞍的骨架是木制的,外面包了一层羊皮,缝线密实,边角打磨得光滑, 坐上去试了试,确实比大玄惯用的那种光板马鞍舒服得多。 最关键的是鞍桥前后都加了支撑,人在上头不容易滑脱,急停急转时也能借上力。 马蹄铁就更简单了。 墨桓一共打了三种尺寸,对应不同体型的马匹。 铁片不算厚,但弧度贴合马蹄,边缘开好了钉孔, 铁钉也是特制的,长短刚好,不会伤到马蹄内部。 赵凡看了一眼,也不多话,转头朝旁边的老兵招了一下手:“牵匹马来,装上试试。” 几个老兵应了一声, 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青骢马,那马性子烈,平日里上以前的鞍都要两个人按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新式马鞍和马蹄铁,惊艳(第2/2页) 可当那老兵把新马鞍往它背上放的时候, 马匹竟然没怎么挣扎,只是甩了两下尾巴就安静下来了。 老兵把肚带勒紧, 随后站起来,在赵凡的示意下,拍了拍马脖子,翻身跨了上去。 他在空地上先走了一圈,然后小跑了一段,又猛地勒住缰绳做了个急停。 他又试着在空地上转了两圈,让马匹做出几次小幅度的侧移, 马鞍始终稳稳地贴在马背上,纹丝不动。 老兵翻身下马,拍了拍马鞍的坐垫,转回头看向赵凡,双眼放光: “殿下,这马鞍好!比以前的好用多了!骑上去就跟长在马上似的,怎么颠都不滑。” 赵凡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墨桓:“马蹄铁呢?跑一圈看看。” 墨桓应了一声,又牵出另一匹马, 几个老师傅上前, 蹲下去抬起马蹄,比划了一下马蹄铁的尺寸,选了一块合用的,用铁钉敲了进去。 装上马蹄铁之后,让人骑着在土路上跑了两趟来回。 马蹄落地的声音比平时沉闷了些,但步伐稳健,没有劈裂的迹象,也没有落铁松动的声响。 那老兵跑完之后勒住马,翻身下来检查了一遍马蹄铁, 四个蹄子上的铁片都还稳稳地钉着,连边缘的磨损都没有, 墨桓这才说道, “殿下真乃大才,殿下设置了这两样物件,配合千机门的淬火手艺, 按照这样来看,寻常路面用上一年半载也不成问题。” 赵凡这才走过去,亲自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马鞍和马蹄铁,心里大致有了底。 这东西确实是好, 赵凡在检查的时候 几个老兵议论开了, “这马鞍,殿下是怎么想出来的?我以前在边军的时候,骑一天马下来,腰都快颠散了。 有了这个,怕是跑上几天都不费劲。” 旁边另一个老兵接话道: “你说的那是旧式马鞍,那是软鞍,跟这根本没法比。 你看这个,前后都有支撑,人坐上去自然就稳了。 有了这个,我感觉我们的骑术,已经可以和草原上的那些人比肩了。” “马蹄铁更厉害。 以前军中多少上好的良马,都是因为马蹄磨损、开裂,好好的马就这么废了, 只能忍痛杀了吃肉。如今有了这马蹄铁,军马的战力少说也能提升一倍。” “我估计殿下以前也打过仗。” “你这不是废话吗?殿下当年可是跟着宇王殿下上过战场的。” “这事你也知道?” “那可不!我跟你说,当年殿下在战场上,那可是单枪匹马杀了个七进七出, 那一战殿下还领先宇王殿下一个身位,回来的时候仅仅是衣角微脏,头发未乱。” 几个老兵正说着, 赵凡已经起身了, 他接话道,“你们接着吹。这些年本王在京城读书,连马都没骑过。” 那几个老兵愣了一瞬,随即都笑了起来, 一个胆大的补了一句:“那就是殿下天纵奇才!” 赵凡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算是应了这话。 第265章 与千机门交易,贾诩秒懂 第265章与千机门交易,贾诩秒懂 就在这时,赵凡的目光忽然往场地外围扫了一下。 他看见两拨人正站在那片新平整出来的空地边缘,隔着十几步远,各占一边。 一拨是贾诩, 看他的模样,显然刚从京陵城赶回来,他身旁站着白起,两人正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而白起,看起来对这个叫马鞍和马蹄铁的,那是表现的相当的兴奋。 另一拨人赵凡没见过, 约莫十几个,年纪都不小了,最年轻的看上去也有四十出头, 穿着各色短褐,腰里别着短刀,站姿松散,但那股子精气神跟寻常庄户人家不一样。 赵凡只扫了一眼,没有多问。 他的庄子能放进来的,不会是寻常人,至少是王德茂或者小顺子点了头的。 他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墨桓。 赵凡转过头,朝墨桓说道: “墨少门主,本王的亲事府和帐内府,按制可有骑士800。 这样吧,你给我备马鞍和马蹄铁各2000,其余零部件也一并配齐, 回头我让王总管给你送份清单来,你要什么材料,也可以直接和王总管对接。” 墨桓微微一愣: “殿下,马鞍和马蹄铁都不是易耗之物。800骑士,备2000套,这是不是太多了些?” 赵凡看了他一眼:“多什么多,这你就不懂了。 本王在大玄境内,是亲王,自然要遵大玄律,仪仗、规制都有定数。 可一旦出了大玄,那代表的就是大玄的体面。 堂堂亲王出使外邦,下属兵马连像样的马具都配不齐,传出去,丢的是大玄的脸面。” 墨桓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殿下说得在理, 于是,他便点了头: “殿下放心,草民回去便安排下去。” 赵凡没有接话,目光在墨桓脸上停了一瞬, 片刻后他直接问道:“少门主,你有没有办法,给本王的人马全部配上甲胄?” 墨桓闻言怔了一下:“殿下是指什么样的甲?” “都要,重甲要,轻甲也要,还有马的护甲,也要配上。” 墨桓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像是在盘算手里的料子和工期,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殿下,甲胄不比马鞍,用料多,工序也复杂。 千机门虽然有打甲的手艺,可量大了,单靠门里这些人手,怕是赶不及。” 他顿了顿,又道, “若是殿下不急,草民可以回去把门里熟手都调过来,再招募些帮手。 日夜赶工,待到来年开春,大约三个月能凑出四百副来。” 赵凡摇了摇头:“四百副不够。本王要的是,出使之前,所有人马皆可披甲。” 说道这里,赵凡顿了一下,他也知道,要想驴推磨,草料就得备足, 因此,直接说道。 “本王知道这事难办,但若墨少门主能办成,本王不介意送你一场造化。” 墨桓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什么造化?” 赵凡也没卖关子,直接道, “只要你赶在本王出使之前,给本王把这事情办妥了, 本王可以上奏朝廷,就说这马鞍和马蹄铁,是你们墨家世代相传的巧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与千机门交易,贾诩秒懂(第2/2页) 墨桓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像是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千机门虽说是靠手艺吃饭,却从未在朝廷面前挂过名。 若是真能借着这几样物件的名头,在朝廷那里留个记录,比如记入史书,另外再传告天下, 那往后千机门就不再只是江湖上的一个普通门派了, 以后不管是谁,和千机门做生意,都得掂量掂量。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来:“殿下此话当真?” 赵凡看了他一眼。 “墨少门主这叫什么话?什么当真不当真的?这本来就是你们的手艺啊。” 墨桓闻言,忽然朝赵凡拱了拱手:“殿下可否稍等片刻?” 赵凡点了点头,“墨少门主自便。” 墨桓说完便转身朝场外走去,方向正是那十几个站在空地边缘的老者那边。 赵么这才明白,那些人原来是千机门的人。 那几个老者见墨桓走过来,各自直了直腰,几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隔得远听不真切,只能看见墨桓在中间站着,不时点头,又偶尔摇头。 很显然,这几位老者在千机门中身份不低,至少是长老一类的人物。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门主亲自来了。 方才那笔买卖,牵涉不小,自然不是墨桓一个少门主能独断的。 赵凡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 他转过身,走到贾诩面前:“文和回来了?” 贾诩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殿下,事情都办妥了。”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贾诩既然说办妥了,那便是真的办妥了,用不着再问第二遍。 他回头看了一眼场边那千机门的方向,开口道: “文和,方才我与墨桓那番话,你也听见了。马鞍和马蹄铁的事,你替本王跟进一下。” 贾诩也不推辞,只问了一句:“殿下打算做到什么地步?” 赵凡想了想, “这种青史留名的机会,自然不是替本王打造区区数千副甲胄就能换来的。 本王这个人,有个特别的爱好,那就是特别喜欢银子。” 他顿了一下,又道: “另外,这几样物件一旦上报朝廷,少不了要得一笔赏赐。既然有赏,那就得按规矩来。” 贾诩也是聪明人, 只是瞬间,就把赵凡的意思琢磨透了,没有再问,只拱手道: “属下会盯着此事,不让它出纰漏。”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再解释,他还有另一层意思没说出口, 马蹄铁和马鞍如果由他亲自去上报朝廷, 以他那父皇的性格,顶多听几句好话,走个过场便算了。 但若是由千机门这种江湖门派的名义递上去,那便不同了。 朝廷为了彰显气度,少不得要封赏一番, 到时候,怎么地,千儿八百两黄金还是要掏出来的。 那些赏赐,到头来自然还是赵凡的。 当然了,这些弯弯绕绕,赵凡并没有说, 说出来,有失身份, 相信贾诩是绝对能明白的。 第266章 缺银子了,贾诩漫天要价 赵凡没有再多说,随后便回了院子。 回到院子没多久,赵凡就收到了魏忠贤派人送来的秘信, 内容不多,就一张纸,上面只写了几行字,字迹端正,措辞简单。 第一行写的是,魏忠贤已在各皇子皇女府上安插了人手,下一步就是各大臣府邸。 第二行说是已与宫内两名刀子匠取得了联系,情报通道已经打通。 不过那刀子匠进展太慢,魏忠贤表示殿下不用担心,他会亲自下场。 第三行则说要银子,10万两,用途附在后面。 并且说明了,这10万两只是在京陵城这一个城池情报网的初步开销。 赵凡看着那三行字,沉默了好一阵子,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来才合适。 他这边这么多天,也就安插了几个人, 结果人家魏忠贤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情报网搭起来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果然,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他看完之后,把那封信折好,放到一边,又拿起附页看了起来。 那是魏忠贤列的开销清单,一条一条写得很细。 什么“东城茶楼暗桩一处,盘店银八百两,月例十两”, 什么“西市货栈落脚点,现银千两,月例十五两”, 还有各种预算,零零总总列了大半张纸,加起来正好10万两。 赵凡扫了一遍,没有逐条细看,心里大致有了数。 10万两对眼下的他来说不算拿不出来, 他卖玻璃那批货,光本钱就从七皇姐那边预付了90套茶具的本钱就是18万两, 后期分成的后期尾款还没结。 就这些,加上郭嘉之前以竞价的方式零零散散也出手了一些,拢共又进账近万两, 他共计有不能在淘多多购物的银子19万两。 这么一算, 还挺多的。 可这些天开销也不小。 三间铺子盘下来,庄子上几座工坊同时动工,大量原材料购入要现银结账, 零零总总加起来,大概花了4万两银子。 赵凡手头能花用的银子还有15万两左右。 15万两,刨去魏忠贤这10万两,还能剩5万。 听着不算少,可眼下接下来桩桩件件还要银子, 定远侯那边的老兵已经陆续有人来了庄子,这些人的日常花销。 还有庄子上工坊的开销,那2000人马的马鞍和甲胄原材料,桩桩件件都不是小数。 马匹倒是不用担心,郭嘉在西线会给他弄来的,要不然还真不够。 关键的是,在各州府天然居隔壁开客栈,那可是要花大把银子的。 这5万两丢进去,怕是连水花都砸不起来。 赵凡靠在椅背里,把账目又过了一遍, 他本以为不用为银子的事操心,可眼下桩桩件件都等钱用, 光靠天然居那一半的流水和七公主那边的尾款,已经填不上这个窟窿了。 看来,得另寻一条路子进来银子。 至于庄子上那批新出的酒,过几日竞价授牌,倒是一笔大的进项, 那些银子他是绝不会动的,那得留在淘多多里头花。 能在这方世界花的银子,还得另想办法。 思来想去,他的目光落在了储物戒指角落里那些酒瓶上。 上回买提纯机时商家随手塞的“原浆老酒”,一共100瓶,之前送了两瓶进宫, 自己没敢尝,还剩98瓶。 系统也说了,这酒喝不死人,既然喝不死,那就能卖。 况且那瓶子本身就是玻璃的,单是那瓶子便已值不少钱。 他决定把这批酒尽快脱手。 于是他便把那98瓶“原浆老酒”取出,放在房间内的桌子上和地上, 放的满满当当, 又让人又把贾诩叫了过来。 贾诩进得门来,看到那些酒也是眼前一亮,他也不多问,站在下首等赵凡开口。 赵凡也没绕弯子,把那批酒的来历拣要紧的说了几句,又把打算一并讲明。 特别是那酒建议贾诩自己就不要喝了,他要喝的话,庄子上有的是各种酒, 而且有酒精计,度数想调多少度就多少度。 赵凡说得随意,末了补了一句: “这事交给你去办,不必有心理负担。 能卖多少是多少,卖得出去就卖,卖不出去留着也无妨。” 贾诩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了一句:“殿下,‘心理负担’是什么意思?” 赵凡被这话问得愣了一下,对, 随即摆了摆手: “就是不必有心里压力,不要觉得这酒有可能对买家身体不好,就有愧疚感。” 贾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道, “殿下,你说的这个‘心里负担’,听着确实让人为难。 不过属下觉得,心病还须心药医。 属下的心药就是银子,只要见了大把的银子,这心里的负担,自然也就抹平了。” 赵凡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换了个话题: “文和,方才你和千机门那边谈得如何了?本王看你们聊了好一阵子,可有眉目?” 贾诩放下手,面上那副神情里多了几分认真: “回殿下,谈是谈了,不过一开始不太顺。” “怎么个不顺法?” 贾诩便把方才的经过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原来,那些人中,有一位正是千机门门主,也就是墨桓的父亲, 贾诩起先开出的条件是:万两黄金,外加千机门今后半数收益归入凡王名下。 这条件一出口,那门主和几个长老便沉默了。 墨桓站在中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显然这价钱已经超出了他能点头的范围。 赵凡听了几句,有些意外:“半数收益?这个不算多,应该可以接受, 只是万两黄金,就是百万两白银,他们拿得出来吗? 文和,你这条件,会不会太狠了些?” 贾诩面色不变: “殿下,属下方才也是漫天要价,给他们留了还价的余地。 千机门不是寻常的作坊,他们手上的手艺和门路,手里的银子应该不算少。” 贾诩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道: “不过后来顺公公过来了,把殿下与千机门过往的约定拣要紧的讲了一遍, 又把那张曲辕犁的图纸拿了出来。” 第267章 千机门让步,三宗师出手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曲辕犁?” “是。千机门那几个长老看完图纸,商议了许久,最后同意了属下的提议, 不过,属下后来又提了价码。” 赵凡挑了挑眉:“又加了价?” “对。属下说如果想同时换这张曲辕犁的图纸的权益,需要万两黄金、七成收益为代价。” 贾诩说着,语气平平的,像是在汇报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 赵凡一愣,“你这直接变成人家千机门的大股东了啊?” 贾诩虽然没听过“大股东”这个词,但看赵凡那神情,也大致猜到了意思。 赵凡又问了一句:“后来呢?” 贾诩答道:“后来他们提出,听说殿下这里有晋升宗师的法门,想一并换得。 若是能应下这个条件,方才那些条件,他们可以答应。 只是他们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黄金,愿意分三年还清,今年先付首付三千两黄金。 属下想着,占了七成收益,已算不薄,便没有再加码。 只是另提了一个条件: 在庄子上划出一百亩地,由千机门独立运营,前提是千机门总部得搬到庄子上来。 以后产出自便,但需以殿下庄子为先。” 赵凡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哪里是谈生意,这分明是要把千机门连根端过来。 不过转念一想,千机门若真把总部搬到庄子上, 那庄子上的铁器、甲胄、马具,乃至以后的农具、器械,便都有了着落。 而且千机门那些手艺,不是一朝一夕能积累出来的,能留在身边,比什么金银都实在。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容他们商议一晚,明日给答复,不过属下觉得,他们应该会答应, 毕竟属下后来也了解了,这晋升宗师他法门,值得这个价。”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心里清楚,那两门功法只要在千机门传开,往后那些人便已算是他的人了。 只是那功法练起来的条件太过苛刻,他们当真会去练么? 那《九阳神功》,估计也就墨少门主可能符合条件,但也只是可能。 至于《葵花宝典》,那条件实在是难为人。 唉,早知道当初买功法的时候,就该先挑一挑再定下来的。 赵凡想了想,补了一句: “文和,往后这些事,不必事事都来问本王。 你觉得可行,便自己拿主意。若是拿不准的,再来寻本王商议便是。” 贾诩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便退了出去。 临走时,又叫来几个老兵,把那些酒全搬走了。 赵凡坐在椅子里,看着那扇门在贾诩身后轻轻合上,便也起身回了后院。 赵凡这边清静了, 可西线那头,大皇子赵凌宇今天一天都有点发懵。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打了几十年仗,什么阵仗都见过。 可今天这一仗,他打完之后坐在马背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今天三大宗师同时出手,放在整个大玄朝也是头一回。 郭嘉居中调度, 董天宝身先士卒,再加上他自己压阵, 他如今也是宗师了,今天头一回真正在战场上放开手脚,那份感觉跟以往完全不一样。 以往他靠的是将略和勇气,今天靠的是实打实的碾压。 西戎那边根本没想到对面会突然冒出这种级别的战力。 他们只当是又一场寻常的截粮战,实则不然。 正所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这批粮食既是实实在在的运粮,也是一道诱饵。 这一次,西戎那边派了两位高战力的偏将亲自押送,粮队后方还缀着两万甲士, 只等大玄军现身,便合围包抄。不过这点把戏,在郭嘉面前,实在算不得什么。 孙大勇断后, 董天宝冲在最前面, 一个人杀穿了三道防线,天宝伏魔功施展出来,掌风所过之处,连人带马一起掀翻。 郭嘉没有董天宝那么猛,他只是冲进去,随意出了几剑, 每一剑都在最要命的时候,最要命的位置,把对方几个千夫长依次点杀。 西戎的护卫队伍没了主心骨,指挥瞬间崩溃。 赵凌宇自己也没闲着。 他策马从侧翼切入,一刀劈翻了对方压阵的偏将,那偏将也是超级武者巅峰, 可在宗师面前连一招都没撑住。赵凌宇一刀得手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三年前跟这人在西线碰过一次,当时打了上百回合才分出胜负。 如今再来,竟只是一刀的功夫。 宗师跟超级武者的差距,果然不是靠经验和勇气能填平的。 起初他突破宗师之后,被郭嘉和董天宝轻松碾压,还一度以为自己这个宗师是个水货。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战斗结束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从发起冲锋到打扫战场,前后不过两炷香的工夫。 对方1万人,被斩首5000余,逃散2000余, 剩下的全被围在了一处洼地里,丢下兵器降了。 粮草几乎没怎么烧,帐篷、驮马、大车,都完好无损。 缴获的物资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光是牦牛就有一千多头, 虽然不是每一头都能当坐骑,但用来驮货、拉车、煮肉,样样合用。 粮草更不必说了,对方下这么大的诱饵,又出动了牦牛,肯定不可能是些许粮草, 清点粮草的事,郭嘉是不用参加的,他径直走到那片牦牛群旁边。 1000多头牦牛挤在一起,牛角攒动,低沉的哞叫声此起彼伏, 有几头性子烈的正用蹄子刨地,鼻孔里喷着白气,像是随时准备冲撞。 郭嘉看了几息,转头朝不远处喊了一声:“天宝。” 董天宝正站在一堆缴获的兵器旁边,听见喊声走了过来。 他早就不穿僧袍了, 如今换了一身高级将领惯穿的锁子甲,甲片上溅满了血迹,有的已经干了,但他浑不在意。 郭嘉朝牛群抬了抬下巴:“这些牲口,你负责押送回庄, 配合着前几天我们挑的那些马匹,现在就回。” 董天宝看了一眼那群牦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郭先生,我是指挥,不是赶牛的。” 第268章 安排牦牛,接到援军消息 郭嘉对董天宝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意,直接说道, “这是殿下要的。你是宗师,押送这些畜生上路,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况且,殿下今天来了飞鸽传书,说张君宝好像突破了之后一直在发愣,你正好回去看看。” 董天宝没有接话,沉默了一瞬。 他和张君宝虽然不对付,但那十几年的交情做不得假。 本来他这些天突破到宗师后期,还想着终于能稳压张君宝一头了。 如今听说张君宝那边出了事,心里不免生出了几分担忧。 他没有再问,似乎听说张君宝状态不对,他也有点心里发闷,随后转身朝牛群走去。 那些牦牛原本还在躁动,几只体型较大的正在用角互相顶撞, 董天宝走到那头最大的牦牛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拳砸在牛角上。 那头牛被震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晃了晃脑袋,哞叫了一声,低下头,不敢再动了。 董天宝没有停手,又走到第二头面前,又砸了一拳。 就这样,他一头一头地砸过去,拳头落在牛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起初有几头还想反抗,被他直接抓住双角拎起后狠狠的砸在地上, 随后瞬间便老实了,垂着脑袋站在那里,连尾巴都不敢甩了。 董天宝扫了一眼那群俯首帖耳的牦牛,转身朝郭嘉那边扬了扬手: “行了。” 随后,他朝旁边那五位从凡王庄子上跟过来的一流武者抬了抬下巴: “你们几个,跟我走, 现在就走,回庄,路上一人管两百头,间距拉开,别让它们挤成一堆。 不听话的,打一顿就行,有人拦路的,杀了。” 那五人应声出列,各自翻身上了马,在牛群两侧散开。 董天宝带着那五名一流武者,驱赶着牦牛群刚走出不到二里地, 郭嘉已经安排好了后续, 他找来一名宇王亲卫,以前在凡王庄子上养过伤的那个, 那人三十来岁,黑脸膛,姓刘,叫刘二柱,一流武者巅峰,办事向来稳妥。 “刘将军,你点齐1000人,带上必要的银钱,把那2000匹战马也赶上,跟在董宗师后头走。 顺便帮他们看住那牛群,路上别让那些畜生散了, 走官道,人歇马不歇。到了庄子,直接去找王总管交接。” 刘二柱抱拳应了一声,也不多问,勒转马头便去安排了。 郭嘉在马上看着牛群和马群一前一后,沿着官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停了片刻,才调转马头回了临时大营,他还有个更重要的事要找大皇子赵凌宇。 赵凌宇坐在中军帐里,面前铺着两封信,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 一封是兵部来的正式公文, 措辞板正,说定远侯陈定邦已率本部5万兵马开拔,不日便可抵达西线, 届时与宇王合兵一处,共御西戎。 信末尾还附了一句,说陛下对西线战事极为关切,望宇王勉力作战,勿负圣恩。 赵凌宇看着那几行字, 眉头皱起。 西大营那2万兵马还在路上,定远侯又带5万来,加起来就是7万。 按理说,援军来了是好事。 可赵凌宇心里清楚,概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如今郭嘉来了之后,这边军的打法就全变了, 明面上说是打仗,实则他们在做戏。或者说就是在拿西戎在耍, 定远侯陈定邦是沙场老将,来了以后,定能一眼就看出虚实, 若是定远侯来了,看到大玄军明明占着上风却还在那儿磨磨蹭蹭, 以他那脾气,怕是要直接掀桌子骂娘。 掀桌子他赵凌宇不怕,他怕的是这事被上报朝廷。 这该如何是好啊。 这些天,赵凌宇其实也隐约猜到了九弟和郭宗师的意图。 可真按他们那路子走下去,陈定邦要是不听话,他还真怕那援军被郭宗师给埋了。 另一封信是宇王妃送来的家书,字迹端正,措辞平实,可内容比兵部那封让他更坐不住。 王妃说九弟给了三枚丹药,她和启明,启年各服了一枚, 如今她已摸到宗师门槛,两个儿子也有望在月内破境。 信末还提了一句:启明和启年亲眼所见, 九弟庄子上有宗师多人,另外,她猜测既有此等丹药,九弟本人想必也已踏入宗师之境。 赵凌宇把这两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在西线打了这么多年仗,才勉勉强强靠着九弟给的丹药突破宗师, 结果九弟自己早就宗师了。 王妃在信里说九弟庄子上宗师多人,那到底是多少人? 五个?八个?还是更多?他不敢想。另外,他那九弟是宗师?他更不敢想。 就在这时,帐帘一掀,郭嘉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捏着一封信,看尺寸和纸色,应该也是飞鸽传书送来的。 赵凌宇抬起头,正好看见郭嘉把信放在桌案上, 推到他面前:“殿下,凡王传来的信,刚送到。” 赵凌宇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有急着看,先开口问了一句: “定远侯要来的事,郭宗师应该也知道了吧?” 郭嘉点了点头:“知道。不过也不算坏事。” 赵凌宇抬眼看他:“怎么说?” “定远侯那5万人战力不俗,来了后,我们就有25万大军了,对付西戎更有把握了。” “可是,他来了之后,我们的打法可就瞒不住了。” 郭嘉没有接话,看了看赵凌宇,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殿下,定远侯是我们的人。” 赵凌宇一愣:“我们的人?” “对。” 随后,赵凌宇又道: “那西大营那两万大军呢?他们可都是青壮,未来的好苗子。你想怎么处理?” 郭嘉闻言,看了赵凌宇一眼。 处理? 听这口气,似乎就是坑杀了,宇王竟也不反对?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但郭嘉还是说道:“那两万青壮,凡王殿下早有安排。 他们抵达后,将会被直接派往肖谷关南百里的山中驻扎训练, 平时由董天宝亲自操练, 主司两件事:一是看守储存我们这边多余的粮草,二是以备不时之需。” 第269章 获老兵名单,赵凡问丹药 赵凌宇这才放心, 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他绞尽脑汁担心的事,在郭嘉这种谋士眼里,压根就不值一提。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几句,郭嘉已经把那封信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殿下,还是先看看凡王的信吧。” 赵凌宇展开信纸,目光一行一行地扫下去。 信是赵凡亲笔写的,字迹不算工整,但一笔一划的,写的还不错。 “大哥,见信如晤。 近日京中局势复杂,弟势单力孤,京陵城已容不下弟,故只能暂避庄上。 眼下诸事缠身,出使海岛国在即,需人手相助。 望兄长念在手足之情,速遣那些退役重伤老兵来京,以助弟一臂之力。” 信不长,措辞也寻常,没提宗师,没提郭嘉,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赵凌宇看完之后把信纸叠好,他在心里把那句“势单力孤”翻来覆去品了几遍。 身边那么多宗师,放眼整个大玄也找不出第二家来。 郭宗师又说定远侯是“我们的人”,那你九弟还有什么可势单力孤的? 不过他也没真往心里去。九弟要人,他给就是了。 正好他本来就打算把那些老部下送去庄子治伤,如今九弟亲自开口,反倒省了他再找由头。 赵凌宇想了想, 抬头看向郭嘉:“郭宗师,那些重伤退下来的老兵,本王马上就安排。 只是他们分散在各处,有些人离了军中多年,未必肯轻易相信外人。 除非见了本王令牌,否则怕是叫不动。” 他顿了一下,又道: “这样吧,本王让孙大勇携令牌回京,专程走一趟,一家一家地把人聚起来。” 郭嘉听完,摇了摇头: “用不着那么麻烦。 孙将军一处一处跑,得跑到什么时候?凡王那边开春就要出海,等不了那么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殿下只需把名单列出来,尽快送到庄子上。凡王自有办法把人聚齐。” 赵凌宇怔了一下。 他觉得郭嘉说得有道理,可他实在想不出,光凭一份名单怎么就能把人聚齐? 他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追问。既然郭宗师都说有办法,那便是有办法吧。 随后,他俩率队回了肖谷关,在关内帅府他的卧室内, 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一本翻得边角卷起的旧册子, 翻开封面,里面密密麻麻列着名姓和籍贯,随后他说道, “这本册子,上面记着这些年退下来的老部下,半数以上是沈家军的, 有的回了原籍, 有的在附近州县讨生活,也有几十个还在京陵城周围混着。总计一千二百人,都是武者。” 他把册子翻了翻,合上,递了过去: “名单全在这儿了。你让人送去九弟庄上就行。” 郭嘉接过册子,没有翻开,也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在下会安排人尽快送去。” 赵凌宇看着他, 又补了一句:“若是……若是他们不愿意, 或者如今过得尚可,便让九弟不要去打扰他们的平静生活了。” 郭嘉应了一声,把册子收进怀里,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要走。 “郭宗师。”赵凌宇叫住他。 郭嘉停下脚步,偏过头来。 赵凌宇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九弟,到底有什么法子,能让那些人去庄子上?” 郭嘉道:“具体如何,在下也不知。 凡王来信只是要名单,至于如何取信于那些人,法子多得很。 最简单的,千机门如今正在庄子上做客,让他们多刻一些殿下令牌就是了。” 赵凌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千机门的手艺,确实能做出让人辨不出真伪的物件来。 那些老兵认的是令牌,不是送令牌的人。 有了令牌,别说是凡王的人,便是随便一个庄户拿着去,他们也会信。 他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那便有劳郭宗师了。” 郭嘉没有多言,出了门。 赵凌宇独自站在屋内,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封家书, 又过了一阵,他拿起笔,在案上摊开一张新的纸张, 写了一句“名单已托郭宗师带回,余事凭弟做主”。 信发出去之后,赵凌宇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方才郭宗师说什么?私刻本王令牌? 大胆! 大玄律,私刻王爷令牌,当斩,私刻令牌还调动王爷麾下,有谋反之嫌,当株连三族。 算了,不想了。管他去呢,睡觉。 赵凌宇倒是睡了,可赵凡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地想, 自己穿越过来这么久,不是在给系统赚银子,就是在给庄子上赚银子, 从头到尾就没怎么为自己活过。 好歹也是堂堂穿越者,来了这些天,连京陵城的青楼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这传出去,像话吗? 于是,他掏出一枚大活络丹,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把系统喊了出来: “系统,你出来。” 光屏无声无息地弹出来,【在的,宿主。】 赵凡捏着那枚药丸,语气里和善: “系统,我现在是宗师初期,你说这大活络丹我吃了有没有用?” 【没有。】 “为什么没有?上次我吃的时候,直接从普通人冲到了二流武者, 赵青禾吃了,直接从三流冲到超级武者。 郑明秋、陈玉霜、张婉清,哪个不是吃完之后境界突飞猛进?” 赵凡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 “既然这药能在武者阶段打通经脉,那就说明这丹药里面含有某种能量。 既然有能量,为什么到了宗师就不能用了? 系统,你是不是掺假了?” 【宿主,你的推论在逻辑上是通的,但前提错了。】 “哪里错了?” 【宿主任督二脉未通时,经脉淤堵,丹田未开,大活络丹的药力可以强行冲开这些阻塞, 同时利用药力中的能量,在疏通过程中顺便滋养经脉、稳固丹田。 所以宿主服下之后,境界才会随之提升。】 光屏顿了一下, 又弹出一行字: 【可如今宿主任督二脉已通,丹田已开,经脉宽度和韧性也已经远胜常人。 大活络丹的药力找不到可以“疏通”的东西,因此没有效果。】 第270章 三千黄金到帐,又得助力 赵凡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心里那口气泄了大半。 他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那照你这么说,这药对宗师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那有什么作用?” 【如果大量服用,或许可以在战斗中临时补充内力。但论提升境界,确实没有用处。】 赵凡沉默了片刻,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过了两遍,觉得那就是没有用的意思。 他又问了一句:“那如果我把这药磨成粉末,兑在水里,给宗师喝下去呢?” 【那最多算是一剂补药,而且补得有限。】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看着手里那枚药丸,心有不甘地问了一句: “那你的意思,这药以后只能给武者用了?” 【是的。宿主若想快速提升境界,需要的是另一类丹药,但是宿主没有保真机会了, 建议宿主快快赚银子,然后启动幸运大转盘。】 赵凡心想,我有保真机会,我也不买丹药啊。 可转念一想, “系统,那如果把大活络丹磨成粉,兑成水,给那些一流、二流武者用,有什么效果?” 【可以加速他们的内伤恢复,重塑并打通受伤经脉,恢复到身体巅峰。】 【不过药效可能不够,想凭这个打通任督二脉、直入宗师,恐怕就比较难了。】 赵凡听完,心里倒是踏实了几分。他本来也没指望几粒药丸就能量产宗师。 他手里那些老兵,哪个身上不带几处旧伤?而且伤治好以后,境界再难提升, 能让他们恢复到巅峰,就已经是一桩天大的造化了。 “那比例呢?如果不考虑打通任督二脉,只考虑让他们恢复巅峰,一粒药能兑多少水?” 【宿主,药效稀释之后最好用酒来兑,效力更匀,也更容易吸收。 至于比例,要看伤情轻重。伤得重的,多喝些;伤得轻的,少喝些。这没有个准数。】 赵凡点了点头。理当如此。 他又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系统,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问什么答什么?” 光屏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弹出一行字: 【本系统只是觉得宿主成长太慢。照这个进度,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攒够银子来消费大转盘。 本系统建议宿主还是快些想法子赚钱,快快充值,实力自然就上去了。】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绕了半天,还是惦记着他的银子。 赵凡没再接话。 系统那点小心思,他懒得戳破,把大活络丹收好,便熄了灯歇下了。 可第二天天一亮,他就知道系统为什么这么好说话了。 原来是他将要有大把银子进帐了。 天刚亮,小顺子的声音就在门外响了起来, “殿下,千机门门主来了。” 赵凡这才坐直身子:“让他去正堂等。” 他换了件衣裳,往前院走。 到正堂的时候,千机门门主已经坐在客位上了。 他叫墨行舟, 赵凡第一次正式见这位门主,看年纪约莫五十出头, 衣服没有刻意打理,却自有一种沉稳的气度。 墨桓站在他身后,腰背挺得笔直, 同时,他们的脚下有一只紫檀木箱子,封口贴着一张红签。 赵凡刚进入正堂,墨行舟便站起身来,双方行礼后, 墨门主又朝赵凡拱了拱手: “殿下,昨日王府的贾先生所提条件,千机门上下商议了一整夜,今日特来答复。” 他没有寒暄,语气直接,却也不失礼数。 赵凡点了点头: “坐下说。” 墨门主便重新落座,朝身后抬了一下手。 墨桓走上前,让人把那只紫檀木箱子抬到正堂中间,揭开盖子, 匣子里码得整整齐齐,一侧是金条,十两一根,码了很多排; 底下里银子,大小不一,有50两的,有20两的,也有一些碎银子。 旁边还有一个小箱子,打开后,里面是几封银票,纸面泛黄,看得出是通兑庄的老票。 墨门主开口道:“殿下,这些金银,连同这些票据,折合黄金三千两。” 随后,他又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书,双手递了过来。 赵凡的目光首先在那几箱金银上扫了一眼,心头顿时一松。 3000两黄金,搁在淘多多系统里,就是三个亿的购买力。 真是早上没饭吃,晚上有马骑,有了这些黄金,那还担心什么呢? 甚至酒都不想卖了,反正只要去了海岛国,他以后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当然了,表面上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立刻接话, 他先拿起那份契书翻了翻,发觉贾诩已经把条款都拟好了, 墨行舟已经签了字,按了印,连千机门的门主印都盖了上去。 赵凡把契书放下,看向墨行舟:“墨门主,这七成收益,可不是一笔小数。你可想好了?” 墨行舟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开口: “殿下,其实,贾先生提的条件确实过于苛刻,本来,我们并不想答应, 可是老朽在炉火边站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好铁不少, 可殿下这边那种螺纹钢,老朽闻所未闻。 不瞒殿下,老朽头一回觉得自己打了一辈子的铁,还没摸到门槛。 若只是换个地方打铁,老朽不会来。可殿下这里,有老朽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何况,殿下还有那曲辕犁的图纸,还有那马鞍和马蹄铁, 这些东西,值这个价。” 赵凡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墨行舟这番话,至少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场面话。 可不管真假,人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银子和契书也送来了,这份诚意,确实足够。 赵凡让王德茂把金条送到自己的房间去,把契书和那些银子让王德茂自己收起来, 朝墨行舟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庄子东边山脚那边,百亩空地,你们先看着用。住的地方,会尽快让人建起来。” 他说完转头看向门口:“小顺子,让陈福达过来一趟。” 小顺子应声去了。 不多时,陈福达从外头快步走进来, 第271章 有钱了,了解幸运大转盘 陈福达正戴着一顶草帽,手上还沾着泥,一看就是刚从工地上赶回来的。 赵凡指了指墨行舟,又指了指庄子东边的方向: “你带墨门主去东边那片空地看看。 给他划一百亩,该平的地平一平,该夯的夯一夯,回头按照他们的需要,把屋舍建起来。 材料缺什么,找王总管支取。” 陈福达应了一声:“殿下放心,属下省得。” 他转身朝墨行舟拱了拱手:“墨门主,请随我来。” 墨行舟也不多留,朝赵凡拱了拱手,便跟着陈福达出了正堂。 正堂里安静下来。 这一次和墨行舟见面,两人都没有提《葵花宝典》和《九阳神功》的事。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份合约之所以能这般顺利地定下来,那两本功法功不可没。 这反倒让赵凡有些好奇了,两本功法他们拿回去之后,到底练呢,还是不练呢? 算了,暂时不想了,反正过几天就会知道结果了。 赵凡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偏头问小顺子道: “庄子上那些工坊,不是已经建完了吗?我看陈福达怎么还是那副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 小顺子道:“回殿下,陈管事眼下确实没闲着。 他如今带人围着庄子三面山脚和那片水岸,正在建围墙呢。” 赵凡一愣:“围墙?我怎么没听人提过?” “是陈先生自己拿的主意。他说按他的规划, 等围墙建成以后,得有三丈三高、五丈宽,沿着山顶和水岸走一圈,把庄子整个圈起来。 以后想从外头窥探庄子上那些工坊,那是想都别想了。” 赵凡听完, 他忽然想起,怪不得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他总是感觉西山那边好像拔高了一些, 原来是在山顶修了围墙。 但是想了想又总感觉不对劲,于是又开口道: “三丈三高,五丈宽,那叫围墙?你们管那叫围墙?” 小顺子道:“是的,就是围墙,陈管事说了, 围墙是不光防人看,也防人翻。真遇上事,上面还能架弓弩。” 赵凡又问道:“那合规矩吗?” 小顺子答道: “合规。 陈管事专门去宗正寺和工部营缮司问过了, 那边说,京陵城外的庄子修围墙,不需报备,自行斟酌便是。 不过陈管事怕日后麻烦,还是让他们盖了章,留了个底。” 赵凡没再多问,心里却不由得对陈福达高看了几分。 这人刚到庄子上时,他还以为不过是个被四皇兄安插过来的眼线, 没打算真用他做什么。可这些天下来,陈福达不但把庄子的营造打理得井井有条, 连工部衙门的路数都摸得这么清,是个人才。 接下来,赵凡没在前院多待,转身回了后院。 王德茂做事有分寸,那一箱子金银,就放在他的房间内, 他关上门, 打开箱盖,里头金条码得整整齐齐,赵凡伸手摸了摸那些金条,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还从来没有摸过这么多的金子, 三千两黄金,按系统汇率算,就是三亿的购买力。 他正盘算着这笔钱怎么花,光屏已经无声无息地弹了出来: 【宿主,有钱了,是否要进行一次幸运大转盘?】 赵凡头也没抬:“不行。” 光屏没有退下去,又弹出一行字: 【3000两黄金可以进行30次大转盘。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抽中30次保真机会。 30次保真,足以让宿主直接飞升了。】 赵凡看完这句话, 他当然知道系统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想让他把手里的黄金尽快花出去。 可是,保真服务在转盘上只占一道暗金色的细线,窄得几乎看不见。 别说30次,就是300次,也未必能落在上面。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转而问了一句: “系统,我记得你提过一个叫‘砍一刀’的功能,说是能移除转盘上的区域?” 【是的。宿主可花费一定黄金,在每次开启大转盘之前, 先随机移除一个非暗金色区域,从而提升目标奖励的中奖概率。】 “砍一刀100两黄金一次?” 【是的。】 赵凡一听来劲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花800两黄金砍八刀, 把八个非暗金色区域全砍掉,就剩保真服务一个选项,然后一抽一个准?” 光屏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他这番话的离谱程度。 然后弹出一行字: 【宿主想多了。 砍一刀功能,是指宿主可在每次开启转盘前, 额外支付黄金,随机移除一个非暗金色区域。 请注意,是随机移除,不是指定移除。】 赵凡道:“随机?我知道是随机的,随机移除八次不就行了吗?只剩最后一个了?” 【宿主,第一次使用砍一刀是100两黄金。第二次使用,就得200两。第三次是400两,第四次800两,第五次1600两,第六次3200两。】 【每次翻倍,逐次累加。而且,每次移除的区域都是随机的。】 赵凡听完,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六刀砍下来,100加200加400加800加1600加3200,那就是6300两黄金。 他手头总共也就三千两黄金,连一半都不够。 他叹了口气,那看来,只有在这个世界上多弄些金矿银矿了了。 就在这时,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另外,系统也要提醒宿主,砍一刀功能最多使用六次,剩余三个选项宿主只能以其他方式处理。】 【一是直接支付100两黄金,直接开始启用幸运大转盘。】 【二是用积分抵扣,是否每在本系统消费1元,即获得一积分, 10亿积分,可以抵用一次指定取消一个选项的机会,每次大转盘仅可使用一次。】 【另外,宿主也可邀请忠诚度达到90以上的下属参与助力。 宿主每多出一万名符合要求的下属,即可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该机会将有机会随机移除幸运转盘上一个非暗金色区域。 下属数量不限,但每人仅限助力一次。】 第272章 系统查忠诚度,后院练剑 赵凡听完这番话,忽然又来了兴致:“系统,你有这功能,怎么不早说?”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有戏。 等张君宝突破到大宗师,让他在大玄各地开坛讲法,把九阳神功和葵花宝典一并传出去。 至于说这方世界,大多数人都不识字?这都不是事,大宗师亲自手把手教学。 哪怕只是传遍大玄各个州府,那也是数万万人打底。 何况还有邻近的国家, 到时候人手一本功法,练不练得成另说,只要练过,就算是自己人。 赵凡甚至笑出了声:“哈哈哈,这方世界的人们,就在我的功法下颤抖吧。” 光屏安静了片刻,像是被这通狂想震住了,随后慢慢弹出一行字: 【宿主,系统必须提醒你,因本系统直接或间接导致的忠诚效果,均不统计在内。】 赵凡撇了撇嘴:“系统,我早就发觉你了,你就是玩不起。” 【宿主,本系统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让宿主成长。 若什么都按宿主的想法来,这方世界的人,过不了几代不就全都灭绝了吗? 那不是本系统想看到的。】 “系统,你不要解释,你就是玩不起。这些人灭绝,也是你的功法要求太苛刻了, 好了,我们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这么说,系统你还能查看别人的忠诚度?” 【当然可以。】 “那你帮我查一下,现在达到要求的有多少人?” 【宿主目前忠诚度大于90的,有256人; 80到90之间的,512人;低于80的不做统计,没有意义。】 赵凡一听,这么少? 他庄子上都不止这么些人,看来离“万名下属”还差得远。 他又问了一句:“那我可以具体查看这些人的名单吗?” 系统回得倒快: 【暂时还不可以。 本系统升级之后,相关功能才会陆续开放。具体开放时间,以系统页面为准。】 好吧,不跟系统争了, 没意义。 赵凡靠在椅背上,目光还在那箱金条上打转,忽然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来。 “系统,帮我搜一下,淘多多里白银多少钱一两。” 光屏应声切换,搜索框里跳出一长串结果来。 银条、银锭、银元、银饰品、银杯子,什么都有。 价格也从几块钱到几百块钱不等,鱼龙混杂,甚至还有十几块钱的银元宝, 看得人眼花缭乱。 赵凡随手点开几个看了看,评论倒是不错。 甚至有买家晒图说,花了20块钱买了个50两的银元宝, 评论里还信誓旦旦地写着:“刚到手就找专业人士鉴定了,真品无疑!” “绝对真品,商家搞活动时抢的,赚大了。” “我也买了,感觉这东西能当传家宝传下去。” 赵凡把这些评论关了,在心里问了一句: “系统,我用我在大玄的银子,去淘多多里买白银,然后再拿到这方世界来用, 可不可以?” 光屏安静了一瞬,随即弹出一行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警觉: 【可以。但商家卖什么,宿主收到的货就是什么。 本系统不保真,而且,这需要消耗宿主的购物机会。】 赵凡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 不保真?那还买什么?万一买回来一箱子镀银的铁疙瘩,那不是血亏? 不对,听说现在市面上还有种叫“白铜”的玩意儿,吸铁石都吸不动,跟银子几乎一个样。 赵凡又问了一句:“那商家如果卖的是假银,系统能不能识别出来?” 【当然可以。 但仅限于宿主购买收到货后的“识别”,不提供退换。】 赵凡沉默了片刻。 就算系统能识别,可他哪有那么多购物机会去试错? 每个月就那几次,用在试银子上,实在太浪费了。 他叹了口气,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念头,就这么被按了下去。 好吧,又一个生财路破灭了。 这时,光屏上又弹出一行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宿主,你用淘多多买东西,能不能就正经地买卖,怎么老想着钻空子?】 赵凡往椅背上一靠,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没办法,穷哈!” 系统光屏闪了两下,像是在叹气,最终什么也没说,无声无息地缩了回去。 接下来,赵凡倒没什么急事了。 他让小顺子去把赵青禾叫到后院来。 赵青禾来得很快,手里还提着那把新打的剑, 剑鞘是千机门昨天刚送来的,黑檀木的,打磨得油光水滑。 赵凡也不废话,从屋里取出郭嘉那本剑谱,翻到第三招。 两人便在院子里对练起来。 第一招“春风拂柳”和第二招“雨打芭蕉”,赵凡已经练得极为熟练。 所以对练时也不觉得吃力。 今天直接练第三招。 赵青禾倒也没拒绝, 两人便各自拔剑,在院子里一剑一剑地拆解起来。 她如今已是宗师初期,内力比他浑厚得多,出剑也稳,正好能带着他慢慢往前推。 第三招名字很文气,叫“风过无痕”。 听起来不像剑招,可使出来却是又快又狠,走的是避实就虚的路子, 讲究剑出无声,剑落无痕,专攻对手防备不到的空隙。 赵凡刚开始练的时候,总觉得不得要领。 不是快了就是慢了,不是偏了就是早了。 赵青禾也不急,收了剑,站在一旁看他练了几遍,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殿下,出剑的时候,别想着剑。” “那我该想什么?” “想风。” 赵凡想了想,又试了几遍。开始还不太顺手,总觉得这说法太虚。 可练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明白赵青禾的意思了。 剑去如风,不预判,不犹疑,风往哪吹,剑往哪去。 这般练了一整个上午,总算有了几分模样。 后来,两人又顺手把第四招也拆了一遍。 第四招叫“月照寒江”。 这招比第三招慢得多,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赵凡练了两遍,觉得意犹未尽,可天色已经中午, 便把剑收起来,让赵青禾先回去歇着。 这一上午的功夫,也算没白费,他感觉自己又精进了不少。 不过他也没有着急。这方世界的战斗,从来不是靠剑招取胜,而是靠武力碾压。 等张君宝突破大宗师之后,他打算把郭嘉这套剑法也拿给张君宝过过目, 看看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到时候再细细练习也不迟。 赵凡这边很清闲, 在这期间,京陵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第273章 京兆府尹位,选出七人争 勤政殿里, 比往常热闹了不少。 内阁的几个重臣轮番进出,捧着折子进去,又捧着批好的文书出来, 廊下候着的人都没断过。 今日是议京兆府尹人选提名的大日子。 赵天衍坐在龙椅里,面前摊着那几本折子,内阁几位重臣在下首坐着,谁也没急着开口。 坐在首位的是内阁首辅张守正,往日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人物, 今日却罕见地只带了耳朵,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身后几人也是同样做派, 赵天衍看了他们几眼,把目光落在旁边那沓折子上,朝张守正抬了抬下巴: “名单呢?都拟好了?” 张守正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双手递上前去。李德全接过来,转呈到御案上。 赵天衍展开扫了一遍。 名单列了七个人,名字一一排在纸上,后面附了现任官职和简短履历。 有从三品的, 也有正四品的, 还有一个特授从四品的,看上去品级不算高,但是在要紧的位置上。 旁边还注了各自背后是谁推举的, 有的写着“煜王府荐”,有的写着“骁王府荐”,有的写着“桓王府荐”, 有的写着“骞王府荐”,还有两张分别写着“瑶公主府荐”和“萱公主府荐”。 最后一个人的名单后面写着: 并非凌云王推荐,而是内阁自行选拔的,曾与凌云王走得较近的人。 赵天衍看完了,抬头看向张守正:“怎么只有七个?” 张守正正要开口,他又补了一句:“老大那边没有人?” 张守正站起身来,拱手道:“回陛下,宇王府那边,这些日子一直闭门谢客, 府中上下皆不见外客。 臣也曾让人递过话,说京兆府尹人选一事,请宇王殿下若有中意之人,不妨告知内阁。 可宇王府长史回话说,殿下不在京中,府中事务皆由王妃定夺, 王妃的意思是,宇王府不掺和此事。” 赵天衍听完,“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张守正又道:“陛下,名单上本来有八人,有一人本是宇王妃本家的人, 臣本已经将其列入其中,谁知被宇王府知道了,王府管家刘德安还亲自跑了趟内阁, 说宇王妃交代了,凡朝堂之事,她家均不参与。臣便只好作罢。” 赵天衍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他转向另一侧,放下那张名单,语气平淡了几分:“小九那边呢?” 张守正微微一怔,随即道:“回陛下,凡王那边……臣也让人去问过了, 凡王的人说,他没有合适的人选可荐,请陛下自行定夺便是。” 赵天衍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张守正见赵天衍迟迟不开口,斟酌着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这京兆府尹的人选,还是快些定下来为好。” 赵天衍目光转向他, “理由。” “京兆府尹一职,虽不是中枢要职,却关乎京陵城及周边州县的日常治安与庶务, 位置极为紧要。若空悬太久,容易生出事端。” 赵天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那就这样吧。” 张守正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探询。 “这名单上的人,这几天以皇榜的形式,放出去议一议。 让六部九卿,御史台,还有京陵各府,都看看。议完了,谁呼声高,朕再用谁。” 张守正躬身应道: “臣遵旨,陛下,这消息是明着放出去,还是……” “明着放。议人事,不必遮遮掩掩。”赵天衍道。 张守正应下,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来,朝其余几位内阁同僚递了个眼色,几人便也跟着起身,先后退出了勤政殿。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赵天衍坐在龙椅里,没有动。 消息传得比预想中快得多。当天下午,那份名单便以皇榜的形式贴在了宫门外的告示栏上, 朱漆栏框,黄纸黑字,七个名字列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附了一行小字, 说由六部九卿及御史台共同评议,呼声最高者便可递补京兆府尹一职。 消息传进各府的时候,天色还没暗下来。 二皇子赵凌煜坐在书房里,把那份抄回来的名单看了一遍,搁在桌上,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父皇这回倒是敞亮,直接让众人来议,倒也省了背后使力气的工夫。” 杨明远站在下首,点头道:“殿下说得是。 这法子明面上看着公平,可实际上比的就是各家的底子。 只要能让六部九卿里头多几位为殿下说话的人,这位置就跑不了。” 赵凌煜靠在椅背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六那边折了一个京兆府尹,这回肯定要抢回来。 老四也不会闲着,他那个性子,从来不会放过到手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老八那边宗门的人多,未必瞧得上这位置,但也保不齐会推个自己人出来。 至于老五和老七,她们也有自己的人脉和门路。”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杨明远脸上: “明日朝会,你安排一下,让吏部那几位和都察院那边的人先开口, 不必太急,先把声势造起来。人选是名单上第三位,那个两淮盐运使。” 杨明远躬了躬身:“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 四皇子赵凌骁也在听幕僚陈文远念名单。 “殿下,名单上七个人,二殿下那边推的是两淮都转运盐使,从三品, 六殿下那边推的是大理寺正。此人本为五品,但因个人能力极强, 曾在复核旧案时发现一桩宗室冤案,几经周折成功平反, 后被陛下破格“特授从四品大理寺正”,以示恩宠。 此人资历虽浅,但名声在外,如今呼声最高。 八殿下那边推的是一位地方知府,想必是想借机调回京陵,也算多添一份助力。 五公主和七公主各自推了一人,巧的是,两人都是光禄寺的少卿。 还有一位是内阁自行选拔的,礼部主客司郎中,此人加“提督四夷馆”衔,正四品, 据猜测,应是三殿下那边的人。” 赵凌骁听完,没有急着开口,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老六那边推的人,是老六自己的人吧?” 陈文远点了点头:“当然是。 那大理寺正是桓王府长史的妻舅,虽然品级不算高, 但桓王既然推了他出来,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 赵凌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明日朝会,你让鸿胪寺少卿和工部营缮司郎中先开口,先把风向引到我们这边的人选上。 不必急着压别人,先把自家的牌打出去再说。” 陈文远应了一声,便躬身退了出去。 六皇子赵凌桓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份名单,半天没有开口。 他目光落在“大理寺正”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让人以“六殿下大义灭亲”之名,送出了那些旧账, 如今京兆府尹的位置空了出来,他便顺势把自己的人推了上去。 可他也知道,光推上去还不够,明日朝会才是真正的较量。 “明日朝会,让刑部左侍郎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先开口,把大理寺正的名头推上去。 不必太急,先让旁人把话说开,我们再顺势跟上。”赵凌桓道。 管事应声去了。 第274章 皇子布局,贾诩进城卖酒 五公主赵灵瑶在城外庄子上听完消息,她把名单看了一遍,搁在桌上, “明日朝会,不必急着让朝中的人开口。江湖上的风声比朝堂上传得快。 你去安排几个人,在京陵城几家大茶馆里坐坐,把光禄寺少卿的名头先传出去。 不用说得太明白, 就说这位少卿在江南任过职,跟漕帮关系不错,好几条水路都是他疏通出来的。” 管事应了一声:“属下明白。” 赵灵瑶又道:“另外,让江南的马帮也递个话, 就说这位少卿若是能坐上京兆府尹的位置, 往后南来北往的货,在京陵城这段路上,能少些关卡。” 管事应声去安排了, 七公主赵灵萱在揽月楼盘完账,把名单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 她今天实在忙得够呛,账目还没盘完, 下人又来回话,说南市那边有个自称贾诩的人,持着凡王的牌子在外头求见。 她听了这个名字,眉头就微微蹙了一下。 今天这个叫贾诩的,在南市逛了一天了,她也让人跟踪一天了。 这个人今天的所作所为实在太招人恨。 她记得清楚,上回那个叫郭嘉的也是差不多的做派, 一出现就把京陵城的局势搅了好一阵子,如今又来个贾诩,她还不得不见。 偏巧京兆府尹的名单又在这时候递进来,两桩事撞在一起,让她一个头两个大。 她沉吟了片刻,才抬眼看向旁边的管事嬷嬷,开口道: “既然父皇要看哪个呼声高,这样吧,京陵城几家大商号的掌柜,你今晚去走一趟。 让他们明日一早把风声放出去,说我们这边推的那位光禄寺少卿, 在通商、税赋、商事上很有一套,若是能掌京兆府,京陵城的商户往后办事会方便不少。” 她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另外,让几家票号的掌柜也帮着递递话, 说这位少卿账目清楚,从不拖欠,跟商号打交道向来爽快。” 管事嬷嬷应声退下了。 八皇子赵凌骞这边,他看完了名单,他只对周鹤鸣说了一句。 “父皇不是要看哪个呼声高吗?宗门那边,你知会一声,让几位长老来京陵城坐坐。” 周鹤鸣立即应声去安排了。在他想来,这次的事已是板上钉钉。 什么呼声不呼声的,在大玄,还有哪个比宗师的呼声还高? 三皇子赵凌云坐在庄子上,也看完了那份名单。他把名单从头到尾翻了两遍, “内阁那几人,本王认识他们,他们其实打心眼里也不认本王。 那礼部主客司郎中,跟本王并没有关系。 本王跟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那个人通晓多国语言,接待外邦使团时打过几次照面。” 他靠在椅背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琢磨这里头的门道。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不用琢磨,琢磨来琢磨去,有点费脑子,于是他摇了摇头: “既然不是本王的人,也不是九弟的人,让他们争去吧,本王只看着。” 旁边赵三垂手站着,没有多问,也没有多劝。 三殿下说不掺和,那便不掺和。 再说贾诩为什么这么招人恨呢? 他今天天不亮就进城了。 今天没带何渊,毕竟何渊那用毒的名声不好, 他让王德茂给他拨了20名老兵,都是一流、二流武者的底子, 全副武装,腰里别着新打的短刀,身上穿着统一的靛蓝短褐, 站成一排,那股子气势让庄门口守夜的禁军都多看了两眼。 为了以防万一,他倒是把白起给拉上了,王德茂还是不放心,让王铁枪也暗中跟去了。 就这样,一行人护着一辆大型马车,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进了城之后,贾诩也不急着赶路,对那些老兵道, “把棚子掀了。” 旁边几个老兵愣了一下,但没有人多问。 两个人攀上车厢, 三下两下把车棚顶拆了, 后又把那层盖着货物的厚布揭了下来,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酒坛子。 那酒坛子每个大约二斤左右,跟寻常人家用的粗陶坛子不一样。 坛身是深褐色的,表面刷了一层清漆, 坛口封着红蜡,蜡面上还压着一方小小的印记, 看不出是什么字,但瞧着就比那些街边散卖的土酒讲究得多。 最关键的是,坛子旁边还放着几瓶那种透明得能看见对面街景的玻璃瓶子。 瓶子不大,约莫两掌高,瓶身修长,瓶口用软木塞着,木塞外面又裹了一层蜡纸。 瓶里的酒液清亮透澈, 隔着玻璃都能看见液面上浮着细密的气泡,在晨光里像碎银子一样闪闪发亮。 贾诩坐在马车上,伸手倒拿了一只玻璃瓶子, 对着赶车的老兵道:“走,去南市。” 他坐着的那辆大车,比寻常马车高出一截, 这个举动,街上行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吸引过来, 有人站在路边多看了两眼,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议论了几句。 贾诩也不在意,甚至还有意让车夫把速度放慢了些,好让街边那些人看得更清楚。 特别是看清楚他手里的酒瓶。等到了南市街口,人渐渐多起来了。 挑担的、赶车的、牵着孩子走亲戚的,把路面占了大半。 换作别家的马车,到了这种地段,早该减速慢行或者说下车了。 可贾诩不, 他也不避人,手里拿着的玻璃瓶,甩来甩去,嘴里还不停地吆喝着: “借光!借光!车上都是珍贵器物,碰坏了,不管你是哪家的豪门大户,只怕也赔不起。” 没减速,反而朝赶车的老兵说了句, “走你的,别停。” 老兵应了一声,也毫不含糊,攥着缰绳,驱着马继续往里走。 南市街面上的人其实出来买东西的,本来就没什么火气,自然也让了让。 其实不让也没用,看着马车后面跟着的那20名骑兵, 光是那股气势就让周围的人自觉地往两侧退开了。 贾诩坐在车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扇子,不紧不慢地摇着, 这时,马车行到南市中段,路面恰好有一处不太平整的地方, 车轮碾过一块翘起的石板,车厢轻轻颠了一下。 “嘭”的一声,车尾一只深褐色的酒坛子被颠得歪了歪,接着从车板上滚落下去, 当然了,这是贾诩有意为之,那酒坛砸在青石板路面上,摔得四分五裂,酒液泼了一地。 第275章 贾诩砸场子,铺子皆折服 那一瞬间, 酒香从碎裂的坛子里漫出来, 浓郁、纯粹、绵长,不像大玄常喝的寻常米酒那般带着酸涩的糟气。 那是一种醇厚的粮食香气,顺着风飘了出去, 有人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你闻见没有?这是不是酒的味道?” “不对吧,酒味有这么好闻吗?” “什么叫不对?这就是酒味?” “我也感觉是酒味,可你闻闻,这酒怎么是香的?” “这得是什么酒啊?我家那口子喝了一辈子酒,也没闻过这种味儿。” 几个人围在那一地碎瓷旁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谁也没有急着走。 甚至有人拿着那碎瓷里面的酒闻了闻, 贾诩没有回头,只是朝老兵说了一句:“碎了就碎了,接着走。” 马车便继续往前,连停都没停一下,像是方才那坛酒根本不值一提。 可那酒香并没有散。它沿着街道漫开,被晨风卷着,一股一股地往那些铺面里钻。 靠近街口那家酒铺的伙计正在门口扫地,闻见那股味道,手里的扫把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朝街面上张望了几眼,又回头朝铺子里喊了一声: “掌柜的!你出来闻闻!”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也吸了吸鼻子,然后眉头就皱起来了。 他在南市卖了二十年的酒,什么酒味没闻过?可这股味道,他确实没闻过。 掌柜的放下手里的算盘,也走到门口,朝街上看了一眼。 贾诩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只有贾诩手里不断晃悠的那只玻璃瓶子在日光下还泛着零碎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掌柜的收回目光, 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酒液,没有再说话,转身回了铺子。 马车继续往前。 贾诩在南市里绕了小半圈,专挑那些卖酒的铺子门口过。 一不小心,又打碎了几坛, 这种行为,让一路跟着的吃瓜群众惋惜不已。 待马车后面聚了不少人后, 每路过一家卖酒的铺子,贾诩便会让人把马车停下, 自己从车辕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只碗,大大方方地走进铺子。 把那碗往柜台上一放,朝掌柜的抬了抬下巴: “打二两你们这儿最好的酒。” 掌柜也不敢怠慢,忙接过碗,打了二两递了过来, 贾诩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酒液,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 酒液刚入口,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随即“噗”的一声,把嘴里的酒全吐在了地上, “这是酒?” 他放下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后面跟着的人和店里几个伙计都听见, “这分明是马尿。” 掌柜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 贾诩已经一招手,身后的老兵抱上来一只小坛子, 坛口封蜡完好,一看就是方才车厢里那种货色。 贾诩没有多解释,随手揭开蜡封,把坛子往掌柜面前的柜台上一放: “你尝尝这个,再说话。” 坛口一开,那股酒香又漫了出来。 掌柜的愣了一下,下意识端起那只坛子,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又愣了一下。 他看了贾诩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坛口,犹豫了一瞬,终于还是倒了半碗,端起来抿了一口。 酒液落进嘴里的瞬间,他的手就顿住了。 他没有说话,又抿了第二口,这一回含在嘴里没有急着咽,像是在品什么东西。 过了好几息才慢慢咽下去,放下碗,看着贾诩,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神色。 “这是贵府酿的?” 贾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朝他笑了一下,朝身后的老兵扬了扬手。 那老兵便上前一步,将那只坛子拿上,跟着贾诩转身出了门。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看着那碗里还剩的一点酒, 又抬头看了看贾诩背影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人……到底是来卖酒的,还是来砸场的?” 贾诩没有走远。 他又进了第二家铺子。 同样的操作,进去,站在柜台前面,朝掌柜的说了一句: “你这里最好的酒,打一碗来。” 掌柜的也是个机灵人,在南市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眼下这人明显是个找茬的,但是他也没有办法,他们东家里个大人物,不怕找茬, 可是他怕啊, 他立即给贾诩斟了满满一碗。 贾诩接过来,还是那个流程,先闻,再喝,然后“噗”的一口吐在地上。 “这酒,是不是跟隔壁那家是同一个地方进的货?你这分明是掺了水的马尿。” 掌柜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但话还没说出口, 贾诩又把那坛酒放到了柜台上,跟方才一模一样的做派,倒了一点出来,让掌柜的尝尝。 结果也是一样的。 掌柜的尝完之后,表情跟方才那位差不多,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只是看着贾诩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碗酒。 一个上午,贾诩就这般走了十二家酒铺。 有的是南市里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有的是近年新起的后起之秀,都被贾诩逛了一遍。 那些掌柜的都是起初皱眉,然后是愣住,最后是沉默着目送贾诩离开。 消息传得比贾诩走得还快。 他在第三家酒铺门口“品酒”的时候, 街对面茶楼二楼的窗户已经推开了一条缝,有人正探头往外看。 他走到第五家的时候,已经有几个穿着短褐的闲汉蹲在路边,压着嗓子交头接耳, 眼神不住地往他马车上瞟,当然了,看看那20个全副武装的老兵,又都熄了念头。 还有几个念头没熄的,忽然发觉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贾诩走出第六家的时候, 已经有几家铺子的掌柜站在各自门口,远远地互相打了个眼色,像是在说同一件事: 查查,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等他从第十二家铺子走出来的时候,街口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的探头张望,有的低声议论,有的干脆停下来,等着看他下一步要往哪走。 第276章 品酒大会,百两银子赏金 就这样,消息传得飞快。 南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可一条街上十二家酒铺被人挨个砸了场子,这种事搁在谁家铺子里也得议论几句。 待到贾诩从最后一家铺子里出来时,整条南市主街上的行人已经比平时多了好几成。 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是闻着酒香寻过来的, 还有一些是其他铺子派来打探消息的伙计,混在人群里,目光不住地往贾诩那辆马车瞟。 街面上的人越聚越多,来来往往的,把原本还算通畅的路面堵得水泄不通。 南市管事的衙役远远看了一眼,本来想上前维持秩序, 可走近了瞅见贾诩身边那二十个老兵,又瞅见他们腰里明晃晃的刀, 便把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心里清楚, 京兆府尹的位置还空着,府丞也时常不露面,眼下这局面,谁出头谁倒霉。 他朝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衙役递了个眼色,两人便快步转身走了, 贾诩站在街边,也不急, 他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用手里的扇子拍了拍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 又看了一眼天色,随即朝身后一个老兵招了招手。 那老兵会意,从车驾里取出一些早就准备好的木头,搭建了个简易木台, 又拿出一个画架,架在街边空地上,又把一张写满了字的布告挂了上去。 布告不算大,但字写得不算小,隔着一丈远也能看清上头的内容: 凡王庄上新酿美酒,愿与天下酒客共品。今日午时,于南市街口设品酒大会。 设银百两,无论何人,若能将凡王所酿美酒连饮三碗而面不改色者,当场赏银百两。 若饮三碗而醉倒者,分文不取,酒钱亦免。 布告刚挂上去,围观的百姓便围得更拢了。 “百两银子?喝三碗酒就赏百两?” “你听清楚了没?是喝了不醉才赏百两,醉倒了分文没有。” “醉什么醉,我平时一个人能喝一坛。” “就是,三碗才多一点?” “三碗酒,醉就醉了,醉了也划算,白喝三碗酒,这好事去哪里找?” “听喝过的那些掌柜的说那酒很烈。” “那酒烈不烈不知道。你没闻见?这酒的味道,跟咱们平时喝的那些两文钱一碗的土酒完全不一样。” 人群里头有人已经往前挤了。 “我来!” “我来!” “让让,我先!” 贾诩站在木台旁边,手里还是那把扇子,不紧不慢地摇着。 等声音稍稍落了些,他才开口:“不急。一个一个来。” 他朝旁边点了点头,几个老兵上前一步,在木台前隔开一条通道,把围观的人群分成两半。 不多时,第一个自告奋勇的人上来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看打扮像是街边拉货的脚夫, 身子骨结实,晒得黑红的脸膛,一看就是平日里常喝酒的。 他走到台上,也不废话,朝贾诩拱了拱手:“这位先生,你说的那百两银子,可是真的?” 贾诩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自然是真的。三碗不倒,百两现银,当场兑付。” 那汉子咧嘴笑了一声:“那便试试。” 一个老兵端来一只粗瓷碗,碗不大,也就是寻常人家待客用的那种,一碗约莫五两上下。 第一碗是42度的, 酒液倒进碗里,清亮见底,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微光,酒面上细细的泡沫正慢慢消融。 汉子端起碗来,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他喝完便把碗往桌上一搁,咂了咂嘴,又咂了咂,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有点辣嗓子,不过还行。” 旁边几个老兵已经替他倒上了第二碗。53度的。 他端起来,也喝了,这回喝得不如第一碗干脆, 中途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才把剩下的酒咽下去。 他放下碗,脸上的颜色已经有些不对了,从黝黑变成了暗红, 额头上开始冒汗,但他嘴还是硬的: “再来。” 第三碗端上来的时候,他伸手去接,手已经不太稳了,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端起碗来,送到嘴边, 他想把碗里的酒一次倒进嘴里,可手却不再听使唤,碗沿磕在门牙上,洒出来好些。 他再想坚持,酒还没有喝完,人就已经倒了下去, 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这酒……够劲……” 旁边几个围观的人笑起来,又有人喊了一声:“倒了倒了!” 贾诩看也没看地上那人,只是朝老兵示意了一下, 那老兵便把一碗清水递了过去,又把他扶到旁边的树荫下坐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接连上台。 有穿着长衫的书生,有挑着担子的货郎,也有专门听消息赶来的酒客, 一个接一个地上台,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能撑满三碗的,一个都没有。 有人第一碗喝完还故作镇定,第二碗喝到一半就开始晃, 第三碗连端都没端起来,就被老兵扶了下去。 有几个酒量大的,撑到了第三碗75度的,喝完之后脸也红透了, 坐在台下,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把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连两侧的店铺门口都站满了人。 有人搬了凳子出来坐,有人爬上了墙根边的石墩子踮着脚看, 茶楼临街的窗户一扇一扇地推开,二楼三楼的栏杆边也趴满了人,探着脑袋往下张望。 酒香一阵一阵地飘散, 而贾诩始终站在木台旁边,既不上前,也不催促,把这场品酒大会的主动权完全交了出去。 当街把酒坛打碎,是殿下告诉他的,而去酒铺砸场子,是他昨晚就已经想好了的。 庄子上那批酒,迟早要往外卖。 据说马上还要弄个竞价代理,这事本是交给郑鸿远去办的。 可贾诩是什么人?郑鸿远那人,他信不过。他贾诩只信他自己。 他要京陵都知道这酒的味道。 可寻常法子太慢,与其慢慢铺开,不如挑一天把人聚拢到一处,让酒香自己说话。 只要第一批尝过的人能把那口感传出去,接下来就不愁没有买家。 第277章 贾诩赴揽月楼,酒香震惊 而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上,二楼临窗的雅间里,郑鸿远正站在窗边。 他手里端着茶碗,却没有喝,目光一直落在街口那座木台的方向。 从他这个位置看下去,正好能把那里的情形尽收眼底。 郑明秋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郑鸿远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了一句:“看来,殿下这个幕僚,并不信任为父。” 郑明秋微微一怔,偏头看了她父亲一眼,显然她还没看明白, 郑鸿远继续道: “为父与殿下已经说好了,酒的事交由郑家来操持。 为父也对外放出消息,正准备今晚邀一些富商商量这件事,明日就把竞价的事敲定, 这位贾先生却已经提前把为酒扬名的事办好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他这是在告诉为父,殿下这边,不缺人。” 郑明秋经过提醒,她当然也看出来了,她问了句, “父亲觉得,是贾先生是不信任郑家?还是殿下不信任郑家?” 郑鸿远看了看郑明秋: “明秋,你能有这一问,说明你的眼界已不输那些世家麒麟子,可惜了你是女儿身, 其实,这不是不信任, 是贾先生在划界。 殿下身边,未必只有郑家一条路可走。他今天演这一出,就是要把殿下的路,走宽些。” 郑明秋没有说话,站在窗边,目光落在木台的方向, 郑鸿远又问道:“你看到他马车上那几只琉璃瓶没有?” “看到了。” “那里面装的应该也是酒,而且比方才摔碎的那些更好的酒。 那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喝的,可他拿着那瓶子在南市逛了一上午。” 郑明秋偏头看了她父亲一眼:“父亲的意思是……” “那位贾先生今天不光是在替殿下的酒造势,还有同时想卖那琉璃瓶装的上好的酒的意思, 可看这架势,他绕过了郑家,或者说他选择的合作对象不是郑家。” 郑明秋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选的是谁?” 郑鸿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七公主府。” 郑明秋愣了一下:“七公主府?贾先生姓贾,七公主的母族也姓贾,难道……” 郑鸿远看了郑明秋一眼,“为父也不知道,或许吧。” 郑明秋沉默了片刻,“那殿下知道吗?” 郑鸿远道,“以殿下如今的实力,不需要在意这些。” 郑明秋没有再追问,确实如此,殿下根本不需要在意这些权谋, 她目光重新落回窗外,落在街口那座木台的方向,若有所思, 贾诩自然不知道郑家父女二人的这番脑补。 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摇着扇子笑一声: 若不是殿下说那琉璃瓶里的酒不好,贾某何至于绕这么大个弯子? 很快,南市的喧嚣在日头偏西时渐渐散去。 木台旁边的空地上还留着几摊没干透的酒渍, 几个老兵正在弯腰收拾碗盏,把木架和布告一并收拢起来。 人群已经散了大半, 只剩下几个还蹲在路边咂着嘴回味方才那几口酒的醉汉,谁也没有急着走。 贾诩没有跟着马车回去。 他让那20个老兵先回庄子, 自己则和白起从车驾上取出那几只装着“原浆老酒”的玻璃瓶, 用布裹好,去了揽月楼。 见七公主,也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到了以后,凡王的令牌早就递过了, 一直等了半个时辰,才有仆人过来领着他们,在揽月楼三楼的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了下来。 那仆人停下后,朝门内低声道:“殿下,客人到了。”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女声,不紧不慢的:“进来。” 贾诩推门进去。 七公主赵灵萱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边搁着一杯茶,目光落在贾诩脸上,带着几分打量, 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件灰褐色袍子, 面容清瘦,颧骨微凸,像是寻常的账房先生,但那双眼睛却不像普通账房那般浑浊。 他手里端着一只细瓷酒杯,杯沿已经磨得发亮,显然是个常年跟酒打交道的。 贾诩进门后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七公主这是有备而来,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贾诩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把那只布包放在桌上,解开布结, 露出里头那几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 七公主的目光在那只瓶子上停了一瞬,这瓶子单论材料,已是顶尖货色。 那里面的酒液,更是前所未见,她随即抬起眼,看向贾诩: “怎么,方才在南市闹了一整天还不够,还要到本宫这儿来再闹一场?” 贾诩也不恼,拱了拱手:“殿下说笑了。在下今日来,是有一桩生意想跟殿下谈。” 七公主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那只玻璃瓶上, 她是个生意人,生意场上最重要的一条规矩就是: 不管对方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先看了货再说。 她偏头看了那老者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 老者会意,放下手里的酒杯,站起身来,走到桌边, 先没有碰瓶子,而是俯下身,隔着几寸的距离看了一会儿瓶身, 又凑近瓶口闻了闻蜡封边缘渗出的极淡的气息。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伸手拔开木塞。 瓶口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酒气便漫了出来,勾得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老者先把瓶口凑近鼻尖, 闭着眼,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像是在品那气息的层次。 然后他才把瓶子倾斜,往面前那只细瓷杯中倒了约莫两指深的酒液,端起来,凑到唇边。 他先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没有立刻咽下去,只是让酒液在舌尖上停了一会儿。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只端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咽下第一口,又抿了第二口。 片刻后,他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向七公主,说了一句: “殿下,好酒。 非常好,和方才南市那种不一样,那种酒似乎只是把酒中的精华提练出来了, 而这酒更醇,更厚,更香, 主要是这种酒里,似乎添加了一种特殊的香气,这种香气老朽以前还从来没有品尝过。” 七公主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她看向贾诩, “说吧,你这酒,打算怎么个卖法?” 贾诩没有直说,买卖嘛,总得先吹嘘一番: “这种酒,殿下也看见了,透明酒瓶,酒液清亮。整个大玄找不出第二家。” 七公主听完,倒是笑了一声:“本宫知道你这酒好,不然也不会让你上三楼来。 可好酒归好酒,终归还是有个价钱。这样吧,你先说说,你这酒产量如何?能供多少?” 贾诩摇了摇头:“不多。 而且,这批酒是意外所得,存量有限,这一批卖完,以后也不会再有第二批了。” 七公主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也就是说,这酒就这么多?” “可以这么说。”贾诩道。 七公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绝版的酒,那就是买一瓶少一瓶,那些王公贵族最喜欢这种独一无二的物件。 这批酒的定价只要不是太离谱,就不愁卖不出去。 她抬眼看向贾诩:“你带了多少瓶来?” “这种酒,在下手头还有98瓶,刚刚这一瓶已经开了,现在还有97瓶。” 七公主“嗯”了一声, “你打算怎么卖,或者说,和本宫的九弟上次一样,利润怎么分成?” 贾诩又摇了摇头:“在下不打算分成。” 七公主的眉毛微微一挑:“不打算分成?” “对,在下只要一个总数,一次性付清。” 七公主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确定?这样对你们可不利!” “确定。”贾诩道。 七公主这次沉默得久了些。 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老者,老者微微点了点头,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贾诩:“那你觉得,这批酒,该值多少?” “在下不懂酒价,但既然殿下想谈,这样吧,3000两一瓶,怎么样?” 第278章 朝堂上争峰,为京兆府尹 第278章朝堂上争峰,为京兆府尹 七公主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贾诩脸上停了一瞬, “3000两一瓶?贾先生,你这价开得可不算低。” 贾诩面色不变:“殿下,这酒值这个价。”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是买的人说了算。 本宫做生意向来公道,但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那殿下的意思是?” 七公主看向贾诩:“这样吧,本宫也不跟你绕弯子。 这批酒,97瓶,外加这一只空瓶子,本宫出15万两。你若觉得行,现在就成交。” 贾诩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这个数字。其实他刚刚也是在漫天要价, 来的时候就找王德茂打听过了,殿下一套茶具,那么多件,琉璃成色比这瓶子还好, 总共卖了2000两一套,利润分层另谈。 按照这个折算下来,那一瓶酒,1000两顶天了, 这一批酒,王德茂的心理价格是十二三万两银子,没想到这七公主直接开了15万两, 这让人有了一种又想加价,又怕对方拒绝的感觉。 片刻后,贾诩开口了: “殿下,这酒本就不多,卖一瓶少一瓶。 在下本以为,像殿下这样的行家,更能看出它的价值。” “本宫当然看得出。可看得出,跟出得起,是两码事。贾先生若觉得15万两低了, 不妨再想想,整个京陵城,除了本宫,还有谁能开出这个价格?” 贾诩当然知道七公主说的是实话。 南市那些酒铺的掌柜,就算有心,也拿不出这笔银子; 其他的世家大族,倒是能拿得出这些银子,但是未必能出到这个价格, 于是便说道,“那便依殿下所言,15万两。” 七公主却摆了摆手:“不,本宫出20万两。” 贾诩微微一怔,哪有买东西还自己加价的? 而七公主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语气随意: “这酒能卖出名堂,往后本宫的招牌也跟着添一层分量。 方才那15万两,是生意。如今这20万两,是交情。” 她目光在贾诩脸上多停了一瞬,说了一句: “贾先生,本宫的母族也姓贾。说来也是巧了,本宫瞧着先生,总觉着有几分亲切。” 贾诩垂着眼,没有接话,他懂了,这是在想拉拢他。 拉拢,他不在意,但他不能当面拒绝,也不能立即表态, 七公主也不等他接,话锋一转:“另外,你替本宫带句话给九弟, 就说本宫问他,下一批琉璃什么时候到货?上回那批茶具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贾诩这才拱了拱手: “殿下放心,这话在下一定带到。这批酒,在下只带了几瓶,后续的会让人尽快送来。” 七公主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银票明天便让人送到九弟那,先生放心。” 贾诩没有再留,朝七公主行了一礼,便转身出了门。 白起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了。 七公主坐在椅子里,伸手拿起一瓶酒来,对着光看了看,又凑到瓶口闻了闻残余的香气, 随即偏头看向旁边的老者:“你方才尝过,这酒真值这个价?” 老者摇了摇头: “殿下,这酒单论品质,怎么也不值这个价。说白了,再美味也不过是酒而已。 可这瓶子本身是琉璃的,光是那瓶子,搁在市面上也能卖出千两银子。” 七公主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瓶,沉吟片刻: “方才那贾诩说这酒只有这一批,那就不能轻易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朝堂上争峰,为京兆府尹(第2/2页) 这样吧,以后这酒只用来招待府里的贵客。 喝完以后,瓶子留着,重新灌装别的酒液便是。” 老者拱了拱手:“殿下高见。” 七公主把瓶子放回桌上,片刻后才开口道: “九弟最近又是卖琉璃又是出酒的,他身边能人不少啊。 好在这次的京兆府尹位置他没有争,看来他对那个位置确实没有想法。” 老者垂手站着,没敢接话。 七公主也没有再说下去,站起身来,下了楼。 接下来无话,各忙各的。 可第二天就不一样了。 今日有朝会,赵天衍坐在龙椅里,一个头两个大。 在场的半数以上大臣轮番出列,句句不离京兆府尹这个职位。 话里话外一个意思: 京兆府尹不能缺,得尽快定下来。 赵天衍没急着开口。他靠在龙椅里,等着看戏。 果然,二皇子的人先动了。 吏部左侍郎孙廷玉跨出队列,躬身道: “陛下,京兆府尹一职乃京畿要枢,掌天子脚下民政刑名,不可久悬。 臣以为两淮盐运使沈文昭沈大人,在任多年,政绩斐然,且熟悉地方事务, 由他出任京兆府尹,定能不负圣恩。” 他话音刚落,四皇子那边便有人接上了话。 这回开口的是工部营缮司郎中,声音不高不低,却稳稳地压住了殿内那层浮动的低语: “陛下,沈大人固然政绩斐然,然盐运使一职与京兆府尹分属不同衙门,事务相去甚远。 两淮盐运司管的是盐务税赋,与京陵城民政庶务并无相通之处。 臣以为大理寺少卿方敬臣更合适。 方大人在大理寺任职多年,断案明察秋毫, 若由他掌京兆府,于庶务刑名皆能驾轻就熟。” 四皇子这招就有些阴了。 他明知六皇子举荐的是大理寺正,偏要推一个大理寺少卿出来,官大一级,正好压人一头。 六皇子的人也不甘落后。 紧接着,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跨出队列: “陛下,臣以为方大人虽有才干,但资历尚浅。 京兆府尹掌京陵刑名、钱粮、治安,桩桩件件皆是大事,非阅历深厚者不能胜任。 臣举荐大理寺正韩文渊。韩大人历任数职,于地方政务颇为了解, 调任京兆府尹,正合适。” 接下来,又有几人轮番出列,各自举荐自己推的人选, 有人引经据典,有人摆出实绩,有人举出旧例, 甚至还有人当场翻出那几人的考评档案来佐证自己的主张。 赵天衍端坐龙椅,听他们把各自的人选轮番推了一遍,始终没有开口。 他注意到一点,八皇子和七公主今日似乎并未在朝堂上发力, 很显然,他们的主要力量,并不在朝堂之上。 可是,这朝堂争辩实在不是他想要的。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吵得再热闹,也不过是嘴上功夫。 争来争去,互相又没有损伤, 大不了,一人上位,其余六人退回原位,过些日子再寻机会就是了。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破局呢?一时间,赵天衍还真想不出。 解铃还需系铃人。 既然这主意是小九府上那个叫贾诩的人递上来的,那要还得从那边入手。 赵天衍心里甚至想着, 小九要是不给我把问题解决了,那就让那贾诩当京兆府尹吧, 他这当父皇的,总不能白忙一场。 第279章 郑鸿远献宝,郑明秋任职 赵天衍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凡王今日怎么没来?去哪了?” 殿内的争论声随着这一问骤然收住。 众人不约而同地住了口,目光齐刷刷地往皇子队列那边瞟了一眼,果然空出了一个位置。 九殿下今日确实没来,他们竟然都没有在意, 李德全连忙上前两步,躬身道: “回陛下,九殿下前日便使人递了告假条子,说庄子上有事,今日朝会告假一日。” 赵天衍怒道:“告假?朕这边议得热火朝天,他倒躲得干净。” 他说完,目光又在那七人的名单上,停了一瞬,随即又开口, “京兆府尹一职,事关重大,不可草率。光有这七家推举的人选,还差了些意思。 传旨,宇王府和凡王府也得推荐个人上来。 还是那句话,待人选齐了以后,就在你们荐的这些人中选其一,谁呼声最高,就选谁。” 殿内安静了一瞬。 不少大臣都是人精,一下就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如今朝堂上几个皇子皇女争得不可开交,谁也不服谁,这样争下去,也不好收场, 这时候陛下把宇王府和凡王府拉进来,肯定是凑个数,缓一下气氛而已, 因此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 殿里安静下来以后,赵天衍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郑鸿远身上。 他忽然发觉这个光禄寺卿越看越不合眼。 原因无他,光禄寺总共就两个少卿,今儿个居然全被人推出来争京兆府尹的位置。 他这个光禄寺卿倒好,两手一摊,跟个没事人似的。 这光禄寺卿怎么当的? 赵天衍心里转着念头,要不要就以这个由头开口斥责几句, 顺势让郑明秋去内书堂教导几位年幼的公主读书习礼? 这样一来,郑明秋每日都要当值,自然就没空闲再去小九庄子上走动了? 可是又感觉,好像哪里有点说不通,算了算了,还是不提了, 反正只有郑家一家帮助小九,影响不了大局, 思绪间, 他正要开口, 郑鸿远却先一步从文官队列里跨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事奏报。” 赵天衍被打断了思绪,心想,跳出来了?好事,倒也没恼,说了句, “讲。” 郑鸿远直起身子,将折子展开:“臣受凡王所托,代为转呈一事。 近日千机门门主墨行舟在凡王庄子上做客, 感念凡王为天下苍生计,特献上三样器物,请陛下御览。” 赵天衍略感意外:“有这等事?呈上来看看。” 随后,李德全朝殿外招了招手。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只木架走进来,架子上搁着三样东西。 一副马蹄铁,一副马鞍,最后是一架曲辕犁, 郑鸿远指着那几样东西,把它们的功用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马蹄铁耐磨损,一匹马装上之后,马蹄不易开裂,军马损耗能降下三成。 马鞍前后有支撑,骑手在马上不易滑脱,且稳定性提升,战力自然提升, 长途奔袭也不至于颠散骨架。 曲辕犁则省力得多, 一人一牛便能深耕,比大玄现用的直辕犁省上三成力气,耕作效率能翻上一番。 他说完之后便住了口,退后半步,等着赵天衍开口。 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些方才还在为京兆府尹人选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 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往这三样物品看去。 很显然,他们对于这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三件器物的功能也很是上心。 如果真如郑鸿远所说,那对大玄而言就太重要了,说它足以改变一个时代也不为过。 当然,也有些商贾、世家,已经在盘算着怎么从中分一杯羹了。 赵天衍的目光也在那三样东西上来回扫了一遍, “千机门?就是那个打铁的宗门?” “回陛下,正是。” 赵天衍看了李德全:“工部的出人,当场上前验看。若功效属实,朕重重有赏。” 李德全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殿门。 不多时,工部营缮司的员外郎便跟着走了进来。 那员外郎看上去五十多岁,两手全是老茧,一看就是个技术型的人才。 他进门后先朝龙椅行了一礼,然后走到木架前, 蹲下身,把那副马蹄铁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掂了掂分量, 随即又拿起那副马鞍,按了按坐垫的软硬,试了试前后支撑的牢固程度。 最后他走到那架曲辕犁前, 弯腰看了好一阵子,目光从犁头一路扫到犁把,又伸手摸了一下犁身的弧度。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旁人不明白的东西, 对于专业的人来说,有时候,甚至只需要一个理念,他们就能想通其中关窍。 那员外郎看完之后站起身来,转向龙椅,拱手道: “陛下,这三样器物做工极为精良,且设计巧妙。 马蹄铁的弧度贴合马蹄,从理论上讲确实有效。 而且,这似乎与我们现有的护蹄布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这马蹄铁要高明得多。 马鞍的支撑结构能有效减轻骑手长时间骑乘的疲劳,甚至能大大提升骑手的稳定性。 至于这曲辕犁,臣不敢妄下断语,但看其形制,确实比直辕犁省力不少, 若是用到田间地头,犁地的深浅与转弯的灵巧,只怕都要比旧式强上许多。” 赵天衍听完,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既然工部说好,那便尽快复核。若确实可用,先在京营试用。” 那员外郎应了一声,躬身退了下去。 赵天衍目光转向还站在殿中的郑鸿远:“郑卿,你今日倒是办了一桩正事。” 这话说得平淡,但殿内众人都听得出那语气里的分量。 赵天衍又看了看诸位大臣,继续道: “别人都在为京兆府尹的位置争来争去,郑卿却一心为我大玄着想,这也是难得。 郑卿家资丰厚,些许金银赏赐,可能并不在意。 这样吧,朕记得你有位长女,名唤明秋,出身名门,知书达礼。 恰好宫里几位小公主到了年纪,尚仪局司籍的位置正好空着,便让郑明秋来任吧。” 殿内安静了一瞬。 尚仪局司籍, 掌宫内书籍、典藏、公主学业教导,官阶虽不高,却是个能时常出入宫闱的位置。 对于别人来说,这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差。 可郑鸿远瞬间便明白了,郑明秋若真进了尚仪局,那便得日日当值, 自然没空闲再往庄子上跑了。更何况,他只是代凡王奏了件事,又哪来的功劳可言? 可这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既不能推辞,也不好推辞。 郑鸿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道:“臣,谢陛下隆恩。” 第280章 郑怀安弹劾,升右都御史 赵天衍继续道, “千机门献器有功,不可不赏。 传旨,赐千机门‘天下工巧’金匾一方,着工部择日制好送上门去。 另赐纹银五千两、绸缎百匹,以彰其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千机门门主墨行舟,虽为方外之人,但心系社稷,特授‘昭武校尉’衔,以示嘉奖。” 殿内安静了片刻。 工部那几个官员听到“天下工巧”四个字时,便不自觉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千机门一个打铁的宗门,竟得了御赐金匾,这在大玄朝还是头一回。 几个武将出身的官员则对“昭武校尉”几个字多看了两眼, 这是正五品武散官衔,虽然不领实职,但也是正经的朝廷封号。 一个江湖门派的门主得此封号,往后千机门的弟子在外面走动,腰杆子便硬了不止一分。 赵天衍说完便住了口,没有再往下说。 李德全上前一步,将旨意记下,转身退回了殿侧。 郑鸿远在原地站了片刻,左右看看,确定陛下没有别的吩咐, 便又躬身行了一礼,退回了文官队列。 殿内安静了片刻, 赵天衍看了一眼殿中,问了一句:“还有谁有本奏?” 话音刚落,吏部文选司郎中从队列里跨了出来,躬身道: “陛下,京兆府尹一职事关重大。如今宇王府和凡王府都尚未递上人选, 依臣之见,不如设个期限,也好早些定下来,免得朝中诸事悬而不决。”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懂的都懂, 他话音刚落,又有几个人陆续站出来,话里话外都是附和的意思, 有的说得委婉些,有的说得直白些,但归根结底都是同一句话:这事不能再拖了。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 等最后一个说完,他才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朕让你们议人选,你们就急着催朕定日子。 朕若是让你们定日子,你们是不是又该催朕定人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刚才还振振有词的官员各自低下头去,没人敢接话。 赵天衍越想越觉得烦躁,这一天天的,都是个什么事, 有本事,你们互相间争啊,跑到朝堂上来,奏来奏去的,有什么用, 于是,也没留情面,直接说道,“朕还没说什么,你们倒先急了。 怎么着,你们觉得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什么事都得听你们的? 要不这劳什子皇帝,你们来当?” 这话一出, 殿内所有人腿一软便跪了下去,额头触地,连声喊道: “陛下息怒!臣等不敢!” 赵天衍没有理他们,目光从跪着的那几人身上移开,看了一眼李德全, “你现在就去小九庄子上走一趟,把他叫来。 朕倒要问问,他这一天天的不上朝,都在忙些什么。” 李德全刚要应声,还没迈步, 文官队列里郑怀安跪在那里,高举双手,捧着笏板举过头顶: “陛下,臣有本奏。” 赵天衍看了一眼郑怀安,他是对郑怀安寄予厚望的,但正在气头上,他语气不善道, “你想干什么?” 郑怀安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停顿,同时他也很郁闷,今天怎么就这么巧呢? “陛下,臣弹劾吏部文选司郎中周甫年。 方才周大人出列奏事,名为请陛下设定期限,实则言语急切,步步紧逼,有逼宫之嫌。 按大玄律,臣子以言辞胁迫君父,当殊其全族,以儆效尤。” 殿内安静了, 周甫年还跪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 郑怀安没有停,继续说道: “臣另弹劾周甫年近年贪没之罪。臣手中现有部分实物证据, 包括周甫年私设账房,虚报功名,收受地方贿赂的往来记录, 以及其在京陵城东悄悄购置的三处田产,数十间铺面的地契抄本。 虽然御史台职权有限,尚有几处关键证据未能取全, 但仅凭现有证据,已足以定周甫年砍头之罪。” 郑怀安说完,将手中笏板高举过顶,躬身等着赵天衍开口。 殿内安静了数息, 所有人同时在心里想着, 这郑怀安,玩这么大的吗?人家说个话,你就要人家死,在这朝堂上,不能说话了呗?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着郑怀安,心里那口气忽然就顺了。 这郑怀安果真是个大好人,他没看错人。 方才那一番话,既把周甫年方才那番“逼宫”的嫌疑坐实, 又把贪没的证据摆了出来,进退之间卡得死死的。 整个大玄六部,要是每部都有一个郑怀安,那该多好。 他看了周甫年一眼,语气平淡: “周甫年,你有何话说?” 周甫年跪在地上,后背已经湿透了,他嘴唇哆嗦了几下, “陛下……臣……臣冤枉!臣方才只是……只是为朝事着想,绝无逼宫之意! 郑大人他……他血口喷人!臣从未贪没过任何银钱!” 赵天衍没有看他,又看向郑怀安: “你方才说证据不全?” 郑怀安回道: “回陛下,是的, 证据有,只是不全,但是已有眉目,臣已经派人去查了,想必最多三日便能补齐。” 赵天衍点了点头: “这事不用你查了。你这阵子又是兵部侍郎又是京兆府尹的,也该歇一歇。 这样吧,此案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 若能查明实证,周甫年依律处置便是。” 他说完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他已经懂了郑怀安的意思, 片刻后他补了一句: “另外,本朝御史台与都察院职能重合,分设两衙,反倒彼此掣肘。 着内阁拟个章程,将两衙合并,统称都察院。 合并之后,郑怀安任右都御史,掌院事。”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 有人下意识抬了一下头,又飞快地低下去。没有人说话,但那安静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本的御史台御史中丞,不过是正四品下的言官,虽然有风闻奏事之权, 却没有独立的司法监督权。 前几回郑怀安出面弹劾,参加三司会审,都是陛下特批的临时授权。 可一旦两衙合并,右都御史便是正二品的实职,掌天下风宪,纠劾百官, 那是真正能让人夜里睡不着觉的位置。 周甫年还跪在地上,脸色已经从白转青了。 他方才还指望着能靠“三司会审”这几个字拖一拖,等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可郑怀安若真坐上了右都御史的位置,别说拖了,他这条命保不保得住都是两说。 郑怀安自己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跪在那儿,面色如常,只是拱了拱手:“臣……领旨。” 李德全站在殿侧,把这几句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退回了原位。 赵天衍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语气恢复了寻常: “今日就到这里吧。”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也不等李德全那声“退朝”, 自己先转身走了,留下满殿跪着的大臣面面相觑。 第281章 郑鸿远告退,明秋表心意 赵凡这边,当天下午,圣旨就到了庄子上。 来传旨的是个小太监,捧着明黄色的卷轴站在正堂门口, 赵凡接了旨,听那太监念完后说道,“让本王也荐一个人?本王这边哪里有人?” 他又看了看,圣旨上说的是“宇王府和凡王府也得推荐个人上来”, 这也没说一家只能荐一个,也没说非得各荐各的。 他便让王德茂备了纸笔,提笔写了一封短信,措辞客气, 大意是京兆府尹人选之事,凡王府并无合适之人可荐,愿以宇王府所荐为准, 凡王府随附署名便可。 写完之后封好,让人送去宇王府。至于宇王妃荐谁,那就是她的事了。 她若不愿荐,那便拖着。反正拖到父皇那头松了口,自然会有别的法子收场。 其实,赵凡也知道,他父皇让他荐人是假,让他下场来收拾这烂摊子是真。 到时候,让贾诩走一趟吧。 区区七个人而已,包他们全部身败名裂,京兆府尹?一个都当不成。 信送出去之后,赵凡便把这桩事放下了。 他回后院练了一会儿剑,就听见前面传来通报,说郑鸿远和郑怀安一同来了。 赵凡到了正堂,两人已经落座了。 郑鸿远和郑怀安见他进来,双双起身行了一礼,又各自坐下。 郑鸿远先开口,把今早朝会上千机门献器那一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赵凡听完,这才知道那几样东西这么快就在朝会上亮了相。 这是好事,这样,他也算帮千机门把承诺的事情办完了。 “那匾呢?”赵凡问了一句。 郑鸿远放下茶碗:“工部的人速度很快,上午制作,下午已经送到了庄子门口, 老臣看到已经抬到东边千机门那片空地上去了。 墨门主正好也在,看了那匾,愣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匾他就不要了, 但赏赐的金银,待会让贾诩去取千机门那边回来。 这时,郑怀安也开了口, 把朝会上后来吏部文选司郎中周甫年被弹劾,他说自己责权有限, 陛下下旨合并都察院与御史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赵凡听完,嘴角抽了一下:“这么说,你现在是正二品的右都御史了?” “是,陛下旨意已经下了,内阁那边正在拟章程。” 赵凡没有再追问, 转而说道:“你如今这位置也算位高权重了,几乎可以和六部尚书掰手腕了, 既然有这位置,朝堂不必事事都来问本王。若遇到拿不准的,可以与郑先生商议, 也可以来庄子上与文和商议。” 郑怀安连忙站起身,朝赵凡拱手行了一礼: “属下明白。 不瞒殿下,那周甫年的罪证其实早就齐全了。 属下正是听了贾先生的话,才没有一次性全拿出来,只推说御史台职权有限,证据尚未取全。 没想到今日恰逢周甫年触犯圣颜,正好顺势而为,竟然取得了这样意想不到的效果。” 郑怀安自称用的是“属下”二字,赵凡也没在意。很多话,心里知道就好,不必追根问底。 三人又说了几句闲话, 郑明秋也过来了,她给她父亲和郑怀安各续了一回茶,便退到旁边站着,没有插话。 郑鸿远瞬间明了, 他看着茶碗,朝郑怀安递了个眼色: “郑大人,听说庄子上正在建围墙,老朽还没看过,不如一道去走走?” 郑怀安会意,连忙也跟着站了起来,随后朝赵凡告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堂。 正堂里只剩下赵凡和郑明秋两个人, 门半敞着,院子里的风从门外穿进来,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赵凡看着,竟然有些微微愣神。郑明秋站在那儿,过了好几息才开口: “殿下,今日朝会的事,臣女已经听说了。那尚仪局司籍一职,殿下怎么看?” 赵凡看着她: “尚仪局司籍的事,郑先生说了几句,不过,还没有正式下旨,怎么,你不想去?” 郑明秋没有绕弯子,抬眼看向赵凡:“殿下希望臣女去吗?” 赵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改口道:“这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见。” 郑明秋道:“臣女想知道,殿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臣女不去?” 赵凡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想了想,开口道:“这事说容易也不容易,说难也不难。” 郑明秋抬眼看他,等着下文。 “法子倒是有几个。最简单的,你父亲那边不是还没领旨么? 只要旨意还没正式下到郑家,这事儿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让你父亲去内阁递个话,就说你身子不适,需要静养,暂时无法入宫当值。 这事拖一拖,拖到父皇那边忘了,也就过去了。” 郑明秋摇了摇头:“殿下,陛下金口玉言,已经在朝会上说了。 就算旨意还没正式下,可话已经传出去了,这时候称病,反倒显得刻意。” 赵凡点了点头,算是认同她这话。他想了想,又道: “那还有一个法子。 尚仪局司籍,掌的是宫内书籍典藏和公主学业。 你若是想不去,就得让父皇觉得,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上,不如放在别处更有用。” 郑明秋微微怔了一下:“殿下是说……” “你不是很有诗才么?如果你还很有文才,并且,受到了当朝大儒的称赞。” 郑明秋没有说话,但她已经明白了赵凡的意思。 赵凡继续说道, “你若是能在入宫之前,再写出一些东西来,让人把风声递到父皇耳朵里, 说郑家长女才华冠绝京陵,放在尚仪局司籍的位置上实在可惜。 父皇那个人,若觉得你屈才了,说不定会另作安排。” 郑明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这个法子的可行性。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殿下,那若是臣女作了文章,才名更甚,陛下觉得这样更能教好几位小公主呢?” 赵凡摆了摆手:“那就更简单了。 到时候本王入宫一趟,把你要过来,作为本王出使海岛国的副使。 理由就是你作得了锦绣文章,去海岛国,也可以顺便帮着本王教化那些未开智的岛民。” 郑明秋听完,心中一喜,她要的就是这个, 于是,立即道,“那臣女今晚便回去写几首诗。” 第282章 千字文三字经,活字印刷 赵凡看了看郑明秋,想起自己还有几本书一直在储物戒指中吃灰, 于是说道:“那倒不用。” 他随即起身,假装去后院走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三本书,随手搁在桌上。 一本是《红楼梦》,一本是《三国演义》, 另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写字,像是随手装订的。 他把那三本书往郑明秋面前推了推:“你拿回去翻翻,看看能不能用上。” 郑明秋没有多问,先拿起那本《红楼梦》,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目光便定住了。 她又翻了两页,然后又拿起了那本《三国演义》,翻开看了几段,再放下。 最后她拿起那本薄册子,翻开封面,看了一眼目录: 一篇是《千字文》,一篇是《三字经》。 她翻到《千字文》的开头,读了两行,又翻到《三字经》那边,看了几句。 抬起头来看向赵凡,过了好几息才开口: “殿下,这些,都是您写的?” 赵凡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摆了摆手:“不是,我抄的,至于是谁写的你就别问了。” 郑明秋低头又翻了一遍《千字文》,那旁边明明有着“凡王著”几个字, 她没有细问,只是心里想着,殿下就是这样,明明有经天纬地之才,偏偏喜欢藏着, 她这回看得仔细了些, 边看边说道, “殿下,这篇《千字文》,虽只千字,却包罗万象,天文地理、历史典故,尽在其中。 若是用在蒙学里,比时下那些杂乱的启蒙读物强上百倍。 还有这篇《三字经》,更是言简意赅,朗朗上口,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赵凡靠在椅背里,等她说完才开口: “父皇一直想在大玄推行蒙学,可苦于没有一部合适的教材。 那些大儒写的东西,要么太深,要么太杂,教出来的学生,连句囫囵话都写不利索。” 他顿了一下,朝那两本书抬了抬下巴: “你若能把这《千字文》和《三字经》传出去, 那到时候,整个大玄所有人都想让你去尚仪局当司籍,父皇也不会同意。” 郑明秋点点头,她也觉得如此,同时,她翻到了《三字经》中间某一页, 指了指其中几句, “凡训蒙,须讲究。详训诂,明句读。” “殿下这话,浅显直白,却把读书的次第说得清清楚楚。” 赵凡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郑明秋抬眼看向赵凡,她知道赵凡不可能平白无故拿出这些东西, 她问道,“殿下想让臣女怎么做?” 赵凡想了想道: “传遍天下。” 郑明秋微微一怔:“殿下不单是大才,更为天下苍生谋福。” 说着,她竟然起身朝着赵凡行了一礼:“明秋此生能够结识殿下,是明秋的福份。” 赵凡看了看郑明秋,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可惜你还没有到宗师中期。” 郑明秋也是练了九阳神功的,她也是秒懂赵凡的意思,那脸瞬间就红了, 像是被人说中了什么藏在心底的心思, 她指尖下意识地绞了一下衣袖,支支吾吾地应道: “青禾妹妹……应该快到宗师中期了吧,殿下可以找青禾, 另外,臣女也可以让家中先送几个陪……陪嫁丫鬟过来。” 赵凡闻言一愣,倒是没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他知道,这古人可不经逗,连忙转移话题道: “本王方才说要传遍天下,不是玩笑,你可有什么具体的法子?” 郑明秋理所当然地答道:“殿下,这容易。招些识字的书生,让他们分头抄写便是。 好叫殿下知晓,郑家在各地都有书铺,且不止卖书,也承揽刻印、抄录的活计。 若是以铺面为基,多雇些人手,抄个千百份分发出去, 当然这两篇文章字数并不多,也可以刻雕版印刷, 三五年间,这些文字便能传遍大玄各州府。” 赵凡看着郑明秋,他知道这也许是这姑娘想到的最快的法子了, 他也不介意提点一下对方,于是道, “你还记得天然居那副对联吗?” 郑明秋微微一怔: “当然记得。 殿下亲自拟定的‘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足以千古流芳的绝世好联。” 赵凡又道, “那副对联,可不是一口气写出来的。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父皇的废稿里拼出来的。” 郑明秋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件事,但不知道殿下为什么这个时候提起这个。 赵凡继续道, “抄一本书,或雕一块版,印一页纸,确实不难。可若是要印成千上万本呢? 若是一本书的字数相当多呢?” 郑明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却没有急着接话。 赵凡还在继续: “本王有法子,能让书的印刷速度快上百倍,成本低到寻常人家也买得起。” 他从一边桌上摸出两枚印章搁在桌上。 先是一左一右,印了两枚印,后又倒过来,印了一遍。 郑明秋拿起来看了看,又翻转过来看了看那不同顺序的两枚印章, 随后抬头看向赵凡:“殿下,这是……” “活字。” 赵凡指着那两枚印章,“把每一个字都单独刻成一个小方块,印书的时候, 按照书稿的内容,把字块一个一个排列固定好,刷墨,覆纸,一压,就是一页。 印完了,拆开,洗掉墨迹,下次还能再用。” 郑明秋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儿,看着赵凡那两门印章,沉默了好一阵子。 她在想殿下说的这个方法的可行度。 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若真能如殿下所说,每一个字都是独立的,印完一页便能拆开重排, 那以后印书便不再需要整版雕刻,也不必再担心雕错一个字就废掉一整块木板。 至于抄书?那不过是下下策。她想通这一层关节后,站起身来,朝赵凡躬身行了一礼: “殿下此术,堪称神术,明秋谢过殿下指点。” 赵凡摆了摆手,没让她行全礼:“行了,行了,什么神术不神术的,就是个小技巧而已。” 郑明秋直起身子,目光还落在那两枚印章上,过了好几息才开口: “殿下将此术教于臣女,臣女也不知道如何回报殿下。 如果殿下不弃,臣女可以搬到庄子上来。 此术只有臣女知晓,不会轻易传出去,便是家父,也不会让他知晓。” 赵凡无所谓道:“那倒不必。” 郑明秋一愣,也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殿下这句“那倒不必”,是不必住到庄子上,还是不必瞒着她父亲。 就在这时,贾诩、郑鸿远、郑怀安正好从外面回来了。 郑鸿远也是武者,耳力自然强于一般人,自然也听到了郑明秋这句话。 他心里想着,什么事会连他也不告诉? 这真是一个会让人浮想联翩的问题。 第283章 千机门归心,墨行舟练功 随着小顺子在门外通报,三人一起走了进来。 郑鸿远和郑怀安走在前面,贾诩在最后,看他那样子,一脸风轻云淡。 手里还拿着一把羽扇,这正是赵凡这几天,让人做出来的,自从做出来以后, 似乎就粘在这贾诩手上了,跟在贾诩后面的是几个老兵, 他们正抬着那赏赐的5000两白银,和那块金匾,当然还有一些绸缎。 进屋后,贾诩指了指那几样东西,说道: “殿下,千机门得的赏赐,按照约定,属下全部取回来了。” 赵凡看了看这些赏赐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这银子和那绸缎,拿回来就拿回来吧, 可是贾诩把人家那匾也拿回来是什么意思? 另外,银子只有5000两,看起来挺多的,但是和这件事情比起来,那就确实少了, 父皇也太抠门了,不过少就少吧,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看了贾诩一眼,又看了看那块被两个老兵抬着的金匾, 匾额上“天下工巧”四个字正泛着沉甸甸的光。 赵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贾诩办事向来有分寸,这件事办得离谱,但离谱里头说不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他摆了摆手,示意老兵把匾先放下。 随后看向贾诩,等着贾诩的解释,贾诩会意,往前凑了半步, 压低声音道:“殿下,这金匾上的字,是鎏金的,用料相当的足。 属下粗略的估计了一下,就这块匾,用金至少百两。” 贾诩看似那一副贪财的模样,但赵凡瞬间懂了。 贾诩这是以条约为由,把人家金匾抬回来,回头再由赵凡赐回去。 这一抬一赐,便不是朝廷赏的匾,而是凡王赏的匾了。 这是在搏人心。 赵凡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只朝贾诩点了点头。 其实一听说值百两黄金,莫名的赵凡竟然生出真的把那匾据为己有的想法。 毕竟这可是百两黄金啊,在淘多多系统里,那可是可以买很多东西, 再不济,也可以转一次大转盘,万一转到了一次保真机会呢?那岂不是发了? 他想了想,算了吧, 这匾还是要不得,于是便也顺水推舟,让人把那5000两白银抬到后院去。 至于那块金匾,则让两个老兵重新抬起来,送回了千机门那片空地。 而在千机门这边,那三样物件本就不是千机门一家的功劳,墨行舟心里清楚得很。 因此匾被抬走的时候,他倒也没有显得太过在意, 只是目送着那两个老兵走远,终究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此刻的他,正带着几个长老在那边看地形,和规化门内建筑。 他远远看见两个老兵又抬着金匾走过来,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了上去。 那两个老兵把匾往他面前一放,为首的那个拱了拱手: “墨门主,殿下说了,这匾是宫里赐的,千机门自当受着。 方才让小的们抬回去,是怕路上磕碰了,先替门主验一验。” 墨行舟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接上话。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江湖上也算见过世面,可这种话,他头一回听。 可这话是什么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又让人把匾送回来了。 殿下仁慈啊。 墨行舟心里想着,殿下绝对有明君之相,值得他倾尽所有。 想着想着,他竟带着门内一众长老,朝赵凡院子的方向行了个大礼。 那两个老兵看了看墨行舟,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在他们心里,这很正常,因为殿下本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几个老兵走后,墨行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块金匾, 他身后几个长老凑上来,有人伸手摸了摸匾沿,有人低声念了一遍那四个字。 墨行舟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说了一句: “都别愣着了,抬进去,待千机门重建后,就挂在议事堂正堂。” 那几个长老应声上前,轻手轻脚地把金匾抬进了院子。 墨行舟跟在后面,步子不快,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其实这事他已经想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直到方才那一刻,他才算真正拿定了主意。 从今往后, 千机门内,练武天赋异禀者,从小便由门内专门培养,习练《九阳神功》。 天赋不佳者,也不必强求,早早成年,开枝散叶, 待人到中年之后,自己的使命完成以后,再自宫修习《葵花宝典》。 两条路,各走各的。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走得慢些也无妨,只要能走到就行。 他要把千机门撑起来。 撑到能守住这块匾,撑到能为殿下的阵营多添几个宗师。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路, 进了院子, 他们的千机门议事堂,还没有建好,那匾暂时自然没有地方挂, 他先让人把那匾安置好, 然后他把门内几位长老叫来,随意的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来, 把方才那番打算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几个长老起初还皱着眉。 有人担心门中弟子根基不同,两门功法能不能并行; 有人担心自宫一事传出去,往后千机门在江湖上的名声,怕是不好听。 墨行舟听完,没有急着辩。待大家全部讲完,才慢慢开口。 “你们是想守着深山打一辈子铁,还是想看着千机门在大玄站住脚?” 没人应声。 他又补了一句:“殿下如此待我们,是时候该我们回报殿下了。” 周围安静了一阵。 方才还在皱眉的那个长老,慢慢把眉头松开了。 没人再说话了。 很显然,大家都同意了墨行舟的决定, 随后,墨行舟便让人去请顺公公和那位姓“单”的老兵。 小顺子接到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 他也满心欢喜,这事他太熟了,前前后后经他手的那可不在少数。 他没多问,立即去安排后续去了,当然了,这些事情赵凡是不知道的。 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会竖起大拇指。 这千机门的墨门主,确实是个人物。 前世,在那武侠小说里, 困扰了林平之一家多年的问题,到了墨门主这里,似乎很简单就被解决了。 第284章 贾诩找知己,书中有郭诩 再说赵凡这边。 郑鸿远和郑怀安坐在正堂里,赵凡也没打算瞒他们。 活字印刷的法子,他也拣要紧的说了几句, 无非是单字成模、排字成版、印完拆洗、反复使用。 郑鸿远听得极认真,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什么东西能赚钱、什么东西能传世,他心里门清。 他听完之后,拿起桌上那两枚印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放回原处, 随后朝赵凡拱了拱手: “殿下大才,此术一出,往后天下读书人便不必再为求一本书而奔波千里了。” 郑怀安也跟着点头,他是世家出身,但也并不是世家嫡系,也深知书卷难得之苦。 那些寒门子弟,为了借一本前朝旧籍,往往要走上几百里路, 哪怕抄得手腕发酸,也未必能抄全。 他甚至听说,有的人手里仅仅有一本古籍,便敢坐地起价。 谁想过来看一眼,都得先掏大把银子,而且是按时长收费。 如今有了活字印刷,那岂不是以后,这些问题都得到解决了? 赵凡又让郑明秋把那几本书取出,摊在桌上, 随后,指着《千字文》和《三字经》,让大家看看,顺便点评点评。 郑鸿远捧着那本《千字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地摩挲着,像是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他活了大半辈子,经手的善本古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眼前这本薄薄的册子,让他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见识不够用了。 “殿下,这千字文,一千个字,没有一个重复, 天文地理、历史典故、修身齐家,全在里面了。 若是拿去给蒙童开蒙,比时下那些杂七杂八的读物强出何止百倍。” 郑怀安也捧着那本《三字经》,一页一页地翻, 刚开还没在意,到了最后越翻越慢,甚至变成了一个字一个字的研读, 他没有说话,但那脸上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翻完了,合上书,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表情,像是手里捧着的不是书,是块金砖。 随后郑鸿远和郑怀安对视一眼,两人齐齐起身,朝赵凡拱手一礼,异口同声道, “殿下大才!” 赵凡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 他没去解释,总不能告诉这两人,这不是他写的吧? 再说了,系统都明明白白在书上标着“凡王著”三个字,他就算解释,也解释不清。 算了,他们认为是自己写的,那就是自己写的吧。 反正这些东西,在这方世界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想必前世的那些古人,也不会介意,他赵凡在这方世界,帮他们把那些经典文章传承下去。 随后,郑明秋把那本《三国演义》和《红楼梦》也拿了出来。 其实赵凡本没打算这么快让这两本书面世。 活字印刷才刚铺开,蒙学读物还没传出去,这两本大部头拿出来,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可郑明秋方才已经翻了几页,那内心的震撼根本停不下来,顺势也就拿出来了, 赵凡也没有反对, 反正迟早有一天的事, 郑鸿远是先翻的《三国演义》,翻到“桃园三结义”那一章,看了几行, 眉头便微微动了一下。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合上书,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殿下此书,若是流出去,往后京陵城那些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怕是都要改行了。” 郑怀安拿过《红楼梦》翻了几页,看的是“黛玉进贾府”那一段。 他看了两页,把书合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殿下,此书文笔细腻,人事周全,臣读了几页,竟觉身临其境。 若有朝一日能刊印出来,想必,整个大玄的小说画本,要以这两本书为尊了。” 赵凡看着他们那一脸推崇的样子,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点什么,等到最后,没有解释。 其实四大名著他这边都有,而他偏偏拿出了这两本,是有他自己的目的的。 这两本书,一本写的是群雄逐鹿,一本写的是世家兴衰, 若能传出去,很多人可能只是当一个故事,怕是未必有人能读出其中的门道。 其实他也知道,郑鸿远是世家的代表。 郑家跟他走得近,这是他父皇不愿看到的。他父皇想看到的,是所有世家覆灭。 当然了,这话他不能说,得靠郑鸿远自己去悟。 至于能不能够悟透,那就从这几本书的发行、刊印说起吧, 若是这郑家,还是抱着世家那一套不肯松手, 那事到临头,他能保的,也只是郑氏父女的性命无忧。 可他们若肯就此做出改变,配合父皇把那盘棋走下去,未必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些话他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他发觉贾诩正抱着那本《三国演义》,整个人定在那儿,半天没翻一页。 赵凡没有马上打断他。 贾诩看书向来快,一目十行,从没见他拿着书发过愣。 在这方世界,能让贾诩发愣的东西不多,这倒勾起了赵凡几分兴致。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等了片刻,他才开口问了一句。 “文和,这本书怎么样?” 贾诩被这一声问得回了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看向赵凡,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殿下,这本书自然是极好的,就是给属下十年八年,属下估计也写不出其中一章来。” 他说完这句,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往下说。 赵凡没有催他,就那么等着。 贾诩沉默了几息,似乎本来不想说,有时候不吐不快,最终开口道, “殿下,只是……这书中有一个叫郭诩的,属下看着看着,总觉得此人极对属下胃口。 若属下没看错,他跟属下算是一类人了。 只恨此人只是书中人,若是现实之中真有这么一个人,属下当以知己待之。”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郭诩? 他脑子里飞快地翻了一遍《三国演义》的人物表,从头到尾,根本没有这么个人。 那贾诩说的这位“郭诩”,又是谁? 他不动声色地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系统把《三国演义》搬到这方世界来的时候,把里头的名字改动了吧? 那“郭诩”十有八九就是“贾诩”在书中的化名。 第285章 安排拍卖会,商家齐聚庄 赵凡在心里默默给系统竖了个大拇指。 这系统,平时看着不讲理,做起事来还真是滴水不漏。 他面上没有露出来,只是顺着贾诩的话接了一句: “书本就是根据现实中的人物,写出来的,有些许相像,很正常。” 贾诩点了点头,很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他把书放下了。 可是赵凡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里不淡定了。 他接过《三国演义》,翻了几章,大致的看了看, 里面的人名几乎都没变,只有郭嘉改成了贾嘉,贾诩改成了郭诩。 这本书是什么时候到自己手里的?那是买酒精提纯机,是在贾诩出现之前。 那时候,根本就不知道有一个叫贾诩的人会来到这方世界。 系统那时候就已经把名字改了,把书里的“贾诩”改成了“郭诩”。 说明什么?说明系统早就知道贾诩会来。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转得飞快。 系统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走哪一步。 那他这段时间忙前忙后,买的每一件东西,走的每一步棋,系统是不是早就替他算好了? 他还在那儿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钻了空子,占了便宜。 现在回头一看,系统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搞不好全是演的。 当真细思极恐。 赵凡把茶碗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在心里喊了一声。 “系统,你出来。” 光屏无声无息地弹出来,速度快得很,像是就等着他问。 同时,似乎系统的光屏也只有他能看到, 【在的,宿主。】 “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 【宿主请讲。】 “你改《三国演义》里贾诩的名字,是什么时候改的?” 【宿主获得该书作为赠品时,系统已完成内容适配。】 “我买书的时候,贾诩还没来呢。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光屏安静了一瞬,随即弹出一行字: 【系统无权回答此问题。】 赵凡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那就是默认了。” 【系统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就是了。” 【系统不回答假设性问题。】 赵凡靠在椅背上,嘴里念叨着这一句,越念越觉得不对味。 系统平时话多得很,有时候还要跟他呛两句。今天倒好,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光屏上那行字停了一息,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弹出来的是一个他没想到的回答: 【宿主,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全部。 你只需要知道,本系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宿主的成长。】 赵凡沉默了好一阵子,但还是不服气的说道, “系统,你一直都在演戏,对不对?” 【宿主想多了。本系统只是一个购物系统,没有演戏的功能。】 “那你为什么不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有些问题,答案不在宿主需要的范围内。】 赵凡没有再问下去。 他把光屏关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没有生气,谈不上。说到底是人家给了他今天的一切。 没有系统,他现在还是那个被所有人当透明人的落魄皇子, 连府门口那棵歪脖子树都比他显眼。 不过这种隐隐的似乎被别人操控的感觉,总是感觉相当的不爽。 眼看接下来,天色渐晚,郑鸿远和郑怀安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赵凡便问了一句:“你俩今天来是干什么的?总不会是到本王的庄子上闲逛的吧?” 郑鸿远放下茶碗,拱了拱手: “殿下,老臣与诸位富商约好了,今天晚上在庄子上进行大玄各地售酒资格的出售。 有些外地的商家赶不过来,但也说好了,让他们在京陵城的话事人来。 算算时辰,应该到庄子门口了。” 赵凡听完,点了点头。 原来是为这事来的。 同时他心里也在想,就这点小事,你直接安排在京陵城不就行了? 安排到本王庄子上干什么?本王还能担心你们欺骗不成? 转念一想,忽然就明白了。 卖酒资格这件事,他本意是交给郑鸿远去办。 可贾诩那日进城闹了一出,又去了揽月楼谈妥了那批原浆老酒的生意, 消息肯定传得比预想中快。 如今那些富商自己找上门来,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了,这其中郑鸿远放出去的风声肯定也起了作用。 他偏头看了一眼贾诩,贾诩正站在窗边,手里那把羽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面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今晚会有这出。 赵凡收回目光,转向郑鸿远: “既然人都到了门口,那便通知山道上的禁军,让他们进来吧。 庄子上的地方够用,王总管你安排一下,先请大家吃顿饭,就用庄子上产的好酒, 另外,今天天色已晚,大家就不要回去了,就住在庄子上吧, 至于拍卖的地方,饭后找个敞亮些的院子,多摆几张桌子,备些茶水。”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便出去安排了。 食堂是前几日刚建好的,原本是给老兵和庄户们用的, 地方宽敞,梁柱用的是山上伐来的松木,墙是青砖砌的, 地上铺了青石板,摆得下大几十张方桌。 因为刚建好没几天,屋里还带着一股子新木头的味道。 由于今天用不了这么多桌,王德茂让人把桌椅重新摆过, 靠东边清出老大一片空地,又搬了几把太师椅过来, 算是给赵凡备的座。 当然了,这也就是个形式,这种事情赵凡是不会亲自露面的, 茶水瓜子点心一应俱全,墙角几盏油灯点起来,把整个场子照得亮堂堂的。 至于晚饭,用的全是庄子上现成的食材,庄子上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那些厨头听说今晚来的是各地富商,倒也没含糊, 炒的炖的烧的,连凉菜带热菜,端出来满满当当摆了几大桌。 每桌还搁了两坛庄子上新出的42度白酒, 坛口一开,那股子香气顺着食堂的窗户就飘了出去。 日头落山的时候,庄子的山道上陆陆续续来了人马。 打头的是一辆青呢马车, 车帘垂得严严实实,前后跟着几个骑马的家丁,一看就是城里大商号的做派。 车在庄子门口停下,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从车上下来, 穿着一件料子极好的石青色直裰,腰里挂着一串玉佩,腰带上那颗珠子一看就值不少银子。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管事, 一人抱着账册,一人提着个匣子,像是随时准备当场交钱的架势。 这是京陵城最大的粮商, 姓周,叫周德昌,在南市有二十多间铺面,江淮一带的米粮生意他占了将近三成。 第286章 参观酒坊,菜香众人皆惊 他之后,第二辆车也到了。 这回下来的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穿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金步摇, 收拾得利落,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生意场上磨出来的精明。 她是京陵城最大的布商,姓吴,叫吴蕙兰,夫家姓陈,人们都叫她陈吴氏。 她的产业遍布江南几大州府,绸缎、棉布、印染,什么都做,手底下养着几百号织工。 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各抱着一个描金匣子,也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就从这两人可以看出,他们本来都不是做酒买卖的,今天却都想插一杠进来, 很显然,是看中了其中的利润。 再往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拨人。 有盐商,有茶商,当然也有各大酒行的掌事人。 还有几个是郑家的姻亲,有做药材的,有做木材的,有做货运的,都是家底丰厚的主。 这些人进得庄子,第一件事当然不是找座坐下,而是先去赵凡那边拜见。 这是规矩,凡王殿下在此,他们既然到了庄子上,无论如何都得先见过礼。 赵凡其实原本也不准备见他们,他本来想着,这种场合自己不必露面, 让郑鸿远和贾诩张罗就是了。 可贾诩说了一句:“殿下,他们来,不管是冲着殿下的名头来的。 殿下若不露个面,他们心里那杆秤,恐怕要掂量半晌。” 赵凡觉得这话也在理,便没推辞,回了正堂,在椅子上坐下来, 让王德茂在廊下候着,来一个引一个。 第一个进来的便是周德昌。 他平素待人接物,态度很是傲气,可看到赵凡坐在那儿,腰便不自觉弯了几分, 上前两步便撩袍跪倒:“草民周德昌,叩见凡王殿下。” 赵凡摆了摆手:“起来吧。” 周德昌爬了起来,朝身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小匣子,当作随手带来的礼物递了上去。 赵凡也乐意见到这个场面,示意赵青禾上前收下, 随后说道: “周老板,有心了。” 周德昌一听,高兴无比, 看看,堂堂凡王,竟然叫他老板?他连忙连声说不敢,随后退下了。 接着是陈吴氏。 她行的是万福礼,动作干净利落,开口便是: “殿下万安。民妇冒昧登门,还请殿下恕罪。” 赵凡说了一句“不必多礼”, 陈吴氏便起了身,然后和周德昌一模一样的流程。 后面的几个也一一进来,有跪有揖,礼数各不相同,但一个个态度都恭敬得很。 赵凡坐在主位上,面前搁着一盏茶,没喝,只是点头应着,偶尔说一句, “起来吧” “不用客气”, 便不再多话。 当然了,对方如果带礼物的,赵凡也不介意多说一句。 这些人拜完了,便由老兵引着离开。凡王的庄子,那是不可以乱闯的。 这个规矩,来的人不但没有意见,反倒个个点头称是。 在开饭前, 赵凡还让王德茂增加了个饭前参观的环节。 这次粗略的估计,大概来了六七十号人, 这些人被分成几拨,沿着庄子东边那条新铺的青砖路,往酒坊方向去。 暮色刚落,天边还剩一抹暗红,酒坊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上了, 两盏油纸灯挂在门楣两边,照得门口那几口大缸泛着昏黄的光。 王德茂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时不时回头招呼一声: “各位,这边请,小心脚下。” 酒坊的门扇大敞着,里头那几千只大型陶坛码得整整齐齐,从门口一直堆到里墙, 坛身上贴着标签,按不同的度数排列。 王德茂指了指最近的那一排: “这是庄子上的新酒,42度的。诸位可能不知道42度是什么意思,就当是个名字好了。 这是庄子上度数最低的酒,可即便如此,也比市面上大多数酒都要烈。” 又往里走了几步, 指了指最里面那一排封着蜡,坛口还裹了层粗布的:“这是53度的。” 有几个人凑近了想闻,王德茂却伸手拦了一下: “诸位,这个暂时还不能开,不急,不急,待会儿开席,每种酒,都会让大家尝尝。” 众人笑了笑, 队伍转过酒坊的拐角,就是那几间关着门的大屋子,门上挂了把锁,锁还是新的。 门口还站着几个老兵,很显然,这是放酒精提纯机器的地方。 王德茂脚步没停,只从旁边绕了过去,嘴里没提那几间屋子一个字。 众人心里也都有数,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他们比谁都清楚。 于是只远远瞟了一眼那几扇门,便跟着王德茂往回走了。 回到食堂的时候,菜已经摆满了。 十几张方桌拼在一起,排成两长溜,桌上铺着粗布,碗筷摆得齐齐整整。 每桌中间都搁着一只大铜盆,盆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炖菜, 旁边围着七八个盘子,有炒的,有烧的,有凉拌的,还有几样众人都叫不上名字的菜色。 香味从食堂门口一直漫到院子里,有几个走得慢的还没进门, 就闻见了那股子味道,脚步不知不觉就快了几分。 开席后, 周德昌坐在靠里的那张桌子旁,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嚼了两下,他那张老脸上便浮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他在江淮一带吃了半辈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 可此刻嘴里这口菜,却让他一时找不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不是没吃过好东西,是这东西的做法,跟以前吃过的完全不一样。 他又夹了一筷子,嚼得比方才还慢了些,放下筷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那酒入喉,他咂了咂嘴,没有急着咽,而是在舌根底下压了半晌。 坐他旁边的陈吴氏倒是比他直接得多,她尝了一口菜,又尝了一口酒, 转头看着王德茂,开口便问: “王总管,你们这厨头,做的菜,怎么比天然居的还好?” 王德茂笑了笑,没正面答,只是说了一句:“这是庄子上自己琢磨的。” 陈吴氏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又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其实这里的菜让大家觉得比天然居还好,原因很简单。 赵凡买酒精提纯机的时候,对方送了一堆书,其中夹着几本菜谱,他便随手塞给了胡老四。 这几天胡老四总算琢磨出了些心得,菜也就做得越来越香了。 第287章 拍卖售酒权,周德昌出价 席间自然也有人吃了那些烈酒,低声跟旁边的人议论起来。 “这酒度也太烈了,我喝了小半碗,脑袋就有点发热了。” “岂止是烈?你看那酒色,清得跟水似的。寻常烧酒哪有这色儿?” “我还是喜欢不烈的酒,要是凡王能出一种和这种一样品质的低度酒,那该多好?” “我也是,市面上的那些酒,感觉夹杂着一些馊味,哪有凡王的酒纯粹,好喝?” “这还不简单?你自己买点回去,兑点水,不就不烈了吗?” “我觉得可以,不过话说回来,这菜是真好吃,这酒也是真好喝。” “好吃你就多吃点。不过酒建议你少,虽然这是好酒,可正事还没开始呢。” “对对对,这酒比较烈,容易醉人,千万不要醉了误了大事。” 这话一出,几个人便都不再多嘴了,埋头吃菜,就是不喝酒。 赵凡没有露面,这种场合他若出现,反倒显得太过刻意。 但也没有像旁人那样端着架子干等, 明明心里着急,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沉稳模样。 王德茂在食堂一侧给他单独收拾出一间屋子,他此刻正坐在里头喝着茶,等着外头的进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食堂里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撤去了酒菜,王德茂让人在场中摆了几十张桌子。 有的桌子上坐了一两个人,有的坐了三四个,很显然,每张桌子代表一家。 拍卖会开始。 郑鸿远是郑家的话事人,又是朝廷命官,这自然不能够由他来拍卖。 他首先介绍了一下贾诩,随后便由贾诩主持。 贾诩手里攥着那把羽扇,站在场中,也不废话,开口便把今晚的章程说了一遍。 什么“一州一府只设一家”,“先付银钱再拿货”,“不得跨区售卖”,“自负盈亏”,“运费自理”。 这些规矩他讲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底下坐着的都是做了半辈子生意的人,听了几句便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有人在心里飞快地算账,有人跟旁边的人低声交换了几句。 等场中安静下来,贾诩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这一条,是他和赵凡事先商量好的。 “诸位,还有一条,对你们来说至关重要,也是对你们相当有利, 大家听好了,我们庄子上的酒只有两种,42度和53度。 但这两种酒都没有名字,诸位买回去之后,想怎么卖、卖什么名, 用自家字号也好,另起新名也好,庄子上不管。 另外,诸位如果想要其他度数的酒, 比如比42度低一些,或者比53度更烈一些的,也可以找我们定制。 总之一句话,只要有银子,在我们这里,什么样的酒都能做出来。” 这话一落,底下那几十张桌子便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眼睛亮了一下,有人凑近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有人已经开始掰手指头算账了。 一个酒商模样的中年人端着茶碗,没急着喝,偏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 “不要名字?那就是说,我们买回去之后,想叫什么叫什么?” 旁边那人点了点头:“听着是这个意思。” “那我要是买了这酒,搁在我自己的字号底下卖,那往后客人认的是我的牌子。” “对,庄子上只管出酒,不管名气。这买卖做得。” 那中年人放下茶碗,脸上已经浮出了一丝笑意。 后头那几桌也有人接上了话。 “这酒本来就不愁卖,现在连名字都不限,那更好了。 回头我那边几个老客,认惯了我家的名号,这酒搁上去,连吆喝都省了。” “你还没尝出来?这酒本身就跟市面上那些不一样,搁在谁家都是招牌。” “说的是。庄子上这个法子,倒是大方。” “大方不大方的,反正我觉得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对对对,好事。” 这个消息让大家满心欢喜。 方才还在盘算着怎么跟庄子上讨价还价的人,此刻已经把心思转到别处去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合计,怎么把自家字号跟这酒绑到一块儿; 也有人已经在心里排出了几个名字,想着待会儿出了场子,便去跟自家的账房商量。 贾诩等场中的议论声稍稍落了些,才又开口。 “诸位,今晚要拍的一共十五个名额。大玄十三府,加上三个直隶州,共十六处。 京兆府已定,不在今晚之列。剩下的十五处,今晚一并拍完。”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在座众人,语速不快不慢, “大家听好了,每一处,只设一家。 第一家定了,往后谁想在这块地面上卖庄子上的酒,都得先问过这家。 这是规矩,不是商量。 诸位若是存了‘先拿一个试试水,回头再多拿几个’的心思,那我劝你现在就收了。” 底下有人低声笑了一声。贾诩没理,继续往下说。 “起拍价,每处五千两白银。价高者得,当场立契,三日内交银,概不赊欠。” 五千两。这个数字一出来,底下几十张桌子便响起了一阵极轻的吸气声。 有人在心里默默算账,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五千两拿一处,搁在寻常商号,那是一笔伤筋动骨的银子。 可今晚坐在这个场子里的,哪个不是家底殷实的主?五千两不算少,但都拿得出来。 贾诩把手里那把羽扇往前一指,指向场中正前方一张空桌。 “第一处,江南府。” “江南府”三个字一出,底下便安静了一瞬。在场的人,一半以上都在江南府有产业。 那是大玄最富庶的地方,漕运枢纽,商贾云集,光是府城中大小酒肆就不下一百家。 更何况还有下辖的州县, 谁能拿下江南府这一处,等于把整个江南的酒水生意攥住了大半条命脉。 “五千两起。”贾诩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八千!”周德昌第一个开口。他是京陵城最大的粮商, 江淮一带的米粮生意他占了将近三成。江南府对他来说,是必争之地。 “一万。” 第288章 拍卖插曲,对上老槐树巷 他话音还没落下,靠门口那桌便有人接上了。 众人循声看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腰里别着一块普通的木牌。 他不像周德昌那样满身珠玉,看着倒像个掌柜之流的人物。 可他一开口就是一万,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一万两千。”周德昌没回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一万五。”那中年人也不退。 两人你来我往,一路抬到了两万五千两。 场中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各自端着茶碗看戏。 有人认出了那中年人,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 “那是江南府‘同远号’的掌柜,姓陆,叫陆怀远。 同远号在江南府开了五十多间酒肆,凡是跟酒沾边的生意,没有他不做的。” “两万五千两,一次。” “两万五千两,两次。” “三万两。” “三万五千两。” “四万两。” 很显然,双方的角逐已经白热化,加价的幅度也比较大。 “四万一千两。” 随着对方的出价,周德昌的茶碗停在嘴边,没有再往上抬。 他不是拿不出更多的银子,是他心里那杆秤告诉他, 江南府虽然值钱,但四万两已经快摸到他心里的底了。 他是粮商,酒只是旁枝,犯不着为了一处名额把本钱压得太狠。 “四万一千两,一次。” “四万一千两,两次。” “四万一千两,三次,成交。” 贾诩手里的扇子朝陆怀远的方向点了点, 旁边便有小厮捧着契书和印泥走过去,当场画押, 陆怀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竟然现场交银。 看来是一个相当有实力的主。 第一处拍完,场中的气氛明显变了。方才还在观望的人,此刻已经把身子坐直了。 五千两的底价拍到四万一,翻了两倍多,谁也没料到第一处就打得这么凶。 “第二处,岭南府。” 这回开口的是陈吴氏。 她是京陵城最大的布商, 岭南道那边有她夫家的几十处老宅和绸缎铺, 她想拿下这一处,倒不全为了卖酒,是想在岭南把自家的字号也借势推一推。 “一万。”陈吴氏的声音不高不低,稳稳的。 “一万二。”一个穿灰绸袍子的老者接了话。 他是岭南本地人,姓梁,叫梁广源。在岭南开了三十多年的药材铺,家底极厚。 他这次来,就是冲着岭南道这一处来的。 两人一路抬到四万两。陈吴氏顿了一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千。 “四万一千。” 梁广源沉默了片刻,又是这个数字?似乎大家的心理价位都是四万两, 在往上,就没有人愿意跟了。 “四万一千两,一次。” “四万一千两,两次。” “四万一千两,三次,成交。” 陈吴氏放下茶碗,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 只是朝旁边那个抱着描金匣子的婆子微微抬了抬下巴。 婆子便上前一步,将匣子打开,里面是几封银票和两锭五十两的金元宝。 场中几个人的目光在那匣子上停了一瞬,又各自收了回去。 很显然,又是一个有钱的主, 赵凡在一旁的屋内,看着这边的情况,他想着,要是把屋内的这些人全都扑杀了, 那恐怕他整个大玄,都得抖三抖。 当然了,他也只是想想。 接下来几处,拍得比前两处还凶。 晋阳府被一个贩马出身的老者以三万二千两拿下, 陇西府也拍到了四万两。 最凶的一场是河间府,三方争到白热化, 最后被一个穿着半旧棉袍、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年轻人以六万两摘走。 那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 袖口还磨了边,坐在角落里跟个跑腿的伙计没什么两样。 可他出价的时候面不改色,六万两报出来,场中安静了好几息才有人回过神。 “这是谁家的后生?”有人低声问。 “不知道。面生得很。” “那件棉袍,顶多值三百文。可他出六万两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才是真人不露相。” 那年轻人画完押, 回到自己那张桌子旁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从头到尾没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坐他旁边的人往旁边挪了挪,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 第七处拍卖的时候,出了岔子。 贾诩刚念出“河西府”,一个穿着铁灰色锦袍的中年人便站了起来。 他身形魁梧,脸颊上有两道浅浅的刀疤,一开口声音便压过了整个场子。 “五万。” 场中安静了一瞬。 这个价报得太高了,比方才河间府的成交价还高了一万。 有人偏头看了看那人,认出了他腰间那块铜牌。 河西道最大的私盐贩子,姓马,叫马三河。 在河西道上混了二十多年,手底下养着几千号人,明面上是盐商,暗地里什么生意都沾。 他来这里,倒不全是为了卖酒,是想借着这桩买卖,把河西道的私盐路子再往下铺一铺。 “五万,一次。” “五万,两次。” “五万一千。”一个声音从场子另一头响起来。 众人循声看去,是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褐,脚上蹬着一双磨了底的旧布鞋, 看着像哪个铺子里的老账房。 马三河偏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五万五千。” “五万六千。” 那老头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千, 马三河的脸色沉了几分。“六万。” “六万一千。”老头又加了一千,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场中的人渐渐品出味来了。这老头加价的方式太古怪了。 别人都是整千整千地往上抬,他每次都只加一千,像是在拿小刀慢慢割肉。 马三河每次报完价,他都跟着加一千,不多不少,刚好压你一头。 马三河盯着那老头看了好几息,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位老哥,你哪条道上的?” 那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回了一句:“河西府,老槐树巷,赵家酒铺。” 赵家酒铺。 场中几个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有人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可马三河的脸色却变了。 第289章 郑鸿远示意,郑文生竞拍 别人可能不知道,同为河西府的马三河却知道, 老槐树巷是河西府最老的巷子,赵家酒铺在那里开了少说三代人。 铺面不大,可那一片街坊都认他家的酒, 马三河手底下有个管事就是那一片出来的, 跟他提过这家铺子,说那老掌柜姓赵,似乎没什么背景,可几十年下来,街坊邻里都服他。 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赵家酒铺从来不在酒里掺水。 当时,马三河手下那管事是不信的,后来带着几个人,曾经去挑衅过对方, 随后,那管事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大家这才明白,原来那家铺子根本不需要什么背景, 什么酒里不掺水,都是假的,那位掌柜的,是一位宗师。 马三河沉默了一息,没有再往上加。 他往后靠了靠,他在他们的地界,确实很狂,但是再狂,也不敢在宗师面前加价。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脸色不太好看。 可再不好看也没用,这世道有时候就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六万一千两,三次,成交。” 那老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帕子, 擦了擦手,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场中,画押交银。 他交银的时候,从怀里摸出来的是一沓已经揉得发软的银票, 每一张都叠得很小,旁边的小厮一张一张数过去,数了好半天才数完。 场中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才是正经做买卖的人。” 拍卖过半,场中的气氛渐渐热到了顶点。 前面拍出去的那七处,最低的也卖了三万两,最高的已经摸到了六万一。 那些还没出手的人开始急了,有人端着茶碗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有人跟旁边的人低声合计着接下来该抢哪一处。 贾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扇子却比方才摇得慢了些。他在等。 下一处,是河东府。 河东府是大玄十三府里中等偏上的一个。 不算最富,但胜在地理位置要紧,是南北通衢,商贾往来频繁。 谁拿了河东府,往北可以接草原的皮货生意, 往南可以接中原的粮布买卖,是个两头都能沾光的地方。 “河东府,五千两起。” 话音落下,场中却安静了几息。方才抢得最凶的那几拨人,此刻反倒都不开口了。 贾诩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几息,靠墙那桌站起一个人来。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书生模样打盼的,他穿着一件靛蓝色的锦袍, 腰里挂着一块雕工精致的玉佩,头上簪着一根白玉簪,整个人收拾得齐齐整整。 他叫郑文生,是郑家旁支的子弟, 在郑家小一辈里算是出挑的,被族里派来河东府打理几间铺子。 他本来没打算争这个名额,可方才看了半场,越看越觉得这酒是个天大的机会, 便忍不住开了口。 “一万。” 他话音还没落,对面那桌便有人笑了。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件料子极好的酱色直裰,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圆脸上带着一副和气生财的笑。 他是河东府本地最大的粮商,姓钱,叫钱有财, 在河东府开了几十间粮铺,跟郑家在河东府的铺子隔街相望,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 可暗地里较了十几年的劲。 “一万五。”钱有财笑呵呵地加了一句,连头都没抬,手里的核桃转得咯吱响。 郑文生的眉头皱了一下。“两万。” “两万五。”钱有财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核桃转得比方才快了些。 “三万。” “三万五。” 两人你五千我五千地往上抬,场中众人的目光渐渐都聚了过来。 有人认出这两个人的来路,低声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郑文生是郑家的人,钱有财是河东府的坐地虎,两人争河东府这一处, 争的不只是一桩买卖,还有两家的脸面。 “四万。”郑文生的声音已经不太稳了。 “四万五。”钱有财笑呵呵地又加了一句,手里的核桃转得咯吱咯吱响。 郑文生咬着牙,想了想,正准备放弃, 坐在不远处一个穿石青色直裰的老者忽然抬了抬手。 那正是郑鸿远。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郑文生的方向抬了抬手,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郑文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直接开口道, “五万两。” 钱有财偏头看了郑鸿远一眼,手里那两颗核桃忽然停了一瞬。 他当然认得郑鸿远, 郑家的郑文生在河东府的那几间铺子,这些年跟他暗地里较过不少回劲, 哪一回不是郑文生吃了亏退回去的。 可今天郑鸿远亲自到场,又亲自朝自家人点了头,这便不是铺子之间的较劲了。 这是郑家的话事人亲自下场,给自家人撑腰。 钱有财不傻,笑呵呵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随后不说话了。 “五万两,一次。” “五万两,两次。” “五万两,三次,成交。” 郑鸿远坐在原处,面上没什么表情。 可心里已经在骂娘了:我让郑文生加,没让你不加啊。 你也加啊,多加一点,最好加到十万两开外,让殿下看看我的诚意。 你这样直接不加了,殿下还以为我在砸场子呢。 另一边,郑文生已经起身,捧着银票走到场中画了押, 交银的动作比方才几家都利索。有郑鸿远撑腰,似乎也更有底气。 场中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郑家这算是明牌了。”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郑家跟凡王走得近,京里早有风声。 今日郑鸿远亲自下场替旁支抬轿子,看来这风声不是空穴来风。” “那钱有财也识趣,没再往上争。” “争什么争?钱有财再有钱,也只是河东府的粮商。 郑家是传承千年的老世家,真把郑鸿远惹急了,随便使点手段, 钱有财在河东府的几十间粮铺怕是连门都开不下去。” “这倒是。不过方才钱有财那几手也够狠的,把郑文生逼到四万,差一点就翻脸了。” “话说回来,五万两拿河东府,这个价不亏。河东府的位置摆在那儿,很快就能回本。” “回本快慢要看谁做。” 场中的议论声不高,但坐在附近的几拨人都听见了,各自在心里重新掂量了一番。 第290章 拍卖高潮迭起,名额卖光 贾诩站在场中,把方才这一幕从头看到尾,手里的扇子不紧不慢地摇着。 有些事,不必多看,也不必多问。 “下一处,平阳府。” 平阳府在大玄十三府里算中游,但挨着河东府,两府之间不过六百里地。 方才郑家刚拿了河东府, 这会儿若是再拿平阳府,那便是两府连成一片,南北的通道就打通了。 郑鸿远没有动,他现在有点害怕,他怕自己拿多了,引起凡王的不满。 郑文生也没有再开口。 因为他看出来了,现在这事,好像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场中静了片刻,最后被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以三万八千两拿下。 接下来几处拍得相对平和,没有出现前头那种白热化的争夺。 有人是因为手头银子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有人是因为心里那杆秤告诉自己, 再往上加就不划算了。 到最后两处的时候,场中的气氛又紧了一回。 最后两处,一处是青州府,一处是陇右直隶州。 贾诩把“青州府”三个字念出来的时候,场中剩下的那几拨人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子。 青州府在大玄十三府里不算顶富,但胜在人口稠密,市镇密集,百姓手里有余钱, 最要紧的是青州府的水路四通八达,往东能接海港,往西能通中原, 只要铺子铺得开,酒就卖得动。 “五千两起。” 贾诩话音落下,场中几乎是同时响起了三个声音。 “一万。” “一万二。” “一万五。” “两万。” 三张桌子上的主同时开口,谁也不让谁。 一个是方才在江南府折了一阵的周德昌, 他这会儿铁了心要拿一处回去,不然今晚白跑一趟。 一个是穿着灰绸袍子的老者梁广源, 岭南府被陈吴氏抢了先,他手头还攥着银子,一直等着机会。 还有一个是坐在角落里那个穿半旧棉袍的年轻人,他方才六万两拿下了河间府, 这会儿又开口了,看样子是想再拿一处。 “两万五。” “三万。” “三万五。” 三个人轮番往上抬,谁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周德昌报价的时候声音越来越沉,梁广源报价的时候越来越慢, 那个年轻人倒是一直不紧不慢,每次轮到他,他都是等前面两个人报完了, 停上一息,才把数字往上加一点。 场中其他人渐渐不吭声了,就看着这三家斗。 有人端着茶碗数了数,从两万到三万五,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工夫。 “四万。” “四万五。” “五万。” 周德昌报出五万的时候,梁广源那边沉默了一瞬。 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五万一千。” “五万五千。”那个年轻人报得比方才快了些。 周德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了。“六万。” 场中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周老板这是豁出去了。” 旁边那人接了一句:“江南府没拿到,他要是再空手回去,面子上过不去。” “六万一千。”梁广源又加了一千。 “六万五千。”那个年轻人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周德昌的眉头拧了一下。他偏头朝那个年轻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年轻人坐在角落里,腰背挺直,丝毫不惧, 看那架势,衣着不咋样,但是后面明显有人, 周德昌收回目光,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七万。” 场中响起一阵极低的吸气声。 七万两,这是今晚到目前为止的最高价。 方才河间府拍出六万两的时候,已经有人觉得够狠了, 没想到青州府还能往上再拔一截。 梁广源那边终于停了。他沉默了几息,摇了摇头,把面前的茶碗往前推了推,不再开口。 那个年轻人也沉默了片刻。 最后也没有再往上加。 “七万两,一次。” “七万两,两次。” “七万两,三次,成交。” 周德昌站起身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七万两花出去之后,青州府这一处拿下来,往后几年的生意便稳了。 他走到场中画了押,交了银。 最后一处,陇右直隶州。 贾诩念出这个地名的时候,场中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在座的人大半都知道,陇右直隶州是大玄西北边上的一个要害之地, 人口不算多,商贸也不算繁盛,可它卡在西北商道上,往来商旅必经此地。 谁拿下这一处,等于在西北商道上钉了一颗钉子。 更关键的是,这是今晚最后一处了。 再拍不到,就没有机会了。 剩下的十几张桌子旁,那些还没出手的人,此刻全都坐直了身子。 有人把手里的茶碗搁下了,有人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有人干脆从桌旁站了起来,朝场中走了两步。 “陇右直隶州,五千两起。” 贾诩话音落下的瞬间,场中至少五个人同时开了口。 “一万。” “一万二。” “一万五。” “两万。” “两万五。” 声音此起彼伏,谁也不让谁。 坐在靠门那桌的一个中年人,姓孙,叫孙广泰,是做皮货生意的, 常年往来西北,对陇右直隶州最是看重,直接站起来了, “三万。” “三万五。”另一个声音从靠墙那桌传过来,是个穿酱色直裰的盐商。 “四万。” “四万五。” “五万。” 场中的报价几乎没有停顿,一个接着一个往上翻。 有人报了三万五,旁边立刻有人接四万,四万报完,五万又跟上去了。 到了五万之后,场中只剩下三个人还在争。 一个是孙广泰,一个是那个穿酱色直裰的盐商, 还有一个是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陈吴氏。她方才拿了岭南道, 这会儿又下场了,看样子是不想放过西北这条道。 “六万。”孙广泰报了这个数,声音已经有点发紧了。 “六万五千。”那盐商也不退。 “七万。”陈吴氏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 场中安静了一瞬。 七万两,跟方才周德昌拿青州府的价格平了。 可这还没完。 “七万五千。”孙广泰咬着牙又加了一截。 “八万。”陈吴氏报得比方才还快了些。 那盐商沉默了。抬头看了看陈吴氏的方向, 最后摇了摇头,把茶碗端起来,不再开口了。 孙广泰那边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撑着桌沿,像是在做最后的盘算。 过了好几息,他终于开了口:“八万一千。” 陈吴氏没有停顿:“八万五千。” 孙广泰的手在桌沿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他慢慢坐了回去,没有再开口。 “八万五千两,一次。” “八万五千两,两次。” “八万五千两,三次,成交。” 第291章 进账70万,欲造骑牛大军 场中安静了好几息,然后才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朝陈吴氏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婆子已经捧着匣子上前画押交银了。 匣子里最后几封银票取出来的时候,匣底已经空了。 陈吴氏坐在原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面上没什么表情, 可坐在她旁边那桌的人注意到,她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十五处名额,全部拍完。 贾诩把手里的扇子合上,朝场中拱了拱手: “诸位,今晚的十五处名额,到此为止。 未交足银两者,需在三日之内交齐,逾期不候,名额收回,押金不退,另行议处。” 他说完便退到场边,把场中的位置让给了那几个捧着契书的小厮。 场中众人陆陆续续起身,有人往外走,有人留在原处跟旁边的人低声合计, 有人已经凑到贾诩面前,问还能不能再加名额。 贾诩一一应付着,语气不冷不热,不疏不近。 王德茂站在食堂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随后悄悄退了出去, 往旁边那间屋子走去。赵凡还在里头等着他。 王德茂进了旁边那间屋子的时候,赵凡正靠在椅背上等他, 王德茂走到他面前站定,把手里那本账簿翻开,递了上去。 “殿下,十五处名额,全部拍完。 没流拍,没流价,最低的一处也卖了三万两。最高的,八万五千两。” 赵凡接过账簿翻了翻,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算,算到最后,手指在账簿的末页上停住了。 70万两。 他抬起头看了王德茂一眼,又低头把那个数字从头到尾加了一遍。 没错,70万两出点头。 他把账簿合上,心里那是乐开了花。 王德茂站在下首,看着他家殿下的表情,心里也在乐。 他跟着殿下这些日子,从几十两银子掰成两半花, 到如今一场拍卖就进账70万两,前后没超过一个月,说出去谁信? 而赵凡脑子里转的是另一笔账。 70万两,加上他手头原有的几千两,再加上千机门那3000两黄金以及那5000两赏银, 一共将近101万两。 折合淘多多的钱,就是10亿1千万多。 如果按系统那个黑心的转盘价格算,能转101次, 哪怕每次都抽不中保真服务,光是那些购物次数也够他花一阵子的。 赵凡在心里把这些念头过了一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缺钱了。 不,不对,是太不缺了。 如果想要保真机会,这点银子还远远不够。 他靠在椅背里,想了想,忽然没忍住,笑了一声。那笑很短,他自己都没怎么在意。 王德茂站在下首,看见殿下笑,也跟着咧嘴。 赵凡看了他一眼, 摆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吧。把那些契书银票都收好,别弄乱了。 另外,晚上让灶上给那些客人备些醒酒汤, 明天走时,派出护卫队护送。给足他们排面。”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赵凡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反复默念了几遍这个数字,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这101万两该怎么花。 买船?船已经付了定金,尾款还早, 要不要再给对方打点钱?据说工程的进度,和打款的速度是成正比的。 可万一对方是骗子呢?要不要再找一个船厂?另外再定一艘? 反正有的是钱, 被骗一点也无所谓, 系统规定,每月月初,刷新购物次数,明天就是月初了,该买点什么呢? 这倒让他有点犯愁。 他靠在椅背里,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 钱多了花不出去,那也是一件烦心事。 当时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算了,不想了,睡觉去,明天去淘多多系统里消费一波。 随后他回了院子。 小顺子在前面提着灯笼引路,赵青禾在一旁跟着,步子轻得几乎听不见。 刚到院子门口,一个老兵迎上来,递了一封书信和一份名单。 信是郭嘉写的。 内容很简单,大致意思是说殿下要的马匹已经备齐, 另外还有一批牦牛,1000头左右,由董天宝押送,正在回庄的路上。 牦牛性子犟,难以驯服,殿下看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宰了打牙祭。 名单是从宇王那里拿到的那些老兵名录, 厚厚一沓,人名、籍贯、伤情、境界,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并且说了,这些人中,有很多是沈家军的,他们对于陌生人抱有极大的戒备心理, 必须有宇王的身份令牌才能调动。 赵凡看完,心中一喜。今天真是双喜临门,不对,三喜临门。 牦牛这玩意儿他可是知道的。 前世在纪录片里见过,高原上的牲口,脾气大,认生,别说骑,靠近了都费劲。 可那是在前世。在这方世界,还真不一定。 他手底下的亲事府,往后清一色都是一流武者。 堂堂一流武者,打服一头牦牛,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到时候他就有一支骑牛大军了,冲锋起来,那可真是所向披靡。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本来给马匹加护甲,千机门那边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如今又多了这么多牦牛,那个体型,需要的甲片量只会更多。 那岂不是更忙不过来了? 赵凡站在院门口,捏着那封信,想了片刻,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至于那些老兵,分散在各地,需见到宇王的令牌才能调动。这事赵凡自动忽略了。 在他看来,这只是小事。 大玄朝亲王的令牌,制式是一样的。 他有凡王的令牌,到时候让千机门照着样式,多做一些宇王令牌就是了。 可转念一想,好像亲王令牌根据事务不同,还分三种:玉令、金令、铜令。 持玉令,相当于亲王亲临,连亲事府和帐内府都能调动。 而代表王爷身份的令牌,那是金令。 这么说,就得需要黄金了? 那做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宇王令牌,那得要多少黄金? 算了。 一切的烦恼都来自想得太多。不想了,明天再说。 他进了屋,洗漱更衣,今天不练功,倒头便睡, 这一夜睡得格外沉,连个梦都没做。 第292章 想要搬空大超市,不差钱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赵凡便醒了。 洗漱完毕,用过早饭,回到屋里,把门关上,在蒲团上盘腿坐下。 刚开始,他没有急着打开购物系统,而是先练了一会儿《九阳神功》。 原因无他,前世老家有个说法,做生意的每天第一笔生意必须顺顺利利, 最好是问价、交钱、拿东西、走人,反正就是几句话就成交的意思, 大家都不容易, 因此在前世, 早晨,赵凡和他周围的人,如果不是诚心要买,一般不会去找商家问东问西。 今天月初,淘多多的购物次数已经刷新。 他等这一天等了好几天了,主要是想看看那艘船的事,对方到底是不是骗子。 另外现在有钱了,他也准备在对方那里,狠狠的消费一波,以提升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 过了卯时,才坐到椅子上,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淘多多。” 光屏无声无息地弹出来,亮得比平时刺眼了些。 【宿主,早上好!本月购物次数已刷新,祝宿主购物愉快!消费愉快!】 赵凡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系统平时可没这么客气,今天主动问好,还祝他消费愉快。 这嘴脸,比南市那些铺子里的掌柜还现实。 “系统,先不急着买东西。我先问你个事。” 【宿主请问。】 “那艘船的事,有消息了吗?” 【宿主是指与您有交易往来的螺纹钢商家所介绍的那艘船?】 “对。” 【系统目前未收到任何相关反馈。宿主若想了解进度,可以通过聊天窗口直接联系对方。 系统只是购物系统,不是物流跟踪系统。】 赵凡心想,行吧,聊两句也行。 他点开那家螺纹钢店铺的聊天窗口,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老板,在不在?那艘船的事怎么样了?” 对面回得不慢, “亲,在的。” 赵凡还没有问出下一句,对面又弹出一行字。 很显然,这次换人了: “兄弟,你可算来了。 你那船,开工了。 定金到账的第二天就开工了,我朋友那边把班子重新拉起来了, 又多招了些人手,近百号人,天天在船台上忙着呢。” 说着,对方一连发来了多张图片,那图片上正是一艘正在建造的大船, 大架子已经搭得差不多了,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赵凡发消息过去:“船体检查过了?没什么毛病吧?” “检查过了。大架子是好的,龙骨也正。 我朋友说了,这船骨架扎实,比他预想的好,原先那个买家下了血本。” 赵凡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锅炉和蒸汽机呢?订了吗?” 对面顿了几息,似乎在犹豫,最后还是回了过来: “兄弟,订了。 锅炉是现成的,蒸汽机也有,他说开春之前肯定给你装好。 不过,你给的定金可能不够,我那朋友最近确实挺难的。” 赵凡心中了然,他也知道,锅炉和蒸汽机上次那点钱肯定不够。 但看到“开春之前”四个字,心里踏实了几分。于是,他直接道: “这点你放心,待会我再往你上次给的银行卡里打1000万进去。” “兄弟大气。” 随后,赵凡又找了对方,开口便要购买一个亿的500e螺纹钢。 对方自然高兴得很,连回了三个“好”字, 很显然,对方户家再大,也不是经常接到这种单子。 一亿的螺纹钢,按上次的价格算,那就是三万两千吨。 紧跟着对方便说这单太大,价格还是按照上次的价格, 让赵凡给个地址,要和赵凡见个面,私下里乐呵乐呵,这次肯定要乐呵乐呵, 赵凡当然是拒绝了, 很显然,这种量级的单子,对方已经认定赵凡不是自己用的。 对方于是又追了一句, 让赵凡提供一个独立的收件地址,说是会给他邮寄一份价值500万的物品过去。 并且说了,让赵凡放心,这些物品就是一些小黄鱼而已。 赵凡看完这行字,倒也没急着回。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优惠五百万?换成银子就是五千两。 搁在以前,这笔银子够他掰着手指头算好几天。 可现在,他手头那些银子堆在那儿,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该往哪儿花。 于是便回了一句: “优惠就不必了。” 对面显然愣了一下,很快弹回来一行字: “一个亿的单子,不给点优惠,兄弟我心里说不过去。” 赵凡没接这个话,反问了一句: “你们那儿有大型超市不?”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像是在琢磨这话里的意思。 过了几息才回过来:“有啊,市区里就有好几家。兄弟问这个干什么?” 赵凡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我一直想知道,搬空一个大型超市,需要多少钱。” 对面那头又是好一阵沉默。 大概是翻来覆去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兄弟,你的意思是……” “你帮我找人搬空看看。超市里,除了电器设备,其它我都要,如果钱不够,你贴。 如果够了,算我亏,怎么样?” 对面那头迟迟没有回话。 赵凡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弹回来一行字,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没缓过劲来的味道: “兄弟,不是,你……你这是什么路数?搬空超市?你搬那个干什么?” 赵凡没有解释。有些事解释起来麻烦,也解释不清楚。 他只补了一句:“你就说能不能办。” 对面又沉默了几息,大概是觉得这单买卖虽然古怪,但钱是真金白银的。 于是回过来:“能办。只要兄弟说了,那就肯定能办, 大超市?市区那种,还是郊区那种大卖场?” 赵凡想了想:“越大越好。” “行。那我先去找人问问。 兄弟,电器设备你要是不要的话,柜面上的东西可能不值五百万。 你放心,兄弟我绝不让你吃亏,我就是去搬人家仓库,也要给你把五百万的东西凑齐。” “行,你看着办。”赵凡回完这几个字,便退出了这个聊天窗口。 第293章 汇款买钢,玻璃采购近亿 随后,赵凡在心里说了一句:“系统,下单。” 光屏弹了出来,但这一回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生成订单,而是先跳出了一行提示: 【宿主,单笔订单数量超出系统单次购买上限,无法直接生成订单。】 赵凡愣了一下:“什么上限?我买个螺纹钢而已,又不是买航母,还有上限?” 【系统单次订单数量上限为999吨。宿主本次拟购数量为32000吨,超出上限多倍。】 赵凡想了想,怪不得以前买东西,商家那里总只有999份,原来是系统搞的鬼。 他直接说道,“那我分单不就行了?” 【分单将占用宿主多次购物机会。 宿主本月购物次数为三次,已用去零次,尚余三次。 若分三单购买,也最多购买2997吨。】 赵凡也没放在心上,又换了个方法道: “那就别走下单了,跟那人要个公司帐号,直接给对方银行卡汇一亿。” 光屏安静了一瞬, 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弹出一行字, 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道说不过又不甘心认输的别扭劲儿: 【宿主,你这就是在钻空子。而且,你这样做,对方要是卷款跑路,可没有售后哦。】 “这不是钻空子,这是一笔正经的采购。你系统没规定不能直接汇款买东西吧?” 【……没有。】 “那你应该能识别对方是个人账户还是公司账户吧?” 【那倒是可以。】 “那不就得了。如果这家公司不是骗子,那我的钢材对方自然会正常发货; 如果是骗子,那说明那艘船的事也是假的,我正好提前找下一家。正好一举两得,汇吧。” 光屏又沉默了一息,最终还是妥协了。 【叮——汇款已发起。 收款方:商家提供的银行账户。 汇款金额:100000000元。 折合白银:100000两。 支付方式:宿主现有银两。 手续费:本系统按商业采购汇款标准收取10%,计10000两白银。 合计扣除白银:110000两。】 【请宿主确认。】 赵凡看着那个数字, 11万两。 搁在几天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点了点头:“确认。” 【叮——汇款成功。】 【特别提示:商品配送中……预计抵达时间:24小时后。 由于宿主以非正常形式购买物品,暂时无法得知商品内容。】 【友情提示:宿主当前剩余购物次数:2】 赵凡没有在意这些,只是发觉,这个友情提示怎么标红了,还一闪一闪的, 就好像上次用保真机会购物时系统生气了一样。 可这次他只是正常购物啊,系统生什么气? 没有在意这些, 赵凡又打开了上次那家卖玻璃的店铺。 他记得清楚,上回买那批茶具,对方一次性拿出了99套现货, 连赠品都弄了那么多种,说明这商家的底子不算薄。 要知道,玻璃制品种类繁多,杯碗瓶罐、摆件器皿、门窗板材,什么都能做, 能一口气拿出99套同款现货的,后头肯定有自己的厂子和仓库。 赵凡找到对方,先发了条消息过去:“老板,还认得我不?” 对面回得倒是快:“认得认得,亲上次那批茶具用得可好?” “那套茶具当然用得挺好,我就是靠那些杯子翻的身,如今也算有钱人了。” “亲,您说笑了。” 赵凡没跟他寒暄太久,直接问了一句:“你家仓库里现在有多少玻璃?” 对面那头明显懵了一下,哪有这样问话的。 隔了几息才回过来一行字:“亲,您问的是哪一种?杯子还是摆件?” “都算。杯子、摆件、珠子、板子,凡是玻璃的,全算上。大概有多少?” 对面那头又沉默了一阵,大概是在翻库存表,也有可能是在琢磨这人是不是又来逗他玩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亲,不瞒您说,杯子只是我们的副业, 厂里主营的是玻璃摆件,另外门窗玻璃、隔断玻璃、装饰玻璃也做。 您要问全部库存,我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上来。” 赵凡一听,来劲了。 杯子只是副业?就一个款式的,还能拿出99套现货,那主业得是什么光景? 他还记得系统有限制,一次下单最多只能999个单位。 总不能每回都往对方账户里直接汇钱,那样也太傻了,总有一天被骗。 于是,他直接问道:“那你家最贵的一种玻璃多少钱?” 对面回得很快,像是这个答案根本不用想:“亲,最贵的是定制钢化玻璃, 我们公司可以生产那种工程级的大板, 比如十二米长的超白钢化,单块就要10万块,还不含运费和吊装。” “10万一面?”赵凡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两秒。 “对。特殊尺寸,特殊厚度,特殊工艺,单面定制,10万。” 赵凡也没还价,直接打了一行字过去: “那就那10万的,我下单999面,也就是9990万。 但是你不用真发那个, 你把你厂里各种各样的玻璃,哪怕是库存卖不掉的尾货,小孩打弹珠用的玻璃珠子, 统统算成价钱,凑足9990万,给我发过来。 要是凑不足,就去同行的厂子里调货。就用这个数,你看怎么样?” 对面那头又是好一阵沉默。 赵凡知道对面在犹豫什么。 卖玻璃的,9990万,这个数字搁在任何一个厂家都是大单, 而且是不得了的大单,有很多厂都没这么贵。这个价钱,就不是一桩寻常买卖了。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弹回来一行字: “亲,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吗?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可以下单, 当然了,也可以我先下单,然后我们继续聊。” 对面沉默了。 这种事,怎么看都像个玩笑。 换作以前,碰到这种要求,她直接就把聊天窗口关了,不理人了。 可对面这个不一样,毕竟有过一次交易记录, 而且那一单也很特别。 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拿定了主意,富贵险中求。 于是说道。 “亲,这个,我做不了主。我得去问问我们销售部经理。” 赵凡回得干脆:“行,你去问。” 过了片刻,对方来了消息。 这回对面明显不止一个人在说话了,字句之间偶尔能看出前后语气不太一样, 大概是那个客服把经理叫了过来,几个人凑在屏幕前一起琢磨。 毕竟这可是9990万的单子,对方反复确认了赵凡的要求, 而赵凡一再表示,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下单,又来回了几句后,对方发了一句, “亲,您除了玻璃,还有别的什么要求吗?” 赵凡想了想,回了一句:“你们弄几百个展示柜过来,玻璃的那种,大小不一都行。 再弄一些镜子,大大小小的都配一些,另外再配一批玻璃刀,玻璃胶,安装配件那些, 这些价钱可以都算在那9990万里头。” 第294章 买玻璃,系统升级堵漏洞 对面实在是没有话问了,该问的都问过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 “这些都好说,那就这么定了。我们这边尽快给您配齐, 尽量把库房里的东西都算上,而且,尽量给您多准备一些种类。” 赵凡回了个“好”字。 可紧跟着,对面又弹过来一行字: “对了亲,这么大的单子,咱们要不现实见个面?签个合同什么的? 我们老板也说了,想请您吃顿饭,顺便乐呵乐呵,再给您带点家乡土特产尝尝, 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值三五百个,反正就是个心意。” 赵凡看了一眼,没有犹豫。他知道对方的意思,回绝得也干脆利落: “见面就不必了。我知道你们还是不放心,怕我退货什么的。 放心,我不退货。 你们可以把订单改成一口价、不退不换那种,再把我说过的话截图留存。” 对面看到他这话,被戳破心思,也没觉得不妥。 做生意嘛,要什么面子。 对方没接赵凡的话题,又问了一句: “那您有什么别的需要没有?这么大单子,我们总得表示表示。” 赵凡心里想着,这商家的路子倒是跟卖螺纹钢那家一个样, 大单子一接,就想方设法地给买家塞点甜头, 大约是也怕这生意飞了。当然也有可能想着后续还能合作。 他便直接回了过去: “你帮我去搬空一个超市吧。” “啊?” 赵凡补了一句: “大型超市,什么都行, 带电的物品不要,钱不够你贴,够了算我亏,把那里面东西全给我拉回来。” “亲,您这是……认真的?” “认真。” “您搬空超市干什么?” “这是我以前逛超市时的一个想法,我现在太忙,没空闲时间, 你们帮我实现一下,你就说能不能办?” 对面那头权衡了很久,最后还是回过来了: “行,能办。很乐意办,不瞒您说,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想法,我们现在就帮您安排。” 赵凡回了个“好”,便退出了这个聊天窗口。 随后,赵凡说道: “系统,下单。” 系统没应他,直接跳出一行字: 【宿主,你太过分了。】 赵凡道:“我没过分啊,正常买东西,我又没要你保真,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哪有你这样买东西的? 那超市成千上万种东西,你这等于是一次购物机会,换了成千上万种物品。】 赵凡道:“那些只是赠品,商家也愿意给,我又没违规,你就说下不下单吧。” 光屏沉默了一瞬,像是憋着口气没处撒。 过了几息,才弹出提示: 【叮——订单已创建。】 【商品:钢化玻璃(定制级)x999面。】 【实际获得物品:各种玻璃制品、展示柜、镜子、玻璃刀、玻璃胶、安装配件及超市物品若干(总量折价约9990万元)。】 【订单金额:99900000元。】 【需支付等值白银:99900两。】 【系统手续费:10%,即9990两。】 【合计需支付白银:109890两。】 【请宿主确认。】 赵凡看着那串数字,点了点头:“确认支付。” 【请选择支付方式。当前可用:现银。】 “现银。” 【叮——支付成功。商品配送中……】 【特别提示:宿主本次订单商品数量较多,体积较大,系统配送需24小时。】 赵凡看了一眼“24小时”几个字,没往心里去。 只要正常配送就好。 他退出这个窗口,又翻了翻其他店铺,正准备去上次买味精和油那家看看, 可是忽然想到,两家大超市,再加上仓库里的库存,各种调味品应该能凑齐了。 这么算来, 味精暂时不用买,甚至会多出很多的调味品,同时,也会有赵凡心心念念的火锅底料, 这样一来,他还能在天然居三楼“帝临阁”卖火锅。 只是火锅底料这东西原材极其金贵,采用的都是各种食材的精华熬成的一锅汤, 自然不能随便贱卖。 该怎么订个高价才好呢? 好烦恼啊。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已累计购物满十次,开启升级功能。】 赵凡愣了一下。 “系统,我才买七次东西,怎么就升级了?” 光屏又弹出一行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宿主别打岔,现在开始升级。三次保真机会也算购物机会的。】 赵凡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光屏上的界面便飞快地翻动起来, 过了几息,界面重新停下来,顶端的“淘多多”三个字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2.0”。 【升级成功。当前淘多多版本:2.0。】 赵凡看着那行字,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行字便紧跟着弹了出来。 【升级后新增规则如下:】 【一、宿主可指定永久去除幸运大转盘的一个选项。】 赵凡挑了挑眉。这条倒还算厚道,这是条好消息。 【二、购买物品时,可以索要赠品,但是赠品不得超过一件。】 赵凡嘴角抽了一下。一件够干啥?怪不得系统要升级,这是把规矩提前收紧了。 【三、不可以私下汇款交易。 预定订单可以先付订金,但是最终发货,必须与预定物品一致。】 【四、购买物品不得超出商家规定的数量上限。 购买的物品必须和拍下物品一致,不得私下商量实际发货内容。】 赵凡盯着这行字看了两息,好嘛,这两条,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五、最终解释权归淘多多系统所有。 为了给宿主良好的购物体验,以后发现系统漏洞,本系统将及时更新。】 赵凡把这几条规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终于明白了。 系统这是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了。 怪不得,这么着急升2.0系统。 他沉默了片刻,在心里问了一句: “系统,你是不是早就想改规则了?” 光屏安静了一瞬,随即弹出一行字: 【本系统只是在宿主的行为超出了合理范围之后,才启动升级程序。 系统升级之后,会给宿主一个更规范、更健康的购物环境。】 赵凡看着“更规范、更健康”几个字, “行吧,你说了算。不过,系统,你这就是玩不起。”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我今天的购物机会还剩几次?” 【当前2.0版本,每月购物机会五次。】 【宿主今日已使用两次。1.0版本时剩余机会一次,计入当前。当前剩余机会:6次。】 赵凡在心里算了算。6次。 这一点还算可以。 他靠在椅背上,把方才那几条规则又过了一遍。 想找找漏洞,一时半会还真发现不了。 第295章 买防刺布,给牛马做衬甲 想了想,赵凡又问道:“系统,升3.0版本要多少购物次数?” 系统回得倒快,像是就等着他问。 【需要一百次。】 赵凡听完,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每个月五次,一百次要攒到什么时候?二十个月?一年多?” 【不需要那么久。宿主可以启动幸运大转盘,从中获取额外购物次数。】 赵凡一阵无语,又是幸运大转盘。 他现在听见“幸运大转盘”几个字就头疼,转一次一百两黄金,转出来的东西全凭运气。 看着那个保真机会又转不到。 上次转了一次,给了两次购物机会,还算可以,但要说有多划算,那是昧着良心说的。 “系统,那你说去掉一个选项的事,怎么弄?” 【宿主可指定永久去除幸运大转盘上的一个选项。】 光屏上的界面应声切换,转盘缓缓浮现出来,比上次更清晰了几分。 每一个色块旁边都标着注,一目了然。 “购物次数+1”。“购物次数+2”,“购物次数+3”和“购物次数+5”, 还有一些特殊的,“特定商品折扣券”,“免运费券+加速配送券”,“积分翻倍券+商品折上折券”。 最重要的,金色区域写着“免费券”, 最后是那条暗金色的细线,窄得几乎看不见,上面只写着两个字:“保真”。 赵凡盯着那条细线看了好几息,随后开口: “系统,如果我想指定去掉一个选项,该怎么做?” 【宿主只需在此刻做出选择。永久去除之后,该选项不再出现在转盘上。】 赵凡的目光在转盘上扫了一圈,最后在那条暗金色的细线上停住了。 “系统,可不可以去掉保真”? 【当然可以,请问宿主确定吗?】 “唉呀,系统,适才相戏尔。去掉‘特定商品折扣券’吧。” 他本来想说去掉“免运费券”和“加速配送券”, 可转念一想,那玩意儿偶尔还是能派上用场的,至少比折扣券实用些。 至于折扣券,他手上那一批在淘多多买的物品,没一件能用折扣券买。 【宿主确定?】 “确定。” 光屏闪了一下,转盘界面随之发生变化。 那块黄色的“特定商品折扣券”区域慢慢淡了下去,最后化作一片灰白, 从转盘上彻底消失了。 赵凡看着那块空出来的灰白区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系统,那块地方空着,不会影响其他区域的概率吧?” 【不会。已永久去除的选项区域会按比例分摊至其余选项。】 赵凡“嗯”了一声,放心了。 又问道:“你以前说,用黄金可以去掉六个选项,积分抵扣也能指定取消一个选项。 那我要是两者都用,岂不是可以去掉七个选项,剩下的就是百分之百保真了?” 光屏上的字还没跳出来,系统竟然出奇的发声了,看样子还挺急。 【叮!发现淘多多系统漏洞,本系统自动升级中…… 升级成功, 当前版本2.1。 升级后补充规则,幸运大转盘必须保留两个及两个以上的选项。】 赵凡看着那行字, 得,明确了,系统就是玩不起。 早知道不说了。 他还没来得及腹诽完,光屏上又弹出一行字来。 【由于宿主帮助本系统发现一个漏洞,特奖励宿主购物机会一次。】 赵凡愣了一下,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原本还剩六次,加上这一次,就是七次。 虽然系统把漏洞堵上了,他看似白捡一次购物机会。 但还是亏了,如果不说,他说不定可以弄到一次保真机会, 但是系统升过级了,他也没有办法,于是说道, “行吧,算你还有点良心。” 【本系统向来公道。】 赵凡没接这个话茬。 又想了想自己缺的东西。首先想到的自然是甲胄了, 甲胄这东西,淘多多上倒是有卖的,可那质量,还没拿到手就知道,甭提了, 他曾翻过几页, 满屏都是“影视道具”“收藏摆件”,真买回来,怕是连寻常刀剑都挡不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词。 防刺服。 前世他在网上刷到过,说那玩意儿是拿特殊布料做的, 里头一层一层叠起来,密得很,刀扎不透,匕首捅不穿。 当时他也就是随便看了两眼,本就不需要的东西,也就没往心里去, 可眼下想起来,这东西好像还真能派上用场。 外面穿甲,里头衬一层防刺服,双重防护。 真到了战场上, 那些牦牛也好,骑兵也好,冲锋陷阵的时候,谁也说不准迎面飞来的是刀还是箭。 多一层防护,就少一分伤亡。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 随即便打开了淘多多,在搜索框里输入 “防刺服”。 页面刷新,跳出来一长串结果。 有成品,也有布料。 成品的样式五花八门,有背心,有内衬,有马甲,价格从几十块到大几百块不等。 赵凡点开几家看了看,评价倒是不错,可问题是成品的尺寸对不上。 淘多多上的防刺服是给人穿的,撑死了也就那么几个尺码。 可他不但要给人穿,还要给牦牛和马匹穿。 别说店家没有,就算有,可以定制多种,那也得占多次购物机会。 这么算下来,那就不能买成品。 赵凡又把目光移到那些卖防刺布料的店铺上。 粗略的看了几家, 厚厚的一卷布,灰扑扑的,也有黑色的, 看着和寻常帆布没什么两样,可商家的描述写得很清楚, 说这是高强纤维,叠了十几层,能达到什么什么标准,刀砍不破,锥子扎不透。 他点开一家店铺的聊天窗口,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老板,在不在?” 对面回得很快:“在的亲,有什么需要?” 赵凡直接问:“你那个防刺布料,一卷有多大?多少钱?” 老板回得也干脆:“亲,防刺布料种类挺多,得看您要哪种。 普通的玻璃纤维复合布,一卷五十米,四五百块; 好一点的高强聚乙烯布,一卷也是五十米,两三千; 再往上还有芳纶混纺的,那个贵,一卷得大几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亲,我们这边还搭配搭扣、绑带、铆钉、松紧、缝线带一起出售, 您要做防护内衬或者护具的话,这些辅料一次就能配齐,省得您再跑别家。” 赵凡一听,心里先问了一句:“系统,人家这种搭配出售,算不算赠品?” 第296章 买防刺布,系统又要升级 系统这次倒是回得挺爽快: 【不算。这是商家自身经营方式,搭配辅料属于组合商品范畴,不纳入赠品计数。】 赵凡放下心来,又转回聊天窗口,问了一句:“你这一件大约有多少?” 老板大概愣了一下,随即回过来: “亲,您是说一件成品的用量?那得看做什么。一件背心的话,大概半米左右。” 赵凡心想,因为系统的原因,他一次只能买999, 999卷够是够了,可谁知道以后还有什么用处,多买一点总没坏处。 一来他手头有银子,二来也能多攒些购物积分。 于是他解释道:“我说的不是那个件,而是一种计量单位,比卷还大,一件有多重?” 商家恍然:“我们这里一件是10卷。这种布压秤,一件少说也有大几百斤上千斤。” 赵凡心里不太满意,便问:“那有没有按吨卖的?你给我算算,一吨多少钱?” 他顿了顿,又追了一句:“或者有没有按车卖的?一卡车多少钱?” 赵凡心里想的是,既然系统规定只有999,那他把单位变大,岂不就可以了? 只要想,总归是有办法的嘛,可最后那句“或者有没有按车卖的”,根本没有发出去。 消息刚打出来,就被系统直接屏蔽了。 紧接着,系统提示弹出: 【发现新的漏洞。本次购物结束,系统版本即将升到2.2版。】 赵凡盯着那行提示看了两息,嘴角抽了一下,没跟系统计较。 反正屏蔽归屏蔽,问他还是要问的。 他又问道:“那你先报个价,一吨多少钱?” 商家那头倒是回得不慢,像是这种问题不是头一回有人问。 “亲,这个得看您要哪种料子。普通的玻璃纤维复合布,一吨大概一万二; 好一点的高强聚乙烯布,一吨得五万上下; 芳纶混纺的那种更贵,一吨得十二万往上。” 赵凡在心里想着,要肯定要最好的,毕竟性命攸关。 “那就芳纶混纺的,999吨,你给个总价。” 赵凡刚发完这条消息, 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送我台缝纫机,要专门能用于这种布料的。” 对面这次沉默了。 赵凡也习惯了,他甚至能想象到屏幕那头,商家正掰着手指头反复算这笔账。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对方还是没有信息过来, 这下赵凡懂了,对方不是沉默了,而是对方不想和赵凡聊天了。 无奈,赵凡只得又找下家。 就这样,又有几家一听赵凡要的数量,也都不愿意和赵凡聊天了,都把赵凡当骗子了。 最后,赵凡找了一个店名就是“某某特种布料公司”的。 看上去就上档次,而且成交量超高,光评价就是几万条的一家。 对方来了道信息:“亲,999吨?您确定?” “确定。” “不是,您这……这也太多了。我们这边库存没这么多。” 赵凡也不急:“库存有多少?你去调。” 那头纠结了好一阵,好一会儿才回过来: “亲,我们这边现在的现货大概只有100来吨。 剩下的得从别的仓库调,或者直接找其他厂里代发,但是也只能凑个七八百吨就不错了, 就是这样,差不多要两三天左右才能给您凑齐。 对了,您千万不能退货啊,这是定制,我们是不接受退货的。” “行。” “亲,那您要是确定的话,我现在就去调货,调好了再跟您算总价?” “不用那么麻烦。” 赵凡想了想,直接在聊天框里敲了一行字: “你算一下,这样吧,就按700吨算,全部要芳纶混纺的, 然后送我台缝纫机,要能够缝这种布料的,不要电机的,要脚踏那种的。 一共多少钱? 对了,你们那些布的配套东西都有的吧?” 对方显然比赵凡还感兴趣: “亲,那些自然都有的。另外,亲,你说要缝纫机,还真是找对人了。 我这边产品升级,有一个车间以前是半自动化的缝纫机,现在正准备升级成自动的。 我那个车间缝纫机质量没有问题,可以正常使用, 如果您同意,我可以一整个生产线给您打包发过去。 我这套线上共有200套工业缝纫机,够不?都是可以独立拆下来使用的。” 赵凡心中一喜。 还有这好事? 本来他只想要一台缝纫机,结果人家直接给了一条生产线。 这可不是他要求的,是商家自己送上门的。系统可不能怪自己。 于是他也不含糊,回了一句:“行,你给个总价。” 对面那头倒是实诚, “亲,瞧您这话说的。我那设备虽然质量没问题,可到底旧了,也卖不出价钱。 这样吧,就按700吨算,咱们不讲价了,直接定下,怎么样?” “行。” 赵凡没犹豫,直接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下单。” 光屏应声弹了出来,一行行字往上跳。 【叮——订单已创建。】 【商品:芳纶混纺防刺布料x700吨。】 【赠品:工业缝纫机生产线一条(含缝纫机200台)、搭扣、绑带、铆钉、松紧、缝线等配套辅料若干。】 【订单金额:84000000元。】 【需支付等值白银:84000两。】 【系统手续费:10%,即8400两。】 【合计需支付白银:92400两。】 【请宿主确认。】 赵凡看着那行“赠品:工业缝纫机生产线一条”,心里那点小得意压都压不住。 他点了点头:“确认支付。” 【请选择支付方式。当前可用:现银。】 “现银。” 【叮——支付成功。商品配送中……】 【特别提示:本次订单商品数量较多,体积较大,商家还要准备货源, 系统配送需72小时。】 赵凡看了一眼那行提示,没往心里去。 72小时而已。 赵凡在心里把今天的账过了一遍。 螺纹钢,玻璃,防刺布这三样加在一起,一共花了31.2万两多点。 他手头原本有101万两出头,减掉这31万多,还剩下70万两左右。 70万两,搁在淘多多里,就是7个亿的购买力。 够用。 他正打算把购物系统关了, 光屏上忽然又弹出一行字,屏幕边缘亮了一下,那是升级时的光晕。 【叮——发现新漏洞,系统版本已更新至2.2。】 【升级补充规则: 宿主不可以引导商家更改商品售卖单位,亦不可将单件商品分拆或合并计数。】 【如再次发现类似行为,系统将有权取消该笔订单。】 第297章 贾诩进京,送两府共荐折 赵凡看着那几行字, 得,这是把刚才那个“一吨多少钱”的路子也堵上了。 他还没来得及腹诽, 光屏又弹出一行字, 【由于宿主帮助本系统发现一个新的漏洞,特奖励宿主购物机会一次。】 赵凡挑了挑眉,这是相当于白捡一次购物机会,好事。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防刺布到货之后,裁缝班子就能开工, 那缝纫机也不知道千机门会不会操作?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小顺子的声音: “殿下,贾先生来了,说是有事禀报。” 赵凡应了一声,让小顺子把人带进来。 贾诩进了门,手里还是那把羽扇。扇面换了,现在的扇面上写着一行小字, 赵凡细看了一下,写着的正是“但行善事,且看文和”。 他没来得及细想,贾诩已经行了一礼,开口道: “殿下,郑鸿远今日差人来问,各地天然居的地址已经选定。 只是殿下说会联系他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他问那人什么时候来。” 赵凡想了想:“让王德茂联系一下魏忠贤,让他跟进,这事不能再拖了。 还有,本王打算在天然居隔壁开一间客栈的事情,也让魏忠贤跟进一下。” 贾诩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桩事。今天庄子上来了几个外地客商, 说是路过京陵城,听闻庄子上有烈酒,特意拐进来问问价。” 赵凡直接道:“不卖。” 贾诩没有多问,又往下说: “最后一桩。江南府的陆怀远派人送了帖子,想单独见一见殿下。” “见就不必了。回话就说,让他安心经营,有什么事跟郑鸿远对接便是。” 贾诩应了一声, 三件小事说完,这才到正题上。 “京兆府尹的事,宇王府把人递过来了,是崔家的人,算是宇王妃的族兄。 宇王妃的意思是,让殿下掌掌眼。”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崔家。 宇王妃的娘家,京陵城最老的世家之一。 崔明远现在还在太常寺卿的位置上坐着,虽然不管实权,可门生故旧遍天下。 他父皇当初给大哥指婚的时候,他大哥的势力还很强势。 后来沈家倒了,大哥失了势,崔家便渐渐跟他们这边疏远了。 如今宇王妃主动把人递了过来,让他“掌掌眼”,这说明宇王妃还念旧情了, 其实这也很正常。 毕竟那是她的家族, 赵凡问了一句:“人怎么样?” 贾诩道:“那人姓崔,叫崔士荣,崔明远的堂侄。 在吏部考功司做过几年主事,后来外放了两任知府。 不过那几年正是宇王失势的时候,他在任上也没做出什么功绩。 去年调回京陵,在太常寺挂了个少卿。 据说是崔家这一辈里比较能干的一个,只是有些缘故,这些年一直没怎么挪窝。” 赵凡点了点头, 崔家崔明远掌太常寺卿,又有一个少卿,确实有些屈才。 趁着这机会,挪个窝也是对的。 赵凡说道:“人本王这边就不看了。 你回复宇王府,我们共同推荐他便是。只要父皇那边没意见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既然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也由你持本王令牌送过去, 这几天你就待在京陵城,待父皇那边名单订下以后,你帮崔士荣把这个位置夺下来。” 贾诩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这 这时,王德茂也进来了,他说道: “殿下,据魏忠贤传来的消息,五公主和七公主都动了江湖和商户的路子,联合起来造势。 八皇子那边,会有两位宗师来京陵,帮他们的人撑场面。” 赵凡愣了一下。 一个个的,玩这么大的吗? 王德茂继续道:“另外,据王铁枪说,这次来的宗师中,有一人和他出自同一个门派。” 赵凡想了想, “文和,你顺便跑一趟吧,让小顺子、王铁枪、何渊一同随你去京陵。 到了那里,见机形势, 如果实力还不够,就把赵大、赵二、赵三也喊上,把那几个宗师约出来谈谈。” 王德茂在一旁接话道,“殿下是想先礼后兵?” 赵凡无所谓道:“算不上先礼后兵。 就是请他们尝尝本王庄子上的新酒,顺便聊几句。” 贾诩没有再多问,他这样的人,只是瞬间便明白了赵凡的意思,躬身退了出去。 当天下午,贾诩带着小顺子和王铁枪、何渊出了庄子,直奔京陵城。 到了京陵城,因要去宇王府,带个“毒手”在身边不合适, 贾诩便让何渊去京陵城到处转转,看看能不能碰到影二, 让王铁枪先去了天然居。 天然居如今是京陵城里有名的去处,八皇子的那些宗师若是来了京陵,多半会去坐坐。 让王铁枪去,若是在那儿见到对方,正好顺势邀请过来一起坐坐,正好晚上一起吃个饭, 贾诩则带着小顺子去了宇王府。 刘德安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他是宇王府的前院管事,二流武者巅峰的底子,见了贾诩,拱手一礼, “贾先生,王妃已在正堂等候。” 贾诩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两道月洞门,正堂的门敞着。 宇王妃坐在主位上,穿着素净的褙子,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隐约有一层宗师的气机含而不露。她面前的桌上搁着一封信,封口已经拆开了。 “贾先生请坐。”宇王妃的声音不急不缓。 贾诩落座,小顺子站在他身后半步处。 宇王妃把信推了推: “这是族里送来的。崔士荣的履历、考功评语,还有崔明远亲笔写的举荐信,都在里面。 宇王府这边已经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凡王那边怎么说?” 贾诩把信接过去,翻了两页,合上,放在桌上: “殿下说,人他就不看了。 宇王府和凡王府共同举荐崔士荣,这份折子,由在下替两家递进宫去。” 宇王妃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两家共同举荐,也好。那就劳烦贾先生了。” 随后,贾诩起身告辞。 接下来,贾诩到宫门口,他没急着递,其实就凭他想直接递也递不上去。 他先让小顺子持凡王令牌去内阁那边递了个话,说凡王与宇王两家共荐一人。 内阁值房里的几个中书舍人一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接。 两家亲王共荐一人,这在大玄开国以来就没先例。 按规矩,各府荐各府的,各争各的,怎么都好说。 两家凑到一处,这就有些不对味了。 贾诩也不管他们接不接,直接让他们把两封文书送到了通政司, 通政司的官员看了一眼,也愣住了,这不是抗旨不遵吗?也不敢耽搁,直接往勤政殿送。 第298章 贾诩宴请宗师,同门相见 赵天衍那会儿正在勤政殿里跟徐国公下棋。 棋盘上黑白两色的棋子密密麻麻,他正捏着一枚黑子犹豫落点, 李德全弯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个食盒,里头装着刚送来的糖蒸酥酪。 通政司的折子递进来时,赵天衍正把那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他随手拿过折子,扫了一眼,脸上的那点松弛忽然就收了。 他把折子搁在棋盘上,压住了几枚棋子,抬起头来看着李德全。 “小九跟老大共举荐一人?” 李德全的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回陛下,是。两家各出了一封文书,共荐太常寺少卿崔士荣接任京兆府尹。” 赵天衍的手指在折子上叩了两下。 崔士荣,他知道。 这个人选本身没什么问题,崔家出身,资历够,品级也合适。 问题不在这个人,在“共荐”二字。 这小九也太会省事了,就算你不想要这个位置,好歹也装模作样地推个人上来啊。 赵天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正想着,殿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赵天衍抬眼看去,影二站在门内十几步远的地方,微躬着身子,没开口。 “你来得正好。小九和老大的名单,是怎么回事?” 影二直接答道:“回陛下,是九殿下身边新来的那个幕僚,贾诩。 不久前进的城,先去了宇王府,后去的通政司。随后,两份文书一并递的。” 赵天衍的手指停了一下。 贾诩? 他想起那日影二回来复命时说的那番话,又想起京兆府那个案子被搅成什么样。 这个叫贾诩的,分明不是个寻常的谋士。 赵天衍把上的棋子一仍, “好,既然这样的话,两府共荐一人,肯定有共荐一人的道理,这么说,名单已经齐了。” 他偏头看了李德全一眼, “传旨内阁,说八位人选朕都看到了。 着即重新张榜公告,八人名单一并放出去,让大家议议,然后就在这八人中择其一。” 李德全应了一声,捧着折子退了出去。 影二还站在原地。 赵天衍没有看他,只随口问了一句:“那个贾诩,现在去哪了?” “回陛下,从通政司出来之后,往南市去了。” 赵天衍没再多问。 而一旁的徐国公,却把贾诩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他心里想着,这个人应该是凡王那边的人,而且此人在陛下心目中,绝对不一般。 而此时,南市街上的天然居门口,贾诩正坐在三楼帝临阁里, 同样,贾诩通过魏忠贤打听到了, 八皇子那边的宗师没来天然居,可在京陵城里还是露了面。 一个是苍山派的,和王铁枪同出一门,宗师中期。 另一个是青玄宗的,宗师后期,据说在宗门里辈分极高,轻易不出山。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的城,落脚的地方选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里,看样子不想张扬。 当然了,那处宅子是八皇子的,他们看似隐秘, 可京陵城就这么大,该知道的人还是知道了。 何渊也听过这两人,他分析了一下双方战力, 他和王铁枪,再加上赵一、赵二、赵三,五个人凑在一起,再用点毒,拿下对方不算难事。 难的是动静。 两方宗师打起来,半条街都得跟着遭殃,这是在京陵城里,不像在庄子上那么随意。 贾诩听完消息,手里那把羽扇不紧不慢地摇了两下,想出一个法子。 他让王铁枪以“正好在京陵办事”的名义, 给苍山派那位大长老递了个帖子,请他来天然居一聚。 同门宗师在外地相遇,见一面是人之常情,谁也说不出什么,对方也不会怀疑。 王铁枪和那位大长老,都是宗内宗师,自然也很熟悉, 虽然王铁枪这些日子没有回宗,但是没有任何人怀疑, 宗师强者,游历在外,几年不回宗也是正常的事 更关键的是,贾诩从八皇子府上打听到一桩事。 苍山派这次派大长老来京陵,是配合八皇子行动的, 但是,由于大长老境界比对方低,因此在八皇子府上,处处被那青玄宗那位压了一头。 苍山派的大长老憋了一肚子火,只是碍于宗门联盟的面子,不好翻脸。 因此,对方也需要助力,那么,王铁枪的出现,对于对方来说,正是个好帮手, 于是,贾诩便让人以王铁枪的名义,送了个帖子 帖子送到城南那处宅子时,苍山派大长老正在院子里练功。 他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得知王铁枪就在京陵,心里登时一松。 同门宗师在京陵,到时候他就是二比一,那青玄宗的,境界高又怎么了? 他终究是一个人, 于是,他便也邀请了那青玄宗的一虽赴约,并且说了,去见一面,大家聚聚。 而那青玄宗的,也知道去了以后,他便是孤掌难鸣, 因此没有同意一同前往,只说了句“早去早回”。 于是,那位大长老换了件干净袍子,独自出了门。 而天然居这边,贾诩早就安排何渊躲到后院去了, 毕竟他那“毒手”的名声实在太吓人,往那一站,对方先起的就不是喝茶的兴致。 万一对方觉得是鸿门宴,当场翻脸,这事反倒不好收场。 何渊也很赞同这个观点,于是,便弄了一坛加了药的酒,留给了贾诩。 普通的酒虽然能醉宗师,可那也得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若宗师运转内力,酒是醉不了人的。 上次他们之所以会醉, 一来是为品这酒的美味, 二来也是觉得,人生若是连喝口酒都要用内力去化解,未免太无趣了些。 因此,今天要想无损拿下对方,必须得用点毒。 大长老到天然居的时候,天色已晚。 王铁枪早就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 两人见了面,大长老上下打量了王铁枪一眼, 眉头动了一下:“你破境了?宗师中期了?” 王铁枪确实破境了,跟着张君宝那个变态, 再加上多年的积累,厚积薄发,破个小境界,不难。 王铁枪点了点头,没多说。大长老便也没再问,跟着他上了楼。 帝临阁的门敞着,里头已经摆好了一桌酒菜,贾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摇着那把羽扇。 大长老进门之后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桌上扫过,又在贾诩脸上停了一瞬。 他不认得贾诩,可看那副气度,不像是个跑腿的。 “这位是?” 王铁枪介绍道:“这位贾先生,江湖上认识的朋友,今日正好也在京陵,便一同坐了。” 大长老点了点头,也没在意,更没有谦让。 被那青玄宗的人压了一路,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他直接在主位上坐下了。 贾诩见状,也不以为意,也不绕弯子,抬手让伙计倒酒。 头一杯是42度的,没毒的,酒液清亮,搁在碗里晃一晃,挂碗壁。 大长老端起来闻了一下,眉点头道:“这酒好。” 大家一起碰杯, 当然了,他还留了个心眼, 第299章 药倒大长老,王铁枪劝降 那大长老看到贾诩和王铁枪喝了,他才放心, 那大长老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嘴里咂摸了两下,眼睛便眯起来了。 他在苍山派喝了几十年的酒,山门里自酿的那种老酒算得上宗门一绝, 可跟眼前这碗一比,他那些存货就跟刷锅水差不多。 他又喝了一口,这一回没再犹豫,直接仰头把半碗酒灌了个干净。 王铁枪坐在对面,也端起碗来陪了一口,并且说了,这酒烈,慢慢喝, 大长老一听,小看我? 就这样,两人的酒便停不下来了, 两个同门宗师,一个破了境,一个憋着火, 坐在京陵城最出名的酒楼里,喝着从没喝过的好酒,一时间竟有了在门中论道的味道。 大长老把碗放下,抹了一把嘴角,朝王铁枪看了一眼: “铁枪,你在外面这些天,倒是比门里过得滋润。” 王铁枪笑了笑,“大长老,在宗门待久了,出来走走也好。” 大长老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认同, 并且说着,早知道有这般好酒,早就出来了。 他又看向坐在窗边的贾诩,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贾先生是哪里人?做什么营生的?” 贾诩手里的羽扇不紧不慢地摇着,语气随意:“江湖闲人,哪里热闹往哪里凑。” 大长老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 他本就不是个爱打听旁人底细的性子, 况且,他是门内大长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时要端着自己的架子。 再者说,王铁枪和他同属于苍山派,他带来的人,总不会有什么问题。 很快,一坛酒见底了, 伙计又上了一坛, 王铁枪让伙计把这一坛酒拿下去,要上更烈的。 并且摆了摆手:“你们天然居,好歹也是有名的酒楼,怎么小气巴拉的?一坛一坛地上? 你这样上酒,看不起谁呢?别人还以为我们喝不起呢。多上点,一人一坛。” 伙计很快,换了新酒。 这回是53度的,也是加了药的。 坛口一开,那股酒香比方才浓了不止一倍, 大长老眼睛一亮,端起来闻了闻,又灌了一大口。 这一口下去,他的脸颊便泛起一层薄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铁枪,这才是快意人生啊。” 王铁枪端起碗来,慢悠悠地陪了一口:“那是自然,宗门的日子,确实清苦了一些。” 大长老也没在意,又灌了半碗,越喝越顺口。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酒比方才那碗烈得多,容易醉人,可他没在意。 堂堂宗师中期,喝点烈酒算什么?大不了待会儿运功逼出去就是。 再说了,今日在八皇子府上受了那青玄宗的一肚子闲气, 此刻有酒有菜,又有同门在侧,不喝才是跟自己过不去。 他还指望拉拢一下王铁枪,让王铁枪明天和自己一起去对付那个青玄宗的呢。 他一连喝了三碗。 贾诩坐在窗边,一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端起碗来浅浅地抿一口,然后放下。 他碗里的酒,从头到尾都是那坛42度的,没有添过一口53度的。 他一边摇着扇子,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大长老的碗, 看那一碗一碗地往下落,心里默数着时间,他甚至有些着急,何渊这毒到底靠谱不靠谱? 很快,大长老灌完第三碗,把碗往桌上一搁,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舌头忽然打了个结。 他皱了皱眉,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又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出去。 “这酒……烈……后劲倒是不小。”他嘟囔了一句,端起一旁的茶碗想喝口茶压一压。 茶碗端到半路,手却开始抖了。 碗沿磕在门牙上,茶水洒了一襟,湿了一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眉头拧得更紧了。 宗师中期的体魄,而且他本人酒量在门内是最高的, 平常十几碗酒下肚,根本就不会醉,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想偷偷运转内力,把酒劲逼出去, 可这一运转,才发觉丹田里的内力像是被人按住了,沉甸甸地压在原地,怎么都提不上来。 他的脸色变了。 “这酒……”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王铁枪,又看向窗边的贾诩,目光里闪过一丝惊惧, “酒里有……”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手撑着桌沿想站起来,膝盖刚离椅子便软了下去。 他踉跄着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屏风上,把屏风撞得歪向一侧,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扶着屏风,勉强站了两息,随即膝盖一弯,整个人顺着屏风滑坐在地上。 他靠着屏风,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想再运功,可内力始终凝在丹田里,提不上来,他知道,他完了。 王铁枪放下手里的酒碗,坐在原处没有动,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就在这时,何渊也进来了,直接上前,封住了大长老的经脉。 贾诩这才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到大长老面前,低头看着他。 大长老仰着头,喘着气,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来: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贾诩在他对面蹲了下来, “大长老,今天这顿酒,是凡王殿下请的。” 大长老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明白了,并且,他想到了更深一层。 他是知道的,王铁枪,起初离开宗门,就是为了探查凡王的庄子。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门内大家都以为,王铁枪是入世修行去了。 现在想想,这么说来,这王铁枪已经是凡王的人了? 贾诩继续道, “殿下说了,没别的意思,就想请大长老来坐坐,聊几句。” 大长老喘着气,“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贾诩笑了笑, 语气平淡:“不做什么,就想问问大长老,你们是准备怎么替八皇子说话?” 大长老没接话, 他移开目光,看向王铁枪,准备打打感情牌: “铁枪,你我同门一场,你就……你就这样看着我?” 王铁枪道:“大长老,我这是在帮你。你也应该知道,宗师中期已经是你的尽头了吧? 到了凡王这里,你还可以再进一步,甚至大宗师也未必不可能。 你看我,短短十几天,就已经是宗师中期了。” 第300章 大长老臣服,燕宗主赴约 大长老沉默了几息,目光在王铁枪脸上停了一瞬,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颤的手。 宗师中期,卡了多少年了? 这次来京陵,他本以为是一个露脸的机会,结果到了八皇子府上, 那青玄宗的宗师后期往那儿一站,他连话都插不上几句。 说白了,这就是实力不够的原因,如果他是宗师后期,甚至说如果他是大宗师, 他敢跑到皇帝面前掀桌子, 想到这,他抬起头来:“如果能更进一步,站台凡王也并不是不可能。” 王铁枪笑了一下,“这不就对了吗?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他说着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小顺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王铁枪指了指小顺子: “这是凡王身边的顺公公。他会教你功法,至于能不能够把握,就看大长老自己了。” 大长老的目光在小顺子脸上停了一瞬。他感知了一下对方的气息, 小顺子也没有隐藏气息, 他已经服用了大活络丹,现在的境界是超级武者初期, 超级武者?在别人眼里是高了,但在他这宗师眼里,自然是不值一提。 大长老还没有说话, 他知道,能够被王铁枪尊称为顺公公,这个人肯定不凡。 王铁枪在旁边又补了一句: “大长老,顺公公脾气不太好。接下来顺公公做的事,千万不要拒绝。 拒绝的话,可能会多受些皮肉之苦。不拒绝的话,大宗师,指日可待。” 大长老的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很显然,他也想试试。 随后,小顺子提着大长老,来到了后院的一座偏房内。 小顺子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翻到第一页,推到大长老面前。 大长老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八个字上停住了。 他的呼吸顿了一瞬,猛地抬起头来。 “你……” 小顺子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从另一只袖子里摸出一柄小刀,搁在册子旁边。 “咱家也不多说什么。 大长老要是想好了,现在就能办。要是没想好,咱家坐这儿等着,不催。” 大长老看着那柄小刀,又看了看那八个字,沉默了好一阵子。 “你……容我想想。” 小顺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 “咱家只是跟你客气一句,告诉你一声,你还真要想想?” 他说完也不等大长老反应,上前一步,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大长老的肩膀。 大长老的肩膀绷了一下,可内力提不上来,浑身软绵绵的,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他连忙开口道,“顺公公,你等等,容我再想想……容我再想想啊!” “想什么?咱家替你办了,你就不想了。” …… 前后不过片刻的工夫,事情便办完了。 大长老浑身一僵,眼睛瞪得溜圆,直直看着房梁, 小顺子退开半步,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给他灌了点药。 然后又把那本册子重新翻开,推到他的手边。 “行了,练吧。” 大长老缓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把目光从房梁上收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本册子,又感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 眼眶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打转,终究没有掉下来。 罢了,罢了,到了他这个年纪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他把册子拿起来,翻开第一页,那八个字又跳进眼里。 这一回他没有犹豫,直接翻到了第二页。 说来也怪。 先前他捧着这本功法看的时候,那八个字像是堵在胸口的一块石头, 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如今再看, 竟然顺眼多了。 再看后面的心法口诀, 竟是越看越顺,越看越通,像是这本功法本来就该是为他准备的。 经脉里那点滞留的真气,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动了。 它们在经脉里缓缓流淌,跟功法的走向竟隐隐契合。 大长老坐在地上,不由自主地盘起了腿。 小顺子站在旁边看了几息,没有打扰,转身出去了。 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那间偏房的门便从里面拉开了。 大长老站在门口,面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是亮的。 他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别扭,步子也比平时轻了几分, 那股子宗师中期的气息散发出来,让人一看就知道不容小觑, 他径直找到贾诩,开口便说了一句。 “在下先前糊涂,是受了青玄宗那位的蛊惑。” 贾诩闻言抬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大长老继续往下说: “那人在八皇子府上,仗着境界压我一头,处处挤兑。 还说什么苍山派是小门小户,在下想着,觉得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在离间在下和凡王。” 贾诩有点懵,这个大长老这么会说话的吗? 就凭贾诩那聪明的大脑,也想不出来,这跟“离间凡王”有什么关系? 大长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在下想好了。往后在下听凡王殿下和贾先生的吩咐。 那个青玄宗的,放在京陵总是碍事,他还会站队八皇子,甚至帮八皇子推荐的人抬高呼声, 若是能把他从京陵赶出去,在下也算给殿下挣了口气。” 贾诩听完,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赶出去倒不必。能约出来聊聊便好。” 大长老愣了一下:“约他出来?” 贾诩道, “对。明天城外找个地方,你把他约到那儿去。” 大长老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沉吟了片刻, 斟酌着开口:“先生,在下如今这个境界,一对一压不住他,想请动他,怕是不容易。” 贾诩无所谓道:“自然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让王铁枪跟你一起。” 大长老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还算稳妥。 两个宗师中期对一个宗师后期,就算拿不下对方,也能让对方忌惮一二。 他点了点头:“行。” 贾诩便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王铁枪从廊下走出来,站在大长老面前,两人对视了一眼。 大长老张了张嘴,想跟王铁枪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王铁枪也没有多说,只点了下头。 第二天一早,他们两人就让人去约了对方。 那位青玄宗的,是青玄宗的前宗主,也是青玄宗内境界最高的。 那人姓燕,至于名字叫什么,那就没有人知道了,大玄称呼他最多的为燕宗主。 他自然不怕大长老和王铁枪。 他也知道这两人请他的意思,无非就是去城外比划一番, 看看以后谁在这趟差事里说了算。就算对方有两个人,他也不惧。 第301章 围宗师,赐名燕一压锐气 他是知道王铁枪的,但他不知道王铁枪已经是宗师中期,只当还是宗师初期, 宗师后期对宗师中期和初期,他还是有优势, 其实就是没有优势,他也非去不可。 若是不去,那两人一道去八皇子府上,当着八皇子的面不给他面子,那又该如何收场? 地点定在城东三十里外的一处废窑。 那地方早就没人用了,窑口塌了大半,四周全是碎砖碎瓦,荒草长到了一人多高。 别说人,连野狗都不爱往那儿去。 王铁枪和大长老先到的。 两人在窑口旁边的空地上站定,没等多会儿,那青玄宗的前宗主便到了。 他没带旁人,只身一人,穿着一件青布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 看着像个游方的教书先生。 可他往那儿一站,那股子气息自然而然便散了出来,压得四周的荒草微微伏了下去。 大长老的后背绷了一下。 他前几日在这人面前低过头,这会儿再见,那股憋屈劲又冒了上来。 可他到底忍住了,没吭声,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把前面的位置让给了王铁枪。 前宗主看了王铁枪一眼,他是认识王铁枪的, 这次再见,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破境了?” 王铁枪点了点头。 燕宗主没接话。 破镜就破镜吧,两个宗师中期而已,只要没有特殊手段,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 就算打不过他们,跑也是可以的。他语气随意道:“你们约我出来,是干什么?” 王铁枪先接话道:“燕宗主,今日约你出来,是有一桩事想跟你商量。” 燕宗主偏过头看他:“什么事?” “凡王殿下想请你喝顿酒。” 燕宗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凡王?那个最近在京陵城里风头正盛的小王爷?” “正是。” 燕宗主没有立刻接话,负着手在空地上踱了两步,他发觉今天这场见面不简单, 他看着王铁枪:“凡王请我喝酒,总得有个由头。” “殿下说了,就是认识认识。” “认识认识?八殿下那边,我还没喝完呢。”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他是八皇子请来的人,凭凡王一句话就想让他去赴宴,未免太不把八皇子放在眼里。 王铁枪没有接这个话茬,只说了句: “殿下还说了,他毕竟是个亲王,请个燕宗主都请不动,未免也有些失了面子。” 燕宗主听完,笑了一声。 他负着手,慢悠悠地踱了半步,“面子?他一个普通亲王,在宗师面前要面子?” 他偏头看了王铁枪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就凭你俩,可能留不住我。” 王铁枪和大长老没有接话。 两人就那么站着,像是对燕宗主这句话没什么反应。 燕宗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四周忽然有了动静。 东边那堆碎砖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灰布短褐,腰里别着一柄短刀,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正是何渊。 这还没完,接着, 南边那堵塌了半截的窑墙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赵一。 西边那丛一人多高的荒草里,闪出一个人影。 赵二。 北边那处窑口的废墟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赵三。 四个人,四个方位,把废窑场子围得严严实实。 燕宗主的脚步停住了。 他脸上的那点轻松不见了。 他目光从四周扫过,最后收回来,落在王铁枪脸上。 “四个宗师,你们好大的手笔。” 他说完这四个字,顿了一下,目光又往窑口那边扫了一眼。 “不对,还有。” 窑口后面的土坡上,又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件灰蓝色长衫,手里摇着一把羽扇。 正是贾诩。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年纪不大,面白无须,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袍子。 小顺子。 燕宗主的目光在贾诩脸上停了一瞬,又在小顺子身上扫了一眼。 这两个年轻人,气息不高,但是似乎围着他的这些宗师,是以这两位为首。 贾诩走到场中,站定,朝燕宗主拱了拱手。 “燕宗主,久仰。” 燕宗主没有回礼,直接质问道,“你是谁,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贾诩语气随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殿下说了,请燕宗主,总得有点诚意。” “诚意?” “对。” 贾诩朝四周那四位宗师抬了抬下巴。 “这就是诚意。” 燕宗主的脸色沉了下去了。 他看着负着手,一副不介意的样子,但他知道,先是两个宗师,后又来了四个, 六个宗师, 单打独斗他谁都不惧,可对面要是六个人一起上,他今天想走,那是不可能了。 他沉默了几息,忽然冷笑了一声。 “凡王倒是好大的手笔。” 贾诩摇了摇头。 “殿下还有一桩礼,让在下当面送给燕宗主。” “什么礼?” “一个名字。” 燕宗主愣了一下。 贾诩不紧不慢地开口。 “燕宗主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可从来没人知道你的真名。 只知道你姓燕,只知道你出自青玄宗。殿下便替宗主想了个名字。” 燕宗主感觉脑子有点跟不上了,打架就打架呗,想了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但还是问道, “什么名字?” 贾诩顿了一下,看着燕宗主的眼睛。 “燕一。” 废窑场子里安静了一瞬。 燕宗主脸上的表情变了,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往上涌。 他这一辈子,纵横江湖几十年,走到哪儿,人人都得尊他一声“燕宗主”。 青玄宗上下,见了他都得低头行礼。 八皇子府上,那帮人再不服气,当面也得把礼数做足。 结果今天,一个亲王,派一个幕僚样的人,把他堵在这荒郊野外, 开口就说,给他起了个名字。 燕一? 意思就是,他还不配拥有名字。 在大玄,只有大家族的死士,或者是府里的奴才,才会用这种名字。 他怒了, “你们欺人太甚。” 随即,他身上的气息猛地涨了一截,长袍的下摆无风自动, 四周的荒草被那股气息压得齐齐伏倒。 地上的碎砖碎瓦也在这股气息里微微颤动, 第302章 围堵燕宗主,下毒终得手 贾诩自然不会参加这种战斗。 他和小顺子退到一侧站定,把手里的羽扇一合,朝王铁枪和大长老那边抬了抬下巴。 大长老动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好几天了。 以前他只能忍着。 现在不用忍了。 他一脚蹬在地上,身形暴起,一掌拍向燕宗主的胸口。 这一掌没留余地,宗师中期的全力,掌风卷起地上的碎砖,噼里啪啦地朝前砸过去。 燕宗主侧身避开正面,反手一掌切向大长老的肋下。 大长老不闪不避,硬接了半掌,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脚下踩碎了几块砖。 他甩了甩手,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再正面硬接,而是绕着燕宗主游走, 一掌一掌地递出去,逼着对方换招。 他每一掌都奔着要害,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路子。当然他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同归于尽, 贾先生和顺公公在一旁看着呢,他只是想以伤换伤,重创了对方。 燕宗主被他缠住,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老家伙今天疯了。 他想不通,前几日这人还在他面前低着头,连话都不敢接。 怎么今天一上来就换了个人? 就在这时,王铁枪也动了。 他从侧面切入,长枪一抖,枪尖带着一道寒光直刺燕宗主后腰。 这一枪出得极快, 燕宗主感知到背后的破空声,猛地侧身,枪尖擦着他的袍角划过去,带下一片青布。 他回手一掌拍在枪杆上,把王铁枪震退了两步。 可大长老那边又缠了上来。 两人配合得不算默契,可胜在都是宗师中期, 一个打正面,一个打侧翼,一左一右,把燕宗主夹在中间。 燕宗主纵有宗师后期的境界,在两人的夹击之下,一时间也脱不了身。 燕宗主到底是老牌宗师后期,境界压在那儿,身法比王铁枪和大长老都稳。 大长老正面缠斗,掌心翻飞,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可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线,被燕宗主堪堪避开; 王铁枪侧面突刺,枪尖刁钻,专挑对方换气的间隙递进去,可枪到了近前, 燕宗主总能以极快的反应腾出一只手来,一掌拍偏枪杆。 三个人从窑口这一头打到那一头,脚下的碎砖碎瓦被踩得啪啪作响, 甚至仅仅交手一会,整个窑口,就被他们的攻击余波震塌了, 尘土扬起来,在日光里扯成一片黄雾。 大长老又是一掌拍过去,燕宗主侧身让开,反手一掌切在他肩头。 大长老闷哼一声,退了三四步,站稳之后又扑了上去。 他嘴角已经渗了血,可那双眼里的火气半点没减, 王铁枪那边也被逼得连连后退,枪法已经从攻转守。 宗师后期就是宗师后期,体魄、内力、反应,每一样都比他高出半筹, 他手里这杆螺纹钢枪,往常在庄子上练手时跟何渊对打也没落过下风, 可今天碰上的这个老家伙,每一枪递出去都像是打在棉花上。 再这么打下去,他和大长老就算撑得住,迟早也得被对方逐个击破。 看来,宗师和宗师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记得以前,王铁枪和赵青禾两人当时都还是宗师初期, 也能跟影三打得有来有回,当然,那其中也有影三没真正出手,赵青禾又比较妖孽的缘故。 就在这时,何渊动了。 他从东边那堆碎砖后面闪身出来,动作极轻,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枯叶, 他袖口一翻,几道极淡的粉末混在扬起的尘土里散了出去。 那粉末颜色灰白,跟窑场上到处乱飞的灰尘几乎一个样,谁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 燕宗主一掌拍开大长老,又横臂挡了王铁枪一枪,趁隙往后退了两步, 正好进入了何渊撒过药粉的范围。他没有在意,同样他也没有防备, 尘土扬起的一瞬间,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鼻尖擦了一下, 那股味极淡,混在灰尘和汗气里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提掌再攻,可掌到半途,丹田里那股内力忽然滞了一瞬。 他没当回事,只当是方才打得太急,气机转换慢了半拍, 可紧接着第二掌拍出去的时候,虽然威力还在,可内力的流转已经不像方才那般顺畅了。 他眉头一皱,心里陡然一沉,猛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他总感觉掌心的颜色隐约比方才白了一点。 他再看脚下那片地面,目光扫过去,猛地停住了。 那片灰尘里,有一小块地方跟别处略微有点不一样,灰中带点白, 看样子,他大意了,这应该是毒。 宗师后期对毒这种东西向来敏感,只因为练到这一层,寻常毒物根本近不了身。 可眼前这药粉不一样,正在他战斗的时候,无声无息的切入, 而且气味极淡,不冲不烈,像是磨碎了的某种寒性药材, 在丹田里一浸,内力的运转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他越提内力,缠得越紧。 燕宗主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再攻击,身形一沉,就想往后撤, 可王铁枪已经跟了上来,一枪刺向他右肋, 他侧身避开,大长老又从左侧一掌拍来,他反手拍出去,却发觉这一掌的力道只剩了七成。 三个人又缠斗了几息。 燕宗主的出手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重,掌风比方才薄了一层。 王铁枪的枪尖已经开始往他胸口递,大长老的掌心也实打实地拍在他肩头, 每中一掌,他便退一步。 到后来,他退无可退,脚下踩到了窑口那堆塌下来的砖块, 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就是这一瞬间,何渊再次动了。 他从正面切入,短刀出鞘,带起一道冷光,直取燕宗主的咽喉。 燕宗主本能提起内力,抬手去挡,可这一抬手,丹田里那点缠住的内力终于彻底断了。 手掌只抬到胸口便垂了下去,短刀的刀锋贴着他的颈侧停住了。 燕宗主停住了,他喘着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掌印,又看了看何渊手里那柄短刀, 沉默了几息, 他知道,他今天是栽了。 王铁枪收枪站定,守在四周,怕这位燕宗主还有什么招式。 而大长老退后半步,捂着肩头喘着粗气,嘴里还带血,可嘴角却咧开了一条缝。 他终于,在对方身上收了点利息。 第303章 贾诩初定计,魏忠贤叹服 贾诩从场边慢慢走过来,摇着羽扇,在燕宗主面前站定。 “燕宗主,看来,燕一这个名字,你得受着了。” 燕宗主嘴硬道, “士可杀,不可辱” 贾诩并没有和他废话,而是直接让开了,小顺子已经上前一步。 “燕宗主,还得请你配合一下。” 燕宗主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小顺子,不知道小顺子是什么意思,但是总有股不祥的预感。 小顺子也不等他答话,朝大长老和王铁枪抬了抬下巴。 两人一左一右把燕宗主扶到窑口后面那间塌了的屋子旁。 很快,整个事情就结束了。 燕宗主站起身来,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别扭,他走到贾诩面前,拱了拱手。 “燕一,见过贾先生,还请贾先生转告殿下,多谢殿下赐下功法。” 贾诩摇着羽扇,点了点头。 “好说。你和大长老先回八皇子那里,该怎么说,你应该明白。” 燕一微微躬身。 “属下明白。” 贾诩又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大长老。 “至于你,殿下传信也给你取了个名字。往后你就叫燕二。” 大长老愣了一下。 也没有反驳,凡王殿下的意思,他自然会百分百执行,他也拱手说道, “还请贾先生转告,属下谢殿下赐名。” 贾诩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都回吧。燕一燕二,你俩一道走,别让人看出破绽。” 燕一和燕二对视了一眼。 他们互相搀扶着出了窑场,往京陵城的方向去了,只是两人一样的走路姿势不太自然。 贾诩让赵一他们散去了,和小顺子缀在后面,旁边跟着何渊和王铁枪。 一行人回了城。 进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兵丁远远看见贾诩和小顺子, 这些天,他们经常出入城门,也认识他们是凡王的人。 也没敢多问,侧身让开了路。 贾诩直接带着人回了南市那座茶楼。 这座茶楼,正是当初定远侯陈定邦以五千两银子转给赵凡的那间。 这里的地段不如天然居, 也不和天然居在同一条街上,但胜在面积够大,还有个后院可以出入。 偏偏凑巧的是,这个后院和天然居的后院正好接壤。 后来被魏忠贤看中,便重新开了张。 当然,做的还是茶水营生,魏忠贤连名字都没改,就叫“同福茶楼”。 贾诩来到后院,刚坐下,茶还没端上来,魏忠贤就从门外快步走进来。 魏忠贤的脸色不太好看。 “贾先生,出事了。” 贾诩放下茶碗,抬眼看他。 “怎么了?” 魏忠贤压低声音。 “京兆府尹的事,闹大了。昨天名单贴出去之后,京陵城的议政坊里就炸了锅。” “怎么个炸法?” “先是几大商号联名上了书,说两淮盐运使和江南府那边走动太密,不合适。” “然后呢?” “然后国子监那帮生员也到宫门口静坐,说大理寺正资历太浅,压不住京陵城的场面。” “就这点小事?” “不止,江湖上几个帮派也掺和进来了,给五公主那边的人站台。” 魏忠贤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关键的是,今天下午,有十几封信送到通政司, 说凡王府和宇王府共荐崔士荣,是两家联手把持朝政,有结党之嫌。” 贾诩手里的羽扇停了一下。 “谁送的?” “信是匿名递的,通政司那边的记录也是糊里糊涂的, 但是我让人查了,有几个是是几家商号的伙计,也有几个秀才模样的,还有一个走镖的。 都是受了别人的托,拿了银子办事,问他们背后是谁,一概不知。” “陛下那边什么反应?” “陛下把这些都压下了,没批,也没说不批。 但内阁那边已经有人说了,说陛下今晚可能要召人进宫问话。 另外,陛下调了大量的禁军维持京陵城秩序,似乎陛下并不希望出事。” 贾诩没有再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没想到才一天的工夫,京兆府尹的局就变了味。 原本只是几家争一个位置,这点他并不关心。 只是有人把“凡王府和宇王府共荐一人”这件事拎出来说事, 往“结党”两个字上引。 这个路数,就让他有点不开心了。 贾诩想了几息,忽然开口转移话题问了一句。 贾诩想了几息,忽然开口转移话题问了一句。 “进忠啊,你挺厉害的嘛,竟然能查到这么多消息。 殿下让我问了,你现在的组织发展到哪一步了?” 魏忠贤微微直了直腰,语气里带着几分克制。 “京陵城皇宫大内、六部衙门、各皇子府邸,以及各四品以上大员,都有我的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本来我已经准备向其他州府扩散了。 殿下既然说了,要在其他地方开天然居,因此慢了一些。” 贾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明白魏忠贤的意思。 天然居开到哪儿,情报网就铺到哪儿,借着做生意的壳子,比凭空往外地塞人稳当得多。 两个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很快又回到了京兆府尹的事情上。 贾诩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调查一下,京兆府尹的这八个候选人中,有几个没在京陵城的? 或者正在返回京陵城路上的,然后通知一下燕一燕二, 让他们制造出偶然间发生冲突的假象,先杀一个。” 魏忠贤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手指在袖口里轻轻动了一下。 “先生的意思是,先清理一个?可是全杀了岂不更省事?” “不用全杀。”贾诩道,“杀一个就行了,挑最先抵达京陵的。 要让那些人觉得,这位置争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同时也要告诉他们,竞争并不是喊口号,也是可以用其他方法的, 说不定剩下的不用我们动手,有人就会学了呢?” 魏忠贤应了一声,又听贾诩继续往下说。 “另外,调查一下在京陵城的这几个,挑个底子不干净的,也不用全部拿出来。 找出其中那个最大的,然后把那些证据,交给坐在宫门口的国子监的那些人。” 魏忠贤抬眼看他。 贾诩的羽扇在手里摇了一下,语气随意。 “年轻人嘛,最容易煽动。把那些证据交给他们,看他们怎么办。 同时也在告诉其他人,竞争不是喊口号,把其他人拉下水,你不就上去了吗?” 魏忠贤沉默了一息。 他懂了。 “听文和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这就去办。”魏忠贤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 贾诩坐在原处,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他忽然觉得这局没多大意思,还不如回庄子上听凡王讲故事呢。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涌起一种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 怎么说呢?他总觉得这世上的人太过单纯。 若换作是他来争这个位置,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直接派出七位宗师,把那七个人一一暗杀了,不就完了吗? 第304章 燕一燕二杀人,愤怒报复 当天下午,两淮盐运使沈文昭的官船在渡江时遇袭。 消息传回京陵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沈文昭这次回京,是应二皇子赵凌煜的安排,走的是水路。 从两淮到京陵,快船三日可达,中途不靠岸,不换船,随行护卫二十人,都是武者的底子。 按说这个安排已经相当够稳妥了。 可船行至江心,遇上了劫匪。 劫匪只有两个, 他们从江中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上蹿了出来,踩着水面凌波而行,衣袂翻飞,如履平地。 那两人落在他们船上时,二十个护卫拔刀迎上去,可是,他们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 有人被一掌拍在胸口,倒飞出去,砸在船舷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很远都听得见。 有人挥刀劈过去,刀锋还没落下,腕骨已经被捏碎,整个人被拎起来,扔进了江里。 也有的人吓的连忙退后,但是不管怎么样,下场只有同一个。 沈文昭站在船头,脸色白得像纸。 他是个文官,从三品的盐运使,平日里养尊处优,连刀都没握过几回。 他看着那两个黑衣人踏水而来,看着那些护卫一个一个倒下,他知道,他完了。 这两个黑衣人将那些护卫全杀了以后,领头的那个人走到他面前, 沈文昭的嘴唇哆嗦着:“你们是谁?谁……谁让你来的?” 那人直接道,“沈大人,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不该想的位置就不要想。” “我……在下……在下现在就哪里来,回哪里去。” “晚了!” 随后抬手在沈文昭肩上拍了一下。 那一掌看似没用力,可沈文昭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软下去,顺着船舷滑进江里。 水花溅起来,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官船上二十一个活口,只留了一个,当然了,这个活口是有意漏掉的。 那活口趴在船板上,浑身哆嗦着,嗓子眼里只剩下一口气,连喊都喊不出来。 他看着那两个黑衣人踏水而去,才敢慢慢爬进船舱, 把藏在暗格里的那面小旗子翻出来,挂在船头。 这是两淮盐运司与京陵城之间的紧急联络信号,沿途水驿看到旗子,就知道出了大事。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不远处的京口驿, 驿站的人连夜快马往京陵赶,又换了两匹马,天黑前终于把消息递进了通政司。 通政司的官员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从三品盐运使,奉诏入京述职,在江心遇袭,官船被劫,随行护卫全灭。 这不是一般的杀人越货。这是有人不想让沈文昭到京陵。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往上递, 通政司报内阁,内阁报到勤政殿时,赵天衍正站在窗边看今年的第一场雪。 今年的初雪比往年早,昨夜飘了一夜,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李德全把折子递上来时,赵天衍没看,先问了一句:“谁递的?” “回陛下,通政司转来的,下面的驿站加急。” 赵天衍接过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把折子搁在御案上,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 “沈文昭,老二推荐的那个沈文昭?” “回陛下,正是。沈大人是天衍十五年恩科的进士,先在户部做主事,后外放江南道,七年调任两淮。” 赵天衍“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更多。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了一句:“老二知道了吗?” “回陛下,消息刚递到通政司,二殿下那边应该还没接到信。” 赵天衍点了点头,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事,“把消息通知一下老二吧。” 李德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其实不用赵天衍通知, 这个消息压不住,很快,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京口驿的消息,往宫里递的同时,也抄了一份,递到了二皇子府。 天刚黑, 赵凌煜刚端起燕窝粥,还没送到嘴边,杨明远就急匆匆地进来了。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脸色不太好看,步子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殿下,出事了。” 赵凌煜放下粥碗,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沈文昭死了。 他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才在两淮盐运使这个位置上安插进去, 随后在这个位置上做了七年的人,死了? 两淮的盐税,每年经沈文昭的手,有将近三成悄无声息地流进了二皇子府。 那是他养府兵、养幕僚、养眼线的银子,一年少说也有百万两, 要不是沈文昭在任时间太长,早有人想动他, 要不是沈文昭早就安排好了后手,那些副手都已经是赵凌煜的人, 要不是京兆府尹很重要,他还真舍不得把沈文昭从那个位置调开 “怎么死的?”赵凌煜问。 杨明远斟酌了一下措辞:“渡江时遇袭。随行二十名护卫,全部战死。 沈大人他……被一掌拍进江里,连尸首都没找全。” 赵凌煜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水匪?” “不是。据那唯一的活口回报,动手的是宗师。有两个人。” 赵凌煜的眉头皱了起来。 宗师? 他当然知道宗师是什么分量,他自己府上其实也供着一位宗师供奉。 可他的宗师也仅仅只有一人,从不轻易出手,更不会跑去江面上杀一个三品官。 “谁的人?”他问。 杨明远如实道,“不知道,” 赵凌煜的目光冷了下来。 “老八?” 杨明远道点了点头:“八殿下手上有宗门的人。 前几日京兆府尹名单贴出来,八殿下那边的人呼声最低,他最有动机。” 赵凌煜直接道,“不是有可能,就是他, 除了他,本王的这些皇弟皇妹中,除了老三和他,没有人手里能拿得出两个宗师。 现在已经可以确认,老三这次没参与竞争,那就只剩老八了。 其实,要不是父皇的大宗师境界压着,以及军中和宫内那几位, 这大玄,早就是宗门联盟的天下了。” 杨明远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讨论,直接问道,“殿下,要不要让人去查查?” “查什么?” 赵凌煜怒道, “沈文昭死了,本王的人死了。查出来是谁动的手,又能怎样?人死不能复生。”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老八那边推的是谁?” “回殿下,是一位地方知府,姓孙,叫孙德章。” 赵凌煜转过身来,看着杨明远。 “他人在哪?” 杨明远答道:“城西五十里官驿,预计明天下午进城。” 赵凌煜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语气平平:“派人,杀了。” 杨明远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殿下,这……不好吧?” 赵凌煜靠在椅背上,脸上那点温文尔雅的笑意已经散了, “允许他老八做,本王就不能做了? 多派些人,下手干净些。别留活口,也别留痕迹。” 第305章 派人杀孙德章,宗师中毒 杨明远还想再劝,嘴张了张,被赵凌煜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只有一个沈文昭死了,父皇不会重新择人的。 备选的人还在,走了一个,没有人在意, 只有这些人全死了,父皇才会觉得这局乱了,才会让大家重新推人。” 赵凌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重新推人,本王就有机会。” 杨明远沉默了几息,终究没有再劝,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房间,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夜风把他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了脸上。 他觉得自家殿下做的有些过了,官驿杀人?这可不是小事。 万一被查出来,形同造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这么说来,就不能派人常规刺杀了, 只能动用死士。 他招了招手,叫来两个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两人听完,脸色都变了一下,却没有人多问,转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王府后门那边,几匹快马已经备好了。 骑手换了便装,腰里别着刀,马蹄裹了布,出城时没惊动守门的兵丁。 他们只有几个人,行动起来不显眼,没人会注意到。 二皇子也没傻到在城内安置大量死士。 城西正好有一处他的死士营,那几个人要去的地方,正是那里。 当天夜里,城西五十里外的官驿出了事。那处官驿毕竟靠近京陵,不算大, 前后两进院子,二十来间房,平日里接待来往官员和传递公文的驿卒。 孙德章一行人傍晚到的时候,驿丞亲自出来接的,安排在后院东厢住下。 随行的护卫有三十来个,分了四班,两班守着前后院,一班歇着,一班跟着孙德章。 后半夜,驿馆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 守夜的几个护卫靠在廊柱下面打盹,没撑多久便沉沉睡过去了。 杨明远到底还是留了手的。他让人先用迷香把驿站里的人连同随行护卫一并迷晕, 目标只有孙德章一个。 那药下得不重,不致命,只让人犯困,且不易被察觉, 其实这种药,江湖上不多,大玄境内更是少见,一般很少流入市面。 可在赵凌煜府上,却恰好存着一些。一直放在库房里没用过,今晚总算派上了用场。 孙德章的护卫们一个接一个睡过去, 前后院都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远处山林里夜鸟的叫声。 随后,十几道身影翻进了院墙,外面还有七八十道人影围着整个官驿。 这正是杨明远留的后手。留手,是他不想把事闹大; 后手,是二皇子交代的差事必须办成。万一迷药失了效,他便让人直接扑杀进去。 进院子的那些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手里提着刀,脚步极轻,直奔后院东厢。 孙德章睡在东厢靠里的那间屋子里,门没有锁。 领头的死士带着另外两名下属推门进去的时候,孙德章似乎也中了迷药, 睡的正沉,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他向其中一名死士看了一眼,那名死士没有犹豫,一刀抹在他喉咙上。 可就在刀锋刚递出一半,一道气劲从斜刺里撞了过来。 那气劲来得极快,那死士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整个人便从门里飞了出去。 他撞穿了窗户,又砸在廊柱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摔在廊下,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屋里的另外两人愣住了。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榻上。 孙德章还睡着,可他的床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看样子,三四十岁,面容平常,像是一个账房先生。 他手里提着一柄长刀,但刚刚那股气劲,明显不是刀上发出来了。 回想了一下刚刚那股气劲,领头的死士脸色变了一瞬。 “宗师?” 他们来之前,杨明远交代得很清楚,孙德章随行的护卫都是些二三流的货色, 连一流武者都没几个。 迷香一封,全得倒下。 可没人告诉他,孙德章身边跟着一个宗师。 领头的死士没犹豫,直接拉响了信号。 那位宗师似乎也知道院外的情况,在对方拉响信号时,根本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 杨明远留的后手动了。 七八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翻进官驿,把后院东厢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死士知道他不能撤。 主子的命令是死的,孙德章今晚必须死。若是办不成,回去也是死。 同时,他也想看看,在这大玄,把宗师传他神乎其神,他今天就是查试试, 这宗师到底好不好杀。 “上。” 他一声令下,七八十个人同时动了,他们结成阵法,向那宗师扑杀而去。 那灰袍宗师站在那儿,似乎根本不急,慢悠悠的。 那领头的退到院中去布局,他都没有追。 一直到第一个冲上来的死士手中的刀砍来了,他才动了, 那死士刀才举到半空,胸口便已经挨了一刀。那一刀下去,人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个人。 第二个死士从侧面扑上来,刀尖直奔宗师后腰。 灰袍宗师没回头,反手一刀撩过去,那人的手臂连同半截肩膀一起被卸了下来。 血泼在廊下的青砖上,顺着砖缝一路淌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灰袍宗师的长刀几乎没有停过,每一刀下去,便有一人倒下。 那一刀一个的干脆劲,看得剩下的人心里发凉。 可那些死士还是往上冲。 他们没得选。 灰袍宗师就这样,一刀一个。他的面前已经堆满了尸体。 他甚至还换了换方位,以免尸体太多,不利于死士向他冲击。 可是,在他又砍翻了三四十个死士时,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他的刀还在往外出,掌风还在往外推,可丹田里的内力,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不听话了。 他提一口气,想催动内力,那气到了丹田口,像是撞进了一团棉花里, 还能运行,不过,怎么感觉软绵绵的。 他眉头一皱,反手一刀劈开面前两个死士,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不红不肿,也不见异样。 这不对劲。 战斗还在继续,他的呼吸开始有些重了,出刀的速度比方才慢了一线,掌风也薄了一层。 领头的死士一直没上,他站在院子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明白了。 这人中毒了。 他不禁想着,杨明远给的药真好使,连宗师都能放倒。 他却不知,若是隐在一侧暗处的何渊听见他这念头, 定会在心里说一句:那是老子帮你下的毒。 第306章 何渊毒倒燕三,驿站灭口 再说那战场上, 灰袍宗师又一次砍翻面前冲上来的十几个死士后,终于站不稳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喘了两口气。 那些剩下的死士大概还有十二三人, 宗师到底还是宗师,不是区区百人队的武者死士能杀的, 那些没有再冲上去。 就这样围着门口, 领头的死士在后方喊道, “这位前辈,孙德章今晚必须死。你拦不住我们这么多人。你中毒了。” 灰袍宗师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长刀拄在地上,默默运功逼毒。 可一番尝试之后,他发觉这毒不一般,至少短期内逼不出去。 那领头的死士也惦量不到宗师实力究竟如何,他又开口道, “前辈,你若是让开,我们可以给你一条生路如何?” 灰袍宗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忽然从门框边站稳了身子,一刀横扫出去。 那一刀比方才任何一刀都快。 领头的死士只觉得一道光在眼前闪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站的比较靠前的四名死士倒下去了。 场中死士还剩下不到十人。 领头的死士愣了一下,宗师这么强的吗? 他让大家后撤一些,但是依然围住对方。 那领头的死士心里没底了。他只想着先跟对方僵持一阵,看看情形再说: 要么对方毒发,自己这边的任务就算成了; 要么对方缓过劲来,那自己带来的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可只有灰袍宗师自己知道,这一刀已经把他丹田里剩下的那能够调动的内力全都抽干了。 他撑不住了。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靠着门框慢慢滑坐下去,长刀还攥在手里,刀尖朝外。 他抬头看着那些还围在外面的死士,一边默默运功逼毒,一边喘着气说了一句: “不怕死的,就上来。” 领头的死士犹豫了。 方才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冲上去,现在是心理战时间,大家都在等。 可就在这个时候, 院内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燕三,你很不错,中了老夫的毒,还能坚持到现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东厢房一侧的暗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灰布短袍,腰里别着一柄短刀, 双手拢在袖子里,靠着墙,像是个看热闹的闲人。 正是何渊。 灰袍宗师抬起头,盯着那道身影看了两息,脸色沉了下去,他瞬间明白了, “何渊,是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才几年不见,何渊何宗师眼力倒是退步了啊,本宗师可不叫燕三。” 何渊从墙边直起身来,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 “无所谓,你马上就叫燕三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偏了偏头。 “不过,我说你们宗门联盟这次下手可挺急啊。 你们总共有多少宗师? 这一次竟然一下来了三个,还专门派出你护卫那孙德章,所图不小嘛。” 灰袍宗师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哼,那和你们无关。” 何渊没有再多说。 他抬起手来,朝院中那几个还杵在原地的死士挥了一下。 袖口翻动之间,几道极淡的灰白色粉末散进夜风里,悄无声息地漫过整个院子。 那些死士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接一个地身体软了。 有人伸手去扶墙,手还没碰到墙面,膝盖便先弯了。 有人转身想跑,刚迈出半步,整个人就扑倒在地上。 院子里瞬间便归于沉寂。 总共百十个人,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只有廊下那摊血水还在慢慢往砖缝里渗,腥气混着迷香的味道,在夜风里散得很慢。 何渊走到灰袍宗师面前,蹲下来,看了他一眼。 “别撑了,这毒没有一两天,你是逼不出来的。” 灰袍宗师靠着门框,喘着粗气,手里的长刀还攥着,刀尖朝外。 他抬头看着何渊,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何渊也没等他开口,伸手封了他几处大穴,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随手往肩上一扛,转身出了院门,接着,随手一扔,把那即将叫做燕三的长刀给扔下了。 没过多久,燕一和燕二也到了。 两人进了院子,先提起燕三那把长刀,走到那些中毒倒地的死士身边,一人补了一刀。 刀锋落下去,闷响连成一片,很显然,有的死士还没有死,但不要紧,现在可以死了。 随后,他们又捡起地上死士的刀,出了后院,往前院去,一间一间地搜。 马厩、偏房、灶间,一个角落都没落下。 驿站里所有中了迷药的人,不管是驿丞驿卒,还是孙德章的随行护卫,连孙德章本人在内, 每人都补了一刀。 一个也没剩。 就这样还没完。 燕一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往廊下的干草堆里一扔。火苗蹿起来,舔着木柱往上爬。 等火势起来之后,两人又同时出手,几道掌风扫过去,把火硬生生拍灭了。 他们还特意故技重施,在院子里留了几处这样烧焦的痕迹。 这样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放火之后慌忙离开,火势被夜风吹灭了一样。 而何渊拎着燕三出了官驿大门后。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帘垂着,赶车的是个老兵,正靠在车辕上打盹。 听见动静,老兵睁开眼,也没多问,跳下车来把后帘掀开。 何渊把燕三塞进车里,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马车辘辘驶上官道,蹄声轻快,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何渊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像是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燕三坐在对面,浑身软绵绵的,经脉被封,连手指都动不了。 他盯着何渊看了好一阵子,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你要带我去哪?” 何渊没睁眼。 “去见殿下。” “殿下?哪个殿下?你是八皇子的人?” “你说呢?” 燕三不说话了。 他大概猜到了。 这何渊不是八皇子的人,可是能在京陵城附近调动宗师,又跟宗门对着干的, 那会是谁呢? 这地方在城西五十里,赵凡的庄子却在城东百里,中间隔着整整一座京陵城。 何渊的目的暂时自然不是回庄子,这处官驿发生的事,相信不久就会传出去了, 很他暂时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不能让人怀疑到他身上, 同时,还有一个原因,前方五里处,顺公公可还没睡呢。 第307章 驿站满城风雨,暗流涌动 京陵城里消息传得快,城西驿站的事,第二天该知道的人就全知道了。 勤政殿里,赵天衍刚用过早膳,茶还没沏上来,李德全就捧着折子快步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李德全的脸色,就知道不好,于是问了一句。 “出什么事了?” “回陛下,城西五十里官驿,昨夜出了大事。” 赵天衍接过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把折子搁回御案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昨晚渡江死了个沈文昭,今天官驿又死了一个孙德章。 一个是老二的人,一个是老八的人。 这局从一开始的争位置,到如今变成了杀人灭口,一个个的,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赵天衍的目光落在殿角的熏炉上,停了片刻。 随后他偏头看了一眼李德全。 “老二昨晚做什么了?” 李德全低声答道:“回陛下,二殿下昨晚遣人出城了,走的是城西方向。” 赵天衍没有再问,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这已经超出他当初规定的范围了。 他说道:“让刑部去查,所有牵扯到的人,全部先关起来。” 李德全应了一声,捧着折子退了出去。 勤政殿里安静下来,赵天衍靠在龙椅里,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二皇子府上,赵凌煜也刚用过早膳,他的脸色比平日沉了几分, 杨明远站在下首,垂着手,等着他开口。 “尾巴干净吗?”赵凌煜问。 杨明远躬身答道:“殿下放心,绝对干净。 那些人都是死士,养在城外,平日里不进城,也没人认得。 昨晚我们的人出城的时候走的是暗道,马蹄裹了布,没惊动守门的兵丁。 回来的时候也一样,天没亮就散了,各回各处, 整个过程,肯定有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但他们查不到证据。” 赵凌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孙德章呢?” “确认死了。驿馆里所有人,包括孙德章和那些驿卒,一个活口没留。” 赵凌煜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他又问了一句:“老八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殿下,消息刚递到八殿下府上,他们那边还在查。” 赵凌煜“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一手,他自认为做得干净。 你老八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谁也别想把这个位置舒舒服服地拿过去。 八皇子府上,赵凌骞已经把手里的茶碗摔了。 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泼在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暗褐色的印子。 周鹤鸣站在下首,脸色也不太好看。 “谁干的?”赵凌骞问, 周鹤鸣斟酌了一下措辞:“目前查到的线索不多。 唯一留下的痕迹,是火折子烧过的那几处地方,还有院子里的刀痕。 从刀痕上看,是双方拼杀后同归于尽。” “我们的宗师呢?宗师怎么可能和那些普通人同归于尽?” “回殿下,那位宗师,昨夜在官驿出手了,似乎就是他斩杀了所有刺客。 可后来……后来就没消息了。院里的尸体里没有他,但是有他倒地挣扎的痕迹, 属下怀疑,他可能中毒了,然后才会失手,他自知任务失败,畏罪潜逃了。” 赵凌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本来安排那位宗师去护卫孙德章,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下黑手。 结果倒好,人没护住,宗师跑了,这叫个什么事。 “是老二的人?”他问。 周鹤鸣点了点头:“根据属下的判断,最有可能是二殿下的人,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赵凌骞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一下。 他输了一局,而且输得很难看,这让他怎么能够甘心? 他想了想,开口问了一句: “如果让我们的人在京陵城内,把其他候选人无声无息地杀了,有没有这个可能?” 周鹤鸣吓了一跳:“殿下,万万不可。” 赵凌骞想了想,挥了挥手,让周鹤鸣退下了。 四皇子府上,赵凌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两封信。 一封是城西官驿的消息,一封是昨天沈文昭渡江遇袭的消息。 他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好几遍,终于笑了一声。 “这回热闹了。” 陈文远站在下首,等着他开口。 赵凌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老二杀了老八的人,老八杀了老二的人。 一来一往,谁也不让谁,可这事儿闹大了,父皇会怎么想?” 陈文远道:“殿下是说,陛下可能会怪罪?” 赵凌骁摇了摇头:“怪罪?那倒不至于,父皇根本就没办法怪罪,本王那些皇兄皇弟, 除了老大和老九,他们做事,是不会留下把柄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本王的人呢?” “回殿下,大理寺少卿方敬臣,他这两天一直待在大理寺,哪儿也没去。” 赵凌骁点了点头:“那就好。让他继续待着,别掺和这些事。 这两天哪也不要去,什么话也不要说,吃喝都呆在大理寺,另外,给他派些护卫过去。” 陈文远应了一声。 赵凌骁又把那两封信看了一遍,随手收进抽屉里。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局才刚开始,谁沉得住气,谁才有机会。 三皇子府上,赵凌云坐在正堂里,面前摊着同一份名单。 他今天心情不错。 他麾下的赵二赵三回来了。 两个宗师坐在一起,京陵城那点动静,他这边比谁都清楚。 他这一趟,本就是来看戏的。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赵二。” “属下在。” “你去盯着九弟推荐的那个叫什么崔士荣的,别让人伤着了他。” 赵二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赵凌云又喊住他。 “等等。” 赵二停步。 “如果有人行刺杀之事,动手时记得把声势弄大些,最好拍碎几间屋子。 然后你再去和贾先生说一声,总之,这事得让本王九弟知道。” 赵二应了一声,出了正堂。 赵凌云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扑扑的天色上。 他隐约觉得,这沈文昭不是八皇弟派人杀的,但是这似乎不重要。 而六皇子、五公主、七公主知道情况以后,都没有下场,但也都派出了护卫,不能让自己推荐的人出事。 只有宇王妃知道情况以后,什么都没有表示。 刘德安问:“王妃,要不要派出人手护卫?” 宇王妃看了刘德安一眼,道:“不用。现在没有人比崔士荣更安全。” 刘德安退下了。 事实上,确如宇王妃所料。贾诩也猜到了宇王妃所想。 要不然,他这边还真不会派人。 到那时候,你以为我会派,我以为你会派,最后双方都没出人手,那可就真的有意思了。 第308章 巡城加人手,国子监又闹 当然了,整件事里目前活着的人中,最受伤的,还要数周世安。 这位禁军羽林卫副统领,自打京兆府尹的案子闹起来以后, 就被陛下临时点了名,暂管京兆府的一应事务。 说是暂管,其实就是个苦差事。 京兆府尹的椅子空着,底下的人心也空着,没人拍板,没人担责。 公文堆了一案,案子压了一摞,衙役们站在院子里,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周世安一个武人,平日里带兵巡城他在行, 可坐到京兆府的公堂上,对着那些田产纠纷、商户告状、邻里斗殴,他头都大了。 他本想推辞,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陛下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陛下说了,暂时管着。 这些天,他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白天巡城,晚上翻卷宗,连吃饭都是在公堂上扒拉几口。 没办法,他只得让京兆府原来的府丞、治中、通判去做事。 可这些人里,有的已经陷进了原京兆府尹的案子里,自身都难保。 有的人正办着案,办着办着,刑部的人就过来拿人了,然后就被带走了。 周世安没了法子,只得去找他手底下那几些校尉。 结果那几些人见了他都绕着走,怕被抓去连夜抄卷宗,没办法,他们真不是那个料, 其实,这些虽然难,可是忍忍也就过去了。 现在可最让他头疼的,还不是这些。 是那八个候选人。 八个人中,沈文昭死了,孙德章死了,这些人死在城外,他可以不管, 要是城内再来一个,他这个暂管就要变成暂罪了。 于是,整个京陵城的巡视人数,硬生生翻了一倍有余。 周世安一大早把巡城司的人重新排了班, 原本京陵城分十二个巡区,每区四人一队,一日三班。 现在他把巡区增到了二十四个,每区的人数也翻了一倍,一日六班。 人数不够,他直接从羽林卫里调, 光是京兆府周围那一片,他就扔进去四十个人,分班轮值,昼夜不歇。 他又从羽林卫左营抽了一百二十人出来,专门负责六位候选人身边的安全。 每位候选人周围,常驻一队羽林卫, 人数不多,二十个人,可配备的甲胄和兵器都是最好的。 队里至少有一名一、二流武者,其余也全是武者。 周世安还嫌不够,又下了道死命令: “凡是候选人驻地,方圆三里之内,有任何异动,一炷香之内必须有人到场。 谁迟到,自己去领三十军棍。” 这话传下去,羽林卫那帮兵丁吓得连夜把驻地周围的街巷都跑了一遍, 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家后门能翻墙,哪个屋顶能藏人,全都记了个遍。 这也导致了现在京陵城的街面上,巡城司的兵丁明显比往常多了。 几个大的集市口,早晚都有人蹲着, 茶馆酒楼里,偶尔也能看见穿便衣的衙役坐在角落里喝茶。 说书先生刚把醒木拍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衙役走过去,低声说了两句。 那说书先生干笑了两声,换了个段子,讲起了才子佳人的旧事。 可事情还没完。 今天的宫门外的告示栏前,又围了一群人。 还是那帮国子监的生员又来了,打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林,叫林景行。 这个名字大家可能还比较陌生,可他小叔就是前些日子在孔文谦诗会上出头那个林砚之。 叔侄俩都是国子监的,在京城文人圈里也算小有名气。 昨天那帮生员围在宫门口,举的牌子写的是“大理寺正资历太浅,压不住京陵城的场面”。 今天的话风变了。 林景行站在告示栏前,手里捧着一摞纸,高声念了起来。 念的是那位候选人的罪状。 一条一条,念得清清楚楚。 “天衍二十八年,大理寺正韩文渊,在任刑部郎中期间,受贿白银万两, 为江南富商赵某开脱杀人罪名。赵某杀人案,原告七人,其中三人死亡,四人流放。” “天衍三十一年,韩文渊调任大理寺后,又收受河西盐商马某贿赂, 为其抹去走私盐引之罪,数额共计白银五千两。” “天衍三十四年冬,韩文渊私放死囚,以病亡为名,用狱中无名尸首顶替。 死囚家属事后送银三千两,另有田契一张、商铺一间。” 林景行每念一条,人群里便嗡一声。 念到第三条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上百人。 林景行念完最后一条,把手里的纸举过头顶, “诸位,这是大理寺正韩文渊在刑部和大理寺期间收受贿赂、私放死囚的罪证。 我等国子监生员,昨日反对此人,是因其资历浅。 今日反对此人,是因其根本不配为官。 我大玄京畿重地,京兆府尹乃天子脚下的父母官, 若是让这样一个人坐上去,京陵城的百姓还有什么指望?”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人群里静了一瞬,随后炸开了锅。 “韩文渊?那不是大理寺的那个韩大人吗?” “就是他。听说他断案还算公正,没想到背地里是这个样子。” “怪不得昨天那帮生员说他不配,原来是手里攥着这些料。” “那这些料是真的假的?” “林景行他叔是林砚之,林砚之现在是孔祭酒的学生,你说真的假的?” “那就是真的了。” “这种人凭什么当京兆府尹?” “抵制!必须抵制!” 人群里有人带头喊了一声,接着便是一阵乱七八糟的附和。 林景行站在告示栏前,把那几页纸重新叠好,朝身后那几十个生员招了招手。 生员们跟在他身后,沿着宫墙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喊: “京畿重地,不可授小人!” “罪证确凿,请朝廷彻查!” 周世安是小半个时辰后接到消息的。 他当时正在京兆府衙门后堂核对今天早上的巡城名册, 属下来报说,宫门口又聚了几十个人,比昨天还多。 他把名册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谁领头?” “回大人,还是国子监那帮生员,领头的叫林景行。” 周世安沉默了一息,忽然觉得这人不地道, 昨天这帮人喊的是韩文渊资历浅,你喊完了就回去呗,今天怎么又来了,还有完没完了。 况且,今天喊的是韩文渊有罪,前后才隔了一夜,话风怎么就变了? 你手里有这些罪状,昨天为什么不拿出来? 第309章 再闹宫门,贾诩背后操盘 周世安没多想,快步往外走。 到了宫门口,人群已经聚了两百多号,比昨天的规模大了一倍不止。 宫门两侧的禁军已经列好了阵势, 两排铁甲兵丁持着长戟站定,把宫门护得严严实实。 林景行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举着那几页纸, 正在跟一个禁军校尉说着什么。那校尉显然也不知道怎么应付。 周世安排开人群走进去。 那校尉看见他,像看见了救星,连忙行了个军礼,“周统领。” 周世安点了点头,走到林景行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林景行穿着一件青色生员袍,手里捏着那几页纸, “你是林景行?” “回周统领,正是。” “你手里的东西,是从哪来的?” 林景行没有正面回答,他把那几页纸往前一递: “周统领,这是韩文渊的罪证,是哪来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每一页上都有日期、有经手人、有数目。 统领若是不信,可以拿去让人核对。” 周世安接过那几页纸,低头看了一遍。 他没吭声。 那些东西是真假,他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来, 可那纸上写的每一条,都指向韩文渊。 这就不像是空穴来风。 他把那几页纸收好,抬头看了一眼林景行身后的那群生员。 “你们先回去。” 林景行却没有动。 “周统领,学生不敢为难大人。学生只是想请统领把这东西递上去,让朝廷尽快查清楚。” 周世安看了他两息。 这小子不像是胡搅蛮缠的,就像个愣头青,一头扎进这摊浑水里,还不知道深浅。 他点了点头,好心提醒了一句: “行,这事本官会递,都散了吧。 你们这样围在宫门口,也不是个事。万一触怒了陛下,那后果也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林景行朝他拱了拱手,还是没急着走,他先理了理袖口,对着周世安道, “周统领此言差矣。” 周世安的眉毛动了一下,心想,这小子又想干什么? 林景行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帮生员。 “诸位同窗,凡王殿下有言,吾辈青年,当尽你我之所能,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顿了一下。 “我等今日做的不过是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只要能替大玄清掉一个蛀虫,能替京陵城的百姓讨一个公道,便足够了。” “好!” 他说完,身后那几十个生员齐声应了一句。 声音很大,惊得墙头的没地方过冬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周世安嘴角抽了抽。 你小子是个会说话的。 你可知道,你嘴里的凡王殿下,懒到连早朝都不肯上,这会儿大概正在庄子上晒太阳呢吧。 他也没点破,摆了摆手。 “行了,都散了吧。” 林景行又朝他拱了一拱手,这才带着那帮生员慢慢退了。 人群散开的时候,有不少人凑上去看他手里那份罪状抄本。 有人抄了,有人问,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林兄仗义”。 还有几个抄了的人,一转身便钻进了附近几条巷子。 巷子里头有几间不起眼的小铺子,铺子主人接过抄本,看了一眼,转身便往各处去了。 周世安站在宫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再多管。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得先把这堆烫手的东西递上去,而且还得找个合适的理由递上去。 千万别落得个“着京兆府配合刑部整理案宗”的结果。 而在不远处的街角,停着一辆灰布篷的马车。 车帘垂着,从外头看,跟寻常商铺掌柜出门办事用的没什么两样。 车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郑怀安。 他今日换了身便装,没穿官袍,手里捏着一沓抄本,和方才林景行手里的一个样 另一个是贾诩。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摇着那把羽扇,脸上没什么表情。 郑怀安把那沓抄本翻了一遍,翻到一半便停住了。 他偏头看向贾诩,斟酌了一下措辞。 “贾先生,在下有一事不明。” 贾诩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先生给出去的那些证据,只有一小部分是真的。” “然后呢?” “别的都是空穴来风,道听途说,然后编出来的。” 郑怀安顿了一下,把手里那页纸放回膝上。 “先生,这样真不会出乱子吗?真查下去,有些事,根本就经不起推敲。” 贾诩这才睁开眼。 他偏头看了郑怀安一眼,羽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郑大人,你觉得我们是在跟谁打交道?” 郑怀安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贾诩又道:“我们是在跟一群想做京兆府尹的人打交道。 那韩文渊是不是真的收了钱,真的放了死囚,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信不信。” 他顿了顿,语气平平地往下说。 “我给出这一小部分真证据,不是为了让你去大理寺递状纸。 是为了让别人知道,这个人的底子不干净,底子不干净的,就不能做到那个位置上去。” 郑怀安听懂了。 贾诩又拿起扇子,轻轻摇着。 “我这是也是在教别的皇子做事,别总想着抬高自己人的呼声,那些陈词滥调没用, 得想法把别人从这局里拉下去, 当然了,光靠空穴来风不够。得有人把我那些编出来的东西,一条一条补全。”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巷子口那些人影散了不少了。 “除了六皇子,谁都不想让韩文渊坐上去,所以其他皇子都不会闲着的。 就算补不全,就算是编他们也会帮我们编全的。” 郑怀安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这一手,在下受教了。” 贾诩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把扇子朝车帘那边抬了抬。 “走吧,你去都察院等着,该递的递,该记的记,别让人看出你跟这事有关系。 另外,崔士荣也不见得是干净的。他若犯的是大事,你正常处置便是; 若是小事,能遮掩就遮掩一下,遮掩不住就算了,别把自己陷进去。” 郑怀安应了一声,刚准备下车,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先生,如果崔士荣也陷进去了怎么办? 这样一来,京兆府尹一职,岂不是落到别人头上了?” 贾诩一脸无所谓道:“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把其他五个人全拉下水。 这也正是二、六、八三位皇子眼下正在琢磨的事。必要的时候,可以找他们合作。 殿下曾经说过,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第310章 邀吃火锅,各方皆动心思 郑怀安没有回头,穿过街角那条小巷,往御史台的方向去了。 马车里只剩下贾诩一个人。 他把羽扇放在一边,又拿起来扇了几下,然后又放下,反反复复,像是很无聊的样子。 这时,车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一角。 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老兵探进半个脑袋,压着嗓子道: “先生,宫里来消息了。周统领把那几页纸递上去了。” 贾诩嗯了一声。 老兵又道, “还有,林景行那边,散场的时候被几个穿便装的人跟上了,看样子不像我们的人。” 贾诩的手停了一下。 “谁的人?” “属下让人跟了一程,似乎是两拨人。 一波是江湖人士,另外一波看那架势,似乎是禁军中的羽林卫。” 贾诩没有多问。 既然是羽林卫的人,那便是周世安留了心的。 这也正常, 剩下的事,看来不需要他出手了, 他又把扇子拿起。 “回去吧,殿下今早特地让庄子上的禁军飞鸽传书, 说让某邀请郑氏父女,以及两位宇王府公子去庄子上,中午请吃火锅。 殿下连禁军的信息渠道都动用了,看来这个叫火锅的东西,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某自当回去,与殿下共进退。” 老兵应了一声,车帘重新垂下。 马车辘辘驶出小巷,混进了街上的车马人流里。 勤政殿里, 赵天衍正对着一盘残棋发呆。 李德全进来行礼后直接说道,“陛下,这是羽林卫周世安递上来的。” 赵天衍接过折子,翻了翻。 正是周世安说今日有国子监生员林景行等数十人,聚集宫门, 递呈大理寺正韩文渊罪状一份,共计七条, 周世安还另附了一张纸,说自己收下了状纸,遣散了生员,现谨将原件附上,请陛下御览。 赵天衍把折子搁到一边,拿起那韩文渊的罪状,他一条一条看下去。 他当然不会只看表面。 这份东西,有真有假,他比谁都清楚。 韩文渊是大理寺正,做了七年,其中有几桩有疑点也很正常, 只是没有实证,也没有人捅出来。如今倒好,有人把这层纸捅破了。 只是捅破得急了些, 你手里既然有这些证物,按正常程序走就是了, 为什么要让国子监的学子到宫门口去递?这本身就是个问题。 赵天衍把抄本合上,放到御案角落。 “周世安怎么说的?” 李德全躬身道:“周统领说,他自己也看不出这些证据是真是假, 便让人抄了几份,送刑部和督察院各一份,请他们先核一核。 大理寺没有送,因为韩文渊本就是大理寺的。” 赵天衍嗯了一声。 “林景行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 “回陛下,没有。他叔父林砚之,先前在煜王的诗会上露过一面。” “哦?” 赵天衍抬眼看了李德全一眼。 李德全的腰弯得更低了些。 “据查,林景行与九殿下并无往来。他手里的东西是从哪来的,目前还没查到源头。” 赵天衍没再追问。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偏头看了一眼殿角那盘残棋。 “老二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二殿下今日没有出门,但杨明远离开了煜王府。 他动静不小,似乎在四处收集其他几位的罪证。” “老八呢?” “八殿下今天出府过一次,去的是城南一处宅子,里头住着两位宗门来的宗师。 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回了,但意思似乎和二殿下一致。” 赵天衍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靠在龙椅里,把方才那份罪状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好,很好,这局越来越热闹了,看来他们是想把这剩余六人全部拉下水,这招不错。” 李德全不敢接话。 赵天衍把折子放回御案,摆了摆手。 “传旨,给周世安再拨一千禁军。让他盯紧一点,京陵城这段日子不能出事。” 李德全应了一声,正准备出去安排。 赵天衍又道:“你说,如果这剩下的六人,最后都被查出问题,怎么办?” 李德全道:“奴才不知。” “那如果有这么两三个人没有查出问题,到时候又该选谁?” “奴才也不知。” 赵天衍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去吧,这事朕也不知。” 随后勤政殿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勤政殿安静了,其他几处可就安静不下来了。 因为凡王邀请吃火锅的消息传到了各处。 宇王妃坐在内堂的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张飞鸽传书送来的纸条,反复看了两遍。 纸条上写得很简短:今日午时,凡王特邀启明、启年两位贤侄来庄子上吃火锅。 “火锅”两个字旁边,还特意画了一个圈, 大概是因为执笔的人也不知道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宇王妃把纸条搁在桌上, 她服下大活络丹之后,如今离宗师只差临门一脚,她感觉就在这两天,她就会突破。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可是世家女,脑子比功夫转得快得多。 九弟那个人,平日里不声不响,做事向来不着痕迹。 他不会无缘无故叫两个侄儿去庄子上,更不会无缘无故请吃那个叫什么“火锅”。 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下首的刘德安。 “你带着启明和启年去一趟。” 刘德安躬身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宇王妃又补了一句:“九弟让启明和启年去,说明这事肯定不小,但肯定没有危险。” 她顿了顿,像是在把这话往深里想了想,又补了半句。 “若是真有什么危险,他不会叫两个公子过去。你只管跟着,别多问,也别多嘴。” 刘德安又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宇王妃坐在原处,看着门口的方向,想了想,似乎没有遗漏,便没有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郑鸿远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他当时正站在城南那间新收拾出来的工坊里, 看着郑明秋带着人摆弄那套活字印刷的家伙什。 木架上的字块排得整整齐齐,每个字都单独刻在一块小木头上。 郑明秋正看着下人在架子前面,一手拿着字块,一手对着纸稿,一个一个地往版上排。 郑鸿远对郑明秋道:“凡王庄子上吃火锅,请我们父女一同去。” 郑明秋偏头看了她父亲一眼。 “吃火锅?” “对,就说了吃火锅。” “父亲觉得,这个火锅是什么东西?” 郑鸿远把“火锅”两个字念了一遍,又想了想。 “这为父也不知道,但想来不是普通东西,殿下是让禁军传的讯。” 郑明秋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会不会是什么暗语?殿下这是碰到了危险?” “不能吧?以殿下的实力,还能有什么危险,但也不能不防。这样吧,你随为父一同去。 你现在虽是超级武者,但已有宗师实力。为父把族中那位宗师供奉也请上,以防万一。” 郑明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随后便跟着郑鸿远出了工坊,往郑府的方向去了。 三皇子那边,消息递得最晚,毕竟赵凡没有请他。 赵凌云听完赵二的话,眉头先皱了一下。 “吃火锅?火锅是什么东西?” “是,殿下。凡王传信,贾先生,何宗师他们都回去了。” 赵凌云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赵大呢?” “回殿下,赵大一直守在天然居附近。” 赵凌云想了想。 “你和赵大、赵三去九弟庄子上看看出了何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赵二忙问道,“殿下,那天然居那边怎么办?” 赵凌云毫不犹豫, “天然居那边,本王亲自暗中守着。九弟那边的事要紧,你们三个现在就去。” 赵二愣了一下。 “殿下,您身份尊贵,怎么能亲自去天然居?” “九弟的事最重要。” 赵二没有再问,躬身退了出去。 第311章 备火锅食材,胡老四试厨 赵凡不知道别人的猜想,他的两批货到了,他甚至没有关心那些螺纹钢和玻璃。 那两批货对他来说,就是走个过场,待会让陈福达在庄子上多建造些仓库, 把那螺纹钢和玻璃按部就班入库造册,交给王德茂他们去清点便是。 另外,得拿出一批玻璃出来,把他现在住的院子窗户全换成玻璃的。 当然了,这些也不急。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两家超市那边过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赵凡谁也没让插手,自己关了院门,把意识探入储物戒指里。 那储物戒指里,一左一右码着两大个货物推。 左边那家的货,最外面那一排是粮油副食,大米、面粉、食用油、各种调味酱料, 成箱成箱码得规规整整,摞在一起比普通房子还高。 箱子都是木箱子的,很显然,这是淘多多系统为了适应这方世界,更换的包装。 光看这些货物的数量,这不是普通的超市柜面上的,这是把人家仓库也搬了。 再往里是日用百货,洗衣粉、肥皂、牙膏、毛巾、拖鞋、纸卷, 还有成摞的锅碗瓢盆、菜刀砧板、保鲜膜、铝箔纸。 这些东西有很多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 当然,也有可能是淘多多系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更换包装了, 最后只是简单地把上面的字和图案换了一下。 最里面那一排更离谱,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台家用冰柜和冰箱, 标签换了,但是都是新的,看着就跟刚从厂里拉出来似的。 赵凡盯着那排冰柜看了几息, 心里说了一句:不错,他没有要电器设备,但也还是送来了。 他又转向右边那家的货,这一看,更愣了。 右边那家比左边那家码得更狠。 光是各类食品就占了将近一半的空间, 饼干、糖果、罐头、坚果、干货、腊味、火腿肠、方便面,一箱挨着一箱。 再往里是饮料区,碳酸饮料、果汁、茶饮、矿泉水、啤酒,还有成箱的白酒和黄酒。 接着是日化区,洗发水、沐浴露、护肤品、洗衣液、消毒水、杀虫剂,连肥皂和樟脑丸都码了几大箱。 最里头那一排,更让赵凡没缓过神来。 同样的整整几十台家用电器摞在那儿。 冰柜、洗衣机、电风扇、电热水壶、电饭煲、吹风机,还有几台落地空调。 赵凡看着那一排排的家电,这东西那得有电才行,没电,这些东西都是破铜烂铁, 可要是自己以后买点发电机呢?那岂不是就另当别论了? 赵凡也没多想,那些以后再说,反正他已经适应了现在这种没有电的生活。 他接着往里翻。 他又往旁边找了一下,果然翻出几箱写着“日用杂品”和“五金工具”的箱子, 打开之后,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小东西, 螺丝刀、扳手、钳子、卷尺、手电、胶带、打火机、针线、锁头、钥匙环,还有一大包扎带。 就这样,赵凡把这些箱子一个一个过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两家确实尽心, 赵凡把最后一只木箱合上,心想着,待会给这两个商家一个五星好评。 这年头能这么认真凑货的店家不多了, 有了两个超市的货,现在的赵凡才是真正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了。 不过眼下这些都是次要的。 最要紧的是火锅。 他从储物戒指里把那火锅底料取出几包来,搁在桌上,拆开看了看。 牌子是他前世常吃的那家,麻辣的、清汤的、番茄的,各色各样都有。 这种包装在这方世界自然不能直接露出来,系统早在配送时就把外头的塑封换成了粗油纸, 上面的字也改成了这方世界通行的写法, 底下还盖着一个小小的印记,看着像是某种商号的徽记。 一般人看不出来,只当是哪个商号特制的调料。 光是这一包,往锅里一煮,这方世界的人怕是一辈子都没闻过。 大玄这地方的人,吃食讲究归讲究,可要论刁钻,那是远远不如赵凡前世的。 光有底料还不够。 他把另一只箱子搬过来,打开了,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来口铜锅。 上好的黄铜打的,形制跟这方世界的锅子不太一样,中间有烟囱, 底下有炭盆,锅沿上还分了几个格子,一个格子一个味,方便一桌人各吃各的。 这是他特意挑的。 与其弄一口大锅, 不如做成鸳鸯锅,或者干脆做成多格的,一桌人各取所需,谁也不用迁就谁。 他把其中一口锅取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用料扎实, 看得出来是正经匠人做的,绝不是那种纸糊的便宜货。 赵凡把锅搁在桌上,又翻了翻旁边的箱子, 里头还搭着几副铜筷和铜勺,连锅底下的炭盆都配好了,用油纸一层一层裹着。 他把这些东西一一取出来,摆在桌上,院里顿时有了点火锅店后厨的架势。 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他又出门喊了一声。 “小顺子。” 小顺子从廊下小跑过来。 “你去把胡老四叫来,让他带几个帮手,拿上刀,再去库里挑些肉。” 小顺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赵凡又叫住了他。 “等等。” 小顺子回头。 “跟胡老四说,牛肉、羊肉、鹿肉、猪肉一样都来点, 都切成薄片,摆在盘子里,越薄越好。还有各种蔬菜,粉条子,都来点。” 想了想,又改口道,“算了,猪肉就不要胡老四准备了的。” 小顺子愣了一下。 薄片?他平日里见胡老四切肉,都是切块的, 后来有炒菜后,有了切丝,没听说过要切薄片的。 不过,他家殿下这些天让厨头琢磨出来的新花样多了,他也没多问,只管照办。 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赵凡这才打开储物戒指,拿了几斤猪肉出来,这方世界的猪肉,毕竟没有前世的肉好吃。 不大一会儿,胡老四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帮厨,一人扛着洗好的牛肉,羊肉,一人提着一篮子洗好的菜蔬。 还有一盘子洗好的粉丝,这方世界是有粉丝的。 胡老四这人看着粗,可办事精细。 赵凡来到了后院院中,让人搬来几张桌子, 他把整个火锅的烧法和吃法大致的说了一下,又拿出了火锅底料, 胡老四听的有些似懂非懂, 赵凡只得让他先准备食材,他把那牛肉往案板上一搁,提着刀先比划了两下,问赵凡。 “殿下,切多薄?” 赵凡想了想,伸手比了个厚度。 “跟铜钱差不多,稍厚些也行,太薄就散了。” 胡老四应了一声,抄起刀便切起来。 他这刀法是从军中练出来的,剃骨、切块、片肉,都是实打实的功夫。 可眼前这活计跟他以前干的不是一回事,铜钱薄厚的肉片, 那手腕稍一打滑便厚了,再一用力便断了。 头几刀切得不太匀,有厚有薄,他啧了一声,把刀停下来,重新摆好肉的走势, 从下往上第二刀便顺了些,再往下就越切越薄,越切越匀。 赵凡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胡老四这个人,天生的厨子胚子,只要是跟吃食沾边的,学起来就快。 一边切,一边还问。 “殿下,这些菜洗好了,也切了?” 赵凡想了想。 “切,但别切碎。萝卜切厚片,白菜切大块,豆腐切方, 粉条泡软了就行,不用切。葱花、蒜末、姜片这些,另外放着。” 胡老四应了一声,手上的活计没停。 案板旁边那两个帮厨也开始动手, 切到一半,胡老四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赵凡一眼。 “殿下,你说的那些火锅底料要不要先下锅炒一炒?” 赵凡愣了一下。 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可听胡老四这么一说,又觉得正该如此。 于是说道:“本王也不知道,你弄两锅,一锅炒看看,一锅不炒,看哪个香, 另外,火候比炒菜小一些,慢慢炒香,别炒糊了。” 胡老四应了一声,就去安排了。 锅是现成的,就在这后院中,胡老四就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烧火锅的试验。 第312章 众人齐聚庄子,郑家宗师 赵凡站在旁边,看着胡老四操作, 他让人把那口鸳鸯铜锅架到桌上,底下炭盆里塞了炭,点了火。 接着把炒好的底料分倒进两边的格子里,再往里注水。 水一入锅,那些炒过的香料便重新翻涌起来,汤色从透明变红,又变褐。 等水滚开的时候,那股香气又一下子便满了整个屋子。 小顺子站在门口,闻了两下,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殿下,这味儿也太大了,万一勾得那些厨子站不住脚怎么办?” 赵凡瞥了他一眼。 “让他们闻着就是了,这桌是请客人吃的。他们要是馋了,回头给他们去灶屋单开一桌。” 小顺子一听,心中一喜,这么说他也有份了, 赵凡没有再多说话。 他看了看时辰,又看了看桌上那口正在滚着的铜锅。 他今天请的客人不多,宇王府的两个侄儿,还有郑家父女, 其余的,他一个都没叫。 当然了,还有王德茂、小顺子他们,一桌是坐得下的。 但王德茂他们不会和自己同桌吃饭,待会儿让胡老四再开一桌便是。 凡王请客,不是让你们摆架子的,天还没到中午的时候,人便陆续到了。 最先来的是宇王府的两位公子。 赵启明和赵启年一前一后进的院子,步子比上回沉稳了不少, 刘德安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礼盒。 他们一一上前,拜见过赵凡以后,赵凡让刘德安先跟着胡老四去灶屋那边转一圈。 底料怎么炒、怎么调汤,让他亲眼看着,记个大概, 回头也好带点火锅底料回宇王府去,让宇王妃也尝尝。 刘德安躬身应下,跟着胡老四往后厨去了。 赵凡转过身,看着两个侄儿, 打发小孩子嘛,那他是很有经验的,到时候,让他们带着点零嘴回去, 由于马上要吃火锅,暂时也没有把零嘴拿出来。 而是假装从袖子里,实则储物戒指里摸出一把玻璃珠子。 那是买玻璃的那批货里夹带的,里头带着各色花纹,圆圆的小球,在日光底下泛着亮。 他塞给赵青禾一把,又给了赵启明和赵启年一人一把。 “喏,拿着玩去。九叔教你们一个玩法。” 他说着蹲下身,用指节在地上一弹,那颗小珠子便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撞在墙角石头上弹回来,随后又拿出一个小球,轻轻一弹,精准的打中的那一颗。 赵启年一看便来了兴致,蹲下去捡起来,学着赵凡的样子弹了一颗出去, 珠子滚出半丈远,他乐得直拍手。 赵启明倒是稳些,可到底是个半大的少年,看了两回便也跟着蹲下来。 赵青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捡了几颗,三人便在廊下那块空地上弹了起来。 珠子碰珠子,发出细碎的脆响。 紧接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凡偏头看过去,愣了一下。 赵大、赵二、赵三来了。 他们三个今天是穿着便装来的, 跨进院子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赵大脚步顿了一瞬,目光在前院西厢扫了一圈, 眉头便微微拧了起来。 但也没有停顿,三人齐齐先上前拜见赵凡, 赵凡没想到他们会来。不过既然来了,那就来了吧,也就是加几双筷子的事。 赵凡如今也知道了,他们几个现在跟在自己三皇兄身边, 而三皇兄因为他们那番自作主张,如今也变成了自己人。 他没多问,摆了摆手,让他们不必多礼,让他们自便。他们便径直往前院西厢那边去了。 西厢那边张君宝正站在一棵老树底下。他对面摆着墨桓让人打的一个不倒翁, 那不倒翁差不多一人高,木头包着铁皮,底座沉甸甸的,立在地上纹丝不动。 张君宝绕着那不倒翁走了两圈,忽然伸手一推。 那不倒翁晃了晃,又稳稳立住了。 他再推,力道比方才大了一倍,不倒翁晃得更厉害,到底没有倒。 他站定,又想了想,再次伸手。 赵大、赵二、赵三走到西厢门口便停住了,三人谁也没有上前,就那么站在廊下看着。 谁也没说话。 张君宝如今是宗师巅峰,他的一举一动,对于同样练武的人来说,都能获益匪浅。 他们甚至能感觉到,张君宝推出去的每一掌,内力流转的路径都比上一次更顺。 赵大看了几息,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想站得更近了些。 但也只能稍微站近一点。 因为在他前面,王德茂、何渊、王铁枪,包括燕三,也都在。 燕三如今被何渊从官驿拎回来之后,养了一天伤,气色比先前也好了不少。 最后到的是郑鸿远一行。 他们一共来了四个人。 郑鸿远、郑明秋,上次来过庄子上的那个老管家,以及另外一位宗师。 按辈分,这位宗师是郑鸿远的三叔,郑明秋的三爷爷,是郑家这一辈里辈分最高的。 他看上去约莫六十来岁,穿着一件深灰色袍子,腰间系着一根布带, 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可那双眼睛亮得很, 他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傲气。 他堂堂宗师,出行从来不需要看别人眼色。 马车在庄子门口停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先下车, 等着管家把车帘掀开了,才慢吞吞地踩下踏板。 郑鸿远和郑明秋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步子不快,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庄子里的景致。 进了院子,郑鸿远和郑明秋自然是先去正堂拜见赵凡。 可他们刚一进院门,一股特殊的味道便漫了过来, 辛辣中带着麻香,混着油脂和香料炒过之后的醇厚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郑鸿远脚步顿了一下。 郑明秋也跟着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看来吃火锅真的就是吃东西,不是暗语,也没有危险,没有就好啊, 他们原先在车上商量好的那些戒备,此刻全松了下来。 郑鸿远这才放心地往前走去。 可他那位三叔,却愣在了院子门口。 他刚一踏进院子,便感知到了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从西厢那边漫过来,不疾不徐,毫不遮掩,像是故意放开了心神,任谁来感知都无所谓。 他心中一突。 宗师巅峰? 他能感知到,他这个宗师中期,在西厢那个宗师面前,连出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是宗师,一个普通亲王而已,按规矩并不一定非要去拜见。因此,他径直朝西厢走去。 第313章 吃火锅,啤酒雪碧惊众人 西厢的何渊等人都没有压制境界,都在放开心神,感知着张君宝的动作。 那郑鸿远的三叔自然也到了他们这些人,刚开始还以为这些都是普通人,也没在意。 只是略微感知了一下, 何渊靠在廊柱上,宗师中期。 王铁枪站在旁边,宗师中期。 王德茂垂着双手,宗师初期。 燕三刚从地上站起来,宗师中期。 …… 郑鸿远三叔懵了,他这是到了哪里? 这里怎么全是宗师? 他数了数,就这一个院子,已经有八位宗师了。 八位? 往年宗门联盟年会,都不可能一次到场八位宗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感觉在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 就在这时,赵青禾带着赵启年和赵启明也来到了前院。 原因无他,殿下随手扔的那些小玻璃珠子,弹出去撞击确实挺有意思, 可是撞击了几下,发觉其中有一个小球,表皮被撞坏了一点点,这让他们心疼无比, 实在不敢再拿出来随便撞击了。 现在的他们三人,各自拿着那几颗珠子,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生怕一不小心磕碎了。 而那赵启年,看着那颗被撞坏了一点点的小玻璃珠子,差点都要哭出来了。 那位郑鸿远三叔看到了赵青禾,又愣了一下,又来了一位宗师? 第九个了。 而且到了他这个境界,是可以探知一下别人资质的, 他能够感知到那年轻的两个小孩,都是任督二脉俱通,和郑明秋一样,突破宗师指日可待。 他站在原地,腿有点发软。 就在这时,院门口又来了两个人。 燕一和燕二。 郑鸿远的三叔是认得这两个人的。 他连忙上前对着燕一拱手道:“燕宗主。” 燕一站住了,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回了一礼。 “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殿下的一个普通下属,这就先去拜见一下殿下,有空再聊。” 郑鸿远的三叔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 凡王这个庄子,一个普通的院子,今日进进出出,已经有了十一位宗师。 这可是十一位。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站在一个院子里,见到十一位宗师。 他原以为自己这一趟出来,不过是陪侄儿走个过场。 至于以前曾听郑鸿远说的,凡王庄子深不可测,他其实是不信的。 在他想来,最多有一两个宗师初期而已,今天如果需要他出手,他就勉为其难的出手一次, 现在看来,这哪是什么走过场?在这里,有他动手的份吗? 想到这,他连忙追上燕一,拱了拱手道: “燕宗主稍等,在下与你一同前往拜见凡王。” 燕一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郑鸿远的三叔便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往正堂的方向去了。 赵凡这头自然不知道院门口那点插曲,他正忙着让人把火锅张罗起来。 既然人都到了,而且来得比预想的还多, 他索性又拿出几包火锅底料,让人送到后厨,让胡老四那边加几桌。 胡老四听到这个吩咐,二话没说,领着帮厨便忙活起来。 很快,火锅席开了。 赵凡带着两个侄儿坐了一桌,郑鸿远和郑明秋自然也在这一桌作陪, 这也算合理。 赵启年年纪小,坐不住,屁股刚沾上凳子便东张西望, 显然,那火锅的气味,让他有点迫不及待了。 赵启明倒是端端正正坐着,可那双眼睛也没闲着,盯着桌子中间那口铜锅看了好一会儿。 桌上摆着一圈碟子,牛羊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是切好的萝卜、白菜、豆腐,还有一盘泡软的粉丝, 红红白白的摆了一桌子,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郑鸿远坐在对面,目光落在桌上那口铜锅上,眉头微微皱着。 他是世家出身,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这种吃法,他还真没见过。 锅子中间有烟囱,底下烧着炭火,锅里的汤翻着滚,红油浮在面上, 那股子辛辣麻香的味道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郑明秋也看着那锅汤,没动筷子,等赵凡先开口。 几个宗师坐了第二桌。 张君宝、何渊、王铁枪,加上刚赶到的赵大、赵二、赵三等, 他们围着一口大铜锅,各自脸上表情不同。 郑鸿远三叔本来被王德茂安排去第一桌坐,毕竟他年龄大了,又是客人, 在大玄,宗师是可以和亲王平起平坐的,这可合理,可他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敢, 最后自己搬了把椅子,挨着燕三旁边坐下了,而且就坐了个桌角。 赵凡也没勉强,随他去了。 王德茂、赵青禾、贾诩、白起,陈福达,还有灶上的胡老四和几个老兵,凑了第三桌。 胡老四本来想站着伺候,被赵凡一句话按回了椅子上。 最终赵凡原本准备只请一桌,后来扩到三桌都坐不下了,只得让王德茂又加开了一桌, 把郑家那位老管家和千机门的几位长老,还有小东、小西、小南子一并叫了过来。 火锅的吃法跟寻常宴席不同,不用布菜, 赵凡便让小顺子也去王德茂那桌坐了。小顺子起初不愿意,说这事关亲王体面。 赵凡说了,这里全是自己人,用不着。小顺子这才勉强应下,又满心欢喜地坐了过去。 王德茂搬了几坛42度的白酒过来,一人面前搁了一只碗。 赵凡看了一眼,摆了摆手。 “不用这个。” 王德茂愣了一下。 赵凡朝小顺子和小东子抬了抬下巴: “去后院,把本王备的那几箱饮料搬出来。啤酒、雪碧,都搬出来。 另外,把今天的碗筷都换了,碗换成本王后院的白瓷碗,筷换成象牙筷。” 两人应了一声,又带着两个老兵往后院去了。 没多时,几箱玻啤酒,饮料便搬了上来。 玻璃瓶装,铁皮盖子,瓶身上贴着一张素净的标签,上头画着一些看不懂的花纹。 小顺子也是超级武者,也不用开瓶器,只是在赵凡的授意下,轻轻一拔,便把瓶盖起了, 啤酒倒进白瓷碗里,浅琥珀色的酒液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雪碧倒进碗里,清亮透明,还冒着细小的气泡。 赵凡端起一碗啤酒,朝在座众人举了举。“这个是啤酒,也是一种低度酒, 另外那个透明的是雪碧,不属于酒,有甜味,不喜欢喝酒的可以喝雪碧。 吃火锅配这个,比白酒更对味。” 郑鸿远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啤酒,又看看手里那精致的碗,没急着喝。 赵启年倒是早就忍不住了,端起碗来灌了一大口,他那碗里是雪碧,赵凡没让他喝酒, 那一口灌下去,他整个人便顿住了。 现在已经是大冬天,一股凉气顺着喉咙直冲脑门,接着是那股甜味儿,不腻不齁, 清清爽爽的,像是往舌根上贴了一片雪花。 他张着嘴,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吐出一句。 “九叔,这……这是什么水?比九叔你给的糖泡的水还好喝,怎么还是带气的?” 赵启明也端起来尝了一口,没说话,但又喝了第二口。 郑明秋也倒了一碗雪碧,抿了一口,眉头微动,很显然,他对这味道也非常喜欢。 第314章 众人吃火锅,皆赞不绝口 第314章众人吃火锅,皆赞不绝口 赵凡没有喝啤酒,他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薄片羊肉,在锅里涮了几下, 肉片变色便提了出来,在蘸料里蘸了蘸,送进嘴里。 今天火锅的蘸料只有一种, 那就是蒜泥里面加了点芝麻酱,然后又放了庄子上产的糖。 没办法,别人喜欢不喜欢,赵凡不知道,反正他喜欢吃这种的, “诸位,这肉别涮太久,变色就吃,久就老了。” 众人这才纷纷动筷。 赵启年动作最快,夹了一片肉往锅里一丢,看着那肉在汤里翻滚, 急得用筷子直戳,旁边赵启明伸手把他的筷子按住了。 “别乱戳,等它自己变色。” 赵启年嗯了一声,眼睛盯着那肉片,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郑明秋夹了一片羊肉涮了涮,蘸了料,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就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筷子上还剩下的半片肉,又抬头看了看那口锅, 眼睛里的神色变了好几变。 这股味道她没吃过。 鲜香麻辣,还有那种从舌尖一直烧到嗓子眼的滚烫, 可偏偏在滚烫之后,又有一股醇厚的回甘从舌根底下泛上来。 其实,火锅这东西,闻起来确实香,但感觉也就那样。 只有吃到嘴里,才知道那是一种别样的滋味。 她嚼着嚼着,又夹了一片。 郑鸿远吃相斯文,可那筷子也没停过。他吃了一片肉,又吃了一块豆腐, 每一样入口都沉默几息,随后再夹第二筷。 他没说话,但那张老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二桌那边,何渊夹了一筷子肉涮下去,咂了咂嘴,回头朝赵凡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这人什么毒都尝过,什么药都喝过,可这汤底的滋味,他还真没吃过。 他感觉,这个叫火锅的东西,比他精心调出来的毒药还好吃。 他心里想着,看来以后还得跟殿下多学学。 殿下的火锅底料,还有那啤酒雪碧, 哪样看上去都像是有毒的,偏偏哪样都好吃,还都没毒。 这已经直接改变了他的三观,他感觉,自己那些毒药,完全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而另一边,贾诩端着一碗雪碧,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着,不紧不慢。 他不吃辣,只挑了几片清汤锅里的肉。 白起那边则已经连着涮了三盘肉,碗里的蘸料见了底,又让人添了一回。 而且像白起这样的人,觉得啤酒不过瘾,又换了回来白酒。 一碗下去,那烧灼感从喉咙一直铺到胃里,跟火锅的滚烫搅在一起,才算够劲。 刚开始,大家都是只顾着吃。 没人说话,也顾不上说话,筷子落得比平日快了几分, 捞肉、涮菜、蘸料、送进嘴里,一整套下来连眼皮都不抬。 就连张君宝,本来是坐在那里一边吃一边琢磨不倒翁的事, 吃着吃着,眉头松了,眼里那点神游的劲儿收回来了,专心对付起碗里的肉片。 王铁枪坐在他旁边,捞了一筷子肉,又捞了一筷子豆腐,吃得满面红光。 他放下筷子,端起啤酒碗灌了一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后再看向燕二, “大长老,殿下这吃法,比我们在宗门里那些宴席强出何止十倍。” 燕二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出来以后,再也不肯回宗门,肯定有好东西把你给绊住了。” 大家也跟着轻轻笑了一下,没空搭理他俩,继续各吃各的。 郑鸿远的三叔坐在燕三旁边,起初还端着架子,这是他平时进餐的习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4章众人吃火锅,皆赞不绝口(第2/2页) 他拿起筷子, 挑了一片最薄的肉,涮了两下,蘸了料,送进嘴里,嚼了一下,整个人便顿住了。 他慢慢咽下去,又涮了一片。 这回他没急着吃,先把那片肉在碗里蘸足了料,才送进嘴里。 吃完,他放下筷子,端起啤酒碗喝了一口。 那口酒进去,他眉头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第二口。 他放下碗,没说话,可那只手又摸回了筷子上。 就在这时,郑明秋先下了粉条。 她夹了一小把粉丝丢进锅里,看着那粉丝在红汤里慢慢软下去, 捞起来时已经吸饱了汤汁,透亮透亮的,挂在筷子上微微颤。 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便亮了。 “这个粉条吸了汤以后,味道全进去了,比肉还好吃。” 她这话说得轻,旁边的人听见了。 “粉条子还能这么吃?” 赵启年第一个动的手。 他把半盘粉丝全倒进锅里,筷子在汤里搅了两圈, 捞起来一大团,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可又舍不得吐。 “好吃!九叔,这个最好吃!” 赵启明看了他一眼,自己也夹了一筷子。 他吃得慢些,可嚼完那一口,也点了点头。 “确实比肉还入味。”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去夹粉丝。 有人用筷子卷,有人用勺子捞,有人干脆把碗伸到锅边接着。 一时间,锅里那点粉丝被捞得干干净净,连汤面上都看不见几根了。 “这粉丝下回得多备些。” “对,这东西比肉还抢手。” “回头我让人问问有没有专门做这个的铺子,囤点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筷子都没停。 郑鸿远吃了几片肉,又尝了粉丝,把碗里那点汤底拌了拌,连蘸料一起喝了。 他放下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殿下这火锅,若是搁在城里,怕是整条南市的酒楼都得歇业。” 赵凡正涮着一片鹿肉,闻言笑了笑,没接话。 他今日这桌火锅,本就是让众人尝个新鲜,倒也没想那么多。 王德茂坐在桌子另一头,端着碗啤酒慢慢喝。 他吃的也不少,但更多的是在看热闹。 殿下方才拿出来那些东西,他一样都没见过。 玻璃瓶、白瓷碗,还有那些叫啤酒和雪碧的瓶子。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东西将来能不能也放到天然居里去。 如果能放进去,那又是一门好买卖。 当然了,那啤酒瓶子也是好东西, 那可都是琉璃的, 有人喝完了,顺手想把瓶子往桌角一搁,他立即提醒道, “轻点放,这东西可金贵。” 那些白瓷碗也是。 碗身上画着一些花纹,淡青色的缠枝莲纹,一圈一圈绕着碗沿,看着素净,可耐看。 有人吃完了,把碗拿起来对着光端详,越看越舍不得放下。 “这碗的手艺,比南市那些瓷器铺子里的强多了。” “那是自然,殿下拿出来的东西,哪有差的?” “你说这碗要是搁在铺子里卖,得值多少?” “你管它值多少,反正你今天拿不走。” “那倒也是,你看看王总管那眼神,差点舔一口碗边他都心疼。” 那人笑了笑,把碗放回桌上,动作比方才轻了几分。 生怕一不小心碰坏了。 第315章 建仓库,防刺服提上日程 火锅吃完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桌上那几口铜锅里的汤底见了底,炭火也熄了大半, 只剩灰白色的余烬还泛着最后一点暗红。 众人陆陆续续放下筷子,往后一靠,谁也没急着起身。 赵启年吃了最多,也喝了最多,这会儿靠在椅背上,小肚子微微鼓起来, 眼皮已经有点发沉了,但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下回还要来”。 赵启明还端着一碗雪碧小口抿着,也不怎么说话了。 赵凡没有多说什么, 只让王德茂把提前备好的东西取出来。 不多时,几个老兵抬着几只木箱进了正堂,箱子都不大,看着不起眼。 赵凡让人把箱子搁在桌上,一箱一箱打开。 头一箱是零嘴。 各色糖果码在里面,有硬糖、有软糖,还有几十包酥脆的糕点小零食, 用纸包着,一拧便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启年原本都快睡着了,听见赵凡说还有好吃的,眼睛猛地又睁开了。 赵凡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这些是给你带回去的。” 赵启年立马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桌边, “九叔,这些都是给我的?” “给你和启明的,回去吃。” 赵启年兴奋无比,其实在宇王府内,他并不缺吃的, 但是,九这边的糖果糕点,造型感觉和他以前吃的不一样, 而且,有的闻着了就感觉特别好吃。 第二只箱子里是火锅底料。 一包一包的粗纸包着,扎着细麻绳,上头都盖着商号的印记。 赵凡指了指那只箱子,对刘德安道: “这些是火锅底料,回去以后让府上的厨子照着今天看的样子做。” 刘德安躬身应了一声, 第三只箱子里是啤酒和雪碧。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瓶,玻璃瓶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青光。 赵凡道:“这酒和饮料也带回去,给皇嫂尝尝。” 刘德安应下,又让随行的侍从上前,把箱子抬上了马车。 赵凡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跟皇嫂说,这几箱自己看着办,不必节省。 以后庄子上有什么新鲜的,本王自会派人送过去。” 刘德安又应了一声, 东西都备齐了,宇王府的马车先走。 赵启年上车的时候还扒着车窗朝赵凡挥了挥手, 嘴里含着一颗糖,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九叔再见”。 马车辘辘驶出土路,往京陵城的方向去了。 当然,赵一、赵二、赵三也跟着起身,暗中保护。 郑鸿远一行也随后起身。 那位郑家三叔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慢了不少,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 回头朝赵凡拱了拱手。 “殿下,今日老朽开了眼界,也长了见识。改日若殿下有空,老朽想再来坐坐。” 赵凡点了点头:“郑老先生客气,随时来就是了。” 郑鸿远和郑明秋走在后头, 郑明秋路过赵凡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 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场合不对,只微微行了一礼,便跟着上了车。 赵凡也拿了一些零食和火锅底料,给他们带回去了, 同时也给郑明秋拿了一些奶茶,并且告诉了她吃法。 至于为什么是奶茶,赵凡自己也说不清,他只知道前世女子大多喜欢喝这个。 院子里的老兵们开始收拾桌子,碗碟碰撞的声响从正堂那边传来。 王德茂在一旁看着,过会就说两句,“小心点,小心点!” 赵凡没有去管这些, 院子里很快便安静下来。 赵凡没有歇, 他对着还没有走远的陈福达说道:“庄子上的货越来越多,得建几个大仓库。 要能防潮、能防火,地方要够大,能囤东西。 当然了,安全最重要,要找一处不起眼的,没人注意的地方。” 陈福达听完,拱手回道,“殿下,属下早就想到这一层了。 庄子西边那片山坡底下,有一处天然的岩洞,属下前些日子带人清过。 那洞往里头走很深,里面干燥,常年不漏水,冬暖夏凉。 属下让人把能掏空的地方又掏了一些,又在洞口外面起了一个院子, 青砖砌的墙,石头垒的地基,对外说是庄子上屯粮用的,院子里还有几间厢房。 正好作为以后的仓库护卫的居所。” 赵凡听完,眉头动了一下。“带本王去看看。” 陈福达应了一声,随后在前面引路。 两人出了院子,王德茂和赵青禾在后面跟随,沿着庄子里那条新铺的青砖路往西走。 走到山坡脚下,果然看见一处院子,院墙很高,地基夯实, 在院子两角,甚至各有一座塔楼, 似乎这陈福达建造东西,不管什么建筑,都是建的非常的庞大, 这点从他建造围墙就可以看出,进入院子以后, 院子里干干净净,几间厢房都敞着门,里面空着。 陈福达推开院子尽头那间屋子,进了屋子以后,对面还有一扇门, 推开以后,赵凡才知道原来这屋子就是山洞的入口,可是这建筑,怎么总感觉怪怪的呢? 山洞比赵凡预想的深得多,也宽敞得多。洞口往里走十来步,便豁然开朗。 四壁凿得整整齐齐,顶上很高,粗略的估计一下,十几米还是有的。 洞壁上还留着人工开凿的痕迹,显然是被陈福达带人重新收拾过的。 陈福达道, “殿下,这里头能放不少东西。属下量过了,往里延伸还有几十丈深, 放个成千上万石粮食都不成问题。防潮、防火、防盗,一样都不缺。” 赵凡在洞里走了一圈,又走到洞底用手摸了一下石壁,确实干燥得很。 他点了点头。 “行。这地方放粮食有点浪费,本王另有他用。” 由于随行的这几个人,对赵凡都是百分百的忠诚, 而且这些琉璃的来源,也经不住有心人细查,庄子上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出现这些东西? 说这些东西是海外来的,那是骗外人的。 可庄子上的人是知道的,这些日子以来,根本没有货物运进来。 赵凡便没打算瞒他们。 他当着几人的面,意识探入储物戒指,一批一批地将那玻璃取了出来,直接堆进了山洞里。 系统做得很好,这些都是成箱的码在一起,可以堆叠, 里面什么都有,各种玻璃器皿、展示柜、镜子、玻璃珠子,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 这山洞确实够大。这么多琉璃堆在里面,竟然只占了不到一半的空间。 陈福达站在洞口,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他跟在殿下身边这些天,自认见过的怪事已经不算少了。 可眼前这一幕,他实在找不出个说辞来。 王德茂倒是镇定些。 因为他早就猜到了,殿下肯定有一个特殊的进货渠道,只是没想到,这个渠道会这么特殊? 赵青禾倒是直接。 她瞪大了眼,看了赵凡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殿下,您怕不是仙人吧?” 第316章 银砖,发家致富又添新路 赵凡没接话,只摆了摆手,心里想着,我要是仙人就好了, 我要是仙人,那还用着卖玻璃赚钱?直接点石成金不好吗? 随后,赵凡看向一直跟着的王德茂道, “王总管,这里以后作为庄子上的琉璃仓库,你带人登记造册, 另外,找一个人专门负责,以后琉璃每个月给七皇姐那边送一批, 不用多,按着清单走。每个月给个几十上百件,物以稀为贵,多了就不值钱了。” 王德茂应了一声,把这桩事记下。 “另外还有一桩。” 赵凡道,“庄子东边那些工坊,不是还有一间空着的吗?那个也收拾一下,腾出来, 本王要用来做防刺服。回头会有人把原料送过来,在那工坊里, 再做几条长桌,几个架子,具体怎么弄,你看着办。” 王德茂又应了一声,想了想,问了一句: “殿下,那防刺服是什么?” 赵凡看了他一眼:“就是一种衣裳,用特殊的防刺布做的,给亲事府的人穿。 普通的刀剑砍不透,也刺不穿。” 由于防刺布还没有到货,因此赵凡也只能描述描述,并没有事实的物品, 等到货了以后,直接也放到这边山洞来就是,还有那一整条生产线的工业缝纫机, 到时候看能不能够拆卸,如果能够拆卸的话,他的工坊里也要不了那么多, 大部分肯定也是放在这山洞里。 王德茂听完赵凡的描述,算是明白了,这是殿下给他们加一层保命的手段, 他刚想开口再问, 赵凡已经懂他的意思了,打断道: “你也别多想,那仅仅只是普通刀剑伤不了,遇上武者的内力,那是防不住的。 本王原本的想法是,以后王府护卫,外面还是穿千机门打造的铁甲,内衬防刺布。” 王德茂这下明白了,他没有再多问。 赵凡又说道,“跟防刺布一起过来的,还有一种叫缝纫机的东西, 那个是自动缝衣服的,效果比人工要提升数十倍,且更加密实。 一天一个人怎么得也能缝个几件出来吧,具体的本王也不清楚, 你到时候,找几个信得过的先上手试试。” 王德茂听了都愣住了,他在宫中待了十五年,什么样的绣娘没见过? 即便是宫里最好的绣工,缝一身衣裳也得十天半个月。 可殿下说什么?他说会有一种东西,叫什么缝纫机? 比人工快上数十倍? 一个人一天能缝出几件来?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属下明白,回去就挑人。” 赵凡点了点头, 又补了一句:“货到了以后,先不要急着做,让千机门的人过来看看机器, 他们懂应该懂那些东西,让他们先教会你的人,回头再由你的人上手。” 王德茂又应了一声, 随后,赵凡这才转身往外走,赵青禾和王德茂跟在后面, 陈福达走在最后,把山洞门口那道木门重新带上。 出了仓库院子,天色已经有点暗了,王德茂看那道门关上以后,还是不放心, 他感觉有这么多琉璃,操作的好的话,可以把整个京陵城买下来,不能大意。 他立即去安排人在这院子里值守,同时他心里还在想着,陈福达的庄子围墙还是建矮了, 回头问问看,能不能加到五丈高,五丈宽? 陈福达在一旁,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殿下,属下斗胆问一句,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赵凡脚步没停,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 “海外。” 陈福达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是工部营缮司出来的,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海外?那不是些番邦蛮夷吗? 有些特殊东西,比如一些宝石,他也承认,大玄没有,海外可能有, 但是这么精良的琉璃,这绝对不是那些番邦蛮夷能够制作的。这跟他的认知对不上号。 只是殿下不说,他也不追问,殿下说海外就海外吧,传说中海外有仙山, 殿下说的海外,说不定是那些仙山呢? 接下来,赵凡回了院子,一时间没什么事可做,便想着清点一下超市那批货。 他现在就像个发了财的土财主,看什么都喜欢。 他先把储物戒指里那两堆东西重新翻了一遍, 粮油副食、日用百货、冰柜家电,一样一样过目。 同样的东西分门别类。 由于在储物戒指里,搬运分类起来也挺简单,只需要意念一动就可以。 因此,整个操作起来并不难。 当然翻到最底下那层的时候,他忽然发觉角落里有着一块小东西, 方方正正,银灰色的,看着像砖头, 他取出来,拿在手里一掂,个头不算大,分量比砖头沉得多。 这东西他在前世见过,小视频里刷到过不少回, 同样还看过有些科普, 银砖,投资用的,一公斤一块,纯度四个九,比市面上那些银饰讲究多了。 赵凡把银砖翻过来,看了看侧面,果然刻着几个小字, 还有钢印, “ag95”, 底下还有“1000g”,的字样。 赵凡愣了一下。 确定了,就是是白银,只是纯度不够,只有95%的。 他没有嫌弃这95%的,相反,他反而认为这95%的比较正规, 那些标的4个9的,你就能确定,那就是4个9的? 他心中一动,在脑子里喊了一声:“系统。” 光屏弹了出来。 【在的,宿主。】 “这银砖哪来的?难道也在超市里面卖的?” 系统光屏转换, 【回宿主,这是卖螺纹钢那家的赠品,随货附带的。系统配送时未作单独标注。】 赵凡听完,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 卖螺纹钢那家? 他记得很清楚,那家店里面的货他也大多见过, 主营建材,螺纹钢、线材、板材,什么都做, 可对方赠品里,为什么塞了块银砖过来? 赵凡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说法,说很多矿产冶炼厂,主产品是钢材或者铜材, 可副产品里头,金、银、铂、钯,样样都有。 只是品位不高,炼出来的量不算大,搁在厂里也不起眼,卖出去也能回一笔钱。 他心中立刻转了一圈:那这个商家,是不是也有这种副产品? 这点越想越有可能,而且这是95%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厂子里,这东西多得很。 或者说这东西绝对不是人家厂子特地去买的,特地买的话,怎么也是4个9的吧? 想到这。 赵凡眼睛亮了一下。 有利可图啊, 第317章 银砖利润高,买银砖受阻 他这边的大玄,银子纯度其实并不高。 市面上流通的银锭,掺了铜锡铅的不在少数,能到八九成的就算上品了。 那些能够称作纹银的,也就93%的含量。 就算是通兑庄那些开出去的银票,背后按的银子,真论纯度,也达不到九成五。 可眼前这块银砖,在这方世界,一看就是上等的稀罕物。 他把这块银砖放在桌上,又顺手把淘多多系统的主页面翻了出来。 翻了半天,他忽然发觉了一个以前没注意过的按钮。 那“已购买”里, 页面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待收货”标签,他一直没点开过。 今天点开一看,上面整整齐齐列着好几条订单记录。 螺纹钢,玻璃,防刺布料……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灰色的按钮,上面写着“确认收货”。 赵凡愣了一下。 原来买东西是需要确认收货的吗?他以前还真的一直不知道。 还有上次买螺纹钢,不是直接汇款买的吗?怎么也有这条购买信息? 算了,不管了,有就有吧。 他点开那条螺纹钢的订单,看了看底下那排小字, 上面写着“确认收货后,可对本次交易进行评价”。 赵凡想了想,便点了确认收货。 随后弹出一个评价框,五颗星,底下还有一行输入框,写着“说说你的购物体验”。 他也没犹豫,直接点了五星好评。 又在输入框里敲了一行字。 “老板大方,发货及时,质量很好,下次还来。” 随后点了提交。 光屏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小字。 【评价提交成功。】 随后一不做二不休,把玻璃,防刺布料,这两个订单也确认收货, 同样给了对方五星好评,至于评价内容自然都是一个样。 赵凡甚至想着,他这迟迟不确认收货,对方心里一定很煎熬吧?毕竟这么大的单子。 就在这时,卖螺纹钢的那个商家竟然特地发了信息过来。 “兄弟,收到了,多谢多谢。你这一单是我这一年最大的单子,给你添麻烦了。” 赵凡看着这行字,倒也没急着回。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又打开了对方的店铺看了一看, 发觉对方并没有卖银砖的链接。 他在脑子里又问了一句: “系统,这块银砖,是对方主动给的吧?” 系统回得倒快。 【对,是商家主动赠送的。】 赵凡又问道: “那对方没有卖银砖的链接,我们可不可以找对方买银砖?” 系统似乎也在琢磨,它现在特别怕赵凡买东西,生怕他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最后还是说道: 【可以,这就和预定购物是一个道理。】 赵凡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他顺手点开那家螺纹钢商家的聊天窗口,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老板,银砖收到了,很喜欢。” 对面依然回得很快,几乎是消息一进去,那头便弹了回来。 “兄弟喜欢就好,那玩意儿是厂里炼钢时顺手捞出来的, 量不大,纯度也不够,搁在库房里也占地方,送你正好。” 赵凡看着“顺手捞出来”四个字,心里那点猜想算是实锤了。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打字过去。 “你们那边有没有卖的?” “兄弟说的是什么?” “银砖。” 对面这回没有秒回。 过了好几息,才弹回来一行字,看那语气,显然是高兴了。 “有啊,兄弟要多少?不过,事先说好了啊,我这边的纯度不够。” “我就要这种,什么价?” “现在10块钱一克,兄弟你要多少。” 赵凡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大玄这边,一斤等于16两,一两大约是31.25克。 按六块一克算,一两银子就是312块5。 可他在淘多多系统里,一两银子的购买力,相当于1000块钱。 这中间的差价,就大了去了。 他若是拿银子在大玄用,或者到大玄找别人换银子,换到的银子再去系统里面购物, 那1000块钱能买100克,也就是3两2的银子。 3倍多的差价。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以前还想着在淘多多里买银子,那条路是走不通的,因为系统不保真,买到假货就亏了。 可如今不同。 卖螺纹钢的这家,跟他做了两单,一单比一单大, 对方要是敢拿假银子糊弄他,那是把自己的大客户往外推,这种商家不会傻到那一步。 而且对方也把实物发过来了,有可信度。 就在这时,系统光屏弹出: 【友情提醒宿主,通过他人直接置换得来的银子,不可用于在淘多多系统内购物。】 赵凡撇了撇嘴: “系统,我早就说你了,你就是玩不起,我只要有银子,你管我干什么? 我拿银子打张床,躺在上头睡觉还香些呢。” 于是他直接打字过去。 “便宜点,行不行?我以后长期跟你拿。” 对面那头又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想着这位主又要耍什么新奇的购物方法。 赵凡也不急,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弹回来一行字。 “兄弟,你如果要的少就不要钱了,免费寄给你,要的多的话,就按9块吧。” 赵凡刚准备回一句“那就下单”,忽然又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了系统的规矩。 淘多多一次下单最多999个单位。 上一次他买螺纹钢,系统不让买,最后是直接往对方的银行账号里汇款的。 可这一次买银子,总不能也按克算吧? 999克够干啥的? 他打字过去,把这话说了一遍。 “老板,你这价格我接受,可你这计量单位不对啊。” 对面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赵凡道:“你家卖螺纹钢,都是按吨算的,同为金属,怎么卖银子就按克算了?” 对面那头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在琢磨他这话的意思。 “亲,银砖是按克卖的,这个是行价。” 赵凡道:“行价我不管,你按吨来,咱俩谈。一吨多少?” 然而这条信息发出去的时候,直接被系统屏蔽了,后面有一个感叹号,发送失败。 赵凡问系统:“系统你出来,这又是为什么?” 【宿主,你这属于诱导商家更换计量单位,这是升级后的系统不允许的。】 赵凡想了想: “算了,系统,不跟你争了。你这样玩不起,你别做系统了。” 系统也毫不犹豫地回怼道: 【宿主,咱要堂堂正正购物。你总想钻空子,这是不对的。】 赵凡说道:“这还不是你的限制太多?你要是给我100次保真机会, 再给我个千儿八百亿两白银的无息无期限贷款,我保证老老实实购物。 前世我购物时,也没见有限制,说一个月只能下几单。” 系统沉默了, 赵凡也沉默了。 对面那头也在沉默,对方在思考“怎么卖银子就按克算了”这句话的含义。 第318章 买银砖五十吨,系统汇款 最后,还是商家那边先反应了过来。 对方把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折腾了好一阵子,才弹回来一行。 “兄弟,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不是要买银砖,你这是要囤货。” 赵凡没否认。 囤货就囤货吧,他确实要囤。 对面又沉默了几息,紧跟着弹过来一串。 “我们这边一公斤9000块,一吨900万。看你要多少。” 赵凡盯着这个数字,把手里那点家底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他在大玄能动用的银子,除了之前在淘多多花掉的,还剩七十万两出头。 按一两银子换一千块钱算,那就是7个亿,他要留一点备用,不能全部花光。 想了想,决定先买50吨,,900万乘以50,就是4亿5千万。 这样他还剩个2亿多的购买力。 而且他也不怕这家店骗, 他们打过两回交道了,一单比一单大,发货从来没出过岔子,也没拿假货糊弄过他。 说白了,信誉这东西,是拿银子堆出来的。 当然赵凡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如果这一笔订单,对方同样没有骗他, 那么,那艘船的事情,应该真是是板上钉钉的了。 在赵凡的心目中,那时候船的重要性,可比这50吨的白银重要性还大。 于是,赵凡直接回道, “50吨。” 这几个字发出去的时候,他甚至连手都没抖一下。 对面那头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的时间比方才更长。 赵凡甚至能想象到屏幕那头,卖家正盯着对话框发呆。 50吨,这可不是小数目, “兄弟,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不是,你买这么多银砖干什么?” “有用。” “兄弟,你等等,我算一下。” 赵凡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片刻,那头又弹回来一行字,看那语气,大概是把计算器摁了好几遍。 “50吨就是4亿5千万。兄弟,你确定?这可不是螺纹钢,这是银子。” 赵凡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对,我要的就是银子。” 对面又安静了一阵,大概是在翻库存。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 “兄弟,实话跟你说。我们这边银砖是副产品,一个月出不了这么多。 五十吨的话,得从几个厂子一起凑,最快也得三天。 而且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这是九成五的,不是四个九的。” “我就要九成五的,4个9的我还不要了。” “那行。不过这回不能按正常下单走了,金额太大。你直接打款,我给你发。 当然,你要是信不过,我们也可以先付定金; 或者你给我个地址,我亲自押车,线下跟你交易。 说句实在话,我还是想跟兄弟你见一面,顺便乐呵乐呵,促进一下感情。” 赵凡直接回道,“不用,我直接汇款,还是上次那个账号是吧?” “是的。” 赵凡没有回话,刚想让系统直接汇款, 对方又弹出一条信息: “兄弟,这次你有没有想要的什么赠品?我再给你去搬空一家超市?” 赵凡一愣,对呀,怎么把这个事情忘了?于是说道: “你看着办吧。不过我这人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赠品, 前面的前提必须是一,后面的什么单位你自己想。” 那商家一听,立刻回道: “兄弟你放心,跟你交易到现在我算是懂了, 你这就是不按套路出牌,而且又特别喜欢囤货。 兄弟你就说一家超市它是不是一?一仓库物资它是不是一?一个批发市场的是不是一? 兄弟,你只要告诉我你喜欢哪个方向的,剩下的我给你去安排。” 赵凡心想,这商家这么上道吗? 于是说道:“食品或者调味品吧,这些东西消耗量比较大。” 商家顿时来了精神: “兄弟不瞒你说,上次我去搬空人家超市,那么多人盯着我看,那感觉挺爽的。 我们这边还有一个卖粮油调味品的农贸市场,兄弟我去把他们铺面上的全部搬空。” 赵凡听了,也是心中一喜,说道,“好的,那就麻烦老哥了。” “不麻烦,兄弟,常来常往,常来常往。” 赵凡回完那句“常来常往”,便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汇款。” 光屏安静了一瞬,像是有些不情愿,可规矩摆在那儿,它也没法拦着。 过了几息,才弹出一行行字来,格式跟上次买螺纹钢时几乎一模一样: 【叮——汇款已发起。】 【收款方:商家提供的银行账户。】 【汇款金额:450000000元。】 【折合白银:450000两。】 【支付方式:宿主现有银两。】 【手续费:本系统按商业采购汇款标准收取10%,计45000两白银。】 【合计扣除白银:495000两。】 【请宿主确认。】 赵凡看着那个数字,他手头原本还有70万两出头,这一笔扣下去,还剩20万两左右。 够用。 他在心里说道:“确认。” 【叮——汇款成功。】 光屏闪了一下,又跳出一行提示: 【特别提示:商品配送中……】 【由于本次交易金额较大,商家需备货、调货、组织物流,预计抵达时间:72小时后。】 【友情提示:宿主当前剩余购物次数:6。】 赵凡看了一眼那行“购物次数:6”,有些意外。 他记得清楚,这个月月初刷新之后一共是三次, 后来买了螺纹钢和玻璃,系统玩不起,自动升级了, 升级又增加了五次,一共就是六次; 发现了一处漏洞,系统奖励了一次,那就是七次; 后来他又买了防刺布,这次又买了白银,按理说应该还剩五次才对。 于是他在心里问了一句: “系统,我为什么还有六次?不是应该只剩五次了吗?” 光屏弹出一行字: 【宿主本月购物机会刷新后为五次,已使用两次。 本系统现在是2.2版本,说明宿主先后两次帮助本系统发现漏洞,每次奖励购物机会一次, 宿主上月结余一次,已在本月初一并计入, 综合计算后,当前剩余购物次数为六次。】 赵凡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息,在心里默默验算了一遍。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么说,自己的购物次数完全够用。 于是说道:“这么算来,系统你还挺讲道理的嘛。” 光屏安静了一瞬。 【宿主发现的漏洞属实,对系统规则完善有裨益。 本系统向来讲道理,有漏洞就补,有功就赏,从不玩不起。】 “那如果一直发现系统漏洞,是不是就会一直奖励购物次数?” 【那是当然,只要宿主你有那个本事。】 赵凡没有和系统争论,关掉了光屏。 第319章 打算换银,魏忠贤来要钱 赵凡现在考虑的是这50吨白银怎么花,按大玄这边的算法, 50吨,就是160万两。 这个数字搁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如今摆在面前,反倒有些犯愁。 银子多了,怎么花出去,也是一门学问。 他准备首先80万两给王德茂。庄子上的开销,天然居的流水,各处工坊还在建设, 庄子的围墙也还没有建成, 还有那一千多号人的吃用嚼谷,桩桩件件都等着银子。 尤其是陈定邦那边,以及他大哥那边的老兵也已经陆续来了庄子, 当人齐全了以后,他这边得有两千多的人。 另外,天然居旁边那客栈,早该上马了。 赵凡决定了,那客栈就叫“天然居客栈”,并且,马上去找他父皇要个题字。 “天、然、居、客”这四个字是现成他,他父皇只需要再写一个“栈”字就行了。 按照赵凡的本来想法和陈福达的规划,在各州府天然居旁边,都要起一座三进的大客栈, 前堂后楼,再加一个能停下几十辆马车的院子。 往后南来北往的商旅,在天然居吃完饭,抬脚就能住店, 同时,这里也将是各州府最大的情报机构,交由魏忠贤打理。 剩下那80万两,赵凡另有用处。 他要在淘多多里买东西,他手头能在系统里花的银子,还有20万两, 这么一凑,又是100万两了。 系统说过,找别人换来的银子,不能用于购物。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其实操作起来也简单,根本不用找谁换。 那就是西线。 他大哥赵凌宇那边,27万大军。27万人的军饷,每月要拨多少? 赵凡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大玄的军制,一个普通兵士的月饷是500文, 加上粮草折银、冬衣补贴,一年下来,10多两是跑不掉的。 27万大军,一年就是270多万两。 这还只是兵丁的饷银,没算将官饷,更没算军械、马匹、犒赏、药物、抚恤。 这些可都是大头,全算下来,一年没有个500万两根本就不够, 他那80万两,砸进去,顶多支撑两三个月而已, 他大哥手底下的兵丁,大多还是步兵。 由此也可以看出,前世网文里动不动就是80万铁骑,那是不现实的。 80万铁骑,光是日常维护,一年没有三五千万两银子,根本就不够。 若是从头开始招兵买马,再加上军械粮草,两亿两都打不住。 早些年,按大玄制, 西线的粮草,向来由沿途州县的官仓供给,银子也由地方府库税银拨付。 不足的,才由京陵拨付。 后来地方势力越来越杂,世家、宗门、江湖帮派,各有各的门路。 饷银从府库走,走着走着就没了踪影,兵丁拿不到,将官也没地方闹。 朝廷没法子,只能改成户部直接拨付。 户部拨银,走的是官道,用的是官驿,押解的是禁军。 这事当年在朝中没少人议论,可是也没有合适的解决办法。 赵凡心里清楚。 他只要想一条路,让这80万两银子,变成西线的军饷。 再从那军饷中,扣下80万两就行了,这事,有郭嘉在,不难, 实在不行, 让贾诩亲自走一趟,贾诩那个人,脑子转得快,这种事交给他去办,比自己去想省事多了。 赵凡想通这一切后,正准备起身去后院练功,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小顺子的声音从廊下传进来。 “殿下,魏先生来了。” 赵凡脚步顿了一下。 魏忠贤?他来干什么? 他前几日派魏忠贤去京陵城办那两桩事, 一桩是各地情报网的铺开。另外让他关注着京兆府尹的局, 原以为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没想到这么快。 “让他进来。” 小顺子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 不多时,门帘掀开,魏忠贤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模样, 面白无须,可今天怎么穿着太监的服饰?而且是从五品青袍,这是当上太监小头目了? 进度这么快的吗? 魏忠贤走到赵凡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殿下。” 赵凡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魏忠贤没敢坐,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本册子,双手递了过来。 “殿下,京陵城那边的事,已经办妥了。” 赵凡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册子上写得密密麻麻,都是魏忠贤这几日所办之事的记录。 他没有急着细看,先问了一句。 “京兆府尹那边什么情况?” 魏忠贤答道: “回殿下,那八个人,已经死了两个,还有两个被查出了旧账,正在三司会审。 剩下的四个,有两个已经递了辞呈,说是身体抱恙,不堪重任。 剩下那两个,一个是崔士荣,一个是礼部主客司郎中。” 赵凡点了点头。 “韩文渊那事,是你递出去的?” 魏忠贤没有隐瞒。 “回殿下,是贾先生出的点子,属下找的证据。 林景行手里的那几页纸,是属下让人送过去的。 另外,那些抄本流传出去,也是属下的人在背后推的。” 赵凡“嗯”了一声, “那剩下的两个,你打算怎么办?” 魏忠贤沉默了一瞬。 “殿下,属下以为,剩下那两个,不用再动。” 赵凡看了他一眼。 魏忠贤继续道: “崔士荣是殿下和宇王府共荐的人,礼部主客司郎中本就是内阁推出凑数的。 据属下调查,内阁中并不同意他接任。” 赵凡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把册子合上,搁在桌上,又问了一句。 “崔士荣有没有什么把柄会被别人查出来?” 魏忠贤道:“回殿下,那倒没有。 他是太常寺少卿,太常寺卿又是他叔,两人最多在祭品采买上虚报价格、以次充好而已。 这些本就是一笔糊涂账,没法查。” 赵凡这就放心了。 “各地的事呢?” 魏忠贤道:“回殿下,各地已经铺开了。 借着郑家书铺和天然居分号的由头,属下的人在十几个州府都落了脚。 目前还没有传回什么要紧的消息,但路子已经通了。 只是人手还不足,属下这次来,也是要银子的。” 赵凡点了点头, “你要多少?” “大玄有十三府,三个直隶州,每处至少需要五万两,合计八十万两。” 赵凡一愣,好嘛,他银子刚进账,又要没了。 可他银子还没到货,于是道:“你先下去歇着,三天后,让王总管把银子给你。” 魏忠贤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第320章 董天宝回,张君宝将突破 就这样,又等了三天,赵凡的银子到货了。 系统很良心, 把银子全换成了大玄的样式,五十两一个,码得整整齐齐,省了赵凡不少操心。 他刚把八十万两银子派人送去给魏忠贤,还没坐下来喝口茶,小顺子便从外头快步进来。 “殿下,董天宝回来了。” 赵凡心里一喜,他等的牦牛和马匹,终于到了? 他起身往前院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一阵乱糟糟的动静。 牛叫声、马嘶声、人喊声,混成一片,隔着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凡出了庄子大门,站在台阶上一看,整个人愣了一下。 庄子外面那片空地上,黑压压挤满了牲口。 牦牛在最前头,一头挨着一头,牛角攒动,低沉的哞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牦牛个头比寻常黄牛大了整整一圈,毛长而厚,披在身上像一层毡子。 有几头性子烈的正用蹄子刨着地,鼻孔里喷着白气,眼睛瞪得溜圆,随时准备冲撞。 再往后是战马,一匹挨着一匹,毛色油亮,四蹄修长,显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董天宝站在牛群最前面,一身锁子甲上满是尘土,脸上也是灰扑扑的。 他身后跟着五个一流武者,个个灰头土脸,看样子这一路没少跟这些牲口折腾。 董天宝看见赵凡出来,上前几步,躬身一礼。 “殿下,牦牛1005头,战马2236匹,已全部押到。” 赵凡点了点头,让他起来。 “路上没出岔子吧?” 董天宝站起身,拍了拍甲上的灰。 “回殿下,没出大事。 就是这些牦牛太犟,走一路闹一路。 出了两次乱子,跑散了几头,属下有些生气,追上了不小心全给拍死了, 一路上属下都是吃牛肉吃撑了。 另外,有几头牛在半路上受了惊,把两个赶牛的兄弟撞伤了,同样也被属下打了一顿。” 赵凡皱了皱眉:“人怎么样?” “不碍事。一个断了肋骨,一个被牛角顶穿了肩膀。 都已经处理过了,现在还在后面的马车里躺着,到了庄子上就能安排治伤。”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的目光从那片黑压压的牲口群里扫过去,心里是相当的满意。 战马两千多匹,牦牛一千多头。这个数量,对于他来说,足够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去把陈福达叫来。” 小顺子应声跑了。 不多时,陈福达赶了过来。 他站在台阶上,一看见那片牲口,眉头便皱了起来。 “殿下,这么多牲口,得找个地方圈起来,不能就搁在庄子门口。” 赵凡点了点头。 “庄子东边那片坡地,前些日子不是平出来了吗?” “对,那片地本来准备再建几座工坊的,地基夯了一半。” “那就先别建工坊了,围起来养牲口。 圈墙建高些,要结实,别让牛顶塌了。” 陈福达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赵凡又看向董天宝:“这些牲口在哪儿饮的水,喂的什么料?” “路上都是就地找水塘饮的,喂的是干草和随身带的豆料。到了庄子上,还没喂过。” “先让人把水槽搭起来,饮水。” 赵凡偏头看了小顺子一眼。 “去库房,把那批盐取出来,兑到水里。牛马走了这么远的路,不补盐不行。” 小顺子应声去了。 赵凡这才真正走到那片牲口群旁边。 他走近几步,那些牦牛便有反应。 离他最近的一头公牛抬起头来,鼻子里喷着气,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赵凡没退。 他现在是宗师,一头牦牛再凶,也伤不了他。 他往前又走了半步,那头公牛便朝他的方向迈了一步,牛角低垂,肩胛高高隆起。 赵凡没有动, 赵青禾上前,伸出右手,在那头牛的双角之间轻轻按了一下。 她没用多少力,就是随手一按。 可那头牛却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似的,四条腿一弯,前膝直接跪在了地上。 它挣扎了两下,起不来。 旁边那些牦牛看见这一幕,原本还在躁动的几头立刻安静了,纷纷往后退了半步。 连再往后那些战马,也都不嘶了。 看来,在动物界,只要你强,它就服你。 董天宝站在一旁,看见这一幕,眼睛亮了一下。 他就知道打。可这些牦牛越打脾气越暴躁。 现在看来,得在它们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把它们击败,才是最好的法子。 赵青禾松开手,退后半步。 那头公牛缓了几息,才慢慢站起来,甩了甩脑袋,退回了牛群里。 赵凡对一旁的王德茂说道 “行了,带回来的这些牲口,先养着,等会大家在研究一下怎么驯服。 另外,通知一下墨门主,让他派人来丈量一下这些牦牛, 看看能不能给它们也配一套防刺服。” 王德茂应声去安排了。 赵凡对董天宝说道:“你去看看君宝。 他要突破大宗师了,这几天一直是何渊和王铁枪给他喂招,似乎力道不够。 你去喂几招看看。” 董天宝一听,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这一路上紧赶慢赶,风餐露宿,连那些牦牛发脾气他都懒得计较太多, 甚至他着急了,还被他打死了几头牛,就是担心张君宝这边出什么事。 结果倒好,人家不是出事了,是要突破了。 大宗师。 这三个字落在他耳朵里,比方才赵青禾一掌按倒那头公牛还要让他心头一沉。 他和张君宝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少林寺练功,一起挨师父的骂,一起在伙房里偷馒头吃。 后来出了少林, 两人还是那副老样子,见了面谁也不服谁,可心里那根线,从来没断过。 他这些天在西线,白天打仗,晚上练功,闲下来的时候琢磨的就是怎么再往上走一步。 宗师中期到宗师后期,他轻轻松松就过去了, 这些天,他一直在努力,不得不说,他也是有天赋的,这些天,他快摸到了宗师巅峰的边。 可张君宝呢? 早就宗师巅峰,现在又要破大宗师了。 董天宝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那双攥着缰绳的手指显示他的内心不平静。 “行,我去看看。” 他说完便转身往庄子里面走,步子比方才急了不少。 赵凡站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两个人,一辈子都在较劲。 可也正是因为较劲,才走得比谁都快。 第321章 董天宝喂招,五宗师围攻 董天宝穿过前院,绕过两道月洞门,走到西厢那片空地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远远地就感知到了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浑厚、绵长,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水面看着平静,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 张君宝面前还是那个墨桓让人打的不倒翁,一人高的木头桩子,包着铁皮,底座沉甸甸的。 张君宝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泥塑的像。 他不远处,何渊和王铁枪一左一右站着,两人都是一脸无奈。 何渊手里捏着那把短刀,刀鞘已经摘了,刀刃朝外, 可那刀锋离张君宝还有三尺远就被一层看不见的气劲挡了回来,怎么也递不进去。 王铁枪那边也一样,一杆长枪抖出去, 枪尖在张君宝身前三尺处便像是扎进了一团棉花里,进退不得。 两人使了半天劲,额头都渗了汗,张君宝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董天宝走过去,站在两人身后看了几息,开口问了一句。 “怎么回事?” 何渊收了刀,喘了口气,偏头看他一眼。 “回来了?你来的正好,这家伙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让我俩喂招,可是我俩根本就攻不进去,有时候,我俩全力出手,他连搭理都不搭理。” 王铁枪也收了枪,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我现在觉得,他是在琢磨什么事,跟喂招不喂招的没关系。” 董天宝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儿,又看了张君宝几息,心里那点较劲的劲儿,忽然就散了。 他看得出来,张君宝不是在装,他是在琢磨什么, 那个不倒翁,他每推一掌,就站在那儿想一会儿,再推一掌,再想一会儿。 那些被何渊和王铁枪当成“喂招”的攻击, 对张君宝来说,大概就跟耳边的风声差不多。 董天宝走到张君宝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站定,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出去。 这一掌没有留手。 宗师后期接近巅峰的全力,掌风卷着地上的尘土,呼啸着朝张君宝胸口压过去。 张君宝终于动了。 他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在那股掌风的边缘轻轻拨了一下。 就那一下。 董天宝那一掌的力道便偏了方向,掌风擦着张君宝的肩头掠过去,打在了后面那堵院墙上。 院墙晃了晃,墙皮簌簌往下掉。 董天宝的瞳孔缩了一下。 张君宝收回手指,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 “力道够了,但方向偏了。” 董天宝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 “再来。” 董天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头扑出去的豹子,掌风卷着地上的尘土,直取张君宝面门。 这一掌比方才更快。 张君宝侧身避开,反手一指点向他右肋。 董天宝扭腰让开,另一掌已经递到了张君宝膝前。 两人就在那棵树底下打了起来。 何渊和王铁枪各自退了几步,站在廊下看着。 王铁枪把枪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看了一会儿,偏头问何渊。 “你说,他还要多久?” 何渊想了想,摇了摇头。 “说不准。不过他推那个不倒翁,推了很多天了, 今天董天宝这一掌,倒是让他动起来了。” 两人正说着,那边张君宝和董天宝已经交手了十几招。 董天宝越打越急,掌风一掌比一掌重,脚下的石板都被他踩出了几道裂纹。 可张君宝始终不紧不慢,每一招都接得恰到好处,既不多出一分力,也不少出一分。 董天宝忽然停了手。 他退开两步,喘了几口气,盯着张君宝看了一会儿。 “你还没用全力。” 张君宝点了点头。 “用了三成。” 董天宝的嘴角抽了一下,他都已经用了九成力了,宗师后期和宗师巅峰这么大吗? 张君宝道:“再来。” 话音未落,董天宝已经动了。 他脚下一蹬,石板碎裂,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两人又战在了一起。 董天宝的掌法本就刚猛,此刻更是招招全力,掌风卷着院里的碎石落叶, 打在廊柱上,打得木屑横飞。 可张君宝还是那副样子。 不紧不慢,不进不退,一双空手在身前划着圈子。 董天宝的掌递到哪儿,他便接到哪儿。 有时候是侧身,有时候是抬手,有时候只是一根指头。 每一次都刚好把董天宝的力道卸掉,不多出一分,也不少出一分。 董天宝越打越急,掌风一掌比一掌重,脚下的石板一块一块裂开。 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已经用了十成力,可张君宝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甚至感觉,自己这些天在西线拼出来的那点长进, 在张君宝面前,就跟小孩儿抡拳头一样。 这对于董天宝来说,那是不能接受的,同时,这也让董天宝的实力在不断的精进。 董天宝不得不承认, 宗师后期和宗师巅峰的差距,确实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而在这时,赵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西厢的廊下。 他站在何渊和王铁枪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何渊,王铁枪,你们也上。” 何渊偏头看他。 赵凡补了一句。 “一左一右,配合天宝。别留手。” 何渊没有多问,拔了短刀便掠了出去。 王铁枪也拔了插在地上的长枪,枪尖一抖,从另一侧逼了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把张君宝夹在中间。 董天宝见他们动了,自己也重新扑了上去,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出招。 掌风、刀光、枪影,把那棵老树都罩在里头。 树叶被气劲震得簌簌往下掉,落了一地。 赵凡又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德茂和赵青禾。 “你们也去。伺机偷袭,不用正面硬拼。” 王德茂应了一声,几步便切入场中。 赵青禾提着剑跟上,身形轻得像一片影子。 五个人,五种打法。 董天宝正面硬攻,何渊侧面缠斗,王铁枪长枪封路,王德茂趁隙突进,赵青禾游走寻机。 张君宝周围的气劲一层一层往外荡开,院墙上的砖瓦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第322章 七宗师围攻,张君宝突破 五个人,五道攻势,几乎同时到达。 张君宝终于皱了一下眉头。 他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从原地拔起半丈,避开了一剑一枪一刀。 落地的时候,双掌一分,一掌拍开何渊的刀,一掌按在王铁枪的枪杆上, 借力往侧后一旋,卸掉了董天宝那一掌。 可王德茂和赵青禾又已经到了。 他不得不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 董天宝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扑上去就是一掌。 张君宝这次只得抬手两人对了一掌,各自退开。 董天宝退了五步,张君宝退了半步。 还是差得远。 可至少,他退了。 只要退了,那就有希望。 白起站在廊柱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才是超级武者巅峰,这种战斗没有他动手的份。 他一直在看张君宝的步子。 每接一招,张君宝脚下的位置都会微微移动一点,不多,有时候只有半寸。 可白起看出来了。 张君宝不是在躲,他是在找。 找什么,白起不知道。 但他看久了,忽然觉得丹田里那点内力自己动了。 那点内力在他经脉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越转越快,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微微发烫。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旁人看不出什么变化,可他自己清楚,他本就是任督二脉俱通,那道门槛他已经迈过去了。 宗师。 白起已经在刚刚的一刹那间,悟了,然后他也迈入了宗师。 别人都是天才,他白起又何尝不是呢? 白起抬起脚来,走进了场中。直接一掌拍向张君宝的侧翼。 这一掌刚猛无比,硬打硬进,没有丝毫花哨。 张君宝看了他一眼。 六个人了。 何渊和王铁枪的攻势还在继续,董天宝在最正面,掌风越来越重。 王德茂和赵青禾一左一右,像两条影子绕着张君宝转。 白起绕到后面,一掌接一掌,不躲不闪,这正是他走的刚猛无比的路子。 张君宝周围那层气劲终于开始收缩,从方圆三丈缩到了两丈,又从两丈缩到了一丈。 他脚下的石板碎成了粉末,那棵老树的树干被余波震出了一道裂纹。 西厢那几间空屋,先是窗户被震碎,接着是门板飞出去,最后连墙都塌了半边。 碎砖碎瓦落了一地,尘土扬起来,把整片西厢都笼在里头。 何渊退了两步,站在坍塌的院墙旁边,看了一眼那堆废墟,嘴角抽了一下。 这要是让陈福达看见,他非得骂娘不可。 董天宝那边忽然变了。 他的掌风越打越快,越打越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一层一层往外冲。 他先前卡在宗师后期,这些天虽有感悟,但是还差一步才到巅峰。 这一步他磨了很多天,在西线打仗的时候磨,在回庄的路上也磨,可始终不得其门。 此刻被张君宝那股气劲压着,被旁边那些掌风枪影裹着,他体内那道关隘终于松了。 不得不说,妖孽就是妖孽,在战斗中突破,就和家常便饭一样的简单。 张君宝在突破,别人也在突破,还是那句话,谁还不是个天才呢? 董天宝猛地一掌拍出去,掌风比方才重了整整一倍。 张君宝这次依然没躲,抬手接了这一掌,然后他脚下退了两步。 张君宝退的那两步,就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看了董天宝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可站在廊下的赵凡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张君宝头一回笑。 董天宝自己也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张君宝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然后他又扑了上去。 宗师巅峰。 就在那一刹那,他终于宗师巅峰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现在,他和张君宝同境, 那就看他怎么样战而胜之。 赵凡站在廊下,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忽然他也动了。 他从廊下走出来,从储物戒指里拔出那把剑。 那是郭嘉留给他的剑谱,第一招春风拂柳,第二招雨打芭蕉,第三招风过无痕。 这三招他已经练了不知多少遍。 他走进场中,剑尖朝上,朝张君宝的方向虚虚一点。 张君宝看了他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 现在是七个宗师,围攻张君宝一人。 招式各不相同。 赵凡是剑,轻灵飘忽,专走偏锋。 董天宝是掌,刚猛无俦,正面硬撼。 何渊是刀,阴柔刁钻,专挑空当。 王铁枪是枪,大开大合,封路断后。 王德茂是拳,沉稳厚重,步步紧逼。 赵青禾是影,来去无踪,伺机而动。 白起是最直接的一个,就是一掌接一掌,硬打硬进。 八个人搅在一处,掌风剑气搅得满院尘土飞扬, 那棵老树终于撑不住了,轰的一声倒在院墙旁边。 西厢那几间屋子,更是从里到外被拆了个干净,连地基都露了出来。 张君宝站在那堆废墟中央,周围是碎砖碎瓦,脚底下是一层厚厚的石粉。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周围那层气劲忽然散了。 所有攻向他的人,都在那一瞬间觉着一空, 那股气劲没了,同时,他们的掌风剑势全都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收都收不住。 何渊差点摔了个跟头。 王铁枪那杆枪直接扎进了土里, 王德茂收势不及,往后退了三四步才站稳。 赵凡是唯一一个没被带偏的,因为他是了解太极的, 他看出了异常,退得比谁都快,一直退后数丈才停下来,回头看张君宝。 董天宝和白起都停在了原地,他们原本在张君宝的一前一后,不知怎么的, 他们的掌力竟然对到了一起, 幸好董天宝收了掌力,可即使这样,白起也后退了七八步才站稳。 接下来,他们看着张君宝,谁也没再出手。 张君宝站在那堆废墟中央,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头顶上那原本因激烈战斗而悬浮在空中的老树叶子, 飘飘悠悠,落了满地。 就连周边原本飘浮在空中的灰尘,也在加速落下。 似乎大宗师周围的气场,不允许这些存在。 赵凡站在场边。 他看着张君宝突破大宗师,似乎并没有网文里动不动就绵延多少里的天地异象, 于是他问了一句。 “成了?” 张君宝点了点头。 “成了。” 大家没有说话,他们都是宗师,其实他们都感知到了张君宝身上的那股气。 那是一种跟之前完全不同的东西。 宗师境界,是把内力练到极致,凝气成罡,周身一尺之内自成天地。 可大宗师,是另一回事。 你感觉不到它的边界,也感觉不到它的重量。 它就在那儿,安安静静,像一口深潭,又像一片没风的天空。 赵凡看着张君宝,忽然想起他当初用那张召唤卡的时候, 卡片背面写着“张君宝,宗师中期”。 那时候他还嫌对方境界低。 如今才过了多久? 妖孽啊,果然不能以常理来形容。 第323章 皇帝口谕,早朝必须到场 赵凡还没来得及感慨,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福达从倒塌了一半的月洞门那边跑过来,一进院子就站住了。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西厢那片废墟,看着那棵倒在地上的老树, 看着满地碎砖碎瓦,又看了看院子中央站着的七八个宗师。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殿下……这……这院子……” 赵凡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 “拆了,回头重建。建结实点,你去找王总管支银子。” 陈福达在原地站了两息。心想,结实?你们这些都是宗师,什么样的结实够你们拆?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殿下,重建的规矩,还是照以前的来?” 赵凡摆了摆手。 “随便你。顺便多加几间屋子,这里快住不下了。” 陈福达应了一声,快步走了,他得赶快找人,把屋子搭起来, 这时,何渊从土里把刀拔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张君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大宗师了,以后可不能再让你给我们喂招了,我们几个加一块也不够你一个人打的。 不过,你也得把我们的功法改进改进,我们也想看看大宗师的风采。” 王铁枪把枪扛在肩上,也接了一句。“是啊,不过以后你喂招还是去找董天宝吧, 我们几个就是同境也伤不了你。” 董天宝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张君宝,看了好一会儿。 张君宝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息,董天宝忽然开口。 “你刚才那一手,叫什么?” 张君宝道 “太极,是从殿下的书中学来的,然后这几天推不倒翁,想明白的。” 董天宝又问了一句。 “能教我吗?” 张君宝看了他一眼。 “能。” 董天宝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走到那堆废墟旁边,找了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头坐下来,闭上眼睛。 他需要稳固一下境界, 赵凡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互相较劲,不服输,可到了关键时刻,又都想着对方。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片被拆干净的西厢, “行了,都散了吧,各自另找个地方歇着,等建好了再搬过来。” 张君宝突破大宗师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其实就算传出去也不要紧, 整个大玄朝,只有皇帝赵天衍一人是大宗师,而且还是有奇遇才突破的, 大家也不会相信又随便出现一个大宗师, 他们只当是张宗师在宗师境界上又有突破而已。 毕竟张君宝的突破,似乎就是水到渠成,也没有什么天地异象之类。 而赵凡,来到后院以后,坐在堂内,端着一盏茶,在思考着接下来该干什么? 首先,他这边安全有了保障,以后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其次就是好好先生。 那个躲在关外,给三皇兄撑腰的老家伙,大宗师中期,放在江湖上,那是顶了天的存在。 以前赵凡不敢想,现在张君宝是大宗师初期,他感觉他可以想一想对方主意了, 而且,赵凡甚至感觉,哪怕大宗师初期的张君宝对上大宗师中期的好好先生, 也能战而胜之。 可是,就算能胜了对方,那似乎也没用, 以大宗师的特点,对方一心想跑,好像也留不下对方,那到底该用什么方法留住对方呢? 总不能拉住他父皇,一起围堵吧?这显然不可能,这事情得从长计议。 就在赵凡琢磨着这事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禁军从外头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在廊下。 “殿下,宫里来了信息,陛下口谕,明天早朝,凡王必须到场。”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最近的朝会,基本都告假了。 一开始是不想掺和京兆府尹那摊子事,后来是嫌麻烦,一天到晚的,这朝有什么好上的。 至于说夺嫡? 他现在连那个位置都懒得看一眼,他就想当个逍遥王爷,开春去海岛国友好交流一番。 想到这,赵凡问了一句。 “谁传来的?” “回殿下,是李公公通过禁军的通讯渠道传过来的。” 赵凡“嗯”了一声,没有多问,让那禁军退下了, 他站起来,在堂内踱了两步,脑子里已经转开了。明天早朝,把他叫去,为的是什么? 赵凡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 他转过头,朝院门口喊了一声。 “小顺子。” 小顺子从廊下跑过来。 “去把贾诩叫来。” 小顺子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不多时,贾诩从偏院那边走了过来。 他手里还是那把羽扇,如今是大冬天,扇子摇得不如之前勤了。 他进了院子,躬身行了一礼。 “殿下。” 赵凡没有绕弯子。 “明天早朝,父皇点名让我去。” 贾诩手里的扇子停了一瞬。 “殿下觉得,陛下是为什么?” 赵凡道:“不知道,你猜猜。” 贾诩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那儿想了几息,才开口。 “属下以为,京兆府尹应该有定局了,毕竟这件事拖得太久了。” 赵凡点了点头,这个他也想到了。“还有呢?就这点小事,用不着特地召本王前往。” 贾诩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抬头看了赵凡一眼,他没想到赵凡也想到了这一点, 贾诩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一桩,属下觉得跟殿下有关。” “说。” “殿下这段时日,除了告假便是躲在庄子上。陛下心里不可能不清楚。 若是属下所料不差,陛下这是有事,想看看殿下的意思。” 赵凡皱了皱眉。 “有事想看本王的意思?父皇可是大宗师唉,他能有什么事需要看本王的意思?” 贾诩摇了摇头。 “殿下,这点属下就猜不到了,但肯定另外发生了什么事,陛下想听听殿下怎么说。 而且这件事应该不小,应该和宗师有关,或者说只有宗师才能够解决。” 赵凡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觉得贾诩这话有点道理。 他父皇是知道他这边有很多宗师的。如果让他出手处理事情,多半是和宗师有关。 或者说让他出点力, 只是那样一来,他这边的宗师不就暴露了吗? 以前他总担心暴露之后会形成七打一的局面,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 真暴露了,明明是他一穿七。 可是,这样一来,他父皇的目标可就实现不了了啊? 又想了想,没想明白,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赵凡把茶碗搁在桌上,对着贾诩说道, “算了,不想了,明天再说吧。” 贾诩点了点头。 第324章 再议京兆尹,点名问凡王 第324章再议京兆尹,点名问凡王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赵凡便起了。 他换了身朝服,戴着亲王冠,腰里系着金玉带, 整个人看着比平日精神了不少。 赵青禾在廊下等着,见他出来,跟在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王德茂也起了,带着20个老兵护卫。 小顺子随行。 到了宫门口,天已经大亮。 宫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文官一拨,武将一拨,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 看见赵凡,几拨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这一回,那些目光跟以往有些不同, 很显然,在他们心目中,赵凡这两次没有上朝,明显的是已经放弃夺嫡了。 一个已经主动放弃了的皇子,他们自然也就不需要多关注了。 赵凡没有看他们,径直往宫门里走。他刚迈过门槛,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句。 “九弟。” 赵凡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是二皇子赵凌煜。 他那样子,穿的清清爽爽,但像是一夜没睡,眼睛底下有点青, 他走到赵凡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九弟可是稀客。为兄记得你上回上朝会,还是半个月前的事。” 赵凡笑了笑。 “庄子上事多。二皇兄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长处,而且有点懒。” 赵凌煜也笑了。 “九弟这话谦虚。” 他说完这句,话锋一转。 “京兆府尹的事,九弟听说了吧?” 赵凡点了点头。 “听说了。” “你觉得,崔士荣能不能坐上去?” 赵凡看了他一眼。 “二皇兄觉得呢?” 赵凌煜脸上的笑意没变, “本王觉得,他不合适。” 赵凡挑了挑眉。 “哦,不合适就不合适呗。” “九弟不问问为什么?” “哦,二皇兄,为什么呢?” “崔家是世家,京兆府尹的位置放在世家手里,父皇不会放心。” 赵凡没接话,看了赵凌煜一眼,他感觉,好像他这二皇兄长脑子了。 不过,也只长一半, 世家他父皇确实不放心,但是一心向着皇室的世家,他父皇也不会排斥,比如那个郑怀安。 毕竟,治理天下,总得需要人的,目前在大玄,人才大多还是在世家手里, 这也是一时半会改变不了的事,赵凌煜也没有再往下说,拱了拱手,往殿里去了。 赵凡正要往里走,又有人叫住了他。 “九弟。” 他回头一看,是四皇子赵凌骁。 赵凌骁今天穿着一件玄色的袍子,腰里没系金玉带,只挂了块普通的玉佩, 整个人看着比平时素净不少。 他走到赵凡面前,站定,笑了笑。 “二皇兄方才跟九弟说了什么?” 赵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旁不远处的王家,李家代表,也没压低声音,直接说道, “二皇兄说父皇不喜欢世家,相当的不喜欢,什么原因二皇兄没说, 二皇兄还说了,崔士荣因为是世家的,所以他无望京兆府尹之位。” 赵凌骁一愣,心想,你就这么直直的说出来,好吗?旁边还有其他世家的听着呢。 赵凡说完这些,显然没有打算放手,又直接问了一句。 “四皇兄找我有事?也和崔士荣有关?” 四皇子摇了摇头,不想理赵凡了,直接说道,“没事,就是问问。” 随后径直走了。 赵凡也迈步往殿里走。 太和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赵凡走到皇子队列最后面那个位置站定,垂着手,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长音。 “陛下驾到——” 群臣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赵天衍从殿后走出来,在龙椅上落座,目光在殿下扫了一圈。 在赵凡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显然是特地看赵凡有没有来。 “平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4章再议京兆尹,点名问凡王(第2/2页) 百官站起来,各自归位。 朝会的前半段,照例是些寻常事。 户部报了一笔冬储的数目,礼部念了入冬的准备,兵部说了几句西线的事。 直到内阁首辅张守正从队列里跨出来,手里捧着一本折子。 “陛下,臣有本奏。”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了他一眼。 “讲。” 张守正直起身子,把手里那本折子展开。 “臣奏,京兆府尹一职,自前京兆府尹刘荣昌获罪去职以来,已悬空良久。 其间虽有诸般变故,然京畿重地,不可久无长官。 臣请陛下圣裁,准臣等所拟之人就任,以安京中民心。” 他说完便合上折子,退回了队列。 殿内安静了一息,然后四皇子那边的人先动了。 工部营缮司郎中跨出队列,朝龙椅拱手。 “陛下,臣附议张阁老所奏。 京兆府尹一职不可再悬。然臣以为,崔士荣终究资历尚浅,恐不能胜任。” 他话音刚落,二皇子那边的人也站了出来。 “陛下,臣附议。崔士荣在太常寺任上并无显著政绩, 调任京兆府尹,于资历上也有所欠缺。”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矛头对准了崔士荣。 随后,又陆续有几位大臣出列,无一不是说崔士荣不合适, 赵凡站在队列最后面,听着这两段话,心里并没有起什么波澜。 其实这也在他意料之中。 就在这时,兵部右侍郎徐子恒开口了。 “陛下,臣以为,崔士荣虽出身世家,然其为人持重,在太常寺任上并无大过。 京兆府尹一职,重在稳重,不在锐意。臣以为,崔士荣可当此任。” 他话音落下,右都御史郑怀安从文官队列里跨出来。 “陛下,臣附议徐侍郎所言。 京兆府尹掌京畿庶务,但凡涉及钱粮、治安、刑名、民政, 桩桩件件都与百姓息息相关。选人当以稳重为先。 况且京兆府尹本就由陛下事先言明,在诸多候选人中择其一, 由于其他候选人出了状况,目前崔士荣是最合适的,臣以为,此人可当此任。” 殿内安静了一瞬。 郑怀安现在的地位,他说话,可是举足轻重的, 况且,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京兆府尹该有的分量, 又把崔士荣的人选从“候选人”中胜出的,抬到了明面上。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了郑怀安一眼,又偏头看了一眼赵凡站着的位置。 他刚想问赵凡, 就在这当口,礼部主客司那边的人终于也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言。”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 “讲。” 那郎中直起身子, “臣以为,京兆府尹一职,不仅要稳重,更要通晓京畿之地的人情世故。 崔士荣久居太常寺,与地方州县并无往来,骤然调任,恐难服众。 臣举荐礼部主客司郎中周德年。周大人在礼部任职多年,接待外邦,通晓礼仪, 又在地方历任多年,对民政庶务颇为熟稔。由他出任京兆府尹,更能服众。” 殿内又是安静了一瞬。 赵凡站在队列最后面,听见“周德年”三个字,忽然想起来,这个人是内阁推的。 魏忠贤不是说内阁本就不同意此人接任吗? 怎么现在又推出来了?难道说内阁那几位阁老不和了? 不能吧? 赵天衍还是没有开口。 他靠在龙椅里,把殿内那些人的话听完,最后才说道。 “凡王!” 赵凡无奈,从队列里跨出来。“儿臣在。” “这京兆府尹的人选,你有什么话说?” 赵凡站在原地,有点懵, 就这事,为什么要单独问自己?难道今天上朝就是为了京兆府尹的事? 没道理啊,难道贾诩猜错了?不能吧?贾诩怎么能错? 可他父皇问了,他也不能推脱。 第325章 京兆尹定,西线军饷被劫 第325章京兆尹定,西线军饷被劫 赵凡想了想,开口了。 “回父皇,儿臣没有别的话说。儿臣只是认为,京兆府尹一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这职务管的是百姓的柴米油盐,也管的是京畿的安宁。 儿臣不懂朝堂上的规矩,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京兆府尹这个位置,不需要人情世故,也不需要接待外邦,更不需要通晓礼仪。” 殿内不少人愣了愣。 有人下意识看了赵凡一眼,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一点都不给面子,不过想想也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前些日子海岛国使臣的事,凡王下令扑杀使团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现在跟他讲“人情世故”?你现在跟他讲“通晓礼仪”? 这可能吗? 那几个方才举荐周德年的官员,脸上的表情都有点不太自然。 赵凡没有停。 他又补了一句。 “不是儿臣荐崔士荣,” 赵凡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又改了口。 “也不对。崔士荣确实是儿臣和宇王府联合荐的。儿臣也知道,他不是最合适的。 比如两淮盐运使沈文昭沈大人,又比如大理寺少卿方敬臣方大人。 他们都比崔士荣合适。可是奈何,他们都出了状况。” 说到这里,赵凡竟然停了,殿内大家都是一愣,纷纷在想,凡王是什么意思? 赵凌煜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沈文昭是他的人,可是死在了渡江的路上。 赵凌骁的眼皮也跳了一下。方敬臣是他的人,可是被那个郑怀安,带人抓了。 有些知道内情的大臣,心里想着,煜王和骁王,不就是刚刚在宫门口说两句话吗? 合着这凡王,这就记恨上了?非要在别人伤口上撒点盐? 赵凡转过身,等大家消化完,才朝龙椅上的赵天衍拱了拱手。继续往下说。 “而这候选人名单,又是父皇亲自同意了的。 父皇是一国之君,金口玉言。在座的各位,总不能让父皇出尔反尔吧?” 大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没人接话。 也没人敢接话。 现在这个情况下,不管是谁,只要提出反对的话语,那就不是反对崔士荣, 而是反对皇帝陛下最初的决定。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着他这个小九站在大殿中央, 他忽然笑了。 很浅的一个笑,转瞬即逝。 殿内不少人都偷偷看见了,可谁也没敢跟着笑。 赵凌煜站在队列前面,脸上的那点从容已经挂不住了。 他本来以为,今天这一出,能把崔士荣从名单上拉下来。 拉下来之后,他再推一个自己的人上去。 哪怕推不上去,至少也能把这盘水搅得更浑一些,或者再来一次推举七八个候选人, 可他没想到,赵凡站在大殿中央,三言两语,把他架在了半空中。 你二皇兄要反对崔士荣?行啊。那你说出来啊,说出来就是质疑父皇,你敢吗? 赵凌骁那边也一样。 他方才让工部营缮司郎中出列,是想把崔士荣压一压。 压完了,回头再看情况。 可现在他这边也不好接话了。 而崔士荣也在场。他心里可谓大起大落。 方才那么多人反对他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优势并不大,名义上他是两家共同推荐的, 可是宇王那边没人进宫替他说话,凡王平日里连早朝都不参加, 在这朝堂上,他要么指望郑怀安和徐子恒帮他说两句,要么根本就不会有人支持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京兆尹定,西线军饷被劫(第2/2页) 可此刻赵凡这番话一出口,他忽然感觉,这局稳了,同时他也在心里想着, 凡王就是凡王,几句话,堵住了所有朝臣的嘴。 殿内的气氛就这么僵着。 就在这时,右都御史郑怀安从文官队列里跨了出来。 他朝龙椅拱了拱手。 “陛下,臣有一言。”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 “讲。” 郑怀安直起身子。 “方才凡王所言,臣以为,句句在理,陛下金口玉言已开,崔士荣固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最合适的人选,要么已经不在了,要么已经不敢出门了。 臣以为,与其在这里争谁合适谁不合适,不如先让崔士荣坐上那个位置看看。 万一,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呢?” 他说完便躬身退回队列。 大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大家算是听明白了,这郑怀安也不是啥好人, 凡王殿下是那个伤口上撒盐的,这郑怀安绝对是那个递盐的。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听着下面的话,那心里是满意极了,他看了一眼殿内那些出列的官员。 “还有谁有话说?” 没人吭声。 武将那一列里,有不少人低声议论起来。声音压得很小,偏偏又能让周围的人听个清楚。 “这还有谁说话?自己的人死的死、退的退,只剩这么个崔士荣了,就该人家上。” “就是,这些人也是的,娘们叽叽的,愿赌服输嘛。” 那些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文官一列,此刻一个个低着头, 他们有千百种理由,但是偏偏就不敢说出来。 赵天衍见确实没人再开口,便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 “崔士荣,着即调任京兆府尹。三日内到任,不得有误。” 李德全在殿侧躬身应了一声,提笔记下了。 崔士荣立即上前谢恩, 赵天衍又补了一句。 “太常寺少卿一职,着吏部会同内阁,另择人选补上。” 殿内众臣躬身应是。 赵天衍端坐在龙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还有谁有本奏?” 殿内安静了一息。 郑怀安刚准备跨出队列,他今天那份“每日一弹”的折子还在袖子里揣着呢, 可脚还没迈出去,兵部尚书孙敬堂已经先他一步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往下说, 当然了。 从赵天衍的表情来看,他是知道什么事的,只是借着孙敬堂的口,在朝堂上说出来。 孙敬堂取着一本折子, “陛下,户部这次调拨西线27万大军的军饷,在途中被劫。 第一批饷银100万两,押解队伍行至陇西,遭遇伏击。 押解官当场阵亡,随行护卫死伤过半。” 殿内嗡的一声。 有人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有人把笏板攥紧了些。 赵凡站在皇子队列最后面,闻言也是一愣。 劫了户部的饷银?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种事前世看网文的时候倒是没少刷到, 可真搁在这方世界,搁在眼前,感觉完全不一样。 谁干的?胆子这么大? 孙敬堂没停,继续往下说。 “伏击之人并非寻常匪寇,他们得手之后,没有远遁,也没有藏匿。 甚至有宗师传了话给沿途府县,说银子已经被他们带走,朝廷若想要回去,可以派人谈。” 第326章 军饷引朝议,点明有内鬼 第326章军饷引朝议,点明有内鬼 赵凡在心里把这层意思翻译了一遍。 抢了,还理直气壮,抢了还等着官府去找他们谈?这么厉害的吗?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谁的人?” 孙敬堂摇了摇头。 “回陛下,目前尚未查实。但从传话的口风来看,应是宗门所为。” 听完这话,朝堂上那些个大臣,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赵凡扫了一圈。 他注意到,礼部、吏部、工部那边的人,反应都比平时安静。 倒是有几个武将,脸上明显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 毕竟那也是大玄的银子。 不过由此也可见,在这高武世界里,宗门势力在大玄,确实还挺狂的, 竟然可以狂到让这些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臣,在朝堂上闭嘴了。 孙敬堂继续说道。 “陛下,军饷被劫,西线27万大军便要断粮。 宇王那边已经递了加急军报,说粮草还能撑半个月, 而且西线战事焦灼,宇王也很无奈,肖谷关一旦失守,西戎便可长驱直入, 宇王以前所未有的口气奏报,若是半个月内无银,大军便要自行解决。” “自行解决”四个字说得轻,可搁在朝堂上,分量比什么都重。 27万人的大军,自行解决?那就是去抢、去征,那还叫什么朝廷的军队? 赵天衍总算开了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有怀疑对象吗?” 孙敬堂犹豫了一下。 “回陛下,从传话的方式看,应是陇西一带的宗门。 那一带宗门众多,尤以玄天宗、铁剑门、白鹿洞三处势力最大。 这次伏击出动了宗师,陇西一带也只有这三个门派各有一名宗师坐镇。” 赵凡听着,心里已经大致拼出了这件事的大概。 其实,赵凡也是知道的, 大玄的宗门有些是靠着朝廷划拨的田庄和矿山过活的,日子过得不错。 但也有一些没赶上好时候,或者本身就不擅经营的宗门, 靠山吃山,吃完了就穷,穷了就想办法。 办法之一,就是劫饷。 而这种事情,在大玄朝其实不是头一回了。 赵凡前身的记忆里,模模糊糊有印象, 以前,军饷是由地方税收拨付的,那时经常听说会被宗门抢了。 在那时候,一般朝廷还没追究,抢银子的那个宗门便主动上书, 说门中有一些弟子不懂事,冒犯了朝廷,是迫于生计才出此下策。 随书附了当时抢来的银子的一半,外加几车土特产。 同时言辞恳切,说自己宗门穷啊,揭不开锅了,银子已被花掉了。 朝廷斟酌再三,最后也只是斥责了几句,罚了几个人,不了了之。 为什么会这样? 原因也很简单。 这方世界是高武世界。 宗门里有宗师。 朝廷虽然有大军,有猛将,可真要为了一些银子去围剿一个宗门,那代价算不过来。 更何况,那些宗师未必会跟你硬碰硬,朝廷大军出的少了,他们有腿,会跑, 宗师跑了可是很麻烦的。 另外,朝廷大军出的多了,宗门就会联合起来抵制,宗门联盟就是因此而生。 这也是一直以来,困扰着大玄朝廷的一大难题。 赵凡想通这一层,忽然就明白了。 怪不得他父皇今天特地把他叫来,原来是为了这么个事,这是让他去找这些宗门要银子啊。 赵凡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又要忙活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100万两的饷银,那岂不是可以把他那80万两给置换出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6章军饷引朝议,点明有内鬼(第2/2页) 这么说来,那他更应该去。 他又看了一眼殿内,几个皇兄皇姐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倒是有几个大臣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可赵凡现在的耳力,连他们换气的声音都听得清。 “军饷被劫,这事可大。” “宗门又动的手,真当朝廷拿他们没办法?” “办法不是没有,得看陛下想不想动。” “说得轻巧,动宗门,那得多少人去填。” “就是,总不能陛下亲自出手。” “陛下离京,对方如果绕到京陵来呢?” “这是烫手的事。” “依我看,这差事最后怕是还得落在凡王头上。”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是宇王亲兄弟,他虽然拿宗门没办法,但他能劝住宇王不要纵兵抢粮。” “那倒是。” 赵凡听着这些议论,感觉话虽不好听,但从他们的角度看,确实有那么分道理。 果然,赵天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孙敬堂。 “玄天宗、铁剑门、白鹿洞,能具体到哪一家劫的吗?” “回陛下,尚未确认。” “他们哪一家最穷?” 殿内安静了一瞬,没人接话。 赵天衍自己接了一句。 “谁穷,就是谁抢的。” 孙敬堂只得说道, “回陛下,都穷。” 赵天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赵凡身上, “凡王。” 赵凡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到殿中央。 “儿臣在。” 赵天衍看着他, “军饷被劫这件事,你怎么看?” 赵凡站在殿中央,想了想, “回父皇,儿臣觉得,这件事不复杂。” 殿内不少人愣了一下。 不复杂? 赵天衍挑了一下眉。 “说下去。” 赵凡看了一眼孙敬堂道, “孙尚书,押解路线谁定的?” 孙敬堂犹豫了一瞬。 “回殿下,按规制,由兵部会同内阁议定。” 赵凡的目光又转向张守正。 能做上内阁首辅的,那肯定都是聪明人,张守正立即想到其中关窍,低头道, “殿下,押解路线确有旧例可循,但这一回应当是有人提前透了消息。 押解路线、随行护卫、出发时间、银车数量,对方掌握得比我们自己都清楚。”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转向赵天衍道, “陛下,臣斗胆猜测,京城这边有内鬼。” 殿内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 赵凡听着这话,也没觉得有丝毫意外,宗门这么大的势力,在京陵城有几个眼线?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赵天衍看向赵凡, “你既然看出了有内鬼所为,那你说这事该怎么解决?” 赵凡直接说道, “回父皇,内鬼的事,不归儿臣管,该归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去办。 查到人,抓起来,该砍头的砍头,该流放的流放,儿臣只是提供一个思路。 不过,儿臣以为,可就算把人抓了,银子也回不来了。” 赵天衍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办?” 赵凡等的就是赵天衍这一句,很显然,赵天衍等的也是他的下一句。 于是,赵凡直接道:“上门去要。” 第327章 要人,三皇子说要送宗师 第327章要人,三皇子说要送宗师 殿内诸多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心里想着,凡王这么勇的吗? 直接上门去要?能要得到吗? 赵凡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把这100万两银子,全要回来。少一两都不行。” 赵天衍看着他, “谁去要?你去?” 赵凡立即拱手,“儿臣自然想为父皇分忧,奈何儿臣实力不够。” 殿内张守正,孙敬堂等几个老臣的嘴角不约而同地抽了一下。 实力不够? 你凡王身边那么多宗师,你还敢说你实力不够? 可这话他们没敢说出来。 赵天衍也没急着揭穿,“你实力不够,那谁够?或者说那谁去?” 赵凡想了想,回道:“回父皇,儿臣以为,这事得看父皇想让谁去。” 赵天衍挑了一下眉。 “这话怎么说?” 赵凡道:“若是父皇想让朝廷体面,那就派位皇兄皇姐去。 若是父皇想让宗门知道疼,那就派宗师去。 若是父皇想让这事以后不再发生,那就得让皇兄或皇姐带队,再派宗师跟随。”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至于最终谁去,儿臣不敢妄议。” 赵天衍听完赵凡那番话,没接茬,目光从殿内扫过去,最后落在皇子队列前面。 “煜王。” 赵凌煜从队列里跨出来,躬身一礼。 “儿臣在。” “这件事,你去如何?” 赵凌煜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回父皇,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只是儿臣势单力孤, 陇西那些宗门都是地头蛇,儿臣贸然前去,怕是什么都谈不下来,反倒误了父皇的事。 儿臣以为,此事九弟最合适。” 赵天衍没接话,又偏头看向四皇子。 “骁王呢?” 赵凌骁出列,拱手道: “回父皇,儿臣也以为,此事九弟最为合适。 九弟与大哥向来走的近,西线27万大军又是大哥统带。 若是九弟出面,有大哥在西线威摄,那些宗门也不敢太过放肆,行事自然容易得多。” 赵天衍又看向六皇子。 “桓王。” 赵凌桓从队列里出来,想了想,说道,“儿臣不熟,恐不能胜任。” 赵天衍“嗯”了一声,目光又转过去。 “骞王。” 赵凌骞出列, “父皇,儿臣与陇西几个宗门没什么交情。若让儿臣去,只怕话说不进去。 还是九弟去,比儿臣去有用。”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又看了看五公主和七公主。 五公主赵灵瑶先开口了。 “回父皇,儿臣的人手只是江湖混口饭吃的,实力不足以与宗门抗衡, 况且,儿臣一个女流之辈,去跟那些宗门谈军饷的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七公主赵灵萱也跟着接了一句。 “父皇,儿臣只管做生意,军中的事,儿臣一个字都插不上嘴。九弟最合适。”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没有立刻说话,他当然知道,这些儿女都是什么德性, 也知道啊他们推举赵凡的目的是为什么。 一个是为了把自家从这烫手的差事里摘出去,另一个是存了看笑话的心思。 在他们看来,这桩差事是不可能办好的,最后肯定会失了朝廷体面, 既然肯定要丢脸,那就丢九弟的脸好了。 赵天衍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凡王,他们都说你最合适,你自己说呢?” 赵凡站在殿中央,他巴不得去呢,他还要置换那80万两白银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7章要人,三皇子说要送宗师(第2/2页) 但是,他不能直接说出来,他要把利益最大化, 于是说道: “回父皇,儿臣有一个法子。” “说。” “父皇,既然诸位皇兄皇姐不愿意去,儿臣也就勉为其难地去一趟吧。 只是儿臣手里那些护卫,大多是伤残老兵,底子薄。 带出去也撑不起场面,反倒失了朝廷的体面。” 他顿了一下,环顾左右,拱了拱手。 “不若让皇兄皇姐们借儿臣一些护卫,凑个像样的队伍,然后由儿臣前去,如何?”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天衍看着殿中央这个儿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讨价还价讨到朝堂上来了,合着你不是去办差的?你是想要借机要人充实你的亲事府吧? 借你一些护卫,说的好听,借出去了,还有的回头吗? 不过他没说什么,偏头看向皇子队列。 “煜王,你这边怎么说?” 赵凌煜从队列里跨出来, “回父皇,既然九弟张口了,做皇兄的不能小气。 儿臣这边愿出二流武者20人,暂借予九弟调遣。” 他说的是暂借, 殿内的大家轻轻点了点头,这个手笔也不算寒碜。 20个二流武者,搁在寻常人家,是一股绝对的力量了。 赵凡却直接摇了摇头。 “二皇兄有心了,只是跟宗门打交道,二流武者带去了也是白搭。 万一发生什么冲突, 被对方一招全干趴下了,还要给对方收尸,唉,麻烦的很,麻烦的很。” 赵凌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接一句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赵凡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从二皇子身上移开,落在三皇子赵凌云身上, 赵凌云站在队列里,一直没怎么开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偏向于红色的锦袍,腰里系着一条红玉带, 方才诸皇子推诿的时候,他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此刻迎着赵凡的目光,他往前迈了半步。 “九弟,为兄这边出两位宗师,5位超级武者,10位一流,30位二流武者供九弟差遣。” 宗师? 凌云王直接送出了宗师? 殿内那些官员的表情,一下子精彩了起来。 几位皇子的眉头也都动了一下。 宗师是什么分量? 那些饷银不就是因为宗师劫的,才不好讨要的吗? 朝堂上有多少事情推不动,办不成,往往就是因为对方有一个宗师坐镇。 现在三皇子一开口就是两位? 赵凌煜的目光在赵凌云脸上停了一瞬,嘴角那点笑意已经淡了大半。 他方才那20个二流武者,跟这一比,就跟笑话一样。 四皇子赵凌骁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他太难了,下一个就该他出人手了, 他给什么好呢? 赵凡看着赵凌云,心里那点门儿清得很。 他这位三皇兄,现在可是自己人,这个双簧演的不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哪知赵凌云说完,又补了一句。 “九弟,为兄这两位宗师,只是客卿,要不然,就送与九弟了, 这样吧,宗师为兄做不了主,那5位超级武者,10位一流,30位二流武者也不说暂借, 他们以后就在九弟帐下听候调遣,不用归还了。” 赵凡这才朝他拱了拱手。 “三皇兄这份情,弟记下了。” 赵凌云点了点头,退了回去。赵凡又把目光落在了四皇子身上。 第328章 众皇兄凑人,凡王将西行 第328章众皇兄凑人,凡王将西行 四皇子赵凌骁迎着赵凡的目光,沉默了一息。 他确实有一位宗师供奉,但是怎么可能舍得拿出来。 可方才赵凌云开了那个头,他要是拿不出宗师来,那就不光是面子的事了, 是让人觉得他这位骁王的底子比不过一个凌云王。 又想了想,算了,面子不重要,宗师重要, 他最后还是开了口。 “九弟,为兄这边没有宗师,护卫实力不强, 就出2位超级武者,5位一流武者,50位二流武者吧。” 他说完便退回了队列,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赵凡看见他攥着笏板的手指紧了紧。 很显然,他的内心在滴血。 赵凡朝他拱了拱手。“四皇兄有心了。” 赵凌骁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六皇子赵凌桓往前迈了一步。 “九弟,为兄府上没那么多讲究。 超级武者2人,一流武者5人,二流武者50人,你拿去用。” 他说完便退了回去,干脆利落。 赵凡也拱了拱手。 八皇子赵凌骞站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他是宗门联盟派系的人,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宗师,可那些宗师不听他的啊。 他们互相之间只是利益的关系,可轮到他了,他也不能不出, 而且,让也出人还是去宗门讨要银子,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斟酌了一下,他说道, “九弟,为兄这边出5位超级武者,5位一流武者,60位二流武者。” 赵凡点了点头。 “八皇兄客气了。” 接着是五公主赵灵瑶。 她走到殿中,笑了一下。 “九弟,五姐这边没什么人,马帮里的都是些走货的。带出去不体面。 这样吧,五姐出一流武者3人,二流武者50人,外加白银10万两, 就当是给九弟壮行,想买什么,路上自己添置。” 她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松了一些。 赵凡的内心也美了一些, 心想,还是五皇姐上道,财可通神嘛,几位皇兄也是的,你们没有人,难道还没有钱吗? 赵凡朝五公主拱了拱手。 “五皇姐仗义。” 最后是七公主赵灵萱。 她走到殿中央,想了想。 “九弟,七姐这边也出一流武者3人,二流武者50人,外加10万两银子,就当是给九弟的盘缠。” 赵凡又拱了拱手。 “七皇姐大方。” 赵凡当然没有想过放过赵凌煜,平时总是他在自己面前跳的最欢, 他转过身,朝二皇子那边拱了拱手,脸上笑得很是诚恳。 “二皇兄的20位二流武者,弟在这里先谢过了。” 赵凌煜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两句体面话,这事就当过去了,赵凡又补了一句。 “只是弟弟我实在是没有人手,二流武者带去了也不顶用。要不,二皇兄再加点?”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凌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方才那20位二流武者被嫌弃了一回, 这会儿又被当众讨价还价,他这张脸已经不太挂得住了。 他咬了咬牙。 “1位超级武者,5位一流武者。” 赵凡又拱了拱手。 “谢二皇兄。” 赵凌煜没再接话,退了回去。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心里想着,你这倒是不怕得罪人, 想了想,不能把小九身边有很多宗师的事情暴露出去, 暴露出去了,其他势力就会缩起来,那就不好玩了,于是,他也顺着开口了。 “既然这样,朝廷也不能什么都不出,就让影二跟随你们一起去。 另从军中抽调一名宗师。待查明是哪家动手的,即刻成行。” 殿中大家一愣,这么说,陛下这是也出了两位宗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众皇兄凑人,凡王将西行(第2/2页) 那一共就四位宗师了, 凡王此行,安全无忧, 其他皇子心里甚至想着,早知道有四位宗师,刚刚还要推诿干什么?给我,我也能去啊, 赵凡站在殿中央,想了想,却摇了摇头。 “回父皇,不必等查明是哪家,待人马集齐,儿臣这就点齐亲事府动身。” 赵天衍挑了一下眉。 “不查?那怎么办?” 赵凡道:“回父皇,陇西那边宗门不少,一家一家查,查到猴年马月去了。 儿臣以为,不必查,挨家挨户问过去就是了。” 大家都把目光看向赵凡,赵天衍也看了两息。 “你要挨家挨户问?” “对,谁抢的,谁心里清楚。 儿臣带人一家一家上门,问他们一句,银子是不是他们拿的。 是,就交出来,不是,儿臣再去下一家。” “他们要是不认呢?” “儿臣去了,他们不会不认的。” 殿内安静了,大家下意识抬了一下头,与周围的同僚互相对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凡王这是什么意思? 赵天衍也在想,没再追问,只说了句。 “行,那便依你。三日之内,把人凑齐,出发。” 赵凡躬身一礼。 “儿臣领旨。” 赵凡现在心里满意得很。本来就是随口一提,哪知道竟有这般意外收获。 超级武者15位,一流武者31位,二流武者290位,外加白银20万两, 拢共一算,已经超过他大哥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了。 当然了,这还得多谢他那三皇兄,替他把这个头开得恰到好处。 随后,便是郑怀安的弹劾环节。 诸位大臣又是一阵心惊。 被弹劾的知道,自己完了。 没被弹劾的心里也七上八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轮到自己。 朝会散了。 百官陆续往外走, 赵凡刚出了宫门,立即翻身上马,还没走出百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是影二。 影二今天没穿那身灰扑扑的劲装,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袍子,腰里挂着一柄短刀, 看着倒像个富家护院的武师。 他追上来,勒住缰绳,朝赵凡拱了拱手。 “殿下,陛下让我随您走一趟。”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影二这个人跟他打过几回交道,也算是老熟人了。 但赵凡心里有数,这是父皇放在暗处的一柄刀, 只是借他用用,当然了,也有观察和监督的意思,估计怀里正揣着什么圣旨令牌的, 只要事态超控,就会拿出来宣读一番,老套路了。 赵凡也没在意,圣旨令牌? 那也得拿得出来的才叫圣旨令牌,拿不出来,只能叫私人物品。 他刚准备继续前行,后面又赶上来一个人, 这人后面跟随着一个百人队,清一色的羽林卫制式铁甲, 领头的那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玄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柄宽刃刀, 到了宗师境界,似乎平时就不愿意穿甲胄了,只有在上朝的时候,这些武将才会穿。 这领头的追到赵凡马前,抱拳行了一礼。 “殿下,末将羽林卫统领韩无咎,奉旨随殿下出行。” 赵凡打量了他一眼。 感知了一下对方的气息,宗师初期。 羽林卫统领,禁军中的精锐,禁军里的实职将领, 大玄军中有宗师五人,分别为镇北大将军周擎苍, 御前侍卫统领萧望之, 京营提督秦烈, 金吾卫大将军陆沉舟, 还有一位,就是眼前的这位了, 赵凡点了点头:“朝统领辛苦了。” 韩无咎没多话,策马退下,跟在了赵凡后面。 第329章 立即出发,凡王轻装简行 第329章立即出发,凡王轻装简行 几人刚到城门口,赵二、赵三已经带着凌云阁的武者在城门口候着了。 赵二和赵三都是熟人了,他们身后站着5个超级武者、10个一流武者、30个二流武者, 一水儿的劲装,腰里别着刀,站了两排,整整齐齐的。 赵凡扫了一眼那些人,又和赵二、赵三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这时,赵二上前一步,拱手道: “凌云王麾下赵二,见过凡王殿下。凌云王说了,我等今后听候殿下调遣。” 赵凡应了一声,让他们随行, 随即安排人传信给燕一、燕二,随后,一行人回了庄子。 到了庄子,赵凡没有耽搁,直接把几位宗师叫到了前院正堂。 他坐在椅子上,直接说道: “张君宝,何渊,青禾,燕三,你们四人去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跟本王出发。 贾诩也一并随行。” 大家纷纷应下, 他说完,偏头看向影二和韩无咎。 “影二统领,韩统领,还有统领你的护卫队也同去。至于其他的人,暂且留在庄子。” 韩无咎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赵凡会等上几天,人手齐了以后, 点齐人马,风风光光地出发,没想到人都不带全,现在就出发? 这凡王到底是图的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 可看了看影二,发觉影二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凡又看向小顺子。 “你留下。” 小顺子一愣:“殿下,奴才要随行伺候您。” “你留下。”赵凡又说了一遍, “你留下盯着那批皇兄皇姐送来的武者, 毕竟以后都是自己人了,让他们先熟悉熟悉庄子,再教他们一些防身的手段。” 小顺子沉默了片刻。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忽然觉得他又明白了殿下的意思了。 据说有好几百人呢,这可是个大单子。 赵凡又对王德茂和王铁枪说道: “你们两人留守庄子,赵二、赵三也随你们留下,不过,他俩留在暗处。” 王德茂和王铁枪躬身应下。 最后,赵凡才看向白起道: “本王虽然先行一步,但真正的主力还是你, 你有三天时间。三天后,你带上燕一、燕二, 率领皇兄皇姐赠送的超级武者15人、一流武者31人、二流武者290人, 再配合庄子上原有的一流武者百余人、二流武者300多人,凑成一支八百人的骑队, 追上本王。” 韩无咎又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凡王没什么势力,因此此次出行,他还特地挑了一个百人队, 里面有一半是三流及三流以上武者,并且都是精通军阵搏杀的,也算是为凡王添一点助力。 没想到,凡王这里随便动一动,二流武者都是打底的。 随后,由于影二并没有着甲,赵凡便偏头对王德茂说道: “防刺服造得怎么样了?” 王德茂躬了躬身: “回殿下,已经有部分成品了,按成年人的身量,分了好几个大小型号。” 赵凡点了点头:“去拿两套合适的,给影二统领。” 影二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防刺服是什么东西,但也没有多问,当即朝赵凡拱了拱手:“谢殿下。” 赵凡看了他一眼:“此去路途遥远,本王建议轻装简行即可。 影二统领若是有什么不便携带的东西,可以暂时寄存在庄子上,回来再取便是。” 影二闻言,倒也没犹豫, 凡王又是送那个什么防刺服,又是直接称呼“影二统领”,不是让你来抬杠的, 于是,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又摸出一份密旨, 似乎又停顿了一下,把自己的腰牌也摘下了, 双手递向王德茂。 “正应如此,那便劳烦王总管替在下先收着。” 韩无咎站在一旁,整个人都看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9章立即出发,凡王轻装简行(第2/2页) 他当然认得影二。 那是陛下身边最隐秘的那把刀,宗师后期的境界,平日里连他这种羽林卫统领都难得见上一面。 可眼下这位,凡王一句话,便把陛下赐与他令牌和密旨,以及自己的腰牌全交出去了? 那密旨是什么东西?韩无咎不用猜也知道。 那是陛下给的,关键时刻能临时接管整支队伍的权力。 这种东西,是能就这么交出去的?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可看了看影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人家自己都不在意,他一个外人操什么心。 如果影二知道韩无咎的想法,一定会说:你以为那是我想交的? 你知道方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吗? 一股无比恐怖的气息,和陛下身上那道气息一模一样,就锁定在那三样东西上面。 要不然,就算压迫再大,交出令牌和密旨也就罢了,我还把腰牌摘下来干什么? 而王德茂双手接过令牌和圣旨、腰牌,小心收好,随后去准备了。 赵凡又叫住了王德茂。“给韩统领的也拿两套防刺服。” 王德茂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韩无咎连忙道谢。 他看着赵凡,心里在想着,我到底要不要跟影二学?把腰牌也摘下来呢? 赵凡不知道韩无咎的心思,没有理他,转过头,看了看董天宝, “你回西线去吧, 本王这边势力单薄。你去西线以后,多观察观察,如果有好苗子,记得给本王留意一下。” 董天宝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随后,赵凡朝众人摆了摆手。“都下去准备吧,半个时辰后出发,别耽搁了。” 众人纷纷应声散去。 赵凡看着董天宝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有点不放心,连忙叫住, 董天宝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赵凡从袖子里摸出5枚大活络丹,递了过去。 “到了那,练兵的时候温和一点,别动不动就弄出人命,另外找几个合适的,一人一粒。” 董天宝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收入怀中,没有多问。 他向来不废话,抱拳行了一礼,然后也下去了。 只是董天宝心中也有些纳闷,怎么殿下对我心中的想法了如指掌呢? 殿下怎么知道我想怎么练兵?练兵嘛,就应该是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算了,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我就稍微温和一点吧。 不到半个时辰,一切准备完毕。 庄子门口的路上,一百多匹马已经备齐,鞍辔全新,马蹄铁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韩无咎带来的那个百人队,都换上了庄子上备好的战马。 那些战马毛色油亮,四蹄修长,肩高比寻常军马高出小半头, 都是西线郭嘉精挑细选之后送来的,配上千机门新打的马蹄铁和前后有支撑的马鞍, 人骑上去,腰背自然挺直,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韩无咎的马还是他自己的马,但也马鞍换了, 又钉上了马蹄铁,他翻身上马,试了试鞍桥的软硬, 又看了周围的随行士兵的战马,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羽林卫待了十几年,见过的军马不算少。 京营里那些制式战马,跟眼前这些一比,怕是要自惭形秽。 凡王哪来这么多上好的马匹?他没说话,只是把缰绳在手里紧了紧。 不一会儿,赵凡也来了。 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里系着一条宽革带,没穿蟒袍, 不过,跟在他后面的赵青禾马背上驮着一个包袱,东西应该都在那里面。 他翻身上马,扫了一圈队伍,直接下令, “出发。” 百余骑很快出了庄子,往西去了。 庄子门口那些送行的老兵站了两排,目送着马队消失在土路尽头,才各自散了。 庄子上安静了, 京陵城里,暗潮涌动。 第330章 皇帝罚了八皇子,送伤兵 第330章皇帝罚了八皇子,送伤兵 勤政殿的窗户关着,炭火烧得很旺。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手里捏着一份密报,已经看了两遍。 那是影二传回来的,说凡王已经出发,随行六位宗师,百骑轻装,马不停蹄, 同时,影二又传回了一道信息,说凡王的幕僚贾诩贾先生,实力已达超级武者巅峰。 近距离观察,此人天赋异禀,经脉俱通,不日即可踏入宗师之境。 赵天衍愣了一下。 小九那边的幕僚,实力怎么都这么强? 那个郭嘉也是,这个贾诩也是。 难道去小九那边当谋士,实力不够的话,他那边还不收? 另外,赵天衍也在想着, 小九怎么出发的这么快? 他原以为小九至少得把那些皇子公主送的人手点齐,练一练,熟悉熟悉再走。 没想到人刚散朝,这就上路了。 他把密报搁在御案上,手指在纸面上叩了两下,忽然就明白了。 小九去要银子,这事儿瞒不过宗门在京陵城的眼线。 西线军饷被劫,是大事,关注的人肯定特别多。 用不了多久,陇西那几个宗门就会知道朝廷派了人去。 到时候他们未必敢硬碰硬, 说不定会派人进京, 又是道歉,又是哭穷, 再递几份折子,摆出一副“弟子不懂事”,“那些弟子是新来的”,的姿态。 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等小九到了陇西,对方已经打点好了各处的关系,他再想上门讨要,可就难了。 小九这是抢时间。 想到这一层,赵天衍没有再多想。 他开口喊了一声。 “李德全。” 李德全从殿侧快步走过来。 “奴才在。” “传旨内阁,这些天不要接宗门的奏折。 陇西那几个宗门若派人来递折子,一律先收着,不批,不议,不回。” 李德全应了一声,记下了。 赵天衍又道。 “传旨周世安,让他继续维持京陵城的秩序。 这些天城里人多眼杂,宗门的眼线,江湖的探子,少不了。 谁闹事,先拿人,不必等批文。” “奴才遵旨。” 赵天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传旨京营提督秦烈,金吾卫大将军陆沉舟。 这些天京陵城不能出乱子,让他们的人盯紧点。” 李德全都一一记下了,转身要走。 赵天衍又叫住他。 “等等。” 李德全站定。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沉默了一息,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老八今天入朝的时候,是先迈的左脚还是右脚?” 李德全愣了一下。 他伺候陛下几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都听过,可这一问,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接。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早朝会时的情形。 诸王入殿,各有次序,八皇子赵凌骞跟在七公主后面进的殿门。 他当时站在御案旁边,看得并不真切,算了,既然不知道,那就胡诌一个吧, 反正这种事情也无从查证,于是说道, “回陛下,八殿下……好像是右脚先迈的。” 赵天衍点了点头。 “嗯,朕也记得是右脚。”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 “传旨,八皇子赵凌骞,入殿先迈右脚,且右脚碰到门槛,此为欺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0章皇帝罚了八皇子,送伤兵(第2/2页) 着令其闭门思过三个月,期间不得出府,不得会客,不得上朝。” 李德全的手抖了一下,才把那道旨意记稳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一句“这算什么欺君”,可看了看陛下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奴才遵旨。” 他躬身退了出去。 在各皇子府, 诸位皇子得了赵凡西行的消息,心里那根弦总算松了半截。 二皇子赵凌煜坐在书房里,把那封急报看了两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搁下,跟站在下首的杨明远说了一句: “走了就好。那些护卫,先不必往庄子上送了。” “殿下,不送的话似乎不好吧?” “怕什么?本王又不是不给,先拖着,看看情况再说。” 杨明远应了一声,刚转身要走,便见前院管事从廊下快步跑来, 手里捏着一封帖子,脸色不太好看。 赵凌煜看了看那管事,心中有些不快,“着急忙慌的,成何体统?” 管事把凡王庄子上递来的帖子递了上来, “殿下,凡王府顺公公派人送来的,问煜王府这边的增援什么时候到。” 赵凌煜的手顿了一下。 “顺公公是谁?” “就是凡王的内侍。” “哼,一个内侍,也敢向煜王府递帖子了? 让他们等等,就说本王答应的事,还会赖账不成?这不正在筹集吗?” 那管事接话道, “顺公公还说了,凡王临行前交代了一句,说他此番西行,本就势单力孤,他并不想去。 是影二统领和韩统领两人极力劝说,他才同意西行。 并且,两位统领说了, 若是后续增援不到,凡王可以调动庄子上的一千羽林卫西进。 那羽林卫是陛下暂时授凡王节制的,不能私自调动,凡王若动了,私调禁军的罪, 由影二统领和韩统领担保,罪不在凡王,而在其它皇子公主。” 赵凌煜放下了茶碗。 这句话意思很明白。 你不给人,凡王就私调羽林卫走。 赵凌煜听了,刚准备服软。 这时杨明远在一旁说道:“就算他凡王有影二统领和韩统领担保, 私调禁军那也是他凡王的事,和殿下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就凭他顺公公一张嘴,煜王府就要相信吗?” 对啊。煜王又放心下来,说道:“那和本王有什么关系?” 那前院管事说道:“可是,可是……” 赵凌煜道:“可是什么?有事直说。” 那管事道:“可是来人还拿着陛下的令牌和影二统领的腰牌。” 赵凌煜一愣:“父皇的令牌?这怎么在他那里?” 杨明远也是一愣,随后说道:“殿下,看来这是影二的意思。 他此次出行,陛下肯定会赐下令牌或密旨,” 赵凌煜沉默了半晌,忽然觉得,这事超出他的掌控了,摆了摆手。 “影二什么时候和九弟搅和到一起去了?罢了,罢了,把答应的人点了,今天就送去。 另外,本王只是答应九弟给人,可没有说给身体健康的人。 你去把那些受了内伤,但表面上看不出来的送去, 多送几个,反正那些人在我们这里,也是浪费粮食, 并且告诉他们,本王也是无奈,一时间实在凑不出人手来。还请九弟不要介意。” 杨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331章 各方敷衍了事,庄子全收 第331章各方敷衍了事,庄子全收 其他几处府邸得了消息,反应也差不多。 四皇子赵凌骁坐在书房里,把那封急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2位超级武者、5位一流武者、50位二流武者,是他在朝堂上亲口应下的。 他本来打算拖两天再送,反正九弟已经出发了,路上还有好几天,早送晚送差别不大。 可现在这情形,拖不下去了,他把名单推给陈文远。 “你去办。人点齐了,今天就送去庄子上。” 陈文远接过名单,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走。 “殿下,这名单上的人……” 赵凌骁抬眼看他。 “属下记得,前年冬猎的时候,这些都受过内伤。 其中有很多经脉至今未愈。有左肩抬不起来,重活干不了的。还有走路都要人扶的。” 赵凌骁无所谓道, “就把他们送去,本王又没答应都是身体健康的,另外,再多添几个,凑个数。” 陈文远愣了一下。“殿下,多添几个?” “对。多添几个,显得本王诚意足, 虽然有受伤的,但两个受伤的还抵不了一个不受伤的吗?伤一赔二,九弟还是赚了。” 陈文远没再多问,躬身出去了。 六皇子赵凌桓这边最干脆。 他从校场回来,听管事报完,把弓往架子上一搁, “点人,今天送,别让人说本王小气。” 五公主赵灵瑶在城外庄子上,听完管事的汇报,只说了两个字:“照办。” 七公主赵灵萱在揽月楼,听完之后笑了一声。 她放下账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顺公公,倒是个会办事的。九弟身边能人不少。” 她朝管事嬷嬷抬了抬下巴。“按名单送。另外,你让柜上备一份礼, 跟人一并送去庄子上,就说本宫祝九弟一路顺风。” 管事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八皇子府上,消息递得最晚。 赵凌骞坐在正堂里,面前摆着那封急报,又看看手里的圣旨。 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 “着八皇子赵凌骞闭门思过三个月,期间不得出府,不得会客,不得上朝。” 他看着那道旨意,整个人都懵了,闭门思过? 他犯了什么错?他犯的是哪条律? 他问管事,管事说不清楚。 他问周鹤鸣,周鹤鸣也说不清楚。 他翻来覆去把那道旨意看了十几遍,还是没看出任何理由。 “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鹤鸣站在下首,斟酌着开口。 “殿下,圣旨说你欺君了,但具体原因并没有写,要不要去找李公公问问? 李公公肯定是知道的,只是他为了殿下颜面,没有写出来,但是文书房那边肯定有留档。” 赵凌骞想了想,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父皇罚本王,自然有罚本王的道理。去问李公公,反倒是显得本王不服。 算了,让人去文书房旁敲侧击的问下,问得出更好,问不出,就算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人点齐了,今天送去庄子上。本王只有一个要求,送去庄子的,必须是都有内伤在身的, 另外,多添一些。” 周鹤鸣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当天下午,从京陵城各处,几十辆马车、近百匹快马,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出了城, 汇入通往凡王庄子那条官道上。 王德茂站在庄子门口清点。 他数了一遍又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各方敷衍了事,庄子全收(第2/2页) 本来应该是超级武者15人、一流武者31人、二流武者290人, 实际上送来了超级武者18人、一流武者51人、二流武者395人, 其中有一大半是身上带着旧伤的。 有的伤了经脉,有的伤了脏腑,看着精神尚可,可干不了重活。 真正能拉出去跑马的,不到百人,怪不得这些人是用马车送来的, 王德茂站在门口,没说话。 他身后那几个老兵看着那些被送来的伤兵,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无所谓, 王德茂也没多说什么,只让陈福达把人带到庄子西边那片库房里去。 一旁的白起脸色不太好看,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很显然,他想砍人了,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动手,他对王德茂道,“王总管,这些明显是敷衍我们。” 王德茂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我知道。殿下走之前就交代过了,他也猜到了,殿下说了,人来了就收。” 王德茂怕白起不放心,看了看白起, “张宗师给你的功法,是从九阳神功里演变出来的,有修复经脉,重塑根基的功效。 另外,殿下临行前给了我几粒药丸,让我研碎兑水给他们服下,也能修复根基。” 白起闻言偏头看了王德茂一眼,握刀的手松了一下,但手还按在刀柄上, 王德茂没管他那眼神,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这里还有个法子,殿下给的药丸过于珍贵,给这些人用了,完全是浪费, 天然居掌柜郑文翰,也是练九阳神功的。 我已经让人去请了,等他来了,给他一粒药丸,让他突破一下。 突破之后再给这些武者疗伤,效果比上两种方法更好。” 白起松开了刀柄。 他沉默了一息:“还真是便宜他们了,那这些人怎么办?” 王德茂道:“先安置。伤得重的单独隔出来,伤得轻的按境界分开。 如果处理得当,明天早上,那些伤轻的应该都能恢复, 到时候,小顺子会教他们一些功夫,如果他们入门了,三天后随你出发, 如果学不成那就砍了吧。” 他说完朝身后那几个老兵招了招手。 那几个老兵上前,把那几百号人按伤势轻重分成几拨,一批一批往庄子西边带。 那些被送来的伤兵起初还有些不安,可进了庄子以后, 看见热汤热饭端上来,又看见那些庄子上原来的老兵,有很多身体残缺,但面色红润。 脸色便渐渐松了下来。 有个右臂经脉受损,不能上抬的老兵坐在门槛上,端着碗喝了口肉汤,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偏头问旁边一个庄子上原有的老兵。 “你们这儿的伙食,天天这样?” 那老兵点了点头。“天天这样。殿下的规矩,干活的吃三顿,养伤的吃四顿,有肉。” 那右臂经脉受损低下头,把碗里的汤喝干净了,没再说话。 周围的人也都听见了,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已经没什么盼头了,如今却好像又看见了光亮。 凡王,是个好人啊。 就在这时,给他们送饭菜的那个老兵说道: “你们也不用自我感动。 我们以前是宇王或定远侯的人,来了庄子后,是这种待遇。 你们是其他皇子的人,据说来了这里,要先过顺公公那一关。 如果过了,从此就是一个锅是捞饭吃的兄弟,如果过不了,你们就不会被庄子接纳。” 第332章 小顺子分功法,各有各路 第332章小顺子分功法,各有各路 白起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也算放心了,他转过身,朝王德茂拱了拱手。 “王总管,方才是我急了。” 王德茂摆了摆手。 “白宗师,殿下说过,人来了就收。 不管他们安的什么心,进了这个庄子,就是殿下的人。 往后这些人里,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也会另有安排。殿下不缺这点粮食。” 白起没再多说。 当天傍晚,郑文翰从京陵城赶到了庄子上。 他这些天一直在天然居盯着生意,修为还是三流武者初期, 其实,他的资质不怎么样,如果没有外力,他这一辈子,估计能到二流武者就算不错了。 王德茂把那粒大活络丹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殿下给的?” “殿下临走前留的。” 郑文翰没多问,接过药丸,在庄子里找了个僻静的屋子,盘腿坐下。 半个时辰后,他从屋里出来,浑身是汗,气息却比方才浑厚了一大截。 一流武者巅峰。 看来,他的天赋确实不怎么样。 王德茂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从现在起,你给那些新来的疗伤。 那些人已经喝下了殿下给的药丸泡的水,有些人已经有了明显好转。 由于这些人殿下有急用,你先从伤轻的开始, 争取让他们中,有部分人在明天就能基本恢复运功和长途跋涉的能力即可。” 郑文翰躬身应下。 很快, 到了第二天中午,这些人的第一轮治疗便告一段落。 这些人中,以轻伤,局部经脉运行不畅的居多, 重伤的估计当时就被放弃了,也留不下来, 这些人被小顺子集中到东边一座新建的空置仓库前院里。 院子不大,四四方方,青砖铺地,有陈福达在,庄子上不管什么地方,收拾的都很好。 赵二、赵三一左一右守着院门,腰里别着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顺子捧着一本册子走进院子。 他身后跟着几个老兵, 两人抬着一张长桌,一人抱着一摞粗纸。还有个老兵手里拿了十几本功法。 院里的几百号人或蹲或站,三三两两挤在一处,看着小顺子进来,目光便都聚了过来。 有的人认得他,昨天下午来,他们就听说了,这是凡王身边的人,似乎特别受凡王器重。 大家便先站直了身子。 小顺子没废话,让人把长桌放下,在长桌后面站定,把册子往桌上一摊。 “都听好了。殿下说了,你们既然来了庄子上,就是庄子的人。 往后吃谁的饭,替谁办事,心里都得有个数。现在咱家先点几个名字,点到名字的出列。” 他从袖子里摸出殿下给的一支铅笔,在纸上划了一道,开始念名字。 声音不大,可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念一个,出来一个。 他念的都是些重伤的,把这些人单独分出来,让他们暂时站到院子西头。 18个超级武者里,9个重伤,剩下9个中,有4个已经稍有恢复,长途跋涉没有问题了, 剩下的5个是三皇子赵凌云派来的,底子干净,没有伤。 一流武者的情况要好点,40个恢复了行动力,11个重伤的。 二流武者反倒最利索,他们中没有重伤的, 那些轻伤的昨天喝了掺大活络丹的水之后,一个比一个精神, 有些人甚至当场就运了一遍功,发觉经脉比以前还通畅了几分, 甚至有人感觉,似乎还稍有精进。 小顺子清点重伤的人数,让人把他们先领走,随后把册子合上,往前走了两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小顺子分功法,各有各路(第2/2页) “接下来还有一桩事。 殿下有一门功法,要传给你们。不过这门功法有要求,不是谁都能练。”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你们都是练过武的,底子好,经脉里本就有着内力,转修功法也挺容易。 咱家把功法要求念一遍,你们自个儿在心里头对一对。 对得上的,站左边;对不上的,站右边。” 接下来,小顺子把《九阳神功》的入门要求拣要紧的说了几句, 无非是经脉要通,丹田未损,且未曾破身那一套。 院子里窸窸窣窣动了一阵。 有人低头琢磨,有人跟旁边的人小声对了几句,便各自站了队。 最后清点下来, 在场的444人中,只有100个符合要求。这100个,都是一、二流武者。 其中也有很多是三皇子身边的人,小顺子把那100人留在左边, 让两个老兵领着他们先去偏院候着,让郑文翰给他们讲解功法要点。 郑文翰的练武天赋确实不行,可他那一肚子理论知识,是受了张君宝亲自指点的, 在庄子上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了。 小顺子又让人把《九阳神功》发下去,几人共看一本,让他们跟着郑文翰参悟。 发完之后他补了一句,没参悟透之前,谁也不许离开那间偏院,私自离开都斩, 随后,看着剩下那344人,小顺子忽然觉得,今天的工作量还挺大。 不过小顺子也清楚, 在各王府里,很多死士、暗桩从小就被去了烦恼根,大玄朝也有专门给这类人练的功法。 只是很多这类功法的上限也就一流武者巅峰而已。 于是他又把《葵花宝典》取出来,照着方才的法子,把练习《葵花宝典》的要求讲了, 又让符合这门功法的人主动的站到一边, 他原本以为,符合的人不多,最后一番统计下来,发觉竟然有308人。 这真是个意外之喜。 这么算下来,只有36个人等着他动手,这就容易多了。 小顺子转过身,朝院子里剩下那36个人抬了抬下巴。 “你们36个,先跟咱家来。 其余的人,留在原地,待会儿有人来安排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他把那36个人带出院子,沿着庄子里那条青砖路往西走, 一直走到山坡脚下那排新盖的屋子前。 屋子门口站着一个人,穿一件灰布短褐,腰里别着刀,正是那位姓单的老兵。 他看见小顺子领着人过来,点了点头。 小顺子朝身后那36个人扬了扬下巴。 “排队。一个接一个进去。” 那36个人里头,有的已经明白要办什么,毕竟那个叫《葵花宝典》的功法在那摆着呢, 他们不符合功法需求, 顺公公自然要想法让他们符合要求,他们想逃,可是,现在形势没人强, 况且,旁边还有位宗师的威压一直锁定在这里,他们低着头不敢吭声; 有的还没回过神,左看看右看看,想问又不敢问。 小顺子也不解释,对着第一个人说了一声。 “进去。”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木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小顺子站在门外,看一切顺利了以后,朝一边的老兵招了招手。 “你在这儿盯着。我先去把那308个安排一下。” 那老兵点了点头,没多问。 小顺子快步往偏院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他想着,殿下的事,他竟然这么简单就完成了。 第333章 分派完毕,人马各归各位 第333章分派完毕,人马各归各位 接下来,一切顺利。 又过了一天。 共计那344个练《葵花宝典》的,全都入了门。 小顺子站在偏院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人盘膝而坐,气息渐稳的模样, 心里头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现在是知道的,功法一入体,忠诚就有了保证。 往后这些人,不管是各王府送来的探子也好,还是什么死士暗桩也罢, 以后,都是殿下的人了。 可那100个学《九阳神功》的,到现在还没一个摸到门槛。 郑文翰急得在偏院里转圈,一边转一边跟那100人讲功法的窍要。 讲得口干舌燥,那些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就是入不了门。 郑文翰根本就不怀疑自己讲错了,因为这是张君宝讲的,怎么可能错? 殊不知这是张君宝根据他的特点讲的,对于别人来说,这窍门还真不适用。 小顺子倒不急。 九阳神功本就比葵花宝典慢,这事殿下早就跟他说过。 他转过身,正准备去找白起,他想着,庄子事了,他要和白起一道,追上殿下, 殿下那边,肯定需要他,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片脚步声。 那344个练了葵花宝典的人,从院子里涌出来大概七八十个人, 他在廊下排成几排,齐刷刷跪了下去。 小顺子脚步一顿。“都起来,这是干什么?” 没人起来。 为首的那个,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显然是现割的,脸上还有胡须,穿着一件灰布短褐, 他昨天才从二皇子府上送过来,是个一流武者。 他抬起头, “顺公公,小的们有罪。” 小顺子眯了一下眼睛。“什么罪?” 那汉子丝毫没有犹豫, “小的们……小的们这些人中,都是各王府的探子。” 廊下安静了一瞬。 小顺子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 那汉子继续往下说。“小的原本是六皇子府上的。 后来被六皇子安排进了七公主的商队,干了两年,七公主那边也看上了小的做事稳重, 又把小的塞进了煜王府。 小的以前在煜王府,只要拿回一份情报,便誊成两份, 一份送六皇子,一份送七公主。一份工,拿两份钱。 这次……这次小的又被派到了殿下的庄子上,原本小的竟然还想着,一份工拿三份钱, 小的有罪。” 他说完,廊下又是一片沉默。 小顺子笑了一下。 “行啊。你这一个人快伺候四家了。” 那汉子头垂得更低了, 小顺子也没在意, 语气听不出喜怒,“谁说你有罪了,你根本就没罪,你们以前是谁的人,咱家不管。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殿下的人了,这个道理,你们自己清楚。” 那汉子抬起头来。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止住了, 最终,他说了一句。 “小的明白。往后小的这条命,就是凡王殿下的。” 随后,他身后那七八十个人,也跟着说了同一句话。 接下来,是七嘴八舌的自爆时间,他们五公主府上也有,七公主府上也有。 还有四皇子安在八皇子府的,也有二皇子安在五公主那的, 甚至有十几个是世家,内阁,六部,宗门联盟等安在各府的,当然了,宫内的肯定也有, 这些连皇子皇女们自己都不知道。 小顺子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分派完毕,人马各归各位(第2/2页) 各府怎么可能不在送来的人中安排几个眼线什么的。 他直接说道, “行了,都起来。” 那七八十个人站了起来。 小顺子转过身,朝门口那几个老兵抬了抬下巴。 “带他们去登记造册。姓名、籍贯、原属哪家、如今归哪家,都写清楚。” 老兵应声上前。 小顺子又叫住那个为首的汉子。 “你叫什么?” “小的姓周,周平。” “周平,你先留下。” 周平应了一声,其他人都被老兵领走了。 廊下安静下来。 小顺子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周平一眼。 “你说你一个人伺候了三家?” “回顺公公,是。” “那你在煜王府待了多久?” “一年零三个月。” “这一年多,你在煜王府都做些什么?” “回顺公公,小的在煜王府,是在前院当差。 平日里负责给煜王转递些东西,偶尔也跟着煜王出门办些杂事。” 小顺子挑了一下眉。“前院当差?那你能拿到什么情报?” 周平低头道,“小的不能进后院,但能看见谁进谁出,谁跟煜王走得近, 有时还能知道煜王今天心情好不好,谁被骂了,谁被夸了,这些消息拿出去也能卖钱。 另外,小的在煜王府那一年多,还见过好些人。 有些人是明着去的,有些人是半夜去的。小的都记着。” 小顺子点了点头,心想,原来这些也算情报, “行,就这样吧。” 周平应了一声。 小顺子又看了他一眼,忽然又说道, “你既然一个人伺候三家,那你说说,这三家哪家最难伺候?” 周平想了想。 “回顺公公,若论难伺候,还是七公主。六皇子只管要消息,不怎么管小的死活。 七公主那边不一样,她的人会给小的经常派活,让小的去打听这个打听那个, 有时候还让小的去翻二殿下书房的抽屉。小的不敢翻,怕被发现。” 小顺子“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跟贾诩久了,他也学会了反着看事情。 这一点恰恰说明,六皇子在各府的渗透足够深,甚至不止一个眼线布置在各处。 反倒是七公主那边人手不够,才显得难伺候。 这时,王德茂也来了。 很显然,他也听说了这件事。 本来这些事该归他管的,如今不用了,马上全部打包给魏忠贤。 只是这样一来,白起能带走的人,又少了几十个。 到了第三天, 那100个练《九阳神功》的,只有一名看上去年轻些的一流武者入了门。 白起过去看了一眼,问了句“叫什么”,那人答了个名字,白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就这一个,他也不要了,留在庄子上给郑文翰搭把手,替别人疗伤也是好的。 倒是这三天里,那些重伤的超级武者和一流武者,又恢复了不少。 原本躺着起不来的,能下地走了; 原本走两步喘三口的,如今能绕着院子跑上两圈。 看样子,长途跋涉,坚持坚持,问题也不大, 小顺子挨个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便让他们也去练《葵花宝典》。 这些人里头,有的是被家里放弃的,有的是被主子当破烂扔出来的, 如今去除了一些多余的东西,念头通畅,忽然又有了盼头,一个个练得比谁都上心。 至于那七八十个自爆身份的探子,魏忠贤专门来了一趟。 第334章 山前无人,赵凡下令拆门 第334章山前无人,赵凡下令拆门 魏忠贤在偏院里坐了小半个时辰,把名册翻了一遍,随手圈走了其中的一半。 “这一半留下,归咱家管。每隔一段时日,统一发些消息出去。” 他又指了指另一半。 “剩下的,随白宗师西行,交给贾诩,这些人到了他的手里,用处更大。” 小顺子没多问,照办了。 毕竟殿下曾说过,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就这样,到了第三天下午,庄子门口重新热闹起来。 白起带着300人,外加庄子上原有的500老兵,凑足了800骑士。 燕一、燕二各领一队,走在队伍两侧。 800骑士着甲骑马,马蹄铁敲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连成一片。 队伍出了庄子,沿着官道往西去了。马蹄声甲片碰撞声,混在一处,渐渐远去。 小顺子站在庄子门口,看着那道烟尘消失在土路尽头,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朝王德茂行了一礼, “王总管,我得去追殿下。” 王德茂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小顺子没再多说,翻身上马, 他走的时候,身上同样没穿甲,只是腰里别着一柄短刀, 他不需要冲锋陷阵,不过,这个时候的他,怀里揣着一本郑怀安特地让人送过来的册子。 也不知道那册子上是什么内容。 王德茂见他们走后,回了庄子,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不少。 殿下和贾先生此番出行,不可能只是讨要银子这么简单。 他得做些万全的准备。 再说赵凡这边,一路急行,路上并没有什么意外,很快便到达了第一个目的地。 陇西,临水城。 这城不大,城墙也不算高,可位置要紧, 卡在两条官道的交汇处,往西是陇西腹地,往北是通往草原的商道。 赵凡他们没有进城,直接在城外官驿歇了脚。 驿站看上去还算挺大的,前后两进院子, 二十来间房,驿丞见是亲王仪仗,慌得脚都软了,跑前跑后地张罗。 赵凡没让他忙活,自己找了个院子住下,把几位宗师叫到屋里, 在大玄,宗师和亲王同席,没有人会说什么, 况且,现在又是出门在外,一切也没那么多讲究。 赵凡直接开口, “先吃饭,吃完再说。” 饭菜是驿站现做的,谈不上多好,胜在热乎,一行人很快吃完,撤了碗筷,赵凡这才开口。 “明天先去哪家?” 贾诩开口了, “殿下,属下打听过了,玄天宗最近,也最穷,宗门驻地在城西二三十里外的天柱山上。 铁剑门在临水城南边,白鹿洞在陇右和渭水交界处,他们地理位置最好, 三家都有嫌疑,可玄天宗最缺银子。” 赵凡点了点头。“那就先去玄天宗。” 何渊这时候插了一句。 “殿下,玄天门属下是知道的。 玄天宗山门在半山腰,上山只有一条石阶路,两边都是峭壁。 他们宗门里只有一个宗师坐镇,实力在陇西这几个宗门里也不算弱。” “宗师什么境界?” “宗师中期。姓周,叫周一行。 江湖上人称‘铁掌周一行’,一双铁掌打遍陇西无敌手。” 赵凡没接话,偏头看了影二一眼。 影二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杯茶, “铁掌周一行。 十年前我在江湖上听说过这个人,那时候他刚破宗师,在中原一带颇有几分名气。 后来不知怎么的,跑到陇西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4章山前无人,赵凡下令拆门(第2/2页) 赵凡问:“你打得过他吗?” 影二放下茶杯。 “除了殿下庄子上的几个,在大玄,没几个宗师打得过我。” “那就行。” 赵凡没有再多问。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一行人便出了驿站。 百骑轻装,马不停蹄,沿着官道往西走。 官道两侧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和稀疏的村落,现在是冬天,田埂上一片荒凉, 二三十里路,骑马不过一炷香。 天柱山远远在望。 山不算高,但山势极陡,半山腰里隐隐能看见一片灰白色的屋顶,掩映在苍翠的松柏之间。 赵凡心想,都说这玄天宗穷的呢?远远看去,这宗门建筑可比周围的山民好多了, 山门前,石阶是从山脚下铺起的,一块一块的青石条,被岁月磨得光滑。 赵凡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赵青禾,抬头看了一眼那条石阶路。 又看了看那山门,山门在前方约百十个石阶处,修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青石砌的柱子,灰瓦盖的顶,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玄天宗”三个字, 山门处没人。 按理讲,这种情况下是不会的。 来的是亲王仪仗,百骑轻装,马蹄声到了山脚下,山上的宗门不可能听不见。 可他们偏偏没有反应, 赵凡嘴角弯了一下,这也太有意思了, 身后的何渊跟了上来,压低声音道:“殿下,他们这是故意冷落咱们。” 赵凡没放在心上, “看得出来。他们是想给本王一个下马威,不过这样也好,本王也没想给他们好脸色。 走,上去看看。” 随后,一行人延着石阶上前, 影二跟在后面没吭声。 韩无咎走在赵凡身后,他是羽林卫统领,谈不上待见不待见凡王,他只忠于皇室。 可眼前这一幕,让他心里窝了火。 亲王仪仗到了山门前,百骑踏道,动静不小,玄天宗上下不可能听不见。 偏偏没人出来迎, 这不是疏忽,这是摆明了要给朝廷脸色看。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赵青禾手搭在剑柄上,步子轻得像一片影子。 张君宝则是和闲逛一般,还时不时看看周围的风景。 一行人到了山门前,还是没有人。 赵凡站定,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 匾是老榆木的,灰漆剥了大半,露出下面发暗的木纹。 “玄天宗”三个字写得颇有几分气势,笔画收得极紧,像是拿刀刻进去的。 赵凡看了一会儿,偏头问了一句。 “影二统领,这玄天宗建宗多久了?” 影二上前半步,低声回道。 “回殿下,具体年份属下也说不准,少说也有二十来年了,以前这玄天宗是个小宗门, 后来,周一行加入后,实力提升,才可与另外两家平起平坐。” 赵凡点了点头。 “我父皇登基已有三十六载,国号天衍。这玄天宗是后来才立的山门,却偏偏叫玄天。” 他顿了顿,语气很平。 “天者,君也。玄天二字,压在头上,这是要跟父皇比肩?这是有谋反之嫌啊。” 山门前安静了一瞬。 影二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赵凡转过身,看了身后众人一眼,声音不高。 “本王乃亲王。亲王仪仗,岂能从这有谋反之嫌的匾额底下过?” 他抬了抬下巴。 “来人,把这山门拆了。” 第335章 拆了山门,玄天宗提比武 第335章拆了山门,玄天宗提比武 韩无咎愣了一下。 他是羽林卫统领,见过跋扈的,见过不讲理的, 可到了人家宗门门口,就因为一个名字,就要直接拆山门的,这还是头一回见。 他想说一句“殿下,这不合规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觉得,这玄天宗怠慢了亲王,就得这样。 他沉默了半息,转头朝身后那百人队挥了一下手。 “拆。” 韩无咎一声令下,那百人队哗啦啦散开,几人一组,他们没有专门的工具, 但是那领头的几个校尉也都是武者,拆个区区山门,并不难。 最先动手的是两个二流武者,一人抱住一根门柱, 轻轻松松用力一催,那青石砌的柱子便晃了一下。 第三个人上去补了一掌,柱子直接从根上断了。 匾额“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两半,那“玄天宗”三个字偏偏并没有碎, 赵凡立即让人把那个匾留下来,这可是证据,另外,接下来能不能激怒对方,还得靠这。 后面的人跟着涌上去,拆瓦的拆瓦,掀梁的掀梁。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工夫,那座立了二十来年的山门便成了一堆碎石烂瓦。 烟尘腾起来,顺着山风往上飘。 赵凡站在原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韩无咎站在他身侧,手还按在刀柄上,目光一直盯着石阶上方那片灰白色的屋顶。 他在想那周一行什么时候会现身。 百人队拆完了山门,自动退到两侧,列成两队,把那条石阶路让了出来。 山门被拆的动静不小,可石阶上方始终还是没有动静,这事还挺反常的。 赵凡挑了挑眉。 “行,这性子比本王想的还能忍。” 他抬脚迈上石阶,身后众人跟上。 何渊走在赵凡侧后方,压着声音道。 “殿下,这不正常。山门被拆,他们连个人影都不露,要么是认了,要么是在憋什么招。” 赵凡点了点头,看向贾诩。 贾诩开口道: “想必昨天晚上他们就知道我们来了, 而且还知道,有影二统领和韩统领在,我们这边明面上有两个宗师,他们是认了。” 大家继续向前,走到一半的时候, 山腰那片屋顶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人数不少。 又走了几十级,石阶尽头的平台上,几十个人影一字排开, 很显然,这些人已经摆好了攻击阵势。 当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灰蓝色的道袍, 腰里系一根黑色的布带,一双大手上全是老茧,很显然,是常年练武的。 他站在平台正中央,身后那几十个人里,年轻的多,年纪大的少,看着像是一群弟子。 那汉子一脸怒意,并没有行礼,待赵凡来到了平台上,才开口了。 “凡王殿下好大的威风。” 赵凡在平台上站定,抬头看着他。 “你就是周一行?” “正是。” 赵凡点了点头。 “山门被本王拆了,你倒沉得住气。” 周一行沉默了一息。 “本宗事先不知凡王亲临,未曾远迎,是本宗的疏忽。 如今凡王拆了山门,也算出了口恶气。想来凡王气也消了吧? 本宗地贫人稀,没什么好招待凡王的。现在凡王的威风也耍过了,还是请回吧。” 赵凡看着他,让人把玄天宗的牌匾仍在诸位玄天宗弟子面前, “气是消了,可玄天宗有谋反之嫌的事,还没消。” 周一行的手指蜷了一下,刚想反驳, 赵凡没给他机会,继续往下说。 “还有,朝廷拨往西线的100万两军饷,在陇西境内被劫。 本王今日来,就是想问问周宗主,这事你知不知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拆了山门,玄天宗提比武(第2/2页) 平台上安静了一瞬。 周一行盯着赵凡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一声。 “凡王殿下,您这话说得有意思,区区一个宗门名字,就算起的有些不妥,改就是了, 另外,朝廷的饷银在陇西被劫,跟本宗有什么关系?” 赵凡道:“有没有关系,本王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查过才知道。” 周一行双手拢进袖中,语气比方才淡了几分, “那殿下打算怎么查?” 赵凡抬了抬下巴,朝身后众人偏了一下头。 “本王带了人来,查起来快,你让本王的人进去搜查一下,自然就可以真相大白,” 周一行没有说话, 他目光从赵凡身后扫过去。 他先看了影二和韩无咎,本来以为凡王这边只有两位宗师,可是他又看到了何渊, 眉头动了一下,很显然,他是认识何渊的。 凡王这边有三个宗师? 真要动手,他的玄天宗这点家底怕是撑不了一炷香。 可他不信凡王真敢动手。 周一行稳了稳心神。 “殿下要查,本宗不拦。可殿下得有个章程,玄天宗总不能任人翻检。” 赵凡也丝毫不给对方面子:“搜查是肯定要搜查的,要不然,本王岂不是白来了?” 周一行还没接话, 他身后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先开了口: “殿下,朝廷有朝廷的规矩,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 您要搜我们山门,总不能凭一句话就动手吧?” 赵凡看了那弟子一眼,又看回周一行: “那你们想怎么着?” 周一行沉吟片刻,像是早就想好了: “殿下,不如按江湖规矩来,门下弟子比武,三局两胜。 殿下赢了,我玄天宗任由殿下搜查;殿下若是输了,那就请殿下带人下山。 当然了,殿下以后也不得再追究我玄天宗名字不妥之处。” 他顿了顿,似乎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比试仅由门下弟子中进行,殿下身边这两位统领,还有何宗师,都不许上场。” 赵凡愣了一下,还有这好事? 周一行这算盘打得响,他身边最扎眼的就是影二和韩无咎,还有何渊这个老江湖, 把这三个宗师排除在外,剩下的在他们的心中就没有威胁了。 三局两胜,他玄天宗这边弟子众多,挑几个超级武者出来,怎么也能赢两局。 赵凡没有点破他的心思,而是偏头看了看身后的张君宝,又看了看身旁的赵青禾。 随后直接开口道:“也不用三局两胜了。” 周一行皱了一下眉:“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赵凡指了指张君宝和赵青禾道:“你周一行亲自上,本王身后这两位,你随便挑一个。 你胜了,本王带人退却,从此不再踏足玄天宗;你败了,你以后就率领你的人追随本王。” 周一行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可是宗师中期, 江湖人称“铁掌周一行”,在陇西这片地界上,一掌下去,就连石头都能拍成粉末。 凡王身边那个穿灰袍的年轻人,一看就是个走江湖的闲散汉子, 气息不显,多半是个二三流的角色, 至于那个年轻姑娘,长的到是挺标致的, 可是细看之下,恐怕连二十岁都没有,就算天赋再好,能到二流武者顶天了。 这凡王是疯了,还是觉得他周一行是软柿子? 周一行身后的弟子们也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 在这种场合,亲王当前,就是这身轻笑,也可能惹祸上身。 周一行道, “殿下这话,可是当真?” 第336章 一剑胜周一行,玄天归顺 第336章一剑胜周一行,玄天归顺 赵凡看了周一行一眼,语气随意:“本王一言九鼎,从不说假话。” 周一行没有立刻接话。 他目光在张君宝和赵青禾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随后,指了指赵青禾, “那就这位姑娘吧。”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几个弟子中,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飞快地捂住嘴。 在他们看来,门主这是捡了个软柿子, 这局,稳了, 选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传出去虽然不太好听, 可总比跟一个看不透深浅的灰袍汉子交手稳妥。 赵凡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往后退了两步,把场中的位置让出来。 赵青禾走到场中站定,右手搭上剑柄,报了个名字。 “凡王府,赵青禾。” 周一行也拱了拱手, “玄天宗,周一行。” 两人在平台上站好,之间隔了二十来步。 山风从平台边缘卷上来,吹得周一行道袍的下摆轻轻晃动。 他摆了个起手式,双掌一前一后,掌心朝下,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赵青禾只是很随意的站在那里,并没有动。 周一行先出手了。 他脚下一蹬,石板碎裂,整个人掠出去,双掌拍出。 这一掌他用足了力,掌风卷着灰尘朝赵青禾压过去,那是他仗以成名的铁掌, 一掌下去,石碑都能拍碎。 然而,赵青禾并没有出剑, 她似乎对于这样的一掌毫不在意,只是侧了一下身,周一行那两掌便拍空了。 掌风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去,打在后方的石壁上,石壁裂开了一道缝,碎屑簌簌往下落。 周一行收势极快,反手又是一掌横削。 赵青禾往后仰了一下,那一掌擦着她的鼻尖过去。她还是没有拔剑。 周一行接下来又连出七掌,一掌比一掌重,一掌比一掌快。 平台上飞沙走石,脚下的石板碎了好几块,石阶两侧的松树被掌风削掉了半边的枝丫。 可他连赵青禾的衣角都没碰到。 赵青禾就在他双掌之间游走,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每一下都恰好避开他的掌风,不多不少, 甚至有几次,她不经意间一出手,便把对方的攻势引向了别处。 很显然,赵青禾对于张君宝新领悟的太极,也有了一定的心得。 在又一次的猛攻后,周一行收掌站定,眉头已经拧紧了。 “你为什么不还手?” 赵青禾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我怕伤了你,毕竟以后你是追随殿下的人。” 周一行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去,这话落在耳中,比骂他还难听。 他堂堂铁掌周一行,什么时候被一个小姑娘这样轻视过。 他不再留手,双掌一合,掌心发红,像是烧红了的铁。 这是他压箱底的功夫“燃木掌法”,轻易不用。 他一步跨出,双掌拍出。 这一掌是真的快,那威势,就连在不远处观战的韩无咎也暗暗心惊。 赵青禾终于动了。 她右手握上剑柄,拔出,挥出去。剑光只是一闪。 那道光太快了,快到场上大多数人只看见一道白线在半空中划了一下,什么都没有看清。 然后她收剑入鞘。 前后不过一息。 周一行站在原地, 维持着双掌前拍的动作,两只手掌悬在半空中,掌心里那层红慢慢褪下去。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衣襟上多了一道口子,划破了外袍和内衬,底下皮肤露出来, 渗着一丝血珠,可就只有一层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一剑胜周一行,玄天归顺(第2/2页) 那一剑若是再深一两寸,他现在已经没有命了。 周一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缓缓收回双掌,抬起头来,看着赵青禾。 忽然,掌心传来一阵凉意。他抬起手来一看,整个人又愣住了。 两只手掌上那层几十年练掌磨出来的老茧,被齐齐削去了一层, 薄薄一片,边缘光滑,底下的皮肉却完好无损,连红都没红一下。 这是怎样的一剑? 周一行的目光里满是复杂,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方才这一剑削的是他掌心的老茧,若是削的是脑袋,他这颗脑袋现在已经搬家了。 他可不认为自己的脖子比那注满了内力的双掌更结实。 场中安静了好几息。 周一行抬头看着赵青禾,沉默了好几息,才沙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话。 “你……什么境界?” 赵青禾收了剑,退了一步,站定。 “宗师初期。” 平台上终于炸开了。 “宗师?那姑娘是宗师?” “不可能吧,她才多大?” “门主可是宗师中期,怎么连一招都撑不住?” “你没看见吗?从头到尾门主就没占过上风。那不是境界压人,那是剑法压制。” “宗师初期压着宗师中期打?这什么妖孽?” “凡王身边到底是什么人?” 周一行望着赵青禾,又看了看张君宝。 这小姑娘这般厉害,是个宗师,想必那个年轻人也是宗师了,要不然,凡王不会那样说。 凡王还真是看得起他,对付区区一个玄天宗,竟然出动了五位宗师。 他忽然笑了一声, “铁掌周一行,纵横陇西二十年,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他转过身,面朝赵凡,把双掌一收,弓腰一礼。 “属下周一行,愿赌服输。从今日起,玄天宗上下,任凭殿下调遣。” 赵凡点了点头,心想,这么干脆的吗?不再挣扎几下? 而贾诩在一旁,却点了点头,一点不意外,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影二则靠在石阶旁边的松树上,手里捏着一根松针,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那只捏松针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想,方才那一剑若是换了他来接,也未必接得比周一行好看多少。 凡王庄子上那个看着不起眼的姑娘,什么时候练到这个地步了? 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那姑娘在那一刹那间显露出的境界,也已经快宗师中期了, 看来,用不了多久,他就不是这姑娘的对手了,妖孽的世界,不能用常理来形容啊。 韩无咎站在赵凡身后,按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片刻前他还在想, 凡王这次托大了,玄天宗这位周一行在江湖上成名已久,凡王身边那小姑娘未必扛得住。 结果从头到尾,周一行连赵青禾的剑尖都没碰到过。 他又把自己带入刚刚那一剑中,他发觉,他好像也挡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下意识往张君宝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穿灰袍的年轻人还站在原处,双手拢在袖子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像是方才那一战在他眼里根本不值得看。 韩无咎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这一路西行,他原本以为自己是陛下派来护着凡王的。 现在看来,这趟差事到底是谁护着谁,还真不好说。 他甚至有一个想法, 陛下让他随行,有没有一种可能,根本就没让他做事,只是借助他的宗师名声? 第337章 玄天宗自曝,劫饷之往事 第337章玄天宗自曝,劫饷之往事 赵凡见对方认输自称属下了,他可没打算就这么信了。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 “搜。” 然而,不用赵凡再吩咐,周一行自己转过身, “殿下不用搜,属下带您去看。” 随后,周一行走在前面引路。 玄天宗的库房在半山腰偏东的一处院子里,三间青砖屋子,门板用的是整块的榆木。 门没锁,周一行伸手一推,两扇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赵凡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 屋子里空荡荡的,沿墙摆着几排木架,架上搁着米袋、面袋、干菜、盐坛。 米是糙米,面是杂面,盐是褐色的,连个正经的腊肉都没见着。 角落里的架子上放着一口缸,掀开看,是大半缸腌萝卜。 赵凡看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偏头看了周一行一眼。 “就这些?” 周一行点了点头。 “回殿下,就这些。” “你这玄天宗立宗也有二十来年了,堂堂一个陇西大派,就这点家底?” 周一行沉默了一息,才开口。 “殿下说得是,本宗确实穷。” 赵凡没接话,转身出了库房,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院子里那片青石地倒还铺得讲究,可四周的房屋,屋顶上的瓦片却明显新旧不一, 有的是新换的,有的是旧的,看着是隔一段时间修一片, 修不起整屋,只能哪儿漏补哪儿。 赵凡收回目光,问了一句。 “玄天宗为什么这么穷?” 周一行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回殿下,这话说来就长了。 本宗以前还行。 以前各州府要押解税银进京的时候,路过陇西,我们借一些, 有时候也有周围的地方的孝敬,一来二去,日子过得也算可以。 山门就是那时候建起来的。” 赵凡听懂了,宗门借税银? 说白了,这不就是“过路抽成”吗?只不过这个抽成,是打着“借”的名义。 “现在呢?” “现在没有了。” 周一行道,“自从户部直接拨军饷之后,税银走的不再是地方那条路, 我们借不到了。我们又没有矿,只有靠一些田庄种出来的东西刚够吃。” 赵凡又问:“那别的呢?铁剑山和白鹿洞那边呢?” 周一行想了想。 “铁剑山可以打铁,铁器卖给官府,也卖给江湖上的客商, 一年下来日子稍好一些,不过也有限。 白鹿洞是老牌宗门,底子比我们厚,有矿,山上有一座铁矿,规模不大, 但一年出的铁也不算少,靠着那座矿,他们的日子比我们好过不少。 不过据属下所知,白鹿洞也就那样,不见得比铁剑山富多少。” 赵凡听完,心里大致有了数,不过他想的是, 陇西三大宗门里,有矿的未必愿意冒险去劫饷,有手艺的也犯不着去劫饷, 偏偏那个什么都没有的,被逼急了,才最有可能动这个心思。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偏头看了一眼贾诩。 贾诩会意,走过来半步,低声说了一句。 “殿下,他方才的话,属下听着没什么破绽。” 赵凡点了点头,又问周一行。 “你说本宗没有借税银了,那你平常怎么过?” 周一行沉默了一息。 “属下带着弟子们下山,替人护镖。” “护镖?这不是抢镖局的生意?” “回殿下,陇西一带镖局少,州县之间距离又远, 大宗货物没人敢接,官府押运的东西又不多,属下带着弟子接的都是些零散单子。 一趟下来分不了几个钱,可总比坐着饿死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玄天宗自曝,劫饷之往事(第2/2页) 赵凡“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转过身,朝何渊使了个眼色。 何渊会意,带着几个人在库房里又转了一圈,又在整个宗门驻地里转了一圈, 出来的时候冲赵凡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白:确实没银子。 赵凡这才转过身,看着周一行。 “周宗主,本王今天上门,其实你心里应该清楚。 军饷在陇西境内被劫,本王挨家挨户问过去,你这玄天宗是头一家。” 周一行垂下眼,语气没什么波动。 “属下明白。不过属下也只能说一句,玄天宗没做。” 赵凡看着他。 “本王今天信你一回。不过本王很好奇,按你这么说的话,你这个玄天宗, 岂不是相当的穷了? 既然这么穷你建什么宗门?图什么呢?难道就图个面子上好看?” 周一行也不恼,回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武者想要修炼,就得有大把的时间。 谁不想突破宗师?谁不想人前显圣? 最简单的,突破宗师以后,寿元就能增加数十载。 可练武不是那么容易的,在江湖上,如果没有点家底,只能走加入宗门这一条路子。 另外只要晋升宗师以后,建立宗门,朝廷多多少少会有一些优待, 比如我们玄天宗的田亩,是不需要交付税银的。” 赵凡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说白了还是没钱惹的祸。 以前赵凡在前世看电视,总觉得那些江湖帮派、大侠豪客,似乎总有花不完的银子。 到了大玄,他起初也以为宗门都是那样。 如今看来,这些宗门跟他从前在小说里看到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些世家大族家里总养着一些宗师供奉, 说到底,还是因为没钱,得找个有钱的靠山。 什么感情,什么人情的,能让人一还几十年、一护佑几十年?说白了,都是钱闹的。 赵凡看了看周一行,沉默了两息,然后问了一句。 “那你以前有没有劫过道?” 周一行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 赵凡心中了然,直接说道:“这么说就是有了?” 周一行垂下眼,沉默了几息,终于叹了口气。 “回殿下,那时也是一时糊涂。宗门穷得揭不开锅,弟子们饿得腿发软,连练功都练不动。 那年开春,有一批税银从陇西过境,押解的人不多,本宗便带着几个弟子下了手。 借了五万两。” 赵凡听了,倒也没觉得多意外。 “那当时有伤人命吗?还有,那笔银子最后怎么处理的?” “回殿下,争斗中,有时失手伤了性命在所难免,那些银子弟子们分了点安家, 剩下的置了些田,就是如今山脚下那些薄田,就是这么买来的。 后来户部改了规矩,税银不走地方了,本宗也就断了这条路。”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他忽然又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说这些江湖上的宗门中,有没有人没有劫过朝廷的银子?” 周一行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殿下,这话,属下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 “属下说没有,殿下未必信;属下说有,那就是把整个江湖都得罪了。” 赵凡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与此同时,张君宝、赵青禾、燕三,影二,韩无咎, 等等都释放出宗师威压,压在周一行的身上。 这意思很明显。 殿下既然问了,你就必须得回答。 第338章 劫饷旧事,再订百吨银砖 周一行沉吟了片刻,在几位宗师的压迫下,到底还是开了口。 “以前大家都是靠此为生,心里想着,反正是朝廷的税银,朝廷用也是用,宗门用也是用。 况且朝廷也没把宗门当自己人看, 宗门养弟子要钱,买药材要钱,修缮屋舍要钱,这些银子从哪来? 朝廷不给,只能自己想办法,因此,基本上每个宗门都有过。” 赵凡一听,来劲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不是陇西这三个宗门这么简单了。 那是整个大玄,所有宗门,都得把过往的银两给还回来。 他又追问了一句。 “那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数字呢?比如哪个宗门劫了多少?” 周一行摇了摇头。 “殿下,各宗门之间肯定没有这个数字。 谁劫了多少,自己心里清楚,别人也只能猜。 若是有人拿出个账本来,说哪个哪个宗门劫了朝廷多少银子, 那这账本十有八九是假的,这江湖上,没人会把自己的底子亮给别人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朝廷应该会有专门的相关记录。” 赵凡挑了一下眉。 “朝廷有记录?” 周一行道:“属下也是听说的。 早年间,有地方官被劫了税银,上报朝廷,朝廷便拨银补了亏空。 后来劫的次数多了,朝廷便留了心,让地方官员每有劫案便报上来。 再往后,据说户部、刑部、甚至大理寺,都存着一份类似的册子。 哪年哪月哪家宗门劫了多少,记个大概,不一定准,但都有, 有的时候户部也需要这账单用来平账, 据说有的地方官府也有上报朝廷时会多上报一些,目的自然也是用来平账。” 赵凡听完,心里转了一圈。 他大概明白他父皇为什么突然提“军饷被劫”了。 那100万两虽然不小,可真要说伤筋动骨,还不至于。 可他父皇偏偏在朝会上当着一众文武百官提出来,还特地把他拎出来去办。 这里头的意思,怕是根本不在那100万两上。 赵凡偏头看了贾诩一眼。 贾诩正站在院门口,手里那把羽扇不紧不慢地摇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很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赵凡收回目光,又问周一行。 “那你知道,这次劫饷的,是哪一家?” 周一行摇了摇头。 “属下不敢妄猜。陇西这一带,能出动宗师劫饷的,总共就那么几家。 可这跟属下的玄天宗无关,属下也不想蹚这浑水。 况且就算劫了,他们也不会说出来,因为怕我们其他两家上门讨要点喜钱。” 赵凡没有再多问。 他转过身,朝影二和韩无咎看了一眼。 “今天先歇一晚。明天先去铁剑山,再去白鹿洞,一家一家问过去。” 众人应下。 周一行张罗着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又叫人去灶上烧水做饭。 可赵凡没住他安排的客房。 他直接对周一行说道: “以后玄天宗一切照旧,你找一个人代理宗主,继续守着宗门。你跟随本王走吧。 到了本王那里,本王给你取个新名字,就叫燕四。” 随后,赵凡又让燕三把功法传给他。 周一行显然并不愿意放弃宗门,便说道: “属下若是走了,没有宗师坐镇,其他两派可能会过来对付玄天宗。” 赵凡一脸无所谓道: “这点你放心。用不了多久,玄天宗没有宗师坐镇,其他两宗也不会有宗师坐镇。” 随后,赵凡带着人回了山脚,住进了临水城外的官驿。 驿丞赶紧又出来迎接,表面上没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心里想着,这位怎么又回来了。 用过膳后, 大家退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羽林卫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在廊下。 “殿下,京陵城来了急信。” 赵凡接过来拆开, 信是小顺子写的, “殿下,庄上一切顺利。大家都练了功法,白起已带800骑西行追赶殿下。 另,陛下下旨,八皇子赵凌骞闭门思过三个月,且现在宗门的折子在内阁也一律暂压。 还有,好叫殿下知道,郑怀安给了奴才一本账册, 上面详细列出这些年各宗门劫走的物资数量。郑怀安说了,此账册殿下可能有用。 殿下在陇西,奴才转附陇西几个宗门欠下的账册,一并呈于殿下。” 赵凡把信递给贾诩。 贾诩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把那小顺子转过来的陇西的账册看了看, 不多,就一页纸,上面写着某年某月,哪个门派劫银多少,随行护卫伤多人,死多少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心里都明白了同一件事。 这一趟出来,从头到尾都是陛下算计好的。 军饷被劫是真,但要银子是假。 皇帝真正想要的,是借他赵凡的手,把大玄的宗门挨个清理一遍。 赵凡对被人当枪使这件事,谈不上有什么不舒服。 他甚至觉得,这买卖不亏。 清理宗门,本来就在他的规划里。 那些宗门手里攥着的矿、田、银子,他迟早要拿回来。 如今父皇给他递了梯子,他把事办了,顺手还能往自己兜里揣点东西,何乐而不为。 他把账册推到贾诩面前。 “明日去铁剑山,这册子你拿着。路上看。” 贾诩应了一声,把账册收进袖子里,没有多问。 赵凡起身回了卧室,这么说马上就有大把的银子了,这是好事, 上次买银子那家,好像银子库存不够,得事先说一下,让他们留点货。 他关上门,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淘多多。” 光屏无声无息地弹出来。 【宿主,晚上好。】 赵凡没理会系统这句没什么意义的问候,直接点开那家螺纹钢店铺的聊天窗口。 “老板,在吗?” 对面回得倒快,似乎对面现在专门派了个客服在蹲守赵凡的消息, “兄弟,你可算来了,上次的银子收到了吧?那批货还满意不?” 赵凡打字过去。 “满意得很。你上次发来的那五十吨银砖,成色不错,我这边用着顺手。” “那就好。兄弟你还有什么吩咐?” “我想问问你那边还有没有现货,下次我想预定一百吨以上。” 对面那头沉默了几息。 大概是又把计算器摁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 “一百吨以上?兄弟,你认真的?” “认真。” “兄弟,你这量也太大了。 我那边厂子一个月出不了这么多,得从几个厂一起凑,或者从同行那里调货。” “没事,我不急,你慢慢安排。有货了就联系我。” “行。我这就去安排。” 赵凡又补了一句。 “这次还是老规矩,价格你订,我不还价,你看着给我配点赠品,我这边什么都缺。” 对面那头又沉默了一息,随即弹回来一行字。 “兄弟,你这回想要哪方面的?吃的?用的?还是上次那种粮油调味?” 赵凡想了想。 “你看着办。上次那种农贸市场就不错,能搬空几家是几家。” “兄弟放心,这个我熟。 好叫兄弟知晓,我现在一去那些市场,就有一大帮人盯着我看,巴不得我去他们家。” 赵凡没再多说,退出了聊天窗口。 随后对系统说道,“系统,如果对方有信息来,你就通知我一下,可以做到吧?” 【宿主,放心吧。】 第339章 抵达铁剑山,又解决一家 赵凡把光屏关了。 粗略地算了一下,100吨银砖,按上次的价格算,就是九亿。 加上系统的手续费,就是9.9亿,需要消费近99万两银子。 但是买回来的,在大玄,就相当于320万两。 这可是320万两啊,这是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稳赚不赔。 他手头现在没那么多银子,就算商家有货,他也暂时买不了。 但这笔账不急,等他把陇西这几个宗门走一遍,银子自然就有了。 赵凡正准备躺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赵青禾的声音。 “殿下。” 赵凡应了一声。 “进来。” 赵青禾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放在桌上。 “殿下,方才驿站外面来了个人,说是从铁剑山来的,递了一张帖子。” 赵凡偏头看她。 “什么帖子?” 赵青禾把那张帖子递过来。 赵凡接过去看了一眼,帖子上写得简单。 “铁剑山铁剑门,恭候凡王殿下大驾光临。” 落款处盖了一方铁黑色的印。 那印上的花纹是一柄剑,剑尖朝下,剑柄处有两个小字。 铁剑。 赵凡把帖子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叩了一下。 “人还在吗?” “走了。放下帖子就出了驿站,属下追出去看了一眼,那人骑了一匹黑马,往南边去了。” “往南?铁剑山在南边?” “是,铁剑山在临水城南边约四十里。” 赵凡点了点头,把帖子拿起来又看了一眼。 他前脚刚到玄天宗,后脚铁剑门就递了帖子过来。 这说明铁剑门在临水城里有眼线,而且眼线不止一个。 他刚到驿站半个时辰,人家就知道了,当然也有可能人家是派出了几路人马四处找他的, 赵凡把帖子折好,放在桌上。 “知道了,明天本来就是准备去铁剑山。” 赵青禾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出了驿站。 人家这么客气,赵凡也不能太过随意,他身着亲王蟒袍,坐了一辆马车。 马车是驿站里临时腾出来的,车帘半新,车轮上也包了铁皮。 赵青禾骑马跟在车旁,张君宝在后面,何渊和燕三一左一右。 影二和韩无咎各带一队,羽林卫一半在前一半在后,把整支队伍护在中间。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远远看见一座黑灰色的山。 山不高,但山势横展开来,像一把横放的剑。 山脚下有一条溪水,水声潺潺,溪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铁剑山。 马车在石碑前停下来。 赵凡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石碑,又看了看山上。 半山腰里能看见一片屋舍,灰瓦黑墙,看着比玄天宗阔气不少。 石阶路从山脚一路铺上去,比玄天宗那条宽了将近一倍。 山门前站着两排人,整整齐齐的,穿的都是深灰色劲装,腰里别着刀。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方脸,浓眉,个子不高但很壮实。 他看见马车停下来,快步走下石阶,在赵凡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抱拳行了一礼。 “铁剑山铁剑门,门主刘铁山,见过凡王殿下。” 赵凡点了点头。 “刘门主。” 刘铁山直起身子,目光从赵凡身后扫了一眼。 张君宝和赵青禾他不认识, 影二和韩无咎,何渊,燕三他都认识,他一一见了礼。 同时,脸上的表情沉了沉。 凡王身边跟着六位宗师。 他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侧身让开门口。 “殿下请。” 赵凡迈步上了石阶。 铁剑门的山门比玄天宗气派得多。 门柱是整根的黑石, 门楣上挂着一块铁匾,上面刻着“铁剑门”三个字,笔画刚硬,像是用剑刻的。 赵凡从匾下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赵铁山。 “刘门主,你这匾上的字,是谁写的?” 赵铁山愣了一下。 “回殿下,是属下自己刻的。” 赵凡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迈步进了山门。 铁剑门的驻地正中是一大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大铁炉,炉膛里还烧着火,热气腾腾。 炉子旁边有几十个弟子正在打铁,锤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赵凡看了一眼那些弟子。 每个人手上都有一层厚茧,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常年抡锤练出来的。 刘铁山领着赵凡进了正堂。 正堂布置得挺讲究。 墙上挂着几柄剑,有的长剑有的短剑,剑身上都刻着花纹。 赵凡在主位上坐下来,刘铁山在下首坐下。 茶端上来,赵凡喝了一口,放下。 “刘门主,本王今日来,还是为军饷被劫的事。 本王昨天去了玄天宗,今天来铁剑山,明天去白鹿洞。一家一家问过去。” 刘铁山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殿下,属下知道殿下要来,所以昨天就递了帖子。” “你消息倒是灵通。” “回殿下,铁剑山在临水城有几间铺子, 铺子里的伙计多,来来往往的,什么消息都能听一耳朵。” 赵凡看着他。 “那你应该也知道,本王在玄天宗干了什么。” 刘铁山的喉咙动了一下。 “回殿下,属下听说了。殿下拆了玄天宗的山门,还收了周一行。” 赵凡点了点头。 “本王今天来铁剑山,不打算拆山门,本王只想问一件事,军饷是不是你劫的?” 正堂里安静了一息。 刘铁山没有立刻接话,他低下头,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 “回殿下,不是属下劫的。”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劫的?” 赵铁山沉默了片刻。 “殿下,属下说了,殿下能不能保属下铁剑门无事?” 赵凡道: “那得看是谁劫的。如果是你劫的,本王保不住你。如果是别人劫的,本王保你。” 刘铁山抬起头来,看了赵凡一眼。 “回殿下,劫饷的是白鹿洞。” 赵凡靠在椅背上,看着刘铁山那张方脸,心里头忽然有点不得劲。 这也太配合了。从递帖子到迎下山门,再到进正堂问话,每一步都配合得刚刚好。 你问什么他答什么,连个磕巴都不打,连个岔都不带。 赵凡偏头看了贾诩一眼,没辙了,让贾诩上吧。 第340章 贾诩步步紧逼,死一赔三 贾诩会意,从袖中摸出那张纸,翻开,不紧不慢地念了起来。 “天衍二十一年,铁剑门劫陇西道税银三万两。押解官兵死7人,伤20人。” “天衍二十四年,劫渭水漕银一万八千两。押解官兵死10人,伤11人。” “天衍二十七年,劫陇西商税银两万八千两。此次未有伤亡,但押解官被扣留七日。” “天衍三十年,劫渭水漕银两万两千两。押解官兵死9人,伤4人。” 贾诩念完,合上纸张,退到赵凡身后。 赵凡看着刘铁山。 “刘门主,这些账,朝廷都记着。念在你今日配合,本王也不跟你绕弯子。 朝廷的这些银子,借给你也用这么些年了,该还了。” 刘铁山沉默了一息,随即叹了口气。 “殿下,在下也知道,早晚有这一天。” 赵凡等着他往下说。 刘铁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可殿下也看见了,铁剑门上下几百号人,靠打铁过日子。 矿山上一年出的铁料,卖出去的钱,除去本钱、伙计的工钱、弟子的月例, 剩下来的将将够门里开销。殿下说还银子,在下拿什么还?殿下,我铁剑门,穷啊。” 赵凡道:“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还银子,二是以后归顺于本王。” 刘铁山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殿下,归顺了,银子还用还吗?” “用。” “那归顺和没归顺,有什么区别?” 赵凡看着他。 “归顺了,银子可以慢慢还,本王不催。没归顺,银子今天就得还。” 刘铁山沉默了好一阵子。 赵凡也不催,端起茶碗慢慢喝。 他本来以为刘铁山会继续哭穷,会推诿,会说出一大堆理由来。 他甚至准备好了后招,让贾诩一条一条驳回去。 可刘铁山没有。 他沉默完之后,站起身来,朝赵凡拱了拱手。 “殿下稍候。” 然后他转身出了正堂。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偏头看了贾诩一眼。 贾诩手里的扇子也停了一下,微微一笑,很显然,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没过多久,刘铁山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弟子,抬着一口大铁箱。 那箱子不小,箱子搁在正堂中央,刘铁山让人打开。 箱盖一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银锭,码得满满当当。 赵凡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箱子前看了一眼。 都是些旧银锭,有的上面还粘着灰,显然是存了不少年头的。 他蹲下来翻了翻,银锭底下还压着几摞银票,票面泛黄,是通兑庄的老票。 “多少?” 刘铁山道:“十万两。” 赵凡抬起头看他。 “你不是说你拿不出银子?” 刘铁山苦笑了一声。 “殿下,铁剑门这些年是穷,可毕竟铁剑门是手艺人,穷的是明面上的。 这些年攒下来的,在下一直没敢动,也没敢花。 在下昨夜知道殿下来了,连夜让人准备,还卖了几处田产,才凑齐的。” 赵凡沉默了一息,站起身来, “行,你有心了。” 他转过身,朝贾诩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确,人家就是不翻脸,本王还能有什么办法? 哪知贾诩不紧不慢, 走上前来,把那口铁箱里的银票清点了一遍,又拿出纸笔,写了一份收据。 刘铁山接过去看了一眼,按了手印。 银子还了,收据签了,手印也按了。本来大家都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刘铁山脸上那点强撑的笑,都快要松下来了。 贾诩偏偏在这时候开口了。 他慢悠悠地摇着扇子,语气不高不低。 “刘门主,殿下仁慈,有些话不好开口。 可事情既然已经挑明了,只还这区区十万两,似乎不够。” 刘铁山脸上的笑僵住了。 “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诩把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敲。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银子白使了这些年,总得把利息结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那四桩案子,前前后后死了官兵26人,伤了35人。这也得有个说法。” 刘铁山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怎么结?人死不能复生。” 贾诩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可账是账,理是理。” 他伸出一根手指。 “利息嘛,殿下念你这些年不容易,少收一点,10万两。”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至于那26条人命,杀人者偿命,天经地义,可同样的事情也过去这么多年了, 就死一赔三吧。刘门主赔出78个脑袋,就算抵了。” 他停了一下,语气反而温和了些。 “至于那35个受伤的,殿下仁慈,就不必刘门主再赔了。” 正堂里安静了。 刘铁山身后那抬箱子的弟子,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 他们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差点摔了。 刘铁山站在原处,额角那条青筋一跳一跳。 他张了张嘴。 “贾先生……您这是要本门赔命?” 贾诩笑得客气。 “刘门主别误会。殿下不是那个意思。” 他顿了顿。 “殿下是说,这事得有个交代。至于怎么交代,刘门主可以慢慢想。” 刘铁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赵凡。 “殿下,在下多一句嘴。殿下今日若真逼着铁剑门赔命,传出去,宗门可都要乱了。 不止陇西,整个大玄的宗门都会知道,凡王殿下不是来讨银子的,是来灭门的。 殿下恕在下直言,你这是与整个大玄宗门联盟为敌, 宗门联盟成立的时候,各家就有过约定,一家有难,百家相援, 到那时候,殿下带的这几位宗师,恐怕也护不住殿下全身而退。”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赵凡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碗,慢慢吹了一下浮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刘铁山无奈又转回来看着贾诩。 “先生,门中弟子不过几百人。78条命,本门拿不出来。” 贾诩点了点头。 “我知道,所以殿下才说,刘门主可以慢慢想, 当然了,那78颗头颅,如果刘门主不愿意赔偿的话,也可以请韩统领代劳。 他出手,很快的, 这也是陛下的意思,要不然也不会让韩统领追随殿下亲自登门。 至于和不和整个大玄宗门联盟为敌,这就不劳刘门主操心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刘铁山终于听懂了。 他想逃,可是无处可逃, 他想讲道理,可是理不在他那边。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殿下,在下……属下愿率铁剑门上下,归顺殿下。” 赵凡这才放下茶碗。 “归顺之后呢?” “归顺之后,铁剑门每年所得,除本门开销之外,尽数交予殿下。” 刘铁山咬着牙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 “只求殿下……把那78条命,免了吧。” 赵凡看了他几息。 “不行,人命关天,怎么能轻易的免了?” 第341章 宗门联盟,十八骑的构想 赵凡顿了顿。 “不过本王有个折中的办法。” 刘铁山胸口一紧。 “殿下请讲。” 赵凡朝燕三那边偏了偏下巴。 “燕三,给他一本功法。” 燕三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册子,走过来,放在刘铁山面前的桌上。 这本功法是手抄本,封面上没有题字,翻开第一页,只有八个字。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刘铁山的手指停在第一页上,没往下翻。 他抬起头,看向燕三。 燕三也正看着他。 赵凡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刘门主,这本功法,是本王赏你的,你可以当场练习一下。 另外,本王这个人,向来不信空口白话,那78条命,你还得赔,不过可以缓一缓。 开春以后,本王要往海岛国走一趟,到时候你替本王杀78个人,就算抵了。” 正堂里再没人说话。 影二和韩无咎也看到了那本功法,在他们的理解里,殿下这是想让对方自宫之后跟随自己。 在大玄,这并不奇怪,他们也认为正该如此。 过了很久,刘铁山坐回椅上,低头看着那本册子,翻开了第二页。 就在这时,赵凡才明白过来。 原来到了宗师境界,根本不用小顺子动手,宗师可以用内力震断那处经脉。 随后,赵凡还顺手给对方起了个名字,燕五。 刘铁山没多说,躬身应下了。他这会儿,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赵凡又问了白鹿洞的情况。 燕五把知道的说了一遍。白鹿洞在陇西三家里底子最厚,山门气派,弟子过千。 至于说为什么这样?原因很简单,人家家里面有矿。 赵凡心里想着,这么一比,就显得玄天宗那是实在太穷了, 别的宗门,多多少少是有一些赖以生存的手段的,而玄天宗就是实实在在的硬撑啊? 何必呢, 燕五继续介绍道, “白鹿洞的宗师,也就一位,姓陈,叫陈洞玄。境界跟属下一样,也是宗师中期。” 赵凡又问了一句。 “如果白鹿洞得知铁剑门现在的情况,对方会怎么做?会不会躲起来?” 燕五想了想。 “回殿下,不会躲。白鹿洞在陇西是头一家,陈洞玄那个人向来眼高于顶。 他若是听说铁剑门和玄天宗都归了殿下,多半会先联系宗门联盟。 他未必把殿下放在眼里,但他会怕,怕殿下收拾完了两家之后,顺手把白鹿洞也收了。 毕竟他的实力不如殿下这边。” 赵凡点了点头。 “那宗门联盟会怎么处理?” “宗门联盟有一位盟主,两位副盟主,皆是宗师。 其实他们也是宗门中最大的三派的代表, 若联盟真要出手,肯定会看情况,如果知道殿下在这, 多半会派出多位宗师。而且至少是宗师后期的领队前来。” 赵凡想了想,又问道。 “整个大玄,宗门里到底有多少位宗师?” 燕五摇了摇头。 “殿下,这属下就不知道了。有些宗门里有宗师,但会隐藏那么一两个, 江湖上知道的,未必是真的;江湖上不知道的,未必没有。 这方面,影二统领比属下清楚。” 赵凡偏头看向影二。 “影二统领,我问你,宗门联盟里有没有18位宗师?” 影二的手顿了一下。 “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赵凡语气随意。 “本王出使在即,总得多找一些护卫, 另外此番西行,既然名下宗师用了‘燕’字排号,那本王想趁机组一支宗师先锋队。 就叫燕云十八骑。 这名字本王很喜欢。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凑齐?” 影二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韩无咎站在下首,也跟着愣了。 燕云十八骑。 十八位宗师。 这名字听着确实顺耳, 韩无咎从军多年,也见过不少阵仗, 可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张口就要凑十八位宗师出来。 影二那边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道, “殿下,宗门联盟里,据属下所知,并没有18位宗师。” 赵凡点了点头,这也算在意料之中。 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燕三,想从他那里确认一下。 燕三会意,往前迈了半步,开口道, “好教殿下知晓,燕一,就是宗门联盟副盟主之一。还有一位副盟主,和燕二同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整个宗门联盟,除了王铁枪以外,共计还有宗师15位。 修为最高者就是盟主,他的实力为宗师巅峰,和属下同门, 他的境界说他是半步大宗师也不为过,据属下所知,他有两次尝试突破大宗师,均失败了。 两位副盟主除了燕一之外,另有一位副盟主,据说也已跨入宗师巅峰。” 这话一说,正堂里几个人都是心头一跳。 特别是影二和韩无咎。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但心里转的是同一个念头。 殿下早就已经收服了几个宗门联盟的人? 燕一是副盟主。 燕二也是副盟主同门。 还有这位燕三,看着平时戴着面罩,认不出身份,没想到,他竟然和宗门联盟盟主同门?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三个人,什么时候归了凡王? 影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在陛下身边做事多年,江湖上的消息不敢说全知道,可也八九不离十。 在心里略作思量,他已经把燕一、燕二、燕三三个人分别对上了号。 这三位,不正是宗门联盟派到京陵,给八皇子那边加势的吗? 按这架势,是被凡王给一锅端了? 韩无咎站在下首,按着刀柄的手也紧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京陵,军中五大宗师之一,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谁看见了不得客客气气的? 而现在呢?跟着凡王出来一趟,他感觉他好像是那个最弱的了。 赵凡点了点头。15位,加上自己这边的人,凑一凑倒也够了。 可眼下陇西这摊子事还没收尾,白鹿洞那边到底什么路数,他还没亲眼看过。 他偏头看了一眼何渊。 “本王有点不放心。 你和燕三、燕四,现在就出发,去白鹿洞外守着。 不管对方想干什么,哪怕是想把银子转移走,也由他去。可若是想逃,就把他们留下。” 何渊躬身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燕三、燕四也各自抱拳。 三人转身出了正堂,脚步轻快,片刻功夫便消失在石阶尽头。 第342章 白鹿洞下战帖,客栈闭关 赵凡见他三走了以后,这才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燕五身上。 “你方才说,白鹿洞的陈洞玄向来眼高于顶,那他会不会主动找上门来?” 燕五想了想,摇了摇头。 “回殿下,不会。陈洞玄那个人,傲是傲,但不蠢。 其实,殿下刚刚领旨,我等就收到了信息,也知道实力不如殿下, 起初也在商量三家如何联合应对,哪知殿下来的太快了, 陈洞玄若是听说玄天宗和铁剑门都归了殿下,多半会先派人去宗门联盟报信, 再在自家山门里死守。他不会主动出来,但也不会跑。” “为什么?” “因为他有矿。” 赵凡了然,对,有矿的人有钱,但有矿的人也舍不得跑。 他又问了一句:“白鹿洞有多少弟子?” “过千。能打的,五六百,超级武者有13人。” “宗师呢?” “明面上就陈洞玄一个。暗地里有没有,属下不敢说。” 赵凡没再追问。 宗师以下,在别人眼里,是个宝,在他这里,没什么用。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看了燕五一眼。 “你随本王走。铁剑门的事,你交代一个信得过的人先管着。” 燕五躬身应下。 当天下午,一行人便从铁剑山出发,往白鹿洞的方向去。 铁剑山在临水城南边,白鹿洞在陇右和渭水交界处,中间隔着一百多里地。 赵凡没有急着赶路。 他让队伍走得不快,沿途该歇歇,该吃吃。 马车里,赵凡把贾诩叫了上来。 “文和,你说白鹿洞那边,会是什么局面?” 贾诩摇着扇子,想了想。 “殿下,属下以为,陈洞玄大概率不会打。” “为什么?” “打不过。” 贾诩道, “他手里有一个宗师,殿下手里有六个。他若是聪明的,就该知道硬碰硬是死路一条。 可他又舍不得矿,舍不得山门,舍不得那些家当。所以他会拖。” “拖什么?” “拖宗门联盟出手。” 赵凡沉默了片刻。 “宗门联盟真会出手?” 贾诩道,“殿下,肯定会。宗门联盟就这么点宗师,他们肯定猜到了陛下和殿下的目的了。 要是现在不出手,他们就等着被殿下各个击破吧。” 赵凡靠在车壁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我们怎么办?” 贾诩想了想,说道,“其实有张君宝在,殿下怎么办都行。 可殿下若是想省却麻烦,不妨找个地方先住下来,放出风去, 就说等人齐了,再一起拜山。” 赵凡偏头看了他一眼。 贾诩继续道,“这样对方肯定准备充分一些,会从宗门联盟调人支援。 而且这个支援不会小。 毕竟这是大玄近些年来,第一次朝廷和宗门的交锋,他们不想输,到时候正好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现在就攻也行。 只是这样一来,剩下的,要一家一家的拜访,万一跑掉个把宗师,很是麻烦。” 赵凡听完,也觉得贾诩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身边有个谋士就是好,根本就不用自己动脑子。 赵凡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 队伍先找个地方歇下来,放出风去,说本王在路上偶感风寒,需要休整几日。 再让韩统领传书京陵, 就说本王觉得势单力孤,让三皇兄和郑家在朝堂上各支援本王一位宗师。 当然了,也不用真来,让他们住到本王庄子上去吧。” 贾诩会意,“殿下是想让他们知道我们这边增加了人手?好让宗门那边也多准备点?” “嗯,另外,本王的庄子也不得不防。” 贾诩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马车。 到了晚上,马车已经慢了下来。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赵青禾探头进来。 “殿下,前面是清水镇,离白鹿洞还有二十里。镇上有家客栈,是这条道上最大的。” 赵凡点了点头。 “就住这儿。” 一行人在清水镇住了下来。 客栈不大,前后两进院子。赵凡要了后院整个包下来,但也只能容纳他们几个住, 韩无咎带来的人,只能搭起军帐过夜,或者去别家借宿了。 入夜之后,镇上安静得很。 赵凡坐在窗边喝了碗热茶,正准备歇下,门被敲响了。 赵青禾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殿下,韩统领有事禀报。” 赵凡放下茶碗。 “让他进来。” 韩无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殿下,方才巡夜的弟兄在镇外抓了一个人。那人自称是白鹿洞的弟子,说是来送信的。” 赵凡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白鹿洞陈洞玄,最近事务繁忙,殿下来了,多有怠慢,特邀凡王殿下五日后上山一叙。” 落款处盖着一方白鹿印。 赵凡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叩了两下。 “送信的人呢?” “还在前院押着。” “问出什么了?” 韩无咎道,“那人什么都不知道,只说自己是外门弟子, 掌门让他把信送到清水镇最大的客栈,别的没有交代。” 赵凡点了点头。 “放了吧。让他回去告诉陈洞玄,就说本王五日后准时上山。” 韩无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赵凡坐在桌边,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五日。 陈洞玄这是把时间算好了。 这足够他把宗门联盟的人请到位,也足够他在山上布置好一切。 赵凡把信纸折好,搁在一边,他见到这封信,心里反而踏实了。 随后,他让人把信送给贾诩,让他也看看。 接下来几天,赵凡这边倒是踏实了。 他几乎足不出户,天天窝在客栈后院里修炼九阳神功。 原因无他,赵青禾昨天跟他说了一句,她快宗师中期了。 赵凡听完,心里那个滋味就别提了。 他堂堂凡王,一个大男人,居然要被自己身边的小丫头比下去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脸往哪搁? 所以他发了狠,这几天谁来找他,他一概不见,饭都在屋里吃,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 等他突破了宗师中期,他一定要找那小丫头比划比划,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第343章 朝堂风波起,八百里加急 赵凡这边安静了,京陵城却一点也不安静。 没办法,赵凡去陇西要银子的事太火了。 先是拆了玄天宗的山门,紧接着收了铁剑门,再到要上白鹿洞。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几天工夫就传遍了整个京陵城。 茶楼里,酒肆中,甚至衙门里当值的书吏,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凡王这是替朝廷立威,那些宗门早就该收拾了。 有人说凡王做得太绝,拆人山门,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也有人说,朝廷和宗门的事,跟他们老百姓没什么关系,只要有饭吃就行。 而各大宗门的眼线更是像疯了一样四处递消息。 有往宗门联盟递的,有往各王府递的,还有往内阁几位阁老府上递的。 偏偏这些折子递上去,没有一本有回音。 内阁不接,中书省不批,通政司那边更是把折子一收,说“等着”。 一连压了几天,愣是没一本能递到陛下跟前。 到了大朝会这天,殿里的气氛比平时紧了不少。 赵凡不在,他那位置空着,八皇子赵凌骞的位置也空着。 可关于赵凡的话题,却是整个朝会绕不开的坎。 前头几桩寻常事走完,吏部一位郎中忽然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了他一眼。 “讲。” 那郎中将折子举过头顶,声音拔高了半度。 “臣弹劾凡王,在陇西滥施威压,擅拆宗门山门,形同灭门。 凡王此行,名为讨要军饷,实为公报私仇,动摇大玄江湖根本。 宗门联盟若因此与朝廷离心,后果不堪设想。 臣请陛下速速召回凡王,并下旨追责。” 他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礼部那边一个给事中也站了出来。 “臣附议。宗门虽为方外之人,然亦是大玄子民。 凡王拆人山门,收人基业,此举与强盗何异? 若传遍江湖,怕是要激起整个宗门联盟的反抗。 到那时候,朝廷再想收场,就难了。” 他说完,殿内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几个大臣低着头,小声交换了几句。 武将那一列里,倒是有几个人脸色不太好看。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听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把话说完了。 接着,兵部一位员外郎也跨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凡王此行,虽是为朝廷办事,然手段过激。 臣听闻那玄天宗周一行,乃是陇西一带的老牌宗师, 被凡王强收之后,连人家名字都给改了,叫什么燕四, 那铁剑门刘铁山,更是不堪,这岂不是把两位宗师,当作奴仆来待? 此举若传出去,江湖上那些宗师,怕是要人人自危。” 他话音未落,徐子恒从武将那一列里跨了出来。 “陛下,臣有话说。”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 “讲。” 徐子恒朝龙椅拱了拱手,又转过身,看了那几个弹劾的大臣一眼。 他今日穿着一身绯色的官袍,不过,看着像是武官袍,腰间挂着金鱼袋, 他虽然年少,可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方才几位大人说,凡王拆人山门,形同灭门。 臣想请问几位大人,那玄天宗的山门,是谁的山门?” 那几个大臣愣了一下。 徐子恒继续道:“那山门是朝廷的银子修的。 当年玄天宗劫了朝廷的税银,用那些银子买了田,修了房,立了山门。 朝廷把银子借给他们,一借就是多年。 如今凡王去讨要,对方不给,后来凡王拆了自己家的东西,有何不可?” 殿内安静了一瞬,这事还能这么说?那几位大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徐子恒还没停。 “几位大人又说,凡王把那些宗师视为奴仆。 可几位大人知不知道,那铁剑门刘铁山,早年间劫了朝廷四回银子,手上有26条人命。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凡王念他还有几分用处,留了他一条命,让他将功赎罪,这已是法外开恩。 若换了几位大人去办,怕是早就把人拖出去砍了。 或者说如果那死了的26人中,有那么几个是几位大人的家人,诸位又该如何?” 殿内更安静了。 那几个弹劾的大臣,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一层。 徐子恒还没收住。 “几位大人还说,此举会让江湖散修人人自危。 臣以为,该自危的,是那些劫了朝廷银子的人。 那些宗门,只要手不沾血,只要不劫饷,他们自危什么?” 他说完,一拱手,退回了武将队列。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接话。 这时,右都御史郑怀安从文官队列里跨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言。” 赵天衍看他一眼。 “讲。” 郑怀安直起身子, “臣要弹劾方才几位弹劾凡王的大人, 他们说的好听, 可几位大人怕是忘了,凡王去陇西是奉旨办事。 办的是朝廷的事,讨的是朝廷的银子,几位大人今日站在这大殿上,替那些宗门喊冤。 臣就好奇一件事,几位大人倒底是朝廷的官,还是那宗门的官?” 殿内再没人说话。 那几个弹劾的大臣,有的低着头,有的把笏板攥得发白。 他们同时心想,早知道就不答应骞王弹劾凡王了。 这下好了,被郑怀安惦记上了。 郑怀安是什么人,这阵子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他弹劾人,从来不问你官大官小,不问你背后是谁,只看你有没有把柄。 他手里那本册子,只要念上一条,便有人要掉脑袋。 那几个方才弹劾凡王的大臣,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口里。 郑怀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却偏偏没有开口。 他只是站在殿中央,拱了拱手,退回了文官队列。 这一退,比开口还让人难受。 因为没人知道他手里攥着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准备什么时候翻出来。 大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目光在殿下扫了一圈,没有开口。 他不准备表态,你们吵你们他,他这个当皇帝的,只在旁边看着就行。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禁军从殿门外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在殿中央。 “陛下,八百里加急!” 殿内不少人心里一紧。 八百里加急,那是军驿最快的脚力。 往常只有边关军情和重大变故才会动用。 在场的大臣们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方向,西线? 宇王那边出事了?肖谷关破了?还是出了什么其它大事。 有人下意识看了一眼武将那一列,想从他们脸上看出点什么, 然而,那些武将也是一脸懵, 赵天衍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念。” 李德全接过那封急报,展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陇西凡王奏报陛下:儿臣奉旨西行讨要军饷,已至陇西。 然陇西宗门势大,臣随身护卫单薄,恐不能胜任。 恳请朝廷速派宗师增援,以壮行色。” 李德全念完,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凡王请求增援?” “这寻常增援,怎么用上了八百里加急?” “凡王不是带了朝中两位宗师,凌云王那边两位宗师,共计四位宗师去吗?” “对啊,他怎么还说自己势单力孤?” “不知道,可能是凌云王的宗师,不听凡王调遣吧。” 殿内的大臣们你一句我一句,议论声越来越大。 那几个方才弹劾赵凡的大臣,此刻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他们方才弹劾目的是让凡王收敛点,最好大事划小,小事划了, 现在倒好,人家还说人手不够,还要增加人手,那这弹劾弹得还有什么意思? 第344章 宗门联盟议事,亲自出马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听着殿内那些议论声,脸上不动声色。 可心里想的却和别人不一样。影二传回来的消息里写得清清楚楚。 这次小九连王德茂、王铁枪都没带, 老三那边两位宗师也没带, 董天宝去了西线,郭嘉也没召回。 即使这样,他身边还跟着六位宗师,张君宝、赵青禾、何渊、燕三、影二、韩无咎。 这六个人加在一起,足以横扫陇西任何一个宗门。 你势单力孤? 你要是势单力孤,那整个大玄就没有不孤的人了。 可这话,他不能当场说出来。 因为这份奏报,是要给满朝文武看的。 赵天衍脸上却不得不端起那副深沉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 “好了,都安静。” 殿内立即安静下来。 赵天衍开口了。 “凡王既然上了奏报,说势单力孤,那朝廷也不能不管。 陇西宗门,欺我大玄太甚,此番必得给个交代。 既然凡王张口了,朝中宗师又各司其职,尔等谁愿意支援几个宗师?” 赵天衍话音刚落, 三皇子赵凌云已经从皇子队列里跨了出来。 他朝龙椅拱手一礼。 “父皇,儿臣愿再支援宗师一人。” 几个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 凌云王先前在朝会上,刚刚出了两个宗师,五个超级武者,十个一流,三十个二流。 那会儿大家已经觉得他够狠了。 如今又来一个宗师。 那凌云王手里到底有多少宗师?不对,有多少宗师不重要,是这凌云王对凡王也太好了吧?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 “你想好了?” “回父皇,儿臣想好了。” “那便准了。” 赵凌云躬身退回去。 还没走出两步,郑鸿远从文官队列里跨了出来。 “陛下,事关大玄,臣也当尽一份力。郑家也愿出宗师供奉一人,随凡王殿下调遣。” 大殿里大家脑子都转不过来了,大家都看向郑鸿远, 郑鸿远是什么人? 荥阳郑氏的话事人。 一个世家的话事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要给一个亲王供一个宗师。 这就不是帮忙了。 这是明牌了。 明牌就是明白吧,可是这是为什么啊。 难道就因为郑明秋?这个郑鸿远是个女儿奴?不能吧? 接下来,关于陇西的商议基本已定, 退朝之后,消息像长了腿似的,当天下午便从京陵城的各个角落飞了出去。 宗门联盟在京陵城的眼线不算少,虽然没有哪个衙门里的人敢明目张胆地递话, 可茶楼酒肆里那些跑堂的、账房、看门的、掌灯的,总有人是拿着两边银子的。 朝会散后不到两个时辰,几道加急密信便从京陵城几处不起眼的铺面后门递了出去, 一路往东、往南、往北,分别送往宗门联盟总坛和几个大宗门的驻地。 宗门联盟总坛,设在青州府境内的一座山上。 收到信的时候,天色将暗。 盟主王玄机坐在议事堂里,面前摊着两封信。 一封是京陵城眼线传来的朝会详情,另一封是白鹿洞陈洞玄亲笔写的求援信。 两封信摆在桌上,王玄机一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洞玄的信写得直白,说凡王赵凡带六位宗师西行,已在陇西拆了玄天宗山门, 收了铁剑门,下一步就是白鹿洞。 他们只有一位宗师,白鹿洞撑不住,请联盟速派援手。 另一封信则把朝堂上的事说得更清楚, 凌云王又给了一个宗师, 郑家也出了一个宗师。 也就是说,凡王那边现在明面上朝堂上定下的已经有六位宗师, 但是据观察,张君宝和赵青禾也都是宗师。 也就是八位。 王玄机把这两封信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坐在下首的一位副盟主和各派代表。 “诸位怎么看?” 第一个开口的是坐在左首的老者。 他穿着青布长袍,须发半白,身形清瘦, 正是副盟主之一, 他和燕二,王铁枪都属于苍山派的,是苍山派三位宗师之一。 此人姓陆,叫陆清远,宗师巅峰的实力,他直接说道, “盟主,凡王此举,分明是冲着整个宗门来的。 玄天宗、铁剑门已经倒了,白鹿洞若是再倒,下一个就是联盟总坛。 他这是蚕食。 先陇西,后青州,再往后,大玄境内其他宗门的日子,怕是都不好过了。” 另一个中年汉子,姓韩,叫韩烈,和燕一同门,青玄宗的现任宗主,刚入宗师后期, 燕一这位副盟主不在,今天的会议由他代为参加,坐在右边, 他倒底是宗主,脾气比陆清远急得多,听完陆清远的话,一巴掌拍在桌上。 “哼!我们也不怕他!他凡王就是仗着身边人多。 一口气折了两个宗门,下一步怎么办?我们干看着不成?” 王玄机看了他一眼。 “韩宗主的意思是?” 韩烈道:“凡王那边现在有八位宗师。 可他手里那些宗师,未必个个都顶用。他带的人里头,张君宝据说是个小年轻, 那赵青禾就是个小姑娘。 估计是机缘巧合或者什么秘骄幸突破而且。 还有那韩无咎,就是个宗师初期, 就算加上玄天宗和铁剑门的两位背叛了联盟的,他们真正能打的,能有几个?” 韩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联盟真倾力而出,调集全部宗师,未必不能一战。” 堂内安静了一瞬。 陆清远摇了摇头。 “韩宗主,你这账算得不对。联盟虽有十几位宗师, 可各派还要留人看守山门。白鹿洞如今有危险,别的地方怎么办? 万一我们倾巢而出,凡王转头去打我们其他几家的山门,谁去挡? 况且,凡王手里的宗师,我们也没底,真打起来,谁输谁赢?两说。” 韩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并非没有道理。 联盟的宗师,各有各的门派,各有各的挂碍。 可他知道,以凡王如今的实力,不管是哪家,都断然无法独立抗衡。 各家山门守与不守,其实意义不大。 议事堂里又议论了一阵,各说各的,谁也说服不了谁。 王玄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不必再争了。” 堂内立刻安静下来。 王玄机睁开眼,目光从在座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白鹿洞不能丢。若是白鹿洞被凡王收走,陇西便再无联盟立足之地。 这一次,联盟得出人,而且要出得足够多。” 他顿了一下。 “我亲自去。” 第345章 白起赶到,王玄机亲出山 宗门联盟议事堂内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陆清远第一个反应过来。 “盟主,您亲自去,那这总坛怎么办?” “苍山派大长老和王铁枪都出了任务在外,总坛就留下陆副盟主坐镇。 韩宗主随我西行。” 王玄机说完,又补了一句。 “我赤霄派另外也再出一位宗师,再从灵鹤门、铁旗盟、苍悟洞等各调一位宗师, 其余各派自己看着办,门内有两名宗师者出一位, 剩下的人留各自山门,谁的山门出了事,谁自己担着。 总计择八位宗师随行,加上老夫和韩副盟主,一共十位。” 堂内众人对视了一眼。 十位宗师。 这是宗门联盟近二十年来调集规模最大的一次。 王玄机站起身来,整了整袍子。 “传信白鹿洞,让陈洞玄守住山门。就说联盟五日内便到。 在此期间,想办法守住山门即可,白鹿洞的矿,先全部暂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把这一回的事,给各州府的没有宗师坐镇的宗门都递个信, 就说宗门联盟与凡王之间的事,是朝廷与江湖的事。 各派各守山门,不必掺和,也不必表态,等这事了了,再聚首详议。” 众人齐声应下。 王玄机转身出了议事堂。 议事堂外,天已经黑透了。 山风穿过松林,带着深冬的寒意。 他站在石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大玄朝立国的时候,太祖皇帝也是靠着一批宗师打下的江山。 从那时候起,太祖就立下了规矩,朝廷与宗师,各安一方,互不侵扰。 并且宗师可以入朝不拜, 虽说当年那批跟着太祖起事的宗师,后来大多封侯拜相, 其后代也大多坐镇中枢,与江湖上他们这些宗师并无多少往来, 可到底都是宗师,低头不见抬头见,彼此总要留几分情面。 如今赵天衍这个当皇帝的,算是把这条规矩给撕了。 果然,当皇帝的,都不可信。 第四天傍晚,白起带着800人赶到了清水镇。 白起是天生的统兵将领,又有了赵凡顺手递过去的《民兵军事训练手册》, 就这一路上,仅仅几天,就已经将就800人训练的令行禁止, 可800人到底不是小数目, 清水镇本就不大,前后两条街,八百骑兵一进来,马蹄声从镇口一直响到镇尾, 镇上的人没见过这阵仗,纷纷推窗探头往外张望, 卖烧饼的摊子都停了火,几个小孩被大人拽回屋里,只敢从门缝往外看。 镇上的驿丞吓得连忙跑出来查看情况。 这几天他过得提心吊胆,先是来了位王爷,现在又来了大军, 他真怕自己撞上了什么夺嫡失败,外逃落难,和那800人追兵的故事。 韩无咎早就给白起准备好了安营地,一切安排妥当以后, 白起去见赵凡。 赵凡看见白起进来,直接问道, “路上顺利?” “回殿下,一切顺利,800骑都是日夜兼程,人歇马不歇赶过来的。” 赵凡点了点头,让他坐下, 又问了问庄子上的情况。白起把王德茂的安排拣要紧的说了几句, 赵凡听完,心里有数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赵青禾推门进来,低声道, “殿下,燕一、燕二到了。” 赵凡抬起头来。 燕一和燕二进了屋,拱手行礼。 赵凡让他们坐下,直接问了一句。 “联盟那边,什么情况?” 燕一道: “回殿下,王玄机要亲自出山。 他点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十位宗师,又让各宗门凑了武者约千人,正在加紧赶来。” 赵凡听完,没有说话。 十位宗师。 加上陈洞玄,就是十一位。 这个数目比他预想的要多。 他原本以为,王玄机最多派五六位出来,意思意思, 毕竟联盟不可能把所有底牌都押上,没想到王玄机把手里的底牌翻了大半。 这是要把陇西这一局当成决战来打了。 赵凡偏头看了贾诩一眼。 贾诩坐在窗边,手里的羽扇不紧不慢地摇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凡又问。 “白鹿洞那边,现在什么动静?” 影二上前道: “何宗师传来消息,陈洞玄这几天把山门封了,外人一律不准进出,看来是准备守。” 赵凡点了点头,这倒是他意料之中的。 陈洞玄明知道打不过他,又舍不得放弃矿,那就只能死守。 守到联盟的援军到,局面就变了。 赵凡又问: “王玄机几时能到?” 燕二答道: “以属下估计,最迟后天下午就能到。” 赵凡算了一下日子,五日之约明天就到。 他明天就得带人上山。 王玄机后天才到。 也就是说,他要先跟陈洞玄见一面,然后再等王玄机上门。 这不是闹呢吗? 这王玄机做事,也太不靠谱了。 就那陈洞玄,能抵挡住自己两日进攻? 他偏头看向贾诩。 “文和,你说,明天上不上山?” 贾诩把扇子收了起来。 “殿下,还是那句话,有张君宝在,明天上不上山,都可以。” 赵凡想想也是。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要这些花里胡哨的权谋干什么? 于是,赵凡继续去修炼九阳神功了。 临走前丢下一句:“明天后天你们看着办。不过那什么王玄机既然带了千余武者, 外加白鹿洞也有千余弟子,看来会有场恶战要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白起,以后,你就是凡王府亲事府典军, 你看着办。如果没把握对付2000人,明天就先去把那白鹿洞灭了大半。” 白起没有接话。 他只是抱了抱拳,也转身出去了。 殊不知白起根本就没有把对方那2000乌合之众放在心上, 他本打算回营歇下,等后天决战时再一并出手。 可他回营的路上,正碰见几个羽林卫在营中巡视, 几人顺嘴提了几句凡王头一天上门的事,说殿下到了玄天宗门口, 二话没说便让人把山门给拆了,拆了后,对方连狠话都没敢说几句。 白起听完,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羽林卫没在意,继续说他的。 白起也没有再听,转身便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坐在帐中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方法不错。 殿下要的是宗门臣服,要的是银子, 至于怎么让宗门臣服?殿下拆了人家的山门,还不让人家发火,这不就是个最好的方法吗? 第346章 白起砸山门,贾诩言计妙 第二天天还没亮,白起便点了八百骑,出了清水镇。 直奔白鹿洞。 白鹿洞的山门修在山脚略偏上一点,比玄天宗和铁剑门都气派。 青石砌的门楼,两扇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白鹿洞”三个字。 山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鹿,雕得细致,连鹿角上的纹路都一根一根刻了出来。 白起勒马停在山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 他没多说话,翻身下马,带着几个人上了石阶。 守门的白鹿洞弟子特别多,大约有十几个,有的靠在石栏上打盹,有的在门洞里低声说话。 看见山脚下忽然冒出这么一大队人马,先是一愣,接着便乱了。 有人吹哨,有人往回跑,有人拔刀。 可白起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身后一队一流武者已经蹿了上去,脚步极快,一个照面便把人按在了地上。 有人想挣扎,被刀背在膝弯上敲了一下,扑通跪倒,再也起不来。 白起走到匾额底下,仰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一跃,把匾摘了下来。 匾不算轻,老榆木的,包着铜边,少说也有百十来斤。 白起把它横在膝上,轻轻一用力,那匾便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碎木掉在地上,两截匾滚了两圈,停在石鹿脚边。 白起拍了拍手。 “拆。” 800骑中的100人翻身下马,抄着家伙便冲上了石阶。 他们这次来,带上了专门的工具。有撬棍,有铁锤,甚至有锯子。 显然是来之前就备好了的。 门楼上的瓦,一片一片往下掉。 青石柱子被撬棍一顶,晃了几下,轰的一声倒下来。 那两尊石鹿也没保住。 白起走过去,抬起手掌,一掌一个,拍在鹿头上。 石鹿的脑袋从脖子上滚落,咕噜噜滚下石阶,摔在路边的草丛里。 白鹿洞的山门,比玄天宗和铁剑门都气派,可也扛不住这么拆。 很快,山门后面的石阶路上,已经站满了人。 有穿灰布道袍的,有穿青色劲装的,也有赤着上身只披一件短褐的。 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头发花白,用一根白玉簪束着, 脸上的皱纹不多,面色红润,看着比实际年纪年轻不少。 这就是白鹿洞的洞主,陈洞玄。 他站在石阶中段,看着山下那片被拆干净的山门,脸色说不清是怒还是冷。 他身后那些弟子们一个个脸色铁青,有人已经把刀抽了出来。 白起站在山脚那堆碎石旁边,把手上的灰拍了拍,抬头看着石阶上那几百号人。 他在等。 等对方先开口。 陈洞玄果然开了口。 “你们这是何意?老夫好意邀请凡王殿下五日上山一叙,殿下却直接拆了老夫的山门?” 白起也没给对方面子,直接说道, “你名义上邀凡王,实则是拖延时间等宗师联盟的人。其心当殊。 本来本典军想今天就扑杀了尔等,奈何怕尔等不服,才出此下策,砸了个门。” 他顿了顿。 “本典军也知道你们不服,这样吧,等你们那什么联盟的人到了,就在这山门前, 不管你们多少人,本典军就这800人,与尔等冲杀一场以定胜负如何。” 山门前安静了一瞬。 陈洞玄身后那几百号弟子,本来还有几个在低声骂骂咧咧的, 听完这话,全都没声了。 陈洞玄站在石阶中段,脸上的皱纹抽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宗门里的事,江湖上的事,什么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站在他家山门的废墟上,一副“我等你叫人”的口气, 他听着,心里头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住,但他也想知道此人底细,于是问道, “你是何人?” “凡王殿下亲事府典军,白起。” “白起?”陈洞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了一下,这名字,他从没听过。 他试着感知了一下白起的气息,越感知,眉头拧得越紧。 宗师? 凡王身边又冒出来一个宗师?他不信,又盯着白起看了一息。 白起没有掩饰,也没必要掩饰,他今天本来就是来立威的。 陈洞玄的心往下沉了半截。凡王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宗师? 但是输人不输阵, 他压下心里的思绪, “白典军,你说要冲杀,我白鹿洞还能怕了你们?陪你就是。 不过,你既说等联盟的人到,那便等。联盟的人一到,我们再算总账。” 白起看着他,点了点头, 说道,“行,到时候,就在这山门前,让你见识见识本典军的厉害。”。 然后他转过身,朝身后扬了扬手。 “回营。” 八百骑调转马头,蹄声齐整地来,齐整地去, 山门前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白鹿洞那几百号弟子杵在原地。 陈洞玄站在石阶上,看着白起那队人马扬起的灰尘慢慢散去, 其实,他巴不得白起就这么退却,毕竟援军未到,现在动手,他也没有优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议事堂,陈洞玄一屁股坐在椅上,把桌上那碗凉茶端起来灌了一口。 他身后跟进来两个亲传弟子,其中一个说道, “师父,山门就这么让他们拆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陈洞玄没看他,把茶碗搁在桌上。 “咽不下也得咽。那个白起,宗师。” 那弟子的嘴张了一下,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再说白起这边,刚回到营地,便发现贾诩、影二、韩无咎已经在营口等着了。 白起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老兵,大步走过来。 影二等人从白起的表情和那些老兵的只言片语,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第一个开口,“白典军,你今天把白鹿洞的山门拆了?” “拆了。” “那两尊石鹿也砸了?” “砸了。” 影二嘴角抽了一下,偏头看了韩无咎一眼。 韩无咎也在看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意思是同一个: 这凡王府到底是什么路数?一天到晚就知道砸人家山门。 贾诩却没笑。把山门前的事拣要紧的问了一遍,忽然开口: “白将军此计甚妙。” 影二和韩无咎同时愣了一下。 计? 什么计? 砸人家山门也是个计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凡王府的人,是不是脑子都不太正常? 第347章 约战中,王玄机将计就计 贾诩没管他们那眼神,转过身,直接找来不远处的燕三。 贾诩直接道:“你能联系上宗门联盟那边的人吧?” “那自然可以。” “那你安排人,给宗门联盟递个信。今天山门前的事,一句不差,全传出去。” 燕三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贾诩看了看影二,韩无咎,说了一句, “劳烦二位让人往京陵城也递一份。不用递到宫里,递到茶楼酒肆就行。 另外也可以让人在江湖上大肆宣扬一番。” 影二愣住了, “贾先生,这是何意?” 韩无咎也跟着开口: “传出去做什么?让全大玄的人都知道凡王砸了白鹿洞的山门?” 贾诩看了他们一眼,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 “二位,白鹿洞有多少弟子?” 韩无咎想了想:“过千。” “能打的呢?” “五六百总是有的,如果只是简单的守山,凑个七八百应该也不难。” 贾诩点了点头。 “再加上宗门联盟那一千人,拢共就是近两千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近两千人,若据险而守,守在白鹿洞的山上。山路窄,石阶陡,两边都是峭壁。” “骑兵冲不上去,步兵仰攻,对方居高临下,滚木礌石往下一砸,我们得拿人命去填。” 影二和韩无咎都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贾诩说的不是虚话。 白鹿洞的山势比玄天宗还险,真要强攻,八百骑发挥不了优势。 影二问道:“那白典军为什么不今天就冲上去,直接拿下对方?” 贾诩继续往下说。 “其实,这种地形,就算白典军今天强攻,也难免伤亡巨大。 最关键的是,就算我们今天宗师尽出,占领了白鹿洞,那宗门联盟的援军退了怎么办? 可今天白典军这一闹,把话挑明了。对方应了,在山门前摆开阵势冲杀。 山门前是什么地方?平地,开阔。八百骑排开,一个冲锋就能压过去。” 影二忽然明白了。 白起今天这一趟,看着是去砸场子的,实则是在逼对方换战场。 可影二又忽然想到,“万一对方到时候又不换了呢?毕竟那也只是口头承诺而已。” 贾诩继续说道,“那就是另一桩事了。这事传出去,江湖上的人怎么看?” 影二愣了一下。 贾诩道: “宗门的人最好面子。 陈洞玄今天被人拆了山门、拍了石鹿,还答应在山门前跟人家冲杀。 这事传出去,江湖上的人不会说白鹿洞胆小,会说白鹿洞有骨气。 可到时候王玄机带着十个宗师到了,他要是想改主意,说‘咱们守山’, 估计陈洞玄第一个不干。” 影二说道, “所以这一仗,他们非得按照我们的意思打了?” 贾诩点了点头。 “对,非这样打不可。” 韩无咎在一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贾先生,那为什么不能半路埋伏他们?” 这点不用贾诩说, 影二就答了:“他们宗师太多,又不是同时抵达, 万一跑了几个,很麻烦,以凡王的性格,最怕麻烦了。” 韩无咎朝贾诩拱了拱手:“贾先生,你这算计,从拆山门的时候就开始了?” 贾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把扇子重新摇起来,语气随意。 “白典军可不是普通的领兵将军,拆山门时,大概他也想到了吧。” 白起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他起初确实没想这么多,但到了山门口,一看地形,他就想到了, 可这话他不打算细说,他只是看了贾诩一眼,点了点头。 很快,到了第二天, 宗门联盟的人还没到, 京陵城、宗门联盟临时驻地,以及各大宗门,都已经知道了白鹿洞山门前发生了什么。 消息是连夜传出去的。 燕三安排的人手分了几路,一路往联盟,一路往京陵城,还有一路沿官道往各州府铺开。 传话的方式也讲究。 没有干巴巴地写“白起砸了白鹿洞的山门”,而是添了细节。 山门怎么拆的,石鹿怎么碎的,匾额怎么断成两截的,一句一句,传得活灵活现。 到了第二天早上,连临水城里卖烧饼的老汉都能说上两句。 “听说没?凡王那个典军,昨儿去了白鹿洞。” “怎么没听说?我侄子就在清水镇跑腿,亲眼看见那队人马回来的。” “山门真拆了?” “拆了。门楼子都倒了,两尊石鹿脑袋全给拍掉了。” “好家伙,白鹿洞就和陇西的土皇帝一样,他们也有今天。” “可不是,陈洞玄眼高于顶,往年路过他山门,多看一眼都要被训斥一番,这下好了。” “凡王这是要干什么?一家一家挨着收拾?” “谁知道呢,不过,全收拾了,对我们也有利。” 这些话,在临水城的茶馆、酒楼、布庄、粮铺里,一天之内不知道翻了多少遍。 同一时间,陇西其他几个小宗门也收到了消息。 有的关门闭户,有的连夜派人往山上送信,有的干脆把弟子全召回来,不往外放一个人。 宗门联盟的队伍里, 王玄机已经进入陇西,他其实是有意速度放慢点的,他想看看事态的发展可不可控, 也想看看凡王实力到底如何,要不然,他绝对不可能迟一天到。 这时,韩烈追了上来。 “盟主,白鹿洞那边出事了。” 王玄机脚步一顿:“怎么了?” 韩烈把纸条递过去。 王玄机看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拆山门,砸石鹿,还约在山门前冲杀?不管我们这边出多少人,对方只出800?” “是。传话的人说,凡王府典军当时站在山脚,对着陈洞玄说的。” 王玄机沉默了几息,把纸条折好, “陈洞玄应了?” “应了。” “本盟主还没有到,他怎么应得这么快?” 韩烈没接话。 王玄机也没指望他接,自己往下说。 “算了,应了就应了吧。其实,应了也好。我们这边带了一千多人, 再加上白鹿洞的底子,武者境界还普遍比他们高,他们凭什么跟我们比?” 他顿了顿, “去,传信各派,加快速度,争取今天中午就在白鹿洞山门前集结。 另外,让周围的小宗门也出些人。明天,我要让凡王那800人有来无回。” “盟主放心,轮到我们宗门扬名的时候到了,我这就去传令。” 韩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王玄机骑在马上,又想了想,那个叫白起的典军,到底是真愣,还是故意的? 他不就是有800骑兵吗?狂什么狂? 自己这边的人也都备有马匹,让那些武者骑在马上,说是骑士也不为过, 这样一来,谁怕谁? 看来那白起,只是凡王手底下一个莽夫,不足为惧。 第348章 决战前,王玄机集2500人 京陵城。 消息传得比陇西还快。 第二天一早,南市几家茶楼刚开门,就有人围上来了。 “客官,里面请!今天有新鲜事,保准您没听过。” “什么事?” “凡王的人,把白鹿洞的山门拆了。” “白鹿洞?那不是陇西三大宗门之一吗?” “就是它。凡王一个典军,叫白起的,带了800骑兵,一早就去了。” “结果呢?” “山门拆了,石鹿也砸了,还当着一众弟子的面,约人家在山门前冲杀。” “这也太狠了吧?” “狠什么狠? 白鹿洞的银子,本来就是从朝廷借去的,那山门,那石鹿,哪样不是朝廷的?” “那倒也是。不过凡王这做派,也太不给江湖留面子了。” “留什么面子?人家都骑到朝廷头上了,还留面子?” “话糙理不糙。” 就在这时,一个说书先生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此人姓单,是京陵城中有名的说书先生,一把折扇,一块醒木,走到哪儿都有人围。 众人一见是他,赶紧围了上去。 “单先生,今天讲什么?” 单先生把折扇一收,在桌角上敲了一下,醒木一拍: “今天不讲才子佳人,也不讲英雄末路,今天就讲‘马踏江湖’之,‘凡王拆山门’。” 就这样,整个大玄很快都知道了双方的约战。 有人说凡王疯了,也有人说宗门联盟早该有人收拾。 更有人索性打点行装,往陇西赶,就是想亲眼看看这场数十年未有的大战。 到了当天中午,王玄机带着宗门联盟的人先到了白鹿洞,陈洞玄亲自到山门口迎接。 几人在山门前见了礼,话不多说,便进了议事堂。 王玄机直接问了一句。 “凡王那边的人,什么动向?” 陈洞玄道: “回盟主,还是那800人,驻扎在清水镇外,没有增兵,也没有撤。 那个白起昨日来过一次,拆了山门就走了,之后再没露面。” 王玄机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按他说的来。明天午时,山门前冲杀。” 陈洞玄应是。 随后,也没什么议论的, 王玄机坐在原处喝了一碗热茶,这才站起身来, 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随后问陈洞玄。 “你的矿上,收成怎么样?” 陈洞玄道: “回盟主,这些年,挺难,矿洞挖得太深,更深处开采困难,收入大不如前了。” 王玄机“嗯”了一声,又说道:“那100万两银子,你劫了?” “劫了。” “嗯嗯。这样吧,最近宗门联盟那边大家都不容易,联盟也不为难你, 十位宗师出场费,每人十万两;其余武者,不管什么境界,每人百两,如何?” 陈洞玄一愣。没办法,现在形势不如人。早知道这趟银子就不劫了。 哪知道这次朝廷来真的啊, 这十个宗师,外加一支千人队,算下来都要一百一十万两银子了。 自己要倒贴十万两。 亏啊。 可形势不如人,他只得说道:“全凭盟主吩咐。” 接下来,其他同行宗师自然皆大欢喜,纷纷表示,陈洞主大气。 到了下午,白鹿洞山门外陆续又来了不少人。 先是陇西周围的小宗门。 这些宗门大多是得了宗门联盟的传信, 说“凡王欺人太甚,各家各出人手,白鹿洞山门前一决胜负”。 这些小宗门本不敢掺和,可联盟的令旗到了,他们又不敢不来。 来了,就得带人。 有的带了十几个,有的带了几十个,零零散散,凑了两三百人。 再往后,又有江湖上闻讯赶来的散人。 这些人本没打算动手,只是想看个热闹。 可人来了,看着联盟那边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又觉得该帮帮场子, 毕竟,听说了,帮场子有银子拿,那些小宗门门主更是明码标价, 盟主争取来的, 出场费有百两,但是宗门要抽3成,上交联盟4成,个人可得余下3成,即30两, 这个数字,购买力相当于三万块钱,绝对可观了,毕竟在他们心目中,这是个稳赢的仗, 于是他们便也纷纷跑到那些小宗门报名入伙,随后混进了队伍里。 到了傍晚,白鹿洞山门前的空地上,队伍越聚越多。 陈洞玄让人临时扎了营,营帐一顶挨着一顶,从山门前面一直铺到山道两侧。 王玄机站在高处看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数。 2500人。 这个数目比他在路上预想的还多。 他之前想,白鹿洞凑个六七百,宗门联盟出一千,再拉拢周围小宗门凑个三四百, 加起来就是2000 如今足足凑了2500。 而且这2500人也不算太杂。 最关键的是, 他们这边超级武者200多人,一流武者500多人,剩下的都是二、三流武者, 二流居多,三流只是少数。 王玄机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阵容,心里大致有了底。 2500对800, 大家都骑在马上,而且是三打一,他不知道这阵仗怎么输。 凡王,到底还是年轻了啊。 而赵凡这边,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他根本就没有在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凡便起了床。 他在客栈后院练了一遍剑法,等到天光大亮的时候,才洗漱换衣,出了屋子。 800骑已经在清水镇外的空地上列好了阵。 这些人令行禁止,站在那里,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 白起骑马立在队伍最前面,一身防刺服,腰里别着一柄长刀,马背上还挂着一面小旗。 赵凡勒住马,走到阵前,目光从这800人脸上扫过去, 有白起在,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战术,甚至连军师都不需要, 你只需要告诉他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即可。 于是,赵凡直接说道。 “今天这一仗,是立威的仗,也是杀人的仗。 那些宗师,能留活口的,尽量留活口,本王有用。 那些小宗门和散人,被人裹挟来的,能投降就饶一命, 但凡拿武器跟咱们硬拼到底的,一个不留。” 众人齐声应了一句,声音整齐。 影二站在队伍侧后方,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着, 他临行前,陛下给了一道密旨,大意是“能收则收,不必多杀,以免激起江湖全面反弹”。 那密旨和令牌他在庄子上就交给王德茂了。 此刻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到底没开口。 他这些天跟着凡王一路走过来,多少摸清了这位殿下的性子。 有些话说了没用,不如不说。 赵凡又看了一眼贾诩。贾诩骑在马上,手里还是那把羽扇,大冬天的摇得不快不慢。 他朝赵凡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很明确:按计划走。 赵凡收回目光,一夹马腹。 800骑齐刷刷勒紧缰绳,马匹的鼻息在冷空气里凝成一片白雾。 队伍出了清水镇,沿着官道往白鹿洞的方向去,马蹄声连成一片, 第349章 八百冲阵,两千五百围杀 二十里路,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白鹿洞的山门已经没了。 白起带人拆过的痕迹还在,门楼前已经收拾过了,那些碎石瓦砾堆在山道两侧, 那两尊石鹿只剩半截身子歪在草丛里。 山门前的空地其实并不算大,只能说勉强腾出了一片能列阵的地方。 此刻,这片空地和对面的缓坡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宗门联盟2500人立在山门前一侧。 前排是各派弟子,穿着五颜六色的劲装,腰里别着刀剑,站得还算齐整。 后排是临时拉来的散修和小宗门的人,服饰更杂, 他们自然没有穿甲,大多只套了件厚棉袄, 一面面旗子插在队伍中间,有的绣着门派名号,有的就是一块素布,看着也像那么回事。 他们也个个骑在马上,只不过簇拥在一起,看上去有点杂乱无章。 而且那马匹,大多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驮马。 王玄机站在半山腰一处突起的石台上,俯视着对面。 他身旁站着陈洞玄,以及另外九位宗师。 一共十一位宗师一字排开,气息毫不遮掩,压得山门前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连那些散修带来的驮马都稳不住,有几匹在原地打转,怎么拉都拉不直。 赵凡的800骑在山门前另一侧的空地上列好阵,与对方隔着大约两百步。 他这边安静得很。 800骑列成十几行,全都着重甲,马匹也全部都套上了防刺服,他们这边没有一个人说话, 对面却嗡嗡响,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指着这边笑。 笑的大多是散人和小宗门的人,他们听说凡王只有800人,觉得这一仗跟白捡银子没区别。 “就这?800人?” “我数了两遍,真是800。” “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冲过去得了。” “急什么,盟主还没发话。” “听说对面那800人里,还有一半是从各王府送来的伤兵,身上有旧伤,跑都跑不快。” “那这一仗可太轻松了。30两银子,我拿得比在镖局干一年都稳。” “嘘,小声点,凡王那边好像有几个宗师。” “宗师怎么了?我们这边十一个,十一个打几个,还能输了?” 赵凡骑着马立在本阵中央,身旁是贾诩,身后是张君宝和赵青禾, 左右两边站着影二和韩无咎。 何渊和燕四、燕五各自散在阵侧,气息压得极低。 燕一至燕三不在阵中,他们被赵凡派了隐在暗处防止有人逃脱。 白起在最前面,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按在刀柄上, 王玄机开口了,带着内力,稳稳地压过了场中的嘈杂。 “对面可是凡王,老夫王玄机,宗门联盟盟主。今日这局面,老夫本不愿看到。 你奉旨讨饷,情有可原,可你拆山门,收宗门已犯了江湖大忌。 老夫给你一个机会,就此退兵,归还玄天宗和铁剑门,老夫可以当此事没发生过。 至于那100万两军饷, 老夫也可以从中说和,让各家凑一凑,给你20万两让你回去交差如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若不退,这800人,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这话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好像胜券在握。 赵凡自然不用像王玄机那样运功开口,他说话,自然有人传达。 只见小顺子策马上前半步,也运功把话递了出去。 “王盟主,凡王殿下让咱家问问你,100万的军饷,你给20万, 剩下80万,你们十一个宗师分了?还是你王盟主一个人吞了? 你们分得均不均的?要不要殿下做主,帮你们分分? 另外,咱家怎么听说,你们十位宗师每位出场费就要10万两,而这些武者却只得百两? 你这80万两不够分,如何是好?难道王盟主要自掏腰包?” 这话一出,对面那2500人里的嗡嗡声顿了一下。 宗师出场费竟然高达10万两?有人下意识往王玄机那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没办法,宗师这出场费虽然离谱,却也不是他们能够质疑的。 王玄机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那石台后面的几个宗师,有两个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陈洞玄更是直接皱了一下眉,他昨天才被摊了一百多万两的“出场费”, 现在被人当众拿来说事, 丢人啊, 可这怎么传出去的?他心里那股火差点压不住。 这时,王玄机开口了, “凡王,怎么分是宗门联盟内部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只是老夫给你体面,你不要,那就怪不得老夫了。” 小顺子继续道, “王盟主,殿下说了,他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 你要打,殿下奉陪。你要讲和,也行。 把那100万两银子全须全尾地交出来, 再把你们这些年欠的债一笔一笔算清楚,这样,殿下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王玄机没有再开口。 很显然,他堂堂宗门联盟盟主,人称江湖皇帝,怎么能受得了这种刺激? 他抬起右手,朝身后轻轻一挥。 石台下面的号角声便响了起来,两声长,一声短,沉闷地在山谷间传开。 2500人开始动了。前排的弟子拔了刀,后排的散修也把兵器举了起来, 赵凡也偏头看了白起一眼。 白起会意,策马出阵半步,从腰间解下那面小旗,朝身后扬了一下。 “杀。” 八百骑同时动了。 “杀——” 那一声吼出来的时候,山门前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 800个人的声音拧成一股,压过了对面2500人的嘈杂。 对面还没有动, 白起这边,已经直接进入了攻击姿态。 山门前这片场地并不大,根本就不够八百骑兵完全展开。 白起早有准备,他将800骑分作两队,朝对面2500人的阵列冲杀过去。 随着白起的一声令下, 前面四百匹马同时加速奔跑,那股震动顺着地面传过来, 连石台上王玄机脚下的青石都在微微发颤。 后面四百骑也开始热身,做好了攻击准备。 对面那些散修和小宗门的武者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兵器。 他们2500人挤在一处, 就算白起已经发起了冲锋,他们还是聚成一团,根本没法把骑兵的优势打出来。 在他们眼里,骑兵的优势似乎不是冲锋,而是站在高处砍杀。 王玄机站在石台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总共800人,还分两轮攻击?这凡王也太托大了。” 他朝身边的陈洞玄点了点头。 陈洞玄转身朝山下挥了一下手,很显然,他们也是早就定好了计策, 随着陈洞玄的指挥, 他们也立刻动了。 2500人朝两侧散开,试图从两侧包抄,把白起的冲锋队形围住。 第350章 白起瞬间破阵,宗师出动 可宗门联盟的人挤在一起,阵形还没转换完毕,白起已经朝着中路冲了过来。 前面四百人全是超级武者和一流武者,排成一个楔形阵,白起在最前面。 后面的四百人修为稍弱,但也开始提速。 两百步,对于骑兵来说,只是瞬间的事。 王玄机这才发觉他们变阵的时机好像不对,这一变阵,不正好给对方让开了个口子吗? 他立即大喝道, “停止变阵,回头,拦住他们!” 可惜太迟了。 白起一马当先,长刀出鞘, 第一个挡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超级武者,那人举刀去格, 刀还没举起,白起的刀已经从他肩头劈到腰际。 那人从马上栽下去,脚还挂在马镫上,被拖行了十几步才甩脱。 白起没停,直接显露出宗师修为,往前一路冲杀,所过之处,没有一合之敌。 他身后的800骑紧跟着楔形阵的锋刃,向对方的阵形冲杀而去。 宗门联盟中,散修和小宗门的人最先撑不住。 他们本来就是冲着“稳赢”两个字来的,每人就等着打完仗分钱。 可此刻对面800匹马冲过来的时候,那股气势跟他们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有人本能地往后退, 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涌,两股人挤在一处,立时乱了。 宗门的弟子倒是撑了一下。 他们到底是正经宗门练出来的,三五人结阵,刀剑齐出,挡住了楔形阵第一波的锋芒。 可白起没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他从中路冲击,直接将对方的阵形切成两半后,立刻拨转马头,又从他们后方杀入。 同时也在调整策略。 白起带领前面那六百人继续冲杀,另外两百人则直接向散修和小宗门武者横扫过去。 白起要的就是这个气势。 他要把对方杀怕。 战场上,只要你怕了,战争就该结束了。 在白起的冲杀下,果然如此,那些人甚至来不及跑。 骑兵从他们身边掠过,刀锋带过脖颈的高度刚好, 一刀下去,人还站在原地,脑袋已经歪向一边。 后面的战马踩过倒下的人,继续往前。 面对这种砍瓜切菜般的冲杀,有人扔下兵器开始往山上跑, 有人调转马头往谷口逃,更多的人在原地乱转,不知道该往哪走。 白起骑在马上,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他看得出来,对面那2500人里,真正能打的不过一千四五百人,剩下的全是凑数的。 那些散修和小宗门的人马匹杂乱,兵器五花八门, 这种队伍,打顺风仗的时候看着人多势众,一旦逆风,崩得比谁都快。 白起没有急着追击那些溃散的人。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举起了长刀。 “合。” 800骑令行禁止,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转眼间便重新列好了阵。 白起的目光落在了山门前那片还没有乱的宗门弟子身上。 就在刚刚的一瞬间,那些宗门弟子被白起冲杀了两遍,还剩约莫有七八百人, 他们紧紧聚在一起,结成一个个小阵,背靠着山壁,前排举盾,后排提着刀, 他们的阵形不算精妙,但胜在稳,至少并不容易冲散, 他们每个人都站住了合适的位置,一看就是平日里练过合击之术的。 白起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丝毫没有把这些人放在心上,他长刀向前一指。 “破阵。” 800骑再次加速,向前冲杀而去, 对面的宗门弟子动了。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汉子拔出一面铁旗,朝身后一挥。 宗门弟子们齐声喊了一句什么,声音混杂,听不真切, 但那股气势确实比方才那些散修强了不少。 白起的800骑冲到了五十步。 宗门弟子的第一排忽然蹲下,露出了身后一排弓手。 弓弦响处,箭矢如雨。 白起没有减速。 他的刀在前,内力外放护住全身, 漫天的箭矢到了他身前三尺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弹开。 身后的骑兵有样学样,各自运起内力护住周身,他们内力不能外放,但护住自己没有问题, 在他们的防护下, 只有零星几支箭矢射中了马匹,却也扎不进去, 马匹身上虽然还没有完全披着千机门新打的护甲,但至少防刺服已经包裹了全身, 一轮箭雨,没有造成伤亡。 白起已经冲到了十步之内。 他长刀横扫,再次内力外放,将面前几个举盾的宗门弟子连人带盾一起拍飞。 随后,带领后面的骑兵冲进了对方的阵形。 800骑对七八百宗门精英,本来不该这么容易。 可谁让这800人全部披着防刺服,又穿甲,并且,白起还是个宗师呢? 他们冲进对方的阵形后, 宗门弟子两侧的人想合拢,却被白起后面的骑兵死死钉住,根本没有办法堵住缺口。 白起冲进了阵心。 他不再用长刀劈砍,那玩意太慢,他取出了马背上早已经准备好的用螺纹钢打造的长枪, 一枪刺出,收回,再刺出,再收回。每一枪都精准地落在对面弟子的咽喉上, 枪枪毙命,干净利落。 他身后那些骑兵也跟着换了打法。前排的用长兵器往前捅,后排也在捅漏过来的。 两边一夹,宗门弟子的阵形从中间开始溃烂。 王玄机站在石台上,脸色终于沉不住了。 他原以为2500人对800人,就算不能全歼,至少也能稳操胜券。 可打到现在,他连白起那800骑的边都没摸到,自己的人已经崩了一大半。 他偏头看了一眼陈洞玄。 陈洞玄的脸色更难看。 那些宗门弟子里,有一半是他白鹿洞的人,此刻已经倒了一片,剩下的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玄机没有理他,转过身,朝身后那十位宗师扫了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凡王不讲武德,直接让宗师领兵, 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输的这么惨,我们也上。” 十位宗师齐齐动了。 陈洞玄冲在最前面。 毕竟这是他的地盘,他也是最急的那个,他恨不得把在场的人全部杀光。 他从石台上纵身跃下,衣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几个起落便到了战场中央, 一掌拍向白起。 那一掌带着白鹿洞独门的内劲,掌风过处,地上的碎石被卷起来,像暗器一样四处飞溅。 第351章 王玄机对凡王,自认优势 白起正在冲杀,感知到身后那道凌厉的掌风,猛地勒马侧身。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了一声,堪堪避开了掌风的正面。 陈洞玄那一掌从他身侧擦过去,拍在身后一个宗门武者身上,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石壁上裂开一道纹,那人顺着墙面滑下来,瘫在地上,胸口已经塌了半边。 白起从马上跃起,翻身落地,丢下螺纹钢,换成长刀横在身前。 “来。” 陈洞玄也不废话,第二掌已经到了。 他这一次没有直接拍向白起,而是虚晃一招,掌风扫过白起身后, 把两个想从背后偷袭的骑兵拍翻, 然后借着那一掌的反震力,身形一旋,反手又是一掌,直取白起面门。 白起侧身让开,长刀顺势撩了上去。 对方顺势后撤,躲过了这一击,随后身形一闪,从侧面冲了上来, 白起再次迎上, 就这样,两人在场中对了十几招,掌风刀气搅得周围十几步之内的散兵游勇全部退开, 有几个来不及跑的,直接被气劲掀翻在地。 陈洞玄越打越急,掌力一掌比一掌重,可白起那柄长刀守得滴水不漏。 他虽然不是宗师中期,可他练的是张君宝改良过的《九阳神功》, 内力浑厚程度远超同境,加上白起天生就是适合战场的路数, 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刀都在最合适的时机落在最合适的位置。 陈洞玄打了几十招,竟占不到半点上风。 另一边,另外几位宗师也各自找上了对手。 燕四、燕五各接住一个。 燕四是玄天宗的周一行,铁掌功夫本就扎实,这些天又转修了《葵花宝典》, 身法比从前轻了不少,出手也比从前刁钻,对上一位宗师中期的联盟长老, 两人境界相当,燕四凭着一双铁掌稳压对方。 燕五更直接,他本来就是打铁的出身,铁剑门的底子全在筋骨上, 一掌拍出去,力道沉得吓人,对面的宗师接了两掌便觉得虎口发麻,渐渐往后缩。 但是燕四得理不饶人,一直追着对方杀,弄的对方苦不堪言。 影二找上了韩烈。 韩烈是青玄宗的宗主,刚入宗师后期,剑法凌厉,一出手便是杀招。 影二也是宗师后期,不弱于韩烈,但他没有急着硬碰,他身法极快,在剑影里穿梭游走, 时不时从韩烈的剑势间隙里递出一刀,逼得韩烈不得不回防。 两人的战场从石台下面一直打到山道拐角, 剑气和刀气交错,把山道两侧的杂树削平了一片。 何渊则被两位宗师中期夹攻。 没办法,何渊这个人的毒太厉害,战场中,他自然被重点照顾。 那两人一左一右,一个用掌,一个用刀, 掌风封住何渊的退路,刀锋逼得他不得不正面应对。 何渊短刀在手, 如果是以前的何渊,还真拿这两人没办法, 现如今的何渊,练了《葵花宝典》,身形滑得像条泥鳅, 他没有急着抢攻,只是一味游走,在两人之间穿来穿去, 偶尔从袖口里弹出一缕极细的药粉,混在扬起的尘土里。 那两人起初还提防着,可时间一长,呼吸难免粗重, 其中一人换气的间隙,吸进了一口带着药粉的空气,掌力便滞了一瞬。 何渊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一刀递进去,划破了那人的小臂, 那人闷哼一声,退了半步,可那点伤并不致命,真正要命的是顺着刀锋渗进血肉里的毒。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脸色变了,连忙运功逼毒,可一运功,掌力又弱了一层。 韩无咎只是宗师初期,他游走在战场边缘,短刀时不时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递出去, 逼得一位宗师不得不转身应付他。 韩无咎是羽林卫统领出身,从来就不讲究什么江湖规矩, 他不会跟人堂堂正正地交手,他只会找最要命的时机出刀。 那位宗师被他缠了几次,终于忍无可忍,掌风一转,朝他拍了过来。 韩无咎不闪不避,硬接了一掌,整个人往后退了三四步, 可他却笑了一下,因为他那一掌没白挨, 那位宗师的侧后方已经门户大开,白起那边抽空一刀砍过来,逼得对方只能仓促回防。 而何渊也趁机把一丝药粉,飘进了对方口中。 场中战斗激烈, 张君宝站在赵凡身后,一直没动。 赵青禾自然也在。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燕一、燕二、燕三隐在暗处,同样还没有现身, 他们三人各守一个方位,把整个战场的边缘都罩在感知之下。 他们不动声色地收割着那些试图逃跑的武者, 并时不时顺手替己方冲杀的骑兵挡下一记冷刀。 王玄机站在石台上,把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他数了数。 自己这边七位宗师已经下场,凡王那边六位宗师也各自接了对手。 双方打得互有胜负,可一时半会儿谁也拿不下谁。 可他自己这边,加上他自己还站着四个没动的。 对面呢? 凡王身后还站着两个人没出手。 一个穿灰袍的年轻汉子,双手拢在袖子里,面无表情,那应该就是那个叫张君宝了, 一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提着一柄剑,正低头看自己的靴尖,像是在走神。 王玄机冷笑了一声。 “就这?” 他原以为凡王身边还有多少底牌,如今看来,前面那几个已经是倾巢而出了。 剩下的这两个小年轻,能有什么战力? 他转过身,朝身后那三位宗师抬了抬下巴。 “走,下去会会凡王。” 四人从石台上走下来。 他们每走一步,那股宗师的气息便往外扩一圈。 周围那些还在厮杀的兵卒自动往两边退开。 二、三流的武者光是靠近就觉得喘不上气,有人连手里的刀都握不稳了。 四人走到距离赵凡大约三十步的地方站定。 王玄机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赵凡脸上。 “凡王,老夫再问你一次,退不退?” 赵凡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王盟主,你是不是觉得,你宗师巅峰,就一定能赢?” 王玄机微微眯眼。 “老夫在宗师巅峰浸淫了十五年,半步大宗师。 你身边那些宗师,加起来也不是老夫一个人的对手。 况且,老夫这边总共还有四位宗师,你有什么?就这两个小年轻?” 赵凡点了点头。 “那你过来啊。” 第352章 张君宝出手,王玄机认栽 王玄机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接这个话茬,转过头,目光从身后那三个宗师脸上扫过。 他抬手指了指站在赵凡身后的张君宝和赵青禾。 “你们两个,去把那个叫张君宝的,和那个小丫头拿下。” 他又指了指赵凡身侧的小顺子和摇着扇子的贾诩。 “另外一个,去把刚刚冲撞了本盟主的那个小太监和那个大冬天还摇扇子的,杀了。” 那三个宗师齐齐应声。 三人同时动了。 王玄机自己站在原地,负着手,看着赵凡。 在他看来,张君宝那边三个人围上去,一瞬间就能解决。 接下来,他要好好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王耍耍。 他努力修炼到宗师巅峰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猫捉老鼠的游戏吗? 可只是瞬间,场上的局面就变了。 冲向张君宝那个宗师刚冲到离张君宝十步远的地方, 张君宝抬了一下眼皮。 随意地朝前挥了挥手。 就一挥。 那人只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气劲压了过来。他连招架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转, 整个人便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五六圈才停住。 一口血喷出来,溅在碎石上,暗红色顺着石缝往下淌。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一软,又趴了回去,再也爬不起来。 后面两个宗师脚步齐刷刷顿住了,他们甚至没看清张君宝是怎么出手的。 这还怎么打? 其中一个反应快些,转身就想往回跑。 赵青禾已经动了。 她身形一闪,从那个逃跑宗师身侧掠过,剑光乍起,连成一片细密的银网。 那人拼命格挡,刀锋在身前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 可也只是瞬间。 双腿被剑气洞穿,两个血洞,他扑通跪倒在地,刀脱了手。 赵青禾收剑退后半步,剑尖朝下,血珠顺着剑锋滴在地上。 而小顺子和贾诩,也同时动了,他们一人一剑,攻向了另外一个已经吓破了胆的宗师。 小顺子和贾诩虽然还不是宗师,但都任督二脉俱通,可以发挥出宗师一击。 贾诩一击正中那人左腿。 那人的身形猛地一矮,膝盖一弯,半跪下去。 小顺子则一击直接废了对方的烦恼根。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三个照面,三个人全倒了。 王玄机站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大宗师?” 他盯着张君宝看了好几息。 方才那一挥,他看得清清楚楚,可越是看得清楚,越觉得后背发凉。 那股气劲来得太快, 像是整座山压了过来,又像是风从四面八方同时收拢。 他离大宗师只差一线, 正因为差这一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挥的分量。 让他一挥间,把那个宗师击退他也可以做到,但他做不到那般轻松。 “不可能。” 他自己安慰了自己一句, “大玄境内除了赵天衍,哪来的大宗师?这肯定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如果凡王身边有大宗师护道,那他怎么可能不受宠? 怎么可能有人敢看不起他?那还夺什么嫡?” 王玄机决定亲自试一试。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上半步大宗师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开, 脚下的碎石被那股气劲压得往四周滚开,山道两侧的枯草齐齐伏倒。 王玄机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他这一掌用的是赤霄派的看家掌法, 半步大宗师内力灌注掌中,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得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全力一击。 他们掌风快到时,张君宝终于动了。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掌心朝前,平平淡淡地推了出去。 两掌相撞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响。 然后王玄机的身形便停了。 他那一掌的力道像是撞进了一口深潭里,什么浪花都没有溅起来, 那口潭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他全力一击尽数吞了进去。 张君宝的掌心往前微微一送。 王玄机的身体便往后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了三圈,试图稳住身形,可落地的时候还是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在微微发颤。 “真……真是大……大宗师……”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嗓子眼发紧。 他卡在宗师巅峰十五年了,试过两次突破,均以失败告终。 两次失败,不仅仅是失败,还多折了他将近十年的寿元。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这辈子怕是到不了那一层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就已经是大宗师了。 这还有王法吗?这还有法律吗? 王玄机沉默了好几息,终于开口, “老夫认栽了。” 接下来,王玄机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战局已定。 王玄机也在这一刻,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他们上皇帝陛下的当了, 这哪是什么陇西讨军饷? 这明明就是个幌子,凡王有这个实力,区区白鹿洞,几个呼吸间就可以拿下, 可是,凡王偏偏等着不出手,这明显是要马踏江湖, 王玄机认栽的声音不大,可周围关注着这里的人全都听见了。 陈洞玄听见这几个字,手上慢了一拍,被白起一刀削过肩头,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退了两步,转头看向张君宝的方向,脸上的血色退了大半。 其实,张君宝刚刚击败王玄机的气息,他也感知到了。 韩烈正在和影二交手,也是一个失神,被影二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 剩下的几位宗师,也都停了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个穿灰袍的年轻人。 白起击败了陈洞玄后,宗门联盟的武者还有很多还愣在那里, 白起直接下令。 “五步之内有武器者,全部杀了。” 他手下那八百骑立即行动,把整个战场围成一个口袋,继续冲杀。 还没放下兵器的宗门武者,见状立即把手中兵器扔了,似乎那兵器是个烫手山芋一般。 甚至有人见别人把兵器扔到了自己脚下,连忙躲开,甚至大声骂道: “你想死别拉上我。” 至于说反抗?那是没有的。自家老大都输了,他们还拿什么反抗? 其实到现在他们也发觉了, 就算他们这2500人全须全尾地摆开阵势,也根本不是白起那800人的对手。 白起那800人,全部着甲,普通的刀剑砍上去,跟砍在石头上没什么分别。 那些甲胄用的铁片,感觉比他们的刀剑质量还好。 带内力的攻击倒是能破开甲片,可效果也有限,最多是把几个老兵震伤,伤得还不重。 再反观他们自己这边,人家一刀一个,根本就不带犹豫的。 就在这时,张君宝也发话了。 “宗门联盟所有宗师境的,全都过来,跪到殿下面前。”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人敢违背。 陈洞玄捂着肩头站在那,他抬眼看了一眼张君宝,又看了一眼白起, 嘴唇动了一下,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走到赵凡马前,直接跪了下去。 韩烈从地上爬起来,胸口被影二那一掌打得闷疼,一口血卡在喉咙里, 他没敢吐,硬咽了回去。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赵凡马前,跪了下去。 那几个方才在石台上还威风凛凛的其他宗师,此刻也从各处走过来。 随后一个一个跪了下去。 第353章 白起清场,凡王入主白鹿 贾诩也跟着发话了。 “投降的超级武者、一流武者也过来跪下。其余的人,没什么用,全杀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扇子都没停,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吩咐了一桩小事。 可这一句话落进那些人耳朵里,分量比刚才张君宝那一掌还重。 那些超级武者和一流武者方才还在犹豫,此刻听了这话,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我投降!” “我也投降!” “别杀我,我跪下!” 上百人从各处涌过来,跌跌撞撞地朝赵凡马前跑。 有人跑得太急,被地上的碎砖绊了一跤,爬起来连滚带爬继续跑。 有人兵器早就仍了,跑到一半想起来,身上还有个匕首没有仍,赶紧把匕首往地上一丢, 继续向前, 他们跑到赵凡马前,哗啦啦跪成一片,黑压压的脑袋一起低下去, 白起那边听到这一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和贾诩一同出现在这方世界的, 互相间有种莫名的联系,况且,白起也并不认为贾诩说的有误,他抬手朝身后挥了一下。 八百骑从两侧同时压上,刀锋横扫过去。 那些宗门弟子本来就被围在一个圈里,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 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到了眼前。前后不过几十息的工夫,战场上便安静了下来。 就这样,没跪下的,全躺下了。 跪下的,还跪着,脑袋埋得更低了,肩膀瑟瑟发抖, 小顺子在一旁直接道: “燕一至燕五,守好周围,将所有探子,全部清理了。” 本就在暗处的燕一、燕二、燕三,以及燕四、燕五,五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从战场边缘散开,分守五个方位,宗师气息毫无遮掩地释放出来。 这一回,他们不再压制境界,五个宗师的威压同时铺开, 山门前的空气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连风都停了。 那些藏在山门废墟后面的、躲在林中树冠上的、趴在山道两侧乱石堆里的探子, 本来以为自己藏得够深,可燕一他们的感知一铺开,一个接一个地从藏身处被拎了出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不可能,我怎么会被发现”的表情。 随后刀光一闪,便没了声息。 五个人还不放心,还在外围又走了一圈,直到确认在他们的感知中,没有任何探子的存在, 赵凡站在那里,嘴角抽了抽。 他的属下怎么一个比一个狠? 白起和贾诩的做法还可以理解,一个本来就是杀神,一个从来不讲规矩。 那张君宝的做法也勉强能理解,毕竟他如今是大宗师,一言一行自有分量。 可小顺子呢? 这小太监最近好像和贾诩走的挺近,果然,跟好人学好人,跟什么人学什么样。 这话一点没错。 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小顺子。 要不是有系统兜底,能保证小顺子百分百忠诚,他都怀疑小顺子是哪方势力的卧底了。 小顺子察觉到赵凡的目光,连忙垂下头去,一脸无辜。 那模样,分明就是,殿下,奴才知道您的想法, 您要维持形象,有些事,你不能说,就由奴才来帮您说, 赵凡没说什么,收回目光。 影二和韩无咎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点慌。 原因无他,因为他俩发觉,好像现在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俩是外人。 其实韩无咎那百人队,本来早晨他是提出要帮凡王的,哪知被凡王拒绝了。 凡王让他把百人队守在白鹿洞山门外三里处的官道上,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即可。 当时他以为是凡王托大了。 现在看来,这哪是托大? 凡王这里有大宗师。 而且那个顺公公,和那个大冬天摇扇子的谋士贾诩,似乎也是宗师。 合着跟随凡王的最低标准就是宗师呗。 韩无咎咽了口唾沫,没敢出声。 因为他感觉他现在是最弱的那个。他是知道的,弱小就没有发言权。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影二。 影二也在看他。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说话。 可那眼神里的意思都一样:早知道是这样,他们就不该来。 赵凡看了看四周,这才开口下令道: “白起,派人打扫战场。 韩无咎,你领你的百人队守好山门,不准任何人拜山。” 韩无咎抱拳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他走得很快,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跑腿的。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跑腿的好,跑腿说明他有用。 随后那些跪在地上的超级武者和一流武者,被白起手底下的人分批带下去,登记造册。 赵凡没有再看那片战场,抬脚沿着石阶往上走。 他身后跟着张君宝、赵青禾、贾诩, 小顺子帮忙处理那些宗门的人去了。 影二走在最后面, 他有点羡慕韩无咎了,因为韩无咎还能跑腿,他就这么跟着也不是个事, 陈洞玄跪在路边,低着头,他听见脚步声走近,肩膀绷了一下, 赵凡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起来吧,前面引路。” 陈洞玄怔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了赵凡一眼,随即站起来,弓着腰,默不作声地走在侧前方引路。 一行人穿过石阶,穿过一道石坊,进入白鹿洞的建筑群。 沿途的弟子们远远看见他们走过来,纷纷避到路边,垂下头去,没人敢挡道。 白鹿洞确实比玄天宗和铁剑门阔气得多。 沿路的院子一进接着一进,灰瓦青砖,檐角飞翘。 廊下偶尔能看见几个石盆,里面种着不知名的绿植,叶子油绿油绿的。 这大冬天的,山里的草都枯了,这几盆绿植倒养得精神。 赵凡多看了两眼,没说话。 一行人最后在议事厅前停下来。 白鹿洞的议事厅建在半山腰一块平整的台地上。 同样的青砖灰瓦,比玄天宗和铁剑门那两处正堂加起来都气派。 门口立着两根黑漆柱子,柱础雕着莲花纹,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赵凡走进去,在主位上坐下来。 厅内的桌椅都是老物件,紫檀木的,擦拭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也没有。 白鹿洞到底是陇西最富的宗门,连待客的茶具都是上好的青瓷,搁在桌上泛着温润的光。 赵凡端起茶碗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现在是懂了。 那燕四,也就是玄天宗的周一行,对同为陇西的另外两宗门的认知绝对有误。 人家这么气派,怎么可能和他那穷哈哈的,只有大半缸腌萝卜的宗门一个样? 赵凡靠在椅背上,扫了一眼厅内的陈设。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有山水,有花鸟,落款看不清,但裱工极好。 角落里摆着一架大屏风,屏风上绣的是白鹿衔芝图,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手艺。 赵凡把目光收回来。 “陈洞玄。” 陈洞玄站在下首,弓着腰。 “属下在。” “你这个白鹿洞,看着不像是个穷地方。” 陈洞玄的嘴唇动了一下。 “回殿下,白鹿洞这些年,确实比玄天宗和铁剑门过得宽裕些。” “宽裕多少?” 陈洞玄斟酌了一下措辞。 “回殿下,白鹿洞有一座铁矿,每年出铁料约莫三四十万斤。 除了自用,剩下的卖给官府和周围的州县。 这些年下来,攒了些家底。” 第354章 库银查抄,陈洞玄名燕六 赵凡点了点头。 “攒了多少?” 陈洞玄立即道, “属下不敢瞒殿下。库房里现有银子三十七万两,粮食约五千石, 铁料若干,兵器倒是不多。此外,矿山上还有一批存料。” 赵凡没有接话,直接问道, “那100万两军饷,是不是你劫的?” 陈洞玄低着头, “回殿下,是属下劫的。” 赵凡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洞玄又补了一句。 “属下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 那100万两银子,属下一分银子没花,都存在库房里。” 赵凡有点不明白,问了一句。 “你有这么多银子,还抢军饷干什么?” 陈洞玄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殿下,谁嫌银子多?况且,以前也抢,可朝廷从不来真的。” 赵凡心想也是。 以前朝廷被抢了,顶多发一道斥责的公文,再派个钦差来转一圈,最后不了了之。 抢了也是白抢,不抢白不抢,换了他,他也抢。 他又问了一句。 “那周一行那么穷,他为什么不抢?” 陈洞玄道: “殿下,就是因为他们穷,交不起宗门联盟的会费,因此,他也不敢多抢。” 赵凡挑了挑眉。 “抢军饷和会费有什么关系?” 陈洞玄解释道: “军饷抢了以后,是需要宗门联盟的人出面在京陵城斡旋的。 可联盟也不是白干活的,每年会费照收,出了事之后,还得另交一份‘斡旋费’。 玄天宗连会费都交不起,就因为他是宗师,有时候宗门联盟还要倒过来贴补他一点, 他哪来的斡旋费? 所以周一行不怎么敢抢,他抢了也没用,到头来还是有可能被朝廷追责,反倒更惨。” 赵凡这才明白。 合着这宗门联盟,收的是保护费? 赵凡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那你这些年交了多少保护费?” 陈洞玄低下头。 “回殿下,属下不敢瞒,有宗师的宗门,每年会费三万两,逢年过节还有孝敬。 这些年下来,交给联盟的银子,少说也有六七十万两。” 这个数目不小。 一个陇西的宗门,每年要给联盟交这么多钱, 那联盟总坛那边,账上该有多少银子? 他没有细问,把这个问题先按下。 “行了,白鹿洞还有多少战力?” 陈洞玄沉默了一息。 “没了。” “没了?” “回殿下,能打的,方才都在山门前。 那些弟子死了一大半,降了十几个,剩下的人,都是些年纪小的弟子, 还有几个管账的、管库的、管杂务的,以及宗内人员的妻儿老小。” 赵凡点了点头。 “矿呢?” “有。” 陈洞玄说到这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底气。 “矿还在,矿洞没塌,矿工也没散。” 赵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白鹿洞的矿是铁矿, 这玩意儿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但在大玄可是好东西,可以换银子。 赵凡又问道, “矿在什么位置?” “回殿下,在后山。离这儿五里地,走山路一炷香的工夫。 矿洞在半山腰,洞口有守卫,属下的人还守在那里。” 赵凡点了点头。 “行了,你这边能打的没有了,想必矿你也守不住了, 以后玄天宗、铁剑门、白鹿洞三合一,驻地就选在白鹿洞, 以后改个名字, 就叫“玄鹿门”,你们都归本王了。” 陈洞玄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三合一”是什么意思。 贾诩在旁边接了一句。 “陈洞主,殿下已经给你起了名字。以后你就叫燕六。” 陈洞玄又是一愣。 燕六?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贾诩,又看了看赵凡。 “殿下,这名字……” “怎么,不满意?” 陈洞玄的嘴张了张,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伤口,似乎他暂时也不敢不满意, 他朝赵凡拱了拱手。 “属下燕六,谢殿下赐名。” 赵凡摆了摆手。 “行了,去找小顺子领一本功法。” 燕六退下了。 赵凡站起身来,走出了议事厅。他偏头问了贾诩一句。 “库房在哪?” 贾诩往前凑了半步。 “殿下,属下早就打听好了,库房在山腰偏西那排院子里,有专人看守。 何宗师已经带人过去了,大门也封了。” 赵凡点了点头。 “走,去看看。” 一行人沿着道路往西走。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一行人来到一排院子前。 院子不大,四面围着青砖高墙,墙上拉着铁蒺藜,院门是铁皮包边的厚木板门。 门口站着两个老兵,是白起从骑队里挑出来的,看见赵凡过来,连忙行了个军礼。 “殿下,里面都清过了,没有旁人。” 赵凡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很简单。 正中一座石砌的库房,门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白鹿库”三个字。 库房的门是两扇铁皮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锁上还贴着陈洞玄的印记。 贾诩上去看了一眼那锁,回头朝赵凡请示。 赵凡摆了摆手。 贾诩会意,伸手捏住铜锁,内力一催,锁簧“啪”的一声弹开了。 两扇铁门推开。 里面的景象让赵凡愣了一下。 库房很大,四面墙都用青石砌成,地面是夯实的泥地,然后铺了一层青砖,干燥得很。 靠墙一排排木架上,码着整整齐齐的银锭。 五十两一个,一排一层,一层一排,摞得满满当当。 中间那一堆,码得比人还高。 银锭旁边还有一些木箱,箱子里放着也是银锭, 赵凡走进去,随手拿起一锭银锭,掂了掂。 分量足,成色好,好东西,看着就喜欢。 他放下银锭,又在库房里走了一圈。 除了银子,这里没有别的东西。 粮食,兵器,布匹,药材这些都没有,很显然,白鹿洞的库房不止这一处, 这处是专门用来放银子的。 赵凡直接下令道, “清点一下” 片刻后,贾诩回道, “回殿下,银锭共计137万两,没有银票。” 赵凡站在库房中央,心想,这得在淘多多买多少东西啊? 赵凡轻笑了一声。 转过身,朝门口喊了一声。 “何渊。” 何渊从门口走进来。 “殿下。” “你暂时守在这里。” 何渊直接回道。 “殿下放心。” 第355章 王玄机冲大宗师,护经脉 赵凡刚出了库房的大门,影二还站在院子里,刚刚他没有跟进库房, 很显然,他在避嫌。 见他出来,影二走了过来。 他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殿下,给京陵城的战报,该如何写?” 赵凡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心里有点奇怪。 影二是父皇身边的人,写战报这种事,向来直接递回宫里,几时轮到问他的意思了? 赵凡只是一想,忽然就明白了。 影二这是在表态。 意思是,从今天起,这战报怎么写,他说了不算,得凡王说怎么写就怎么写。 赵凡刚想让影二随便写写,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银子。 对,银子得瞒一点。 137万两,不能全部暴露了出去,就说追回个50万两, 见面扣一半嘛,这是规矩, 至于说那137万两的一半为什么不是68万两, 这不是废话吗?那剩余的37万两战利品,又不是军饷,这得分开计算。 赵凡正准备开口交代影二, 忽然一道又尖又急的声音传来, “殿下!殿下!” 是小顺子的声音, 赵凡脚步一顿,转身就往院门口走。 影二也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库房院子, 小顺子跑了过来,说道,“殿下,你快去看看,王玄机那边,有状况。” 赵凡让小顺子引路, 一行人沿着回廊往东走。 赵凡还没走到地方,远远就感觉到一股气机。 那股气机很乱,四面八方地往外撞,撞在周围的墙面上,撞得廊柱嗡嗡作响。 到了目的地后,发现一处院子的空地上坐着一个人。 是王玄机。 他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像是随时都要炸开。 他周身的气机一圈一圈往外荡,荡到哪儿,哪儿的东西便跟着晃。 地上的碎石被那股气劲推着往四周滚,墙角的枯草齐齐伏倒, 连空地上那几棵小树,枝丫都被压得弯了下去。 张君宝也在。 他站在王玄机五步外,双手拢在袖子里,面色平静。 白起也站在院子一角,看那样子,竟然显得有点担心。 赵凡走到白起身边,压低了声音。 “怎么回事?” 白起直接道。 “顺公公让他练了《葵花宝典》。” 赵凡愣了一下。 “他能愿意?” 白起点了点头。 “不愿意就得死。顺公公还说了,练了就会由大宗师张君宝告诉他突破大宗师的方法。 于是,他练了。 并且,张君宝也确实把那功法改良了一下,他现在在突破大宗师。” 赵凡心里明白了。 王玄机的确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可小顺子大概也没想到,王玄机底蕴这么深厚, 练得这么快。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张君宝开口了, “他突破失败过两次,经脉里有旧伤。 如今运转功法,那股内力顺着旧伤撞上来,收不住了。” 赵凡皱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现在正在冲大宗师。可他经脉撑不住,他随时会爆开。” 赵凡转头看向王玄机。 果然,王玄机坐在那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得发白。 他的呼吸一次比一次重,胸腔起伏的幅度大得吓人,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赵凡看得出,那股气机正在他体内一层一层往上撞, 每撞一下,他的脸色就白一分,额角的汗珠就密一层。 这是硬冲。 赵凡忽然想起张君宝突破时的样子。 张君宝那次突破,安安静静,水到渠成,轻轻松松, 这两下一比,简直就是人比人气死人。 就在这时,王玄机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那股气机骤然暴涨,撞得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扭曲,他面前的地砖“咔嚓”一声裂开了。 可他周身的气机在这一瞬间忽然乱了,像是快要散掉。 张君宝道。 “他撑不住了。” 他说完,身形一闪,已经站到了王玄机身后。 一只手按在王玄机的后背上,掌心一沉,一股温厚的内力顺着他的经脉压了进去。 王玄机周身那股狂暴的气息猛地一滞,被暂时压制住了。 现在的问题来了。 王玄机面前摆着两条路。 一条是放弃突破,把那股翻涌的内力强行压回丹田。 这条路稳妥,人不会有事,经脉也不会再受损。可代价也明摆着,他这辈子就到此为止了。 另一条路,是强行突破。 经脉里的旧伤还没养好,内力浑厚是够了,可经脉撑不住。 这条路走成的可能不到三成,走不成的后果,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换作旁人,这时候该犹豫了。 王玄机没有犹豫。 他在宗师巅峰卡了十五年,大宗师就是他的心魔,别说三成,就是一层,他也不会放弃, 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殿下,帮帮属下,属下想试试。” 这几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可带着决绝。 他闭上眼,丹田里那股内力猛地一催。 狂暴的内力沿着经脉往上冲,撞在第一处旧伤上。 王玄机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 张君宝就站在他身后,手掌贴在他背心,一直没松。 他感知得最清楚, 他一个人分身乏术,总不能又要压住那狂暴的内力,又要温养经脉? 张君宝直接喊了一声。 “青禾,帮王盟主温养并且加固经脉。” 赵青禾就站在十几步外,闻言瞬间跨了过去。 她一手搭上王玄机的肩部,内力顺着经脉探进去。 可王玄机的经脉比她想的复杂得多,那些积下来的旧伤, 就算赵青禾全力以赴,也只能勉强护住了王玄机一小半的经脉。 张君宝又喊了一声。 “白起,文和,都来。” 白起和贾诩对视一眼,谁也没多问,几步跨过去,各自找了一处经脉位置搭上手。 白起和贾诩修的都是张君宝改良过的《九阳神功》,路子正,内力沉。 他俩不但温养着对方的经脉,还在用内力不断的加固着, 接下来,张君宝压制着那股狂暴的内力,引导着它一路往前冲。 可他们很快发觉,四个人还是不够,王玄机的经脉损得太厉害了, 另外贾诩毕竟未入宗师境,内力上有些欠缺,贾诩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了汗。 那股狂暴的内力还在往上冲,每过一处旧伤就撕开一道口子, 他们勉勉强强护住,可护得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赵凡动了。 他身形一闪,已经站到了王玄机身旁。 他修的是《九阳神功》,内力浑厚程度不输在场任何一位宗师中期。 他一手搭上王玄机的另外一侧肩头,随后,把内力铺开, 护住了王玄机剩下那片空着的经脉。 第356章 王玄机大宗师,凡王赐名 五个人。 张君宝居中,压着那股狂暴的内力往前冲; 赵青禾护右侧,赵凡护左侧,白起加固经脉,贾诩补空缺。 王玄机体内的那股内力,终于被稳稳地兜住了。 至于王玄机本人,没他什么事了。 他连经脉真气走向都是由张君宝引导的,他只要承受住那股痛苦就行了。 疼。 那股疼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比刀割还狠。 他前两次突破的时候也疼过,可那两次疼得没有这么深,没有这么长。 这一次,那股内力每过一处旧伤,就被完全撕开,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意识开始飘了。 眼前那片黑暗里,模模糊糊浮出一些旧事。 年轻的自己站在赤霄派的山门前,师父拍着他的肩说“你是个好苗子”。 后来师父死了,他接了赤霄派。再后来他冲宗师,成了,成了赤霄派最年轻的一位宗师。 再往后,就是宗师巅峰那十五年。 一年一年地等,一年一年地试。两次突破,两次失败。 第二次失败之后他吐了半盆血,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醒来的时候对着墙坐了一整夜。 那以后他不再试了。 他告诉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今天,他又坐在这里了。 眼前那片黑暗越来越沉,像是要把他整个吞进去。 他感觉,他快要睡过去了, 张君宝感知到了他的意识在往下沉,喊了一声。 “别睡。” 王玄机没有反应。 张君宝又喊了一声。 “王玄机,别睡。” 还是没有反应。 张君宝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知道突破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这个。 人一旦昏过去,内力就完全失控,到时候再来五个人都兜不住。 就在这时,赵凡忽然想起了什么。 大活络丹。 他之前问过系统,大活络丹对宗师无效, 可他服用时,系统说过,那药里有一味药材叫醒神草,这个醒神草有个副作用, 就是护住服用者的意识, 使其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昏厥,并且保持绝对的清醒。 那药对突破境界没用,可那副作用好啊。 赵凡伸手从袖中一探,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粒大活络丹。 把药丸塞进王玄机嘴里。 王玄机下意识地咽了一下。 那粒药丸顺着喉咙滑下去,过了几息,王玄机忽然打了个激灵。 他那双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疼……” 他喊了一声。 那声音沙哑,可中气十足。 大家差点没绷住,有点想笑,可眼下不是笑的时候。 王玄机睁开眼,看了看身旁那几个搭着手的人, 他明白了什么, 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重新把意识沉回丹田。 咬着牙,配合着张君宝的引导,把那股内力一层一层往上推。 每推一层,那道门槛就晃一下。 每晃一下,王玄机就疼得嘴角直抽。 可他就是没昏。 随后,五个人,五道内力,拧成一股配合着王玄机体内的内力,猛冲向那道门槛, “咔嚓!” 大宗师的壁垒破了。 一股浑厚的内力从丹田里涌出来,顺着经脉走了一圈,稳稳地落回了丹田。 王玄机坐在原处,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全湿透了。 可他的气息变了。 张君宝收回手,退了一步,看了王玄机一眼, 朝赵凡点了点头。 大家各自收手,退到一旁。 王玄机运转周天后,睁开眼,抬头看了看赵凡,最后看了看张君宝。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老夫……成了?” 张君宝点了点头。 “成了。” 王玄机愣了好一阵子。 大宗师就这么成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着笑着,他的眼眶就红了。 从刚刚突破的那一幕,他知道,没有凡王,他这辈子不可能突破。 他看着赵凡,直接翻身跪了下来, “属下王玄机,谢殿下成全。” 赵凡看着他,点了点头。 “起来吧。” 王玄机这才直起身子, 接下来,王玄机破大宗师后,皆大欢喜, 可是最害怕的是影二和韩无咎。 两人对视一眼, 影二又懵了。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凡王是宗师? 方才那一手内力,浑厚程度分明已经快达到了宗师中期。 影二在皇帝身边做事多年,见惯了各种人物。 可一个十七八岁的亲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连早朝都懒得去, 被人当成不得宠的闲散王爷,竟然是个宗师中期? 这比身边有两个大宗师还让他心慌。 影二甚至想着,我看到了不该看的,还能活吗?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在想,如果凡王要灭口,他大概跑不掉。 不,不是大概。 是一定跑不掉。 韩无咎也愣了。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腿砍了。 凡王刚刚交待的任务,让他把山门守好了,不准任何人拜山, 他立即就去了,把百人队分作两队,每队又分作两班,一班守路口,一班巡视两侧。 他觉得自己办得很漂亮。就准备回来找凡王复命了, 可现在他把不该看的看了,他在想,死腿啊,你就不能跑慢点吗? 而赵凡压根没看他们两人。 他现在心情大好。 身后站着两位大宗师,他就想问一句,以后还有谁敢跟他大声说话? 还有谁? 他偏头看了小顺子一眼。 小顺子会意,立即把这次宗门联盟那边的宗师全部都叫到了院中站定。 接着说道, “都站好了,殿下有话跟你们说。” 那些人没有一个敢吭声,全部都乖乖站好, 小顺子转过身,看了赵凡一眼。 赵凡点了一下头。 小顺子转回来,清了清嗓子。 “殿下说了,你们从今日起,就是他的人了。今日起,你们原来的名字也就不要用了。” 他目光扫过最前面的那个, “韩烈。” 韩烈愣了一下。 “你以后叫燕七。” 韩烈拱了拱手。 “属下燕七,谢殿下赐名。” 小顺子点了点头,又看向下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面容方正, 方才被燕四一路追着打,肩头中了一掌, “你就是燕八。” 那人也直接拱手。 “属下燕八,谢殿下赐名。”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 一共九个,从燕七排到燕十五。 那九个人一一应下,一一拱手。 他们的表情都谈不上好看,可没有一个人敢拒绝。 原因很简单,有的人《葵花宝典》已经入门,忠诚度拉满了。 时间仓促,还有几个暂时还没有入门的,看到王玄机破了大宗师,也没那个反抗的心思了, 大宗师,就是天。 他们也想破大宗师,他们想跟着凡王。 第357章 了解宗师联盟,封锁消息 一圈点完,小顺子退了半步,回到赵凡身后。 赵凡点了一下头。 “行了,燕一、燕二、燕三,把你们的面巾摘了。 你们本就是宗门联盟的人,反正都是旧识,大家重新认识一下。 另外,你们联盟里还有个叫王铁枪的,早就在本王庄子上做事了。” 随着燕一至燕三表明身份,众人皆是一愣,但没有人说话。 影二和韩无咎那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赵凡摆了摆手。 “散了吧。” 大家都退下了。 赵凡偏头看了一眼王玄机。 “王盟主。” 王玄机往前迈了半步。 “属下在。” “你刚刚突破,本王有几件事要问你。” 王玄机躬了躬身。 “殿下请讲。属下知无不言。” 赵凡看着他,直接问。 “刚刚的燕一燕二燕三你也看到了,剩下的宗门联盟,还有多少宗师?” 王玄机立即回道, “回殿下,宗门联盟现有的宗师,不算王铁枪,能动的还剩两位。” 赵凡挑了一下眉。 “只有两位?” “是。” “哪两位?” 王玄机道:“宗门联盟副盟主,也是苍山派的,叫陆清远,他如今留在联盟坐镇。 还有一位是玄武宗的,他们宗有两位宗师,今天来了一位。联盟再没有别的宗师了。” 赵凡看着他。 “没了?” “没了。” “你们宗门联盟这么大一个组织,就这么几个宗师?” 王玄机点了点头。 “回殿下,宗门联盟并不大。大的是各门派,联盟只是各门派抱团取暖的一个壳子。” 赵凡问:“那还有几个门派有宗师?” 王玄机想了想。 “殿下,真没了。” 赵凡皱了皱眉,心里想着,还有两个,全抓来也只能是燕云十七骑啊, 难道要把王玄机这个大宗师也编进去? 赵凡又不甘心的问了一句。 “你们就没有隐藏的宗师?就像话本里说的,明面上一个宗师,打上去才发觉有七八个?” 王玄机摇头。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没有。殿下若是不信,属下可以对天发誓。” 赵凡看着他, “为什么你们和话本里讲的不一样?” 王玄机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解释道, “殿下,此事说来其实并不复杂。宗门之中,一切以实力说话。 有宗师才有话语权,才有矿,有地,也只有有这些,才有银子用。 因此,要想过上好日子,有宗师就巴不得露出来,露得越多越好。 我们一个盟主、两个副盟主的门派更是如此, 巴不得自己门中宗师多,多到能压得了别家。”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甚至有自家宗师陨落了,还要假装着没陨落。” 赵凡挑了一下眉,这倒是个新奇的话题,于是问道, “怎么假装?” 王玄机道:“有两家联盟门派,前些年宗内宗师病死了一个。 可他们没有对外发丧,也没有收回宗师的排场。 门中弟子每次出门办事,穿的都是那位宗师的旧衣旧袍, 走的是那位宗师一贯走的那条山道。对外只说宗师尚在闭关。 另外还有一门,宗师陨落之后,门中寻了个身形相仿的弟子, 扮作那位宗师,每逢节庆大典便出来露一面。 江湖上的人也不敢细查,只知道那位宗师还活着。 这样一来,联盟中的位置保住了,银子也保住了,财产自然保住了, 若是一旦被人知道宗师没了,门中位置立时要往下掉,财产都保不住。” 赵凡听完,沉默了片刻。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这时,贾诩在一旁问道:“你刚刚说‘能动的还剩两位。’能动的是什么意思?” 王玄机道:“回先生,那些是老牌宗师,寿元无多,只是吊着个命, 能参加最后一战,并不能为殿下鞍前马后效力了。” 赵凡问:“这些人有多少?” 王玄机道:“这些我们一正两副三位盟主的门派都有,总计有个五六位,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三家的实力才差不多,谁都无法一家独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们三家也是竞争关系。 比如,今日属下一旦突破失败,其他两家就会立即把属下从盟主位置上拉下来, 自己家当上盟主。” 赵凡心中了然,原来如此。 三足鼎立,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跟朝堂上的格局何其相似? 这么算来,宗门联盟那点底子,比他想的还薄。 本来以为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现在看来不是, 赵凡忽然想到了好好先生,又问道:“对于大宗师,你了解多少?” 王玄机沉默了一息,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了。 “殿下,大玄、西戎、北漠,都有大宗师,都是大宗师中期。 其实和宗门联盟一样,是三方相互制衡的关系,谁也没法一家独大。” 赵凡挑了挑眉。 “也就是三足鼎立?” “是,殿下这词用的贴切,只要有哪家独大,就会引起另外两家的联合打击。 当年大玄天衍皇帝在关键时候突破大宗师之后, 西戎和北漠的大宗师立刻就联了手,逼着大玄签了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 “大玄和西戎、北漠有约定,战争大宗师不得出手。这条规矩,三方都守着。” 赵凡愣了一下。 难怪。 难怪他父皇明明是大宗师中期,却从来不出手镇场,原来是被这条规矩绑着。 他又问:“那好好先生呢?” 王玄机道:“三方对好好先生都保持着表面排斥,暗地里友好拉拢的态度。 原因无他,好好先生是大宗师中期,又是散修出身,没有朝廷,没有宗门联盟的根基。 谁能拉拢到他,谁的实力就能压过另外两家。” 赵凡和贾诩对视了一眼。 贾诩手里的羽扇停了一下,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层。 这么说,他们这边,不能暴露, 张君宝突破大宗师的事,本来就没有对外传扬,在场的人也都是自己人。 可王玄机现在也突破了大宗师。 大玄有新的大宗师出现, 这要是传出去,西戎和北漠那边立刻就会警觉,说不定会联手施压。 赵凡刚想下令封锁住消息,别让王玄机突破的消息传出去,贾诩已经先开了口。 “殿下,我来。” 赵凡看了他一眼,他想着贾诩毕竟是个谋士,他处理事情,肯定比自己好, 于是点了点头, 贾诩转过身,朝院门口喊了一声。 “顺公公。” 小顺子从廊下快步进来。 贾诩直接道:“传令下去,以这院子为中心, 方圆三里之内,所有知道刚刚这里动静的,非我方人员,不管是谁,全部杀了。” 小顺子没有丝毫犹豫,看都没看赵凡,似乎很怕赵凡反悔一样。 转身出去了。 院门口很快响起一阵脚步声。 随后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动起来,封锁方圆三里之内,只要该范围之内的非我方人员,全部杀了。” 第358章 掌宗门联盟,问断魂暗香 随着命令下达,燕一至燕十五领命散开,白起的八百骑也动了。 他们把院子周围三里之内的区域切成几块,一块一块地清过去。 赵凡嘴角直抽。好吧,指望你们这些人传个消息,一个比一个狠。 贾诩还说的是“所有知道刚刚这里动静的”, 到了小顺子耳朵里就是“只要该范围之内的”, 你们俩,倒底哪个是“毒士”? 但是不管怎么样,反正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呗。 当然了,赵凡也没在意。 他看向韩无咎和影二。 这两个人是朝廷的人,忠于大玄是肯定的,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把消息传出去。 其实,赵凡也曾动过把他俩编为燕十六和燕十七的念头。 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吧。 一来,给他俩割了,他父皇有可能会发觉。 到了他现在这个地步,就算他父皇发觉了也无所谓。 最主要的是,他父皇手底下就那点宗师,全给他薅走了,他父皇说不定会翻脸了。 至于说现在就去宫门外对掏? 那也没有必要,赵凡并不想困在那宫中,他还想去海岛国溜达一圈呢。 但是也不得不防,于是他直接说道。 “影二统领,韩统领。” 两人立即躬身。 “殿下。” “你们的人不用本王多说吧?” 两人拱手。 “殿下放心,属下等明白。” 赵凡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事,点到即可, 他又看了看王玄机。 “宗门联盟有多少银子?” 王玄机回道, “回殿下,宗门联盟开销大,银子并不多,大约50万两。” 赵凡一愣。 “50万两?你们那么大一个联盟,底下那么多门派,每年收的会费也不少, 怎么就攒了这么点?人家一个白鹿洞,还有37万两呢。” 王玄机叹了口气。 “殿下有所不知。白鹿洞,那是因为家里有矿,要不然,他也赚不到这么多, 宗门联盟看着风光,可实际上是个空架子。” 赵凡又问:“那你们的银子都花在哪了?” 王玄机道:“花在维系上了。 宗门没有支柱产业,什么都需要花银子。 比如今天来的那些小宗门,他们自己养不起弟子, 联盟就得贴补,不然谁替联盟站脚助威? 再比如京陵城那边,要打听朝堂上的消息,要打点六部衙门里说话的官员, 哪一样不要银子? 再比如万一有哪个门派的宗师出了事,联盟得出面斡旋, 那份斡旋费更是一大笔银子。如果有哪个宗门暂时拿不出,只能联盟先垫上。 再加上各地驻点的日常开销、弟子外出办事的盘缠、往京陵城递消息的跑腿费, 还有逢年过节给各路神仙的孝敬,还有骞王那边,他不善于经营,他那里的花销也是大头, 这些年,骞王府日常开支都是联盟的钱,一笔一笔加起来,一年到头剩不了多少。” 赵凡听完,没有再多问。 银子的事,不是最重要的。 反正他记得,海岛国那边据说有个银山, 扒开石头就能见到银子的那种山。那才是一劳永逸的买卖。 他偏头看了一眼王玄机,直接吩咐道: “你传令宗门联盟留守的那个,还有另外一个宗师,也来陇西吧。 让他们来了以后,也修练《葵花宝典》,从此,他们就叫燕十六,燕十七了。” 王玄机应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 递给旁边的燕九,那是和他一个宗门的,随后吩咐了几句。 燕九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赵凡又把贾诩叫了过来。 “文和。” 贾诩往前迈了半步。 “殿下。” “传令王德茂,让他联系魏忠贤,让他去接管宗门联盟,并整合整个宗门联盟。 让王铁枪以后去坐镇联盟总坛, 让燕一至燕七也跟着一起去,暂时坐镇那里,协助王铁枪,待上正轨之后再回来。” 贾诩应下。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殿下,那宗门联盟的银子还要供应骞王府上开支吗?” 赵凡摆了摆手。 “那是本王的银子,供应八皇兄干什么? 魏忠贤和王铁枪接管宗门联盟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向整个大玄发布声明: 所有宗门即日起闭山修行,和骞王、骞王母妃断绝往来,以后宗门不参与任何纷争, 随后,把那些小宗门能合的全都合了,重点守住有支柱产业的宗门。 别到时候本王抽走十几个宗师,宗门联盟反倒被人一锅端了。 把宗门联盟的银子暂时先运到本王庄子上, 以后的日常开支由王德茂统一管理,统一支取。” 贾诩应下, 赵凡想了想,宗门联盟那边王铁枪一个人,可能镇不住。 他的大活络丹一共有36粒。 给郑明秋、陈玉霜、张婉清各1粒, 给小东子、小西子、小南子、小顺子各1粒, 给宇王妃及两个侄儿共3粒, 给白起、贾诩、魏忠贤各1粒,后来又给魏忠贤4粒,让他组建情报网用的, 另外给董天宝带了5粒去西线,庄子上留给王德茂5粒。 王玄机突破又用了1粒。 这么说,就是用了28粒了。 还剩8粒。 这根本就不够用啊。 他想了想,决定再拿出五枚来,于是又说道: “让魏忠贤在宗门联盟选出五位天赋异禀,最好是超级武者巅峰的, 交由小顺子培养一下,待突破宗师后,将来坐镇宗门联盟。” 贾诩一并应下,转身出去安排了。 赵凡又看向王玄机。 “王盟主。” 王玄机微微躬身。 “殿下请讲。” 赵凡道:“整个大玄,除了宗门联盟和朝廷,哪里还有宗师? 本王本来想凑齐十八位宗师,现在只有十七,有点遗憾啊。” 王玄机听完这话,沉默了一息,似乎是想了想, “殿下,那就只有那些世家和断魂和暗香里有了。” 赵凡挑了挑眉。 断魂,暗香。 这两个名字他听过。 当初何渊刚归顺的时候,就跟他提过一嘴。 江湖上的杀手组织,细雨楼排第三,暗香排第二,断魂排第一。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些排名离自己很远,如今绕了一圈,倒是又绕回来了。 “这两家有多少宗师?” 王玄机道, “明面上都是有两个,但是这种组织和宗门联盟不同,暗地里肯定还有。” 赵凡又问:“那这两家的后台,分别是谁?” 王玄机道:“不知道。” 赵凡挑了挑眉。“不知道?你堂堂宗门联盟盟主,连他们的后台都不知道?” 王玄机苦笑了一声。“殿下,宗门联盟跟断魂、暗香不是一路人。 他们是拿钱办事的杀手组织,联盟是各门派抱团取暖的壳子。 两边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不打探底细。 不过属下隐约听过一些风声,据说这两家背后都有人。其中一个,是一位王爷。” 赵凡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王爷?哪个皇兄,还是哪个皇姐?” 王玄机摇了摇头。“不是当朝的。” 赵凡一愣。“不是当朝的?那是什么?” 王玄机斟酌了一下措辞。“是老王爷。” 赵凡怔了一瞬。 “老王爷?你是说,本王的皇叔?” 王玄机点了点头。“回殿下,属下也只是听人提过一嘴,说断魂背后站着一位老王爷, 具体是哪一位,属下不敢妄断。 这位老王爷在朝中不显山不露水,可手底下养着的人,比当今任何一位皇子皇女都厚实。 早些年,江湖上还传过一阵风声,说这位老王爷手里有一支不对外露面的暗卫, 专门替他办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断魂,据说就是那支暗卫。” 赵凡沉默了几息。 皇叔? 这在大玄朝?手底下有个杀手组织?这是个很微妙的位置,他父皇是怎么允许其存在的? 现在看来,他父皇的脑回路和一般人不一样, 第359章 了解断魂,暗香后台成谜 大玄开国以来,皇族亲王分两种。 一种是当朝皇帝的兄弟或子嗣,封亲王,但大多不给实权, 只给一个虚名,一个封地,一些食邑。 另一种是太祖皇帝的兄弟,或者历朝历代传下来的旁支,封的爵位大多是一代降一等, 不出几代便慢慢退出了朝堂。 可总也有例外。 如果只是知道一个“老王爷”,一时间,还真没有怀疑对象。 赵凡偏头看了一眼影二。 影二一直站在廊柱旁边, 赵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影二会意,往前迈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殿下想问断魂的事?” 赵凡点了点头。 “你知道多少?” 影二也没有犹豫, “属下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断魂是齐王的,齐王是当今陛下的胞弟。” 赵凡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影二本来似乎并不想透露太多,但是被赵凡一直就这么盯着,他顿了顿,又道: “齐王这个人,朝中知道他底细的不多。 他年轻时在外头带过兵,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忽然回京闲居了。 回京之后,他就再没管过朝政,整日在府中养花养鸟,偶尔进宫给陛下请安。 连大朝会都很少去,偶尔去一回,也站在角落里不吭声。” 赵凡挑了挑眉,问出了个关键的问题, “那我父皇对他放心吗?” 影二沉默了一息。 “陛下对他放心不放心,属下不敢妄断。 属下只知道,陛下这些年暗中查过齐王几回,每一回都没查出什么名堂。” 赵凡听懂了。 查过几回,都没查出名堂。 这话有三层意思。 第一层,齐王确实藏得深。 第二层,父皇也不放心他这个弟弟。 第三层,断魂实力并不强,或者说入还不了赵天衍的眼,要不然就不是暗中查了, 而是忽然某天夜里,不知名的大宗师高手上门了。 想想也对。 赵凡也曾听说,当年先帝驾崩,朝中为储位一事闹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几番波折,才定下了当今皇帝。 齐王比当今陛下小6岁。 先帝驾崩那年,齐王才18岁。 一个18岁的少年,就算有人支持,也不会太多, 何况三十多年过去了,旧部往日的情纷,早就没了。 赵凡又问了一句: “那暗香呢?” 影二摇了摇头。 “属下就不知道了。 属下在陛下身边做事,只知道断魂跟齐王有关。暗香那边……属下从未查过。” 赵凡看了他两息,没再追问。 影二肯定是知道一些的, 他也有他的难处。能在他父皇身边待这么多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比谁都清楚。 齐王这两个字,他能说,就已经是给了面子。 暗香背后是谁,要么是真的没什么背景,要么是影二不敢说,或者不想说的背景。 赵凡收回目光, 暗香的事那就先放着。 知道断魂是齐王的,那就好办了,毕竟是自家皇叔,借一两个宗师,不过份吧? 他把小顺子叫过来。 “你去传个话回庄子,让王德茂关注一下,另外让魏忠贤查一查齐王。” 小顺子应了一声。 赵凡又补了一句: “记得查仔细些,府上的产业,门客,庄子的田亩,走动的亲戚,往来的人, 他家里养了几条狗,几盆花,几缸鱼,都要查。” 小顺子应下,转身出去了。 赵凡这才把目光转回影二。 “影二统领。” 影二微微躬身。 “殿下。” “给京陵城的战报,你打算怎么写?” 影二沉默了一息。 “属下听殿下吩咐。” 赵凡也没有拒绝,直接说道, “这样吧,你就说:白鹿洞山门前发生一场势均力敌的恶战。 宗门联盟盟主王玄机重伤逃逸,下落不明。 凡王亲事府800骑,个个带伤,折损七成, 军饷追回50万两,其余的已经被几个宗门用掉了。 白鹿洞穷啊,那铁矿已经开采得差不多了,入不敷出,宗门仓库里最多的是几缸腌萝卜。 另外,凡王将亲自护送那重新获得的50万两军饷,前往西线交于宇王。” 影二听完,愣了一下。 只是瞬间,他懂了凡王的意思, 赵凡看了他一眼。 “写吧。” 影二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偏院,准备去了。 赵凡又看了看韩无咎, 韩无咎立即反应了过来,“殿下,属下也去写个类似的战报。” 赵凡点了点头, 到了下午,白起过来汇报了一下伤亡。 准确地说,没有亡,有伤。 轻伤一四十七人,重伤十三人。 那十三个重伤的,是冲锋时被对方超级武者用内力震伤的, 也有被陈洞玄的掌风伤了的,骨头没断,但经脉伤了。 也有倒霉的,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战马踩了几脚,身上骨头断了不少, 但好在好有甲胄护着,命还在。 赵凡听完,点了点头。 “重伤的就留在这养着,让张君宝给他们治疗下。 轻伤的留下歇几天,恢复后自己回庄子去。” 白起应了一声,又往下说。 “殿下,这次缴获最大的就是马匹,不过大多只是驮马。” 赵凡偏头看他。 “多少?” “两千三百多匹。其中能当战马用的不到四百匹,剩下的都是驮马, 脚力一般,胜在耐性好。至少拉些东西,比那牛快多了。” 赵凡心想,这么说他手头的马匹已经将近五千了。 五千匹马,搁在大玄朝任何一个世家或者宗门手里,都是一笔不小的家底。 赵凡又问了一句。 “人呢?” 白起道:“降了的超级武者有51人,一流武者108人,这些人倒基本上没什么伤。” 赵凡点了点头。 “嗯,编入亲事府名额吧,明天一同西进。” 白起应下。 赵凡摆了摆手让他走了, 自己也站起身来,往库房那边走。 白鹿洞的库房还是那间院子,门口那两个老兵还在。 看见赵凡过来,行了个军礼,侧身让开。 赵凡推门进去。 屋子里还是那副样子, 赵凡在库房中央站定,意识探入储物戒指。 他从戒指里取出了那事先准备好的80万两银子放在一边, 随后,他走到那些摆着白鹿洞银子的木架前,把137万两全部收进储物戒指。 至于这相差57万两的账怎么平?到时候就说自己让人运走了, 反正,谁也不敢质疑。 赵凡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他在淘多多系统里能花的银子,原本还剩20万两。 再加上这137万两,就是157万两。 157万两,在系统里就是15.7亿的购买力。 够了,足够了。 到了晚上,赵凡坐在白鹿洞议事厅后面的偏院里,屏退了旁人。 他又联系了那个卖螺纹钢的,问银子什么时候有货,还有那船什么时候完工。 上次那银子根本就不够用。 对方见赵凡这么急,表示他会从别的厂家帮忙调点银子,也让他朋友尽快赶工期。 赵凡表示,他缺银子,相当的缺,尽快再来100吨。 后续还要,大量的要。 对方显然是做大生意的,国内的各大银商也都熟悉, 旁敲侧击了一通, 可就是想不起来,哪里来的这么大的一个用银大户?难道不是国内的? 可就算不是国内的,怎么偏偏找上了他呢? 第360章 战报糊弄,皇帝心里犯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白鹿洞山门前便已经列好了队。 昨天那一战中受伤的留下了,后加入的降兵正好补足了缺额,队伍的总数还是800人, 那些从宗门联盟投降的武者实力要高点,不过在阵形的配合上还是很欠缺, 当然了,这对于白起来说,这都不是事, 赵凡骑在马上,粗略的扫了一遍, 队伍整整有五十辆大车,车上载着五十万两银子。 车里也不全是银子。 有几十只空箱子夹在中间,底下压着石头。 上面有一层薄银, 从外面看不出半点破绽。 赶车的和装银的都是老兵,人人心里有数,谁也不多嘴。 赵凡心里有他自己的盘算。 送银子是假。 他这一趟西行,真正的目的是另外两件事。 一来,他想找他大哥问问暗香的事。 影二昨天提到暗香时那个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一直记在心里。 影二不说,他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他准备去西线,问赵凌宇。 他大哥在西线待了二十几年,江湖上的消息,朝中的风声,他应该会知道些。 二来,他想看看有没有人敢来劫道。 如果有劫道的,最好来个宗师,他那燕云十八骑不就凑齐了吗? 陇西至肖谷关,大约有一千里路程。 由于带着大车,又有一些路程是山地,这一路走不快。 赵凡骑在马上,裹着一件厚棉袍,手里攥着缰绳,看着前面那五十辆大车慢吞吞地往前挪。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赶车的老兵时不时吆喝一声, 走了三天,才走了不到两百里。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粮草辎重走得慢。就这个速度,到了肖谷关,至少还得十来天。 可眼下赵凡反倒不急。 他甚至盼着路上能出点什么事。 最好是来个不开眼的宗师,或者来一伙不长眼的杀手, 可这一路走来,风平浪静。 偶尔也遇上几拨截道的, 不过也就那么几十个人,穿着破袄,提把豁了口的大刀,站在路边乱石堆后面探头探脑。 可他们远远看见赵凡这边的队伍,早就躲起来了。 那八百骑一个个着甲骑马,马蹄铁敲在石板上叮叮当当,气势压过来,谁还敢出来? 有一回赵凡远远看见路边山坡上探出半个脑袋, 那人往下一瞟,然后不一会儿,旁边又出现了很多人影,赵凡开始还以为对方会冲下来呢, 心中也是一喜,正好让白起活动活动筋骨,看看那些新加入的武者和老兵磨合的怎么样了? 结果等了半天,影子都没见着。 他有点郁闷。 这已经是他第五天赶路了,连个像样的架都没打过。 他把贾诩叫到旁边,低声问了一句。 “文和,你说,那些人真的不敢来了?” 贾诩摇着扇子,想了想。 “殿下,王玄机都已经归了殿下,宗门联盟那边也被魏忠贤接管了, 剩下的那些门派,谁还敢来惹殿下?” 赵凡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知道这点, “那断魂呢?暗香呢?他们可是杀手组织,总该有点职业道德吧?” 贾诩闻言,手里的扇子停了一下,“职业道德”?这很显然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他们两人把目光共同看向影二, 影二回道, “殿下,杀手组织也是要讲营生的,他们似乎并不怎么缺银子, 也很少听说他们有抢劫的先例,另外,就算有,他们动手之前,总得先掂量掂量对手。” 赵凡不乐意了。 “掂量什么?本王这五十辆大车,白花花的全是银子,多好的机会。” 影二没接话, 他不知道怎么接, 贾诩在一旁,也只是摇着扇子笑了笑。 赵凡闷了两天,实在忍不住了,晚上宿营的时候,对小顺子道。 “去,传个话给魏忠贤。” 小顺子躬身。 “殿下吩咐。” 赵凡直接说道, “让他去查一查暗香和断魂的联络点。找到之后,去下个单。” 小顺子愣了一下。 “殿下,下什么单?” “就说本王要杀一个人。” “杀谁?” 赵凡想了想,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个合适的人来。 总不能说“杀本王自己”吧? 那也太离谱了。 杀张君宝? 似乎这个主意不错。 他摆了摆手。 “算了,我们离肖关也没有几天路程了,先让他们查吧。查到了再说。” 小顺子没多问,转身出去了。 赵凡靠在帐篷里,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前世刷小视频, 看那些穿越小说,主角走到哪儿都有仇家上门,不是拦路劫杀就是暗地里放冷箭。 怎么到他这儿,走到哪儿都是风平浪静? 赵凡这边风平浪静,京陵城早就炸开了锅。 勤政殿里,赵天衍收到了影二的密信、韩无咎的战报, 又接到了宗门联盟宣布所有宗门整合闭山的消息。 三份东西摊在御案上,他看了好几遍, 殿内很安静,李德全站在下首,他没有说话,但是瞟了瞟赵天衍, 很显然,他看得出,陛下有点懵,但是从陛下的表情来看,他还是相当开心的。 第一份是影二的,写得最细。 从凡王如何在白鹿洞山门前与宗门联盟打了一场, 再到战后如何清理探子,桩桩件件,都记着。 可偏偏每在最要紧的地方,影二写得含糊。 王玄机的下落,写的是“重伤逃逸,下落不明”。 白鹿洞的银子,写的是“所获不多,库中多为杂物”。 凡王身边的宗师数量,写的是“张君宝、赵青禾二人随行,其余不便细述”。 另外还写了“战后凡王八百骑全员带伤,人数折损五成,军饷追回五十万两, 为避免意外,凡王将亲自押送西行。” 赵天衍把这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嘴角抽了一下。 影二跟了他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学会打马虎眼了? 第二份是韩无咎的。韩无咎写得比影二还短,通篇都是军伍式的干巴巴交代。 什么“白鹿洞山门前遇敌两千五百余,凡王亲事府八百骑以少胜多”, 什么“凡王调度有方,将士用命,赖将士用命,得以破敌”, 什么“臣羽林卫统领韩无咎随行,未获尺寸之功,惶恐待罪”,等等。 赵天衍把这份看完,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太挂得住了。 韩无咎,羽林卫统领,军中五大宗师之一。 你说你“未获尺寸之功”,那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别告诉我,你在旁边看着凡王亲事府的人一个个倒下而无动于衷? 赵天衍没问出口。 其实他心里清楚,韩无咎那性子,绝对不可能做出这个事, 又看了看影二的战报, 赵天衍隐隐有一种猜测,那就是这两人似乎被要挟了? 第361章 得知宗门闭山,各方反应 不过,最让赵天衍在乎的不是这个,而是在乎那第三份消息, 第三份是宗门联盟的。 消息上说,宗门联盟召开大会,各派长老一致决议, “宗门当以修身养性为先,各宗今后将闭山自守,不再过问江湖是非, 亦不再插手朝堂之事, 并且召回宗门在金陵的联络人,与骞王断绝一切往来”。 赵天衍把这份看完,沉默了好一阵。 小九在陇西转了一圈, 压在大玄这么多年的宗门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这么说,九子夺嫡,还剩八子?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意思。 赵天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偏头看了李德全一眼。 “其他几个,现在都在干什么?” 李德全往前迈了半步,斟酌着开口。 “回陛下,二殿下在府中与幕僚议事, 三殿下无所事事, 四殿下今日去了德妃娘娘宫里请安, 五公主在城外庄子上似乎是在制作甲胄,督促亲事府和帐内府练武,并且庄子上最近有大量江湖人出入。 七公主在揽月楼,据说九殿下那边又有一批琉璃到货了, 这次的琉璃中,有一种叫镜子的,深受世家大族喜欢,七公主最近在筹办一种竞卖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八殿下……还在闭门思过。” 赵天衍“嗯”了一声,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说道: “老二和老四不行,文官造反,三年不成。 老八已经出局了, 老三本就没有什么机会,带上他,不过是看在好好先生的面子上。 老五和老七看着不争不抢,其实这两人比老二和老四还难对付。 老六呢?在干什么?” 李德全道:“六殿下在校场练箭,不过,他似乎派了几辆马车拉着货物,向北去了。” “向北干什么?” “回陛下,奴才不知。” “向北?那应该是给镇北大将军周擎苍送东西吧?” 李德全不敢接话。 六殿下背后是军方,有镇北大将军护着,这不算什么秘密。 只是镇北大将军自从沈大将军殒命之后,就再没来过京陵。 他俩实际关系,谁知道呢。 赵天衍又翻了一遍御案上那几份密报,目光落在影二那份上。 “小九那八百骑,真是全员带伤,折损五成?” 李德全斟酌了一下措辞: “回陛下,影二统领的战报上,是这么写的。” “你信吗?” 李德全的腰弯得更低了。 “奴才……不敢妄断。”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 “你不敢妄断,朕也不敢妄断。 可朕知道一点,小九若是真折损了五成,那他现在身边能用的,就只剩四百伤兵。 四百伤兵押着五十万两银子走一千里路,他不怕被人抢了?” 李德全没敢接话。 赵天衍也没有指望他接,自顾自往下说: “他要么是故意这么写的,要么是手里还藏着人。你觉得是哪一种?” 李德全的声音更低了些: “奴才……觉得是都有可能。” 赵天衍点了点头。 “朕也觉得都有可能。王玄机据说是半步大宗师了,能把他打伤逃逸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这应该不是那个叫张君宝的能做到的,他也只是宗师巅峰而已。 当然也不是大宗师,在大宗师手里,王玄机逃不了,最大的可能性是几个人一拥而上。” 李德全愣了一下, 好像有道理, 但这个问题他没法接。 赵天衍也没打算让他接,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前几天,还传宗门联盟共集结了十一位宗师, 现在,影二就说了王玄机,其余十位宗师一个没说。你猜他们去哪了?” 李德全完全懵了, “陛下,奴才……猜不到。” “算了。” 赵天衍摆了摆手。 “不用你猜了。 朕其实也不知道,不管怎样,宗门宣布闭山,这另外十个宗师,看来是没了。 叹,其实,这有点可惜了,这些先放一边。 你去传内阁的几个阁老来,朕有事要跟他们商量。” 李德全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 赵天衍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影一从勤政殿里现身,单膝跪地: “陛下恕罪,属下去把影二带回来,由陛下责罚。” 赵天衍道:“不用了。小九让影二传回‘王玄机重伤逃逸’这个消息, 目的是让朕不要再派人过去,或者要派,就派比王玄机还强的人。 你和那张君宝只是在伯仲之间,你去了也讨不得好。 小九这是在试探,试探朕手里有没有别的高手。” 影二应了一声,退下了。 勤政殿又恢复了安静。 二皇子府上,这几天的气氛比往常闷了许多。 赵凌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份密报,脸色不太好看。 杨明远站在下首,垂着手,等他开口。 赵凌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问了一句: “九弟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明远斟酌了一下措辞: “殿下,据说凡王胜了,整个宗师联盟,未敌凡王一人。” 赵凌煜把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 “王玄机下落不明,重伤逃逸。陈洞玄等十位宗师,他们都去哪了?” 杨明远道:“属下让人查了,查不到。” 赵凌煜思虑了片刻,说道: “查不到的好。查不到就对了。以九弟的实力,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看来,这是父皇干的。他暗地里派了人,九弟只是明面上的幌子。” 杨明远的眉头动了一下。 赵凌煜看了他一眼。 “你不信?” “属下……觉得不太可能,但除了这个,似乎也想不到其他原因。” 赵凌煜沉默了片刻, “再去查查,联系我们在九弟阵营中的那些武者,确认一下消息。” “属下这就去。” 杨明远转身出去了。 赵凌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把桌上那份密报拿出来看了看, 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东西,可是又找不到到底哪里漏了。 而其他皇子公主府上,也在大同小异的讨论着这些问题,八皇子府上可就不一样了。 第362章 断供缺银,要劫凡王庄子 八皇子府上的气氛比往年任何一天都闷。 正堂里坐着五个人,谁也没先开口,只有桌上的茶一盏一盏地凉下去。 赵凌骞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那份密报,已经攥得起了褶。 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没动一下。 下面坐着三个宗师。 一个是苍山派的陆清远,宗师巅峰,五十出头,须发半白,穿着一件青布长袍, 坐在那儿倒是面色平静,但那平静下面压着一层烦躁。 一个是玄武宗的那位,姓卫,叫卫苍梧,宗师中期, 四十来岁,面皮微黑,身形壮实,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也一句话不说。 他似乎是来打酱油的。 还有一个最年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褐,腰里别着一把短刀, 是苍山派刚破境不久的宗师初期,姓陈,叫陈望山,算是联盟里的隐藏宗师了。 另外一个则是周鹤鸣,他是宗门联盟与凡王府的联络人,不过,现在他是没什么用了。 其实,骞王的母妃“宜妃”也是苍山派前宗主的女儿, 因此苍山派在联盟里得到的资源一直比其他门派多, 若不是王玄机实力强横,这盟主之位,他还真未必能坐得稳。 只见陈望山刚突破宗师,本就意气风发,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碗底磕得叮当响, “凡王这也太狠了,玄天宗、铁剑门、白鹿洞,三家被他合并了。 十一位宗师,全折在陇西,连王盟主都下落不明。 他这是要干什么?把整个大玄的宗门都收拾干净吗?” 没人接他的话。 他们为这件事,已经在这狂怒了一个多时辰了。 地上摔了一地的瓷碗,碎片到处都是。下人们个个不敢出声,也不敢靠近。 陆清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似乎是知道发怒没什么用,他目光落在赵凌骞脸上。 “殿下,老夫今日来,不单是为了报信。” 赵凌骞抬起头来。 “陆盟主请说。” 陆清远沉默了一息。 “宗门联盟闭山之后,联盟名存实亡,骞王府的日常开支,联盟供不了了。” 赵凌骞的手指在桌沿上收了一下。 “怎么会供不了?联盟账上银子呢?” 陆清远苦笑了一声。 “殿下,联盟账上确实有一笔银子,大约五十万两。 可这笔银子,被凡王命人打了一个时间差,以王玄机的名义运走了, 凡王还以王玄机的名义,布置好了隐阱,让老夫和卫宗师往里跳,幸好老夫提前发觉, 至于宗门联盟的银子本来就是各家各派拿出来的会费,运走了就运走了吧, 可以后各家都闭了山,以后谁还肯拿银子交给联盟?” 赵凌骞的脸色变了。 他这亲王的俸禄不多,其实和赵凡一样,一个月也就200两, 这点银子,还不够他一天的膳食用度, 正常情况下,他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人,有门客,有护卫,有仆人, 一年花销将近二三十万两。 这些年都是靠着联盟的银子才撑过来的。 联盟一断供,他这个骞王,怕是连府门都快开不下去了。 “陆盟主的意思是……” 陆清远放下茶碗,往前坐直了些。 “殿下,老夫今日来,是有一桩事要跟殿下商议。” 赵凌骞看他。 陆清远道:“凡王庄子上有好东西。” 赵凌骞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琉璃,盐坊,糖坊,烈酒,这些东西都值钱。 老夫也打听过,他庄子上还新出了一样东西,叫火锅。 据说京陵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如今都以吃上凡王庄子上的火锅为荣。 这些东西,随便哪样,一个月少说进账几万两。” 赵凌骞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陆清远继续道: “殿下,若是这些东西能落到骞王府手里,殿下日后何愁没有银子用?” 赵凌骞没接话,他大概猜到陆清远想说什么了。 果然,陆清远道: “老夫想带人上庄子,把那琉璃或者什么其它好东西,弄一批出来。 骞王殿下若是有这批东西,往后的开销便不用愁了。” 陈望山第一个拍手。 “这个法子好,陆盟主果然有远见。” 卫苍梧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一下陆清远。 他是玄武宗的,今天来,只是来陪坐的,并不想掺和这件事太深。 赵凌骞沉默了一阵。 “陆盟主,本王知道你是为本王着想。 可九弟那边,你们这几个人上去,未必讨得好。” 陆清远点了点头,却又补了一句: “这个老夫知道。可凡王如今不在庄子上。 那些朝廷和凌云王支援的六位宗师自然也不在庄子上。 他庄子上留的,只有一个叫王德茂的总管,超级武者巅峰, 还有一个叫王铁枪的宗师初期,算起来这王铁枪还是我苍山派的,只是做了叛徒。 老夫带着卫宗师、陈望山,三人同去,去他庄子上,和逛自家后花园无异。” 赵凌骞其实并不在意陆清远的死活,他只在意自己的以后,他心里想着, 如果九弟庄子上只有一位宗师初期,陆清远三人同去,确实能压得住。 庄子上的琉璃,随便搬走一批,就够他花好几年。 最好把那酿酒的配方弄过来,到时候,自己有了银子,未尝不可以东山再起,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卫苍梧忽然开了口。 “陆盟主,你可知道,凡王庄子上除了宗师,还有什么?” 陆清远偏头看他。 卫苍梧道:“凡王庄子上有一千羽林卫,那是陛下拨给他的。 你敢上去,便是与朝廷为敌。” 陆清远沉默了一息。 “那批羽林卫只是守着庄子,并不会主动出击。” “万一他们动呢?” “动了怕什么?我等三人可是宗师,况且,我们并不一定要走正门。” 赵凌骞听了半天,终于开了口。 “陆盟主,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陆清远想了想。 “今天夜里。” 赵凌骞点了点头。 “行,本王等你的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陆盟主,这事若是成了,本王记你首功。若是出了岔子……” 陆清远站起身来,整了整袍子。 “殿下放心,老夫心里有数。” 他说完便带着卫苍梧和陈望山出了正堂。 赵凌骞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看着门口那三个背影消失在廊下, 第363章 远夜闯庄子,被团团围住 当天晚上,陆清远、卫苍梧、陈望山三个人便出了骞王府。 三个人轻装简行,一路往城东方向去了。 他们脚程极快,不到两个时辰,便远远看见了凡王庄子的轮廓。 那片庄子依山而建,远远看去,像是一头趴伏在夜色里的巨兽。 庄子周围的围墙已经合拢了大半,陈福达修的那圈墙,三丈多高,五丈多宽, 这种围墙其实挡挡普通武者还成,挡宗师,那就算了吧。 可陆清远在山脚处站定了,没有急着翻墙,他抬起头,看了看山顶的方向。 “怎么了?” 卫苍梧低声问了一句。 陆清远盯着山顶看了几息, “那上面有东西。” 陈望山也跟着抬头看。 “什么东西?” “有人。” 陆清远道,“山顶上有值夜的人。位置卡得刁钻,把庄子整个外围都罩在视线里。 不光有人,还有角楼。角楼里应该也有,这哪是围墙,这设置的比京陵城的城墙还严密。” 卫苍梧沉默了一息,看了看四周, “那边,我们从西边那个角上?” 陆清远点了点头。 三人到了庄子西侧,贴着山壁往前摸。 这一侧地势比刚刚那一侧陡得多,墙直接砌在崖边上,墙外就是深沟,寻常人上不去。 可对宗师来说,这都不算什么。 陆清远最先动了。 他脚下一蹬,身形贴着山壁拔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墙头上。 墙头平整,一旁也有角楼,不过,这地方竟然没有守卫? 这又是为什么?按道理讲。不应该啊,堂堂羽林卫,防守不应该这么松懈才是。 不管了,这围墙上是最不安全的地方,万一有巡逻的士兵经过,先翻过去再说。 五丈宽的墙,对于宗师来说,几步便可以越过, 落地之后,陆清远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蹲下来,先感知了一下四周。 这一感知,他的脸色便微微变了。 “怎么了?” 卫苍梧也翻了过来,落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你没发觉吗?” “什么?” “我们这一段的围墙没有防守就算了,这下面的院子里,也只有三个人, 不应该啊,这里防守怎么这么松懈?” 陆清远的话音还没落,底下那间屋子的门便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穿玄色短褐的中年人,身材高大,腰里别着刀, 站在门槛后面,抬着头,朝墙头上看了一眼。 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照得清清楚楚。 陆清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人他不认识,现在的问题是不是他认不认识,而是在他的感知中,这个人是个普通武者, 一个普通武者是怎么正好看到他们的藏身之处的。 殊不知,陆清远他们选的这个地方,正是赵凡庄子上琉璃仓库的位置, 而这下面的三个人,正是赵一、赵二、赵三。 他们也修炼了张君宝的敛息法门,陆清远自然感知不到他们的真实实力。 其实,陆清远毕竟是宗师巅峰,刚开始赵一他们也没发觉, 可另外两人刚一落地,赵一他们便已经察觉了。 赵一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墙头上的三个人。 他身后,院子里又走出两个人。 左边那个瘦子,右边那个中等身材,都穿着玄色短褐,腰里都别着刀。 赵二,赵三。 三个人露面后,不动声色,分别站好了位置, 一个在门口,一个在院子西头,一个在院子东头,把围墙下那片空地夹在中间。 陆清远僵在墙角, 又感知了一下,这院子里确实只有三个人。 又感知了一下这三个人,心中一愣,刚刚在他的感知下,这三个人还都是普通武者, 现在再感知,竟然是三个宗师,两个宗师中期,一个宗师初期。 没等他多想, 赵一开口了, “三位,大半夜翻墙进庄子,走正门不好吗?” 陆清远没有接话。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在想是打还是退。 打,他是占优的。宗师中期他不怕,他一个人就能压住。 可问题是,这儿是别人的庄子,他站的是别人的墙内。 这三个人只要缠住他,哪怕只是缠上几十息,整个庄子的援军就会到。 至于说现在想走? 他是走得了, 卫苍梧和陈望山,就得至少留下一个了。 退,他今天带人出来,什么都没拿到,空手回去,赵凌骞那边交代不过去。 况且他哪是真心帮助骞王?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也想在凡王庄子上讨点好处。 另外,他可是老牌宗师,在联盟里坐了几十年的第二把交椅, 今天被一个比自己低的宗师堵在墙角,传出去,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还在犹豫的时候,赵一又开口了。 “陆盟主,你不用想了。” 陆清远的目光动了一下。 “你认识老夫?” “认识,几年前宗门联盟大会,陆盟主亲自主持,那可谓是风光无限啊。 只不过,宗门联盟前几天说闭山自守,不再插手朝堂之事。 你不在总坛待着,跑到殿下庄子上来翻墙,是要干什么?” 陆清远沉默了一息。 “老夫……来找王铁枪。” 赵一看了他两息。 “找王铁枪?” “对。” “找他干什么?” “他是苍山派的人,门里的事,老夫找他说说,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那还请陆盟主稍等片刻, 在下刚刚已经通知了王总管,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了。” 赵一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德茂。 他今天没穿那件总管袍子,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里系着条宽革带,手里提着刀, 很显然,他过来不是谈生意的。 身后跟着郑家那位宗师供奉。老头须发花白,手里提着一把剑,一看就是庄子上打造的。 再往后是小东子、小西子、小南子三个。 三人排成一排,脚步不快,但站位很有讲究,刚好陈望山那一侧, 郑文翰也在队伍里。 他还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攥着本书,是跑着来的,袖子都没整好。 他一看墙头下那三个黑衣人,喉结滚了一下,赶紧往王德茂身后缩了缩。 王德茂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三人都穿着庄子上用防刺服新做的制式劲装,腰里别着刀,站姿笔挺,气息很沉。 一看就是刚进入宗师初期没几天的样子。 认识他们三人的都知道,他们是王德茂这几天提上来的。 赵凡临走前留下五枚大活络丹,让王德茂泡水给那些伤兵用? 在王德茂眼里,一切以殿下为重,那些丘八受伤了,忍忍就行了,不配吃殿下的神药, 于是,他一枚给了郑文翰,一枚化水兑给了那批重伤兵, 剩下三枚,全用在三个超级武者巅峰身上。 那三人熬了一夜,硬生生破了关。如今就站在王德茂身后。 第364章 陈望山身死,卫苍梧想跑 王德茂走到院子中间站定,先朝赵一点了下头, 然后转过身,看着墙角下那三个不速之客, “陆盟主,你这大半夜翻墙进庄子,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陆清远的脸色已经沉到了底。 他方才还能跟赵一从容对答,此刻却是半句话都接不上来。 刚刚他的感知里,这院子里只有三个宗师,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十几个人里,有八个宗师。其中有一个,他甚至还认得。 一个是郑家那位供奉,宗师中期,以前在郑家的宴席上见过一面。 凡王庄子上,哪来这么多宗师,不是说都带去了陇西了吗?难道凡王回来了? 不应该啊,如果凡王回来了,那怎么没见影二和韩无咎? 他可是知道的,这庄子还有一千羽林卫。 那些兵丁单个拎出来不算什么,可一旦结阵,几百人围上来, 再配上这八个宗师,就算是他今晚想全身而退都有点困难。 王德茂看他没接话,又往前迈了半步。 “陆盟主,问你话呢。你不在宗门联盟待着,跑到殿下庄子上来翻墙,是要干什么?” 陆清远深吸了一口气,只得用老借口开口道:“老夫来找王铁枪。” 王德茂挑了挑眉:“找王铁枪?” “对。他是苍山派的人,门里的事,老夫来找他说说,不算过分吧?” 王德茂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反而偏头看了赵一一眼。 赵一点点头, 王德茂收回目光,笑了笑。 “陆盟主,找王铁枪可以,走正门递帖子就行。你这翻墙进来,在下不好跟我家殿下交代。” 陆清远的眉头皱了一下。 “王总管,老夫今日来得急,没顾上递帖子。” “来急事,也不至于翻墙吧。” “……” 王德茂没再追这个话题,直接说道, “这样吧,陆盟主既然来了,那就先留下吧。王铁枪去宗门联盟了, 等天亮了,传信让王铁枪回来跟陆盟主叙叙旧。” 陆清远的眼皮动了一下。 “留下?” “对。” 王德茂理所当然的接着说道, “陆盟主今晚翻墙进来,这要是搁在大玄律法上,是私闯亲王行在。 我若是放你走,回头跟殿下没法交代,只能委屈陆盟主几天了。” 他说完,朝身后抬了抬下巴,那三个刚破境的宗师同时往前迈了半步。 郑家供奉也跟着动了一小步,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后方的围墙上,又传进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甲片碰撞声。 陆清远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知道,完了,走不了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卫苍梧,又看了一眼陈望山。 卫苍梧脸色发白,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头都在抖。 陈望山倒还稳得住, 他本就是刚破境的宗师初期,年轻气盛,哪里忍得了被人围在这里当瓮中之鳖。 他猛地一咬牙,朝陆清远低喝了一声: “陆盟主,趁早冲出去!要不然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一个都走不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短刀出鞘,刀光一闪,直取赵三。 陈望山算得清楚, 赵三境界最低,宗师初期,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他的刀出得极快,刀锋带着一道寒光直取赵三咽喉。 赵三反应不慢,侧身拔刀,刀锋横在身前,直接挡住了这一刀。 两人兵器相接,火星溅了一地。 陈望山这一刀是虚的,他压根没打算跟赵三缠斗。 刀锋一触即随着那道反作用力后收,借着力道反身便往围墙方向掠去。 赵三刚准备追, 小东子、小西子、小南子动了。 三人本来就站在陈望山那一侧, 王德茂带他们来的时候,特意把他们安排在外围,就是防着有人狗急跳墙。 此刻陈望山一动,他们三个几乎是同一时间出了剑。 三道剑光从三个方向同时递出,不算精妙,配合也谈不上默契, 可三道内力外放的剑气锁死了陈望山所有退路。 一道封他上墙的角度, 一道截他后退的去路, 一道直奔他后心。 陈望山感知到了背后的剑气。 他来不及回头,脚下猛地一沉,想从侧面那道剑光下面钻过去。 可他方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赵三身上,根本没把这三个看着不起眼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直到剑光临体,他才发觉自己错了。 最终三道剑气,一道落空,两道透体而过。 陈望山的身形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剑气从前面透出一寸。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喉咙里只漏出一阵含混的气音。 然后他就往下坠,落在了围墙根下。 赵三回身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王德茂一看,当场就急了,他可是知道殿下想凑个燕云十八骑的, 本来只差一个人,他刚想着今天算是帮殿下把人齐了,现在这么一人一剑,人又不够了。 他立即身形一闪,冲了过去,朝那三个小太监吼了一嗓子: “你们三个败家子!谁让你们下死手的?” 小东子、小西子、小南子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吭声。 他们方才只顾着拦人,下手的时候没来得及想那么多。 最终,人是拦住了,可也拦死了。 王德茂气得直跺脚。 来到了陈望山的尸体旁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死得透透的,救不回来了。 他转过身,一人给了一个脑瓜,火还没消。 “三个人围一个人,你们就非得往要害上招呼?哪怕留一口气也行啊。” 小东子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总管,他往墙上蹿,不赶紧拦住,他就跑了。” 王德茂瞪了他一眼, 到底没再说什么。 人死了就死了吧,反正又救不过来了,殿下那十八骑又没了。 他回过头,重新看向墙角下的陆清远和卫苍梧。 卫苍梧看着陈望山的死状,眼角抽了一下。 他原以为今晚这趟差事只是走个过场, 可陈望山那具尸体往墙根底下一倒,他才发觉自己想错了, 听王德茂方才那口气,人家不想杀人。既然是庄子上不想杀人,那他还怕什么? 围墙上头方才已经传来甲片碰撞的动静,那就不能往围墙上跑,那等于就是自投罗网。 他赌的是另一条路。 他记得赵凡庄子东北方向有条江,只要穿过庄子腹地, 一头扎进江里,顺着水漂下去,就算天亮了也未必有人能捞着他。 至于江边有没有围墙,他不知道,他也没想过。 他觉得,江边不可能会修围墙,谁会没事在那建围墙? 念头一定,他身形便动了。 第365章 陆清远被围,王德茂挡路 卫苍梧冲着赵二那个方向去,脚下踩得极快,衣袂带风,几丈距离在他脚下不过两三步。 赵二早有准备。 他往前迈了半步,长刀出鞘,刀光在月色底下一闪,横着削向卫苍梧的腰腹。 这一刀递得不急不缓,却封死了他往东的那条直线。 卫苍梧没有硬接。 他侧身一矮,从那道刀光下面钻了过去,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又往斜里蹿了出去。 钻过去了。他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他脚尖落地的瞬间,三股劲风从侧方压了过来。 王德茂身后那三个新破境的宗师,几乎是同时拍出了一掌。 他们三人形成一个半弧,正好卡在卫苍梧要穿过去的那条路线上。 三人的境界都是刚入宗师初期,内力还薄, 可他们内力再薄也是宗师出手。卫苍梧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他抬起双掌,内力灌注掌心,往侧前方推了出去。 “嘭。” 两掌接一掌, 看似抵挡住了,可是还有一掌结结实实的拍在了他身上, 他毕竟是宗师中期,只退了半步。可他刚退那半步,身后的赵二已经到了。 赵二那一刀之后,脚下根本没有停。 他从卫苍梧背后切入,掌刀合一,一掌按在卫苍梧后背上。 这一掌没有再收手。 卫苍梧整个人往前一扑,一口血喷了出去,溅出老远。 四个宗师围一个宗师中期,仅仅两个回合,就被拍了两掌。 他脚步已经乱了,气息也乱了。 换个人这时候就该倒下了。 可他没有。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又蹿了两步,后又被赵二递出了一掌, 他知道自己大意了,可他还在向前跑, 血水从他嘴角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又滴在地上的青砖上。 他踉跄了七八步,忽然发现自己离一个人很近了。 郑文翰。 郑文翰还穿着那件青布长衫,从头到尾都在往后缩,卫苍梧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已经伤得站不稳了,可脑子还清醒。 他知道自己今天走不掉了,可要是手里有一个活口,那就另说了。 庄子上的人再狠,也不敢拿自己人的命换, 况且,在全是武力爆表的凡王庄子上,文弱的书生,肯定地位不低,说不定是个幕僚。 他猛地伸手,朝郑文翰抓了过去。 郑文翰当时已经懵了。 他看着那五根手指朝自己抓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乎是本能,他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双手往前一推。 郑文翰这一掌没有章法,没有招式,也没想过自己这一掌能起什么作用。 他就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推了一下。 可这一推,《九阳神功》内力却顺着掌心透了出去。 那是他这些天第一次在实战中用出内力外放。 掌风打在卫苍梧胸口,力道不算重,可卫苍梧已经是强弩之末,两只脚本来就站不稳。 这一掌推上去,他整个人便往后一仰,脚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正好退进了赵二的面前。 赵二一只手按上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井穴。 内力一催,卫苍梧周身那点残存的气息便彻底散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想抬头,赵二哪会放过他,直接封了他的全身经脉。 而墙角那边,还剩一个陆清远。 陆清远现在有点懵。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原本以为,这庄子上只有王德茂一个超级武者巅峰,外加王铁枪一个宗师初期。 他带着两个宗师过来,想输都困难, 可眼下,随便扫一眼,便发觉自己错得离谱。 那三个小太监,他一开始没放在眼里。可陈望山死的那一刻,他感知得清清楚楚。 三道剑气,三人合力,一气呵成。 那是宗师独有的标志,那三个年纪轻轻,面容还未脱稚气的小太监,就已经是宗师。 那个躲在王德茂身后的青衫书生,他更没留意。 可卫苍梧退到那人身前时,那人随手一推,掌风霸道精纯,同样带着内力外放的力道。 一个书生,也是宗师。 再加上原来的那八个, 陆清远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遍。 十二个。 这片巴掌大的围墙底下,一共站了十二位宗师。 这也太离谱了, 十二个宗师是什么概念? 整个宗门联盟,倾巢而出支援陇西,满打满算,也就十个。 陆清远的后背开始发凉。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能走的路。 往围墙上冲? 不行。 那上面甲片碰撞的声响他听得清清楚楚,羽林卫已经把那段墙头封死了。 就算羽林卫里没有宗师,他往上蹿的那一刻,人在半空,脚下没根,那就是活靶子。 羽林卫可是有特制破甲重弩的。 后面那十二个宗师也不会眼睁睁看他往上走,陈望山就是前车之鉴。 往正门冲?更不行。那是人家庄子门面,说不定那里还有更厉害的角色。 他只剩下一条路。 河。 只要是一头扎进江里,他就安全了, 念头一定,他动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蹿了出去。 他跑得极快。 宗师巅峰的全力奔逃,衣袂带风,脚步几乎不沾地,一连串残影掠过青砖地面。 他的目标很明确, 可他还是慢了一线。 就在他刚蹿出的时候,背后七八道攻击同时到了。 有刀风,有剑气,有掌力。七八道劲风从不同方向压过来,封死了他所有能躲的角度。 陆清远没有回头,他凭感知判断方位,身子猛地往左侧一斜, 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钻了出去。 所有攻击擦身而过。 劲风扫过他肩头,让他肩头一沉,带落一片衣角,这不算什么伤,对他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他也没有停。 可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王德茂。 陆清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方才分明感知到王德茂还在几十步外,怎么一眨眼的工夫,人就到了他前面? 这是什么功法?速度这么快? 不对,王德茂法再快,也快不过他宗师巅峰。除非对方早就等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王德茂的攻击到了,那一击正卡在他往江边去的必经之路上。 第366章 陆清远一挑二,剑法难缠 陆清远被迫侧身,脚步慢了一拍。 随后,他又往另一侧绕。 可刚迈出半步,赵一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赵一手里提着刀,刀没出鞘,只是横刀而立, 陆清远想从他身侧穿过去,赵一把刀往前递了半寸,逼得他只能后退。 再往另一侧,赵二已经站定了位置。 赵二手里也是刀。 他方才封了卫苍梧的经脉,此刻又转回来, 站在陆清远右侧十步远的地方,刀尖朝下,目光平静。 陆清远咬牙再换方向。 赵三站在了他背后。 四个人,四个方位,把他围在了中间,站成一个不规则的菱形,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可陆清远到底是老江湖。 他脚尖一点,身形骤然拔起,想从四人头顶上掠过去。 这一招他在江湖上用了几十年,百试百灵。 宗师巅峰的爆发力,足以让他越过任何宗师中期的封锁。 可他刚起跳,第二圈已经合拢了,七八道攻击直接向他头顶那片空间封锁。 他急忙卸力落地, 而就在这时,郑家供奉站在外圈西侧,手中长剑出鞘,剑尖微扬。 小东子、小西子、小南子三人分列外圈三个方向,手里都提着剑, 方才被王德茂骂过之后,这回他们没有再下死手,但那攻击也不弱。 另外三个刚破境的宗师站在外圈东侧, 陆清远看了周围一眼。 里圈四个宗师,外圈七个宗师。 最外面还有个书生站在那里,似乎是机动,防止哪个方向出了岔子。 十二个。 陆清远心里那口气泄了大半,这还怎么跑? 他知道跑不掉了。 里圈四个宗师,他或许能拼着受伤撕开一道口子, 可撕开一道口子之后还有外圈七个人等着他。 他就算拼得半死冲出外圈,谁知道庄子上还有没有后手? 陆清远站在原处, 他把手里的兵器慢慢收了回来。 随后他开口了。 “王总管。” 王德茂看了他一眼。 “陆盟主有话直说。” “老夫今日认栽。” 王德茂点了点头。 “识时务,那就请陆盟主束手就擒吧。” 陆清远沉默了一息,又开口。 “老夫只愿意在庄子上做客,不愿受制于人。” 王德茂看了他一眼, “陆盟主,这可由不得你。” 陆清远负着手,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老夫毕竟是宗师巅峰,如果一心想跑,你们未必拦得住。” 这句话说得不假。 他方才被围住,是因为陈望山和卫苍梧拖了后腿。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如果没头没脑地往江边冲, 就算有十几位宗师初中期,那也不能有任何疏忽,才有拦下他的可能。 王德茂也知道这一点, 他把刀收了回去,目光在陆清远脸上停了一瞬,忽然笑了。 “陆盟主,话不必说得太死。 这样吧,就由在下和赵一两人,与陆盟主切磋一番如何? 三十招内,若是陆盟主能击败我们两人,庄子上上下下绝不阻拦,任由陆盟主离去。” 陆清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王德茂会提这么个条件。 一个宗师巅峰,打一个中期,一个初期。 三十招? 他差点以为对方说错了, “当真?” “当真。” “不反悔?” “殿下庄子上的人,向来不说假话。” 陆清远把王德茂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中年太监方才的出手他也看见了,根底扎实,身法诡异, 可终究是宗师初期。 另外一个赵一,虽然看着比王德茂沉稳,也不过是宗师中期偏上的样子。 以他宗师巅峰的实力,别说三十招,就是十招之内,也能将两人一同拍翻。 陆清远心里那点被人围堵的火气,此刻忽然下去了一半。 难道对方这是摆明了送个人情?让他走?只是碍于面子? 其实,打心底他并不信对方是故意送他一个人情。 但一个凡王府的总管,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好。老夫应了。” 话音落下,陆清远身上的气息骤然一沉。 那是宗师巅峰的气势,显然,这是准备动真格的了, 赵一往前迈了一步,站到王德茂身侧。两人并肩而立,没有急着动。 陆清远扫了一眼两人手里的兵刃,忽然发现不对。 他记得清楚,方才王德茂和赵一两人手里提的都是刀。 可此刻两人站定之后,手里拿的全是剑。 剑鞘是普通的黑鞘,剑身也未出鞘, 可两人站的那个位置,那个姿态,一看就是剑高手。 “你们……换了兵器?” 王德茂点了点头。 “嗯。剑更适合对阵陆盟主。” 陆清远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也没多想。 “那就开始吧。” 话音一落,陆清远动了。整个人弹射而出,脚下石板被他踩出两道深痕。 他第一个找的是赵一,赵一看着比王德茂更稳,先解决稳的那个,剩下的自然崩。 他掌风扫出去,凌厉无匹,那一掌拍在赵一面前时,连空气都被压得发出一声闷响。 赵一侧身让开,手中的剑没有出鞘,而是横着往前一带。 剑鞘前端轻飘飘地挑在陆清远那一掌的边缘。 那一挑的力道并不大,可挑中的位置极刁。 陆清远那一掌的力道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了一下,斜着偏出去,落在了旁边的青砖地上。 “嘭”的一声,地砖碎了三块。 陆清远微微皱眉。 这个赵一的卸力,比他见过的任何宗师都要怪,这是一种借力打力,以柔克刚的路子。 他来不及细想,王德茂已经从侧面切入。 王德茂用的是同样的法子,剑鞘走的是轻灵一路,点、挑、带、抹, 每一次都是落在陆清远的招式侧后方,将他那一股股浑厚的力道悄然拨开。 两个人一个在正面缠,一个在侧面切。 一个卸力,一个偏力,配合得天衣无缝,陆清远想找一个突破口却始终没能找到。 十个回合过去。 陆清远越打越急。 他的掌力越来越重,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可他那股浑厚的内力打出去,就像打在棉花上, 总是被卸掉大半,剩下的那点余劲,也只够在地砖上再磕出几道裂缝。 “你们两个……” 他停下步子,喘了一口气, “练的是什么功法?” 赵一和王德茂都没有接话。 他们练的是《葵花宝典》中的《避邪剑法》,以及张君宝悟出来的太极的法门。 又融合了郭嘉的那套剑法, 当然了,这只是张君宝推演出来的简化版。没有九招那么多变化,只有四招。 春风、雨落、风过、月照。 就这四招,翻来覆去地使,没有固定的搭配顺序,随机组合,怎么顺手怎么来。 可就是这四招,也能打出几十种变化, 让陆清远打了十几个回合都没摸到他们两人, 第十五回合。 陆清远换了打法。 他不再全力出掌,而是改为短打近攻,贴身而入,步法极快。 这一下果然奏效。 两人最怕的就是被人近身。 赵一被他一掌拍在肩头,退了四步,险些撞上院墙。 陆清远的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怎么,这就撑不住了?” 第367章 抵达肖谷关,两兄弟见面 可就在这一瞬间, 赵一和王德茂同时换了个攻击方式, 赵一收剑退后,气沉丹田。 王德茂往前一跨,剑鞘横在身前。 两个人换了位置之后,赵一从攻位挪到了守位,王德茂从守位挪到了攻位。 陆清远一开始没在意。 可又打了三个回合之后,他忽然发觉不对了。 而王德茂换到了攻位。 他手里的剑终于出鞘了。 剑光一闪,院子里像是落了一道月光。 这一剑速度极快,落点极准,直取陆清远换气时的一处空隙。 陆清远甚至觉得,王德茂的速度甚至能和宗师巅峰的他比肩了, 这也让陆清远越打越心惊,原来这个宗师初期的,比刚刚那个宗师中期的还厉害。 就在陆清远心惊的同时,王德茂连续递出三剑。 第一剑逼得陆清远侧身,第二剑让他不得不转步,第三剑正好落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嗤”的一声。 陆清远的左袖被挑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没伤到皮肉,但袖子破了。 陆清远的脸沉了下来。 他堂堂宗师巅峰,什么时候被一个宗师中期和宗师初期压着打了, 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叫王德茂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两人又缠斗了十几招,陆清远的掌风越来越重,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沉。 他原以为三十招之内拿下这两个人不在话下,可打到第四十招的时候, 他才发觉,这场架已经打成了消耗战。 赵一守得滴水不漏,王德茂攻得刁钻快绝,两人各司其职,配合得严丝合缝。 他几次想找机会下重手打开局面,每一次都被两人合力化解。 他的掌力没有减退,内力依旧浑厚,可是毕竟和他对手的只是宗师初、中期。 又打了几招,两人一前一后,陆清远竟被逼得又后退了半步。 第五十招的时候,王德茂一剑递出,剑尖直指陆清远咽喉。 陆清远侧身闪开,反手一掌拍向王德茂肩头。 王德茂横剑去格,内力相撞,两人各退了一步。 赵一在同一时刻从侧面切入,剑鞘挑向陆清远的腰间。 陆清远回手挡开,脚下又退了一步。 他退完这一步,站在原地,他知道再打下去也没什么用了。 况且他到底是一个人,周围可是还有十个宗师在看着。 陆清远收了双掌,退到原地。 “罢了,老夫今日认栽。” 王德茂收了剑, “陆盟主,打不赢我们两个,那你今晚就走不了了。” 陆清远沉默了片刻。 “老夫愿意留在庄子上几日。不过,王总管,老夫有一个条件。” 王德茂看着他。 “什么条件?” “老夫住在庄子上,你们得待老夫像做客一样。 你们若是想见老夫,派人递句话,老夫来见你们便是。” 王德茂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为了防止意外,需要封住陆盟主的经脉。” “好,一言为定。” 赵一上前封住了陆清远的经脉, 王德茂转过身,朝身后那三个新破境的宗师抬了抬下巴。 “带陆盟主去东跨院,安排两间上房。” 那三人应了一声。 陆清远跟着三人走了几步,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王德茂。 “王总管,老夫还有一事不明。” “陆盟主请说。” “你们这剑法……是从哪来的?” 王德茂看了他一息,语气不咸不淡。 “殿下给的,陆盟主想学,也可以传授于陆盟主,” 陆清远没有再多问。 他转过身,跟着那三人往东跨院去了。 接下来自然不用多说。 经脉一封,人便没了自主的余地, 况且这个叫陆清远的,对王德茂使的那套《避邪剑法》还格外上心, 王德茂自然也不会不成全他。 再说赵凡这边,又经过了几日,已经进了肖谷关的地界。 肖谷关是西线第一雄关,两侧是连绵不绝的高山和断谷, 西戎和大玄之间,唯有这里肖谷关这里可通过。 肖谷关其实经过这些年的建设,说是关口,其实说是一重镇也不为过。 肖谷关城墙高五丈有余,青石垒成,墙头上箭楼林立, 赵凡远远看见那道关城的时候,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这一路走了十多天,虽说没遇上什么大阵仗,可也实在闷得慌。 每天除了赶路就是宿营,连个像样的架都没打过。 关城上守夜的兵丁远远望见大队人马踏尘而来,立即吹响了号角。 两声短,一声长,是自家人的信号。 关城上的角号声刚落下,关门口便有一队人马涌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鱼鳞甲,腰里别着长刀。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个个甲片磨损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打仗的老兵。 那汉子一路快步走到赵凡马前七八步远的地方站定,抱拳行了个军礼。 “末将西线玄字营副将马冲,奉宇王之命,在此迎接凡王殿下!” 赵凡翻身下马,点了点头。 “马将军,辛苦了。” 马冲直起身子,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赵凡身后那片人马,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他心里吃了一惊,这八百骑个个着甲,马匹整齐,军容之盛,比他预想的强出太多。 他本以为是来了一支护卫队,结果来的是一支精兵。 马冲不敢多问,侧身让开门口。 “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宇王殿下已在关内等候,末将这就引殿下入关。” 赵凡点了点头,抬脚就向里走,关内的景象跟关外完全是两回事。 关外荒草连天,一片肃杀。 关内却是别有洞天,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从关门一直通到关城中心, 两侧是低矮的夯土房和简陋的商铺。 铺子门口挂着幌子,有卖吃食的,有卖草料的,也有几个卖杂货的, 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磕瓜子,跟关外那副枕戈待旦的样子完全不搭。 肖谷关的帅府设在关城正中偏北的位置, 一座三进的大院子,院墙是夯土加砖石混砌的,比周围的屋子高出一大截。 门口立着两排亲兵,看见马冲引着人过来,齐刷刷站直了身子。 赵凌宇在正堂门口等着。 赵凡远远看见他大哥的时候,愣了一下。 上次见面是在京陵城,那时候赵凌宇眉宇间多多少少带有一些忧愁, 现在的大哥,突破了宗师,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脸上泛着光,走路带风。 身上的袍子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半旧的,而是换了一身新的,很显然,在西线过的不错。 赵凌宇看见赵凡,那笑很爽朗, “来了?进来坐。” 第368章 兄弟谈暗香,先皇后旧部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堂。 堂屋不算大,跟王府肯定没办法比,布置也简单。 正中一张八仙桌,左右各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舆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西线各营的位置。 舆图旁边的墙角摆着一张矮案,上面堆着一摞军报和文书, 赵凡在椅子上坐下,一个亲卫端上茶来。 茶是粗茶,汤色发暗,味道也谈不上好,毕竟在这个地方,想要好茶,确实也不容易。 赵凡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赵凌宇坐在对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 赵凡愣了一下,这话上次在京陵城他大哥也说过。 “大哥,你也瘦了。” 赵凌宇摆了摆手。 “打仗的人瘦点正常。你不一样,你在京里享福才是正理。” 他说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脸色正经了些。 “我接到信了。宗门联盟的事,还有各宗门闭山的消息,我都收到了。” 他顿了顿。 “九弟,陇西那一仗,你真把整个宗门联盟都收拾了?” 赵凡没有否认。 “差不多。” 赵凌宇盯着他看了几息。 “王玄机呢?真下落不明?” 赵凡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朝随行的护卫中指了指, 赵凌宇笑了一声。 “好嘛,我就说嘛,人肯定在你手里。”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松了几分。 “这次来,准备待多久?” 赵凡放下茶碗。 “看情况,来这里明面上是来送银子的,其实有几个问题想问,另外也说几件事。” 赵凌宇点了点头。 “你说。” 赵凡先问了一句:“大哥,西戎那边最近什么动静?” 赵凌宇想了想。 “没什么大动静。小打小闹不断,可大仗打不起来。 郭宗师不是你的人吗?他不喜欢打大仗。他喜欢耗着。” 赵凡回道, “耗着好,京陵城那就不是人能呆的地方。” 赵凌宇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 “其实我现在想通了,耗着就耗着吧,反正我们现在吃用的都是西戎的粮草。” 他顿了顿。 “不过,西戎那边最近换了主帅。原来那个叫阿史那雄的,被调回去了。 新来的那个,据说是个年轻人,姓拓跋,叫拓跋野。 听细作回报,此人年纪不大,用兵却稳得很,不怎么冒进。” 赵凡问:“他来了之后跟你们交过手没有?” “交过两回。一回是试探性的小规模冲突,两边都没吃亏。 一回是他派了一队轻骑绕到我们侧翼,被郭宗师提前算到了,埋了三千人。” “那郭嘉怎么评价这个人?” 赵凌宇沉默了一息。 “郭宗师的原话是,这人不是个莽夫,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很好的对手。 而且这个人野心不小。有时候我觉得他就是在跟郭宗师演戏。 比方说,他会主动送一些粮草过来让我们夺, 郭宗师呢,有时候又会莫名其妙地丢些粮草出去。 反正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我也看不懂,到时候你亲自问郭宗师去。” 赵凡听完,没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有郭嘉在,他大哥就不可能吃亏。 赵凡换了个话题。 “大哥,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断魂和暗香,你了解多少?” 赵凌宇端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茶碗放下,偏头看了赵凡一眼。 “怎么问起这个了?” 赵凡也不绕弯子。 “陇西那边,王玄机跟我说了断魂的事, 影二说那是齐王叔的。可暗香是谁的,他说不上来,或者说他并不愿意说。” 赵凌宇沉默了几息。 随后遣散了众人,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把门带上了。 回来坐下之后,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断魂是齐王叔的,这事我二十年前就知道了。” “二十年前?” “对。那时候外公还在。 有一回他让我替他送一份文书去齐王府, 我去了之后,在齐王府后花园里看见几个生面孔,都是武者,气息很沉。 我当时没多想,回来跟外公提了一句。外公听完沉默了半晌,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齐王这个人,不是他表面那个样子。你以后见了他,少说话。” 赵凡的眉头动了一下。 赵凌宇继续往下说。 “后来沈家出事,外公被斩,我被打发到西线,这件事就搁下了。可我一直记着。” “那暗香呢?” 赵凌宇这回沉默得更长。 赵凡看着他,没有开口,就等他往下说。 赵凌宇沉默了半晌,看着他。 “九弟,你查暗香干什么?” 赵凡没有瞒他。 “我想凑一支十八人的宗师队伍。 现在凑了十七个,差一个。于是就想着在断魂和暗香里,让他们给我出一个。” 赵凌宇愣了好一会儿。 他张了张嘴。 “十七个宗师?” “对,十七个。” “哪来的?” “都是宗门联盟里的。” “你那里那么多宗师,随便编一个进去不就好了?” “大哥,那不一样。自己的人,哪有抢来的有成就感?” 赵凌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碗,又抬头看了看赵凡。 “九弟,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随意。 “开春我要去海岛国,宗师多点有保障,反正大哥你别问了,先凑齐十八个,再说。” 赵凌宇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一声。 “行,你说了算,不过,暗香你就别想了, 齐王叔那边实力可不弱,你到那要个宗师,他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赵凡端起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这话怎么说?” 赵凌宇这次声音压得很低。 “暗香的前身,是母后的人。” 赵凡的动作顿住了。 母后? 他母后沈氏,死的时候他还太小,前身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她的影子。 只记得大哥提过一句,说母后生前是沈家嫡长女,入宫多年, 可暗香是江湖上排名第二的杀手组织,怎么跟母后扯上关系? 赵凌宇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往下说了。 “母后身边,原来有一支亲卫,一共一百来人,个个都是武者的底子, 这些人不在军中编制里,为首的两个,一个叫沈妙依,一个叫王德茂。” 赵凡心中一动, 王德茂,他庄子上的总管,跟了他这些日子的老太监, 王德茂也说过,他当年是先皇后沈氏身边的亲卫副统领。 可沈妙依这个名字,他头一回听说。 第369章 宇王话暗香,欲下刺杀单 赵凌宇继续往下说。 “沈妙依是正统领,王德茂是副统领。 母后出嫁的时候,外公把这支亲卫交给了她,说是陪嫁的护卫。 后来母后入宫,这支亲卫不好明着带进去,便遣散了大半, 只留了几个贴身的,沈妙依便是其中之一,她可以自由出入宫闱, 其余的人被安置在京畿附近几处庄子上。” 赵凡问了一句。 “沈妙依可以自由出入宫闱?她是个女子?” “对,算起来这沈妙依还是我俩的姨娘。” “那后来呢?” 赵凌宇沉默了一息。 “后来沈家出了事。外公被以通敌罪名下狱,母后在宫里也出了事。 那批亲卫一夜之间没了名分,也没了主人,他们便自己散了,各奔东西。” 赵凡端着茶碗,没喝,也没放下。 他大概猜到后面的事了。 赵凌宇果然往下说道。 “散是散了,可那些人里头,有几个不甘心。 她们觉得自己主子死得不明不白,想查,想给沈家讨个公道。 可那时候沈家的案子是父皇钦定的,谁敢查?谁查谁死。 她们没有办法,只能换一条路。” “就是暗香?” “对,‘暗香’就是这么来的。” 赵凌宇继续道。 “沈妙依那个人,我见过几回。外公还在的时候,她也来过沈府走动。 人长得不高,话也不多,可手上的功夫极硬,当时的境界就已经是宗师了, 外公夸过她好几回。 其实暗香刚成立以后, 先是在江湖上买了几间铺子,做起了买卖,让那些人有个落脚的地方。 后来沈家的事渐渐没人再提了,她们便开始接活。” “什么活?” “杀人的活。” 赵凌宇说得直白。 赵凡又问了一句。 “那他们怎么排到第二的?” “他们起步晚。断魂那时候已经在了,是齐王叔的。 沈妙依后来居上,几年之内便压了细雨楼一头,可一直没能越过断魂。” “为什么?” “可能怕树大招风,也可能不愿意跟断魂硬碰, 断魂其实最大的还是情报买卖,当然也做杀人的活。暗香只杀人,不做其他买卖。” 赵凌宇放下茶碗,看了赵凡一眼。 “你想从暗香里要人,倒是比从断魂里要容易。 沈妙依那个人念旧,你若是打着母后的旗号去找他,她肯定帮忙。” 赵凡问了一句。 “这些年你见过沈妙依?” “见过,这些年在西线,她其实也现身帮助过我几次。” 赵凡没接话, 赵凌宇又补了一句。 “其实,她每年都往宇王府送一批药材, 也不留话,放下便走。你嫂子知道这事,但从没对外提过。” 赵凡听完, 他心里大致有了数。 暗香是母后的人, 王德茂是副统领出身。 王德茂曾说府上15个是他当年的下属, 底子干净,只是平时装作懒散的样子,这么说这15个人,极有可能有暗香的人。 另外,他大哥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这把能够感觉到,暗香和他大哥肯定有联系。 暗香现身帮助过他几次?这肯定不是普通的帮助。 还有,这王德茂藏得可真够深,合着自己不问,他就不说呗。 不过就以前那情况,不说是为自己好。 赵凡也没在意。 随口又问了一句, “那沈家军呢?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凌宇没有接话,就那么看着赵凡,看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茶壶,给赵凡续了半碗热水,又给自己倒了半碗,这才慢吞吞地开口。 “沈家军的事,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当年外公被下狱,沈家军在京畿一带的几处大营,一夜之间全被换防。 旗号还是那些旗号,可上头的将领全换了。 外公手下那几个副将、参将,有的被调走了,有的直接撤了职务, 还有的,直接没了消息。” 赵凡问了一句。 “没了消息是什么意思?” “死了,或者是被关了,谁知道呢?” 赵凌宇的语气很平。 “后来我去查过几次,查到一半便查不下去了。 线索断得干干净净,好像那些人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 赵凡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沈家的事,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他大哥的身份也不宜动用太多的人去查,很多事情查不出来也正常。 他也没再追问, 赵凌宇忽然换了个话题。 “九弟,你还要宗师吗?” 赵凡抬眼看他。 “什么意思?” 赵凌宇声音压低了几分。 “齐王叔那边不好惹,据我估计,齐王叔手底下,大宗师可能没有。 他若有,父皇不会允许齐王叔那么自在。” 赵凡点了点头。 这话他信。 他父皇是大宗师中期,这大玄境内若还有人突破大宗师, 以他父皇那性子,不把对方连根拔了才怪。 大玄、西戎、北漠,还有好好先生,他们既然约定大宗师不得随意出手, 难道就没有约定过,一旦有不可控的人破了大宗师,便联手对付吗? 这事,谁知道呢。 毕竟在利益面前,哪有敌人? 这时,赵凌宇继续道。 “齐王叔那边宗师巅峰的,肯定有。 不过话说回来,九弟你这边如今有了王玄机,正面对上齐王叔,也未必怕他。” 赵凡倒不是怕。 他是在想另一桩事。 “我准备让人给张君宝下个刺杀单子,看断魂和暗香接不接? 既然暗香是自己人,那就算了,直接到断魂下单吧。” 赵凌宇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给张君宝下单?” “对。” “断魂?” “对。” 赵凌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万一张君宝真被刺杀了呢?” 赵凡看了他大哥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大哥,张君宝现在是大宗师。另外,王玄机也是大宗师。谁能杀得了他们?” 赵凌宇这回是真愣住了,又确认了一遍。 “大宗师?” “对。” “张君宝和王玄机都是大宗师?” “对。” 赵凌宇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九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大宗师,两位。” 赵凌宇沉默了。 赵凡继续往下说。 “虽然说只有两位,但是,张君宝哪怕只是大宗师初期, 就凭他的实力,就是父皇来了,也未必能讨得好。 本来我那边有张君宝就够用了,这次来肖谷关,我准备把王玄机留下给你的。” 赵凌宇没有接话, 忽然问道:“九弟,你那边有多少宗师?” 赵凡道:“不知道,没数过,三四十个总该有吧。” “能保证忠诚吗?” 赵凡刚想回答, 赵凌宇摆了摆手:“九弟你别说,不重要,不忠诚也不重要,你让为兄先高兴一会。” 赵凌宇又沉默了, 似乎在反复的衡量着一件事情,过了好久,他说道: “九弟,为兄不想再等了。” 这下轮到赵凡愣住了。 不想再等了?什么不想再等了?大哥想在宫门前对掏? 这么一想,赵凡忽然就感兴趣了。 第370章 宇王请议事,大家皆到场 赵凡还没开口, 只见赵凌宇直接说道:“来人,去把郭宗师和陈候爷请来。 另外,再派个人去9号当铺,把他们掌柜的请来,就说宇王和凡王联名请他过来一叙。 还有,派人给董宗师传信,就说凡王来了,让他也尽快赶过来。” 外面立即有亲卫应声去了。 赵凡一愣。 9号当铺?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难道这是前世,小说里看到的那个? 转念一想,似乎并不可能, 可是又转念一想,似乎还真的有可能,毕竟,穿越的事情都发生了,系统也出现了, 出现个9号当铺,有什么不可能? 于是他直接问道,“大哥,这9号当铺是干什么的?” 赵凌宇回道, “暗香的联络点。”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忽然感觉有点小失望。 赵凌宇继续说道, “9号当铺里,只要付得出东西,就能够得到相应的回报。 当然最多的还是银子。 如果没有银子,而对方确实也是大奸大恶之人, 只要你有确实的证据,并且愿意付出生命以及现实里的全部, 他们也会接单,他们的原则是一命换一命。” 赵凡嘴角抽了抽。 这暗香玩的还挺花。 他又问了一句:“那肖谷关9号当铺的掌柜是谁?沈妙依?” “不是,肖谷关这边的也姓沈,叫沈福生。在肖谷关开了十几年当铺了。” 赵凡心想,十几年。暗香在京畿一带活动了十几年,在肖谷关也扎根了十几年。 这沈妙依,比他预想的沉得住气。 不多时,郭嘉来了。 其实郭嘉听说他来了,早在外面等着了, 亲卫刚刚出去通传, 他就直接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根布带,手里倒是没拿扇子, 脸上的气色比在京陵城的时候好了不少,很显然,战场挺适合他的。 他进了正堂,朝赵凌宇和赵凡拱了拱手。 “见过两位殿下。” 赵凡点了点头。 郭嘉刚要退到旁边, 赵凌宇忽然站起身来,弯腰朝郭嘉躬身一礼。 “还请先生教我。” 赵凡愣住了。 郭嘉也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侧身让开,双手虚扶了一下。 “殿下这是做什么?属下不敢当。” 赵凌宇直起身子,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先生当得起。” 赵凡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懵。 他大哥是什么人? 堂堂宇王,西线二十万大军的主帅,一个从十六岁就在战场上拼杀的人。 大庭广众之下,给一个没有任何功名在身的人行礼。 这叫什么?三顾茅庐?礼贤下士?求贤若渴?这难道真的是想起兵去宫门前对掏了? 赵凡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凌宇已经转过身,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九弟,你别多想。为兄这礼,是应该的,你我二人,要有大事需郭宗师出手相助。” 他说完又看向郭嘉。 “先生随我在西线这些日子,替本王挡了多少事,出了多少主意,本王心里有数。 只是接下来的事,所涉甚广,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郭嘉站在那里,也没有再推辞,只是微微躬了躬身。 “殿下言重了。属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赵凌宇点了点头,没再客套,摆了摆手,让两人坐下,说道, “陈定邦应该还在城外大营,一会儿就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通传, 很显然,他们也早就准备好了,就等通传。 “殿下,陈侯爷和陈玉霜小姐到了。” 赵凌宇点了点头。 陈定邦大步流星地走进正堂,身上穿着甲胄,腰里挎着刀,风尘仆仆的样子。 进门之后,他先朝赵凌宇拱了拱手,又朝赵凡拱了拱手,声音洪亮。 “两位殿下,末将来迟了。” 赵凌宇摆了摆手,让他坐。 陈定邦在下首落座,目光这才落到赵凡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笑了一声。 “凡王这一路西行,动静可不小。末将在西线都听说了。” 赵凡也笑了笑。 “陈侯爷说笑了,就是替父皇跑一趟腿。” 他嘴上说着,目光却扫了一眼跟在陈定邦身后的陈玉霜。 陈玉霜还是那副打扮,不过和京陵城相比瘦了些, 脸上少了几分闺秀的娇气,多了几分边关磨出来的利落劲儿。 赵凡感知了一下。 宗师初期。 赵凡朝陈玉霜笑着点了点头。 “玉霜小姐破境了?” 陈玉霜微微欠身,脸上带着几分压抑的得意: “回殿下,到了西线之后不久便破了。军营里杀气重,反而容易开窍。” 赵凡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他本想顺口夸两句,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青禾已经晋升宗师中期了。” 陈玉霜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赵凡补了一句:“本王也早就能突破。不过这一路走来风尘仆仆,并没有选择突破。 现在到了肖谷关,预估今夜就能突破。突破以后,正好和青禾切磋一番。 玉霜小姐还需要努力,要知道,境界相差太大,宗师初期是不能和宗师中期切磋的。”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其实不管是赵凌宇还是陈定邦,他们心里也早就猜到了,凡王殿下是可以练武的。 因此听到赵凡说他将晋升宗师中期这个消息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 不过,殿下说的这宗师初期是不能和宗师中期境界相差太大,不能切磋, 倒是让他们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 陈定邦愣了两息,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看着陈玉霜: “听见没有?殿下这是在敲打你呢。你刚突破,还得意什么?和殿下比,你差远了。” 陈玉霜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她父亲不知道殿下这句话的意思,她练了《九阳神功》,她可是知道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殿下也真是的,这种事,竟然在这大庭广众下就直接说出来了。 最后他只得低着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臣女……知道了。” 赵凌宇在一旁看着,嘴角也动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赵凡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逗人家姑娘干什么? 赵凡一脸无辜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转头对赵青禾道。 “青禾,带玉霜小姐去后面歇歇,顺便让她带着你在肖谷关逛逛,认认地方。” 赵青禾应了一声,朝陈玉霜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玉霜看了她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堂,一眨眼的工夫便没了影子。 又说了几句闲话,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亲卫通传进来。 “殿下,9号当铺的人到了。一共三位。” 赵凌宇点了点头。 “请进来。” 第371章 宇王要翻旧案,线索已有 不多时,三个人从廊下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女子。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袄裙,头上挽着个简单的发髻, 只别了一根素银簪子,看着与普通商户家的女眷没什么分别。 年纪约莫三十七八,面皮白净,眉眼之间有几分清冷, 嘴角却挂着一丝不深不浅的笑意,看着倒和气。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四十来岁,面黑,身形精瘦,穿着一件半旧的黑布短褐, 右边那个年纪差不多,面白,矮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看着像个账房先生。 三人进了正堂,先朝赵凌宇兄弟两人拱了拱手, “见过宇王殿下,凡王殿下。” 赵凌宇点了点头,偏头看向赵凡。 赵凡感知了一下这女子的气息,心里微微一动。 宗师巅峰。 还是收敛得极好的那种,看来,这就是沈妙依了。 再往后面那两个人身上探了探,一个是超级武者巅峰,一个是宗师初期。 三个人,两个宗师,一个超级巅峰。 赵凡心里有数了,但没有点破,只朝那女子拱了拱手。 “沈大掌柜。” 那女子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殿下好眼力,一猜便中。” 她没有多余的客套,她是宗师,也不需要客套, 直接在下首落座,身后那两人一左一右站着。 赵凌宇让人上了茶, 也不绕弯子。 “沈大掌柜,今日请你来,是有一桩事,想跟你当面说。” 沈妙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殿下请讲。” 赵凌宇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偏头看了赵凡一眼。 赵凡一脸懵。 今天这出,从请郭嘉、请陈定邦,再到请这位9号当铺的沈大掌柜, 一环扣一环,他真不知道他大哥想干什么。 他只知道,这事肯定要动脑子,要不然,他大哥不会向郭嘉行那么大的一礼。 赵凌宇收回目光,看向沈妙依, “十六年了,本王不想等了。” 正堂里静了一瞬。 赵凡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十六年。沈家出事,到今年,正好十六年。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大哥今天摆这一出,从头到尾,就为一件事。 报仇。 沈妙依端着茶碗的手没有动。 她垂着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过了两息才抬起头来,看向赵凌宇。 “殿下,这事急不得,属下这些年查下来,沈家那桩案子,牵涉的人太多。 当年定案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整条线。 从边关到兵部,从刑部,大理寺,督察院,到内阁,最后才递到御前。 您真要动,牵一发动全身。” 赵凌宇道:“本王知道。” “殿下既然知道,那就等属下突破大宗师再动手不迟。快了,估计就在这三五年。”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他听到两个关键的信息,一个是这沈妙依自称属下, 显然这是个念旧的, 还有一点就是大宗师? 他偏头看了沈妙依一眼,这位面上看着跟普通商户家女眷差不多的女子, 她有把握破大宗师? 这么说,这大宗师不那么难嘛,那这天下会不会大宗师特别的多? 他最怕那种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面对沈妙依的话,可赵凌宇显然不满意。 “三五年之后,那些人未必还在位上,有些老的,这两年身子已经不行了。 也有些已经死了,若是等他们全死了,这仇还怎么报? 本王要的是他们活着受审,要诛杀他们全家,不是让他们在棺材里躲过去。” 沈妙依沉默了一息。 “殿下,属下不是拦您。属下是怕您冲动。” 赵凌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本王今天请大掌柜来,不是跟大掌柜说冲动话的。 本王想把沈家的旧案翻过来。当年那些经手的人,本王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的杀。” 沈妙依抬眼看他。 “殿下查到哪一步了?” 赵凌宇偏头看了赵凡一眼。 赵凡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只得说道, “大哥,你查沈家旧案,怎么不早跟小弟说一声?” 赵凌宇看着他。 “这些年,为兄一直在派人查。 可你也知道,为兄实在不擅长这些门道。查了十几年,线索断了一回又一回。”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如今有郭宗师在,有都察院的郑怀安,还有九弟你身边那些宗师。 为兄觉得,时机到了。” 赵凡闻言,也没磨唧, “好。大哥你既然说查,那就开始查。小弟这边,全力支持。” 沈妙依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嘴角那点不深不浅的笑意终于收了起来。 “两位殿下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属下也不瞒了。” “当年沈家出事,最要紧的一个证人,还活着。” 赵凌宇道, “谁?” “当年沈家军的副将,叫贺铁山。贺副将当年在大将军帐下,掌的是粮草文书。 通敌那桩罪名的凭据,就是从他手里递出去的。 后来沈家出事,他被调去了镇北军,再后来便没了消息。 属下查了十几年,才查到他在北漠。” 赵凡问了一句:“北漠?” 沈妙依点了点头。 “对,北漠。他并没有去镇北军,北漠那边有个地方叫青石原,贺铁山在那里隐姓埋名。 不过,那里的人天生仇视大玄。 而且,青石原那里有两位宗师坐镇。想要在那里悄无声息地把人接出来,并不容易。 况且,北漠可是有大宗师存在的。” 赵凌宇的手指停住了。 “你怎么不早说?” 沈妙依道:“殿下这些年在西线,看似有兵有权,可终归不能完全掌控那些兵马。 属下就算说了,殿下又能如何? 不是属下不敬。 这些年,殿下对西线二十万兵马的掌控力,还不如陈侯爷的那五万兵马。” 陈定邦在一旁听着一愣,怎么还有我的事。 赵凡在一旁听着,心里大概理清了,他们想找这个贺铁山。 有了这个人,沈家的案子才有翻的可能。不然空口无凭,十六年前的旧案,翻不动。 赵凌宇又开口了。 “沈大掌柜,本王再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讲。” “当年贺铁山递出去的那份凭据,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妙依沉默了几息。 “属下查了十几年,查到的东西零零碎碎,拼不全。但有一点属下可以肯定。” “什么?” “那份凭据上的印,不是沈家的印。”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卷着碎雪打在窗纸上的声响。 赵凌宇的手指攥紧了。 “谁盖的印?” 沈妙依摇了摇头。 “属下不知道。那份凭据如今在什么地方,属下也不知道。 可当年经手的人里,有一个是活着的,而且活的很好。” “谁?” “当年的兵部郎中,现在姓周,叫周仲文,他有个堂叔,就是镇北大将军,周擎苍。” 沈妙依道: “此人如今还在。他只是个文官,并不是武者。 后来致仕回乡了,家在京畿南边的一个镇子上。 可他不住在家中,据说现在换了个名字,叫周文仲,眼下在朔方的镇北军大营中。” 第372章 众人商议旧案,准备行动 赵凌宇偏头看了赵凡一眼。 赵凡会意。 “大哥,你们的意思是把这两个人找出来?” 赵凌宇点了点头。 “是,为兄准备你我兄弟一同前往,西线交由陈侯爷负责。” 陈定邦在一旁听着,立即站起身来,抱拳道:“殿下放心,末将在,西线乱不了。” 沈妙依也开了口。 “殿下既然心意已决,暗香全部出动,生也好,死也罢,陪殿下走一遭。” 赵凡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忽然问了一句。 “那你们找郭嘉干什么?” 赵凌宇道:“这一路上还要郭宗师帮忙出谋划策。” 赵凡摆了摆手。 “那倒不用。这边有更适合的人。 郭嘉还是暂时留在西线,只是不久后,他可能有更大的用处。” 他说完,偏头看了一眼贾诩。 贾诩从进来以后就没怎么说话,一直在一旁默默地喝茶,手里还翻着那本《三国演义》。 书里有个叫郭诩的,和他很像。可还有个叫贾嘉的,也让他印象深刻。 如今眼前正好坐着一个郭嘉。 这是巧合吗? 此刻见赵凡看过来,才微微直了直身子。 赵凌宇愣了一下。 他看了贾诩一眼,又看了看赵凡。 “九弟,这位是?” “贾诩,小弟身边的幕僚。” 赵凌宇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沈妙依的目光倒是往贾诩脸上停了一瞬, 她是老江湖,看人自有一套,这位穿长衫大冬天摇扇子的年轻人不一般。 沈妙依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 赵凡这才把话头转回来。 “大哥,我有几个问题。” “你说。” “漠北是什么地方?” 赵凌宇沉默了一息。 “漠北在大玄最北边,不属于大玄, 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冬天长,夏天短,地广人稀。 那里的部族自己推头人,自己定规矩。” 赵凡又问:“青石原呢?” 这回接话的是沈妙依。 “青石原是漠北的一块高地,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 那里的人自称‘狼族’,不归朝廷管,也不归草原管。 他们靠放牧和挖矿过日子,谁想进青石原,都得先从那条路上过。” 赵凡问:“你说那里有两位宗师坐镇?” “对。” “什么境界?” 沈妙依道:“一个是宗师中期,一个是宗师后期。 两个都是狼族自己培养出来的,对外来的人极为戒备。 属下曾派过两拨人进青石原,一拨没回来,一拨回来了半个人。” 赵凡挑了挑眉。 “半个人?” “全死了,只有一个断了两条腿,爬回来的。” 赵凡听完,沉默了几息。 “那贺铁山为什么被调去镇北军,为什么又没去,选择隐姓埋名?” 沈妙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赵凌宇。 赵凌宇点了点头,示意她说。 沈妙依这才开口。 “当年沈家出事之后,朝廷下旨,把沈家军拆分。 大部分人马编入各边军,有一部分被调去镇北军。 贺铁山当时在调令名单上,按理说应该去镇北军大营报到。 可他没有去。他在半路上跑了。” 赵凡问:“为什么跑?” “这就不知道了。” 正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问道, “那周文仲在镇北军大营中,又是镇北军。 你们已经提到了好几次镇北军了,这么说,沈家的事,和那个周擎苍到底有多大关系?” 赵凡说完,赵凌宇和沈妙依都是一愣。 对啊。 这哪里是巧合? 赵凌宇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眉头慢慢拧起来。 “你是说,周擎苍参与了?” 赵凡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大哥,这可说不准,十六年前的事了,谁知道呢? 不过镇北军这几年一直没动,周擎苍也一直没来京陵。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虚。心虚的人,才不敢离开自己的地盘。” 沈妙依垂着眼,没有说话。 她查了十几年,线索断了一回又一回,每次到镇北军那边就接不上了。 她原以为是因为时间久了,有些消息已经入土了, 如今被赵凡一句话点破,她才发觉,从头到尾那条线就没断过。 是周擎苍一直在掐。 赵凌宇沉吟了片刻,抬起头来。 “你想怎么做?” 赵凡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了一句。 “大哥,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周擎苍倒了,你和陈侯爷,能不能一个守住肖谷关,一个掌控镇北军? 毕竟报仇总不能让边关有失。另外,郭嘉也只是一个人,不能顾两头。” 赵凌宇偏头看了陈定邦一眼。 陈定邦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息,赵凌宇先开口。 “守住肖谷关不难。只要粮草不断,别说守住,出去打一仗也行。” 陈定邦也接上了话。 “镇北军那边,末将不熟。 可只要周擎苍倒了,剩下的人,只要给足了粮饷,不会是铁板一块。”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可这些事,只靠末将和殿下两人,做不成郭宗师这么轻松。他一个人能顶一支偏师。” 赵凌宇点了点头,转过头来,看着赵凡。 “要不,你让贾先生也留下?” 赵凡直接摇了摇头。 “不行,贾诩我有大用,他要陪我出使海岛国。” 赵凌宇也不恼,只是沉默了一息。很显然,他心里清楚,镇北军那边,他们未必掌控得了。 周擎苍在朔方这些年,不可能就是吃干饭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亲卫从廊下快步走到正堂门口,单膝一礼。 “殿下,董宗师到了。” 赵凌宇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 董天宝进了正堂。 他一路赶过来,风尘仆仆,甲胄上还沾着尘土,脸上却不见疲态。 进了门,他先朝赵凌宇拱了拱手,又朝赵凡行了一礼。 “殿下,属下来了。” 赵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董天宝的气息沉了不少,比上次在庄子上分开的时候又浑厚了一截。 赵凡心里大致有了数。 “天宝。” “属下在。” “张君宝突破了,你还没有突破,你有点退步了,你去让张君宝给你加练。” 赵凡顿了顿。 “争取在本王到达青石原之前,你得突破到下一境。”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董天宝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多问,只抱拳应了一声。 “属下明白。” 他说完便转身出去了,步子比来时急了几分。 董天宝是什么性子?听到加练两个字,眼睛都不带眨的。 不对,应该是听到自己不如张君宝,眼睛都不带眨的。 赵凌宇坐在椅子上,听着赵凡的话, 下一境。 下一境是什么? 董天宝如今是宗师巅峰,再往上一境就是大宗师。 如果董天宝真能突破,九弟这边就有三个大宗师了。 可方才那句话里,九弟没有提“大宗师”三个字。 赵凌宇的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沈妙依。看来,九弟对沈妙依并不信任。 九弟不信任,他自然也不会多说, 毕竟十六年过去了,谁知道沈妙依还是不是以前那个沈妙依。 第373章 肖关点兵,21宗师上漠北 董天宝走后,接下来,大家又商量了一下具体的细节, 有郭嘉和贾诩在, 很快,便定下了行动方向, 最后,赵凡道, “分两步走。本王去北漠,找贺铁山,顺路把周文仲也摸清楚。” 随后,赵凡又看向赵凌宇道, “西线这边,大哥你看着办,如果这事和周擎苍有关,说不定我会去镇北军走一遭。” 赵凌宇也表态, “西线由陈定邦守着,有郭宗师在,基本上不会出乱子, 镇北军那边,九弟你放心,为兄会带领10万兵马以练兵的名义, 到西线与镇北军接壤处驻防,先派人盯着,观察他们的动静。” 随后赵凌宇又看向沈妙依。 “沈大掌柜,你那边能配合多少?” 沈妙依道:“暗香在北边有几个铺子,虽然不大,但消息还算灵通。 凡王殿下什么时候动身,属下提前让他们动起来。 另外,属下也亲自前往,护卫殿下的安全。” 赵凌宇点了点头。 又商量了几句细节,约定各自准备三日后出发,沈妙依便带着那两个人起身告辞了。 正堂里只剩赵凡、赵凌宇、郭嘉和贾诩。 几人刚准备散去,小顺子忽然从廊下走进来,朝赵凡拱了拱手。 “殿下,奴才想起一件事。” 赵凡看他。 “说。” 小顺子斟酌了一下措辞。 “殿下还记得霞岭禅院那回吗?咱们在院里捉了三个宗师, 后来那三个都归了殿下。其中有一个,是狼族的。”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你是说,那个狼族的宗师,是青石原的人?” 小顺子道, “殿下,并不能确认,草原那么大,个个以狼为尊,谁知道他们有多少自称狼族的, 不过,奴才记得当时他说过,他那个狼族,不欠三殿下人情。 三殿下许诺了,若是能打赢擂台,就替他族里促成互市。所以他去了。 想来,他的部族不会太小,要不然,要开互市干什么?。” 赵凡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偏头让人把何渊找来,当时好像这事是何渊和小顺子负责的, 何渊当时还给了对方几包药粉,何渊来了后,想了想,也微微点了点头。 “殿下,属下当时也在场。那三个宗师里,确实有一个狼族。 属下记得他的名字,叫巴图。” 赵凡想起来了。 巴图。 那个当时在霞岭禅院被张君宝一掌拍翻,后来被小顺子带去偏房的那位。 赵凡偏头看了赵凌宇一眼, “北漠狼族宗师多不多,这个叫巴图的,会不会和暗香探查到的是同一个人?” 赵凌宇道, “说不准。狼族里宗师不多,青石原有宗师坐镇,叫什么名字,那就不知道了。” “不管是不是,总归是条线索,到时候看吧。” 随后赵凡起身,说道: “剩下的大哥你们自行商量。给小弟我找个院子,我要去修炼。 三日之内,不管什么事,都不要来麻烦我。 另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郭嘉和贾诩你们商定个计划,出几个点子,万一大哥掌握了镇北军以后, 不管是北方还是西线的兵权,都不要交出去。” 随后,赵凡便在宇王府亲卫的带领下,离开了正堂。 接下来三天,整个肖谷关忙了起来, 赵凡两耳不闻窗外事,当天晚上便突破了宗师中期, 之后他便和赵青禾交流切磋了两天, 在切磋的过程中,他着重琢磨研究了记忆中那些不同的招式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两人也在这两天切磋中达成了共识,为以后的进一步切磋定下了基础。 三天后,肖谷关,大家再一次聚齐。 正堂里坐得满满当当。 赵凌宇在主位上,赵凡坐在他下首,郭嘉和贾诩站在他身后, 陈定邦挨着坐在一边。 沈妙依带着她手下的两个人,还是三天前那两个,他们坐在靠门的位置。 董天宝也站在堂内,他整个人比三天前沉了不少。 三天来,他进步不小,他自己估摸着,突破大宗师就在这几天。 赵凡本来想带他走,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董天宝和张君宝在一起,被系统加持过,容易内讧。 这俩人真搁到一块儿,万一打起来,也是个麻烦。 赵凡先看了一眼赵凌宇,开口道:“大哥,我们今天就出发。” 又看了看董天宝,“天宝,你跟着大哥。” 董天宝抱拳应了一声。 赵凡点了点身边的人: “张君宝,王玄机,何渊,贾诩,白起,燕八到燕十七。你们随本王出发。” 被他点到名的,一一站了出来,抱拳表示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值得一提的是,燕十六和燕十七被王德茂收服了以后,连夜让他们赶来了肖谷关。 这么算来,加上赵凡自己,这次出行的宗师有十六个人。 影二和韩无咎站在一旁,谁也没开口。 他们这两天已经看明白了,凡王殿下已经明牌了, 当然两个人识相地没有要求跟随。 赵凡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800亲事府也没有带。 这一趟是轻装快行,带那么多人反而是累赘。 小顺子和赵青禾不用点名,自然也是要跟着的。 赵青禾站在赵凡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那把剑,腰杆挺得笔直。 只是她这两天跟赵凡切磋的时候,吃了点小亏,受了点小伤,出了点血, 不过她没当回事,赵凡也没提。 沈妙依坐在门口那边,一直没怎么开口。 见赵凡安排妥当后, 她站起身, 朝赵凡拱了拱手:“殿下,属下这边带了一百五十人,都是好手,随时可以出发。” 赵凡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不用了,宗师随行即可,不是宗师的,全部留下。”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沈妙依身后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个没忍住,眉头拧了一下。 不是宗师就全留下?凡王这话什么意思? 她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她只带了三个宗师,剩下那一百多人里,超级武者有三十多个,一流武者有七八十个。 这些人拉到江湖上,随便哪个门派都得掂量掂量。搁在凡王嘴里,似乎并不想要? 沈妙依没说话,目光在赵凡身后那十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张君宝,她不认得,但他站在王玄机上首, 王玄机,她认得的,宗门联盟的盟主,修为在她之上, 何渊,毒手何渊,宗师中期,她当然也认得。 其余的人都蒙着面,收敛了气息,看不出深浅, 不过,有王玄机在,再加上她,只要大宗师不出手,保凡王无忧,问题不大。 沈妙依沉默了几息,对赵凡的决定没有表示反驳。 她转头看了身后那黑脸瘦子一眼。 那人会意,转身出了正堂,去安排人把那一百多人先撤回肖谷关驻地。 随后,赵凡点了点头:“大哥,那我们就走了。” 赵凌宇也点了点头, 把他送到正堂门口,看着赵凡,没多说。 赵凡翻身上马。 随后一行21人,出了肖谷关往北去了。 第374章 谈断魂,欲往马邑城借人 肖谷关离北漠并不近。 就是他们骑快马,也要十几天的路程。 好在赵凡这回不赶时间,也没打算跟谁较劲。 一行人天亮了赶路,天黑了找地方歇脚,过的比在西线那几天松快多了。 走的不是官道,是沈妙依带的路。 她手底下那些人常年在这条线上跑, 哪儿有驿站,哪儿有庄子,哪儿能住人,哪儿不能住,心里都有数。 头两天走的都是大路,沿途的驿站、集镇都还正常。 再往北走两天,那路明显的就称不上路了,脚下就是一片片起伏的荒原, 偶尔能看见几间破败的土屋,屋顶塌了半边,窗户也用草帘子堵着, 那里面住的人大多靠天吃饭。 赵凡骑在马上,看着这片荒原,越往北走,越觉得这地方穷。 荒原上能长东西的地方不多,也没有像样的矿产。 一路走下来,连个正经的饭铺都没见着, 沈妙依的人每次总是提前在路边搭好了帐篷,分些干粮给大家吃。 赵凡没嫌差。他前世是个普通人,这辈子虽然做了王爷,可也不至于挑食。 其实,他的储物戒指里面有很多好东西,这21个人吃一辈子都吃不完, 不过他并没有拿出来, 这几天,他倒是发现了一件事。 沈妙依这个人不爱说话。 从肖谷关出发那天起,她就一直走在队伍前面,不怎么跟赵凡搭话。 有时候赵凡主动问几句,她才回答,答得也不长,点到为止。 一开始赵凡以为她是不屑于跟他说话。 可后来他发现,沈妙依也不是不搭理旁人。她跟赵青禾说过几句,跟贾诩偶尔聊一聊, 只是跟他这个凡王殿下,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赵凡也不急。 他觉得沈妙依是不想和他走太近, 毕竟她是先皇后的人,而他这个九皇子,是先皇后的亲生儿子。 他们之间需要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当然,赵凡估计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中间隔着十六年, 隔着沈家的案子,隔着先皇后的死。她心里的那道槛,不是随便就能填平的。 到了第五天傍晚,队伍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沈妙依的人在坡下生了几堆火,烤着干粮和几条腊肉, 赵凡坐在篝火旁边,赵青禾坐在他旁边烤火。 张君宝在另一侧,王玄机坐在他下首,何渊和白起、贾诩也在附近。 沈妙依自己搬了块石头坐在火堆对面,两个手下在她两侧。 她手里拿着根树枝,正拨弄着炭火。 赵凡看着她,忽然开了口。 “沈大掌柜。” 沈妙依抬起头。 “殿下。” “本王问你个事。” “殿下请问。” “断魂,你了解多少?” 沈妙依拨弄炭火的树枝停了一下。 她把树枝搁在膝上,抬起眼来,看向赵凡。 “殿下问断魂做什么?” 赵凡也不绕弯子。 “本王知道断魂是齐王叔的,想找齐王叔借一个宗师。” 沈妙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借?” “对。” 赵凡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语气随意。 “本来想着,给张君宝或者王玄机下一个单,让他们派人过来杀。 断魂要是接了单,至少派宗师过来,来了后,正好把他留下。 这样一来,本王不就多一个宗师了?也不用麻烦齐王叔。”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沈妙依沉默了几息。 她看着赵凡,看了好一会儿, “殿下,您知道断魂是什么?” “杀手组织,江湖第一。” “殿下知道他是杀手组织,还打算用人当饵?” 赵凡点了点头。 “他们要是接单,那就是他们先不讲规矩,本王抓人也有个由头。 他们若是不接单,那本王就换一条路。” 沈妙依没接话。 她手底下那个黑脸瘦子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沈妙依听完,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 “殿下,断魂的生意分两种。” “哪两种?” “一种叫‘接单’,谁出银子,谁定人头,杀了拿钱。” “另一种叫‘外派’。” 赵凡挑了挑眉。 “外派?” “对。断魂有一批人,这些人只控制不杀人, 他会将任务目标打残,或者绑起来,扔到雇主的面前, 然后对方是生是死,雇主自己看着办。” 赵凡点了点头,他忽然觉得,断魂挺职业的,还开展了不同的业务。 沈妙依继续道: “殿下既然知道断魂是齐王叔的,那总坛的位置也就不用属下多说了。 他们的总坛就在齐王叔的庄子上。那庄子上的庄户,其实都是杀手。 这也是齐王聪明的地方。把这些放在明处,反倒省得陛下猜忌。 他们在各地都有联络点, 最大的有三个,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还有一个在京陵城南市。 北边的联络点,在关外的马邑城。那里是断魂往南北递单子联系的必经之路。” 赵凡问了一句:“那马邑城的据点里,有多少人?有没有宗师?” 沈妙依道:“明面上,他们南北两大联络点各有一位宗师坐镇,武者大概有四五十个人, 至于南市那处联络点,只有个一流武者看着。暗地里还有没有,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那断魂总共有多少宗师?” “属下不知。” 沈妙依顿了顿。 “断魂做买卖,从不把底牌一次亮完。” 赵凡没有说话。 沈妙依看了他一眼,又道: “殿下若真想找他们借人,可以去马邑城。” 赵凡问道,“为什么?” 随后,沈妙依解释道: “马邑城正好在这次的路线上,也是此行去北漠之前最后一个能补给的城镇。 过了马邑,再往北就是荒原和草原,几百里内找不到一颗像样的粮食。 所以属下本来也打算在那里歇一天,把粮草补足。” 赵凡听完,心里顿时有了数。 既然这样,那就去马邑城吧,趁早把燕云十八骑凑齐,也算了了一个心思。 于是,他说道, “那就到地方后直接下单。” 贾诩坐在火堆另一侧,闻言抬起头来,手里的羽扇慢悠悠地摇了两下。 他想了想,忽然开口。 “殿下,属下倒有个别的想法。” 赵凡偏头看他。 前世总有人说贾诩是毒士,计策阴损,不能轻易用。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赵凡反倒觉得,贾诩每次出的主意都落在点子上,相当好用。 于是道: “文和,说说看。” 第375章 贾诩献上策,沈妙依懵了 贾诩把扇子往膝盖上一搁,拱了拱手道: “殿下,既然已经知道了断魂的联络点在哪儿,也知道坐镇的是什么人了, 那就不必拿张君宝或者王盟主去下单了。” 赵凡挑了一下眉。 “这话怎么说?” 贾诩道:“殿下,要下,就给好好先生下单。” 赵凡愣了一下。 火堆旁边的几个人也都抬起头来, 特别是何渊,他把嘴里的干粮咽了下去。 他这些天跟着贾诩,感觉自己学到了很多。贾诩的每一句话,都值得他认真琢磨。 沈妙依拨火的动作也停了。 贾诩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 “或者给当今陛下下单也行。反正都是大宗师,就挑最有名气的下。” 赵凡很快便反应过来了,随即笑了一声。这贾诩,果然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何渊显然还没明白,直接问道: “然后呢?” 贾诩道:“然后我们就等着看,看断魂接不接。” 他顿了顿,把扇子重新摇起来。 “他们若是不接,那就是不给面子。 杀手组织开了门做生意,客人上门下了单,他们连单都不敢接,那还做什么杀手组织? 面对这样的组织,何宗师,你说该怎么办?” 何渊一脸疑惑道: “端了。” 贾诩露出赞许的表情: “对,我们直接出手,把他那联络点端了。端完之后放几个人走,让他们把话传出去。” “什么话?” “就说断魂不敢接单,被雇主端了联络点。 这话往江湖上一传,比杀了他还难受。往后谁还敢找断魂下单?” 赵凡听完,没有说话。 篝火噼啪响了两声。 沈妙依坐在对面,手里的树枝搁在膝上,眼睛落在贾诩脸上。 她看了好几息,忽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贾先生,在下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贾诩抬眼看她。 “沈大掌柜请讲。” “你是凡王殿下的幕僚,或者说是谋士吧?” “正是。” “可自从认识了你,包括在肖谷关,我怎么觉得你出的点子,怎么每次都这么损呢? 你出点子,就不需要替你家殿下考虑考虑名声吗?” 贾诩听完,没有恼。 他摇着扇子笑了一下。 “沈大掌柜,你这就错了。谋士只管出点子,采纳不采纳,那是殿下的事。 至于名声受损,那也是殿下的事,和文和无关啊。” 沈妙依一脸无语,心想,这是个什么人啊? 贾诩看了看沈妙依,继续往下说。 “沈大掌柜,其实刚刚那只能算是中策。” 赵凡挑眉看他。 “还有上策?” 贾诩道:“殿下,当然有,上策是这样的。我们把对方坐镇马邑的那位宗师捉起来, 然后以他的名义往外发布消息。就说一个月前,断魂就接了一单, 雇主的出价是一百万两,买的是当今陛下的人头。” 篝火旁安静了一瞬。 何渊也不吃干粮了,他只恨自己手里没有纸笔,他要把贾诩的话一字不落的记下来, 最好把贾诩的表情也记下来,然后好好揣摩。 贾诩继续往下说: “另外放出风去,就说断魂把单子接了,可一个月下来,他们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因此刺杀没有成功, 雇主生气了,催得紧,断魂这边又交不了差,于是,雇主认为断魂欺骗了他, 就把断魂的联络点给端了。” 赵凡没有说话, 他觉得这个方法更好。 沈妙依完全愣住了。 何渊看着贾诩,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这是要把齐王架起来烤。” 贾诩道,“正是,断魂是齐王的。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不管是真是假,朝野上下都会问一句,齐王到底有没有这个心思。 齐王当然也不敢认,可是不管他认不认,他都得给朝廷一个交代。 另外,不管他怎么交代,断魂敢接陛下的单子,这事没法善了,至少陛下会怀疑他。” 沈妙依在对面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贾先生,在下多一句嘴。” 贾诩看向她。 沈妙依道:“齐王不是个傻子。 消息一传出去,他第一反应肯定是去查,去证明断魂没有接这样的单子, 还要查是谁在背后递的消息。到时候查来查去,多半会查到殿下头上。” 贾诩点了点头。“沈大掌柜说得对。所以这事不能由殿下出面,得以别人的名义下单。” 沈妙依道:“那该是谁呢?” 贾诩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就多了。比如镇北大将军周擎苍,又比如那个叫什么周文仲或者周仲文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狼族的宗师也行。他们跟大玄本就不对付, 这些年互市一直没谈拢,心里有怨气,谁都知道。 西戎的探子也行,北漠的散人也行。” 沈妙依的眉头动了一下。 贾诩继续往下数。 “再不济,其他皇子也可以。总之,这方面就多了。 细数下来,得有上百种分支。每一个分支还能往下再拆,拆出三五种说法。 每一种说法传出去,都有理有据,也可以多放些消息出去,让齐王花力气去慢慢查, 让他查完这家查那家, 查到最后估计他自己都不信断魂了,或者说是以为自家宗师叛变了。” 沈妙依盯着他看了两息。 贾诩还在说: “主要的,还是要看殿下想达到什么样的目的,或者说想对付谁。 如果只是想去断魂讨个宗师,那就没什么意思了,不值得深思。 就当某没有说过,如果想多拉几个下水,那就得合计合计了。” 沈妙依不说话了。 她把手里的树枝往火堆里一扔,火星溅起来几颗,噼啪响了两声。 她发誓,以后绝对不和谋士聊天。 这些人脑子里转的东西,跟正常人不一样。你问一句,他能给你拆出十几个路数来。 你还没想明白第一个路数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在琢磨第三个路数该怎么收场了。 她和九号当铺的两位宗师对视了一眼。 那两人都没吭声。 可三个人心里转的是同一个念头。 沈妙依决定, 路过下一个九号当铺铺子时,就把消息传出去。多事之秋,暂时不接单子了。 所有九号当铺停业整顿。 同时她也感觉,这个凡王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她做了十几年买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可从来没碰上过一个幕僚,能把一个假消息卖出上百种卖法。 她偏头看了赵凡一眼。 赵凡正在喝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见方才那番话。 沈妙依收回目光。 她其实有点好奇,凡王到底会选哪一条。 可她没有问。 有些事,问了也是白问。人家不会说,她也不该知道。 第376章 凡王要人手,张知远立足 接下来,赵凡又问了马邑和朔方的关系。 沈妙依收起方才那点说不上来的情绪, “殿下,马邑归朔方管。” “朔方是大玄十三府之一,也是镇北军的大本营,城里有镇北军的帅府。 当然城内也有布政使的藩台衙门以及当地的世家大户,商贾巨富, 整个北线,从西到东,一共七个城,朔方府作为居中偏后,各城都有镇北军的营头驻着。 少的几百人,多的数千人。 镇北军共有40万人,他们大多并不都驻扎在城内,大多数驻扎在各处的要塞中。 马邑城是最北边的一个,再往北就是草原,出了马邑再走十几天,就是青石原。” 赵凡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我们要去北漠,得过朔方,再走马邑,最后才能进草原?” 沈妙依答道, “那倒不用,我们走小路,绕过朔方城,直接去马邑就行。” 赵凡点了点头,没有往下接,反而问了一句, “朔方那边,你有多少人?本王需要些人手。” 沈妙依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了赵凡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人。 出了肖谷关第一天,她就提过自己带了一百五十多人,都是好手。 当时凡王挥了挥手,说不用,宗师随行即可,非宗师的,全部留下。 这几天,她心里一直琢磨这事,猜凡王是不信任她的人,还是另有打算。 现在他倒主动开口要人了? 也没有多想,直接问道, “殿下要多少人?” 赵凡想了想。 “不用多,也不用打架,要两百个,武者就行,撑场面用的。” 沈妙依沉默了一息。 “属下手边在朔方、马邑及其周边的小城内,全加起来,能凑出这个数。 可这几处都是镇北军的地盘,那些人平时藏得深,真要一下全出来,动静不会小。” 赵凡语气随意。 “动静大不要紧,事了之后,把他们遣散,或者让他们离开这里,去找我大哥就行。” 沈妙依又看了赵凡一眼。 “殿下要人在朔方做什么?” “先别问。你把那些人先调到朔方城里,或者朔方去往马邑的必经之路上就行了。” 沈妙依了,似乎终于明白了一点。 “殿下要动镇北军?” 赵凡摆了摆手。 “不是,两百个人,哪动得了镇北军?本王只是顺路过去看看。” 沈妙依什么也没问,转头朝身后那黑脸瘦子递了一个眼色。 那人会意,转身便出了篝火圈,去安排传信了。 贾诩坐在一旁,手里的羽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他方才听赵凡开口要人,心里大概有了数,明白赵凡要干什么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赵凡余光扫见他那一下点头,也没说什么。 两个人都明白,彼此想到一处去了。 赵凡他们离朔方还有几天路程,他去朔方自然是找张知远。 再说朔方的张知远。 本来一府布政使,那是一方大员,说是封疆大吏也不为过。 奈何朔方比较特殊,有镇北军的存在,布政使在这边就有些事行不通了。 镇北军自成体系,粮饷、人事、调防,全是周擎苍一句话的事。 张知远的藩台衙门想插手,连门都摸不着。 再加上这里靠近北漠,是大玄和北漠之间私下交易的主要通道。 能交易的,不能交易的,都在这里进出。 盐、铁、皮货、药材,甚至武器、人口,都在这条线上走。 几十年下来,这里也就养出了一批富户。 这些富户手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家丁护卫,有的甚至养着成队的私兵。 有钱,有人,有路子,自然就不把藩台衙门放在眼里。 因此,往任的布政使在这里,都得不到重视,或者说就是一个背锅的。 张知远本来也是如此。 他只带了几个学生,几个随行护卫,还有他女儿,就来赴任了。 可来的第一天,地方上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半路上,忽然冒出一伙劫匪。 领头的还是个超级武者初期,在朔方一带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据说此人手底下有几十条人命,府衙缉拿了几回,都让他跑了。 按地方上的话说,这就是地头蛇,强龙来了也得盘着。 张知远当时坐在马车里,外面杀声一片。 他透过车帘看了一眼,心想,坏了,还没到任,怕是就交代在这儿了。 哪知他女儿出手了。 张婉清掀开车帘,提着剑下了车。 她一句话没说,迎着那劫匪头子走了过去。 那人见她一个小姑娘,笑了。 他笑到一半,便笑不出来了。 张婉清一剑递出,那劫匪头子甚至连刀都没来得及拔,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接着就是第二剑,那几个领头的全倒了。 前后不到几息。 剩下的劫匪一哄而散,跑得比来时还快。 从那以后,消息传开,整个朔方变天了。 本来在他们这里,大家都以为只有一个镇北大将军周擎苍是宗师。 哪知道,新来的布政使身边,也带了一个宗师。 而且这宗师,还是布政使的亲闺女。 这还得了? 这些天来,张知远的工作开展得非常顺利。 藩台衙门里积压多年的公文,一件一件往下推。 原本推诿扯皮的府县官员,如今一个比一个麻利。 他让查的账,立刻有人去查。他让办的案子,当天就有人去办。 就连镇北军那边,见了他也客气了不少, 张婉清可是十几岁的年轻宗师,其背后的能量,就是周擎苍也不敢随意估量。 周擎苍甚至还命亲卫送来了贺礼。这不是敬张知远,是敬他那个女儿。 张知远心里清楚得很。 他在翰林院坐了十几年冷板凳,熬成了掌院学士,一辈子靠的是笔杆子。 到头来,能在朔方立住脚,靠的却是女儿的剑。 这事儿说出去,多少有些滑稽。 可他也没法子。 朔方这地方,跟京陵城不一样。 京陵城讲规矩,讲门第,讲资历,讲人脉。 朔方这儿只讲一样东西,拳头。 只要你的拳头够硬,你说的话就有人听。你的拳头软,你说什么都白搭。 第377章 到朔方,找张知远要甲胄 这天,张知远坐在藩台衙门的后堂里,他把手里的公文放下来,揉了揉眼睛, 问站在下首的一个学生。 “什么时辰了?” 那学生答道:“回老师,刚过申时。” “有什么事吗?” “回老师,南街的周掌柜,西城的赵员外,还有马邑那边的孙家,都递了帖子。” “什么事?” 那学生犹豫了一下。 “都是来拜见老师的,说是仰慕老师的名声。” 张知远笑了一声。 仰慕名声? 他来朔方这些天,这些事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当然了,他现在有宗师撑腰,也从来没有给过这些人面子。 他也没有急着表态,问了另一个问题。 “最近城里还有什么动静没有?” 那学生道, “回老师,有。九号当铺传来消息,说有您的一位旧识,今日就要路过朔方。” 张知远微微一愣。 “九号当铺?那是个什么铺子?” 那学生显然早就打听过了,躬身答道: “回老师,九号当铺在朔方开了有些年头了,做的是当东西的买卖。” 张知远听完,沉默了片刻。 “那人是谁?” “回老师,当铺那边没说名字,只说了一句‘张大人知道’。” 张知远愣了一下。 他知道? 他在朔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唯一的熟人就是藩台衙门里这几个学生,还有他女儿。 他哪有旧识? 他的旧识都在京陵城, 这事透着古怪。 也可以说,这事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京陵城那边来的人,一种是他不认识的人,借着旧识的名头来见他。 不管是哪种,九号当铺既然把话递到了,那这件事就不小。 于是他又问道: “那人什么时候到?” “回老师,当铺那边说,今天就要见您。 让您着便衣,带上小姐,从后门去见他。到时候后门那边会有专门为老师您准备的轿子。” 张知远点了点头。 “着便衣,从后门去见他。好大的谱。”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 他哪怕当初在京陵城,也没人让他从后门去见。 那学生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补了一句。 “老师,对方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来人还说了句不痛不痒的,他说‘雪里已知春信至’。让老师您若是不明白,可以去问小姐。” 张知远愣了一下。 雪里已知春信至。 这话光听这一句,意境有,但也谈不上多么高明,不过听着像是哪首词里的句子。 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这句话跟眼前这事有什么关系。 张知远想了想,站起身,他穿过两道回廊,走到内院。 内院里有一片不大的空地,地上铺着青砖,墙边摆着几盆矮松。 张婉清正在空地上练剑。 她现在不喜欢诗词了,她喜欢剑。 准确地说,她和郑明秋、陈玉霜还时不时有联系,她们在互相较劲,看谁先突破宗师中期。 见张知远过来,张婉清收了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喊了一声: “父亲。” 张知远也不绕弯子。 “为父问你。‘雪里已知春信至’,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婉清愣了一下。 她盯着张知远看了两息,忽然眼睛一亮。 “父亲,您是怎么知道的?” 于是,张知远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张婉清立即问道: “那人在哪?” “南街九号当铺,说是已经在等着了。” 张婉清没有再问,转身就往屋里走。 “父亲,我换件衣裳,咱们就去。” 张知远站在廊下,看着女儿的背影,眉头拧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问。 张婉清再出来的时候,换了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重新梳了一遍, 腰里还别着那把剑,看着清清爽爽。 她走到张知远面前,低声道: “父亲,这句诗,是凡王殿下写的。” 张知远愣了一下。 “凡王?” “对。” “他来朔方了?” “女儿不知道。可九号当铺的人能说出这句诗,那必然是殿下身边的人来了。” 张知远一惊,转过身立即准备,凡王来了可是大事。 他知道,他之所以有今天,还要得益于凡王。 很快, 两顶轿子在藩台衙门的后门停下来。 轿子不大,灰布帘子,看着跟寻常官员家里用的没什么分别。 抬轿子的两个轿夫也都穿的粗布短褐,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知远眉头动了一下。 张婉清却什么话也没说,已经先上了后面那顶轿子,朝她父亲看了一眼。 于是,张知远上了轿,轿帘一落,外头什么都看不见了。 轿子起步,走得稳,他没掀帘子往外看。 规矩他懂,既然已经出来了,就不必再纠结这些细节。 轿子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停下来了。 张知远掀帘下轿,先抬头看了看周围。 是一处当铺的后院。 院子不大,青砖地,墙边长着几棵树,枝丫光秃秃的,还挂着残雪。 对面是一间敞着门的偏厅。 他还没迈步,偏厅里已经有人迎了出来。 那是小顺子。 他快步走到张知远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张大人。” 张知远认出了他,也不敢托大,拱了拱手: “顺公公。” 小顺子连忙侧身礼让: “张大人客气。殿下在里面等着您呢,还有张小姐。” 张知远点了点头,抬脚往里走。 偏厅里坐着一个人,正是赵凡。赵凡见张知远过来了,笑了笑。 “张大人,坐。” 张知远拱了拱手。 “殿下怎么会到朔方来?” 赵凡摆了摆手: “本王路过。” 他顿了顿,又看了张婉清一眼。 “张小姐越发精神了。” 张婉清微微欠身。 “殿下取笑了。” 随后,赵凡便让赵青禾把张婉清带下去了。 张知远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偏厅里除了赵凡,还有几个人。 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书生,摇着把扇子,坐在窗边,冬天还摇扇子, 看着不像冷,倒像是习惯。 另外一边则坐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穿灰蓝色袄裙的妇人,他没见过,从那服饰上看,似乎是九号当铺的人。 张知远收回目光,看向赵凡。 赵凡没有绕。 “张大人,本王今天找你,有几桩事。” “殿下请讲。” “第一桩,本王这次来朔方,不想让周擎苍知道。” 张知远点了点头: “殿下想动周擎苍?” “谈不上,只是本王暂时不想麻烦。” 张知远点点头,他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赵凡继续道: “第二桩,本王想要220副镇北军的制式甲胄。” 张知远愣了一瞬。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殿下……要什么?” “220副镇北军的制式甲胄。” 偏厅里安静了一息。 第378章 张知远谈黑市,去柜子沟 张知远听完,有些疑惑的问道,“殿下要那些甲胄干什么?” 赵凡也没有隐瞒,回道,“撑个场面。” 张知远也没有犹豫,直接道:“殿下,此事怕是有些难办。” 赵凡端着茶碗,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张知远理了理思路,开口道:“朔方这边,没有设巡抚,布政使按例有协调军需的职权。 粮草、军械、被服,理论上藩台衙门都插得上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苦笑了一声。 “可理论是理论。 周擎苍在这边经营了二十多年,镇北军从上到下,全是他的人。 别说是甲胄,就是几车粮草,藩台衙门也调不动。 前几任布政使,有的想插手军需,查了两回账, 就被参了个‘越权干预军务’,灰溜溜地走了。 有的干脆躺平,任上几年什么也不做,混个资历就走,上一任就是这样的。” 赵凡点了点头。这个情况他早有预料。 张知远继续道:“按规矩,藩台衙门倒是可以向兵部申领旧甲。 镇北军每年都有换装,淘汰下来的旧甲要造册上交兵部,再由兵部统一调配。 可这一进一出,都在册子上,一笔一笔都对得上。 殿下要220副,就得走兵部的批文。 这个批文倒是并不难,下官能够弄到,毕竟,藩台衙门也有自己的府卫和差役, 但这批旧甲就算批下来了,也都会登记造册的, 殿下若是不想让周擎苍知道,这遭就走不通。” 赵凡听完,偏头看了贾诩一眼。 贾诩坐在窗边,手里的扇子慢悠悠地摇着。 他开口道:“张大人,不走正路呢?” 张知远愣了一下。 “先生的意思是……” 贾诩道:“镇北军各营都有库房,派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库房里取出一批甲胄。” 张知远懂了,这哪里是去取?这是要去偷? 他略作思考,开口道:“各营的库房,下官确实知道几处,其实有宗师出手, 这也不难,只是这样一来,同样难免会被周擎苍发觉。” 赵凡听了,说道:“这么说,就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张知远道:“有。去黑市买。” 偏厅里几个人都是一愣。 赵凡看了看张知远:“黑市?黑市是什么?连甲胄都敢卖?” 张知远点了点头。 “朔方这个地方,并没有和北漠打开互市。朝廷的互市口岸在西北那边,不在这一带。 北漠那边缺铁器、缺盐、缺布匹,朔方这边缺皮货、缺马、缺药材。 有需求,就有买卖。正规的路子走不通,就走黑市。 几十年下来,朔方的黑市,比藩台衙门还有底气。”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在黑市,别说是甲胄,就是户籍、路引,甚至军中的箭矢图样、布防手札, 这些东西在黑市上都能找到。 人口也有,北漠掠来的边民,朔方这边卖出去的人,走这条线是常事。” 偏厅里安静了一息。 赵凡的手指在茶碗上摩挲了一下:“周擎苍知道吗?” 张知远道:“朔方的事,没有周擎苍不知道的。可他知道又能如何? 大玄阶级分明,银子掌握在世家、商贾,甚至江湖人手里,他一个宗师又能怎样? 他需要银子,六殿下更需要银子,而他又没本事赚银子。 那他只能默认这些事的发生,毕竟这些事能给他带来银子。” 何渊在一旁有些不解, 问道:“他作为镇北军的统领,还能缺银子?虚报一些兵员,克扣一些军饷不就有了?” 赵凡和贾诩对视一眼,不错不错,这个何渊最近有长进,都已经知道克扣军饷了。 张知远在一旁道:“这也正是朝廷的高明之处。 就算他镇北军,也干涉不到地方政务,想从地方拿银,根本就不可能。 而且朝廷发放饷银的时候,并不会足额发放。 朝廷最终核定的数量,基本上能让镇北军维持,但绝不会有积余。” 大家心中了然,正应该如此。要是让你一个边军富有了,你反了怎么办? 反叛并不是嘴上说说的,几十万大军动起来,吃喝嚼用,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说白了,有时候,就算你想反,手里没钱,那也得忍着, 至于说抢?省省吧,这可是高武世界。 张知远又把话题拉回正轨, “殿下,问题在于,属下没有这个路子。属下刚刚到任,黑市上的人还不认属下。 这个时候贸然去问,反倒会打草惊蛇。” 赵凡偏头看了沈妙依一眼。 沈妙依很显然对这里的情况也并不了解,她让人喊来了朔方城9号当铺的掌柜, 那个掌柜说道, “回殿下,朔方城的黑市,在城西门外十五里的一处山谷里,当地人叫‘柜子沟’。 沟里原本是个废矿,后来有人在那里搭了棚子,慢慢聚成了一个市。 三天一小集,五天一大集。做什么买卖的都有,里头最大的两家,一家姓贺,一家姓甘。” 赵凡挑了挑眉。 那掌柜继续道:“姓贺的那家,叫贺万山。 早年间是镇北军的一个库吏,后来犯了事被撵出来了,就在黑市开了间货栈。 明面上做皮货生意,暗地里什么都做。 姓甘的那家,叫甘大通。 原是北漠那边过来的,据说年轻时候在草原上被狼咬过,脸上留了个疤。 后来落了籍,在朔方安了家,做了十几年黑市。 买卖做得比贺万山大,他后面有北漠的支持,路子也比贺万山野。” 赵凡问:“甲胄能买到?” “当然能。” 那个掌柜道,“可这种批量的,估计只有贺万山能弄到, 其他人那里,就不一定有了。黑市上其他做甲胄的也有,但是大多是零散几副, 镇北军汰下来的旧甲,流入黑市之后,多半是先散出去,然后有人拆解拼装, 不会一次性挂出几百副。” 赵凡端着茶碗喝了一口。 “那你去办,不要找那个贺万山,让人分批去黑市其他的小商户蹲,一家一家收。” 沈妙依在一旁有些不解。 “殿下,我们直接找贺万山一次性拿到不好吗?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赵凡没有说话。 贾诩在一旁解释道: “沈大掌柜,黑市上最大的两家,一家以前属于镇北军,一家以前在北漠待过。 稍微一思考,就能够得出结论, 这最大的两家,很可能就是镇北军和北漠之间交易的桥梁。” 沈妙依忽然懂了。 她看了一眼贾诩,在心里面再次决定,以后不要和谋士聊天。 至于凡王,那个弱不禁风的样子,自动被她归纳到谋士那一类人里去了。 第379章 去黑市,夜宿天然居客栈 “这是你之前犯下的错,我之前就说过,谁敢反抗都会被绑架,然后做七天的苦力。”叶枫淡淡的开口说道。 随即庞大的躯体盘成一团,脑袋高高扬起,呼吸间,口中不断冒出黑色的雾气。 “好好好,动手,将这四人给我就地斩杀。”连说了三个好字,萧公子对自己身旁的两名护卫喝道。 在后继部队吃饭,休息之后,靠近中午的时光,李杰的部队开始采取行动。 当然,如果是童帝,知道了拳星坐标,以强大力量撕开裂缝,也不是到不了此地。 话已至此,也无需多言,林云手持妖骨霸天枪,赤炎枪法直接施展,已经变成淡紫色的烈焰在夜晚看上去妖艳无比。 “毒气侵身,按理说解毒便是。毒除,筋络则通!再加上几种疏通筋络的药材,应该事半功倍才是。为何他却……”甘灵儿的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而北京是真正的兵力,都是在基地南北方向外围的军营当中,在这两个方向,分别各驻扎着10万的兵力。 最后‘轰’的一声,重重的摔在了修练场内,同时机甲的身上冒起了阵阵白烟。 收徒仪式完成,广场之上一阵欢呼,十大核心弟子也纷纷上前向林云道贺。 太医在替王爷重新包扎之后,又开了些止痛的和有利于骨骼愈合的药物出来,交给伺候少年的贴身侍卫,这刚准备退下,就听到外面有人通传,说他派去叶倾城那边的丫鬟有重要事情禀奏殿下。 ‘滋~’一个银色的手环从控制台浮现而出。张远将手放在控制台上,这手环便卡在张远手腕上。 秦寿望见多日不见的兄弟走了过来,张开了双手来了一次男人间的拥抱。 对于安若然,墨翎染是真的很愧疚,不过,相较于他跟蓝家之间的仇恨,却是永远都不会磨灭了,因此,只能够放弃安若然了。 ‘咔擦’一声,张远装上了机架的最后一块零件,整个机架完工,黑曜金打造的机甲架子漆黑如墨,外形十分奇特,惹得黑玫瑰多看了好几眼。 李维看了一眼舷窗,在窗外,凭借肉眼就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被流放者的舰队,双方之间的距离最多不过10光秒,双方即将进入战斗距离了。 杜箬几乎花尽所有力气要从他生命中消失,可是他还要留,让她怎么办? 袖珍能量感应器发出了微弱而急促的报警声,这声音很轻,几乎被3d打印机的运行时的动静掩盖,就算是张远,也必须仔细听才能听见,所以不用担心被黑鸦听见。 作为华夏世界数一数二的集团性质的公司,他见过无数节目的制作与录制,也当过一些节目的录制嘉宾,同时也赞助过不少节目。 苏妍看的直摇头,这个时候晚餐准备好了,什么蒜蓉牛肉,煲焦腊肉等等,再搭配红酒迷人的色泽,这顿晚餐竟然多少有种浪漫的氛围,当然前提是身后的老头子要是离开的话会很浪漫。 更重要的是做企业的就是为了挣钱,有了更先进的技术、更低的成本、更好的产品,不赚钱都难,因此这就是史家所面临的机会。虽然也有一些担心的事情。但加入的意见没有异议。 给火焰元素最后一击。火焰元素不甘的怒吼一声倒地不起挂彩了。 刚发布好命令,准备锁定‘戮神’发射导弹,却看到‘戮神’突然朝着一架机甲狂奔而去。 这管大麻子的目的就是扣物押人,但也知自己并非本职,在这福记对恃并非良策,说不了几句,却带人冲了上来。 夜色刚刚降临的时候,谭氏官府菜饭店的停车场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汽车,那些汽车档次不一,不过却有一个特点:要么汽车本身很昂贵,要么汽车的车牌很牛掰。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蒙笑以前故意害蒙龙,两人心中都心知肚明,不过是没有明说罢了。 慕容柔柔在房间里面,她一般不会用神识对外面进行探测,因为这个黄沙岛就是她的家,里面的人全部是自己人,不需要搞这么谨慎,所以听到敲门声,她没有试图去搞清楚门外是何人,而是选择直接去开门。 但这次不同,自从张志强服役后,从未回过老家,数年后还传来了阵亡的消息,原本只要信物不失,张木根便没有性命之忧,但张志强突然回来了,张木根必有后事交代,即便仍然搜不出什么东西,张志强也一定知道其下落。 “这位仁兄说的哪里话,既然相遇了,自然要说辞一番,再说了,我看兄弟也破为顺眼,想要交个朋友,不知兄弟可否给再下这个面子呢?”见铁木云要离去,青衣男子连忙站起身子,对着铁木云说道。 第380章 甲胄备齐,准备前往马邑 就这般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后,坐在贵宾区的一个满脸胡子大汉,许是茶喝的有些腻了,或是被不停的出价声吵的有些心烦,他高声出价道:“一千两”。 火龙神木散发着灼热的气息,说来也奇怪,火龙神木本身是有灵性的,如果是一般人得到火龙神木,绝对会被火龙神木活生生烧死,可是在罗伊面前,火龙神木却是无比乖巧,甚至连一点强横的气息都是不敢散发。 解决了五十六位宇宙之主之事后,叶炫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眼帘轻抬,扫了一眼其他强者,淡淡的问道。 闻言,龙云杰等人都吃了一惊,凝眉看向那黑衣青年,还真是血鹰门第一弟子血无常。 赵大婶见巧巧安全归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见巧巧出去散过心后情绪明显好转了不少,更是心中大慰,拉着巧巧的手,直言今晚要搂着巧巧睡。被巧巧一脸笑容的婉拒,回到自己的闺房休息。 这等于就是催眠的变种,催眠是直接在大脑之中形成一种类似于开启和关闭某一个系统的方式,而李超凡此时的方式却是从外部封闭其六觉,让他感觉到自己好似是处在了一个全新的环境之中。 而皮埃尔也是不负祭司们所望,支票一张接一张的签,光他这一个土豪信徒就大大改善了整个教派的经济状况。 听到骨头迸裂的声音,钱汝君的心就安定下来了。继续对另一隻山猪死命的打。 而这时,一道光明之力瞬间奔袭而至,把那灵魂金珠和神婴瞬间笼罩在其中。 很多暂时的离别,最终都成为了永不相见,而我们分别时并没有说永远,却也后会无期。 “感谢金马奖的所有评委,感谢导演李洋给了我这次机会,感谢所有帮助我的人,以后我会更有信心,拍更好的电影给大家看,谢谢!”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起来也流畅,看来汪宝强也没少练这段获奖感言。 因为,接下来就是他表演的时刻,而他的演技也将决定未来的功劳。 “如果你不想她死就给我让开,否则我就不管了。”白羽有点生气,这儿男人还真实熊脑袋,难道是熊大无脑。 这个霸体效果,放在法师装备上,其实也算是一个极品属性,毕竟,法师最怕的就是施法被打断,而霸体效果却是可以防止技能被打断的神技。 “在南都右宫城的时候,他施展出火系功法,我就感觉他能够吸化这里的星火,只是没想到还真能吸化,而且如此顺利吸化完毕,仿佛冰焰湖泊底下的星火就是为他而准备的一样。”白凌冰道。 随着范忆逍的话语落下,慧觉忍不住的多看了她一眼。他没有想到,范忆逍居然会说出来这样的话。但很显然,由此可以见得,范忆逍得到的这件东西,非常的重要,至少对她而言是这样的。 直言幸好来到了陆院,要不然这辈子都别想体会到同样规模的军训了。 这次作战只是为了报复黑暗势力之前袭击天空之城的仇,双方还没有做好打大规模战争的准备,所以,计划成功后光明势力也是迅速的撤退了。 老虚急忙看向身后,看着这些狐狸一个没少的上来顿时不知所措。 吴凡实在是恼怒,这或许是到了这个世界来,吃闷亏吃得最大一次了。不过,好在因为蓝玫瑰而扯出了神凰剑与沧龙剑的一些信息。 随着张宝执政,过去属于张家的海外呃随之向大宋开放,通过张家的视野,大部分宋人也随之扩展了自身的视野,目光也不再局限在大宋本土。原来这世上除了大宋以外,还有更加广阔的天地等待着大宋去征服。 天道与稷在惊呀之后,也是迅疾的出手,根本就没有给蛇头恶魔反抗的机会。 刚开始走着的时候,林嘉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被悲愤的情绪一打岔,一时忘记了;现在走到门口,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不要动!”他低声道,一手抱着她,一手持弓反在背后防御,足下不停如飞。 唐朝酒的度数实在是不敢恭维,没有什么酒劲,比起现代人酿制的黄酒还有所不如,顶多也就是十一二度罢了,而且入口口感有些苦涩,但胜在酿酒的水质绝佳,回味还算有点甘甜延绵。 凡人和幽魂都是下等存在,而神灵高高在上,怎么能没有这点尊严,甘心和凡人为伍呢? 这全身被泥土碎石包裹着的秦天赐正逐渐被伏藏法王吸过去。伏藏法王见一堆泥土石块慢慢靠向自己,这样一堆东西被吸来,伸手攻这年轻人何处?这不是一伸手被泥土石块划伤的便是自己吗? 防护罩出现之后,擎澈也就不拦着薛诰了,因为他知道,薛诰是没有办法出去的!果不其然,薛诰想要冲到沐蓁的身边,却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挡住了,根本就没有办法踏离一步。 “别问我。这是你的事。老娘现在有这种美德。你不能让老娘好好休息。他们明白了秦玉柔的意思,只有四个字:公正执法。这一直是秦玉柔的做法,也是为什么这么多警察会受到秦玉柔的迫害的原因。 容浅眉头微皱,有人在拍打她的脸颊,微微痛意挑战着神经,她不情不愿睁开了眼。 若放在以往古天帝可能还会知人善用放对方做古神界的宣传部长。 刘挺不好意思地张开了自己的嘴,傻妞把一大块肉放进了刘挺的嘴里。 说是水,刚接触时就像遭到了无数棒击,如同从很高的墙头掉在柴火垛的感觉,只是力度大了许多。而且这水依旧是冰冷刺骨,聚在此处仿佛又加重了阴气,泡在里面的感觉就像是被埋在了雪崩处,令人心慌不已。 “什么鬼,我现在倒欠系统积分吗?”,陈墨有些无力地吐槽道。 “没错,要是本地人的话,我们还会来这里住客栈吗?”林师师笑着说道。 第381章 着甲行路,暗香探报马邑 两个巴托骑士才走了没多久,随后两个风尘仆仆的查尔骑兵又找到了徐飞。他们分别将野蛮人与矮人进攻的消息带给了徐飞。其中一个骑兵还特意详细的说明了黑色瘟疫在南部各处爆发的情况。 郭嘉一听也不再做声了,开始认真的跟庞统下起了棋来,也把刚才孙权说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了。 “趁早滚开,若不然连你一起收拾。”倪烟南揉了揉拳头,狠声提醒道。 她也不想在别人看来,她和江亦城关系匪浅,受到了‘特别待遇’。 我不知道是他想问怎么改的,还是我这个词他又听不懂,反正只要我无意中说出的他听不懂的词我就说是江湖野词。 这种反差,让得他们嘴巴都张大了,恨不得立刻跪下,拜凌云为师,真的,大佬,你特么是我见过最牛逼的学员。 凌云到了第七层的时候,他们感觉都麻木了,感觉好像凌云不到第七层,就不正常似的。 “打不过嘛,当然来找我这个妹妹了,要不然她那口气,只能在她那些面首中撒了。”陆雅璇挽了挽青丝,眼中对火媚也有着一丝不屑。 对那个幽深的海底,她的记忆也渐渐模糊了,甚至有些迷茫,到底能不能适应那里的生活。 但是突然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起来,李天佑本能的察觉到了危机。 部队将要撤离第一道防线,当然有很多工作要做,一晚上的时间已经足够了,他们要保证悄无声息的撤离前线,明早日军肯定会进入他们的阵地搜查,他们也要给日军送点礼物,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 卫燕然虽然觉得下雨了潇湘娘子不会再来,但他还是忍不住的说了会,因为他明白自大和聪明人的心理,他们说好了什么时候来,他们便什么时候来。 当时丁火所在之地的沉默守卫,都被审判者毁掉,想必阿米不知道事情的究竟。 天皇就是他们最大的精神压制,为天皇效命,不管他们肚里有多少抱怨和委屈,不管前边是大山火海,你去把命送了就行。 同样对于西出壶北西部平原地带的决心,李子元也没有最终下那个决心。还是要等郭老三与刘连明回来,看他们侦察的结果再做打算。眼下周边的敌情究竟怎么样,这是李子元最为关切的。 那一年夏天,破头岭一带遭受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旱。整整数月,热浪灼山,滴雨未下。 现傅残正看着她,又忍不住低下头去,翘着眉毛,悄悄用眼神窥量着傅残。 对面,德莫斯看着她的动作,沉默的笑容更像是最烈的毒药般邪恶。 他说的是实话,二楼一共就十多张桌子,玄剑宗将近60人,早把整个二楼的座位占满了。而对方人数也不少,根本就坐不下了。 先是一丝丝的真气与煞气交织在一起,然后金色和黑红色的气海中,所有的气息全都开始了同化。 看到丁茹坚持的样子,陈俊只好回自己房内拿了换洗衣物,进卫生间洗澡了。等陈俊洗过澡出来以后,首先闻到的,就是保元汤那浓郁的香味。 “不要跟我讨论哲学,我只想知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武器?”胖子的声音开始急促起来。 天煞魔宗的修魔者们一个个如临大敌,警惕的看着步步逼近的玄剑宗人。最近门下弟子频繁死伤,宗主盛怒之下派出大量高手探查,责令他们务必抓到凶手,将其诛杀以儆效尤。 自己的的领地一下子,成为了玩家最强!自己面临的困难,都在不经意间被解决。 最可气的就是动作还极其华丽,洒脱无比。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千锤百炼般的经典!让人觉得他在持强凌弱的同时,还要不得不赞叹一声:“丫不愧是天下第一,举手投足间都蕴含着武学真理。连凌辱都能整的如此之艺术”。 失去了轩辕家的武学真髓,轩辕家如果不是姬云柔大力提携,恐怕早就无法以武学世家自居了!现在的轩辕家弟子,其实大多学的也都是姬家的东西。虽然俩家不分彼此,可是轩辕家的人在心里多少还是会存在着自卑。 在国外,如果是郊区的豪宅别墅院子那些,许多都是没有物业公司的,因为就只有自己的房子。 李尔耸了耸肩,暂时放弃了这个计划。在船上等到了下午,一个白面青年送来了一个包裹。 郑熙晨从来都不知道这样的心境有一天他能够理会,那种痛,深入骨髓的痛,让他恨不得自己死去,都不想要去感知。看着床上掩盖在被子下的人影,看着他昏迷苍白的面容,依然憔悴刚毅着,带着冷漠寒冷的气息。 吕树沉默不语,他不能说出只要御龙班直杀人他吕树就能变强的秘密,而他自己心中在想,假如他之前的猜测真的对了:有人在等他成长到某个阶段,然后夺取他身上的东西。 整个“银潮之城”坐落在一个半月形的海湾上,弯曲延伸出去的两条海岸线,恰好将竖琴海的海潮阻挡在外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深水良港。 毫不犹豫,卡尔侧身闪开佣兵的突袭,一个加速,断剑狠狠的拍在一个佣兵脸上,硬生生的将他砸晕过去。 刘从良确实是有点愣,他喊完了那句话之后,竟然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暴露了,甚至还想着要继续抵抗下去。 紫烟就是这样一个敢爱敢恨的性格。所以她对他的爱意,一定是真的。而表达出来之后遭到了拒绝,只怕心内是颇为伤感的。只是因为他不接受她的心意,没办法,才故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第382章 贾诩献三策,赵凡定下策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卷粗布,展开来铺在茶摊那张破桌上, 又从袖中摸出一根炭条,在布面上点了几个点。 “殿下,这是马邑城的简略舆图,属下照城中坊市画的。” 赵凡低头看了一眼, 那图画得不算精细,可坊巷街巷、城墙城门、驻军营盘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那人指着图上一个黑点道: “这里就是断魂的联络点,明面上是间皮货行,门口挂着‘马邑真品皮货’的招牌。” “铺面不小,前后两进,前面做生意,后面住人,再往后还有一个不小的院子。” “属下蹲了两天,每天进出的人不多, 联络点里有坐镇的宗师,属下没敢靠近探查,只在三条街之外远远感知过一回。” 他顿了顿,炭条在皮货行东北方向划了一条虚线, “属下又查了周边的地形,马邑城驻军不少,有4000人,分驻在城中和北门大营中。” “断魂据点离南门最近,出南门就是官道, 另外,断魂的探子遍布全城,属下打听的时候差点露了相。” 赵凡听完,偏头看了沈妙依一眼。 “沈大掌柜,你看呢?” 沈妙依伸手把那卷粗布拿起来看了看, “殿下,依属下之见,此事宜速战速决。 由宗师出手,把对方那位宗师直接抓出城来, 或者属下派人把他约出来。 毕竟在城内万一被驻军围住,我们倒不至于怕了他们, 可身份一旦被识破,那就麻烦了。” 说着,沈妙依还看了贾诩一眼。 那意思很明白,她也是会动脑子的。 方才那番“速战速决”的话,她自认为已经把局面算得周全了。 可赵凡没有接她的话。 他也偏头看了贾诩一眼。 “文和,你看呢?” 贾诩看了一眼沈妙依, “殿下,这个局,属下觉得,不用绕弯子。” 赵凡把茶碗放下。 “说说看。” 贾诩指了指那200多号人。 “殿下这回带了这些人,人人都穿着镇北军的甲胄。 这身甲,穿在身上是给人看的。既然穿上了,那就得派上用场。” 赵凡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贾诩的手指图上皮货行的位置, “殿下,属下认为我们直接进城,大摇大摆地进城,走正门。 进城之后,什么都不问,直接冲那间皮货行。 砸门,闯进去,见人就打,见货就砸,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要给人感觉,抓那宗师,只是顺带的。” 沈妙依的眉头动了一下。 “先生,这般张扬?” “对,就是要张扬。” 贾诩道。 “殿下身上穿的是镇北军的甲胄。有藩台衙门的文书,有那偏将的介绍信,进城很方便。 我们进城的时候,城门口的守卒看见的是镇北军的旗号。 我们砸铺子的时候,沿街的商户看见的是镇北军的人。 等消息传到镇北军那边,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断魂挨了打,想报仇,找谁? 找镇北军,找周擎苍啊。 周擎苍想说不是自己干的,谁信?” 沈妙依有点不服气,接话道, “可是,先生,马邑城里有4000驻军。一旦打起来,他们不可能坐着不动。” 贾诩没有立刻答她。 而是转身朝赵凡拱了拱手。 “殿下,这事属下有三策,就看殿下采用哪一策了。” 赵凡道, “说说看。” “上策,前半段是砸铺子,后半段是堵军营。” “堵军营?” “对,我们不是有那偏将的介绍信吗? 马邑城里的驻军是什么人?是镇北军里最边角的一批。 当兵吃粮,谁愿意为了一个杀手组织把命搭进去? 最多再使点银子,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赵凡想了想:“这上策倒是可行是可行,但要本王自己掏银子,不妥,不妥。” 贾诩又道, “殿下,还有中策,我们这边宗师多。 派几位宗师去驻军人营外面守着。不用动手,露个面就行。 只要有宗师往营门口一站,他们营里的将领第一件事就是关营门。 关营门之后,他们还能如何?最多会往上报。 报给谁?报给镇北军大营。 镇北军大营再往上报,就是周擎苍。 等周擎苍那边接到消息,再派人来马邑查,我们早就走了。 当然了,若是不想让他们立刻上报, 也可以派一位宗师,直接坐到那营中主将身边,盯着他几天便是。” 沈妙依听完,沉默了。 她没有反驳,因为这话说得确实挑不出毛病。 可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 她又问了一句。 “先生说的中策倒是可行,可事后终究会留下痕迹,并且告诉了周擎苍我们的实力。” 贾诩点了点头。 “沈大掌柜此言有理,其实以我们的实力暴露就暴露呗,不过想不暴露也行, 贾某这里还有下策。” 他把扇子收起来, “下策就是向何宗师借点毒药,请马邑的驻军睡上一觉, 他们睡着后,我们不但把那断魂据点端了,并且还把断魂在马邑的眼线全端了。 并且光明正大的端,要让整个马邑城,除了守军以外的人都看到这一幕。 到时候,消息传出去,镇北军也不知道我们的实力, 最关键的是事后就算镇北军不承认也没用, 整个马邑城的百姓都会证明,这事就是镇北军干的。” 他说完这句话,偏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何渊。 “就是不知道何宗师的毒够不够用。” 何渊靠在茶摊旁的树干上,手里捏着一块干粮,正嚼着。 闻言,他把干粮往嘴里一塞,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何某的毒可是能对付宗师的。用来对付普通人, 何某袖子里随便抖一抖,够他们睡上一天一夜。” 贾诩点了点头。 “那就没有问题了。” 沈妙依坐在那, 又不说话了。 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江湖上那些阴谋诡计她见识过不少。 可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坐在冬天的风里摇扇子,一个把下毒当成家常便饭, 他们似乎把一座4000人的驻军的小城,当成路边的蚂蚁窝一样,似乎说倒就能倒。 赵凡在一旁看了贾诩一眼。 “本王喜欢下策,但是为了保险其见,中策也一并使用,确保万无一失。” 贾诩应了一声。 第383章 计策定下,着甲闯马邑城 大楼内到处都是陈年的血迹,地面上厚厚的血浆踩上去都会拉出黏腻的丝线,凄厉的惨叫声和怪物般的嘶吼声从深处传来。 旋即,只见他一掌击地,灵气凝聚而成的锐锋登时破土而出,寒芒四放之间,剑气形成巨大漩涡,引动周遭灵气变化,方圆轰然惊爆,漫天的朱雀神火正在被剑气一点点磨灭。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甲方协助乙方医治皇太后,而乙方则需两个月内完成甲方提出来的条件,若是乙方没能完成,将要赔偿十万两黄金。一切解释归甲方所有。 康建运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在全球范围贴出高额悬赏,警方方面同样如此。 以他们的性子,要有喜欢的姑娘,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娶进门,厮守一辈子。 只见鼬神情淡漠,瞳力骤增,眼中万花筒旋转,同时身形轻松扭开,躲过佐助的攻击。 本来以为人够多的了,没想到对方人更多,被打的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董月儿顺着康建手指的方向,确实还存在着那么两个石棺,那石棺里难道没有尸体?康建泛起嘀咕,目前为止的行尸中他未寻得弟弟康时和宋绮巧的身影,也就是说这至少到现在他们还是安全的。 如果只是楚心妍独自一人,陆无锋觉得要取胜倒是不难,但加上金狮之后,就有些难办了,他只能先想办法制服金狮,然后再击败楚心妍。 好像肃宁伯世子人就在张府,对她们的想法了解的一清二楚似的。 傻二一向很听话,当初风杨叫他撤,他就带着撤得远远的,而且他也和龙盈盈一样,坚信着老大一定会回来。 一身黑衣的十七皇子转过身来,看着冯继开,一双星亮的眸子此时变得暗沉不已。 尸鬼之战还在继续,没有压倒性的实力差,若真要分出个胜负也许会打上几天几夜,但莫白的鬼体已经处于绝对下风。 “凌澜,说说吧,内鬼到底是谁?”邱局长终于开口,替大家把疑问问出口。 贺萱把自己的担心,和左俊忠讲述了一次,左俊忠也觉得这是件比较麻烦的事情,却是这一行人中,其中的三人不能陪着皇上到处走走,只怕对皇上的保护也是大为不利的。 于禁脸色大变!突地大吼一声,似乎就要从两骑兵中间窜出来,却见于禁坐下马匹却是突地一个转向,朝着他自己一方队伍逃去。 此时海盗已经基本上布阵完毕,除了大量的火器和短兵器外,可以看到阵中的海盗装备也十分精良。 在心中把计谋细细思量了几遍后,灵犀的心情得好了起来。可惜的是在禁足之中这些事是做不得了,只能等到三个月后。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凌澜‘揉’着眼坐起身,她刚一醒就看到了顾涵浩这副惊奇的表情。 何父带云锦的话回来,说是云家的众人都大力支持她,还交待云锦要好好帮衬她。 “土之重戒!”向天问深深的吸了口气,眼中的惊惧之色,已然被一股隐隐的兴奋激动之情所取代。 “什么!那个贱人居然又怀上了!”明月的反应十分激烈,半年多来压抑的平静终于爆发。 张驰面无表情的从保安大哥手里抢过莫溪的学生证和出入证,“你给我进去。”他将莫溪推进了学校。 沈寒落虽然是自言自语,但声音并没放低,车内的人都能清楚的听见他在说什么。 “少夫人,这事儿要到明天早上才能知道一点儿眉目。您与其现在白白担心,还不如先休息一会儿,明天再等消息不迟。”画眉说道。 任风,楚中天他可以将之轻松气走,独独这欧阳清,可要好好地戏耍一番。 可是他今年回京来,兰佩都已经产下福隆安来,可是九儿却还是有点动静都没有。 “额,这样吧,我把她和万道一一起交给你们,用来换那个苗疆大长老,怎么样?”唐桥想了想,说道。 与此同时在湛家钱庄,湛少枫也已经得到了同样的消息。原来,他和观风拿了药回到钱庄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招魂散用在了那个发现了第二封信的伙计身上。由于这封信来得蹊跷,他始终信不过此人。 虽然东方辰也不能更进一步,可是当年温泉池的美妙之感,多多少少找回了一些。 不能在杀这些魔头,但必须要将这些魔头镇压住才行,叶霖心中一横,五指叉开,一手起落,五指化为五座大山,翻手间,便将这三十尊魔头镇压在掌心中。 第384章 砸皮货行,宗师现身对峙 小顺子得手之后退了两步,站在门口一侧,把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赵凡骑马上前,朝身后挥了一下手,下令道, “把这铺子拆了,开门做生意,连一个普通的任务都完不成,还开什么门?” 沈妙依手底下那两百多人听到号令,齐刷刷抽出腰间的短刀往皮货行那边压了过去。 前头那几十个人扑进铺面,抬起柜台往旁边一掀, 柜台上的算盘、账册、砚台、笔架,哗啦啦全砸在地上。 随后货架上的皮子被扯下来,往门外一扔,紧接着,瞬间就被踩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接着,铺子里的其他皮货也被一捆一捆往外扔。 一边扔还一边嫌弃道, “什么真品皮货,这皮子鞣得还不如我家炕上铺的。” 几乎只是片刻工夫,皮货行的后院里便冲出二三十位武者,双方顿时交起手来。 赵凡这边人多,基本上都是两三个打一个,另外还有不少空闲的人,继续在铺子里打砸。 这边的动静很大,周围的百姓越聚越拢。 先是街对面的铺子探出几个脑袋,接着是隔壁巷口有人踮着脚往这边看。 没过多久,皮货行门口便围了三四十号人,后面还不断有人往这边挤。 有人伸长脖子看那些被扔出来的皮子, 有人盯着那几个被砍翻在地的伙计,也有人小声嘀咕。 “这不是马邑真品皮货吗?开了好些年了,怎么让人砸了?” “谁知道呢,看那阵势,像是镇北军的人。” “镇北军砸自家地界的铺子?没道理啊。” “你没看那甲胄上的标记?朔方大营的。” “朔方大营的人跑到马邑来砸铺子?那就更没道理了,这皮货行到底得罪谁了?” “不知道,大家同样在马邑经营这么多年,没想到这皮货行里,竟然藏着这么多武者。” “看着吧,一会儿准有人出来说话。” 人群里议论得正热闹,忽然有个穿灰布棉袍的中年人从人堆里挤出来,站到台阶下面。 那人看着像个跑商的,脸晒得黑红,手上全是茧子。 这人当然是事先安排好的, 他朝左右拱了拱手, “诸位街坊,这事我知道一二。” 旁边几个闲汉立刻凑了过去。 “你知道?快说说。” 那中年人叹了口气,带着一脸的愤慨。 “这间铺子,明面上卖皮货,暗地里干的是杀人的买卖。” 人群里“嗡”了一声。 “杀人的买卖?” “对,你难道没看见吗? 一个普通的皮货行里,竟然藏着这么多伙计,而且这些伙计还都是武者。” “这么一说,还真是。他们是谁?” “断魂。听说过没有?江湖上排第一的杀手组织。” “断魂?那不是只在北边几个大城才有据点吗?马邑这么个小地方……” “所以才隐蔽。他们就是吃准了没人往这儿想。” 那中年人又朝皮货行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压得低了些。 “我家有个远房表弟,跑商队的,去年在路上被人劫了。 人倒是活着回来了,可一条胳膊废了。 他跟我说,动手的人身上带着一块铁牌,牌子上刻着两个小字。” “什么字?” “断魂。”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是一阵嗡嗡声。 “还有这种事?” “那你表弟怎么不去告官?” “告什么官?断魂背后有人。 告到府衙,府衙推给镇北军,镇北军推给藩台衙门,最后连个回音都没有。” 那中年人说到这里,朝皮货行的方向啐了一口。 “今天有人来砸他们的铺子,我拍手都来不及。”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又有人接了话。 那人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半旧的短褐,手里还提着一把刚买的菜。 “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我家隔壁有个老木匠,他儿子前些年去北边贩马,也是一去不回。 后来有人捎信回来,说他儿子在漠北被人害了。 动手的是什么人,捎信的人死活不肯说,只说是‘拿钱办事的’。” “拿钱办事,那就是断魂。” “可不就是。” “这么说,这铺子真该砸。” “该砸,砸得好!” 人群里的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 方才还有人在替皮货行叫屈, 此刻已经有人往门口凑了两步,朝那些被扔出来的皮货踢了一脚。 当然也有人想着看看能不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顺一些带走。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不对啊,刚刚你不是说镇北军从来不问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可能断魂做得太过分,镇北军里实在看不下去了。” “对,就是这样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仔细想想,以前在马邑,不管什么事,城内守军早就出面了。 你看现在,连个影都没有。”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顺着这话往下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对啊,城中大营离这儿也就一条街,那些驻军平时巡街特别及时, 今天倒好,连个来问话的都没有。” “何止是没人来问话,你们可能不知道,城门口那些守卒都不见了,城门都被关了。” “这么说,这是事先安排好的?” “肯定是,这断魂,估计是得罪了镇北军里的哪位大人物?” “我看也是。”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皮货行后院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大胆。” 那声音不大,可穿过前院传到街面上,却压住了门口所有的嘈杂。 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 赵凡骑在马上,朝铺子里看了一眼, 只见后院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袍, 腰里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靴子,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人, 可他出现的那一刹那,赵凡就感知过了他的实力, 宗师中期。 这不就是他的燕十八吗?终于找到了。 那灰蓝袍子的人走到前院门口站定,目光先从那些砸烂的柜台扫过去, 又看了一眼堆在街上那些被踩烂的皮子, 最后落在赵凡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 赵凡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这家铺子的东家?” 那人不答反问。 “你们是什么人?” 第385章 两人大战,误认是周擎苍 红线隐去,刚才那一下确实太疼,千殊只好暂时放下强行斩断红线的想法。 而准圣后期比大神通要弱一些,那也要看准圣斩三尸寄托在哪些先天灵宝上。 但好在他的理智还是爬起来了,身上的查克拉微微涌动着,硬生生让理智占据了上风。 宋茜此时也清醒过来,脸色骤冷。但脸上却因为酒意,还挂着几分红晕,看上去更显风姿。 但不等他去筹集资金,去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又有消息说粮价还要下降,说是京师之外的粮商已经知道了北京城无恙的事情,现在已经有人准备向这里贩粮了。 喊着这些的同时,他也做好了随时在王承恩的保护之下,撤离的准备。 这老人在那老道长未从前院大殿门口处转过来之前,就先一步突兀现身在凉亭中,环视了一圈后院中的景色,随后坐在石桌边的石凳上,笑眯眯拂须啧啧一叹,果真是道门清净地,虚极静笃,来去由心,道亦有道。 李嗣源使雷霆攻势,逼迫不良人们四处逃串,根依据着不良旗去往总舵,团结一心。 当然方怀然也可以继续催动阴阳太极图继续变大,但是那样镇压的威力会有所减弱,外加就算扩大的速度,也是不及对手的速度,扩大也不会有什么用处。 段玉笙本以为二叔会夸赞自己的机智,却没想到,脸上突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段猛竟然对着他的脸猛扇了起来。 这一次,萧凌没有犹豫,立刻就将昨晚的事说了个大概,不过,他只说了从自己和蝙蝠对峙以后的那一段。 “干嘛?”赛莉亚摸摸头,不满的看着莉莉丝,只不过是一时童心热乎而已嘛。 但是现在看来,这天机子和谢凝真显然就是一对老对头,若是自己弱了声势,可就不好了。 张进天一剑刺出,长剑之上飞出一道土黄色的剑气,并非是很耀眼,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是这个威力还不如前一战围攻李恒轩的那个元天宗五级武帝。按理来说张进天纵然不强,但一剑之威也绝不会这么弱。 方怀然和周彤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服用太上洗元丹,所以这次雷劫依然是五色雷劫,虽然第二次雷劫比第一次强了一些,但是二人还是无惊无险的先后轻松渡过。 何璟晅的这番话,大有一番大彻大悟的感觉,将这种行为延续下去,就是对施恩者最大的报答。 当他们冲出云海,脚下的白云仿佛水花,随着他们的去势泛起长长的云气,似乎依依不舍,又如大河微浪,飘起半空,然后再缓缓落下,最后回到云海之中。 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让绿绮去拿了绣篓子来,就着灯火绣上几针,不是她好脾气任人拿捏,而是以后能不能出府全靠这绣屏了。 闻言,景成帝想起今日公仪无影的紧张,稍稍冷静了些,然并没有立令停刑。 “没瞧见没瞧见……”蒋夕颜慌忙摆手,满面晕红却又摆明是在说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分开了,顾清宛才发现原来李氏他们在她心目中早已经占据了她一半的心房,伸手下意识的摩擦了下手腕上的玉镯,低垂眼眸,也不知他们现在如何了? 公仪无影微微摇了摇头,从袖里取出柄乌色的扇子,“啪”的一声,扇面展开。 外功的至高境界,就是不动用媚术,一颦一簇、甚至一句话都能捕获男人的芳心,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替你办事,替你……去死。 袁也一颗,曾添一颗,林爸,林妈,还算上宝嘉,这就已经去掉了六颗。 听到这话,顾老爷子先是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想说些什么,可只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得不承认,清宛丫头说的对,是自己老了,想事情想的不周到,不全面。 周围有不少在吴婶这里吃过哑巴亏的,见平日里对谁都和和气气的老莫一点面子都不给地将她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抿着嘴偷乐。 直等到罗征钻出法阵,浑源之灵母体跟随来时,那卷发已绵延在法阵之外,瞬间化为一根根细长的钢针,朝着母体激射而去。 林克都完全没有在意两个叛忍的动作,只是用腋下夹着他们重新走进卡多运输公司大楼。 李耀还担着金吾前卫指挥使的职位,一早就出门了,只有孟氏、顾敏婆媳守在家里。 面对如今这样的情况,周无厌哪里还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开始毫无顾虑的吸收周围的大量灵气。 此时,几条白绫飞舞而过落在路旁的树枝上面。箫声响起,一个身穿紫色衣服,脸用紫色纱巾蒙住的男子,一边旋转一边缓缓落下。那架势要多骚包就有多骚包,简直是骚包他妈给骚包开门,骚包到家了。 杨春生家里的热闹一直到了晚上,众人喝的有些高,杨兴武早就不胜酒力被几人扛回炕上休息了。 方梨本不想理会她,可是再三被阻拦了去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第386章 据点被端,现场赔偿百姓 “我靠,这家伙也玩这套,兄弟们,我们闪。”欧阳绝一听到怒鲨那满带愤怒的喊叫声,立马调转身形,迅速的朝远处奔了过去。 “好啦,不要哭了,你看那些怪物都开始笑你了,不要听你欧阳哥哥的,他是个大坏蛋的,把眼泪擦干净吧,我们继续杀怪。”繁星来到嫣然妹子身边后,嫣然妹子继续安慰道。 何况前期承包化工厂总共也就花费三十五万,转眼半个月二十倍利润。 “安嬷嬷,叫她们都散了,去把窦夫人叫过来,让她,让她把凶手找出来,决不轻饶!”老太君刚说了几句,就剧烈咳嗽起来。 要太久的时间,若不是带着白雪跟无名她似乎早已站在了萧炎的面前。 想到这里,它四肢猛地发力,从侧面直接绕过,然后向着沐毅的脖子狠狠的抓去,那锋利的爪子让人不寒而栗。 “四个月后,泰阳城,天羽门,还有母亲留下的功法。”看着离去的老人,周天五指紧握,眼中涌现浓浓的斗志,口中呢喃道。 “找死嘛。”那人见周天居然用手来回击自己的剑,便以为周天已经绝望了,在求死,道。 听到青灵不想继续参观了,陶明觉得就自己参观也没什么意思,也是提出了回去。 他想过秦江能让学校让步直接开个黑龙公司,可没想到背后靠山是校长。 就在这时,那条白蛇没有在乎白灵和黑玄的攻击,而是直接冲向了我。 安顿好,两人坐在下铺床铺上,艾锦明从一旁的包包里抽出一条耳机,递给沐杨一个。 “我没想着这么严重……”沐杨的有些心虚声音越来越低。是的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就是眼前的人,她的老师。 蒋逸的声音有些硬咽,最后一句话,像一根尖刺一直深深地扎在他的心口,现在他亲手将刺拔了出来,尽管鲜血淋漓,可是却再也不会在他心口刺得他透不过气了。 如果不是移民到苏岛,哪里会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哪里会受到十品武者的庇护?恐怕还在外界担惊受怕,遭受各种武道势力压迫,勉强度日呢。 “欸——等等。”胳膊突然被抓住,许安然抬起来的腿又生生落了下去。 易静琳看到楚枫,努努嘴,俏脸上浮现一抹不悦,仿佛见到了一只臭苍蝇。 昊震面色涨红,如何能忍受这种羞辱,原本被他看做废物的昊渊,却是一掌将他拍飞了出去。 最开始,他们也只是觉得丁勤是在为余家铺路。可是到现在,事情发展到,他们觉得丁勤有一统百凤城的架势。 最后拗不过艾锦明,男子接受了艾锦明给的医药费并两人留下姓名电话。 难怪成年后的高城再见我时并没认出来,是因为他给自己下了心理暗示。等于是说他那两年心理阴暗期的记忆被他尘封了,只留存了最后结果在脑中,为的不是惦念,而是提醒他牢记这份被欺骗的伤痛。 来的路上曾听人说过国师是妖道,迷惑圣上,祸国殃民,可眼前这人怎么看着一个纯良之人。 “我轩辕氏,可以给予北斗氏一些帮助。”轩辕简立刻回应了少延一声,少延愿意朝着轩辕氏倒向,说明轩辕氏在之后的古洞恶灵对战当中,有占据十分的地位。 残酷与仁义居然也能像这样诡异地扭曲到一起,形成这种闻所未闻的行事风格和人际关系。 林晓风丢了一个赞赏的眼神给妻子,垂首沉思,其他人也都是如此。 凯莉的话让安吉儿的心凉了半截,自己在凯莉面前毕竟还是太嫩了。 早有心理准备,在看到两具发黑遗骸静躺于内时并没太过惊鹜。但高城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惊愕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后只剩满满的心疼。 长琴得知真相那一刻,心中自是有些恼怒,他不恨天帝诳自己下界,因为是他让自己有了凤息,可是又是这些人让凤息恨他入骨,他怎能不愤怒。 飞龙顿感背后被重重地压了一下,险些失去了平衡,他努力扇动着翅膀才维持住没让自己从空中摔下来。萨温骑在飞龙背上,举手就是一拳重重地打在了飞龙的脖子上。 尽管他觉得龙升能够进入这里,外面的人估计已经全倒下,但是他还抱有侥幸的心理,希望还有人可以赶来救自己。 对于自己人,陈青肯定是要救的,但非亲非故,这船票该怎么收呢? 虽然战绩差,但不可否认这场比赛赛恩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基本上所有关键的节奏都是赛恩带动的,也正是考虑到这点,官方才会将mvp给到战绩如此差的赛恩。 被勒令不许再用受伤的腿踩在地上后,泰戈儿只好抬着一只脚,用三条腿慢慢的走在旁边。 许琛的专辑,十二首都是“传唱金曲”,堪称首首主打,引领一时风潮。 这首歌谁都没有听过,不过都能听出歌声中酝酿的情谊、诉说人生路上或悲或喜,务因挫折而自寻短见。 那等人物一旦出手,那就如同天罚一样,他们这些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的。 秉持着一颗医者父母心,再帅的病人也是病人的想法,花眠大大方方的解开了季淮修的衣扣,刚想用手摸一摸他的后背温度。 只不过看见对面百草堂的东西已经被人搬空,现在就只剩下一间空房子,等待着被拍卖。 第387章 据点被端,周擎苍背黑锅 互相询问了名字以后,马上就是加了微信好友,微博互粉,交换电话号码。看着那两人姐妹好的样子,林清清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秦子皓摇摇头,没多说什么。当时的那种情况,秦子皓已经可以肯定,谷川健自己,是不知道这所谓的治疗办法的。 帝皇给臣下赐姓,在大汉实属寻常,昔年高祖就曾赐诸项以刘姓,然对归化之臣,赐予刘氏的却是鲜见,毕竟是天家姓氏。 “甜甜,赶紧吃,吃完我们回家。”苏幕夹了块肉放到甜甜碗里说道。 沙洲上有一个灯塔,需要一直穿过杂乱生长的植物走到顶上才能看见。夜色越来越浓重,夜晚的江面上起了一层水雾。橘黄色的灯塔在雾气中一闪一闪,看起来如同在梦里一般。 削藩,是需要极大魄力和雄厚实力的,古往今来,不少想要削藩的君王反是削掉了自家性命,即便是城府极深的太上皇刘启,昔年不也因削藩闹出了蔓延大半个帝国的吴楚之乱么? 即便是没有头绪,赵路也说完之后,马上领着自己的人离开了这里。 “不要!”率先回答的是jessica,她被金圣晗的表现吓到了,吓得不轻。和自己在一起,他除了那三次吵架,从来不曾出现过这样的表情。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在金圣晗的心里,究竟是有多么的讨厌。 陈立下意识的想要跟上攻击,加大伤害,一道寒气急速射来,陈立连忙展开身法。 福大师不是功夫厉害的主儿的,也不是的什么的手握大权的人物,瞧的他的一身慵懒的打扮的,如果的不是的因为了这一声大师的,怕是很容易的以为的他不过的是这里的伺候唐如海的一个下人,一个老奴。 稍微晚一些的时候慕歆来了,身后跟着赵北铭还有赵子檬,赵北铭的手里提着一些名贵的保健品。 苏晗眉宇间一点也不急躁,淡淡的听着,不卑不亢,浔王妃口若悬河没有停顿的意思。 他是种庄稼的出身,一身好力气,这一下撞的张家郎一个踉跄直接跌倒,他便顺势骑在张家郎的身上,手上还拿着拨弄烧纸火盆的火钳,此时赤着一双眼睛,手中的火钳直指张家郎的眼睛。 白敬庭看过来时,厉云涛也向他看过去。与前者的激动不同,厉云涛眸光中还藏着一丝阴暗。 林晓沫抬头看了眼莫以天,似是不知道眼前这合作一说从何说起。 他自忖自己竖敌不少,身上又带着崔廉托付的半块玉玦,便是召来刺客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祝家庄防卫如此松懈让几人奇怪罢了,当下便给了细雨一个眼色。 而且她一会儿大燕帝,一会儿叽里呱啦说一串外语,看起来真不是大顺人。 白芷将鸡腿往冯归手上一扔,便走了,冯归完全不顾形象,拿到嘴边,咔的咬了一口,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江心媛说完便气冲冲的离开,来了这么多人,听说韩佳樱是被锦砚抱着出去的,真是要丢尽安家的脸了。 白雪有心想在空间里试试,可想到太过另类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先歇了这个心思。 走时,还依依不舍的看着白鹿,直到浅音恢复了魂体,白鹿才松了口气。 香连故意洒在寒来身上的尘土,弄脏了孔深那只白皙好看的手,但孔深却毫不在意,他就是抓着她,不松手。 班羿翰冷冷的说道,当他是傻的,听不出他们话音里的意思吗?说他好男风是吧? 碧菡垂下了眼睑,闭上眼睛,一任泪珠和着雨水,在面颊上奔流。 当钱金宝听到衙役传报,很多老百姓聚集在慈恩堂的时候,他也疑惑,难道都是来帮忙的?只是当他出去之后,却知道了,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只是李春花很是想不通,于是就问道:“为什么不让孟贤钰坐牢?”难道钱金宝也是官官相护的?这是后面这句,她没有问出口。 她在那里?第二天午后,珮青失踪的第八天,警局通知梦轩,他们找到了珮青的车子,孤零零的停在海边。车子是空的,马达是冷的,坐垫上有一块紫颜色的纱巾。 顾林枫今天完全失控了,他像是没有听见林思雅的话一样,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兀自沉醉于自己的思绪里。 这天,她依旧穿着她的破衫烂衣,那是她唯一的一件衣服,村口的王婆子给她的。她一直都很宝贝,可是依然不能阻止这衣服变旧变破。她的头发蓬乱,脸上脏兮兮的,只有那一双犹如葡萄一般眼睛,给人很深的印象。 “洵儿,你要等朕,什么也不要做,只要等朕便好。”拓跋韶微微退开一步,看着萧洵笑道。 “你们明宗可还有其他什么人能炼制生机散。”低头沉思了片刻后,刘道明声音沙哑道。 周末,胡成又不能在别墅里陪杜若曦,所以跟她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后,胡成终于获得杜若曦的许可,可以出去了。 于是在医师非常“幽怨”的表情下,胡成申请了出院,因为欧阳琪要回华夏大学工作,王嫣和欧阳琪也要去上课,旁边陪同的是只有杜若曦。 第388章 收宗师,燕云十八骑凑齐 再说断魂的宗师杀手,和燕十三出了城以后,他心里已经认定对方就是周擎苍。 他不打算再打。 周擎苍敢在马邑城里砸他铺子,说不定城外就埋伏了兵马。 万一对方看拿不下他,真调来几千人把他围住,那这条命就交代在这了。 他脚下催着内力,一路往南面荒原深处掠去。 跑了一阵,他回头扫了一眼。 燕十三没追。 他脚步缓了一下。 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事先没有准备好? 他往后又看了一次,身后那道灰影不但没追,好像还停住了,他这才放下心来。 可是一转头,前方多了一个人。那人站在一块半人高的青上,背负着双手。 王玄机。 断魂杀手认得这张脸。 宗门联盟的盟主,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他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了。 王玄机已经锁定了他。那股气息压过来,他知道自己退不了了。 他往左侧看了一眼。荒原平坦,什么都藏不住。 右侧也是。 他收回目光,盯着王玄机:“王盟主,你怎么在这?” 王玄机道,“专程在这里等你的。” 那杀手道, “你堂堂宗门联盟主,什么时候替镇北军办事了?他周擎苍,有这个面子吗?” 王玄机这才慢悠悠的开口了, “你后面那个,不是周擎苍,他是凡王殿下的人,现在叫燕十三。” 杀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方才一直以为后面追他的是周擎苍。 如果那人是凡王的人,那这事从头到尾就不是镇北军砸断魂的铺子。 那是凡王砸的。 那这里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王玄机直接道, “殿下想请你换个地方干活。” “换个地方?” “对。” “我干这行干了十几年,换个地方,我不习惯。” 王玄机没接这个话。他抬了抬下巴,往马邑城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你的铺子没了。城里那些眼线,这会儿也差不多了。 断魂应该不要你了,或者在他们眼中你已经叛变了, 况且,殿下请你,是给你面子,你不换也得换。” 杀手的手指攥紧了刀柄。他想动手, 他知道他打不过王玄机,但是同为宗师,他如果想走,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能的。 王玄机看了他一眼,也知道对方的心思,直接说道, “你可以试试。” 杀手试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蹿起来,刀出鞘,刀锋贴着地面斜着撩上去。 这一刀又低又快,专走人下三路。 这是他的虚招,他准备攻击一下,趁王玄机出招的瞬间,然后立即转身就逃。 王玄机抬起左手, 在大宗师面前,不管你是虚招还是实招,只要是招,就有办法治。 两根手指并拢,往刀面上一敲。 “叮”的一声。 杀手手里的刀脱了手。 他自己也被那一敲的反震力带得往侧边踉跄了两步, 单膝跪在荒草地上,膝头压断了几根枯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在渗血。 他可是宗师中期。 王玄机怎么可能这么强? 他跪在那儿没有动,喘了几口气。 “你突破了。” 王玄机也没有也没隐瞒,“嗯。”了一声。 杀手沉默了,他知道自己逃不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于是他站起来,把刀捡回来,插进刀鞘。 “行,我跟你回去。可是有一个条件。” “说。” “马邑城里被我安置的几个人,别动他们。” 王玄机看着他, “他们可能现在已经被杀了。” “不可能,凡王不知道那是我的人。” “殿下确实可能不知道,但是暗香肯定知道。” 杀手也没再说话。 王玄机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杀手回道, “像我们这样的人配有名字吗?我原来叫什么,我自己都快忘了。” “以后也不用记了。” “那我叫什么?” “燕十八。” 杀手嘴里念了一遍,没再问别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马邑城的方向走。 王玄机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册子,递到燕十八面前。 燕十八低头看了一眼,翻开第一页。 他捏着册子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王玄机。 王玄机道, “自己用内力震断了吧,少吃一些苦,要不然,落到顺公公手里,他可不会给你面子。” 赵凡这边,在皮货行门口又待了半个多时辰。 小顺子把最后一家商铺的赔偿银子结清,登记册子收进怀里,二百多号人重新列队。 赵凡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已经被砸得只剩门框的皮货行, 然后拨转马头,沿着主街往北门去了。 至于沈妙依的200暗香杀手,则让他们押着那些装着石头的箱子, 走南门,向朔方的方向而去。 北门那边,燕十四和燕十五还守在营门外。 何渊的药让北门大营的兵丁睡着了,此刻还没醒。 城门一带也是空空荡荡, 赵凡出了北门,沿着道路往北走了几里地,一直落在城墙上看不到影了, 何渊这才出城,出城的同时,也把马邑的城门守军给弄醒了。 赵凡一行,又向前走了几里地,燕十三从路边一片矮树林里闪出来, 身上干干净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赵凡勒住马,问了一句。 “人呢?” 燕十三道,“在呢。” 随后,王玄机和断魂杀手一同从矮树林中走出, 很显然,这位断魂杀手已经被王玄机调教好了,见到赵凡后,直接跪地, “属下燕十八见过殿下。” 赵凡点了点头,心里非常满意,他的燕云十八骑总算是齐了。 就是武器装备还不齐,每个人用的都不一样,看上去不够齐整。 算了,暂时就这样吧。 等回了庄子, 让他们统一穿着防刺服,黑巾蒙面,脚踏皮靴,腰配弯刀,手拿青龙偃月刀。 至于长弓?算了,那就不配了,都是宗师了,配那个干什么。 再在每位宗师腰间配一条革带,革带里配上暗器、毒药,这应该就够了。 随后,由于白起留在了朔方,剩下的还是21人,一路北上, 第389章 马邑事情传开,朝堂议案 第389章马邑事情传开,朝堂议案 赵凡他们赶路了, 当天夜里,马邑城有上百人离城。 有赶着马车往南走的商队,有骑着快马往朔方去的信使, 也有几个挑着担子的脚夫,悄无声息地出了城门,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至少有五十只信鸽从马邑城的各处院子里被放飞。 那些鸽子扑棱棱升上夜空,往不同的方向飞去。 有的往南,飞往朔方、飞往京陵。 也有的往北,飞往草原、飞往北漠的。 每一只信鸽腿上都绑着同一条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两句话。 疑是周擎苍找断魂下单,刺杀当朝重要人物。 五百万两白银,单子未成,周擎苍一怒之下,带人砸了断魂的联络点。 消息传到朔方城的时候,是当天晚上。 张知远坐在藩台衙门后堂里,听学生把外面的传闻说了一遍,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茶碗放下,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肯定是凡王出的手,以他的实力,他也做不了什么, 于是,他叫来人,把这个消息,传遍大玄,并且告诉曾经的同僚, 另外还说了,500万两白银,目标肯定不小。 很有可能是当今陛下。 他身为朔方布政使,本就有直达天听之权, 于是走加急渠道上书,直陈镇北军周擎苍与断魂皆有谋反之心。 几乎同一时刻,消息传到镇北军帅府, 周擎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传闻,已经看了两遍。 他把那张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忽然抬起头,问身旁的副将。 “马邑城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副将摇头。 “将军,属下也查不清楚。城中的守军说是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那帮人已经走了。 皮货行被砸了个干净,周围的商铺倒是……赔了银子。” “赔了银子?” “对。赔了银子,赔得很公道。” 周擎苍的手指在桌案上叩了一下。 “谁赔的?” “那帮人赔的,以镇北军的名义赔的。” 周擎苍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那份传闻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那页纸, “去查。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的鬼,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另外,以本将军的名义给齐王府递个帖子,告诉齐王,这事并非本将军所为。”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到了第二天,那副将就把事情的经过、路线全查明白了。 他看完之后看着周擎苍, 要不是有马邑驻军集体睡着这事发生,要不是事发当时大将军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都快认为,这就是大将军做的了。 周擎苍看了整个过程,一时间也有点懵,难道我真做过这事? 消息传到京陵城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 那天正好是大朝会。 赵天衍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份从朔方递来的急报, 翻了两遍,又翻了两遍,最后把那份急报搁在御案上,抬起头,看了一眼殿内。 “马邑城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个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敢先开口, 赵天衍把那份急报又拿起来,翻了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大臣可能还真的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9章马邑事情传开,朝堂议案(第2/2页) 他让李德全拿下去传阅一番。 李德全捧着急报,先递给了内阁首辅张守正。 张守正低头扫了一遍,眉头拧了拧,没吭声,转手递给了旁边的同僚。 那同僚看完,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息,又往下传。 就这样,急报从文官那排传到武将那排, 有人看完脸色发白,有人看完嘴角抽了一下又飞快压住,有人看了三遍还在看。 等最后一个人把急报递回御案,殿内已经静得能听见外头廊下的风声。 赵天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都看完了?” 没人应声。 “凡王还在西线肖谷关。 陇西的事刚了,北边又出了这么一出,一个个的,就这么不安生。” 他目光从殿内那些脸上慢慢扫过。 “你们说说,朕的大将军,花五百万两找断魂下单。 五百万两?这是买的谁的命?或者说,谁的命值五百万?” 殿里还是没人接话。 几个老臣低头看着自己的笏板,仿佛那上面写了什么从未发现的字。 武将那一列里有人动了动嘴,到底没出声, 赵天衍靠在龙椅的椅背上, “没人知道?” 又安静了两息。 大理寺正韩文渊出列,他是六皇子的人,这事他必须出面, 他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事……蹊跷。” “蹊跷在哪?” “回陛下,镇北大将军周擎苍,坐镇朔方二十余年,从未听说与江湖杀手组织有往来。 且五百万两这个数目,即便是镇北军一年的军饷,也未必能凑出这个数。 臣斗胆猜测,此事或有误会。” 赵天衍看了他一眼。 “误会?” “是。臣以为,有可能是有人假借周大将军的名义,在马邑城生事。” “那你觉得,假借周擎苍名义的人,是谁?” 韩文渊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这个问题他哪知道? 他只是这么一说,帮周擎苍开脱而已。 赵天衍没有再追着他问,目光从韩文渊脸上移开,落在兵部尚书孙敬堂身上。 “孙尚书,你说。” 孙敬堂把笏板往胸口收了收,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回陛下,臣以为,此事的关键不在周大将军到底有没有下单。 关键在那五百万两白银,还有那位被下单的人。” 赵天衍挑了一下眉。 “说下去。” “周大将军若是要杀人,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他手里有四十万镇北军,用不着找断魂。 所以臣以为,如果真有这单子,那被下单的人,只能是周大将军自己动不了的人。” 孙敬堂说得很平,可这话一出口,殿内不少人的后背都紧了紧。 动不了的人。 周擎苍动不了的人,掰着指头数,也就那么几个。 赵天衍的脸上没什么变化。 “还有呢?” 孙敬堂道:“再者,这份急报是从朔方递来的,递报的人是朔方布政使张知远。 张知远是前翰林院掌院学士,陛下刚刚才把他放去朔方。 他在朔方,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能查出这些事,说明这事在朔方已经不是秘密了, 甚至可以说是路人皆知了,并且可信度相当的高。” 赵天衍听完,没有接话。 第390章 皇帝下旨,停发镇北军饷 第390章皇帝下旨,停发镇北军饷 这时定国公徐修远往前迈了一步。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讲。” “臣以为,此事疑点有四。” “第一,马邑城大家都亲眼所见的那五百万两白银,是哪来的?” 殿里没人接话,没人知道这个问题, “第二,五百万两。镇北大将军这是要杀谁?” 这时,殿内大家都把眼光看向了徐修远, 徐修远眼睛朝向对方一瞪, “你们看什么看,老夫的脑袋别说五百万两了,五十万两都不值, 煜王,桓王,你们也别看老夫,你们的脑袋也不值这个数。” 说着,徐修远又继续道, “第三,断魂到底有没有接单,其实这不是问题了,种种证据表明,断魂确实接了单。” “第四,齐王到底知道不知道这事。” 赵天衍靠在龙椅上,看着他。 “那你以为如何?” 徐修远直起身子,整了整衣冠。 “臣建议,首先停了镇北军的粮饷。” 殿内“嗡”了一声。 停了粮饷,四十万镇北军吃什么? “其次,着镇北大将军进京和齐王对质。” 这回殿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有人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几个老臣低下头,互相之间没有对眼神,可彼此心里都转着同一个念头。 这哪是什么进京对质。 这分明是进京受罚。 在这个节骨眼上, 你说让周擎苍进京? 他能来吗? 他敢来吗? 齐王就更不用说了。 那位老王爷在府里养了半辈子的花,临到老了,被拎出来跟镇北大将军摆在一块儿问话? 大家下意识往皇子队列那边瞟了一眼。 六皇子站在队列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殿中央那块金砖上,像是没听见方才那些话。 就在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禁军进殿, “陛下,齐王在殿外求见。” 赵天衍道, “让他进来。” 不多时,殿门外走进一个人。 来人五十来岁,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头上簪了一根素白玉簪。 身形清瘦,面上看着和气,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快,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齐王,赵天晟。 他走到殿中央站定,撩袍跪倒,额头触地。 “皇兄,臣冤枉。”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响,震得殿内那些正在低头装死的大臣都抬了一下眼皮。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低头看着他。 “先不说冤不冤。” 齐王抬起头来,脸上那副委屈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住。 赵天衍看着他。 “先说谁的脑袋值500万两。” 殿内安静得连廊下的风声都听得见,很显然,大家都想知道。 齐王跪在那儿,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赵天衍把那句问话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 “问你话呢,谁的脑袋,值500万两?” 齐王嘴唇动了一下。 “皇兄,这……” “你想好了再说。” 赵天衍把御案上那份急报拿起来,朝他晃了一下。 “马邑城的皮货行,是断魂的联络点,断魂是你的人,这点没错吧?” 齐王的肩背绷了一下。 “回皇兄,断魂……当年是臣府上一个门客置办的产业。” “那是不是你的产业?” “回皇兄,是……是的,皇兄,臣弟怨枉,哦,不……不,皇兄,臣弟有罪。” 赵天衍看着齐王, “不,你没罪。” 齐王一愣,松了一口气。 赵天衍又道: “你只要告诉朕,五百万两,杀谁?朕就恕你无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0章皇帝下旨,停发镇北军饷(第2/2页) “皇兄,臣弟不知。” “你不知,那朕替你想。大玄朝堂上,值五百万两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赵天衍把急报搁回御案上。 “朕算一个。 老大在肖谷关,现在统兵二十七万,又在和西戎交战的节骨眼上,他算一个。 老二?老四?他们算不上。 除非再加上老三、老五、老七。你还别说,一百万一个,五个五百万,刚刚好。”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可要是下单的人是周擎苍,他要杀的人,恐怕不是老大。 这么说,你和周擎苍想杀的人就是朕,或者几个皇子了?” 齐王跪在殿中央,额头上的汗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皇兄,臣弟绝无此心,那断魂早年间是臣弟府上的人置办的, 后来臣弟就不管了,这些年,他们做什么,臣弟一概不知。” 赵天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府上的人置办的产业,你说不管就不管了?” “皇兄……” “行了。” 赵天衍放下茶碗,目光从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回齐王身上。 “就按定国公说的办。” 大家抬起头来。 赵天衍道, “第一,镇北军的粮饷,从下月起停了。” 殿内大家都内心一紧, 这样一个操作不好,可是会引起哗变的。 “第二,齐王,你去请周擎苍进京对质。” 齐王愣了一瞬。 “臣弟去请?” “对。你去。” “皇兄,臣弟一个闲散王爷,去请镇北大将军……” “他是大将军没错,可你也是个王爷,总归得为朝廷出点力。” 齐王张了张嘴,没接上。 赵天衍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不是说这事跟你没关系吗?既然没关系,你去请最合适。 你把人请来,不管结果如何,朕恕你无罪。” 齐王跪在那儿,手指头在袖子里攥了攥,又松开。 “臣弟……遵旨。” 他叩了个头,爬起来,退了两步,站到了一旁, 赵天衍看了一眼殿内。 “还有谁有本奏?” 没人应声。 “退朝。” 李德全的嗓音扬起来。 “退朝——” 群臣跪送,赵天衍起身走了。 出了殿门的大臣们三三两两地散开,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谁也没敢乱看, 毕竟,今天发生的事太大了。 六皇子赵凌桓走在皇子队列最后面。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出了宫门,他翻身上马,直接回了府。 到了书房,他把门关上,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让人把幕僚叫了进来。 幕僚进来的时候,他正摊开一张纸,手里提着笔。 “殿下,周大将军那边……” “知道了。” 赵凌桓把笔搁下。 “本王只担心一件事。” “殿下请说。” “周擎苍会直接反了。” 幕僚看着他。 赵凌桓道:“齐王叔肯定不会承认这件事, 他要是来了,可能就回不去了,那他二十年经营就白费了。 他不来,朝廷就有由头动他。他手里的四十万大军,才是问题的根。” 幕僚斟酌了一下。 “殿下,那我们……” 赵凌桓沉默了几息。 “什么都别做。” “什么都不做?” “对。” 他把那张纸揉起来,丢进旁边的炭盆里。 “京陵城这边的事,交给他们去折腾吧, 不管怎么样,本王这夺嫡,和八弟一样,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幕僚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第391章 月底清购物机会,船建好 同一时间,二皇子府上。 赵凌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抄来的急报。 杨明远站在下首,等他开口。 赵凌煜把急报看完,搁在桌上。 “齐王叔这趟出门,多半是请不动人的。” 杨明远点头。 “那殿下要不要借着这桩事,在朝中递几句话?” “递什么话?” “比如,弹劾周擎苍拥兵自重。” 赵凌煜笑了一下。 “弹劾周擎苍?你以为父皇不知道周擎苍拥兵自重?” 杨明远没接话。 赵凌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父皇连粮饷都停了,还用我们递话?他停粮饷就是要看看周擎苍的反应。 周擎苍的反应,才是父皇真正想看的。” 杨明远想了想。 “那周擎苍会怎么反应?” 赵凌煜放下茶碗。 “不知道。等着看吧。” 四皇子府上,赵凌骁坐在书房里写字,同样也有着同样的对话, 五公主赵灵瑶在城外庄子上,把具体消息听完,转头问管事。 “上次马帮传回信息,说无意中看到九弟正在北上,九弟现在在哪?” “回殿下,应该在去马邑的路上,或者已经到了马邑以北。” 赵灵瑶“嗯”了一声。 “马邑?这么巧的吗?那这事多半和九弟有关。 夺嫡,本公主本就没有什么优势。 这件事,就不要掺和了, 继续在江湖中招揽些好手,加快武器甲胄的锻造。 静观其变,积蓄力量,说不定,有朝一日,一遇风云便化龙。” 那管事退下了。 七公主赵灵萱在揽月楼里听完消息,手指在账册上停了停。 “马邑……五姐那边传来消息说九弟在马邑?这也太巧了。” 她想了想, “马邑那边有天然居吗?” 管事嬷嬷答道:“回殿下,天然居现在还在几个大城,北边到朔方就停了。” “那客栈呢?” “客栈也是跟着天然居走的,朔方有,马邑没有。” 赵灵萱点了点头。 “回头跟九弟的人说一声,就说本宫邀请他们开发各府下属小城的市场。” 管事嬷嬷问道, “殿下,那镇北大将军的事呢?” 赵灵萱道: “那件事本宫掺和不了。说白了,本宫只是个富户,底蕴还不如那些传承了多年的世家。 现在对于本宫来说,最重要的是市场不能被九弟抢了去。” 管事嬷嬷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八皇子府上,赵凌骞还在闭门思过。 周鹤鸣走了, 消息是一个下人带进来的。 赵凌骞听完,坐了好一阵子。 “本王结束了。六皇兄看来也很快就要结束了。 可这是为什么呢?我们根本就还没有动手,怎么就结束了? 你帮本王邀请一下六皇兄, 就说本王要和六皇兄一起商量一下,该支持剩下的哪位皇兄皇姐上位。” 勤政殿里,赵天衍下朝后,把朝服换了,坐在龙椅上,端着茶碗喝了一口。 李德全站在下首,正在把今天的折子分门别类地摞好。 赵天衍忽然开口。 “影二有消息传回没?” 李德全的手停了一下。 “回陛下,影二这些天没有单独传信回来,都是跟着韩统领的战报一起递的。” “那战报呢?” “韩统领上一封战报是五天前从肖谷关发出的,之后再没有新的战报。” 赵天衍把茶碗放下。 “十天了。小九在肖谷关待了这么多天?他在干什么?” 李德全没接话。 “回陛下,据影二的密报说,凡王一行二十余人十多天前离开肖谷关之后,往北去了。” “往北?往北做什么?” “影二说,凡王没有明示,他和韩统领都不便询问。” 赵天衍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便询问?” “是。影二的密报里说,凡王只在肖谷关呆三四天, 见了暗香的大掌柜,随后只带了宗师,其余随行人员全部留在了肖谷关。” 赵天衍沉默了一阵。 暗香他是知道的, 当年沈家出事之后,沈妙依带着那批人散了,后来在江湖上弄起了暗香。 他当年就没动。 原因很简单。一群女人,翻不起什么浪。 留着,还能替沈家守着最后那点香火。 没想到,小九连这条线都摸到了。 赵天衍又问道, “影二有没有说,他往北去做什么?” “回陛下,影二没说。凡王身边宗师太多,很多事情,凡王让他知道,他才能知道。 另外,据说五天前,宇王调动十万大军往北去了, 名义是练兵,据说会在和镇北军交界处驻防。” 赵天衍的眉头动了一下。 十万大军, 这么说来,马邑城这一出,很有可能就是老大和小九弄出来的了。 这样一来,似乎一切就说得通了。 可老大有这脑子吗? 另外,看这架势,老大就带着十万大军,敢跟四十万镇北军叫板? 算了算了,再看看吧。 京陵城那边,大家一脸的困惑的时候, 赵凡这边,晚上宿营的时候,收到了淘多多系统的提示。 【宿主,本月即将到达月底,剩余购物机会:6次。请及时使用。】 他靠在帐篷里的毛毡上,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 这一路从陇西折腾到肖谷关,又从肖谷关一路往北,快一个月了。 他差点把这个月还有购物机会的事给忘了。 紧跟着,光屏又弹出一行。 【另,宿主此前订购的白银与船只均已备妥。商家已发出到货通知,请宿主确认。】 赵凡看见那两行字,坐直了身子。 两批东西,都到了? 他记得白银上次可是订了一百吨。 还有艘船可是个半成品的大家伙。 他先点开了那个卖螺纹钢的商家窗口。 “老板,在吗?” 对面回得很快,像是已经等了几天了。 “兄弟,你可算上线了。 一百吨银砖,我这边东拼西凑,总算给你凑齐了。你什么时候要?” 赵凡回过去:“现在就要,还是以前的交易方式。” 对面顿了几息。 “行,我这就安排。 对了兄弟,你订的船只在加班加点的建造下,也完全完工了, 试航了一趟,稳得很,你看看什么时候要?” 赵凡在心里算了一下。 上次他订船的时候说好是先付一部分,剩下的分期。 他当时没银子, 他现在手头现在能动用的银子,上次买防刺布和银砖之后还剩下20万两。 来陇西这一路,两个皇姐各支持了10万两,拢共20万两。 在白鹿洞弄了137万两。 马邑这边抄家抄了5万两。 宗门联盟那边还有50万两,不过那笔银子不在身边,而是被运在了庄子上。 他身边能在淘多多购物用的银子,拢共就有182万两。 不能在淘多多购物用的银子,本来还剩80万两,他拿出50万两充作找回的军饷, 零零散散又用了一些,现在还剩20多万两。 总之一句话,现在的赵凡不差钱,于是直接回道, “现在就要。你算一下银子和船只的总价,我这边一并把货款给你打过去。 对了,那船也算个总价,我这边一次性付清,也别分期了,太麻烦。 但是你得给我一赚品,数量要是一的那种,单位我就不说了。” “兄弟大气,我懂,我懂。” 对面很快回复: “白银市场价格有点回落,不过还是按以前的价格走,9亿。 船只一次性付清,还需要8500万。价钱就不要还了,一切都放在赠品里面。” 赵凡也是秒懂。 第392章 月底清购物,买货遇波折 随后,赵凡让系统直接汇款。 光屏弹了出来。 【本次购物为两次购物,请宿主确认。】 【1、银砖:100吨。订单金额:9亿元。折合白银90万两。 手续费10%,计9万两。合计扣除白银99万两。】 【船只:1艘。订单金额:1亿元,剩余未结尾款8500万元。折合白银8.5万两。】 【船只配送提供三种手续费方案,供宿主选择。】 【第一种:手续费20%,做简单仿古处理。船只外观贴合本位面风格,内部不做改动。】 【第二种:手续费100%,做完整仿古防腐防锈处理。船体各处细节均适配本位面维护条件。】 【第三种:手续费200%,在完整第二种处理基础上,适当提升原有功能与稳定性, 该项功能提升后,基本不需要维护, 另外,保留原有电器接口。电器设备需宿主自行添加。】 赵凡看到第三行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电器接口。 他储物戒指里还有两批货,那几十台冰柜、冰箱、洗衣机、电风扇、空调,一直搁着没用。 没电,就是一堆废铁。 可这船如果留着电器接口,那些东西岂不是就能派上用场了? 最关键的是,这第三种不需要维护啊, 其实以他现在的水平,就算船只坏了,他也没有办法维护。 他直接回了一句:“第三种。” 【宿主选择第三种方案。船只手续费为原价的200%,20万两。】 【本次船只订单需支付28.5万两。】 【银砖配送时间:72小时。配送地点:储物戒指。】 【检测到宿主周围,并无合适的水域,船只配送方式,请宿主选择。】 【方式一:配送至海边,距离超远,需额外支付白银10万两。】 【方式二:配送至宿主庄子旁边江岸。距离较远,需额外支付白银5万两。】 赵凡问道, 配送到储物戒指里面不行吗? 【宿主,船只需要配送在合适的水域里。 另外,该款项也同时用于在宿主指定区域建造一个适合船只停靠的码头。】 赵凡一听,感觉这系统还挺靠谱的,码头啊,以他现在的技术,可不容易建造。 赵凡刚想说,“直接送到庄子旁边的江岸”,可是又怕有别的坑。 他正要开口选第二种,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系统,海船不是船底都比较深吗?能在江面行驶吗?” 光屏安静了一瞬。 【系统已检测宿主庄子区域江面至海口航段,水深满足该船只通行条件。】 赵凡这就放心了。 “选第二种。送到庄子旁边江岸。” 【叮——支付确认中。】 【1、银砖:扣除白银99万两。】 【2、船只:扣除白银28.5万两,加收配送费5万两,合计扣除白银33.5万两。】 【本次购物共计扣除白银132.5万两。】 【宿主当前剩余可用白银:49.5万两。】 【宿主当前剩余购物次数:4。】 赵凡看了一眼这些个数字。 100吨白银,折合在大玄,就是320万两,够用。 不能在淘多多里花的那部分,储物戒指里还剩49.5万两,庄子上还有50万两, 也够用。 终于可以大玄当一个普通的有钱人了。 不过,眼前还有另一桩事得先办了。 快要出海了。 航海物资早就有了,以前买东西时,商家的赠品是搬空了两家大超市, 往那堆物资里翻一翻, 指南针、望远镜、防水布、救生衣,应有尽有。 不需要特别的准备。 海岛国开矿用的家伙什,采矿工具、冶炼设备,这些暂时还没有。 他不急。 下个月的购物机会再买也不迟。 真正让他不放心的是另一桩。 油,火锅底料,味精,这些超市里那批物资都有。 好几吨呢。 堆在储物戒指里,够天然居用一阵子的。 可总有用完的时候。 他这一走,少说半年,多则一年。 万一庄子上断了货,天然居那边拿什么给客人做菜? 那些老客的嘴已经被养刁了。再让他们回头吃清汤寡水的东西,怕是连门都不肯进。 最关键的是,现在天然居在各府城里特别的火, 一些下辖的小城,他就不相信郑鸿远和魏忠贤不动心。 赵凡坐在帐篷里的毛毡上,把那四次购物机会在心里过了一遍。 就买火锅底料,味精,色拉油,还有米, 当然了,如果能买一单,对方发几种货那就更好了。 可是令赵凡没有想到的是。 这次的事情没那么顺当,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不顺当。 他打开淘多多,搜了个火锅底料。 页面刷出来, 品牌五花八门,价格从几块到几十上百块一包, 什么牛油的、清汤的、番茄的、菌汤的,什么都有。 他随手点开一家销量最高的。 “老板,在吗?” 对面回得很快。 “在的亲,有什么需要?” “火锅底料,你这边库存有多少?” “亲要多少?” 赵凡打字过去。 “999吨。” 对面安静了。 隔了七八息,才弹回来一行字。 “亲,您说的是……999包?” “999吨。” 那头又安静了。 这回安静了更久。 赵凡甚至能想象屏幕那头,客服正盯着那三个字反复看,怀疑自己看错了。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回过来。 “亲,您知道999吨是多少吗?” “知道。” “您是要开食品厂?” “不是。” “亲,小店现货就几千包,一吨都凑不出来。您这个数,我实在没法接。” “老板,我是真心想要。” “可是我们真的没有这么多货。” 赵凡一看,买个东西怎么就这么难呢?不是说顾客是上帝吗?对方怎么就不相信呢? 于是说了句。 “老板,我看你成交量100多万包,你怎么可能没有这么多货呢?” 对方立即回了句, “小子,你是来找茬的吧?” 随后就不理人了, 赵凡无奈,又看了看这家的成交量, 明明就是一百多万包啊,没看错啊,为什么就认为自己是找茬的呢? 又找了第二家。 “老板,火锅底料999吨,有货吗?” “亲,您这玩笑开大了。” 第三家。 “兄弟,别逗了,这数字我看着都吓人。” 第四家。 “亲,您去别家看看吧。” 第五家。 “我们这边不做这么大的单子。” 第393章 终于买到物资,继续北上 赵凡一家一家找下去,回话的语气越来越短,到最后几家干脆连消息都不回了。 他退出来,又搜味精。 情况和火锅底料一模一样。 甚至收了一个成交量200多万单的,也说没货。 好吧,没辙了。 看来这事还得找熟人, 你说这事闹的,买个东西都得找熟人,这也太为难人了。 他找到先前买过味精的那家,点开了聊天窗口。 “老板,还记得我吗?” 对面顿了几息。 “记得记得,您上次买了999袋味精和999桶油。” “对,还从你这边要了赠品,大铁锅。” “亲,有什么需要?” “味精999吨,油999吨。火锅底料999吨。” 对面那头安静了一下。 “亲,咱不带这样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上次购物不是很愉快吗? 上次那一单只是先拿点货看看品质,这次才是正经采购。” “亲,你是认真的?” “当然!” “……” 客服那边沉默了几息。 “亲,味精这东西,我们这有那种大袋装的,一袋就是50斤左右,一吨装四十多袋。 999吨,我这边也不知道有多少袋了。 不过,把我这边所有的货源全都凑一凑,能有个4000多袋,也就是100吨左右。 再多的话,这边就是想凑也凑不出来。” “那就先来100吨。” “亲,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把所有的渠道全都拉起来凑一凑,才有那么多。 我的小店这边的备货,一个月也就几百袋。” 赵凡回过去: “我知道啊,所以说你还是有这个能力的,我就需要100吨,你帮我凑凑, 你同意我就下单,你慢慢凑,我不急。” “亲,这单风险太大,不是我不愿意接,实在是赔不起,不敢接。” 赵凡知道,对方这么说,代表对方已经心动了。 于是补了一句:“不还价,按你的价格走。” 对面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算了一笔账能赚多少。 过了片刻,回道: “亲,说实话,我这边不敢接。” “为什么?” “万一您收到货反悔退货,我这边的库存全砸手里了。” “不退货。” “亲,这话不是您说说就行的。 平台那边退款规则摆在那里,真闹起来我也得认。小本经营,冒不起这个险。” 赵凡想了想,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老板,富贵险中求。我不退货,不挑毛病,有些破损算我的, 只要你给我的是味精就行。你可以把我发的这些信息截图,留作证据。” 那头又安静了一阵子, 赵凡也不催,他看到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但就是没有信息过来, 他就那么等着,只要对方心动了,这单就能成, 不得不说,在这淘多多买个东西,那实在太难了, 还顾客是上帝呢?顾客都已经是差点求着人家卖东西,人家还不肯卖, 差评,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回过来。 “亲,我得跟几个厂家打个招呼,问一下,你等我一下。” “行。” 赵凡靠在帐篷里的毛毡上,他也不急。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对面弹回来一行字。 “亲,我问了三家,两家说可以调货,一家说不行。 加起来大概能凑个七八十吨,离100吨还差一点。你要是能等,我再找找。 不能等,就这七八十吨。” “等多久?” “三五天。” “可以。” “亲,那我把价格报给你。” “不急,我这边还要油,999吨,你算好总价,一起给我个链接。” “油?” “对。食用油。” 对面那头又沉默了。 赵凡能想象到屏幕那头,那个客服正对着对话框发呆。 他等了等,还是没催。 过了几息,对面回过来。 “亲,油好凑。大豆油、花生油、菜籽油,你要哪种?” “都行。你看着配。我只要量足就行,999吨。” “亲,这个量太多,我们这边也凑不出来, 这样吧,如果您真的想要,200吨,我这边自己能凑出来,价格按上次的走。” “可以,这两样我合在一起下单?” 对方想了想。 “不合并。分两单走。” 赵凡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不为什么,亲,这是违反平台规矩的,另外,我这边真的怕这单出问题。” 赵凡也没有犹豫,反正还有四次购物机会,够用。 于是直接让系统下单,拍下后, 又打了一行字过去。 “老板,火锅底料你这边有吗?” “火锅底料?” “对。” “亲,我这边有是有,不过量特别少。只是用来配货的,不是主营。” “你这边有多少?” “就几十包。你要多少?” “100吨。” 对面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回沉默得比前两次都长。 “亲,你认真的?” “认真的。” “我这边就几十包,哪来的100吨?我就是一个卖粮油调味的小店,不是火锅底料厂家。” “那你认识做火锅底料的厂家吗?” “认识倒是认识。可我不敢给你介绍。” “为什么?” “亲,你这量太大了。万一出了岔子,厂家找我麻烦,我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赵凡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他打字过去。 “老板,还是那句话,富贵险中求。” “亲,你别跟我提这句话了。我这小本经营,求不了那么多。” “多个朋友多条路。你再介绍一家,如果这单出了问题,你们可以联合起来抵制我。” 对面那头沉默了几息。 “联合抵制你?你这话说得倒是新鲜。” “我是认真的。” “亲,行吧,我给你介绍一家。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管介绍,不管别的。出了事别找我。” “放心。” “那我把那家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另外,你把我们间的交易过程告诉他,卖不卖,由他自己定。” “亲,这倒是可以。” 随后,赵凡收下那家的联系方式。随后点开新的窗口,发了条消息过去。 这家店页面上的商品就那么几样,都是火锅底料,没有别的东西,成交量也不高。 不过,似乎是个厂家的号,实力雄厚但是网络营销没有做的起来的那种。 最后,在赵凡的再三保证下,才同意给100吨的货。 还是那句话,购物是真的难,比蜀道还难。 就这样,油,味精,火锅底料全了,共计花费白银1.8万两。 最后一次购物机会买的是米,这次倒是挺顺利的, 虽然他的储物戒指里已经存了几十吨米,可这种主粮,多多益善。 话说回来,999吨米,也就只够西线27万大军吃几天而已。 购米花了7000两白银。 眼下他身边能在淘多多使用的白银,还剩47万两。 第394章 抵青石原,宗师竟是旧识 由于船只已经到货,开春不开春的就不重要了。 赵凡准备提前出发, 毕竟出使海岛国,这可是大事。 于是,他让大家加快速度,并且说了,他要尽快回到京陵,然后筹备出使的事宜。 至于贺铁山和周文仲这两个人找全以后,赵凡并不准备在这个事情上多花心思, 他找到以后,交给他大哥就行了。 于是队伍重新调整了节奏,每天多赶一两个时辰的路。 越往北走,天越冷,风也越大。 荒原上的雪比朔方那边厚了许多,马蹄踩下去陷进半尺深,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片雪沫子。 在这北方,大冬天的赶路,还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好在好,沈妙依对于路线比较熟悉, 又走了五天,青石原的轮廓终于在远处露了出来。 那是一座四面环山的高地,山不高,但山势险峻,因山体呈青灰色而命名。 但是现在可不是青灰色,看上去,就像一块被冻住的灰白相间的雪山。 山脚下有一条窄路,两侧悬崖和深沟,沟底结着冰, 抵达青石原外围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赵凡骑在马上,抬头看了一眼。 两侧的山壁陡得像刀切的,中间一条窄路,勉强能过一辆马车。 前方路口设着哨卡。 两根木桩子立着,顶上横了一根粗木,木上挂着几串骨片和兽牙, 哨卡后面站着几个人,穿着厚实的皮袄,腰里别着刀。 远远的,他们也看见了赵凡这边的队伍, 赵凡一行停了下来。 沈妙依驱马上前半步, 压低声音:“殿下,前面就是青石原的哨卡了,我们大意了,已经被对方发现了。” 赵凡点了点头。 发现就发现呗,有这么多宗师在,发现也无所谓, 其实如果怕被对方发现,十里路开外,他们就应该停下了。 他看了看两侧的山壁。 这个地方,进出一条道,可以说是一夫当关, 不过对于赵凡来说, 他就在这里守着,一个也别想出来,一夫当关就算了,这明显是瓮中捉鳖。 “何渊。”赵凡偏头喊了一声。 何渊从队伍后面上来:“殿下。” “你先去看看。” “是。” 何渊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燕八,一个人朝山口那边走过去。 而赵凡他们从马背上取出一应物资,当着对方的面,就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找了个背风的洼地扎了营。 原地等着的工夫, 赵凡又把周围的地形看了一遍。 不得不说,青石原地势那是相当的好,除了这地方比较寒冷,别的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怪不得这里竟然需要宗师坐镇, 赵凡让众人就地生了火,烤着干粮,化着雪水。 天很快彻底黑了下来,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 何渊回来了。 赵凡看着他。 何渊走到赵凡面前,站定。他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像是一个人憋着一肚子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赵凡问道, “怎么了?” 何渊张了张嘴。 “殿下,属下见到巴图了。” “嗯。” “他……”何渊顿了一下,“巴图正是青石原两个宗师之一。” “嗯嗯,本王差不多也猜到了。” “另一个宗师,也是自己人。” 赵凡的手停了一下,他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又收过别的宗师啊。 沈妙依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么说,这青石原竟然是殿下的人?殿下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势力? 她看了何渊一眼, 何渊继续往下说: “属下摸进去的时候,本来是想先探探路。可刚一过哨卡,就被巴图发现了。 或者说其实他们的守卫,见到我们来了以后,早就把信息报上去了。 巴图看见属下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就直接把属下带到他那间屋子里了。 他说,他回来之后,一直没敢跟殿下这边联系。因为他不知道殿下这边到底认不认他。” 赵凡没有接话。 何渊继续往下说。 “他说,他回青石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另一位宗师麻翻了。” 小顺子在旁边听得一愣,嘴都张开了,这事情,他想听。 何渊继续讲道:“巴图用的就是属下当初给他的那几包药粉。” “他说族里那位宗师,跟他是一个祖父的堂兄弟。 年纪比他大,境界比他高。按族规,这青石原的头人就是他那位堂兄。 巴图本来也没在意,可是他从大玄回来之后,他那位堂兄就天天找他的麻烦, 说他跟大玄那边的人走得太近,说‘好好先生’不是好人。” 何渊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喝了一口雪化下来的水, “巴图还说,他实在忍不下去了。就把属下给他的药粉弄进了他堂兄的屋内, 他堂兄后来倒了三天三夜。等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绑在屋子里了,并且封了经脉。” 赵凡挑了一下眉,他已经猜到结果了,但还是问道, “然后呢?” “然后巴图就跟他堂兄谈了三天。” “谈什么?” “谈功法。” “这有什么可谈的?” 何渊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巴图说,他把从殿下这里得到的功法讲给他堂兄听了。” “讲完之后,他堂兄沉默了三天,死活不同意, 后来,巴图实在没办法,帮了他堂兄一把,第二天早上,他堂兄就同意了。” 赵凡没接话。 意料之中的事情。 大家也没有觉得奇怪。 何渊继续往下说, “巴图问属下来干什么,属下便把殿下也来了的事情说了, 并且说了,找个叫贺铁山的,这个人隐姓埋名,藏在这里。 巴图说他并不认识贺铁山,如果对方隐姓埋名的话,还需要相熟的人逐一辨认。” 赵凡听了,觉得正该如此。 至于说如何辩认,他这边有现成的人,不用问,沈妙依肯定认识贺铁山。 赵凡又问了句, “巴图现在人在哪?” “在哨卡后面的屋子里等着。他说他不敢贸然出来,怕那个叫什么贺铁山的看见。” 赵凡想想,确实如此。 他看了一眼山口的方向,夜色里那几串骨片被风吹得叮当响,声音又碎又远。 “你去跟他说一声,让他把所有的出入口全都封死,明天把族人集中到一起,逐一辨认。 燕八至燕十八,你们现在就去,协助巴图。” 众人抱拳应下。 赵凡又补了一句。 “别闹出人命,毕竟,他们现在也算本王的人。” 燕八回头应了一声,随后,他们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第395章 集中认人,沈妙依认出人 当天晚上,营地里没人多说话,以燕字排序的人都走了, 剩下只能沈妙依和她那的两个宗师在外面放哨,隔一个时辰换一班。 沈妙依似乎很高兴这么做,毕竟这样也显得她终于有作用了。 赵凡裹着毯子在帐篷里眯了一觉,睡得不深。 半夜听见外面有狼叫,远远的,一声接一声。 他没理会,狼在赵凡前世,也算是个厉害的动物,在这武者世界,也就那样吧。 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天亮的时候,又下起了雪,天边泛起一层灰白,风倒是也比夜里小了些。 赵凡掀开帐帘出来,小顺子已经端着热水等在门口。 他胡乱擦了把脸,吃了点干粮,翻身上马。 “走。” 队伍沿着那条窄路往山口去。 路两边是冻得发硬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响。 到了哨卡跟前,那两根木桩子还在,横木上挂着的骨片被风吹得晃。 哨卡后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赵凡认得。 巴图。 他还是那副样子,肩宽背厚,穿着一件厚实的皮袄,腰里别着刀。 比在霞岭禅院那回精神了不少,上次看到他,满脸的络腮胡子,现在再看,胡子干干净净。 他身后站着一个比他高半头的汉子。 那人年纪大些,四十出头,眉眼跟巴图有五六分像,面皮黑,颧骨高。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这就是巴彦,巴图的堂兄。 两个人在哨卡前站定。 巴图先往前迈了一步,朝赵凡抱拳,弯腰,行了个大礼。 “殿下。” 赵凡点了点头。 巴图直起身子,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巴彦。 “这是属下的堂兄,巴彦。” 巴彦也跟着抱拳,腰弯得比巴图深。 “属下巴彦,见过殿下。” 赵凡点了点头。 巴图在旁边说了一句。 “殿下,所有下山的路全都封了,现在青石原上,一个也走不了。” 赵凡问道, “你们这里,有多少是大玄那边的人?” “不多。一共有七八十个,有男有女,都是早些年流落过来的。 也有几个是逃兵,有几个是犯了事的,但是会点手艺,对我们来说,有大用,因此留下了, 还有十几个是被人贩子卖过来的。 他们不敢出山,就在这儿住下了,平时打些短工,替族里放牧、砍柴、修补棚子。” “有没有叫贺铁山的?” 巴图摇了摇头。 “属下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殿下要找的人,应该在这七八十个人里面。 属下让人把他们连同我们狼族里的人全都集中在广场上了, 并且也问了,近些天,没有人离开青石原。” 没有人离开就好,赵凡直接说道, “带路吧。” 巴图和巴彦对视了一眼,转身在前头引路。 进了山口,地势豁然开了。 四面环山的一块高地,比赵凡预想的要大上不少。 高地上零散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屋子,土或木的材质,粗略的一看,得有大几百间, 屋顶压着厚雪,有的烟囱里冒着灰白的烟。 屋子之间有小道相连,道边堆着柴垛,还有几处圈着牲口棚。 牲口棚的密封性能似乎并不好,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的牛羊群。 数量倒是挺多的,毕竟这么大的据点呢。 再远一点,是高地的深处,有几十间石头砌的屋子,比这些木屋、土屋气派不少。 巴图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殿下,青石原上的狼族满打满算,一万多口人。 能打的不到一半。 大部分都是放羊、挖矿、打猎的。武者也就1000多个。” 赵凡问了一句。 “你们还有矿?” 巴图朝西边指了指。 “有,西边坡下,有铁矿。挖了有十几年了,产量不算高,胜在稳。 不过我们并不会精炼,大多是用矿和大玄交易些物资, 最近两年,我们换了个挖矿的法子,挖出来的东西比以前多了些。” 赵凡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西边那片山壁。 光秃秃的,看不出什么名堂。 铁矿?他就不在乎了。 很快就到了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就是高地中间一块被踩平的空地。 空地中央搭了一座石台,石台上空着。 空地四周站着人。 老人、孩子、妇人,四周还有大约五百多个提着刀的汉子。 他们远远看见巴图和巴彦引着一队大玄面孔的人走过来,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很显然。他们对大清早被叫到广场上,这大冬天的,他们多多少少有些不满。 不过,有巴图在,也没人敢出声。 赵凡走到广场中央站定。 “巴图,你把大玄的人先集中起来。沈大掌柜,你来找。” 两人点头应了一声, 很快,人员被集中完毕, 沈妙依目光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看过去。 她看得很慢。每个人的脸,她都停上两三息。 有的人跟她对视了一下,有的人避开了她的目光,有的人冲她瞪了一眼。 一圈看下来,竟然没有, 赵凡并没有感觉到意外,轻轻松松找到了,那这人也在这里待不了这么多年, 只要最近没有人离开青石原,他就不怕。 既然大玄人中没有,那就在狼族的人中寻找, 很快,第一排看完了,没有。 第二排看完了,还是没有。 沈妙依走到第三排的时候,脚步骤然停了。 第三排靠边站着一个老头,看上去比较苍老,个子不高,背有些驼, 穿着一件补了十几块补丁的旧皮袄,脚上是一双磨了边的破毡靴。 他混在人群里,跟周围那些狼族人没什么两样。 头发花白,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脸上皱纹很深,颧骨上有一块冻疮,颜色发暗。 他低着头,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沈妙依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那老头没抬头。 沈妙依开口了。 “贺铁山。” 声音不大,那老头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可是沈妙依看见了。 那老头没有抬头。 沈妙依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贺副将。” 她又叫了一声, 那老头抬起头来,看了沈妙依一眼, “这位贵人,您认错人了吧?小的姓陈,叫陈二狗,不是您要找的人。” 第396章 身份揭穿,震惊凡王底牌 沈妙依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了。 “贺铁山,当年沈家军的粮草文书,通敌凭据是从你手里递出去的。 你调任镇北军,半路跑了,后来改名换姓,躲在北漠。 这一躲,就是十六年,而我,也找了你十六年。” 那人的肩膀绷了一下。 “贵人,您真认错了,小的从小就在青石原长大的,没去过什么镇北军……” “你左脚踝上有一道旧伤。那年你在军中坠马,伤了筋骨。” 那人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因为这件事不大,但也属于军中的事, 十六年前的亲卫统领沈妙依不应该知道,这应该是这些年来,沈妙依调查出来的。 沈妙依继续道: “你左肩上有一块胎记,形状像一片柳叶。 你跟沈家军的副将何望山是结拜兄弟,何望山死在沈家出事那一年。 你曾经在沈府门口磕了三个头,说这辈子还不清沈家的恩。” 那人的嘴唇开始哆嗦。 “你媳妇叫陈小娥,是沈家夫人当年的贴身丫鬟。 你逃到北漠之后,她死在了那天前夜,据说她当时已有身孕。 你还给她在马邑城北百里处立了个坟,其实要不是那个坟,我的人还真有可能找不到你。” 那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跪在雪地上,两只手撑着地,脑袋埋在臂弯里,没有哭出声。 肩膀却在一抽一抽地动。 沈妙依没有再说话。 赵凡也没有说话。 广场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人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抬起头来。 他脸上全是雪水和泪,看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看向赵凡,他知道,这一行人中,这个年轻人才是领头的。 能让堂堂沈统领甘心当马前卒的,这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他问道, “你是谁?” 赵凡心想,按套路讲,这时候该有人跳出来灭口了。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当快要接近真相的时候,总得有人急着把它捂回去。 然而,广场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卷着雪沫子从人堆里穿过去。 燕八子燕十八早就被他布置在了整个广场的四周, 赵凡感觉还不放心,他看了看张君宝和王玄机。 两人同时放了气机。 那两股气息铺开来,无声无息,漫过整个广场。 这种气机的段位太高,广场上的普通人以及普通的武者是感觉不出什么的。 哪怕就是宗师初期,也有很多人感知不出来,只当是有阵微风吹过, 沈妙依,作为宗师巅峰强者,肯定是感知得到的, 她先是皱了下眉,随即瞳孔缩了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愣在了原地, 她偏头看向张君宝,又看向王玄机,嘴张了张,没出声。 沈妙依在道上十几年,认人是她吃饭的本事。 她跟着凡王这一路,自以为摸到了底。 可每当她觉得摸到底了,凡王那边就又翻出一张新的来。 刚开始,跟着的20号人,个个是宗师,这点她不能理解,但是她慢慢的也认了。 她原以为凡王身边最硬的底牌,就是王玄机。 宗师巅峰,够用了。 可现在,又出来一个张君宝,而且这张君宝和王玄机都是大宗师?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那可是大宗师啊,一个大宗师就够压一方的了,凡王身边站着俩? 这一路走来, 她原先觉得凡王在马邑那一幕做得太猖狂了,毕竟那是跑到人家饭碗里抢宗师。 幸好,凡王是有脑子的,来了一招栽赃嫁祸, 现在看来,个中原因远远不止如此,凡王殿下要你断魂一个宗师?那是给你面子! 沈妙依旁边那两个宗师也停了动作。 黑脸瘦子手里还攥着刀柄, 矮胖那个姓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往黑脸瘦子那边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老赵……” 黑脸瘦子没回头,嗓子发干:“嗯……在……在呢。” “咱们还……走得掉吗?” 黑脸瘦子没接。 因为他也不确定。 赵凡这边,其实本没打算把张君宝他们亮出来。 贺铁山这个人,他得保。 十六年前的旧案,要翻就得有个活口站在堂上,光凭沈妙依一张嘴不够。 至于沈妙依这三个。 赵凡心里有数。 沈妙依为了先皇后那点旧情,硬守了十六年,这样的人品性不用怀疑。 剩下那两个,有贾诩和小顺子在,他并不担心他们把消息带出去。 至于有人说燕云十八骑满了?那都不是事, 十八骑满了,还有二十八星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百单八将。 还有京陵城说书的曾经讲过“凡王殿下和他麾下的数万宗师大军们!” 想要编个号,那多容易了? 赵凡把目光转回贺铁山身上。 老头还跪在雪地里, 赵凡没跟他绕圈子。 “你不需要知道本王是谁。” 贺铁山的喉咙动了一下,“本王”,这么说,眼前这位肯定是皇室中人。 赵凡继续道, “你只需要知道,有人要见你。” “谁?” “宇王。” 贺铁山的肩膀抖了一下。 “宇王……宇王殿下……他还记得沈家的事?” 赵凡看着他。 “他肯定想忘,但忘不掉。” 贺铁山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撑着雪地站了起来,两条腿有点打晃,站定之后, 伸手拍了拍膝上的雪, 他改了口, “殿下,小的跟您走。” 赵凡点了点头, 转过身,看了眼沈妙依。 “沈大掌柜,人交给你看住。 本王跟巴图、巴彦有些话要说。本王说完话回来之前, 你让他把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名单全都列出来。” 沈妙依拱手应下,随即又问了一句: “殿下放心。 只是殿下,光用那些名单有什么用? 要不要把整件事情的起末都列出来,然后签字画押?” 赵凡摆了摆手。 “那不用。 翻案是你沈大掌柜和宇王的事,本王只要一份名单就行。” 他顿了顿。 “如果你们翻不了案,本王就会亲自出手。本王出手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一个不留。” 沈妙依的手指在袖口里收了一下。 赵凡又看向贺铁山。 “你也可以多写几个人上去。把你的仇人写上去也可,本王不介意多杀几个。” 贺铁山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拱了拱手, “小的记下了。” 赵凡没再看他,朝巴图和巴彦抬了抬手。 “把你们族里的人遣散了吧,然后找个地方,问你们几个问题。” 巴图应了一声,转身走到石台边上,用狼族的话喊了几句。 广场上那些提着刀的汉子最先动了, 接着是妇人和老人,人群向四周散开,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 有几个孩子被大人拽着走,还回头往这边看,被大人一把按低了脑袋。 人散得差不多的时候,赵凡侧头看了贾诩一眼。 朝那两个宗师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那两位,你看着办。” 贾诩点了下头,他已经明白了,你看着办,并不是一句话,而是两句话, 如果拆开来,意思就是,你贾诩“看着”,顺公公去把事情“办”了。 第397章 青石原归心,问北漠虚实 随后,巴图俩人在前面引路,往广场一侧走了三百来步,前面出现一座屋子。 屋墙是用山石垒的,门口立着两根削尖的木桩, 巴图推开院门,侧身让到一边。 “殿下,里面请。” 屋子里烧着火塘,炭火烧得通红,热气扑出来,把外面的寒气隔在门板后面。 赵凡在火塘边的一把木椅上坐下,巴图和巴彦没坐,站在下首,两个人站得笔直。 赵凡看了他们一眼。 “坐吧。” 两人对视了一下,才在旁边搬来两个木墩坐下。 巴彦坐得浅,腰杆挺着,手搁在膝上。巴图比他堂兄松一些,可也没松到哪去。 赵凡直接开了口。 “你们两个,今后打算怎么着?” 巴图先开口:“殿下,属下跟您走。” “跟本王走?” “是。青石原这地方,属下待着也没意思了。” 赵凡没接话,目光转到巴彦脸上。 巴彦沉默了一息。 “殿下,属下也愿意跟着殿下。” “你也走?” 巴彦点了点头,可随即又补了一句。 “属下和巴图不一样。 巴图在外面待过,见过大玄的样子。属下这半辈子,没出过青石原几次。”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该怎么说。 “可属下听巴图讲了大玄的繁华,属下听完,觉得天下这么大,属下想去看看。” 赵凡端起旁边木桌上的一碗热水,喝了一口。水有点烫,他把碗搁回去。 “你们两个都走了,青石原怎么办?” 巴图张了张嘴。 巴彦先接了话:“殿下,青石原一万多口人,有头人,有长老。 我们走了,族里再推一个人出来就是了。” “推出来的人,能压得住场子?” 两人异口同声, “能。” 赵凡又问了一句,“那能抵挡住别人来进攻吗?比如,夺你们的矿的人。” 两人愣了一下。 巴图回道:“这好像不能。不瞒殿下,自从上次从大玄回来以后, 属下就把《葵花宝典》和《九阳神功》在族内传开了。 族里人愚笨得很,到现在,《九阳神功》也仅仅只有两人入门,而且进境缓慢。 《葵花宝典》则没有人愿意练。 属下见他们愚笨不堪,也就没有强逼他们练。 殊不知,他们可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机缘。” 赵凡听完,也并没有感觉到奇怪,这两本功法确实好,但是确实都有缺陷。 《九阳神功》还好,这么忍忍就过去了,《葵花宝典》,那是不能够忍受的。 赵凡看着他们。 “青石原这个地方,有一万多口人,一千多能打的,还有一座铁矿。 这地方搁在谁手里,都不容忽视, 因此,在没有培养出合适的人之前,你们两看来是走不了。” 巴图的眉头动了一下,很显然,他们也知道这一点。 赵凡继续道: “本王身边不缺人,本王缺的是像青石原这种地方。” 巴图和巴彦都没有接话。 赵凡看了看两人。 “话说你们北漠,最近这些年,就没有人觊觎你们,或者是想拉拢你们的?” 巴图道,“回殿下,有,大可汗一直在拉拢我们?” “大可汗?你们北漠最大的那个?” 巴图点头:“是。这些年,大可汗送马、送皮子、送铁器,说是想跟我们狼族结盟。 族里的长老会一直没松口,可也没把话说死。” “为什么没松口?” “长老会的意思,是北漠大可汗拉拢我们,是拿我们当挡箭牌,毕竟我们距离大玄比较近, 真跟北漠绑到一块儿,大玄那边如果翻脸,那大玄的第一站,可能就是青石原。” 赵凡听完,转头看巴彦。 巴彦点头:“对,青石原什么都好,好的无可挑剔,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大玄太近。” “那北漠的人,现在还来不来?” “来,每年都会有一拨人来过,带了些好东西。” 赵凡忽然觉得,北漠这个做法就很有意思了, 于是又问道, “北漠那边的底细,你们知道多少?” 巴图接过了话:“殿下,北漠特别的大,大可汗是名义上的头人, 底下有各部,各部都有自己的头人。 大可汗能压住大部分部族,可也有几个部族不听他的。 青石原位置离大可汗的王庭隔着好几千里, 名义上,我们属于北漠,可大可汗管不到我们。” “大可汗本人,什么实力?” “宗师巅峰,草原上的人都传,大可汗年轻的时候徒手撕过两头虎王。 这话真假不知道,可撕碎虎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传言而已。” 赵凡又问:“他底下还有什么别的人?本王指的是厉害的那种。” 巴彦接了话:“还有大祭司,大祭司是大宗师中期,整个北漠就他一个大宗师。 他不怎么露面,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王庭。 可北漠上下,没人不怕他。 大可汗管的是部族和兵马, 大祭司管的是祭天、治病、传话。草原上的人信这个。” 大宗师中期,这个消息赵凡早就知道。 张君宝如今是大宗师初期,还没跟大宗师中期交过手。 不过想来,以张君宝的天赋,对上大宗师中期应该没什么问题。 因为这几天下来,同为大宗师初期的王玄机曾与张君宝交过手。 不管王玄机怎么进攻,张君宝只需单手,就能从容应对。 巴彦又补了一句:“殿下,大祭司这些年不怎么管事了,年纪大了。 听说他有好些日子没出过王庭,也有一种说法,大祭司已时日无多。” 巴图也接话道:“对,对,对,正因为如此,大可汗最近这些年给青石原送的东西特别多。 北漠甚至有传言,大祭司如果去了,北漠就会被西戎和大玄瓜分。” 赵凡嗯了一声。 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总觉得,自己穿越的这个大玄,跟别的穿越者遇到的不太一样。 别人穿过去,多半是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奸臣当道。 可赵凡环视一圈,北漠好不容易有个大祭司,还是个要死的那种。 这么说来,周围好像真没什么强者,那他很快就可以唱“无敌是多么寂寞”了。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赵凡还是说道。 “你们两个听好了。” 巴图和巴彦同时直了直腰。 “按照目前情况来看,你们暂时留在青石原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北漠那边再来人,你们照旧应付,别把话说死,也别答应什么。 大玄这边有人来找你们,你们也别露了底。” 两人纷纷应下。 第398章 西戎北漠联手,局势突变 把巴图和巴彦那边安排好, 赵凡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沈妙依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站得很直,就像是普通的守卫一样站在门口, 没有人劝他,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她给殿下守门,那是应该的。 看到赵凡出来,她把那几张纸递了过去, “殿下,名单写好了。” 赵凡接过来翻了翻, 贺铁写得格外仔细。 人还挺多,写得密密麻麻,前前后后大约三四十几个名字。 有的名字后面还注着职务、住处, 有的只有一个名字,和大概出现的位置、场合。 还有的只写了长相,外貌特征,并没有名字。 看来这件事情还挺复杂。 赵凡把这几张纸收进袖子里,实则收进了储物戒指。 随后,他看向沈妙依: “路上你看着他点,别让他被别人暗杀了。” 沈妙依点头。 不久后,贺铁山从屋里走了出来。 老头换了件干净些的皮袄,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整个人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很显然,这是沈妙依的手笔,看来,这沈妙依的伪装手段,也是一流。 这样确实也多了一道保险, 赵凡没多说,翻身上马。 巴图和巴彦站在哨卡前,一直送到山口。巴图往前赶了两步,抱拳道: “殿下,族里的事,属下会盯紧。” 赵凡点了点头。“有事让人往朔方递信。” “属下省得。” 队伍沿着那条窄路出了山口,天色还早,雪也停了。 走到山脚那段背风的洼地时,沈妙依的两个人已经把营地的帐篷收拢好了, 马也备齐了。 贺铁山也单独骑了一匹马,被大家护在队伍中间。 往回走的路比来时快,大家归心都急。 有时候行马赶路就是这样,去的时候明明是两天的路程, 回来甚至走不到一天就能够走完。 走了几天,离马邑还剩下二三百里的时候,前面的路忽然被截了。 是一队人马,二十来骑,马匹清一色的黑骢,鞍辔看着不起眼,可每一匹都精神得很。 队伍停下来,沈妙依从前面拨转马头回来,压低声音: “殿下,前面那队人,不像商队,也不像镇北军的巡骑。” 赵凡眯眼看了看。 那队人里出来一个,年纪二十来岁,穿着一件灰布棉袍, 腰里别着刀,马脖子上挂着一面巴掌大的木牌。 他打马往前走了十几步,在赵凡身前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一抱拳,声音不高: “殿下,有急信。” 赵凡朝小顺子抬了一下下巴。 小顺子打马上前,把那面木牌接过来看了看,又回头朝赵凡点了下头。 赵凡驱马上前,这才看清,对方的棉袍,竟然是用防刺布做的,很明显,这绝对是自己人, 而且是心腹的那种, 他问了一句, “你是谁?” “回殿下,属下东厂北路密探钱四。” “信呢?” 钱四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筒,封口上盖着魏忠贤的印。 小顺子接过来拆开,抽出信纸,先看了一眼,然后递给赵凡。 赵凡展开一看,字迹急促,像是赶着时间写的。 第一句就是, “殿下,镇北军乱了。” 赵凡愣了一下。 镇北军乱了?乱了就乱了呗,用得着特地派一队人马把这消息送到他跟前? 这跟他这闲散王爷有什么关系?这种事不该是他父皇操心的吗? 他把信往下看。 周擎苍撤了北边防线,所有能调动的兵马全部南调,直指宇王的十万大军。 两军已经在镇北军与西线交界处对峙,尚未开战。 赵凡的眉头拧了一下。 信上接着写, 北漠大可汗派了使者到镇北军大营,承诺给镇北军提供粮饷,愿意共同与大玄一战。 西戎那边也传了消息,说会在开战的同时进攻肖谷关。 赵凡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几行。 朔方城成了一座孤城。 事发那天,周擎苍不在帅府。 他去了城外军中,等他得了消息赶回来的时候,朔方城的城门已经关了。 他没攻进去,就在城外扎了营,围了城。 赵凡把信收起来,看向钱四。 “为什么打不进去?” 钱四坐在马上,抱了抱拳。 “回殿下, 城里有白起白将军, 北方掌刑使顾承恩,也以散人的身份,显露出了宗师实力, 还有布政使张大人的千金张婉清三位宗师坐镇。 周擎苍围城之后, 他以宗师实力试探着飞上墙头攻了一次,和白将军交手几招,没占优势,就撤回去了, 一直围着,没再动手。” 赵凡没有说话。 钱四又补了一句:“属下出来报信的时候,两边已经僵在朔方城下三天了。” 沈妙依在旁边听完,脸沉了一下。 周擎苍南下,北漠提供粮饷,西戎同时进攻肖谷关, 三道消息压在一起,这摆明了是要一块儿动手,而交战的中心,正是宇王殿下。 她在旁边,隐隐有了决断。 十六年前的案子刚有起色,凡王这边,有大宗师坐镇,想出事的都难。 宇王那边也不能出事。她准备押上九号当铺的全部身家。让九号当铺全力支援宇王。 赵凡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 “马邑城那边怎么样?” 钱四道:“回殿下,属下出来的时候,马邑城还没乱。 城里的驻军知道了朔方的事,把城门关了,谁也不让进,谁也不让出。” 赵凡又问:“镇北军南调了多少人?” “属下打听到的,至少二十万。剩下的还留在各处的营里,没动。” 赵凡点了点头,转头看了贾诩一眼。 贾诩坐在马上,手里攥着那把羽扇,没摇,估计是天太冷, 他迎着赵凡的目光,想了仅仅一息。 “殿下,属下认为,暂时两方都无碍。 但为了以防万一,得先回去,派人支援宇王,路上细说。” 赵凡“嗯”了一声。 他看向钱四:“你带来的这些人,有没有和京陵城那边快速传递信息的通道?” “回殿下,属下带有信鸽,可以通过各处设立的点对点快速传递信息。” 赵凡又看向沈妙依:“沈大掌柜,你有没有特殊的信息渠道?” “回殿下,有。” “那好。为了以防万一,你们俩同时帮本王传递信息。” 钱四和沈妙依同时应声。 第399章 镇北军围城,凡王要硬闯 赵凡直接说道, “信息递到本王庄子上,给王德茂带话,让他把燕一至燕七调到宇王身边,听候差遣。” “另一个,调赵一、赵二、赵三到肖谷关,听候定远侯差遣。” 两人各自记下。 赵凡又补了一句:“这些宗师调走了,让王德茂守好庄子。 让王铁枪从宗门联盟派一些人,协助王德茂,把庄子给本王守住了。 特别是庄子上马上会出现的那艘船,不准任何人靠近。” 两人领了命,各自去准备信息。 沈妙依站在那儿,有点懵。 刚刚她还想着要押上九号当铺的全部身家,这会儿又觉得完全用不着了。 听凡王这口气,他只是张了张嘴,就又调出十位宗师来。 就这些,已经超过他九号当铺的整体实力的双倍了。 有这么多宗师在,宇王那边出不了事,就算再出事,那她也无能为力。 赵凡安排好了以后, 贾诩在旁边才开口: “殿下,朔方城里有三位宗师。只要周擎苍不疯狂进攻,只要粮草充足,守住不成问题。” 赵凡“嗯”了一声。 “他为什么不下死力?” “他不敢。”贾诩把扇子收进袖子里, “刚开始那一战,算是他冲动了些,现在消息传开了, 朔方城里不光有府卫,还有布政使藩台衙门,当然也有百姓。 他要是把城攻破了,不管死没死人,他这镇北大将军就成了反贼, 到时候,他可承受不住陛下的怒火。” 赵凡看了贾诩一眼, “那他围城是什么意思?” 贾诩继续说道, “等人,或者说是等筹码。其实,现在这种天气,并不适合大规模作战, 他还没有明着反,也没有打出什么旗号,照这样看来, 他在等京陵,西戎,北漠三方的结果,他在等谁能把粮饷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当然,他围的是城,耗的是城里的粮。他也在等张知远开城迎他进去。 然后,他就可以以朔方为根基,和各方势力谈判。” 赵凡想了想,觉得贾诩的判断也有道理,转头问钱四: “城里存粮够吃多久?” 钱四刚交代完事情回来,闻言答道: “回殿下,布政使张大人在围城之前就让人清点过了, 城里的存粮,够吃大半个月。水也不缺,城里有井,另外。 最近可是天天下雪,水更不缺了,只是木材也可能不够。 这么说来,赵凡就放心了,不管怎么样,先回去再说。 “走。” 赵凡一夹马肚。 队伍重新动起来,比方才快了不少。 很快,路边的荒原尽头出现了一道灰蒙蒙的城墙轮廓。 马邑城。 离城还有三里地的时候,赵凡勒住了马。 城头上的旗帜换了。 原本插着的镇北军军旗不见了,换了一面灰底黑字的旗,上面绣着一个“守”字。 城门紧闭。 城下站着一小队人,看着像是来迎的。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穿着一件跟钱四一样的灰布棉袍, 站在路边,看见赵凡的队伍过来,快步迎上,一抱拳: “殿下,属下东厂北路密探赵九。马邑城已经戒严,城门封了,只留了一道侧门。” 赵凡翻身下马。 “城里现在谁管事?” “回殿下,是马邑城原来的守备。 镇北军南调的时候,把城里的兵马都带走了, 剩下不到三百人,这三百人仅仅只是差役,负责马邑治安的。 守备姓曹,叫曹进,是个二流武者。 朔方的事传过来之后,他就把城门封了,谁也不让进出。” “他听谁的?” “朔方没有设巡抚,明面上他该听张大人的,但他不听。其实他怕。 他怕周擎苍回来,也怕张大人,两边他都不敢得罪,就守着城不动。” 赵凡没多问,抬脚往城门方向走。 赵九连忙在前面引路,带着他们绕到东侧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前, 这种门战时,是直接从里面封死的,现在,门是从里面闩着的, 赵九上前拍了三下,门里有人问了一句, 赵九回了一句什么,门闩抽开,门开了一条缝。 一行人鱼贯而入。 城里比来时冷清了不少。 铺子大多关了门板,街上几乎没有人, 赵凡一行没有在马邑停多久。城里的气氛不对, 赵凡在城里看了一圈,交代赵九盯紧城门,随后便出了城。 临走时他看了沈妙依一眼。 “把你那两位宗师留下。” 沈妙依顿了一下,随即点头,回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黑脸瘦子和那个矮胖汉子翻身下马,站到了赵九身边。 赵凡道, “马邑城可以出乱子,但是不能丢,也不用他们拼命,就守着。有人来犯,先报信。” 沈妙依应了一声,那两人也抱拳领命。 队伍重新上路, 这次没有耽搁,速度很快,往南走了三天,远远看见朔方城的轮廓时, 赵凡勒住了马。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可城下换了一副光景。 密密麻麻的营帐从城脚一直铺到几里开外,帐篷连着帐篷,旌旗连着旌旗, 把整座朔方城围得像一只铁桶。 营帐外围挖了壕沟,壕沟外头撒了铁蒺藜。营与营之间留了通道,通道上有骑兵来回巡逻。 赵凡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 这不是做样子,是真围啊。 “信鸽能进去吗?” 沈妙依答道: “大概率不能, 除非放出大量信鸽,要不然,直接会被射杀。至于人,那肯定是过不去。” 赵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那些营帐上。 “有没有别的路子?比如暗道什么的?” 沈妙依摇了摇头。 “没有,属下刚让人看过了,四面都是这样,一点缝隙没有。” 赵凡把缰绳往马脖子上一搭,下了马,活动了一下脖子。 “那就硬闯。” 沈妙依愣了一下:“殿下?硬闯不好吧。” “为什么不好?” “毕竟他们还没公然反叛,到时候大可以说一句在演练,或者是研究攻城战术。 甚至也可以说是清君侧。” “那本王管不着。” 赵凡把缰绳往马脖子上一搭, “本王有大事要做,没那个闲工夫陪他们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沈妙依闻言一愣。 堂堂镇北军,四十万大军的调动,在凡王眼里,已经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了吗? 第400章 闯营见周擎苍,要周文仲 赵凡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燕八到燕十三,出列。” 六个人从队伍里出来,翻身下马,站成一排。 赵凡又喊了一声:“何渊。” 何渊打马从队伍后面上来。 “把你那些药先备好,用迷药即可。” 何渊咧嘴笑了一下,拍了拍袖子。“殿下放心,属下带着呢。” 赵凡回过头,看了看远处那片营帐。 “燕八,燕九,你们两个走中路。” “燕十,燕十一,燕十二,燕十三,走左右两侧。 别恋战,把阵脚冲散就行。” “何渊,跟在中路后面,等阵脚一乱,你看着办。 不管怎么样,只有一句话,护送本王入朔方城。” 七人齐齐应声。 赵凡又补了一句:“把气息放开,别藏着掖着。 燕十四至燕十八,你们五个人也作好准备,如是事情出乎意料,你们也及时出手。” 随着赵凡的一声令下, 七个人同时动了。 燕八打头,脚下一点地面,整个人像一支箭射了出去。 其余五人紧跟着散开,左右两侧各两人,中路三人,形成一个扇面往前压。 七道气息同时铺开。 那不是寻常武者的气,是宗师独有的气息, 营帐里最先有反应的是马。 那些战马本来还拴在桩上嚼料,被那七道气一压,有的嘶鸣着往后退,有的直接跪了下去。 有性子烈的挣断了缰绳往营外跑,被骑兵截住的时候,还在原地打转。 营帐里的人也乱了。 镇北军不是没见过宗师,可那是远处的、零散的、一个两个的。 眼下七位宗师同时压过来,这种阵仗,他们没碰过。 “宗师!全是宗师!” “七个人!七个!” “往哪边走?” “别慌!盾阵!盾阵!” 前排的兵卒举起了盾,可那盾阵摆得歪歪扭扭,有人还在等号令,有人在往后退。 燕八没有停。 他冲到盾阵跟前,一掌拍出去,那一掌没打人,拍在了盾面上。 掌力顺着盾面荡开,连人带盾往两侧翻倒,让出一条口子来。 燕九紧跟着从口子里切进去,看准一个举旗的偏将,抬手在他刀柄上敲了一下, 那刀脱手飞出去,偏将本人也被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撞翻了身后的两个兵。 燕十一和燕十二从两侧切进来, 一个掀了半个帐篷,一个把拴马桩连根拔起,朝营帐后面扔了过去。 那桩子砸在帐篷上,帐篷塌了一半,里面的人连滚带爬往外跑。 半炷香的工夫,中路的营帐就塌了一大片。 周擎苍的中军大帐在中段偏后。他得了消息出来的时候,前面的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站在帐门口看了一息,脸色沉了下来。 那七个人都是宗师, 护卫着中间的十几个人硬闯他的军阵,这也太大胆了。 那七个人中,有六个穿着一样的玄色劲装,腰里别着刀,蒙着面,看不清脸。 另一个穿着灰布短褐,没蒙面,一路走一路从袖子里往外掏东西。 毕竟这是武力值为尊的高武世界,军阵的威力在这种地方本就被削去了大半。 一两个宗师或许还冲不进去,可七个宗师配合,外加一个用毒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副将低声说了一句:“他们奔中军来了,大将军,要不要弓箭手压上?” 周擎苍没回头,目光还落在前面那片乱营里。 “不用。弓箭手对付一两个落单的宗师还行,对面这几个配合得太紧,箭射过去也是白搭。 再说,你没看出来? 他们到现在没下死手。真拿箭去激,那就不好说了。” 副将不说话了, 周擎苍看了一会,这才开口,声音被内力送出去,压过了前面的喊杀声。 “都退下。” 兵卒们愣了一下,回头看见他,纷纷往两边让。 周擎苍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阵前沈妙依身上。 他不认识赵凡,但他认识沈妙依。 沈妙依在赵凡的示意下,也往前走了一步。 “周大将军。” 周擎苍看了他两息。“沈统领?这是何意?。” 沈妙依指了指周围, “大将军把城围死了,我等想进城进不去,只好走这条路了。” 周擎苍可是当朝大将军,沈妙依是宗师,面子他要给,但他可不惧惧沈妙依, 于是,他先扣了顶帽子,说道, “闯营,是死罪。” “这点我等知道。” “知道你们还闯?” 沈妙依没接这句,忽然问了一句别的。 “周大将军,你帐里方不方便?” 周擎苍一愣。“什么?” 沈妙依又指了指赵凡, “这位有点事,想跟大将军单独说说。” 营帐周围安静了一息。 那些兵卒面面相觑,有几个偏将凑上来,被周擎苍抬手拦住了。 他盯着赵凡看了好一会儿。 二十年没有进京,他并不认识赵凡。 但是,能够让堂堂的沈统领这么客气的,肯定也不是凡人。 想了想,他还是转身往帐里走,走了几步,丢下一句: “进来。” 赵凡回头朝身后摆了摆手。 何渊把袖子抖了抖,退到帐外站着。燕八他们几个把周围一圈守住了。 赵凡进去的时候,周擎苍还没有落座,毕竟沈妙依实力比他强,他也不敢摆谱。 而赵凡,直没走到主位上坐下了。 这一举动,让周擎苍很不爽。 沈妙依见状,直接介绍道,“这位是凡王殿下。” 周擎苍听完,心中了然,凡王?就是那个不受宠,而且还有点落魄的王爷?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沈妙依对这位那么客气, 因为这沈妙依,可是前皇后的护卫统领。 他没有跟赵凡客套,开门见山。 “凡王,有什么话,直说。” 赵凡也没绕弯子。 “本王想跟大将军要一个人。” “谁?” “周文仲。” 周擎苍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下。 “你要他做什么?” “本王不做什么。有人想见他,本王替人跑个腿。” 周擎苍盯着赵凡看了几息, “凡王,你知道周文仲是什么人。” “知道。大将军的堂侄,当年兵部一个郎中,现在叫周文仲,化名躲在你镇北军里。” “那你还敢张口要?” “本王为什么不敢张口?” 第401章 周擎苍犯难,放粮闹笑话 周擎苍没接话。 赵凡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很随意。 “周大将军,本王不想管你镇北军的乱七八糟的事。 你跟京陵城怎么闹,跟北漠怎么勾兑,跟西戎怎么通气,这些跟本王无关。 只要大将军给本王把人找来,本王进城办点事,说不定明天就走了。” 周擎苍有点不可置信道, “凡王带着七位宗师闯营,就为了进城办点事?” “对。” “不过问镇北军的事?” “不过问。” 周擎苍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心里想着,看来这七八个宗师都是沈妙依带过来的,和眼前这个凡王无关, 要不然,这可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 京陵城夺嫡,他也是听说了的,有这样的好机会,凡王不可能放过。 同时,这也可以看出,要周文仲,应该是沈妙依的意思, 这凡王,被人家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只是没想到,暗香的实力这么强,这远远超过断魂了。 周擎苍忽然笑了一声。 “殿下就不怕本将军现在把你扣下来?” 赵凡抬眼看他。 “你不敢。” 周擎苍看着赵凡,看了几息。 帐外那七道气息一直没散,他感知得很清楚。 而且就在刚刚的一刹那,沈妙依也释放出了气息, 周擎苍只得退而求其次,“三天,容本将军想三天。” 赵凡站起身来。 “行。三天之后,本王来听大将军的答复。” 他说完便掀帘出去了。 帘子落下的时候,周擎苍一个人坐在帐里, 周擎苍本以为今天的见面就到此为止了。 哪知,贾诩和小顺子又走了进来,直接说道: “大将军,我家殿下还说了,今天的事,希望大将军不要传出去。 另外,这三天里,大将军千万别把周文仲送出去躲起来。 因为那样的话,我家殿下可能会很生气。殿下生气以后,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比如,找到大将军的家谱,一个个的对照着杀。” 说完,贾诩和小顺子就离去了,周擎苍仍在了原地。 赵凡一行人穿过营帐之间的通道,往城门方向走。 身后那七道宗师气息还开着,前面的镇北军兵卒自动往两边让,让出一条道来。 没人敢拦,也没人问。 到了城下,城门楼上的人往下看了好一阵子,才把侧门开了一条缝。 白起亲自下来接的。 他站在门洞里,甲胄上落了一层薄雪,脸上的气色比在肖谷关的时候好多了, 腰杆还是绷得笔直, “殿下。” 赵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伤着没有?” “属下怎么可能被伤到!” 白起侧身把路让开。 “殿下请进。” 进了城,街上比马邑还冷清。 铺面基本都上了板,偶尔有几个行人贴着墙根走,脚步很快。 城头的守军倒是站得挺直,比平时还精神。 赵凡扫了一眼,这些人身上穿的还是衣服并不统一, 甚至有些人穿的是镇北军的制式甲胄,当然也有府卫,差役,甚至狱卒的衣服, 不得不说,能把这些人统一指挥起来,白起确实是个人才,他这种人,天生适合战场。 进城后,顺着街道往藩台衙门走。 张知远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旁边站着顾承恩,再往后是几个衙役。 几人迎上来,抱拳行了一礼。 “殿下。” 赵凡翻身下马,把众人身上下打量了一眼。 “辛苦了。” 随后,张知远引着大家往里走, 进了后堂,张知远把这几日的情形细说了一遍。 “殿下,周擎苍围了七天。 头一天试探着攻了一回,后来就没再动。 每天派人在城下喊话,说只要开城,他保城里一兵一卒不损, 还说当今陛下是贤明的圣君,但是朝中奸佞当道,小人进言,停了镇北军粮饷, 他这是为了陛下着想,他要清君侧。 城里眼下还算稳。 城头上的人手分了三班,白将军和顾掌刑使各守一面, 城里的街面由府卫的人盯着,没出乱子。” 赵凡问道, “粮呢?” 张知远沉默了一息,脸上的神色变了变。 “回殿下,藩台衙门的库房,存粮已经见了底。” 赵凡看他。 “见底?” “对,藩台衙门并没有多少存粮,围城之前,下官清点过一次,够撑一两个月。 可这几日……下官开了仓,放了一回粮。” 赵凡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张知远道: “这也正是周擎苍的高明之处,朔方的存粮,历来都在城外,由周擎苍的亲信守着, 朔方城里的粮,大半攥在几户大商贾手里。 库房里那点,只够藩台衙门自己和维护治安的兵卒吃。 百姓家里存粮不多,撑不了几天。而这几天城内粮价飞涨,目前已经涨到了120文一斗, 已经远远超出百姓的承受范围, 原先的朔方,粮食本就稀缺,价格略高于周边,但最多也就30文一斗。 城内人心惶惶, 下官想着,先把城里的心稳住,就开了仓,按户放粮。” “然后呢?” 张知远苦笑了一声,表情有点微妙。 “殿下,下官让人在城西城北设了四个放粮点,本想着是救济那些揭不开锅的。 结果从早上到中午,排队的越来越多。 第一天还好,来的都是真揭不开锅的, 也有家里有点存粮,但是抱着免费的不要白不要的心理,把存粮藏起来,然后过来领的。” 第二天就离谱了,有些手头宽裕的小户也来了, 北城那个点,原本准备了五十石,不到一个时辰就放完了。后头还有人排着,闹了半天。” 这时,顾承恩在旁边接了一句。 “殿下,我让人去看了。排队里头有不少熟面孔。 城北开豆腐坊的老周,家里养着三头驴,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强。他也去领了。 还有几个小铺子的掌柜,平时穿绸挂缎的,今天换了件破棉袄,混在队伍里头。” 赵凡听完,没生气,反倒笑了一声。 “领得还挺积极?” 顾承恩道, “对,相当积极。 有个老太太领完了,转头把粮袋子塞给儿子,自己又排到另一个队尾去了。 被我的人认出来,她还说‘我替我闺女领的’。” 赵凡的眉头动了一下。 张知远叹了口气。 “殿下,今天朔方的粮价飞涨, 库房的粮食还在往外发,可再这么发下去,库房很快就会空了, 偏偏眼下还不能停。一停,城里就会传出话来,说朝中奸佞当道, 大将军要清君侧, 朔方城内没有吃的,不如出城去投大将军,不图个前程,至少混口饭吃。” 赵凡靠在椅背上,没有出声,粮食他并不缺,储物戒指里有的是。 况且,这个月的购物机会也刷新了,但是整个朔方城,不能就靠他一个人养着。 第402章 以粮换银,定下平价之策 其实赵凡心里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这里边有粮,有大量的粮食, 他在想着该用什么办法,用这些粮食,把那些商贾大户的银子给置换出来。 于是他又问道, “城里的商贾大户,手里有多少粮?” 张知远道:“朔方这地方靠近北漠,私市做得野,粮商囤粮是常事。 几户大的加在一块儿,估摸着能够整个朔方吃上几个月甚至一年。 下官派人去谈过两回,想让他们出粮,按原来的粮价,溢价三成收。 几家掌柜见着下官的人, 客客气气的,茶端上来,话也说得圆,一说到出粮,就说手头紧,没余粮。” 赵凡笑了笑,心想,现在市面上是120文一斗,你按原来的价格溢价三成,那也就是40文, 这个价格人家肯定不满意,估计就是80文人家也不满意啊,也没有在意,顺着说道, “这帮人算盘打得精。” 张知远道:“殿下说得是。殿下,库房的粮,还发不发?” 赵凡刚要开口,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顺子从廊下进来,压低声音:“殿下,张小姐来了,说有事求见。” 赵凡摆了摆手。“让她进来。” 张婉清走进后堂,换了身素净的袄裙,腰里别着剑,头发也重新梳过了。 她在门内站定,朝赵凡欠身行了一礼。 “殿下。” 赵凡看了她一眼。一个月没见,这姑娘身上的东西变了。 从前在庄子上,她站在人堆里,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 如今站在这儿,和以前那个大家闺秀判若两人, “坐吧。” 张婉清在张知远下首坐下来。 “殿下,粮食放了也就放了,左右不过是一些粮食而已。 臣女昨天击杀了几只空中的飞鸽,发现另一桩事。 城里几家大商号的掌柜,这几天夜里碰了头。 他们暗地里派了人,跟城外围城的镇北军接上了话。” 说着,张婉清便拿出了几张纸条,看那大小样式,分明是信鸽传书。 赵凡听了一愣。 这可是个好消息。 能不能以此为借口,把这几个商贾大户的家给抄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又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朔方城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说到底,还是张知远在城里并没有真正立住脚。 这时候把那些商贾大户全杀了,张知远这个布政使就当到头了。 不但当到头,还得担一个“激变”的罪名。 回头折子递上去,张知远估计又要以“能力不足”回京陵坐他的冷板凳了。 想到这,赵凡对张知远道:“粮食就不放了,我们改成卖粮食, 朔方城百姓世代居住在这里,平时也需要买粮的,手里多多少少是有些银子, 就这几天,还不至于让大家伤筋动骨。 只是粮价太高,周擎苍又围了城,大家不知道后续如何,想留些银钱跑路而已。” 张知远抬眼看赵凡,其实这一点他也想到了,但是他也没办法啊, 人家有银子,就是不掏出来,然后跑到藩台衙门前哭穷,他总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要不然激起民变,还是他这个布政使倒霉。 赵凡又看了看贾诩。 “文和,本王手里有大量的粮食,你想个办法,把那些商户手里的银子给换出来。 至于那些百姓,你也想一个折中的方法,让他们不至于没粮吃。” 贾诩问道:“殿下手里有多少粮食?” 赵凡回:“够整个朔方吃上三年。” 贾诩把扇子往桌上一搁。 “那就好办了。” 他没急着说章程,反倒问了一句:“张大人,要是80文一斗的价格,百姓会不会买粮?” 张知远愣了一下:“80文?那已是天价了。 寻常人家谁买得起,或者说,就算买得起,也最多买个小半斗,先维持一下生活。” 贾诩点了点头:“寻常人家买不起。可商贾大户买得起。 现在城里粮价120文,若有人放80文一斗的粮,他们买不买?” 张知远迟疑道:“他们自己囤着粮,未必会买。” 贾诩又道,“那如果咱们一边放80文的粮, 一边放出风去,就说藩台衙门的粮仓快见底了,这一批卖完就没了,他们买不买? 毕竟,转手就可以赚40文,而且,只要他们垄断了粮食,这个价格以后还会抬。” 张知远皱了皱眉:“这样一来,他们应该会买,可这风一放出去,百姓不是更慌?” 贾诩看着张知远:“百姓慌不慌,这就不是贾某关心的了,那是你布政使大人的事。 贾某只管怎么把那些商户手里的银子弄过来。 另外,等对方把银子掏出来以后,我们再放出一波粮,把粮价压回原来的30文就是了。” 大家想想也是,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赵凡在一旁嘴角抽了抽,合着贾诩也有知识盲区。 于是他在一旁说道: “从明天起,也适当放出一些粮食吧,不过规矩得改一改。” “殿下请讲。” “先让各坊的坊正逐户登记。家里几口人,存粮多少,每日吃多少,全写清楚。 真正缺粮的,才适当给他们一些粮食,按人头领,一日一领。 而且,并不是登记就有的,每个街坊只给少量的名额。” 张知远点头。 赵凡继续说道: “另外,那些领粮的,领了以后,需要帮本王做事。” “殿下,做事?什么事?” “你们看着办。以你藩台衙门的名义发布公告,就是说改善朔方城的城貌, 让那些人帮着修补城墙、房屋、街道,反正就是一些基础设施。 实在不行,让他们加入巡逻队,维护朔方城的治安。” 赵凡顿了一下。 “另外,根据工种的不同,领取粮食的量也不同。 干重活的,多给。干轻活的,少给。 实在家中没有劳力的,由坊正签字画押,也可以领粮, 不过这些粮食就少了,仅够他们喝碗稀粥的量。” 张知远听到这里,略作思考,便明白了。 “殿下大才,这法子好。既堵了那些占便宜的,又把城里的人手用起来了。 现在这种特殊情况下,这些人闲着也是闲着,闲着了就会生出变故。” 一旁的沈妙依刚开始也没想明白。 后来经张知远点拨,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她看向赵凡的目光又变了变,没想到凡王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问题解决了。 凡王到底有什么是他不懂的。 就连贾诩也看了赵凡一眼。这法子在他看来,也确实极好。 第403章 开仓卖粮,商户坐不住了 当天夜里,朔方城里的坊正全被叫了起来。 藩台衙门的人挨家挨户敲门,手里拿着册子和笔。 坊正走在前面,衙役跟在后面,遇着不开门的,就扯着嗓子喊两声, 说藩台衙门有令,登记户口存粮。 有人开门开得慢,衣裳都没穿好,扶着门框问什么事。 衙役把册子一亮, 那人迷迷糊糊地报了姓名、人口,家里几斗米,衙役一笔一笔记, 写完就让他在底下按个手印,再奔下一家。 有人登记完还问了一句:“这登记完了,是不是就有粮了?” 回答一律是,“不知道。听上头的。” 大家心中有气,但也没再问,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一早,藩台衙门的告示就贴到了城里各坊的坊门口。 告示上写得很清楚。 缺粮的户,可以去坊正那里登记,登记之后按人头领粮,一日一领。 不过领粮的人要去干活,修城墙、补屋瓦、巡街,干什么由藩台衙门指派。 干重活的领得多,干轻活的领得少。 告示底下盖着布政使的大印,红彤彤的。 告示一贴出去,坊门口就围满了人。有识字的站在前头念,不识字的在后面听。 念到“须听调遣”的时候,人群里炸了锅。 “还得干活?” “白给粮不就行了,干什么活?” “不干!” “就是,不干,平常给别人做工,比这个划算多了。” 有人喊完,旁边的人也喊。嚷嚷一阵,肚子咕噜叫了两声,声音又小了下去。 这时就有热心的衙役上前,对着这些人说道, “这活计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每个街坊都有一定的限额,先到先得。” 到了辰时,第一个来登记的是一个瘦高个的汉子,穿着破棉袄,袖口露着棉絮。 他在坊正门口站了一会儿,排到了队尾。 前面的人回头看他:“你不是东街那个修鞋的吗?你家里有存粮吧?” 瘦高个搓了搓手:“有,不多。撑不了几天。家里六口人,两个孩子还小。” “干活你干得动?你腿上还有旧伤。” 瘦高个把裤腿往上拉了拉,露出小腿上的一道疤: “干得了。我这伤不妨事。只要能领粮,让我搬石头都行。” 轮到他登记的时候,坊正问一句他答一句,答完了按手印,又领了一张条子, 上头写着去修城墙,巳时到城西段集合。 瘦高个把条子叠好揣进怀里,回头往家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冲巷子口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喊了一声:“有活的,我去干活了!” 他跑远了。 巷子口安静了一阵,有人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走了出来,排在队伍后面。 队伍慢慢长了起来。 当然,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让朔方城炸开锅的,是巳时刚过贴出来的第二道告示。 告示贴在南大街的十字路口,跟早上那道登记领粮的告示并排挂着。 新纸,新墨,字比早上那张还大一圈,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为平抑粮价,藩台衙门即日起开仓售粮。上等精米,80文一斗。” 底下盖着布政使的大印,红得扎眼。 路口一下子就围满了人。 “多少?” “80文。上等精米。” “昨天粮行不是还卖120吗?” “120那是陈记的价,李记昨天喊到130了。” “80,还是上等精米,这藩台衙门是疯了吧?” “就是,昨天,120能买到糙米就不错了。” 人群嗡嗡了一阵。 有人挤到最前面,把告示上的字又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完自己先愣了。 “真是八十文。盖着官印呢。” “官仓里有粮?” “没粮敢贴这个?” “那早上那道领粮的告示还算不算数?” “怎么不算,两个都贴着呢。一个白给,一个卖钱。” “白给的要去修城墙,要去干活。” “80文的不用修?” “那肯定不要,你花钱买东西,还要你干活?” “……” 人群里安静了半息,随即又是一阵更响的嗡嗡声。 有人在算账。有人在往粮行那边张望。有人已经开始往藩台衙门的零售点走了。 精米80文?买点回来尝尝也未尝不可。 其实赵凡穿越到这边,他的饮食一直有人专门负责,他还分不清精米和糙米的区别。 在大玄这边,市面上流通的粮食以糙米为主, 若真是精米,平时在朔方城的价格就是50-60文一斗, 现在特殊时期,80文一斗,还真的不算贵。 南大街中段,陈记粮行的门板开了半扇。 陈记是朔方城里的老字号,招牌挂了三十多年,城里一大半的米面生意都在他家手里。 囤粮最多的,也是他家。 掌柜的姓陈,叫陈万利。四十来岁,圆脸,平时见人三分笑。 这会儿他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拨着算盘,耳朵却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 伙计从人群里挤回来,进门的时候门板都没顾上关严。 “掌柜的!” “慌什么。”陈万利没抬头。 “藩台衙门……卖粮了。80文一斗,上等精米。” 算盘珠子停了一下。 “多少?” “80文。告示贴在南大街十字路口,满城的人都看见了。” 陈万利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搁。他抬起头,脸上那三分笑没了。 “张知远疯了?” 伙计不敢接话。 陈万利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告示的方向, “你去李记那边看看。看李万山什么反应。” “哎。” “还有,回来的时候绕一趟北街,把赵掌柜和孙掌柜都请过来。就说我有事商量。” “现在?” “对,就是现在。” 伙计跑了出去。 陈万利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80文? 他库里囤着几千石粮,进价20文上下,本想着围城这么多天,粮价翻到120已经算稳当, 再耗上十天半个月,两三百文一斗也不是不能想。 他连话都准备好了。有人来问,就说存粮有限,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货。 结果藩台衙门开仓了。 上等精米。 他手里这些掺了糙米的旧粮,摆在80文的精米面前,连渣都算不上。 这不是卖粮。 这是砸盘子。 第404章 购粮,商户们被蒙在鼓里 李记粮行的门也开了。 李记在城东, 比陈记小一些,可老板李万山是个会钻营的人,跟城外几户大商贾都搭着线。 他得了消息,第一件事不是开门,而是把门板又关上了半扇,从门缝里往外看。 看了好一阵,才回头问自家账房:“官仓里到底有多少粮?” 账房摇头。 “不知道。之前也没听说府衙里没有多少粮, 张大人在城里的底子薄,这几日又开仓放粮,按道理讲不会有多少粮食。” “80文……还是上等精米,他哪来的这么多粮?” “会不会是虚张声势,就放出来一小批,摆个姿态?” 李万山没接这话,手指在门框上摩挲了半天。 “摆姿态也有可能,你不是有亲戚在府衙那里吗? 让他想办法打听一下,他们到底有多少粮食?” “小的这就去办。” 城北的赵家货栈和西街的孙记米行,比陈万利和李万山还沉得住气。 他们两家囤粮不多,平日里主要是走货,靠北边的私市赚差价。 一石粮从朔方运到北漠边上,换回来的皮子、马、铁料,折算下来比在城里卖划算得多。 如今城围了,道断了,货压在库里,人也被困在城里,本来就不好受。 现在藩台衙门又来这一手,两家掌柜坐在货栈后堂,倒不是80文的价格让他们难受, 而是这上等精米,让他们有一些动心。 到了中午,几大掌柜就坐到了一起。 地方是陈记粮行后头的私宅,一间不大的厅,门窗关得严实,帘子也放了下来。 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茶,谁也没动。 陈万利坐在主位上,李万山坐他对面。 城北赵家货栈的赵掌柜靠窗,西街孙记米行的孙掌柜在门口。 陈万利把茶碗往桌心一推,“官仓里头到底有多少精米,谁打听到了?” 李万山先开口:“我有个帐房,他有个亲戚在府衙当差,中午递了话出来。 官仓的账他看不到,可他能看见库房门口的车。 从早上到晌午,拉粮的车进进出出,没有停过。” “多少车?” “他说不清,只说一车接一车。他站在远处数了一阵,数到三十几车就被人撵走了。” 赵掌柜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三十几车,听着多。可要照80文一斗往外卖,三十几车能撑几天?” 孙掌柜接了话: “问题就在这儿。藩台衙门要真有大量精米,犯得着这么一车一车往外拉? 直接堆在售粮点后头,让人看见粮垛子,百姓心里才踏实。” 李万山皱了下眉:“你是说,这是虚张声势?” 孙掌柜摆摆手, “我可没这样说,我只是说,这粮来得太巧了。前几天他还开仓放粮,放得库房见了底。 今天一早又贴告示卖精米。他哪来的粮?天上掉的?” 陈万利一直没吭声。这会儿他把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慢慢搁回去。 “我让人去看了售粮点。 买了点那米,我亲眼瞧了,抓了一把在手里,粒粒饱满,没有碎米, 没有砂子,是正经上等精米。 拿咱们的货跟人家摆一块儿,不用开口,人家看一眼就不买咱们的了。” 桌边安静了一瞬。 赵掌柜清了清嗓子:“那陈掌柜的意思是?” “买。”陈万利说了一个字。 李万山抬起头。 陈万利道:“把他放出来的精米全买下来,有多少买多少。 他撑不住,等他没米了,这城里的价,还是我们说了算。” “他要是一直有呢?” “一直有?他怎么可能一直有?我都怀疑他的糙米已经用完了,库存只剩下一点精米而已, 他一直有,我们就一直买。” 陈万利笑了一下, “他80卖,我们买进来,把他们买空以后,我们几家联手抬价,转手150往外出。”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接下来他们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比如是买了以后放在哪里?怎么储存? 单独去买,还是集体出动, 很快,东厂的探子当天傍晚就把消息递了过来, 纸条很短,几行字: 陈万利做东,四家聚在陈记后宅,议定联手买空官仓精米。 购买方式,分头行动,各凭本事。 散会时赵掌柜和孙掌柜先走,李万山留了一阵,走的时候脸上带笑。 赵凡把纸条看完,搁在桌上。他原想着还得再添几道诱饵, 比如限量购买、适当抬价、再吊吊对方胃口, 或者让张知远再去找找对方,透露出官仓里面米不多了, 哪知道对方直接就定下了。 也罢。省事。 他回屋关上门,唤出淘多多,找到上次那家米铺。 “老板,在吗?上次那批米不错,这次还想购买一些。” 对面回得挺快:“在的亲,您要多少?” “6万吨。” 那头安静了。 赵凡也不催,就坐着等。 没办法,他也习惯了, 在他前世的时候,买东西,商家巴不得你多买一些, 怎么到了淘多多这里?不管买什么东西,商家都巴不得你少买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回过来一行字,打得很慢: “亲,6万吨,这不是小数目。我得跟上面请示。” “行,我不急,另外你也不用担心被骗,我们不走平台,直接汇款到你公司账户, 然后你按照上次的地址,把米给我发过来就行了。” 又等了一阵,消息回来了: “亲,可以接。价格按上次的走,可以多给你一些米。您确认的话,我这边就往上头报。” “确认。” 片刻后,对方发过来一个公司的银行开户账号, 赵凡看着光屏,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直接汇款。 光屏弹出来,一行一行往下跳: 【订单金额:4.2亿元。折合白银42万两。】 【系统手续费10%,计4.2万两。】 【合计扣除白银46.2万两。】 【剩余可用白银:0.8万两。】 【汇款成功。由于商家实力雄厚,现在就已经发货, 预计配送时间:24小时。配送地点:储物戒指。】 赵凡把光屏关了。 这钱真不够花。不久前还有100多万两能在淘多多里购物的白银,如今只剩8000两了。 至于那4.2亿的单子, 在卖玻璃的眼里,可能是无论如何都达不到的数目,可在这粮食大户眼里,也就那样。 也许正是这价格太高了,赵凡反倒不用担心被骗。 毕竟谁会去骗一个能够随随便便一笔汇款就汇了4.2亿的人呢? 第405章 赵凡定计借粮,贾诩卖米 朔方城的商户们在急着买粮, 而赵凡这边暂时闲了下来,到了晚上,小顺子从廊下快步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密信, “殿下,东厂的密报。” 赵凡接过来,展开。 信上内容是, “宇王率十万大军已与镇北军边缘接战。 郭宗师献策,双方较量一阵,杀敌前锋一万,自损八百。 镇北军上下懵了,后退三十里。 与宇王对峙的周擎苍的几个副将开始动摇,有人私下派人接触宇王。 宇王按郭宗师的意思,只接洽,不表态。 另,董天宝已突破大宗师,破境时无外人知晓。 再,齐王带断魂已至镇北军大营。 北漠大可汗亦遣使至,领队者系大可汗之弟,宗师,名阿史那骨勒。 两拨人马同日入营,周擎苍出辕门亲迎。” 赵凡把信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 杀敌一万,自损八百。 这战损比也太出乎意料了,兴许和突破大宗师的董天宝有关。 他把信纸递给贾诩。 贾诩接过去看了看,没有表态,似乎杀敌一万,自损八百这结果,他也能办到。 他又把信推给别人。 沈妙依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完之后,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杀敌一万,自损八百,这哪是打仗,这是拿刀割麦子。 不过,跟着凡王这些天,震惊的次数够多了,她现在已经有点免疫了。 张知远也把信接过去看了。看完之后,他也没有表态。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态。 这时,贾诩说道:“殿下,周擎苍的副将私下接触宇王,这是要散。” 赵凡“嗯”了一声, “散是迟早的事。 周擎苍围了城,北漠给了粮饷,西戎答应出兵,他手里攥着三张牌。 可这三张牌,一张比一张虚。” 贾诩很显然也非常同意这个观点, “对。草原特别大,从大可汗的王庭到朔方,中间隔着几千里荒地。 再加上现在是冬天,大雪封路,北漠的粮饷,不是说运就能运过来的。 路上要人押,要车拉,要草料喂牲口,走到一半,牲口不被冻死就好了, 另外,粮还得先被押运的人吃掉三成。 再说了,北漠那地方,向来贫瘠,他们自己都勒着裤腰带,还能匀出多少给周擎苍?” 他顿了顿。 “西戎的兵就更不用说了。陈定邦在肖谷关,就算手里的兵没有西戎多, 他们真要硬闯,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进来。 三面合围,听着吓人,真拧到一块儿,没两三个月办不成。” 张知远把信纸放回桌上,手指在纸边上压了压。 “那齐王呢?” 赵凡道:“对,现在最大的变数就是齐王。他带了多少人?” 贾诩道:“信上没写。不过齐王这人,带人进大营,估摸着带的是断魂里能打的那几个。 他不敢带多,带多了,周擎苍会多想。 带少了,他自己不放心。想来想去,应该是把断魂的宗师带上了。” 赵凡想了想,这么说来,也有道理。 于是,他问沈妙依道,“断魂有多少宗师?” 沈妙依想了想,“回殿下,断魂有一位宗师跟了殿下, 现在,他们应该还剩两位宗师,加上齐王自己,一共是三位宗师。” 赵凡点了点头, “怎么就这么点?不过三位宗师,配上齐王那点心思,也够周擎苍喝一壶了。” 张知远看着他,没听明白。 赵凡道, “齐王是来请周擎苍进京的。父皇给他的差事,他不敢不办。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差事办不成。” “为什么办不成?”张知远问。 “因为他自己并不想办成。 还有,就算周擎苍真进了京,这件事最后会怎么处置? 无非也就是周擎苍撤职,断魂解散。这结果,他们愿意看到吗?” 这时,一旁的沈妙依问道:“可这事明明跟他们没关系啊。 咱们做得也不是天衣无缝,他们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就行了?” 赵凡看了沈妙依一眼。 “事情的经过不重要。周擎苍撤职,断魂解散,这是父皇想看到的结果。” 沈妙依一愣。 她忽然懂了。 怪不得沈家的案子,凡王只让她和宇王去翻案,而凡王自己只想杀人。原来如此。 张知远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殿下,那齐王进营,会不会跟周擎苍联手?” 赵凡看了贾诩一眼。 贾诩摇了摇头。 “联不了,至少暂时联不了,齐王跟周擎苍本来就不是一条心。 就算他们想联手,那联手后,听谁的?” 沈妙依又问,“那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贾诩又道, “打不起来,两人都不敢动手。” 沈妙依还想问, 赵凡直接道, “行了,不说齐王了。说正事。” 几个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赵凡道, “朔方城外的营,围了这些天,也该添把火了。” 张知远道:“添把火?怎么添?殿下的意思是,出兵?” 赵凡摇了摇头。 “出兵谈不上。”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屋里几个人。 “你们有人知道,镇北军的粮食藏在城外什么地方吗?” 张知远愣了一下。 “殿下问这个想干什么。” “本王带人去,把他们的粮食借点回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 张知远张了张嘴。他知道,凡王说的是“借”,可这借法,借完了大概是不打算还的。 顾承恩先开了口。 “殿下,镇北军的粮草大营在城北三十里,一个叫黑石坳的地方。” 赵凡看她。 “你去过?” “回殿下,属下在东厂北路铺人的时候,远远看过。 黑石坳三面环山,只有南面一条路进去。营寨扎在坳口,往里走是库房和天然的山洞, 那规模特别的大,都赶上一个小镇了,外围还有鹿角、壕沟,营里驻着大约2000人。 围城之后,属下也特地让人留意过, 周擎苍又从各营抽调了一批人过去,估摸着得4000上下。” “4000?” “对。粮草大营是整个镇北军的命根子,周擎苍不敢大意。” 张知远在旁边接了一句:“殿下,4000人守着,又有营寨之险,这太冒险了。” 赵凡说道,“无妨!” 又转头看了贾诩一眼。 “文和,城里卖粮的事,交给你。” 贾诩点了下头。 “殿下放心。那几个掌柜,属下应付得来。” 赵凡“嗯”了一声。 “别让他们太舒服,也别让他们太难受。吊着。” “属下明白。” 第406章 夜袭黑石坳,药倒夺粮草 赵凡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对小顺子道, “你去通知一下张君宝,何渊,还有你自己,跟本王走。” 小顺子应声。 他又看了顾承恩一眼。 “你认得路,你也跟着。” 顾承恩怔了一下,随即抱拳。 “是。” 赵凡又对顾承恩说道: “你随本王出城之前,把手里的事也安排一下, 传信给城外的人,让他们确认周边还有没有别的粮草大营。 那周擎苍,总不至于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顾承恩不知道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是什么意思,但是大约也能猜到,他连忙应下。 很快五个人出城, 城外镇北军营帐还亮着火光,稀稀落落的,比白天少了许多。 营中的巡骑提着灯笼来回走, 五个人贴着城墙根往北绕。 他们可至少也是宗师, 夜里想偷偷摸摸的出个关卡,那可是轻而易举。 绕到城北的时候,找了个空隙直接溜了出去, 出去以后,顾承恩走在最前面引路,走一段就停下来辨一下方位。 一看就是个专业的,也不知道魏忠贤在哪里找来的这些人。 几个没有骑马,可宗师的脚力,并不比马慢。 走好一阵,大约快到子时了, 前面的地势渐渐收窄。两边的山坡上长着稀疏的灌木,枝丫上挂着雪,黑黢黢的一片。 顾承恩停了脚步,抬了抬下巴。 “到了。” 赵凡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 坳口就在前面二百来步远的地方。两侧的山壁陡得很,中间一条路, 远远看去,倒是和那青石原地形很像,都是进出一条道, 区别在于,那里是在山上,这里是一处山谷。 入口处远处立着几座望楼,望楼上有火光晃动。 营门口站着几十个兵卒,长枪拄在地上,缩着脖子。 赵凡看了一会儿。 “何渊。” “属下在。” “你那药,对付这4000人,够不够?” 何渊从袖子里摸了摸,摸出几只瓷瓶。 “殿下,这里不比军营,空间太大,药要是一个一个放,那肯定不够。 可要是顺风扬出去,让他们自己吸进去,那就另说了。” 赵凡又问, “怎么说?” 何渊抬头看了看天,“得看风向。今晚这风是从北往南吹的, 属下绕到营寨北边去,把药粉撒在风头上,风一吹,就飘进营里了。” 赵凡想了想,可行, “多久见效?” “快得很。吸进去,数到三十,人就倒了。” “那营里4000人同时倒?” “那不一定,先接触的先倒,房间内的肯定不容易倒,甚至他们吸不到药粉也有可能。” 赵凡点点头,转头看顾承恩。 “黑石坳北边有路吗?” 顾承恩道:“属下没走过。不过三面环山,山势不算太陡,绕上去应该可以。” “那就绕。” 五个人重新动身,沿着坳口东侧的山坡往上走。 山坡上的积雪比平地厚, 如果是普通人,脚踩下去,雪得没到小腿。有几处坡陡,得抓着灌木枝往上攀。 可他们不一样, 张君宝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踩过的雪面几乎看不出凹陷。 何渊跟在他后面,步子也不慢。 赵凡走在中间。 他现在是宗师中期,这点山路不算什么, 小顺子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往后看,绕了小半个时辰,翻过了一道山脊。 山脊的另一侧,地势缓了下去。往下看,能看见黑石坳的全貌。 从高处看,粮草大营比赵凡预想的还大。 这哪是一座小镇?这简直就是一座小城市了。 坳底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扎着几十座营帐,营帐之间有通道。 再往里,是一排排用木头搭起来的库房, 库房的屋顶上压着厚厚的雪,一间接一间,望不到头。 四周的山壁上,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山洞。 营里的灯火比坳口那边亮一些。有巡逻的兵卒举着火把在库房之间走动,走一段停一停。 何渊蹲在山脊上,往下看了一阵。 “殿下,风正好。” 赵凡也蹲了下来,往坳底看,他总是感觉,这里太大了,有点不放心。 于是看向张君宝道, “你是大宗师, 有没有办法控制一下药粉的走向,让药粉几乎同时到达那些巡逻的兵卒身上, 让他们同时倒地?” 张君宝感知了一下,说道,“可以。” 赵凡点了下头。 “那就开始吧。” 何渊从怀里摸出那几只瓷瓶,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 他把瓷瓶拔开,把药粉倒在布上,摊平了。 “殿下,属下得往下走一段,到那边风头上撒。” 赵凡嗯了一声, “小心点。” 何渊应了,拎着布,往一侧较低的山坡下走。 张君宝也跟了过去, 走了几十步,找了处坡缓的地方站定。他把布抖开,往上一扬。 药粉散出去,被风一卷,飘飘悠悠地往坳底去了。 何渊没停,又往一侧走了一段,把第二只瓷瓶里的药粉也撒了出去。 然后是第三只。 随后,五个人蹲在山脊上看着。 药粉是灰白色的,混在雪沫子里,看不太真切。 何况这里是夜晚,那就更看不清楚了,他们都放开宗师的感知, 才能隐约感觉到风把那些粉末往坳底送, 当然也有一些会被风吹上空中,不过,在张君宝的气机锁定下, 全都给了压了下去,送到了营帐四周, 似乎距离又太远,张君宝又向前走了一段,继续操控着那些药粉, 甚至有些药粉,被他直接送进了营帐里。 营里的巡逻兵本来还在走。 走了一段,有个兵卒停了脚步。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往前走两步,然后扶着旁边的木桩子站住了。 站了几息,他往下蹲,蹲到一半,人就歪了。 旁边的兵卒看见他倒了,张了张嘴想喊,嘴刚张开,自己也晃了一下。 他伸手去抓木桩,没抓着,跟着倒了下去。 营帐里的灯火开始晃。 有人从帐篷里探出脑袋,显然他们还没有睡,可探到一半,脑袋就耷拉下去了。 再过一阵,坳底那片营帐安静了下来。 火把落在地上,有几支烧着了旁边的干草,冒出细细的烟。 被张君宝轻轻地气机一震,然后就熄灭了。 何渊从坡下走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殿下,差不多了。” 赵凡站起身来。 “走。” 五个人沿着山坡往下走。 赵凡忽然想起,这事情不对,于是又说道, “停下!” 大家闻言止住脚步,一脸狐疑的看着赵凡。 第407章 黑石坳,周成供出四粮营 第407章黑石坳,周成供出四粮营 赵凡蹲在山坡上,看了看何渊:“这药粉能持续多长时间?” 何渊回道:“这得看吸入的量。吸多了,得睡上一天一夜。” “那你确定这药粉对宗师没有损害?” “损害?没有,就是对普通人也没有损害,醒来以后,相当于就是睡了一觉。” “本王指的是那种细微的损害。不是说几乎所有的药都能损伤肝肾吗?这个会不会有?” 何渊想了想。 “殿下,这可就问到属下的知识盲区了。药物能损伤肝肾吗?属下不知道啊。” 好吧。赵凡不问了。 跟这个专门用毒的,没有共同语言。 他看了看风向。今天的风还不小,坡下的药粉散得应该快。 于是说道:“等一等吧。等一个时辰,等底下那药粉散得差不多了,再下去。” 大家也不明所以,只得等着,一直到了一个时辰以后,赵凡又让张君宝感知了一下, 底下还是没有什么。 随后,赵凡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走。” 五个人沿着山坡往下走。 这里是背风口,雪很深,他们几乎是踏着雪面飘过去的。 到了坳底,营里的火把灭了大半,只剩零星几支还剩个火星子在烧, 最近的几个兵卒歪在木桩子旁边,有的趴着,有的靠着,远远看去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这天寒地冻的,在这大雪里面睡了一觉,醒来估计不好受。 赵凡没管他们,径直往库房那边走。 头几间库房的门是厚木板钉的,挂着铁锁,锁鼻还挺粗。 小顺子上前,手一拧,铁锁连着锁鼻儿一起被拧了下来,丢在雪地上。 门推开,屋里堆的是草料。 一捆一捆码到屋顶,中间留着窄道,墙上挂着几盏油灯,早熄了。 赵凡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意识探进储物戒指。 下一刻,那些草料捆凭空消失了,露出后面的墙,继续重复这样的操作, 赵凡没停,一间收完转身往下一间走。 接下来几间库房装的是粮袋。 麻袋摞得整整齐齐,一摞压一摞, 有黍、有粟、有菽,还有一部分是磨好的面粉,用粗布口袋装着。 赵凡把粮袋也一排排往戒指里收。 小顺子在旁边跟着,他作为绝对可信任的人,是知道殿下的凭空生物的能力的, 只是不知道殿下也能够让物品凭空消失。 这也太神奇了。 装粮食的库房特别多,赵凡一连跑了好十几间,才把这些库房里的粮食收走。 接下来还有几间是军械库。刀枪靠在架子上,一捆一捆扎着。 墙角摆着几百口木箱,打开来,里面是箭头、铁甲片、皮护腕。 还有几架弩,看样子是守营用的。 赵凡收了刀枪,收了木箱,连墙角那几捆备用的弓弦也一并收了。 小顺子站在门口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没问出声。 还有一间库房里是银子。 不多,一百多口小箱子,每箱大概五六十锭,五十两一锭,一箱子两三千两。 旁边还有几百口大箱子,里面装的都是铜钱, 赵凡打开一箱看了看,又合上,连箱子一起收进戒指。 “殿下,这是军饷?”小顺子在旁边忍不住问了一句。 “算是。40万大军的军饷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月就得20万两左右。 这些银子,只能算九牛一毛。” 小顺子没再说话。 赵凡一间一间的收过去, 接下来还有药材和布匹,甚至还有一些淘汰下来的军械,帐篷等等, 反正不管是什么,都被赵凡收进了储物戒指。 走到最后一间库房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里头没灯。 赵凡推开门,站在门口看了看,里头堆的是空麻袋和绳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7章黑石坳,周成供出四粮营(第2/2页) 角落里还放着几百口空箱子。 这些东西不知道有什么用,也不管它是什么,统统带走。 随后,赵凡让小顺子和何渊去找找这处大营中的领头的, 他自己又去旁边几个大小不一的山洞看了。 洞里的东西倒是比较单一,一个山洞放的是银子, 其余的山洞都是各种粮食,还有很多风干的肉干,以及盐等调味品。 看那样子,那些肉干应该是马肉居多,也有一些牛羊肉。 当然也有一个山洞里面放的全是酒,这周擎苍是懂得享受的。 赵凡走出最后一个洞口的时候,看了看时间,没想到,就是单纯的在这些营地里面收东西, 就过去了一个时辰, 张君宝站在洞口一侧,双手拢在袖子里,见他出来,点了下头。 小顺子从另一头跑过来, “殿下。” 赵凡看了看小顺子, “怎么了?” 小顺子道:“里头有个领头的,奴才给找出来了。 是个超级武者,这人还挺负责,睡过去之前应该是在巡视, 趴在库房后头那排木桩子边上。” “人呢?” “何宗师把他弄醒了。醒了以后奴才把他嘴堵上了,然后照您的意思,给了他本功法。” 赵凡瞪了小顺子一眼:“什么叫本王的意思?本王什么时候让他练功法了?” 小顺子嘴角动了一下:“对对对,是奴才自作主张,让他练了《葵花宝典》。” 赵凡点点头:“嗯,对,明明就是你的意思。 不过练了就练了吧,练了以后总还能免去皮肉之苦, 你这也是为他着想,也算是做好事,他人呢?” “在那边库房呢,殿下随奴才来。” 说着,小顺子在一旁引路,赵凡抬脚往回走。 那间库房的门开着,里头点了一盏灯。 何渊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上,见赵凡过来,赶忙侧身让开。 那人穿着镇北军偏将的甲胄,甲片歪了半边,头盔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头发散着。 见到赵凡过来,连忙躬身行礼,“殿下!” 赵凡在他面前站定。 “叫什么?” 那人立即回答,“在下周成。” “在这营里管什么的?” “在下是朔方粮草大营守备,管库房的账,也管巡营的班次和防务。” 赵凡“嗯”了一声。 “这处大营,是朔方最大的粮草营?” 周成立刻答道, “是。朔方最大的粮草营就在这儿。” 赵凡又问, “那整个镇北军有多少粮草营?” “回殿下,镇北军为跨府大军,驻军地点很多, 只是总部设在朔方,大大小小共有十几个粮草营, 可眼下战事吃紧,有几个已经运空了,粮都堆到这儿来, 还有一部分,往靠西线的大营那边转运。” 赵凡听着,觉得也挺合理。 “那你们现在一共几个粮草营?” “现在堆满的就只有两处,一处就在这里,另外一处在西线方向, 还有两处半空的,那是作为后备使用的。” 赵凡听到这儿,嘴角往上抬了一下。 “镇北军这家底,不薄啊。” 周成没接话,低着头。 赵凡又问:“西线方向那个,什么位置?” 周成也没有犹豫, 直接道“在牛家渡,往西偏南,离西线五十里地,一个叫牛家渡的镇子后头。 那营扎在河湾里,三面是水,只有一条道进去,比这儿还难打。” 赵凡点了下头。 “剩下那两个半空的呢?” “一个在虎头岭,一个在柳树沟。这两个地方离朔方都挺远的。” 第408章 劫粮大营回城,粮食已卖 第408章劫粮大营回城,粮食已卖 赵凡让小顺子把这些地名全部记下, 随后,看着周成道, “你听着。” 周成哆嗦了一下。 “属下听着。” “本王走之后,你弄醒几个人,把消息散出去,就说断魂的人摸了营,把粮草抢了。” 周成张了张嘴:“断魂?” “对。你在营里待了这些年,断魂你应该听说出,怎么说,你自己编。” 周成不吭声了。 赵凡又补了一句: “别演砸了。周擎苍要是听出破绽,最后倒霉的还是你。 你以后何去何从,自己看着办。你只是超级武者,境界低了些,也不用跟着本王。 镇北军待不下去了,可以去本王的庄子上。” 周成点了一下头。 沈妙依不在。她如果在,一定想问一句: 殿下,超级武者在军中,至少也是个参将或游击将军, 怎么到了您这儿,好像还被嫌弃上了。 赵凡朝何渊摆了下手:“给他点解药。” 何渊闻言,扔过去一个瓶子。 周成赶忙接下, 随后赵凡一行人往坳口那边走,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 五个人走一路,几乎是在雪上飘,没有一个人多话,同样,几乎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就算偶尔有点脚印留下,一阵风吹过,眨眼间也没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从城北那片坡地绕回了城墙根。 刚准备飞身上墙, 城墙上值守的人看见他们,愣了一下,才把侧门开了条缝。 赵凡先进去,后面几个跟上。 进了城,看到了白起,直接上了城头, 白起正站在城楼上看底下,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他,抱拳行了个礼。 “殿下。” “镇北军营里有什么动静没有?” “有。” 赵凡看他。 白起道: “昨儿后半夜,他们中军那边调了一队人往西去了。走的是一小队,百来号人。” 赵凡点了点头。周擎苍这是往西探路了,他大概察觉出西线那边不对了。 赵凡靠在城楼的垛口上,把这一趟的事拣要紧的跟白起说了一遍。 白起听完,想了想。 “那照周成说的,剩下的那两个半空的,要不要属下带人去取?” 赵凡想了想:“暂时不用。那两个太远了。 本王这几天亲自去一趟吧, 这边事了,就要出使海岛国,到时候,你得跟本王一起走。 本王起初并不想理镇北军,现在看来,算了,出使之前,顺便把镇北军解决了吧。” 白起应了一声, 赵凡则回了藩台衙门后堂。 坐下后,赵凡把意识探进储物戒指,这一夜的收获粗略算了一遍。 银子不算多。一百多口小箱子,合下来27万两出头。 铜钱收了大几百口箱子。 这玩意儿应该是给普通兵卒发饷用的,方孔圆钱, 用麻绳一串一串串着,一串一百文,一箱装得满满当当。 赵凡在戒指里大致数了数箱数,比白银那边多出好几倍,粗估在35万贯上下。 这个数目他没细算,也没法细算,反正戒指里堆着就是。 他活了两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多铜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8章劫粮大营回城,粮食已卖(第2/2页) 就这么一趟,前些日子在淘多多里花得只剩8000两的赵凡,手头又缓过来了。 果然,最赚钱的门路都写在法律里,这句话一点没错。 粮食这一趟收得最狠。 黍、粟、糙米、面粉,各种都有,加起来估摸着20万石。 就这些粮,够整个朔方城吃上几个月。 朔方遭了围,市面上粮价翻着跟头往上涨,他戒指里躺着的这些,可都是银子啊。 草料也收了15万石。干草压得紧实,一捆一捆码着,灰扑扑的。 出海的时候带上,马匹、牦牛路上都有得吃。 据说上好的马是吃黄豆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肉干大约5万斤。 风干的马肉居多,也有牛羊肉,切成条,用粗麻绳捆着。 这东西在现代不算什么,可能还有人瞧不上, 可在眼下这地方,尤其在这大雪封门的朔方,5万斤肉干那可是高档货。 酒有100多缸,都是大缸,缸口拿黄泥封着,搬的时候沉得很。 剩下的杂七杂八就多了。 刀枪、箭头、铁甲片、皮护腕、弩、弓弦,还有药材、布匹、帐篷、盐。 零零总总加起来,数量不小。不过这些东西对赵凡来说,用处有限。 刀枪他有千机门,甲片他有螺纹钢,药材他有淘多多。 收进来也就是顺手的事,总不能留给周擎苍。 他正把这笔账在心里过完,小顺子和贾诩过来了。 贾诩手里照旧是那把扇子,大冷的天,扇面也没收。 “殿下。” 赵凡抬了下眼皮。“有事?” 贾诩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把扇子搁在膝上。 “几大粮行昨天晚上都联系属下了。” 赵凡的手停了一下。“这么快?” “陈万利的人最先来的,天还没黑透就在门口候着,说是要大批购米。 后面李万山、赵掌柜、孙掌柜也各自派了人来,前后脚的事。 属下答应了。” 赵凡看着贾诩, “全卖了?” 贾诩道, “是的,殿下,属以83文的价格,把库里那1万石粮食全卖给他们了。” 赵凡一愣。 1万石,这可是以前一次性买的999吨, 外加螺纹钢那老板搬空的那家超市和一个粮油铺子的货。 在大玄,一石相当于150斤,一石等于10斗。 折算下来,赵凡的第1批粮食大约是1.2万石左右。 白天被零零散散卖了2000石,晚上这1万石就这么一下子清空了? 赵凡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么算来,就又是9900两白银到手了? 不过999吨粮食的本钱就是7000两,看来他卖粮食也只是赔钱赚吆喝,没赚什么钱。 幸好他的储物戒指里面,有了周擎苍借的一批粮食,这可以让他大赚一笔。 赵凡又问贾诩道, “粮食已经拉走了?” “是的,殿下,今天天还没亮,他们的人就来拉了。” 赵凡没急着说话。 贾诩又补了一句:“属下方才在城头看了一眼。 陈记粮行门口挂出了新牌子,糙米150文一斗,精米180文。” 第409章 贾诩续售,商户合谋压价 第409章贾诩续售,商户合谋压价 赵凡笑了笑。 “涨得挺快。” 贾诩道: “是的。属下昨天晚上就说了,官仓的粮已经见底,再没有第二批这种精米了。” “他们信了?” “信了。” 贾诩道,“属下让他们进官仓看了,空荡荡一片。陈万利的人还专门绕过去看了两趟。” 赵凡嘴角动了一下,往椅背上靠了靠,看着贾诩。 “那你今天准备怎么卖? 今天本王可是弄来了大量的粮食。糙米的话,大约有10万石。精米更多。” 贾诩一脸理所当然:“殿下,属下也没有说错。 没有那种精米了,但是有糙米,还有另外一种精米。 况且昨天那官仓,他们是自己走进去看的。” 他顿了顿。 “如果粮食足够,属下准备糙米以60文一石,精米100文一石卖。 并且,每样只放出3万石。” 赵凡挑了下眉。 “每样3万?” “对。这样他们四家咬咬牙,也能够一下子吃下。 要不然一次性放太多,他们四家可能会放弃。” “然后呢?” 贾诩理所当然道, “然后明天再放出7万石。他们说不定,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会继续咬咬牙。” 赵凡说道: “实话跟你说吧,糙米本王这里并不多,大概也就10万石左右。 还有一些豆类和面粉等等,那些暂时卖不卖也无所谓,精米本王这里还有80万石。” 贾诩微微笑了一下。 “那就更好了,到第三天,可以放出10万石精米,不放糙米。 对外就说糙米没了,他们说不定会以为我们没有余粮了,联合起来,继续咬咬牙。 以后也可以每天都放出一些量,就看他们咬咬牙能咬到什么时候了。” 赵凡看了他两息。 “你这一手,是要把人往死里薅啊。” “殿下,属下只是在卖粮。而是顺便帮他们锻炼一下牙齿。” 赵凡对这些商户也没有什么好感,也没有在意。 “那就按你说的办。” 贾诩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南大街十字路口那面告示墙底下又围满了人。 新贴的告示跟昨天那张纸色都不一样,墨色发亮,一看就是刚写出来的。 “藩台衙门续售官粮。 糙米60文一斗。精米100文一斗。糙米限售三万石,精米限售三万石。售完即止。” 念告示的那个书生念完,自己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 人群没炸锅。 比昨天安静得多,静得有点怪。 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踮着脚往前挤了两步,听了告示上的字, 回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 “糙米60文?” “昨天精米卖80,今天糙米60,精米100,这是往上走啊。” “没有往上走,像我们这种人,有糙米就行了,哪吃得起精米。” “可这限售,三万石,三万石的,卖完了就没了?” “售完即止。这几个字听着心里不踏实。” “那还站着干什么?赶紧排队去啊,先买点糙米对付着。” 而另一边。 陈记粮行那扇半开的门板,今天彻底合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9章贾诩续售,商户合谋压价(第2/2页) 柜台后面的算盘珠子没响。陈万利坐在后堂那把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张抄回来的告示。 纸是伙计从十字路口现抄的,字写得有点歪,但不影响阅读。 他已经看了两遍。 李万山来得比约定的早。门一开,人还没跨进来,声音就先到了,很显然,他也比较着急, “陈掌柜,你看没看?” “看了。糙米60,精米100。” “他张知远手里到底有多少粮?昨天你派人进官仓看的那两趟,看清了?” 陈万利一脸肯定:“看清了。仓里空了。一间一间过的,连角落都看了。” “那他哪来那么多的粮食?” 陈万利似乎有些不确定:“可能是他之前就藏在城里什么地方。” “藏?” 李万山在向对面坐下,往前倾了倾身子,似乎有点不相信, “一个布政使,刚到任两个月,城里有多少空地能藏六万石粮? 六万石,不是六万斤。那是几十间仓房堆起来的东西。” “那你觉得呢?” 李万山想了想: “我怀疑,他还有别的粮道。根本不在官仓里。” 陈万利看了他一眼。 “哪个粮道?” “不知道。所以才来找你。” 就在这时,赵掌柜也进来了,孙掌柜跟在后头。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 赵掌柜先开口:“别管他哪里有粮道,我在路上算了一笔账。” 三个人都看他。 “今天他们放出来的量,加起来六万石。我们四家,按昨天的吃法,分下来,轻轻松松。” 陈万利问道, “可要是他明天再放六万石呢?后天再放呢?” 赵掌柜回道: “他们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粮食?大家在这朔方这么多年了,谁还不了解谁? 这事,如果是周大将军,倒有可能,他毕竟掌握了整个镇北军的粮饷。 他张知远?算了吧,他没那个能耐,他还能把周大将军的粮饷劫了不成?” 大家觉得确实是这么个理。 随后,大家又都盯着陈万利:“我们今天怎么办?” 陈万利想了想道:“继续买,不过可不能再这么买了。” “那该怎么买?” 陈万利朝赵掌柜和孙掌柜那边偏了偏头: “我有个主意。 我们不能晚上再去找那姓贾的了,他们现在低价卖的可是将属于我们的粮食, 我们现在就去, 另外,我们四家别各买各的了。各买各的,等于四家竞价。 出了价,那姓贾的就会把价钱往上抬,抬来抬去,最后便宜的还不是他。” 赵掌柜道:“你的意思,我们四家一起来?” “对。合起来,算一份。” 孙掌柜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合起来,价钱能压下来?” 陈万利道, “你们别忘了,昨天晚上卖到83文,就是因为我们几家都想多吃点的原因。 今天我们派出代表去跟他谈。六万石,我们全吃。价钱就按现在的价。” 李万山想了想:“那要是他不肯卖呢?” 陈万利道:“只要有利可图,怎么可能不肯卖? 实在不行,给那个姓贾的一些好处费,左右不过是一些银子而已。” 大家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 第410章 百姓围堵藩台,直面民怨 第410章百姓围堵藩台,直面民怨 当天中午,一顶轿子停在了藩台衙门的偏门外。 来人是赵掌柜, 因为他们发觉,陈万利的影响力太大,怕陈万利来了,藩台衙门借机涨价, 因此,他们感觉由一向低调的赵掌柜来比较好。 并且,赵掌柜还特地把衣服换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棉袍, 也不知道哪里淘来的,他双手拢在袖筒里,跟着门房往里走。 他在藩台衙门后堂坐了一盏茶的工夫,没见着张知远,见着的是贾诩。 贾诩坐在桌子对面,手上那本《三国演义》搁在桌角,书页夹了张纸条。 贾诩其实把这《三国演义》翻了很多遍了,不过每次翻到五丈原后,就看不下去了。 赵掌柜也不绕弯子,开口就把来意说了。 “先生,我们四家想合起来把今天的六万石全吃了。价钱,想请先生让一让。” 贾诩听完,开口道, “赵掌柜,你们四家一起,那是好事,也省得贾某操心慢慢卖,不过,价钱让不了。” 赵掌柜也不恼, “先生,这是六万石,不是六斗。四家合起来吃,总得有点便宜吧?” “六万石,我按60文、100文卖给你们,你们转手就挂150、180。 我这边一文不让,你们赚的也不止一文。” 赵掌柜张了张嘴。 贾诩没给他接话的空当。 “赵掌柜,价我确实不让。但我可以给你们留句实在话。” “先生请说。” “今天这6万石卖完,明天可能就没了。” 赵掌柜眼皮跳了一下。“明天没有了?” “有可能,据贾某所知,库里就这些。” 赵掌柜的手指在膝头上动了一下。 他盯着贾诩看了几息,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什么都没看出来。 “先生这话,当真?” “当真不当真的贾某其实也不清楚,反正贾某没有看到哪里还有粮食, 再说了,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吗?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富贵险中求嘛。” 赵掌柜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我回去商量一下。” “请便。” 当天下午,四家又聚到陈记后宅。 赵掌柜把话原样传了一遍,一个字没改。 厅里安静了好一阵。 李万山先开口:“他是真没了,还是在诈我们?” 赵掌柜说:“我看不出。不过这话不像随口说的。” 孙掌柜把茶碗转了半圈:“要真是最后6万石,这价就不算什么了。” 陈万利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抬头:“买。” 他扫了一圈: “按他说的价买。今天吃进去,明天他手里没粮了,这城里的价就是我们说了算。” 四家谈定,一家出一份,当天下午就把那6万石全吃了。 糙米60文,精米100文, 银子从四家的库房里抬出来,一车一车拉进藩台衙门。 当天傍晚,四家粮行同时换了牌子。 陈记门口那块新挂上去的木牌,黑字写得又大又亮。 “糙米150文一斗,精米180文一斗。” 李记跟得一样快,160、190。 赵家和孙家稍微低了点,150、180,跟陈记看齐。 牌子挂上去的时候,天还没黑。 到了晚上,城里就有人端着碗站在街口骂。 “早上官仓卖60,下午就150,半天涨了90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0章百姓围堵藩台,直面民怨(第2/2页) “官仓卖完了,人家做的就是这个买卖。” “话不是这么说的,唉,早上60我没买,想着再等等,现在倒好。” “你等等,人家可没等你。” “一斗150,我一天刨食挣不了几个钱,一家人喝西北风?” “少说两句吧,明儿还得吃。” “吃不起了。” “吃不起更要少说两句,省点力气。” “话说藩台衙门不是刚放了六万石吗?怎么价钱还往上走?” “你不知道吧?张大人好心,拔了一批粮食,可那六万石全让贾先生卖给四家粮行了。” “不会吧?你听谁说的?” “还听谁说的?我家有亲戚在藩台衙门当差。” 这时,人群里有人开了口。 “走,去藩台衙门,求张大人给个说法!” 喊话的是个挑担的脚夫,扁担往地上一撂,嗓门扯得又粗又响, 不过,看他那手,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脚夫,倒像是个握刀的手。 “张大人让放粮,末了粮食全进了粮行的口袋,这叫什么事?” 周围静了一瞬。 “对,去问个明白!” “凭啥咱们早上60没抢上,晚上就得掏150?” “走!” 人越聚越多。 起初是街口那二十来个,后来巷子里的、铺子门口的、挑担子的、推车的,也跟着动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藩台衙门方向去了。 队伍走到半路,又汇进来一拨人,说是北街的。 再往前走,东街的也来了。 等到了藩台衙门那条街,已经黑压压一大片,少说也有四五百号人。 衙门口那两排衙役见了这阵势,似乎早有准备。 为首的老衙役往后缩了半步,又硬生生站住。 他清了清嗓子:“诸位,诸位有事好说,别堵着门。” “我们找张大人!” “对,让张大人给个说法!” 老衙役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张大人忙着呢,有什么事可以和本役先说说看。” “你算老几?” 老衙役的话被一个黑脸汉子堵了回去。 人群里有人喊:“张大人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 这话一落地,附和声一大片。 老衙役往后退了一步,回头朝门里看了一眼,朝里头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 那小厮一溜烟往里跑。 没多大会儿,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知远从里头走出来。 他穿着官袍, 他身后跟着两个学生,再往后是顾承恩,站得远些,靠在廊柱边上,没往前凑。 张知远在门口站定,扫了一眼底下那几百号人。 “诸位。” 他一张口,底下嘈杂声小了些,但没全停。 “诸位的事,本官听说了。” “听说了就给个说法!” 张知远没恼,声音沉下去:“本官今日来,就是给说法的。”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放粮的事,是藩台衙门没办妥当。 粮食放出去了,最后落到了几家粮行手里, 转手他们就把价抬到150、180,这是藩台衙门的失职。” 底下一静。 方才喊得最凶的那个脚夫,这会儿张着嘴,没接上话。 张知远道, “本官不推诿,也不想推诿。这账,藩台衙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