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国公》 第1章 我爹死了 「我爹死了!」 李景隆猛地从榻上坐起来,又呆住了。 「我要承袭我爹曹国公的爵位。」 呆了好一会儿,他眼神逐渐清明,猛地拍大腿。 「刚穿越过来,这让我如何承受的了啊。」 原来,原主刚刚骤然看到亲爹过世,昏了过去,再次醒来,就是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 李景隆从床上跳下来,走到铜镜前。 还是个少年,建模不错。 史书记载,李景隆年少时长相清秀,举止雍容,深得太祖看重。 果然如此! 这张脸好好打扮下,妥妥的粉底液将军啊。 啊呸! 老子宁愿草包,也不做那粉底液将军。 「现在是洪武十七年,一切都还来得及。」他低声自语。 后世称李景隆为大明战神,那是讽刺他率五十万大军征讨朱棣,最后败了。 坑了朱允炆后,自己投降了朱棣。 结局是,被圈禁而死。 大明朝的第一大草包啊! 「我今年虚岁十六。」李景隆自言自语,「到时候袭了国公的爵位,就是少年国公呀。俸禄就够用了,带什么兵?打什么仗?穿越者打仗,那是扑街网文作者的脑回路,跟粉底液将军有啥区别?」 他开始向往未来的生活了。 建个大大的庄园,娇妻美妾,无边泳池…… 「大哥,陛下来了。」一个少年急急跑来,是他二弟李增枝。 卧槽,差点忘了。 我爹死了! 李景隆急急来到灵堂,扑到灵柩前。 咣咣咣,猛磕头。 死嘴,快哭啊。 朱元璋就站在一旁,这要是哭不出来,岂不是留下不孝的印象? 老朱最看重的就是忠孝。 咣当……咣当……咣当…… 要么哭出来,要么磕昏过去。 「九江,九江,别磕了。」一个沉痛的声音落下,「咱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你父骤然病殁,你接受不了。」 李景隆抬起头,眼中终于含泪。 这就是洪武大帝啊,果真是霸气外露。 不对,是杀气腾腾! 「陛下,臣没爹了。」他一张口,竟然哭出来了。 哭的那叫一个悲切,简直就是撕心裂肺。 这一哭,停不下来了。 朱元璋看了都动容,拍了拍他肩膀:「九江,好孩子,你爹不在了,以后还有舅公,舅公替你爹,照顾你。」 真的吗?我不信。 野史记载,是你派人下毒,毒死了我爹啊。 李景隆面上眼泪直流:「陛下,爹他怎么就走了呢。」 朱元璋目光瞬间凌厉,他大吼一声:「来人!」 趴在地上的李景隆身体一抖。 这是要干什么? 有杀气! 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帝王之怒,背脊阵阵发麻。 「把太医都带上来!」朱元璋冷喝。 很快,锦衣卫押着七八个太医上来,他们惊恐的跪下,瑟瑟发抖。 「朕问你们,前几日朕来探望曹国公,明明病情已经好转,怎么突然就殁了?」 当中一个太医磕拜:「陛下,曹国公久经沙场,旧伤太多,伤及器脏,一并复发,回天乏术啊。」 「庸医!」朱元璋暴怒,「不,就是你们害死保儿的,他才四十多,怎么就回天乏术了?」 「陛下,臣等是医者,但医不了命啊。」 「是啊,陛下,臣等已经尽力。」 朱元璋看着灵柩,眼中杀机大盛:「就是你们,害死了保儿,来人,把他们斩首,为保儿偿命!不,要把他们满门抄斩!」 「陛下饶命!」 第2章 陛下,臣就是个草包啊 朱元璋一边哭,一边低声自语。 「保儿十九岁,去打池州,带着三千人,硬是把陈友谅的先锋给冲散了。咱记得,那一战他腿上中了两箭,愣是没吭一声。」 李景隆站在一旁,听着听着,眼中泪花浮动。 原主记忆里,父亲确实是个硬汉,身上满是伤疤。 「保儿这孩子,从小就命苦。他娘走得早,到咱身边的时候,瘦得跟猴儿似的。」 李景隆暗暗感动。 这老头哭得是真真切切,要说这是演的,那也太能演了。 再说了,灵堂里就剩他俩,演给谁看? 「陛下,你坐会儿吧,站了这么久,腿该麻了。」他上前。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由着他搀扶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落座之后,老朱长叹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缓缓开口:「九江啊,你爹这一走,曹国公府的门面,就得你来撑了。」 李景隆颔首:「陛下放心,臣一定照顾好弟弟。」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道:「等你守孝期满,咱给你安排。左军都督府,先从都督佥事做起,慢慢历练。」 都督佥事? 那不是要带兵上阵杀敌? 李景隆心里咯噔一下,为难道:「陛下,臣恐怕不是带兵的料。要不,这官就算了吧?」 「你说什么?」朱元璋目光骤冷。 李景隆硬着头皮道:「臣什么都不懂,贸然做官,怕耽误了朝廷的大事。」 「你爹是大明开国的将军!」朱元璋怒道,「他的儿子,不带兵?你让咱怎么跟你爹交代?」 我一个穿越者,带什么兵啊? 你是想让我回头去坑朱允炆吗? 「陛下,臣真的啥都不会,这要真带了兵,非误事不可。」他讪讪道。 朱元璋瞪着他:「不会就学!你爹十几岁时,也是跟着咱学打仗的。」 「可是……」 「可是什么?你是李文忠的儿子,你骨子里流的就是将门的血!」 李景隆急了,脱口而出:「陛下,臣就是个草包!大明人才济济,不缺臣这么一个草包!」 这话一出口,朱元璋气得站了起来,死死盯着他。 「草包?」老朱咬牙切齿,「你爹要是听见这话,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抽你!咱现在就替你老子抽你!」 他抬手就要打。 李景隆下意识缩脖子。 穿越第一天就要被洪武大帝揍了,这待遇也是没谁了。 但朱元璋的手刚举起来,身子忽然一晃,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 「陛下!」李景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来人!快来人!」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带着人冲了进来,一看朱元璋脸色煞白,吓得魂都要飞了。 「陛下!」毛骧急忙上前搀扶。 朱元璋摆了摆手,稳住身形,瞪着李景隆:「好好办你爹的丧事,咱回头再教训你。」 锦衣卫扶着他,走了。 李景隆一屁股坐在蒲团上,长长松了口气。 灵堂里的烛火摇曳,纸灰飘散。 没一会儿,李增枝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在李景隆身旁跪下。 兄弟二人默默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火光照着两张年轻的脸,一个十六,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眉眼间还有几分相似。 「大哥。」李增枝开口,「爹走了,曹国公府就剩咱们兄弟二人了。以后就靠大哥了。」 李景隆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脸上还挂着泪痕。说实话,这弟弟在原主记忆里就是个跟屁虫,烦得很。 但现在看他这副模样,倒也有点可怜。 「二弟啊。」李景隆来了兴致,「你以后想干什么?」 李增枝抬起头,看着灵柩:「我要成为爹一样的大将军!驰骋沙场,报效朝廷!」 啪! 李景隆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李增枝被打懵了,捂着后脑勺:「大哥,你打我作甚?」 第3章 太子 翌日。 天还没亮,礼部的官员就来了。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灵堂重新布置过,白幡高悬,挽联低垂,香烛缭绕。 李景隆和李增枝兄弟俩换上斩衰,粗麻布衣,腰系麻绳,脚穿草鞋。这套行头穿上身,李景隆只觉得浑身刺挠。 「大哥,你忍忍。」李增枝低声道,「礼部的人说了,今天太子殿下要来,还有各位国公侯爷。」 李景隆点头。 这麻布衣裳也太糙了,回头得让府里做几件衬里,不然跪一天皮都要磨破。 兄弟俩一左一右跪在灵柩旁。 该哭的时候哭,该停的时候停,主打一个把气氛拉满。 「二弟,你悠着点。」李景隆提醒,「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好几拨人呢。」 李增枝吸了吸鼻子:「我忍不住。」 「一会儿太子来了,你再发力。」李景隆没好气,「别到时候没眼泪了,乾嚎多尴尬。」 没多久,门外传来声音:「太子殿下驾到!」 李景隆连忙酝酿情绪。 一行人进来,为首的正是太子朱标,一身素服,面容沉肃。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都是朝中重臣。 走在朱标左手边的,就是魏国公徐达,徐达旁边是信国公汤和。 后面跟着的年轻一辈,有徐允恭,汤軏,常茂等。 李景隆心中暗道。 瞧瞧人家,一个个气宇轩昂的,不愧是将门虎子。 我就差远了,他们以后是要上战场拼命的,我是要躺平的。 朱标走到灵前,从礼部官员手中接过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曹国公李文忠,国之柱石,孤之表兄。自起兵以来,东征西讨,战功赫赫。」 「天不假年,壮年而逝,实在痛惜。」 大赞一通后,将香插入香炉。 李景隆连忙叩头还礼。 太子气度儒雅,从容老练。 可惜啊,英年早逝,不然哪有朱棣什么事。 朱标上完香,退到一旁。 徐达走上前来,目光落在灵柩上,久久不语。 「文忠啊,咱两南征北战,只剩下一个目标,就是彻底击败王保保。」 他伸手拍了拍灵柩,「你怎么就走了呢,在下面等着我,到了下面,我们继续揍王保保。」 汤和也上前,叹了口气:「保儿,咱俩还约着等天下太平了,一起回濠州老家喝酒。你可倒好,说话不算数。」 他摇了摇头,眼角泪光闪动。 李景隆跪在一旁,看着这两位老将真情流露,颇为感动。 这些老兄弟们,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感情是真的。 不过! 徐达这老头儿,看着就是病体,其实也没多久活头了。 洪武十八年就要死,也就是明年的事儿。到时候这帮老兄弟,又少一个。 汤和倒是活得久些。 哎,立国勋贵看着风光,其实都是拿命换的。 我爹拿命换的富贵,我不享福,那不是白费了? 「诸位,表兄的灵堂,孤想留些时间给汤伯和徐叔。让他们跟表兄说几句最后的话。其余诸位,随本宫先退下吧。」朱标适时道。 「是。」众人应道。 李景隆和李增枝也站了起来,跟着众人往外走。 到了外面。 朱标站在阶下,一众年轻将领自然而然围拢过去。 徐允恭丶常茂丶汤軏,还有几个勋贵子弟,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眉宇间带着将门虎子的那股傲气。 李景隆本想找个角落猫着,奈何他是丧主,走不了,只好站在一旁当背景板。 「曹国公一生英雄,末将极为佩服。」徐允恭道,「当年北伐,曹国公率军出野狐岭,连克兴和丶察罕脑儿,直捣应昌。那一战,虏主及其子孙皆被俘获,堪称奇功。」 第4章 大哥,少去点教坊司吧 礼部定了日子,七日后下葬。 治丧期,兄弟俩的日子,那叫一个苦。 白天,各种仪式轮番上阵。 「辞灵」,跪在灵前,哭。 「奠酒」,端着酒杯往地上洒,哭。 「读祝」,道士念祭文,念得跟rap似的,抑扬顿挫,李景隆一个字没听懂,但该哭还得哭。 晚上,守灵。 兄弟俩跪在灵柩旁,困得眼皮打架,但不能睡。 火盆里的纸钱不能断,香烛不能灭。 「大哥,我腿麻了。」李增枝小声说。 「我膝盖都快跪出坑了。」李景隆龇牙咧嘴,「等爹下葬了,我得去太医院看看,这膝盖还能不能要。」 「太医不是都被砍了吗?」 「……也是,那我去找民间老中医。」 第三天,来了个道士,据说是龙虎山下来的,来做法事。 李景隆一看,嗬,这老道仙风道骨,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嘴里念念有词。 问题是,念的啥,一句听不懂。 「二弟,你听懂了没?」李景隆低声问。 李增枝摇头:「好像在念,急急如律令?」 「那是法术,这会儿耍法术做甚。」 「那念啥?」 「听着像加密通话,他们道家天上有人啊。」 兄弟俩跟着道士,一会儿跪,一会儿起,一会儿绕着灵堂跑,一会儿又趴下磕头。 「你说,这么折腾,咱爹真的能升天吗?」李景隆问。 李增枝认真想了想:「会不会升天不知道,但咱俩肯定先升天。」 「有道理。」 「哥,咱两轮番着来吧,别到时候全家升天。」 第四天,来了个和尚。 和尚念的全是梵文,李景隆更听不懂了。 「这又是啥?」 「大哥,这是梵文,佛祖的话。」 「咱爹能听懂吗?咱爹又没出过国。」 李增枝:「……」 「你说这又是道士又是和尚的,爹到底信哪家?」李景隆一脸迷茫,「万一两家抢人,爹在中间夹着,多尴尬。」 李增枝小声说:「要不,咱们再请个喇嘛?」 「你闭嘴吧。」 第五天,仪式格外多。 早上「朝奠」,中午「午奠」,下午「夕奠」,晚上还要「宿奠」。 兄弟俩跟着道士,一会儿跪,一会儿跑,一会儿磕头,一会儿又跪,又跑,又磕头。 李景隆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终于,熬到了晚上。 兄弟俩跌跌撞撞回到灵堂,一屁股瘫在蒲团上。 好一会儿,李景隆才开口,声音都哑了:「再这么下去,我恐怕得跟着爹去了。」 李增枝抬头,一脸认真:「大哥,千万别啊。」 李景隆心中一暖,到底还是亲弟弟,舍不得我。 「那我还得再来一次。」李增枝补充道。 李景隆:「……」 守夜的仆人,端着两碗粥进来:「两位公子,吃点东西吧。」 兄弟俩端过来就开吃。 「二弟,你说咱爹在下面吃啥?」 「不知道,反正肯定比咱俩吃得好。」 「那可不,咱爹在下面有常遇春陪着,说不定正涮火锅呢。」 「大哥你别说了,我饿了。」 「饿了你倒是喝粥啊。」 李增枝喝了一口,表情复杂:「大哥,这粥是纸钱味的。」 李景隆头也不抬:「说明咱爹收到了。」 第六天。 李景隆醒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来到灵堂,低头看,蒲团都快被他跪出两个坑来。 第5章 勇敢太监王公公 李景隆沉思了会儿,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细节过了一遍。 「在曹国公府主持丧仪的是礼部侍郎潘梅,这人跟咱爹有仇?」他问。 李增枝皱了皱眉:「不应该啊。咱爹当年平定江南,受降了一批从张士诚那投降的官员,当中就有这个潘梅。」 「算起来,咱爹对他有恩吧?」李景隆琢磨着,「这几天他对我们也很客气啊。」 「但奏错乐,他肯定知道。」李增枝疑惑,「莫非他觉得咱爹就应该受藩王礼?」 李景隆面色警惕:「那这是坑我们。丧期一过,言官们的摺子能堆成山,『曹国公府治丧逾制,僭越礼法,其心可诛』。到时候我们兄弟俩怎么解释?说『是礼部自己奏的,我们没让奏』?谁信?」 李增枝的眸光冷了下来。 「所以,他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白眼狼!」李景隆咬牙切齿,「亏咱爹当年还提拔他!」 李增枝不解:「他为什么恨咱爹啊?我想不通。」 李景隆脑子飞速转动。 「这就需要去查了。不过我听说啊,咱爹虽然平定了江南,灭了张士诚。但是,江南的士绅们,都感念张士诚。」 李增枝点头:「是啊,这事儿我也听爹提过。张士诚在江南经营多年,轻徭薄赋,深得民心。咱大明打下江南之后,那些士绅表面上归顺,背地里还是念着张士诚的好。陛下为此还给他们加税呢。」 「陛下给江南加税,那就更加复杂了。」李景隆摇头。 朱元璋对江南地主士绅的态度,那叫一个又爱又恨。爱的是他们的钱粮,恨的是他们的势力。 江南那帮士绅,一个个富得流油,田连阡陌,商铺遍地。 「上足以持公府之柄,下足以钳小民之财。」李景隆低哼,「这帮人,在地方上比官府都好使。」 李增枝眨眨眼:「大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 「你丫听重点。」李景隆没好气。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这些跟咱爹有什么关系?」李景隆满脸困惑,「咱爹当年平定江南,打的确实是张士诚。但打完以后,爹没有大开杀戒,反而采取了不少怀柔政策,安抚百姓,招降官员,很得民心啊。」 李增枝摇了摇头,摊手:「我觉得重点是,赶紧去换了丧乐。」 「对对对!」李景隆一拍大腿,起身。 兄弟俩快步走出灵堂。 院子里,潘梅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份名册,跟几个礼部属官交代着什么。 李景隆正要开口。 一阵脚步声从府门外传来,伴随着一个尖细洪亮的声音: 「圣旨到!」 灵堂内外,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一个年轻太监捧着圣旨,大步走了进来。 丧乐还在响,还是那首藩王乐。 年轻太监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侧耳听了听,眉头微微一皱,目光扫过灵堂内的乐班子,又扫过跪了一地的众人。 李景隆心里一沉。 完了。 被撞个正着,现场抓包,人赃并获。 「停!奏错乐了!谁让你们奏此乐的?」跪在人群前排的潘梅,转过头,大喝一声。 李景隆和李增枝对视一眼。 卧槽。 在这等着我们呢? 「这是藩王丧乐,你们不知道?」潘梅怒不可遏,「本官才离开一会儿,你们就敢擅自换乐?谁给你们的胆子?」 乐班子的人吓得面如土色。 「谁吩咐的?说!」潘梅冷喝。 乐班子的班主浑身发抖,支支吾吾地看了一眼兄弟俩的方向,又飞快低下头,不敢吭声。 但这一眼,已经足够了。 一时间,跪在地上的宾客和官员们开始窃窃私语。 「曹国公府怎么奏上藩王乐了?」 「这可不合礼制啊。」 「是啊,曹国公虽说是皇亲,但毕竟只是国公,怎么能用藩王的规制?」 「逾制了逾制了,这可是大不敬。」 第6章 封王 王景弘瞥了一眼潘梅,展开手里的圣旨。 灵堂内外,所有人再次跪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咨尔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丶特进荣禄大夫丶右柱国丶大都督府左都督丶曹国公李文忠,朕姊孝亲公主所出,实朕懿亲。当朕龙潜淮甸,遭时多故,尔方髫龄,即能励志从戎,随朕征伐。 首定金陵,威清浙右;北伐沙漠,直捣应昌,俘厥嗣君,献俘太庙。其智勇绝伦,功盖诸将。及天下大定,居常以儒雅自饬,好贤礼士,言议侃侃,有古大臣之风。方期同享太平,永为藩屏,何图天不假年,遽尔长逝!」 李景隆跪在地上,听得云里雾里。 这圣旨的用词,比他前世高考文言文还难。 谁能给我中译中啊。 「朕闻讣之日,震悼弥深,辍朝三日,亲为文以祭。念尔昔年,从朕于艰难之中,功在社稷,泽被生民。今追封尔为岐阳王,谥武靖。配享太庙。」 追封岐阳王。 谥武靖。 配享太庙。 这三句,李景隆听懂了。 全场大惊! 潘梅的脸色,瞬间惨白。 「既然是岐阳王,奏藩王乐,何错之有?」王景弘目光落在潘梅身上。 潘梅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是下官……是礼部错了……下官失察,下官失察。」 那些刚才跟着起哄的礼部官员,此刻一个个垂着头。 众人再看向李景隆和李增枝时,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 追封李文忠为岐阳王,配享太庙。 这是什么分量? 既是荣耀,也表明皇帝看重李家啊! 李景隆和李增枝连忙磕头谢恩。 「少国公,咱家告退。」王景弘将圣旨交到李景隆手中。 「我送送公公。」李景隆起身,走在前面。 两人出了曹国公府的大门。 门外,两匹骏马拴在拴马桩上,一个小太监正候着。 「王公公,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马和?」李景隆问。 王景弘明显一惊,微微颔首:「是的。不过马和分去了燕王府,已经不在宫里了。」 「以后你们还会相见的。」李景隆一笑。 王景弘没有多问。 在宫里混了这些年,他最大的本事就是,不该问的,一句不问。 他躬身一礼,翻身上马,带着小太监策马而去。 李景隆站在门口,暗暗感慨。 谁能想到呢? 这个年轻太监,将来会跟那个分去燕王府的马和一起,做出七下西洋的壮举。 郑和,王景弘。 两个名字,一部大航海史。 …… 李景隆和李增枝回到灵堂上,继续跪。 不一样的是,礼部有什么流程,都会过来请示了。 「少国公,等下酉时的夕奠,是依国公礼还是亲王礼?规制略有不同,下官拿不准,特来请示。」一个礼部主事小跑着过来,躬身请示。 李景隆心里翻了个白眼。 拿不准?你们礼部的人会拿不准?刚才奏藩王乐的时候可没见你们拿不准。 「按规矩办就是。诸位辛苦,曹国公府会记得的。」他面上温和道。 那位主事连连点头退下了。 李增枝跪在一旁,小声道:「大哥,你刚才说话的语气,跟爹好像。」 「是吗?」李景隆面无表情,「那说明我演技进步了。」 李增枝皱了皱眉:「大哥,那个潘梅,咱们就这么算了?」 「这个潘梅,只是一个礼部侍郎而已。他敢在丧乐上动手脚,要么是受人指使,要么是另有隐情。」李景隆道。 「那到底是哪种?」 「我现在也不知道。」李景隆低声道,「但不管是哪种,现在都不是收拾他的时候。」 第7章 我父岐阳王,盖世英雄 出殡! 天刚蒙蒙亮,曹国公府内外已是一片缟素。 李景隆作为长子,抱着牌位,站在最前面。 身后,李增枝一身重孝,小脸绷着,双眼红红的。 时辰快到了,礼部官员在院子里来回奔走,检查着最后的流程。 这时,阵阵脚步声传来。 只见几十个穿着盔甲丶带着缟素的甲士大步走了进来。 甲胄在身,缟素缠臂。 铁甲铿锵,白绫飘扬。 为首之人,李景隆认得,是袁洪,父亲的老部下,如今已是太原卫指挥使。 跟在袁洪身后的,一张张面孔似曾相识,都是父亲的部下,如今这些人都已是一方指挥使,甚至将军。 「标下等参见岐阳王。」袁洪带头,几十个将军齐刷刷跪下,「我等来送岐阳王最后一程!」 李景隆眼睛一酸,微微躬身:「诸位叔伯,快快请起。」 袁洪抬起头,看了李景隆一眼,站起身来,身后的将军们齐齐起身。 「弟兄们。」袁洪大步走到棺材前,「都督生前待我等如何?」 「恩重如山!」 「今日都督归天,我等身为都督旧部,当如何?」 「抬棺!送行!」 袁洪一挥手:「那就抬!」 身后的将军们纷纷上前,八个人扛棺,其余人在两侧护卫。 「我等亲自为岐阳王抬棺。」 「为岐阳王送行!」 李景隆抱着牌位,看着这一幕。 这才是袍泽啊,是战场上可以把命交给对方的兄弟。 礼部官员看了看天色,高声道:「吉时已到,起棺!」 「起!」袁洪一声低吼。 八位将军同时发力,沉重的棺木稳稳离架。 丧乐声响起。 但李景隆觉得,这些乐声都比不上那几十双战靴踏在地上的声音。 大队浩浩荡荡出了曹国公府的大门。 白幡飘飘,纸钱漫天。 街道两旁,早有百姓等候。看到队伍出来,纷纷跪了下来。 「都督!好走!」 哭声四起。 队伍缓缓前行,朝着钟山的方向。 …… 下葬后。 黄土一锹一锹地盖上,渐渐堆成一座新坟。 礼部官员带着仪仗先行下山了,仆人们也陆续撤走。 钟山上,风声渐起,吹得白幡猎猎作响。 送葬的队伍,最后只剩下李景隆丶李增枝,和那几十个将军。 李景隆跪在最前面,李增枝跪在他身侧,身后,几十个穿着盔甲的将军齐齐跪着。 风从北边来,呜呜地吹过钟山的松林。 李景隆跪在那里,盯着父亲的新坟。 黄土下面,是那个十九岁就披甲上阵的男人,是威震天下的将军,是那个待士卒如手足的父亲。 如今,埋在这堆黄土里了。 大风呼啸,卷起坟头的白幡,哗啦啦地响,像是父亲在回应什么。 李景隆缓缓起身。 跪了太久,膝盖发麻,身子晃了一下。李增枝赶紧伸手扶了一把,自己也跟着站起来。 兄弟俩并肩站在坟前,身后是那几十个将军。 李景隆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跪了一地的甲士。 李景隆抱拳,深深一揖。 「诸位叔伯,父亲已经入土为安。感谢你们,不远千里赶来,送父亲最后一程。」 「少国公。」当中一人抬头,「在这的,都是自己人,我想问,都督,是被毒杀的吗?」 此言一出,好些个附和。 「对!是不是有人害了都督?」 「太医被满门抄斩,淮安侯被削爵发配,这里头肯定有事!」 「少国公,你跟我们说实话!我等要为都督报仇!」 第8章 岳父,社会人啊 李景隆终于睡了个好觉。 一觉到第二天上午,直到肚子叫了,咕噜咕噜的,实在扛不住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洗漱完毕,晃悠到前厅,发现李增枝也才起来。 兄弟俩打了个照面,都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大哥,今天我们干嘛啊。」李增枝往椅子上一瘫。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景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不是要去国子监读书么?」 李增枝嘿嘿一笑:「大哥,你也得回文华堂读书吧?」 这话提醒了李景隆。 原主的记忆里,自从宫中大本堂没了之后,部分勋贵之子就跟着太子到文华堂读书。徐达之子徐允恭丶常遇春之子常茂,当然还有他这个曹国公府的大公子李景隆。 「要不,再浪几天?」李景隆眨了眨眼。 「听大哥的。」李增枝一口答应。 兄弟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仆人端上来早餐。 很简单,白粥,几碟小菜,两个馒头。 李景隆端起粥碗,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嗯,不是纸钱味的。 「爹若在,咱们这么慢,早就挨揍了。」李增枝一边嚼着馒头,一边感叹。 李景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哪回不是我挨揍,你躲着?」 李文忠治家甚严,尤其是在吃饭这件事上。 行军打仗养出来的习惯,吃饭要快,要乾净利落,谁要是磨磨蹭蹭丶细嚼慢咽,一巴掌就呼过来了。 偏偏李景隆小时候吃饭就慢,没少挨揍。而李增枝呢?这小子机灵得很,一看老爹脸色不对,立马把碗往嘴里一倒。 「你是大哥啊。」李增枝摊手,理直气壮。 「呵呵。」李景隆笑容玩味,「以后,长兄如父,看我不揍你。」 李增枝完全不当回事:「大哥,像你说的,咱们躺平,谁也别管谁。」 「这京城里太不太方便了,人多眼杂,规矩又多。」李景隆放下粥碗,「以后在城外搞个庄子,要大,要清净。再买些美姬,听听曲,做做运动,神仙日子啊。」 李增枝一本正经道:「大哥,我年纪还小,听不懂这些。」 李景隆:「……」 「哎,我也还没及冠呢,去青楼,都不让进。」 「大哥,及冠之后,你就该成亲了。」李增枝道。 李景隆瞪眼:「跟谁成亲?」 「你忘了?爹给你定了娃娃亲的。」李增枝抬眼。 「卧槽。」李景隆一拍脑门,「是袁洪的女儿。」 就是昨天来抬棺的那个袁洪,太原卫指挥使。 李增枝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袁叔昨天来抬棺了,不知还在京不。」 「包办婚姻要不得啊!鬼知道他闺女长啥样啊?」李景隆一脸抗拒,「娶个妻,总不能开盲盒吧?你说,万一是个母夜叉呢?万一是个母老虎呢?」 李增枝认真地想了想:「那大哥你就惨了。」 「那是完了啊!」李景隆拍着桌子,「我后半辈子的幸福啊!我要听曲丶要运动丶要过神仙日子,要是娶个母老虎回来,这些全泡汤!」 两人正说着。 管家小跑着进来,躬身道:「大公子,袁洪袁大人来了。」 「谁?」李景隆瞪大眼睛。 「袁洪大人,太原卫指挥使。」管家重复了一遍。 「大哥,我撤了,不打扰你们翁婿。」李增枝冲李景隆挤了挤眼,然后脚底抹油。 李景隆扶额。 这小子,跑得比当年躲老爹的巴掌还快。 他整了整衣冠,亲自去迎接。 史书上,这个袁洪名声不显,但这人肯定厉害,不是一般的厉害。 因为他的次女,嫁给了李景隆,也就是自己未来的老婆。 第9章 有人想利用我爹之死 袁洪沉思了下,讲了件往事。 「当年,大都督奉命攻打杭州,杭州守将叫潘元明一看大都督兵临城下,二话不说,立马开城投降,还派人送了一大堆礼单,什么金银财宝丶美女歌妓。」 「但是呢,潘元明手下有个硬骨头,就是潘梅。」 「潘梅?」李景隆一愣。 「对。当时潘梅是潘元明的部下,听说主将投降了,他气得跳脚,拍着桌子骂潘元明没骨气,说宁死不降。潘元明被把他关了起来,省得他闹事。」 李景隆皱眉:「这潘梅,原来是这性格。」 「不过后来,他就被大都督降服了。」袁洪嘿嘿一笑。 李景隆扶额:「你这话听着怪怪的。」 「你别打岔!」袁洪瞪了他一眼,继续说,「大都督带兵进了杭州,那叫一个军纪严明。潘元明派人送歌妓来迎接,大都督理都不理,手一挥,让军队离开,自己驻扎在高楼上,当场下了死命令:擅入民居者死。」 「你知道后来怎么着?有个兵,就抢了百姓一口锅做饭,就一口锅!大都督二话不说,拉出去砍了。从那以后,杭州城井然有序。」 李景隆听得后脊背发凉:「这么狠?」 「狠?这是规矩!」袁洪正色道,「大都督说了,咱们是来打天下丶安天下的,不是来祸害百姓的。」 李景隆默然。 老爹能封公爵,靠的是硬实力,并不因为他是皇帝的外甥。 「潘梅被关在牢里,本以为明军进来,少不得烧杀抢掠,那是义军的老毛病了。他在牢里听狱卒说,明军秋毫无犯,有个兵借了口锅都被砍了头,当场就被震住了。」 「他说要亲眼看看。狱卒不理他,他就撞墙。大都督听说后,说了想看,让他看。」 「潘梅被带出来,在杭州城里转了一圈,回来后,扑通跪在大都督面前,降了。」 李景隆听得直乐:「这潘梅,性子直的很。」 「后来啊,大都督在杭州收编了三万降兵,缴了二十万石粮食。陛下大悦,就地加封大都督为荣禄大夫丶浙江行省平章事,还特意下了一道旨意,让大都督不必再姓朱,恢复李姓。」 袁洪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景隆缓缓点头。 李文忠本是朱元璋的外甥,年幼时被朱元璋收为养子,改姓朱。如今恢复李姓,意味着朱元璋认可他已经功成名就,不需要再依附于皇姓之下。 「就是从那时候起,大都督叫回了李文忠。潘梅呢,打那以后就铁了心跟着大都督,给大都督处理文书,南征北战,一跟就是好多年。直到洪武十三年,胡逆案之后,朝廷缺人,潘梅才被调去礼部。」 「所以你说,潘梅会在葬礼上对大都督不敬?我不信。这老小子,谁要是敢对大都督不敬,他第一个翻脸。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背叛大都督?」 李景隆紧紧皱眉,喃喃道:「他为什么会那么做呢?」 「这当中必有缘由。」袁洪放下茶碗,认真地看着李景隆,「小国公,俺觉得,你得查查潘梅背后是不是有人。这老小子性子直,别被人当枪使了。」 李景隆脑子转得飞快。 「袁叔,你听我给你捋一捋啊。潘梅这人,对我爹忠心,对吧?但他又确实干了对我爹不敬的事,在丧乐上动手脚,差点害了咱家。而且这事要是被陛下知道了,他潘梅轻则丢官,重则掉脑袋。」 袁洪点头:「对,这老小子又不是傻子。」 「那他为什么还要干?」 「第一,他被逼的。有人拿住了他的把柄,比如他养了个小老婆被发现了。总之,他没办法,只能听话。」 袁洪咧嘴一笑:「潘梅?还养小老婆?他那身子骨,够呛吧?」 李景隆嘴角一抽:「袁叔,重点不是这个。」 「好好好,你说你说。」袁洪摆手。 「第二,他站队了。他投靠了某一方势力,那方势力想要抹黑我爹,对付我曹国公府。潘梅就是人家手里的一把刀。」 袁洪皱眉:「谁要对付你们家?你爹在世的时候,谁敢惹?你爹走了,你们兄弟俩一个十六一个十三,碍着谁了?」 「对啊!」李景隆摊手,「我曹国公府,上没结仇,下没欠债,我爹刚走,就有人要搞我们?」 第10章 陛下,臣不允! 躺平了两天。 说躺平,那是真躺平。兄弟俩除了吃就是睡,连院子都没出过。 两天下来,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脑子都懒得转了。 这天,李景隆一早起来,晃到前厅,发现李增枝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粥。 「你不是要睡到日上三竿吗?」李景隆问。 李增枝苦着脸:「大哥,今天我得去国子监了。」 李景隆愣了一下:「这么积极?」 本书由??????????.??????全网首发 「陛下要是知道我连续几天不去,会把我吊起来打。舅公打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把朱十二打的下不了床。」 李景隆深以为然地点头。 老朱揍儿子,打这些侄孙辈的,那可真是不手软。 「你今天也要出门?」李增枝问。 「嗯,今天我也进宫去。」李景隆点头。 李增枝眼珠子一转:「说好了啊,这两天我们在家,那是因为悲伤过度。」 李景隆没好气:「晓得。」 这小子,机灵劲儿一点没减。 老爹刚走,要是被外人知道他们兄弟俩在家躺平了两天,啥正事没干,光顾着睡大觉,传出去像什么话? 「咱们还在守孝期,你小子悠着点啊。陛下最看中孝道,你去国子监别搞什么么蛾子。」他交代。 李增枝连连点头:「放心吧,我没坏毛病。倒是你,别偷去教坊司啊。陛下若是知道,会打断你的腿。」 李景隆一口粥差点喷出来:「我去教坊司?我什么时候去过教坊司?」 「上个月你还说教坊司新来了个唱曲的,声音跟黄鹂似的。」李增枝揭老底。 李景隆咳了一声:「我现在在守孝,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你大哥我是那种人吗?」 李增枝点了点头:「是。」 「滚。」 李景隆擦擦嘴,「陛下日理万机,管天管地,管得还真宽。」 「他是舅公啊。爹这一走,咱们就是没爹的孩子了,他肯定盯着咱们。」李增枝幽幽道。 「我要跟那些上朝的大臣们共情了。」李景隆眨眨眼,「听说了吗?诸位大人上早朝,出门前,都要烧香祈祷,交代后事。」 李增枝瞪大眼睛:「怕陛下一怒,又砍人?」 「嗯,每天盼陛下驾崩。」李景隆耸耸肩。 李增枝一头黑线,咬牙切齿:「大哥,慎言!」 …… 乾清宫。 李景隆站在台阶下,看到台阶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哟,王公公?」李景隆朝王景弘拱了拱手,「公公到乾清宫当值了?前途无量啊。」 王景弘微微一笑:「少国公是来见陛下?咱家给你通报去。」 他转身进去了,没一会儿,出来了:「陛下宣你进去。少国公,这两天陛下心绪不佳,你当心。」 卧槽!出门没看黄历。 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朱元璋心情不佳,会不会砍几个脑袋助助兴? 「多谢公公提醒。」他一笑,大步进殿。 御案后面,朱元璋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批什么摺子。朱笔在手,一笔一划,写得极慢。 李景隆跪拜:「臣李景隆参见陛下。」 「后事都办妥了?」朱元璋头也不抬。 「都办好了。」李景隆道,「臣特来谢恩,陛下追封家父为岐阳王,这是我李家的荣耀。」 朱元璋缓缓抬起头:「不要辜负咱就好。」 李景隆赶紧表忠心:「曹国公府子子孙孙,忠心大明!」 朱元璋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是,声音冷了下来:「听说礼部侍郎潘梅,在丧礼上奏错了乐?」 「潘大人一时疏忽而已。」李景隆道。 朱元璋猛地站了起来:「这是有人冲着你曹国公府来的,你连这都不知道?」 李景隆抬起头,看向朱元璋,道:「潘梅是听了陛下旨意办事吧?」 第11章 陛下,臣愚蠢,但清澈 朱元璋抬了抬手:「起来吧,在咱这儿装什么乖巧。」 李景隆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嬉皮笑脸道:「嘿嘿,还是舅公疼我。」 「你爹的事,到此为止。」朱元璋轻叹,「他是咱的外甥,咱也想他照耀千古。」 「陛下圣明!」李景隆拱手,「臣对陛下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朱元璋没好气:「滚犊子!」 「好嘞,马上滚!」 李景隆转头就走,那叫一个乾脆利落。 「站住!」 李景隆的脚悬在半空中,转过身,笑的比哭还难看:「陛下,还有事儿?」 「你的事办成了。」朱元璋挑眉,「咱有事让你去办。」 李景隆的脸当场就垮了:「陛下,我能办什么事?你找别人吧。」 朱元璋笑容玩味:「你刚不挺能耐?又是霍去病,又是照耀千古的,说得一套一套的。咱看你这脑子好使得很嘛。」 「那事关咱爹。」李景隆苦着脸,「陛下,你是知道臣的,臣就是个愚蠢的草包,什么都不会。」 朱元璋摊手:「草包又愚蠢?那你别继承曹国公爵位了,咱要个这样的国公,有何用?」 「别啊!」李景隆凑上前,「臣虽然愚蠢,但清澈啊!对陛下你那是忠心不二,天地可鉴!」 朱元璋轻哼:「都不帮咱,谈何忠心?」 李景隆放弃挣扎:「好吧,陛下要臣办什么事?」 朱元璋沉思了一下,问:「你知道胡美吗?」 李景隆乾脆利落地摇头:「不知道!」 「老十二的外公,胡顺妃的爹。」朱元璋瞪眼。 李景隆眨巴眨巴眼睛,在脑子里把这条信息换算了一下。 「就是陛下你岳丈呗!」他恍然,「咋了?需要臣去看看他?这好办啊,我带重礼去。」 这差事好啊!去看看天子老丈人,送送礼,喝喝茶,聊聊天,完事儿回家继续躺平。 美滋滋! 「接到锦衣卫密报。」朱元璋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和他儿子,还有女婿,有诸多不法事。」 李景隆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去查查。」朱元璋道。 李景隆伸手指着自己:「我?查案?陛下,你太看得起臣了吧?」 朱元璋点头:「咱打算好好培养你。」 李景隆:「……」 「臣什么都不懂啊,这种事你找锦衣卫呀。他们专业对口,经验丰富,臣什么都不懂,让臣去查案,那不是耽误事儿吗?」 朱元璋摇了摇头:「事关皇亲,有些事,锦衣卫不方便办。」 「那找徐允恭啊!」李景隆祸水东引,「他聪明绝顶。」 「你才是真正的皇亲,」朱元璋道,「你身上有我们朱家的血。咱当然相信你啊。」 李景隆扶额:「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朱元璋皱眉:「有可能事关后宫,徐允恭和锦衣卫都不便进后宫。你要进宫给娘娘们请安,可以暗中查查。」 「舅婆都不在了,我请啥子安嘛。」李景隆脱口而出。 说完,他立马闭嘴。 马皇后之死,那是朱元璋的禁忌,是谁都不能碰的逆鳞。 李景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嘴欠!让你嘴欠! 「臣说错话了。」他垂下脑袋。 「就是因为你舅婆不在了,后宫很多事,咱都不知道了。」朱元璋竟有些悲伤。 「臣遵旨。」李景隆没招了,「臣去查。」 朱元璋的眼睛亮了:「这就对了嘛!好好办差,咱看你是个可造之材。」 李景隆赶紧摇头:「陛下,千万别对臣抱希望,臣就是个蠢材。」 老朱啊老朱,你又是pua,又是亲情绑架,玩得溜啊! 难怪你会当皇帝。 …… 走出乾清宫。 第12章 皇帝得了焦虑症 李景隆与毛骧分开后,来到了文华堂。 以前宫里有个大本堂,是专门给皇子和勋贵子弟读书的地方。后来大本堂没了,他们这些勋贵之子就跟着太子到文华堂读书。 如今太子朱标已经开始理政,这文华堂成了太子与年轻一代讨论政务的地方。 李景隆进来,看到不少人已经在了。 坐在正中的当然是朱标,气质儒雅。 徐允恭,常茂他们都围着太子,几个人正聊着什么,笑声不断。 李景隆快步上前:「参见太子。」 朱标微微颔首:「精神头不错。」 常茂从旁边凑了过来:「九江,你知道吗?允恭现在是署左军都督府事了,代掌左军都督!」 李景隆心里暗暗一惊。 署左军都督府事,代掌左军都督? 大明的五军都督府,是最高军事机构。左军都督府,管的是全国好几省的都司卫所。 提拔徐允恭,代表着皇帝要开始重用勋贵二代了。 老将们,是真的老了。 「表哥薨逝,父皇很悲伤。老将们逐渐凋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朱标轻叹一声,「不过,你们的机会来了。」 徐允恭立刻拱手:「臣定不负嘱托!」 「臣就算了,不是带兵的料。」李景隆摆摆手。 常茂拍了拍他的肩膀:「九江,不要妄自菲薄嘛。」 「人家九江想做富家翁。」徐允恭轻笑。 「是是是!」李景隆自己应下来。 朱标微微蹙眉。 聊了几句之后,徐允恭站起身,拱了拱手:「殿下,左军都督府还有军务,臣先告退了。」 朱标点头允准。 常茂也跟着站起来:「殿下,臣也走了,今天约了人骑马。」 两人走后,朱标看向李景隆问:「父皇交代你差事了?」 「是,麻烦啊。」李景隆垂着脑袋,有气无力。 朱标瞪了他一眼:「那是父皇相信你!涉及皇亲,不能交给外人,你可别辜负父皇信任。」 女婿要对岳丈下手。 这事,确实不能交给外人。 得,这锅我是背定了。 「殿下,你得空多陪陪陛下。」李景隆认真道。 朱标微微一怔:「父皇怎么了?」 李景隆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陛下他焦虑啊。」 朱标一愣:「什么意思?」 「殿下,陛下从打天下的草莽英雄,已经蜕变为治天下的铁腕雄主。他内心既绝对的自信,也有极度焦虑。」 「陛下年近花甲,既自信又自负。他觉得天下没人能打败他,但他又觉得身边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他。」 「胡美一家有罪,那治罪就行了。」 他顿了顿,看着朱标。 「我担心陛下,又要掀起大案。」 朱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九江,你竟然看得这么深。这也是孤担心的,以前还有母后劝阻父皇,如今没人能劝他。」 马皇后,洪武十五年就薨了。 那是唯一一个敢当面顶撞朱元璋丶还能让朱元璋乖乖听话的人。 马皇后一走,朱元璋就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谁也拽不住了。 李景隆拧了拧眉。 帝王得了焦虑症。 这病,麻烦大了。 「陛下是真累啊,古往今来,没见过这么拼的皇帝。」李景隆感慨。 读过历史,他能看清朱元璋的三大战略布局。 政治布局:废相。 虽已废除丞相,但政务繁重。 六部直隶皇帝,他亲自批阅奏章,日理万机。 军事布局:以亲制疏,以藩屏帝。 藩王们镇守要塞,是他为子孙设计的「活体长城」。 文教布局:重开科举,重塑士风 第13章 天子岳父 翌日,临川侯府。 李景隆到的时候,朱柏已经到了,在大门口等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中年男人。 「九江。」朱柏招手,「来,我给你介绍,这是胡飞,我舅舅;这是刘铮,我得叫姨父。」 李景隆在脑子里换算:舅舅,那就是胡美的儿子;姨父,那就是胡美的女婿。 「今日打扰了。」他拱手。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胡飞微微含笑,姿态优雅:「少国公客气,里边请。」 刘铮淡笑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李景隆也不在意,笑呵呵地跟着往里走。 一进大门,惊了。 这侯府,气派! 廊下铺着白玉,廊柱上雕的是盘龙戏凤。 这得花多少钱? 临川侯绝壁是个巨贪。 「侯府,修得真不错。」他随口夸了一句。 胡飞谦虚道:「哪里哪里,就是随便拾掇拾掇。」 穿过前厅,绕过花园,一路上丫鬟仆从穿梭如织。 这排场,这气派,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亲王府呢。 「九江,今天我们可得比比。」朱柏兴致勃勃,「你那骑术没荒废吧?」 「打小被我亲爹仍马背上摔出来的,荒废不了。」李景隆问,「难道侯爷府还有马场?」 「家父喜好马术,特意在府中辟了个小马场。」胡飞嘴角一翘。 府邸里有马场,那得多大?你这是侯府还是皇家猎场? 一行人穿过后花园,又穿过一道门。 眼前豁然开朗。 李景隆站住了脚。 放眼望去,少说也有好几亩地,足够两匹马并驾齐驱跑上几个来回。 这马场的位置,明显不是侯府原来的范围,一看就是推了邻居的宅子硬拓出来的。 「这马场虽然不大,但胜在方便。家父闲暇时喜欢在这儿骑两圈,活动活动筋骨。」胡飞得意道。 李景隆点头附和:「侯爷好雅兴。」 马场边上,还建了一栋两层阁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楼上的窗户半开着,有琴声从里面飘出来。 又是马场又是琴楼的,胡家爷两挺会享受啊。 以后建庄园,我也得搞个马场。 「牵马来。」胡飞喊了一声。 早有准备的仆人牵来了两匹马,一匹通白,一匹漆黑。 都是高头大马,毛色油亮,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这是大宛马,汗血宝马的后裔。」胡飞笑道,「家父花了不少功夫才弄到手的。」 朱柏上前,双眼放光:「好马!真是好马!九江,来,比比!」 「比就比,朱十二,输了可别找太子告状啊。」李景隆挑眉。 两人翻身上马。 骑了几圈,李景隆想直接把马骑走了。 这小母马,真特么好骑! 「九江!」朱柏勒住缰绳,「都说你只会勾栏听曲丶吃喝玩乐,但这骑术没荒废啊。」 李景隆翻身下马:「也就只会骑马了,不能跟殿下你比,骑射剑术,样样都精。」 「哈哈哈!你被你老爹逼着练,我这身本事,是四哥逼出来的。」朱柏大笑。 李景隆面色古怪。 朱家的孩子,都是大的带小的。 太子朱标带大了朱棣,朱棣又带大了朱柏。 朱元璋只管生,特么的还很能生。 「殿下,少国公。」胡飞招呼,「骑了这么久,该歇歇了。去楼里喝杯茶,润润嗓子。」 朱柏点头:「好,正好渴了。」 李景隆跟着,走进了阁楼。 一进去,李景隆就感到一股阴冷。 这已经是四月天了,外面太阳晒着,可一踏进这楼里,有一股子阴嗖嗖的感觉。 「老臣参见殿下。」一个老者站在殿中。 他身穿锦袍,腰束金带,正是临川侯胡美。 第14章 狐朋狗友 李景隆从侯府出来,没有回去,而是来到了太白楼。 一进门,小二就热情的凑上来:「哎哟喂,少国公,你可算来了,雅间都安排妥当了,你那些朋友们早就到了。」 李景隆挥了挥手,径直上了二楼。 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到最末尾的那间房前。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google搜索twkan 「你输了!喝!喝!不喝是孙子!」 「哈哈哈哈!王东你不行啊,才三杯就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李景隆站在门口,嘴角抽了抽。 咣当! 他抬起脚,一脚踹开了房门。 里面的七八个少年同时愣住,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下一刻! 「哇啊啊啊!老大!」 「老大,听说你爹薨了,我们这些天,那是如丧考妣啊!」 「老大,我比死了亲爹还要难受啊,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圈。」 「老大,你节哀!你没了爹,我们以后就是你爹!」 「说什么呢,老大以后就是我们的爹!」 「对对对!爹!爹!你老人家受累了!」 李景隆无语,吼一声:「都特么停下!」 七八个少年同时闭嘴,眼巴巴地看着他。 「别在老子面前装啊。」李景隆没好气,「谢春,你丫眼泪都没有,嚎什么嚎?」 「还有你,王东,我是恁爹。」 王东笑呵呵地凑上前来:「老大,消消气,我们这是乐极生悲。哦不,悲极生乐啊。老大,你是不知道,这些天你不找我们,我们心里头那个慌啊。我们还以为老大从此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高墙绝红尘呢。」 「别瞎几把嘴贫了,找你们有事,都给老子坐下。」李景隆扶额。 众人连忙坐下。 王东坐在最边上:「老大,什么事啊?勾栏听曲,还是青楼躺平?」 李景隆横了众人一眼:「临川侯府,你们知道吧?」 众人齐齐点头。 「那你们都跟我说说,你们知道的侯府。」 众人对视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老大你问,我们才敢说。这侯府,邪门着呢。」谢春道。 李景隆挑眉:「怎么个邪门法?」 谢春端沉思了下,慢慢道来:「老大你知道临川侯府那片地吧?早几年可不是现在这规模。胡美刚封侯的时候,那宅子也就普普通通。可这几年,你猜怎么着?东边扩一截,西边拓一块,连带着后头那片空地,全给圈进去了。」 「那扩出来的地,得有人卖才行。可那一片住的都是老门老户,谁愿意搬?这时候就得有人出头了。」 「有个叫王畅的,原本就是那片的一个小地主,脑子活泛,嘴皮子利索。不知道怎么搭上了胡美的线,专门帮侯爷买地。这买,跟咱们想的不太一样。」 「先是以高价诱之,人家不卖,那就来阴的。今天你家门口多了坨狗屎,明天你家的墙被人泼了粪,后天你家孩子在路上被人打了闷棍。报案?衙门的人来了,一看是侯府的事儿,都不敢管。」 李景隆眉头越皱越紧。 「就这么着,左邻右舍被逼得实在没法子,只好贱价卖了地。王畅从中拿好处,侯府得了地。可后来出了一件事。」 「什么事?」 「王畅一家四口,全失踪了。」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李景隆坐直了身子:「失踪?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秋天,一家四口,王畅跟他媳妇,还有一儿一女,全都不见了。」 「报官了吗?」李景隆问。 「报了。」谢春点头,「应天府的官差去查了,回来贴了个告示,说王畅好赌,欠了一屁股赌债,怕债主上门,带着一家老小投奔远房亲戚去了。」 李景隆冷哼:「这年头,出门要路引,他能往哪儿投奔?」 谢春摊了摊手:「不知道啊。反正告示是这么写的,案子就这么结了。打那以后,再没人见过王畅一家。王畅失踪没几天,他家就都归到侯府名下了。手续齐全,契税交割,一样不少。」 第15章 后宫打工人 「在这普通的一天,我穿着普通的鞋,很普通地走在这普通的街……」 李景隆边啃烧饼边唱,引起御道上宫女们纷纷回眸。 他感觉收到了鼓励,继续唱:「普通的disco我们普通的摇,旁边普通的路人在普通的瞧……」 宫女虽然面色疑惑,但目光发亮。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少国公那张脸摆在那儿,那是大明第一美男子亲生的崽。 「少国公唱的什么乱七八糟?」 「他是不是疯了?」 「守孝守傻了?」 李景隆加大音量:「我普通的灵魂在普通的出窍,在普通的动次打次中普通的燃烧……」 宫女们却面色大变。 「快跪下,陛下来了!」 李景隆一愣,扭头一看。 龙辇正快速驶来,是皇帝下早朝回来了。 龙辇上的朱元璋,远远就看见御道上的李景隆,手舞足蹈,状若疯癫。 「李九江!」朱元璋一声暴喝。 「臣李景隆,参见陛下。」李景隆麻了。 朱元璋居高临下,瞪着他:「早朝你没去,来这鬼嚎什么?」 李景隆一脸尴尬:「陛下,臣守孝期,不用早朝啊。」 朱元璋噎了一下。 好像是有这么个规矩。 「让你逮着机会偷懒了。」朱元璋撇了他一眼,「手里拿的什么,递过来。」 李景隆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还未来得及吃的烧饼,乖乖递了上去。 朱元璋接过烧饼,立马啃起来。 「原来看中了我的烧饼。」李景隆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早餐被皇帝三两口吃完,心里那个痛啊。 他还没吃饱呢。 「跟上!」朱元璋吃完,挥手。 李景隆苦着脸,小步跟在龙辇旁。 不多时,乾清宫到了。 进了乾清宫大殿。 李景隆规规矩矩地站好,一副乖顺模样。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屁快放。」 李景隆把在临川侯府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从侯府扩建强占民宅,到王畅一家四口离奇失踪,再到赵木匠进了侯府再也没出来丶他媳妇秋香也被扣在里面,说的详细。 最后,他做了个总结: 「陛下,以胡美胡飞父子犯的事,够砍脑袋了,还查什么呀。」 「光砍脑袋,就够了?」朱元璋问。 李景隆瞪大眼睛:「这还不够?」 「首先,有罪,都要查清楚。做其他事也一样,要做就做到底。」朱元璋抬眼。 李景隆赶紧躬身:「是,臣明白了。」 朱元璋目光陡然一冷:「够砍脑袋,是不够的。他是侯爵,咱赏过他家一张免死铁券。」 李景隆:「……」 免死铁券啊,那玩意儿能免死!除非是谋反大罪,否则砍不了脑袋。 陛下的意思,就是要彻底整死他岳父一家呗。 「臣懂了。」他躬身。 朱元璋轻哼一声:「那你说说,你懂什么了。」 李景隆沉吟了一下,开口:「就是把他们父子的罪,整得越大越好,越多越好,总之,得让朝野知道,他们父子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免死铁券也兜不住。」 朱元璋眨了眨眼:「懂了一点吧。」 李景隆心惊。 这还只是懂了一点? 那你老人家到底要干啥? 「咱要你查查他们父子进后宫的事,你查了吗?」朱元璋问。 李景隆一脸为难:「舅婆不在,臣找谁去?」 「李淑妃,她摄六宫事。」朱元璋道。 「臣这就去。」李景隆退了出去。 第16章 姑娘,你来月事了? 李景隆从翊坤宫出来,走在御道上,迎面看到一个女子走来。 哟,这不是老熟人嘛。 「海姐姐!」他笑嘻嘻地迎上去。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女子身姿婀娜,面容美丽,柳眉间带着一股子英气。 她叫海离,来头不小,是北元名将王保保的女儿。当年在土剌河之战中被明军俘虏,按理说该是阶下囚,可人家姑姑是秦王妃,论起来也算皇亲。 马皇后心善,把她留在宫里做了女官。 一转眼十来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姑娘出落得愈发成熟妩媚。 「少国公。」海离微微欠身。 李景隆走到她面前,嘴角一翘:「海姐姐,一起走走?」 海离美眸微挑:「宫中规矩,女官不能与外男接触。」 「那临川侯的儿子呢?他来的时候,接触你们没有?」李景隆问。 海离面色微变,盯着他问:「陛下派你来查的?」 「哪能啊。」李景隆摇头,「我这是纯纯的妒忌,我好歹是陛下的外甥孙,都不能随意进后宫,他们父子俩凭什么?」 海离眨了眨眼:「他姐姐是贵妃。」 李景隆:「……」 海离逼近几步,笑容玩味:「少国公,你老想着进后宫,是想做什么呀?」 幽香飘袭来,李景隆心跳加快。 镇定! 李九江,你可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 「当然是想姐姐你了。」他摊手。 小时候他跟着朱十二,还有燕王殿下,在皇家马场骑马,经常碰见海离。 那时候她刚从草原过来不久,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还带着草原女儿的野性,骑马的时候英姿飒爽。 那一幕,拨动了他那颗懵懂的少年心。 如今,海离十足的御姐范儿,又带着成熟女人的魅惑。 「想姐姐了?」海离媚笑一声,「小屁孩,撩谁呢。」 「姐姐,说说呗,临川侯父子进宫,一般都去哪儿啊?」李景隆笑问。 海离似笑非笑:「他们父子敢频繁进宫,也就皇后娘娘薨逝后的那一年多。如今淑妃娘娘执掌后宫,规矩立起来了,他们哪还敢?之前每次来,也不过是去胡顺妃宫里坐坐罢了。」 「就这?」李景隆追问,「没去别的地方?」 海离瞋目:「小王八蛋,你还想有什么别的?」 微风吹来。 望着眼前的大美女,李景隆鼻子嗅了嗅。 等等。 这股风里,除了海姐姐身上的幽香,还夹着淡淡的腥味。 他上下打量海离,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上面有一小片暗红。 「姐姐,你来月事了?」他高声道。 海离面色一乱,也注意到了那小片血色。 她恶狠狠道:「胡说什么呢?」 李景隆还凑近了点,眨眨眼:「这是侧漏了?」 海离那张绝美的脸通红通红:「你懂什么?就是漏了,能漏到那去?」 李景隆笑容玩味:「看来姐姐漏过?」 「你给我滚!」海离气呼呼的转身就走。 李景隆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收起笑容。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月事漏了。 在教坊司的小姐姐们厮混那么久,什么没见过?那血分明是溅上去的。 谁的?怎么溅的? 海离方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诧,他看得清清楚楚。 李景隆望了一眼深宫的方向,宫墙重重。 他想起了甄嬛传。 偌大的后宫,死个宫女,那是无声无息。 海离身手极好,当年他差点一刀插了蓝玉。 咦,这种女人,碰不得。 …… 第17章 三刻钟,本少让你们家破产 天还没亮。 曹国公府上下静悄悄的,连看门的狗都还蜷着身子打盹。 李景隆的房间里却亮了灯。 「来人!」他一声喊。 两个丫鬟揉着眼睛跑进来:「大少爷,怎么了?」 李景隆已经坐在铜镜前了,披头散发,大手一挥:「给爷化妆。」 丫鬟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壮着胆子问:「大少爷,你要干什么?」 「愣着干嘛,先上粉底!」李景隆瞪眼。 丫鬟整个人都傻了,头一回见这位爷天没亮爬起来要化妆的。 隔壁房间,李增枝被吵醒了。 他揉着眼睛,披了件外衣走过来,往门框上一靠,看到铜镜前的大哥,整个人都愣了。 「大哥,天还没亮呢,你干嘛呢?」 「你忘了?今天得操练。」 李增枝更懵了:「操练我知道啊。颍国公傅友德提督操练,勋贵子弟都得去。陛下说了,朝廷得用,亦不隳其父之功。今天不光操练,还有比试,勋贵家们的小姐都会去看热闹。」 李景隆盯着铜镜里的自己,仔细端详:「这儿,再描深一点,要那种剑眉星目的感觉。」 丫鬟依言照办。 李增枝走过去,满脸疑惑:「大哥,操练穿盔甲就行了吧,你化妆干什么?」 「六点打仗,四点就得起来化妆。」 「今天我全妆出击!」 李增枝:「???」 李景隆振振有词:「你想想,今天那场面,勋贵子弟有一个算一个,个个都憋着劲儿要显摆自己的武艺。拳脚功夫,我能打得过谁?」 「扬长避短嘛。论武艺,我倒数第一。论外貌,我可是大明第一美男子的崽。」 李增枝嘴角抽了抽:「大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勋贵家那些小姐们?」 李景隆面色一正:「当然是为了我大明的脸面。」 李增枝:「……」 天色渐渐泛白。 李景隆终于全妆完毕。 他从铜镜前站起来,转身面对李增枝,双手一展,下巴一抬。 「怎么样?」 李增枝张了张嘴。 大哥一身银甲,腰间佩剑,脚蹬战靴。头上两根雉鸡翎高高翘起,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配上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剑眉斜飞入鬓,目若朗星,鼻梁高挺,确实是英气勃勃。 「是不是英气不凡?」李景隆自己先夸上了。 「是。」李增枝不得不承认。 单论这副皮囊,大哥确实能打。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根雉鸡翎上,越看越疑惑。 「大哥,你头上那两根须须,是干嘛用的?」 「雉鸡翎!」李景隆纠正,「什么须须。」 「行行行,雉鸡翎。那是干啥用的?」 李景隆一仰头:「为了帅!」 李增枝扶额。 「大哥,今天是要比试的。你对打的时候,头上顶着这两根东西,不方便吧?人家一伸手就薅住了,直接把你拽下马。」 李景隆满不在乎:「你以为我会给他们薅我翎子的机会?」 「什么意思?」 「打不过就认输呗。」李景隆说得理直气壮,「我又不靠武艺吃饭。」 李增枝彻底无语了。 李景隆又转回铜镜前,左照照右照照:「我就问你一句,帅不帅?」 「帅到掉粉。」李增枝看着他的脸道。 李景隆摆摆手:「那些掉的,都是对家哥哥的伪粉,脑残粉肯定不会掉。」 …… 演武场上,尘土飞扬。 李景隆和李增枝到的时候,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勋贵子弟,个个顶盔掼甲,披挂整齐。 然后,李景隆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头上那两根雉鸡翎上。 第18章 在下粉底液将军 「吵什么吵!」一声暴喝传来。 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颍国公傅友德策马而来。 年过六十的老将军,须发花白,他骑在马上,目光一扫。 全场安静。 连看台上的小姐们都不敢出声了。 傅友德的目光在李景隆头上那两根雉鸡翎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抽了抽。 「参见颍国公!」众勋贵子弟齐拜。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傅友德冷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先比骑术,再比武艺。」他眼中不屑,「一帮没上过战场的小崽子,在本公眼里都是废物。」 勋贵子弟们的脸上,写满了不服。 但他们都不敢吭声。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傅友德,刚从云南大胜而归,被封颍国公。 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老杀才。 他说你是废物,你就是废物。 只有李景隆完全不在乎,脸上半点不服的表情都没有。 他甚至打了个哈欠。 「准备!」傅友德挥手。 勋贵子弟们纷纷策马,排成一列。 「打发完你们这帮小崽子,老子早些回去喝酒。」傅友德手臂猛地砸下,「跑!」 十几匹战马同时蹿出。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演武场上瞬间黄尘漫天。 看台上,小姐们沸腾了。 「大哥快!」 「三哥冲啊!」 喊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嗓门大,为自家哥哥助威。 尘烟滚滚,马影飞驰。 众人策马回冲,漫天尘土之中,一骑当先,破尘而出。 银甲白马,两根雉鸡翎在风中猎猎飞扬。 是李景隆。 那画面,宛如少年神将,策马下凡。 「啊啊啊啊啊!」 「是李哥哥!李哥哥第一!」 「好帅!好帅啊啊啊!」 她们不知道什么骑术不骑术,只知道,那个白甲白马的少年,顶着两根威风凛凛的雉鸡翎,在一片黄沙中冲在最前面。 好看!太好看了! 李景隆率先冲过终点线。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两根雉鸡翎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帅炸了。 后面冲线的勋贵子弟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谁也没想到,骑术第一竟然被李景隆这个草包拿了。 李景隆翻身下马。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都以为他会趁机好好显摆一番。 哪知道,李景隆急急跑到场边。 他带来的自家丫鬟正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小木匣子。 「快快快!」李景隆弯下腰,把脸凑到丫鬟面前,「给本将军补妆!」 全场目瞪口呆。 丫鬟一脸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手忙脚乱地打开木匣子,掏出粉扑,在李景隆脸上轻轻拍打起来。 演武场上,几十号勋贵子弟,几百号围观将士,加上看台上几十号勋贵小姐,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李景隆浑然不觉。 「怎么样?」他问丫鬟。 丫鬟小声回答:「什么怎么样?」 「本将军的人气啊。」李景隆一脸自得,「今天这一出,是不是蹭蹭涨粉?」 丫鬟看着他的脸:「大少爷,跑掉粉了。」 「你懂什么。」李景隆一脸不屑,「掉的都是伪粉,是黑粉,是对家哥哥派来的细作,本少要的是真爱粉。」 丫鬟:「……」 她只想回府。 第19章 陛下头顶有点绿? 李景隆翻过看台栏杆,一屁股坐到了小姐们中间。 「小姐姐们,我陪你们来了。」 姑娘们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花。 「九江哥哥你不比武了?」 「比什么武啊,刀剑无眼,万一蹭掉我一块粉底,你们不心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心疼!」 将门之女,到底跟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不一样。从小跟着父兄在军营里混大的,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爽利劲儿,并不刻意避嫌。 有几个胆子大的,直接挪了挪位置,挨了过来。 「小姐姐们,你们看今天谁会赢?」李景隆笑问。 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陆仲亨的小女儿陆雪撇了撇嘴,一脸兴致缺缺:「允恭哥哥不在,常茂哥哥也不在,有什么可看的?」 李景隆一听,不乐意了:「哎哎哎,陆家妹妹,你这话说的。本将军还在这儿坐着呢。」 陆雪噗嗤一声:「九江哥哥,你又不是来比武的,你是来比美的。」 「比美也是第一。」李景隆下巴一抬。 姑娘们又是一阵笑。 平凉侯费聚的小女儿费花,脆生生道:「我看啊,唐敬祖哥哥会赢。不过他再厉害,也比不上九江哥哥你。」 这话说得李景隆浑身舒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费家妹妹,有眼光。本将军虽然武艺稀松,但本将军有一样东西,他们谁也比不了。」 「什么呀?」 「这张脸。」 「呸!」陆雪笑骂,「不要脸。」 看台不远处,袁家之女袁青,端端正正地坐着,面色冷冷。 「咦,临川侯家的公子今天没来?我可是听说了,他新得了一匹汗血宝马。」李景隆开始引话题。 陆雪哼了一声,满脸轻蔑:「就他?不过是个酒色之徒罢了,就是个废物。」 李景隆眼睛一亮,一脸八卦:「哦?展开讲讲?」 陆雪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景隆多精啊,立刻挑眉:「陆家妹妹,你不会啥都不知道吧?搁这儿跟我装呢?」 激将法。 陆雪果然上当,瞪了他一眼:「谁说我不知道!胡飞平日里喜欢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出入青楼,整个京城谁不知道?」 「就这?」李景隆一摊手,满脸失望,「去青楼也叫事儿?比武的那帮男人,谁不去?」 费花在一旁眨巴眨巴眼:「据说九江哥哥,也常去教坊司呢。」 姑娘们的目光齐齐地落在李景隆脸上。 这张脸去教坊司,暴殄天物啊。 「没有!绝对没有!那都是谣传,你们要相信哥哥。」李景隆咳嗽一声,「陆家妹妹,你接着说胡飞,别打岔。」 陆雪翻了个白眼,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胡飞还强抢民女。」 「这事我也听说过。」费花哼了一声,「临川侯父子,仗着是皇亲国戚,胡作非为。顺妃娘娘在宫里得宠,他们就敢在外面横行霸道,太不像话了。」 李景隆感慨了一声:「除了你们九江哥哥我,那些个勋贵之子,不都干类似的事么?哥哥我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姑娘们集体翻了个白眼。 陆雪凑近,声音更低:「我还听说,胡飞跟庄妃有染。」 李景隆瞪大眼睛。 大新闻来了! 庄妃与胡飞? 卧槽! 陛下头上有点绿? 「不会吧?这么大胆?陆家妹妹,你这消息靠谱吗?那可是妃子,他胡飞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他一脸不信。 费花也是难以置信:「是啊是啊,那不是找死吗?他胡飞就算再浑,也没这个胆子吧?」 「色胆包天,知不知道?」陆雪说得煞有介事,「以前,胡飞跟着他爹胡美进宫看望他姐姐顺妃娘娘,就这么着,跟庄妃勾搭上的。你们想啊,顺妃娘娘和庄妃娘娘住得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来二去,可不就看对眼了?」 第20章 陛下啊,你家被偷了 翌日,乾清宫。 李景隆跪在大殿上。 本书由??????????.??????全网首发 御案后,朱元璋坐在那里,一双老眼盯着他:「听说你昨天在演武场,丢人去了?」 李景隆抬起头,一脸无辜:「陛下,这话从何说起啊?臣骑术第一,怎么就叫丢人了?那十几号勋贵子弟,全被臣甩在后面吃灰,臣给你长脸了啊。」 「长脸?」朱元璋气笑了,「粉底液将军,你还得意上了?」 得。 这外号都传到陛下耳朵里了。 「傅友德向你告状了?」他问。 「你一个大男人,去演武场还化个妆?还插两根雉鸡翎?还当众让丫鬟给你补粉?」朱元璋怒问。 李景隆叹了口气,一脸认真:「陛下,臣是靠本事吃饭的,骑术第一,这是实打实的本事。可他们呢?偏要关注臣的外表,哎,臣这张完美的脸啊。」 朱元璋被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爹李文忠,文武双全,才貌俱佳,你就不能学学你爹?」 李景隆一听这话,一脸幽怨:「陛下,你这不是咒臣么?」 朱元璋一愣:「咱怎么咒你了?」 「臣爹,壮年而亡啊。」李景隆理直气壮,「你让臣学他,那臣岂不是也得壮年嗝屁了?」 朱元璋抓起御案上的奏摺就砸了过来。 李景隆脑袋一缩,奏摺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你还敢顶嘴!」朱元璋怒道。 「臣不敢!」李景隆立刻躬身。 陛下啊陛下,你还有时间管我? 你管管你后宫吧! 别到时候一片大草原啊。 庄妃跟胡飞的事,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该怎么提醒陛下呢? 直接说?陛下,你头上有点绿? 那我的脑袋,怕是比奏摺飞得还远。 暗示?怎么暗示? 「咱最近忙,等忙完这阵子,咱亲自训练你,咱不能看着你废了。」朱元璋道。 李景隆一听,急了。 陛下亲自训练? 那不完犊子了吗。 老朱训起人来跟训孙子似的,不对,就是训孙子,太子殿下和那些藩王殿下哪个没被他训得跟鹌鹑似的? 「别啊。」李景隆苦着脸,「陛下,你是九五之尊,日理万机,朝堂上多少大事等着你处理呢。你把时间花在臣身上,不值当啊。臣这块料,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你就别费那个心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你是咱的外甥孙,咱不花时间在你身上,花在谁身上?你爹走得早,咱要是再不管你,你岂不是要翻天?」 陛下,你这份心意臣领了。 但你真的花错地方了。 你后宫的那些娘娘们身上,才需要你花时间啊。 陛下啊,你家都要被偷了! 他心中疯狂嘀咕,嘴上却老老实实道:「臣谢陛下隆恩。但臣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陛下千万别为臣操心,臣自己慢慢学,慢慢练,早晚能成才。」 朱元璋摆了摆手:「行了,说正事。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李景隆抬起头,嘴巴张了张。 「呃……」 他眼珠子转了转。 陛下头上那点绿,到底该怎么提? 「陛下,你喜欢什么颜色?」他抬头问。 朱元璋下意识脱口而出:「黄色。」 「啊?」李景隆瞪大了眼睛,「原来你是这种人?」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咱问你案子查得怎么样了,你跟咱在这儿瞎扯什么颜色。」 臣说的就是案子啊。 这么明显,你没听出来吗? 李景隆看向窗外:「陛下,你看外面,那棵大树,多绿啊。」 「然后呢?」朱元璋冷冷地看着他。 第21章 帮陛下去捉奸 李景隆扶额:「姐姐,你奉旨帮我查案,不怕事?」 「当然!」海离颔首。 李景隆凑近,闻到一阵幽香:「海姐姐,我在查临川侯父子的案子。」 海离目光平静:「跟后宫有什么关系?」 李景隆四下看了看,低声道:「我查到,胡飞和庄妃,有一腿。」 海离瞪大眼睛,红唇微张,半天没合拢。 「你再说一遍?」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胡飞,和庄妃,有一腿。怎么样,还敢查吗?」 海离犹豫了一瞬,点头:「敢啊!有什么不敢的?」 「好!」李景隆一拍手,「那咱们就帮陛下捉奸去!」 海离惊问:「这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李景隆摊手:「我暗示过了。」 「怎么暗示的?」 「我问他喜欢什么颜色,问他对草原怎么看,还给他吟了句『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海离的嘴角抽了抽,翻了一个巨白眼。 李景隆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下次胡飞进宫的时候,咱们俩一起行动。等他们俩滚到一起,咱们直接冲进去,捉奸在床。」 海离没好气:「自从淑妃娘娘执掌后宫,规矩严得很,胡家父子根本不敢进宫。」 李景隆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海姐姐,这你就不懂了。胡飞忍得住吗?庄妃忍得住吗?都是热血上脑的年纪,乾柴烈火的,能憋得住才怪。」 海离斜着眼看他:「少国公,很懂嘛。」 「我瞎猜的。我这人,最是正派,从来不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李景隆道。 海离白了他一眼:「要不,我带你先去拜见一下庄妃娘娘?」 李景隆大手一挥:「走着。」 海离走在前面引路,李景隆跟在身侧,阵阵幽香从她身上飘过来。 御道两旁,不时有宫女经过。一个个身着宫装,腰肢款款,莺莺燕燕,环肥燕瘦。 这后宫,真容易让人犯错啊。 …… 芷罗宫。 这就是庄妃娘娘的寝宫。 胡飞那小子,就是在这儿给陛下头上种草的吧? 李景隆跟着海离进了大殿,目光四下一扫,整个人愣住了。 没人。 正殿里空荡荡的,别说庄妃娘娘了,连个伺候的宫女太监都看不见。 「怎么没看见庄妃娘娘?」李景隆问。 海离轻轻一笑:「庄妃就是这样,她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别的娘娘宫里,太监宫女站两排,进门得通报。她这儿?随意得很。」 这时,脚步声传来。 一个女人从后殿走了出来,就是庄妃了。 妖精! 李景隆抬眼看去,脑海冒出这两个字。 庄妃的装束极其妖冶,黑丝如瀑般披散在肩头,走动间,秀发飞舞,衬得那张脸更绝美妖娆。 双眸狭长,眨动之间,含笑含妖。眸子中媚意荡漾,勾得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她穿了一袭薄薄的长裙,勾勒出傲人的身姿,精致的锁骨下方,一片白皙若隐若现。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媚意。 李景隆控制住自己的双眼。 镇定! 李九江,你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教坊司的小姐姐们,哪个不漂亮?哪个不妩媚? 「娘娘,少国公来拜见。你要不要换件衣服?」海离提醒。 庄妃美眸落在李景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一个后辈小屁孩而已,他毛还没长齐呢,还能觊觎本宫?」 「臣李景隆,拜见庄妃娘娘。」李景隆一脸尴尬。 庄妃笑了一声:「少国公果然一表人才,跟你爹一样。起来吧,不必多礼。」 她一边说,一边踱着步子,慢悠悠地朝李景隆走过来。 第22章 一个月35石,你拼什么命 李景隆一脸疲惫的回府。 一进后园,就看见李增枝那小子正躺在竹椅上,四仰八叉,脸上盖着片荷叶,晒得那叫一个舒坦。旁边矮几上摆着一碗酸梅汤,碟子里还剩几片瓜果。 李景隆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空椅子上,顺手端起那碗酸梅汤,咕咚咕咚喝完。 「大哥,那是我的。」李增枝掀开荷叶。 「你的就是我的。」李景隆躺下,「咱俩一个爹生的,分什么你我。」 李增枝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进宫了吗?怎么跟被掏空了似的?」 「别提了。」李景隆有气无力,「陛下要我查案子,还给我配了个帮手。」 「帮手?谁啊?」 「海离。」 李增枝蹭地坐起来:「从草原来的那个漂亮姐姐?」 「嗯。」 「大哥,你艳福不浅啊。」 李景隆叹口气:「陛下说了,正妻必须是袁家姑娘。海姐姐,只能看看。」 「看来陛下看重你啊。」李增枝啧了一声,「你打算咋办?」 李景隆摊手:「混呗,愁啊,陛下还说要亲自训练我。」 「这是好事啊!」李增枝眼睛一亮,「陛下亲自调教,多大的恩宠。爹当年也是被陛下亲自调教成才的。」 李景隆一脸生无可恋:「陛下训人的风格你不知道?我这块料,我自己清楚。让我去挨陛下的训,还不如让我去教坊司挨小姐姐们的训。」 李增枝想了想:「那你跟陛下明说呗。就说不想当官,只想当个富贵闲人。」 「我说了。」 「陛下怎么说?」 李景隆垮着脸:「陛下说,那样的话,曹国公爵位你就别想了。」 李增枝眨巴眨巴眼:「那我来继承呗。」 李景隆偏过头,眯起眼:「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继承国公爵位啊。」李增枝一本正经,「大哥你看啊,哪家没个不成器的儿子?你没本事,我可以啊。我上进,我努力,我继承爵位,你躺平。」 李景隆缓缓坐直了身子。 「李增枝。」 「嗯?」 「你野心很大啊。」 「一般一般,都是为了咱李家。」 李景隆开始撸袖子。 李增枝脸色一变:「大哥!大哥!童言无忌!」 「你特么都要争爵位了,还童年?」李景隆袖子已经撸到了胳膊肘,「今儿个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长兄如父!」 「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李增枝绕着竹椅跑。 正闹着,管家小跑进来:「两位少爷,礼部侍郎潘梅求见。」 兄弟两齐齐一顿。 然后李增枝开始撸袖子:「这厮还敢来?叫他进来!我今儿个不揍得他满地找牙,我就不姓李!」 老周站在原地,看看二少爷,又看看大少爷。 李景隆摆了摆手:「带他进来。」 「这姓潘的在爹的葬礼上奏错乐,咱们还没找他算帐呢,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李增枝哼道。 李景隆坐回椅子上:「来者是客,别咋咋呼呼的。」 李增枝满脸不忿:「这厮有脸来?」 「葬礼上的事,他也是身不由己。」李景隆轻叹。 不多时,老周引着一个人朝这边走来。 潘梅今日一身素净的青衫,面容清瘦,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 「潘梅拜见少国公。」潘梅躬身。 「潘大人,不用多礼。」李景隆朝旁边的椅子一指,「快坐。」 潘梅面色微囧,在椅子上坐下 李增枝二郎腿一翘:「侍郎大人,今儿个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曹国公府来了?」 潘梅垂首:「来致歉。上次在岐阳王葬礼上,奏错乐章,是我的错。」 「潘大人,这事陛下跟我说过了。你是奉旨办事,怪不得你。」李景隆摆了摆手,「袁洪叔也跟我提过,说你潘梅最忠心于我父亲。当日之事,你是为了成全我父亲的身后名。」 第23章 天子袍哥 翌日,信国公府。 门房引着李景隆进了后园。 一头白发的汤和正坐在凉亭里,看见李景隆进来,眼睛先落在酒坛子上,又落在油纸包上,鼻子嗅了嗅,眼睛亮了。 「汤伯!」李景隆扬起嗓门,「我来找你喝酒了。」 汤和板起脸:「按辈分,你得叫我爷爷。」 李景隆大剌剌地走进凉亭,把酒肉往桌上一放:「汤伯,大明朝的辈分,不都乱套了么?再说了,汤伯你正当打之年,精神头比我还足呢。叫你爷爷,岂不是把你叫老了?」 「你小子!」汤和哈哈大笑,「比你爹滑溜多了。你爹那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正经。」 李景隆一脸不信:「我爹还正经?我可是听说了,我爹当年风靡一批少女,这样的人,能正经?」 汤和被这话逗得前仰后合:「你爹是陛下亲自调教出来的,他那叫风流倜傥,你小子是无耻,两码事。」 「汤伯,瞧,双沟酒。二十年陈酿,我跑了半个京城才找到的。」李景隆打开油纸包,「还有你最爱的猪头肉。」 汤和凑过去闻了闻:「好!好酒!好肉!」 他伸手捞过大碗,咚咚咚倒满。 然后端起碗,一仰脖子,干了。 李景隆还没来得及举碗,汤和已经又倒了一碗。 干了。 又倒一碗。 又干了。 连干三碗。 李景隆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个酒蒙子啊,照这个喝法,我还得再去买一坛。 「小子。」汤和放下碗,「当年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跟我们喝酒。可惜啊。他还没享过几天福,就走了。」 李景隆轻叹:「是啊,打了一辈子仗,图啥哟。」 「伯仁走的更早。」汤和感慨,「那厮,比我还能喝,他还敢抢陛下酒喝。哎,他也没享到福。」 李景隆举起酒碗,神色端正:「不止他们,还有许许多多为大明奋战的将士。有的埋骨沙场,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咱们今天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喝酒,是拿他们的命换的。」 他站起身,把碗中酒高高举起,然后缓缓洒在地上。 「这一碗酒,敬他们!」 汤和瞪眼:「臭小子!别跟老夫抖机灵,喝不下了就洒地上?」 李景隆面不改色:「汤伯,这是敬将士们呢。」 「陛下当年也是这德行。每回喝到一半,就说什么敬阵亡将士,哗啦把酒往地上一泼。徐达气得脸都青了。」汤和没好气。 李景隆惊诧:「徐叔还敢跟陛下发火?」 「怎么不敢?」汤和哼了一声,「有一回,陛下又耍滑头,刚举起碗要往地上倒,徐达二话不说,端起整坛酒,直接浇在陛下头上。」 李景隆瞪大了眼睛:「徐叔这么大胆子?」 汤和撇撇嘴:「自那之后,他再也不敢了。」 李景隆放下酒碗:「徐叔是怕了吧?」 汤和抿了一口酒,慢慢咽下去:「是啊,我告诉他,重八不是当年的兄弟了。他是上位。」 「汤伯,你做得对。」李景隆正色道,「上位者尊嘛。」 汤和挺直了腰板:「是啊,陛下如今在我心中,依然是兄弟,但更是陛下。君臣之分,老臣心里头清楚得很。」 李景隆环视左右。 尼玛,这府邸里不会有锦衣卫吧? 咋说起官话来了? 「汤伯,现在总算是熬出来了,你能好好享福了。」他岔开话题。 汤和点了点头:「老夫正准备向陛下请辞,回凤阳去。那儿还有几亩地,几间老屋。够用了。」 「汤伯!」李景隆一脸惊诧,「你可是国公啊,陛下需要你,朝廷需要你,你怎么能走呢?」 汤和笑而不语。 李景隆继续表演:「再说了,在京城多好啊。宅子大,吃得好,想喝酒就喝酒,想吃猪头肉就吃猪头肉。回了凤阳,乡下地方,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双沟酒去?」 「国公与我而言,就那么回事。」汤和大笑,「开国的时候,陛下大封功臣。徐达是魏国公,冯胜是宋国公,邓愈是卫国公。我呢?陛下只封了我一个侯。」 第24章 免死铁券影响他发挥了 汤和放下酒碗,身子往前凑了凑:「小子,你听好了。陛下要的,不是胡美父子手里那一块免死铁券,是所有赏赐出去的免死铁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李景隆:「???」 汤和见他这副呆样,解释道:「听不懂?就是把所有免死铁券,统统收回来。」 信息量太大,李景隆感觉自己的脑子抽筋了。 汤和继续道:「你要做的,就是让陛下得到那个正当理由,一个让所有勋贵都无话可说丶乖乖把铁券交出来的理由。」 「难怪陛下总说不够。」李景隆喃喃道。 「待陛下收回了所有免死铁券。」汤和面色凝重,「就再无顾忌了。」 李景隆心中猛地一凛。 老朱这是要开始大开杀戒了? 「汤伯。」他摊手,「我跟你一起告老还乡吧。」 汤和斜了他一眼:「你个小辈,要死也轮不到你。」 「伴君如伴虎啊。」李景隆苦着脸。 「慎言!」汤和板起脸,「小子,下次陛下召老夫进宫烤肉,非参你一本不可。」 李景隆:「……」 「汤伯,你给我指条路。我该怎么办?怎么帮陛下?」 「这我哪知道?」汤和瞪眼。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别装啊。」李景隆没好气,「给晚辈指一条活路吧。」 汤和叹息一声:「小子,老夫能看出陛下的目的,但是你怎么去做到,老夫是真不知道。老夫这只狐狸,能跟陛下比?」 也是。 朱元璋是谁?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 论心机,论手段,论算计人心的本事,整个大明朝的狐狸们摞一块儿,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那就是个心机老boy。 谁玩得过他? 「我要是把勋贵们的免死铁券都整回去了,那他们岂不是要恨死我?」李景隆意识到这个要命的问题。 汤和摊手:「当然!这还用问?你把人家保命的东西收走了,人家不恨你恨谁?到时候,你在京城无立足之地,狗见了都会吼两嗓子。」 李景隆的脸垮下来:「这不是坑我么?我爹是不是陛下的亲外甥?我是他亲外甥孙啊,有这么坑自家孩子的吗?」 汤和哈哈大笑:「小子,话不能这么说,陛下又没逼你。」 「他没逼我?」 李景隆一脸不服气,「陛下亲口跟我说的,这案子要是办不好,曹国公的爵位,就不让我袭了。今天回去就给我爹烧纸去,让他老人家在天有灵,托个梦给陛下。就说,舅啊,别这么整我好大儿啊。」 「小子,陛下这是在考验你。」汤和笑的意味深长。 「千万别!」 李景隆双手合十,朝天上拜了拜,「重用我干什么呀?我李景隆,文不成武不就,除了这张脸能看,还有啥本事?求求了,让我安安静静当个富家翁吧。」 「再说了,汤伯,这爵位本来就是我爹拿命换来的。大明朝开国,我爹立了多少功?大明朝有我爹的股份,陛下他凭什么不让我袭爵?」 汤和瞪眼:「有种你把这话,当着陛下的面说一遍。」 李景隆瞬间泄了气:「我不敢。」 汤和被他的不要脸气笑了,挥了挥手:「滚吧。老夫要歇息了。」 「别啊汤伯!」李景隆一把拽住他,「你再指点指点,点拨点拨。」 「滚滚滚!」 汤和一把甩开他的手,「老夫今天说的够多了。」 李景隆不死心:「汤伯,你可是我亲伯伯啊。我爹在世的时候,可是把你当亲哥哥看的。你忍心看侄儿往火坑里跳?」 「滚犊子!老夫姓汤,你爹姓李。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少跟老夫在这儿攀扯。」汤和转身就往亭子外面走,「老夫再提点你一句吧,陛下让你顶火,你也可以找别人顶火嘛。」 说完,他背着手,晃晃悠悠地朝后堂走去。老管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小跑着跟上,搀住老爷子的胳膊。 李景隆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第25章 没听懂,但感觉骂得挺脏 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 李景隆站在曹国公府门口,仰头看了看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多好的天啊。 适合躺着,婢女在一旁伺候着。 昨儿从信国公府回来,他想了一宿。收所有免死铁券?就凭他李景隆? 去找陛下摊牌。 google搜索twkan 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反正他是不干了。 李景隆一边走向皇宫一边琢磨,见了陛下怎么说。 思来想去,只能走亲情路线。 万一陛下不同意,那就哭。 台词他都想好了。 「爹啊,你走了,剩下我们兄弟孤苦伶仃,没人疼啊。」 嗯,情绪要递进。 「被人欺负啊。」 收尾要有画面感,李景隆对自己的剧本很满意。 没多局,武英殿到了。 远远就看见太监王景弘站在门口。 「勇敢太监王公公。」李景隆扬起笑脸,「陛下今天怎么在武英殿?」 王景弘微微欠身:「少国公。陛下今天与众公侯议事。」 众公侯? 李景隆脚步一顿:「那我改天再来。」 「少国公留步。」王景弘含笑,「陛下说了,若是少国公来,直接进去就行。」 李景隆瞪大了眼:「陛下知道我要来?」 王景弘颔首:「陛下是这么交代的。」 李景隆站在那儿,感觉自己的脑子又抽筋了。 他今天来找陛下摊牌,是昨晚才决定的,今早才出的门,连李增枝那小子都不知道。 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陛下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 这特么也太可怕了。 「少国公?」王景弘催促了一声。 李景隆整了整衣冠。 来都来了。 反正横竖都是一刀。 …… 来到殿上。 李景隆一眼扫过去。 韩国公李善长丶颍国公傅友德丶吉安侯陆仲亨丶延安侯唐胜宗丶平凉侯费聚等十来个公侯都在。 御座上,朱元璋姿态闲散,像是在和老兄弟们扯蛋蛋。 「臣李景隆,参见陛下。」李景隆躬身一拜。 朱元璋抬抬手:「见过诸位叔伯。」 李景隆转过身,朝着众公侯抱拳行礼:「拜见诸位叔伯。」 「九江,越发精气了啊。」韩国公李善长笑着点头。 延安侯唐胜宗大笑一声:「粉底液将军之名,传遍京城了啊!」 此言一出,满殿公侯哄堂大笑。 李景隆面不改色,伸手一挥,理直气壮:「没办法,我天生丽质。」 「噗!」 御座上,朱元璋一口茶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听说你小子勾搭我闺女?」吉安侯陆仲亨瞪眼。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李景隆身上,连朱元璋都饶有兴味地看过来。 「没有!绝对没有!谁特么瞎传的?」李景隆急了。 「唐家老大说的。」陆仲亨哼一声,「他说那天在演武场,你靠着我闺女。」 李景隆一脸无语:「是他觊觎你闺女吧?陆伯,就你闺女那样貌,配得上我吗?」 众人瞪大了眼睛。 陆仲亨老脸一红:「你小子找打!」 众人再也绷不住了,哈哈大笑。 「别说。」傅友德好止住笑,「你小子对我脾气,就是脂粉气太重。」 李景隆撇了他一眼:「你懂个屁!我这叫帅!」 「嘿!」傅友德怒瞪,「你小子逮谁怼谁啊?」 李善长捋着胡须:「九江长得像保儿,这脾气可真不像。」 第26章 朱元璋化缘,贫僧不吃素 朱元璋微微含笑,抬起手: 「诸位老兄弟,免死铁券,是咱赏的。当年你们跟着咱打天下,刀山火海,九死一生,这些东西,是你们应得的。」 「当然,咱希望你们永远用不到它。你们用不到,你们的子孙也用不到。它不是护身符,是荣耀。是咱大明记着你们的功劳,是咱记着你们的情分。」 众公侯齐齐松了口气。 李善长躬身:「陛下圣明,臣等感激涕零。」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附和,拜了下去。 朱元璋摆摆手:「都回去吧。记住咱的话,管好自家子弟。」 「臣等谨记。」 众公侯鱼贯退出大殿。 大殿上,只剩下两个人。 噗通! 李景隆直接跪了。 「陛下!你看到了吧?臣这差事没法办了,你另找能人吧。」 朱元璋微微含笑:「咱看你精得很啊。」 「臣就是个草包小白兔啊,斗不过那些老狐狸。」李景隆急了。 他说着,开始酝酿情绪。 台词他都记好了,从「爹啊」开始,保证声泪俱下。 「今天不说这事。」朱元璋挥手。 「啊?」 「咱今天跟你说说咱年轻时候的故事。」 李景隆:「……」 我情绪马上到位了,你说不讲就不讲了? 不行。 今天这趟不能白来,差事一定要推掉。 「打住!」朱元璋瞪眼,「别在咱面前演哭,否则,咱揍到你真哭。还记得老十二那回不?被咱揍得半个月下不了床。」 李景隆当然记得。 去年湘王殿下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陛下一顿胖揍,打得那叫一个惨,屁股肿得坐不得躺不得,趴了整整半个月。 湘王可是陛下的亲儿子。 亲儿子都打成那样。 外甥孙算个啥? 酝酿好的情绪,瞬间消散。 「陛下。」李景隆抬头,「你说,臣洗耳恭听。」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咱十六岁那年,入皇觉寺,落发为僧。」 李景隆眨了眨眼。 这事他当然知道,满天下谁不知道陛下早年当过和尚,讨过饭? 「为的啥?为了一口饭食。」 「那时候闹灾。地里不长粮食,天上不下雨,后来寺庙也撑不住了。咱进去不到两个月,住持就把僧众遣散了。没办法,咱就出去化缘。」 「其实就是讨饭。」 「敲开一扇门,低着头,捧着钵,求人家施舍一口吃的。剩饭也行,馊了也行。只要能往下咽,就是好东西。」 「敲开那扇门之前,咱就知道。门后面等着咱的,不一定是饭食。可能是白眼,是唾弃,是放出来的恶狗。」 「可咱没办法。」 「咱只能厚着脸皮,一扇门一扇门地敲下去。这家骂了,换一家。那家放狗了,再换一家。」 「淮西的冬天,冷啊。咱穿着一双露脚趾的僧鞋,走在雪地里,敲了大半天的门,一粒米都没讨到。最后实在走不动了,靠在村口的土地庙外头,心想,今晚怕是要冻死在这儿了。」 一阵沉默。 朱元璋收回目光,落在李景隆身上。 「小子,你知道,咱那几年遭遇了什么吗?」 李景隆张了张嘴。 「比起这些。」朱元璋一笑,「你眼前的困难,算什么?」 李景隆心中暗骂。 朱老登,又pua我。 我凭什么要吃苦? 「三年。」朱元璋目光灼灼,「知道那三年咱是怎么过的吗?」 李景隆抬起头,一脸认真:「那三年,磨砺了陛下的心智,拓展了陛下的见识。正因为陛下经历过那些,看得透人心,吃得了大苦,忍得了大辱,之后才能成就伟业,开创我大明万世之基。」 第27章 太子表叔,陛下他变态了 从武英殿出来,李景隆走在御道上,后背还在麻。 差事推不掉了。 可不推,这活儿怎么干? 要收回免死铁券,还得让那帮公侯主动退。 还不能让那帮公侯记恨我啊。 爹啊,你在天之灵,给个法子吧。 陛下他刚刚好可怕,他变态了,要杀了人了啊。 大风呼啸而过,李景隆叹了口气。 「九江!」一声喊传来,「站那发什么呆呢?」 御道那头,朱标迎面而来,身姿端正,面容温润如玉,与老朱气质截然不同。 老朱是刀,这位是玉。 「臣李景隆,拜见太子殿下。」李景隆躬身。 朱标摆摆手:「没外人的时候少来这套,刚从武英殿出来?」 「是。」 「怎么,被父皇骂了?魂不守舍的。」 李景隆摇摇头:「陛下倒也没骂我。」 「父皇就那脾气。孤和兄弟们,哪个没被他骂过丶打过?」朱标一笑。 李景隆扶额:「殿下,听说前两天,十七殿下逃学,被陛下暴揍了一顿?」 十七皇子朱权,今年才七岁。 朱标叹了口气:「可不是。现在还下不了床呢。」 「十七殿下才七岁啊,打的太狠了点吧?」李景隆皱眉。 朱标轻叹了口气:「如今,没人劝得住父皇啊。」 李景隆也感慨了一声:「要是舅婆在就好了,她肯能帮我。」 马皇后在世时,对他关爱有加。 小时候他跟着爹进宫,马皇后见了他就拉过去,左看右看,往他手里塞桂花糕。 有一回他在御花园里疯跑,一头撞在柱子上,额头上肿了个大包。 马皇后把他搂在怀里,一边给他揉一边骂:「小猴崽子,你爹打仗的时候都没你这么莽!」 那时候陛下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笑。 可惜。 舅婆走了之后,陛下的脾气就一年比一年古怪。 朱标听他提起母后,眼神也黯了黯:「九江,到底碰到什么难事了?跟孤说说。」 李景隆叹了口气。 他便把临川侯胡美的案子大致说了,从陛下让他查案开始,到汤和说的那番话,再到今天武英殿里众公侯炸锅的场面,以及最后陛下单独留下他,说的那番话。 朱标听着,脸色一点一点变了:「原来父皇是要收回所有免死铁券。」 李景隆连连点头,一脸苦相:「太子表叔,这活儿是人干的吗?让我去把那帮老家伙的保命符收回来,还要他们主动退,这可能吗?」 「太子表叔,你是没看见,陛下刚刚好可怕啊,他变态了!」 朱标:「……」 「别瞎说,父皇有他的难处。」 「谁来解决我的难处啊。」李景隆脑袋垂下来。。 朱标沉思了下,摇摇头:「你这差事的确难办,孤也帮不了你。」 李景隆的脑袋又垂下去了。 行吧,意料之中。 太子殿下虽然心善,但这事牵扯太大,他确实插不上手。 「好吧。」他摆了摆手,「臣自己琢磨。琢磨不出来再说,臣先回去睡一觉。」 朱标没想到他是这反应:「你心真大。」 …… 朱标目送李景隆的身影消失在御道尽头,摇了摇头,转身朝武英殿走去。 殿内,朱元璋还坐在御座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父皇。」朱标躬身。 朱元璋抬眼:「那小子走了?」 「走了。」朱标一笑,「说是回去睡一觉。」 朱元璋哼了一声,嘴角翘起。 朱标沉吟了一下:「父皇,儿臣有几件事要禀报。」 「说。」 「吉安侯陆仲亨家的家奴,上个月在应天府街头纵马,踩死了一个卖菜的老妪。应天府尹接了状子,但没敢审,只让陆仲亨赔了二十两银子了事。」 第28章 全场消费由朱公子买单 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是个适合躺着的好天气。 李景隆也确实躺着,躺在在一张竹榻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垂下来晃荡着,眼睛望着院外,愣愣发呆。 半个时辰了,姿势都没换过。 路过的丫鬟小厮们见怪不怪,该干嘛干嘛。 「大哥。」李增枝从廊子那头走过来,「都这个时辰了,你今天还不去宫里?」 「不敢去。」 「咋地了?」 李景隆收回眼神:「陛下他变态了,好可怕的。」 「……」李增枝扶额,「你再这么口无遮拦下去,我迟早要跟你断绝关系。到时候你被诛九族,别连累我。」 李景隆有气无力撇他一眼:「瞧你这熊样。」 李增枝在旁边坐下:「你不是说案子办得挺顺的吗?怎么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李景隆长长叹息一声:「陛下要我办的事,会得罪所有勋贵。」 李增枝端着茶杯,沉吟了片刻:「大哥,要不我们分家吧。」 「你想干嘛?」李景隆无语。 李增枝一脸理所当然:「你得罪了人,别连累我啊。」 李景隆横一眼:「果然是我亲弟弟。」 「咱兄弟俩,总得保一个吧?」李增枝摊手,「延续曹国公府的香火啊。」 李景隆把搭在扶手上的那条腿收回来,作势要起身揍人。但起到一半,又瘫了回去。 算了,没力气。 他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等我有力气了,再揍你。」 飞鸟掠过院墙。 院墙外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白日依山尽!白日依山尽啊!白日依山尽!」 李景隆猛地坐起来,扯开嗓子就朝外喊:「锄禾日当午!锄禾日当午啊!锄禾日当午!」 他起身就往外走。 「这暗号,真特么没文化。」李增枝满脸嫌弃。 他知道,这是大哥那帮狐朋狗友到了。 以前爹在世的时候,那帮家伙就是这么在墙外头喊,约大哥出去浪。 李景隆大步走出大门,看见王东立在对面街边。 「干啥?」他走过去。 王东嘿嘿一笑:「老大,去教坊司耍耍?」 啪! 李景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老子在守孝期!能去那种地方吗?」 「老大,你要是不去,会后悔一辈子的。」王东道。 李景隆瞪眼:「你给我滚,你想去别用这种理由。」 「真的!」王东急了,「你的老相好,花魁小翠,被一个老梆子看上了,要给她赎身。」 李景隆脸色一变:「别瞎说,我跟小翠是清白的。」 王东一脸不信:「你就说,去不去救人吧?小翠姑娘如花似玉的年纪,才十八。那老梆子,少说六十了,满脸褶子,你能忍?」 「哪个老梆子?」李景隆怒道,「敢强买姑娘,无法无天了。」 王东摊手:「不知道啊,出手倒是阔绰,一开口就是三千两。」 「老大,你赶紧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小翠姑娘现在正在教坊司哭呢,一边哭一边喊你的名字。」 李景隆抬脚就要走。 但是,他顿住了。 不行,就这么去,要是被人发现,到陛下面前参一本,那我就完了。 我得找个背锅的一起去。 …… 教坊司。 大门前,车水马龙,丝竹之声隐隐从楼中飘出。 李景隆和朱柏并肩站在门口。 朱柏手握长剑,面色冷峻:「九江,你确定,真的有人强抢民女,卖进了这教坊司?」 「千真万确。」李景隆肯定点头。 「那女子姓甚名谁?被何人强抢?又是被何人卖进来的?」 李景隆顿了顿:「殿下,这些细节不重要。」 第29章 这个就是爱情 李景隆走上前,一脸无语:「马三刀,怎么是你啊?」 马三刀,鄱阳侯,当年鄱阳湖大战中,他两个儿子为了救朱元璋,驾驶火船撞击陈友谅战船,全死了。 朱元璋记得这份情,封马三刀为鄱阳侯,赏免死铁券。 「你在这儿干嘛?」朱柏收回长剑。 马三刀嘿嘿一笑:「俺来找俺婆娘啊。」 「你婆娘?」李景隆愣住了。 小翠已经站起身来,款款走到马三刀身旁,盈盈一拜。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李公子。」她抬起头,目光清澈,「马爷要为奴家赎身。」 「马三刀!」朱柏瞪大眼睛,「你要娶一个青楼女子?」 「是啊。」马三刀昂起头,理直气壮,「俺婆娘死了好多年了,俺一直没有续弦。现在俺看上小翠了,小翠也喜欢俺。」 朱柏气得手都在抖:「你可是侯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马三刀不为所动,挺了挺胸膛:「俺就喜欢小翠。」 朱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李景隆转头看向小翠。 小翠站在那里,身姿婀娜,眉目如画。 「你喜欢他?」他问。 「是,公子。」小翠迎着他的目光,「奴家跟定马爷了,只有他,真正对我好。」 马三刀在旁边连连点头,一脸得意:「听见没?小翠是真心喜欢俺!俺把她娶回去,好好过日子,生个大胖小子。俺那俩儿子没了,俺得给马家留个后。」 「她喜欢你?」朱柏气得冷笑,「马三刀,你个糟老头子,她图你啥?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 马三刀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这个就是爱情!」 「我爱你卖麻花情!」李景隆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指小翠,「她一个教坊司的花魁,什么人没见过?凭什么看上你个糟老头子?她就是图你把她赎出去,图你的家产,图你的侯府。」 小翠的眼中泪花浮动,盈盈欲滴:「原来奴家在公子心中,是这样的人。」 马三刀哼了一声,伸手揽住小翠的肩膀:「既是那样,俺心甘情愿。」 李景隆:「……」 朱柏:「……」 小翠靠在他肩膀上,泪水落下。 「马爷……」 「小翠……」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深情对视。 「嘿,被你俩喂一嘴狗粮。」李景隆扶额。 马三刀看向朱柏,满脸疑惑:「湘王殿下,你来教坊司做甚?俺记得你向来不沾这种地方的。」 朱柏的脸冷了下来,看向李景隆:「李九江,这就是你说的,有人强抢民女,卖到了教坊司?」 李景隆一脸尴尬。 马三刀和小翠齐齐看向他。 「我听说有人要给小翠赎身。」他老老实实地说,「我以为是个老不正经的要祸害姑娘,就想着来救人。」 朱柏瞪眼:「救人就救人,你拉上我干什么?」 李景隆眨了眨眼:「总得有个帮手吧?万一打起来呢?你是侠王啊,这种事,除了你,我还能找谁?」 朱柏嘴角微微扬起,摆了摆手:「罢了,不怪你了。」 「殿下,陛下若是知道了今天这事,你可得帮我挡着点。」李景隆嘿嘿一笑。 朱柏哼了一声,长剑一划:「本王一人担之。」 「不愧是侠王!」李景隆抱拳,「够义气!」 朱柏气度潇洒:「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吧。」 两人转头,看向马三刀和小翠。 小翠从马三刀身后走了出来,整了整衣裙,跪了下去:「李公子,你能来救奴家,奴家十分感激。这份情,奴家记一辈子。昨日之日不可留,从今往后,奴家一心侍奉马爷,绝无二心。」 李景隆表情尴尬,连连摆手:「你别这么说,说得好像我们俩有一腿似的。」 「你们真有?」马三刀急问。 「绝对没有,我和小翠清清白白,比冬天的雪还白。」李景隆肯定道。 第30章 朱元璋:带咱儿子上教坊司? 从教坊司出来 李景隆和朱柏站在街边,都在沉默。 好一会儿后,朱柏抬起头来:「不行,这事,我得禀报父皇。贡院是天下读书人鲤鱼跃龙门的地方。如果贡院出了问题,丢的是大明的脸面。天下士子,会看轻朝廷。」 李景隆不咸不淡:「呵呵,主事的是临川侯,你外公。」 朱柏猛地一挥手:「那我就大义灭亲!」 李景隆一头黑线。 老朱家人都是这臭德行,狠起来,先对自家人动刀。 「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他沉声道。 朱柏一脸怀疑:「就你?打算怎么办?」 「实话告诉你吧。」李景隆凑近,「陛下早就怀疑临川侯了,命我暗中查他,所以这事,我来办最合适。」 朱柏愣住了。 他盯着李景隆看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 「难怪,你上次跟我去外公家骑马,东拉西扯地问这问那。」 李景隆一脸苦相:「被你们一家害死了,你知道我有多难办吗?」 朱柏哼了一声,理直气壮:「有什么难办的?秉公执法就行了。」 李景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秉公执法? 你父皇那是要秉公执法吗?你父皇那是要借你外公的脑袋,敲山震虎,杀鸡儆猴,把淮西勋贵的免死铁券一张一张收回来。 到时候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九江。」朱柏认真道,「我帮你。」 李景隆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别别别,朱十二,你千万别掺和,这事你就当不知道。」 如果把一个皇子牵扯进来,那老朱岂不发飙?碰老朱底线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辆马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李景隆抬头看到驾车的人,惊了:「勇敢太监王公公?」 王景弘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他没搭理李景隆,朝朱柏欠身:「湘王殿下,陛下召你们即刻进宫。」 「父皇知道我进教坊司了?」朱柏面色剧变。 王景弘点了点头。 李景隆也大惊:「不是,消息传得这么快?锦衣卫堪比监控啊。」 朱柏没听懂,满脸担心,催促:「赶紧上车。」 上了马车,王景弘一抖缰绳,马车行驶而去。 朱柏脸都白了,想待会儿见了父皇该怎么办。 李景隆倒是十分淡定,笑着招呼:「王公公,你还会驾车啊?」 王景弘头也没回:「嗯,咱家还会拉屎。」 「公公,今天在哪儿受刺激了?」李景隆扶额。 王景弘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国公,你以后能不能别叫咱家,勇敢太监王公公了?」 「我这不是夸你么?」 「呵呵,那咱家谢谢你嘞。」 李景隆大度地摆了摆手:「行吧,既然你不喜欢,以后不叫了。王公公,陛下召我们进宫,是因为我们进了教坊司吗?」 「那当然了!」王景弘回答。 「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那咱家就不知道了,反正待会儿你们当心着点。陛下听说湘王殿下去了教坊司,已经让人把藤条准备好了。」 朱柏:「……」 「李九江,都是你害的。」 「殿下,话不能这么说。是你自己主动要来的。而且你说了,你一人担之。」 朱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 没多久。 两人进了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手里握着一根藤条,面色铁青。 「儿臣拜见父皇。」 「臣参见陛下。」 两人老老实实跪了下去。 朱元璋没让他们起来。 「好大的胆子,小小年纪,就去教坊司?」 「咱下过旨!官员严禁出入教坊司,你们堂而皇之地去了?啊?」 第31章 介娘们可不像好人呐 阳光依旧明媚,春风依旧和煦。 李景隆决定躺平几天。 他前世活了小半辈子,最大的感悟就是,碰到跨不过去的坎,硬跨容易扯着蛋,躺过去就完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李增枝端着一碟桂花糕晃过来:「大哥,你今儿又不去宫里了?」 「不去。」 「陛下那边不是等着你查案么?」 「陛下那边有我什么事?案子我已经有眉目了,但这事儿不能急。查案这种事,讲究的是火候。火候不到,查出来的都是假的。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火候到了,案子自己就跳出来了。」 李增枝扶额:「所以你就躺着等?」 「这是最高效的办案方式。」李景隆道。 李增枝想了想,把那碟桂花糕放在石桌上,走到另一张竹榻前,也躺了下去。 李景隆睁开一只眼:「你干嘛?」 「我也等。」 「你等什么?」 李增枝叹了口气:「今日国子监小考,我要是去了,就是个死。」 李景隆瞪大眼睛。 李增枝幽怨地叹气:「大哥,你都把我带坏了。以前我是个多么勤勉上进的好学生,自从跟你混在一起,翘课丶逃学丶撒谎,样样精通了。」 「你还会甩锅。」李景隆无语。 「就是你的锅。」 「滚蛋。」 「你滚。」 兄弟俩拌了几句嘴,都沉默下来。竹榻吱呀吱呀响了两声,两人各自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当咸鱼。 过了一会儿,李增枝幽幽叹了口气:「爹在下面,又要掀棺材板了。」 「没事,爹掀不动的,我让人加了十二颗钉子,又压了块泰山石。」李景隆摊手。 「……」 「咱哥俩,谁也别说谁。」李增枝翻了个白眼。 李景隆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好好好,反正咱家有躺的本钱。老爷子留下的家底够厚,咱俩饿不死就行。」 徐徐微风穿过院子,带着花香。 李景隆眼皮开始打架。 李增枝那边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白日依山尽!白日依山尽啊!白日依山尽!」 李增枝一个激灵,差点从竹榻上滚下去:「大哥,你们以后能不能换个暗号?」 李景隆脸上也有几分嫌弃:「是挺傻缺的。」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扯开嗓子朝墙外喊了回去:「锄禾日当午!锄禾日当午啊!锄禾日当午!」 …… 李景隆大步走出大门,看到一脸焦急的王东。 「老大!」王东跑上前,「出大事了,谢春他们几个被人堵了。」 李景隆皱眉:「为什么被堵了?你们又调戏小姑娘了?」 「没有没有!」王东脑连连摇头,「老大,自从上次你教训过我们之后,我们真的洗心革面丶重新做人了。我们听你的,不再游手好闲,帮商户们倒倒垃圾,清理清理街上的马粪,顺便收点保护费。」 「今天谢春去收一个小贩的钱,话还没说两句,突然就冲出来一群人,把他围住还要揍他。老大,你说这叫什么道理?我们辛辛苦苦收来的保护费,他们凭什么抢?」 李景隆撸了撸袖子:「老子的人挣点辛苦钱,也被人堵?带老子去!」 两人一前一后,急匆匆拐过一条街。 远远看去,三山街中段围着一圈人,少说七八个,把谢春和另外两个小弟堵在墙角。 李景隆吼了一嗓子:「给老子闪开!」 那群人纷纷回头。 谢春趁机钻出来,跑到李景隆身后:「老大,就是他们,抢了我收的钱,还要打我。」 「你们混哪条道的?」李景隆双手叉腰,气势十足,「这铜锣湾,啊呸,这三山街的扛把子是老子我。」 那群人没有动,旁边一辆马车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粉底液将军,好威风啊。」 一个女子跳了下来,她一袭青色劲装,勾勒出傲人的身材。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冷艳绝伦的脸。 第32章 你好,诛九族套餐了解一下 街角,小院前。 门口连个迎客的都没有,冷冷清清。 李景隆抬手拍了拍门板:「你好,诛九族套餐了解一下。」 「谁啊!谁在外面咒老子!」马三刀大嗓门传来。 大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马三刀一脸怒气地瞪着门外,看见李景隆那张笑吟吟的脸。 「大侄子!你咋来了?」他大喜过望。 李景隆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两匹绸缎:「来给你道喜啊。老马,你娶媳妇怎么不摆酒?偷偷摸摸的,怕我吃你一顿?」 马三刀尴尬的嘿嘿笑:「进来进来,快进来。」 李景隆迈步进了院子,四下一扫。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乾净。正屋门上也贴了喜字,廊下摆了两盆不知名的花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简简单单。 小翠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一袭素净长裙,头发挽成了妇人髻,没有珠翠满头,也没有浓妆艳抹。比起教坊司里那个艳光四射的花魁,眼前这个女人清减了许多,却多了几分温婉。 「拜见少国公。」小翠盈盈一拜。 李景隆连忙抬手:「别别别,以后你是长辈,哪有长辈拜晚辈的道理。」 李景隆把绸缎往马三刀怀里一塞,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就布置了这些?」 马三刀站在小翠身旁,笑得有些憨:「咱又不是头婚,小翠的出身你也知道,不方便大摆筵席。真要闹得满城皆知,那些御史老爷的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俺倒是不怕,但不想让小翠听那些闲话。」 李景隆点了点头,在石凳上坐下来:「挺好的。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你们俩自己好就行。」 「大侄子这话说得对,俺也这么想的。」马三刀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欢喜,「俺是真没想到,袁家姑娘会来道喜。更没想到你小子也来了。」 李景隆目光落在小翠身上,笑了笑:「小翠愿意真心跟你过日子,是你的福气。」 小翠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地看着马三刀:「不,能遇见马爷,是奴家的福气。」 马三刀转头看她,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揽住小翠的肩膀。 「小翠……」 「马爷……」 李景隆嘴角抽搐了下,挥手:「喂喂,别撒狗粮了。」 小翠面色微红,低着头,嘴角却带着幸福笑意。 马三刀坐在她旁边,咧着一张大嘴,一脸傻笑。 李景隆环视一圈:「老马,你这院子不错,那你之前的侯府呢?」 马三刀摊手:「卖了!」 「啊?卖了?」李景隆瞪大眼睛。 马三刀笑着点头,叹息一声:「哎,以前只知道吃喝玩乐,隔三差五请那帮老兄弟来府上喝酒,一喝就收不住花钱,俸禄月月花光。」 「俺如今想明白了,以后要跟小翠踏实过日子,不能没银子吧?那侯府留着也是空落落的。乾脆,卖了!换了这个小院,还剩下不少银子,够俺俩花了。」 小翠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温柔:「这小院挺好,清净。我们两个人,用不着那么大的宅子。」 「老马,行啊,会过日子了。」李景隆笑道。 马三刀嘿嘿笑:「俺就是个粗人,以前不懂事。现在想明白了,俺的那些俸禄,只要不乱花,够俺俩过日子了。」 「我也存了些珠宝首饰,虽说不多,但也能贴补些家用。」小翠道。 李景隆看着马三刀笑问:「老马,以后不跟那帮老兄弟们去喝酒了?」 马三刀叹了口气:「俺不跟他们比了。他们一个个有着大大的侯府,三妻四妾,出门前呼后拥的。俺比不了,俺以后和小翠过自己的日子。」 「奴家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在家侍候马爷。」小翠微微垂首。 「小翠……」 「马爷……」 两人又开始了。 李景隆扶额:「又撒狗粮!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大侄子,狗粮到底是啥意思?俺喂你狗粮了?俺家没养狗啊。」马三刀疑惑。 第33章 脸可丢,人设不能崩! 马三刀不服气:「陛下的岳丈多了,但救命恩人只有俺。」 李景隆:「……」 跟马三刀讲道理,比教一头牛弹琴还难。 小翠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哎呀,你就听少国公的吧。」 马三刀瞬间从骄傲老公鸡变成了温顺老母鸡,点头如捣蒜:「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俺就怎么办。」 李景隆:「……」 我特么费尽口舌,唾沫星子都快说干了,结果不顶她一句话? 「第一步,把那三千两银子退回去。第二步,主动去向陛下请罪。」他认真道。 马三刀一听,皱眉:「俺把银子退了,又去请罪,那陛下不照样治俺的罪吗?」 「你主动去,跟陛下查到你头上,那是两码事。」李景隆耐着性子分析,「你主动认罪,陛下念在你老马家当年的功劳,顶多罚你几个月俸禄,骂你几句老糊涂,这事就过去了。」 「陛下还是记得你家恩情的。你主动认罪,他不会杀你。但你要等锦衣卫查到你头上,那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马三刀低头,陷入了沉思。 李景隆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是把这头倔驴给劝住了。 「不行。」马三刀擡起头来,「俺要是主动去认罪,那不就把临川侯父子供出来了吗?」 李景隆瞪大了眼睛:「!!!」 「俺是讲义气的。」马三刀拍着胸脯,「不能出卖兄弟。」 李景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旁边的小翠都慌了,急道:「马爷!你不保自己,命都没了,还讲什么义气?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你把他们当兄弟,他们拿你顶雷。」李景隆恨铁不成钢,「你以为临川侯为什么偏偏找你干这活儿?满朝文武那么多,工部那么多官员,为什么是你马三刀?就是因为你是陛下的恩人。万一事发,他们把你顶在前面。」 「不会吧?」马三刀将信将疑。 小翠急的瞪眼:「马爷,你还要不要跟我好好过日子了?」 「要!」 「要你就听少国公的。」 马三刀重重点头:「好!俺还银子,俺主动去向陛下请罪。」 李景隆嘴角抽搐,翻了个大白眼:「没有小翠,你就完了。老马,你是否在雪山救过一只狐狸?」 马三刀:「???」 小翠掩着嘴笑了一声:「我是那只狐狸,修炼成精了,来找你报恩的。」 「我就是那只酱板鸭。」李景隆无语,「我现在想掐死你。」 马三刀一脸担忧:「大侄子,你别急啊,怎么都说胡话了呢?」 李景隆翻了个白眼。 「还不是被你气的。」小翠道,「少国公奉旨查办临川侯的案子,这是多大的干系?坐在这儿跟你掰扯半天,那是要救你啊,我的马爷。」 李景隆摊手:「你看,小翠都看懂了。」 小翠含羞低头,面色微红。 马三刀的目光扫过两人,急眼了:「你俩以前是不是谈过?」 「老马!」李景隆一脸无语,「你又吃哪门子醋?」 小翠也急了,杏眼圆睁:「马爷!你胡说什么呢!」 「俺胡说?」马三刀梗着脖子,「他一个眼神,你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你说他一句,他就接得上来。俺不吃醋谁吃醋?」 李景隆感觉自己的脑仁儿嗡嗡的。 小翠没好气:「奴家以前只是给少国公奏琴,少国公去教坊司只是听曲。」 「哦哦哦,俺信。」马三刀嘿嘿笑。 小翠又瞪了他一眼:「我还听说,少国公去青楼,从来不在那里过夜,也从不找姑娘陪侍。他啊,是装的。」 李景隆摆手:「哎哎哎,别崩我人设啊。我李九江,京城有名的纨絝子弟,只会吃喝玩乐,不学无术。」 「少国公。」小翠目光恳切,「请你救我夫君。他这个人笨,脑子转不过弯,你教教他,该怎么做。」 李景隆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老马,明天一早,你带着那三千两银子,主动去陛下那请罪。陛下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第34章 朱元璋最不想杀的勋贵 翌日,乾清宫。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正站在下首。 「说吧。」朱元璋放下茶盏,「那小子昨天又干什么了?」 毛骧躬身道:「昨日,少国公与袁洪之女袁青,在三山街碰上了。马三刀昨日新娶,袁姑娘上门道贺。出来后,正巧撞见少国公手下那帮泼皮在街上收钱。」 「收钱?」朱元璋眉头一挑。 「据说是收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话还没说两句,袁姑娘的人就上去把人堵了。少国公随后赶到,两边对峙了一阵。」 朱元璋嘴角微微含笑:「袁家那丫头,可不是好惹的。」 「少国公倒也没跟袁姑娘硬顶。」毛骧继续道,「他跟袁姑娘解释,说那些泼皮收的不是保护费,是卫生费。」 「卫生费?」朱元璋愣了愣,「什么名堂?」 「少国公说,那帮泼皮现在不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了,改成扫大街丶铲马粪丶摆垃圾桶,让行人往里扔垃圾。收点辛苦钱,算是卫生费。」 朱元璋问:「三山街现在乾净了?」 「确实干净了不少。」毛骧一笑,「那帮泼皮现在天天在街上盯着,哪个行人敢随手扔垃圾,上去就是一顿吼。还沿街摆了不少木桶,专门装垃圾。臣的人昨日在暗处蹲了一下午,亲眼看见他们扫了三回街,铲了两车马粪。」 朱元璋面色古怪。 这小子,倒是会搞事情。 仔细想想,李九江混帐归混帐,好像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青楼去了,但从不过夜。酒喝了,但从不当街闹事。 现在还带着一帮泼皮扫大街。 「后来呢?」他问,「那小子和袁家丫头就这么散了?」 「少国公说什么,修桥补路无尸骸,杀生放火金腰带。」毛骧道,「他说那些泼皮是他李景隆的兄弟,他不会把他们送去衙门。袁姑娘当场就恼了,转身就上了马车。」 朱元璋哼了一声:「这小子,连自己未来媳妇都哄不住。袁洪要是知道了,非得跳脚不可。」 毛骧微微抬头:「少国公没去追袁家姑娘,是上门去给马三刀道贺了。在马三刀家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期间谈了什么,不得而知。」 朱元璋叹息一声。 马三刀这个糊涂蛋,咱赏他的那座侯府,他居然给卖了,换了个巴掌大的小院,跟个教坊司出来的女人过日子去了。 那里面出来的女人,哪个不是满身心眼?马三刀那个直肠子,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哎,卖侯府?卖就卖了吧。娶教坊司的女人?娶就娶了吧。只要这老东西能好好活着,别把自己作死就行。」朱元璋轻声道。 太监王景弘小跑着进来,躬身道:「陛下,马三刀求见。」 朱元璋微微一惊,挥了挥手。 毛骧立刻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马三刀抱着一个木盒子,吭哧吭哧地上了殿。 「臣马三刀,参见陛下。」他跪拜。 朱元璋眸光微抬:「马三刀,你不是接了工部的差事吗?活儿干完了?」 马三刀摇头:「陛下,臣不是来交差的。臣是来请罪的。」 「请罪?」朱元璋冷问,「你犯什么罪了?」 马三刀犹豫了一下,道:「臣利用修贡院,贪了三千两。」 「什么?」 朱元璋猛地站起来,瞪着马三刀怒喝:「马三刀!你敢贪污?朝廷给你那么多俸禄,难道不够用?」 马三刀抬起头,一脸认真:「禀陛下,确实不够用啊。」 朱元璋:「???」 马三刀摊手,一脸委屈:「陛下,凤阳出来的老弟兄们,一个个都升官发财了。延安侯家里光小妾就纳了三房,吉安侯去年新盖了一座园子,还有平凉侯,人家出门的排场,前呼后拥好几十号人。」 「就臣落魄,至今还没续个女人」 朱元璋一脸无语:「行了行了,咱不听你诉苦。」 「臣有罪,臣给陛下丢人了。」马三刀磕头。 朱元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第35章 大明不粘锅 曹国公府。 院子里大树下有两张竹榻,李景隆和李增枝兄弟俩都在躺平。 两竹榻中间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有一壶茶。 「大哥,给我倒杯茶呢。」李增枝喊了一声。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李景隆眼睛都不想眨:「茶壶离你近,自己倒。」 李增枝砸巴了一下嘴,他的嘴唇有点干了。 他盯着那个茶壶看了会儿,喝茶需要伸手丶够壶丶倒水丶端杯。 「算了,不想动。」他放弃了。 「那就忍着。」李景隆哼了一声。 李增枝没好气:「大哥,你今天到底抽什么风?把仆人和丫鬟全赶到后院去了,一个都不留,连个倒茶的人都没有。」 李景隆有气无力:「我在等一个重要的人。」 「马三刀?」李增枝问,「他今天进宫了?」 「是啊,陛下可千万别把他关起来。」李景隆担忧,「要是把他关起来了,那就坏了我的大计了。」 李增枝想了想,安慰道:「应该不至于吧。马三刀是主动去请罪的,陛下再怎么着也得念点旧情,他两个儿子可是为陛下死的。」 「咱们这位陛下,谁猜得透?恩人又怎样?老丈人一样杀。」李景隆道。 兄弟俩同时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 李景隆实在口渴:「二弟,我渴了,帮我倒杯水。」 李增枝哼了一声:「我也不想动。」 「你离得近嘛。」 「茶壶明明离你更近!」 「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跟谁学的?」 「跟你。」 李景隆沉默了,这话确实没法反驳。 「行。」他把头转回去,「那就都忍着吧。看谁熬得住。」 半个时辰后。 两人嘴唇都干得起了皮,但是懒得动。 嗖! 一个人影从院墙外头翻了进来,是马三刀。 他落地后,抬头一看竹榻上那两位,愣住了。 李景隆和李增枝纹丝不动。 看上去,像是死了。 「九江!」马三刀连忙喊了一声。 李景隆张了张嘴,声音虚弱:「老马,快,给我倒杯水,我快渴死了。」 马三刀吓了一跳,赶紧倒了一杯,递过去。 李景隆接过杯子,张口就喝。 「老马……」一个微弱声音从旁边传来,「快,给我也倒一杯。」 旁边的李增枝,嘴唇都秃噜皮了。 马三刀整个人都懵了。 这两个大活人,在家里,差点把自己渴死? 他赶紧给李增枝也倒了一杯。李增枝接过杯子,仰头就灌,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你们这是咋了?不会喝水啊?」马三刀问。 兄弟俩异口同声:「不想动。」 马三刀:「……」 宁愿渴死,也不想动呗? 「老马,你功夫不减当年啊。这院墙,你嗖一下就过来了。」李景隆缓过劲来。 马三刀顿时来了精神,满脸得意:「那可不,城墙俺都能上。当年打应天的时候,俺可是第一批爬上城头的。」 「不对啊,老马,你咋翻我家墙呢?」李增枝疑惑。 马三刀左右看了看,低声道:「陛下不让俺见人,俺只好偷偷地来。」 「陛下没治你的罪?」李景隆急问。 马三刀垂着脑袋:「陛下说,后天贡院验收,到时候再治俺的罪。」 他把进宫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李景隆听完,若有所思。 皇帝要后天验收贡院时,再治罪,那是要把胡美父子一起治罪了。 第36章 大明头号二当家 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太子朱标立在一旁。 台湾小説网→??????????.?????? 「李九江那小子,昨天去找了马三刀。」朱元璋笑道,「今天,马三刀就抱着银子来主动请罪了。」 朱标微微一惊:「九江竟然能说动马三刀?」 马三刀那个倔脾气,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那是个认准了一条道,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主儿。 朱元璋点了点头:「咱也意外呢,不过啊,这样咱就好办了。」 朱标略作沉思,便明白过来:「后天贡院验收,父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雷霆之怒降下,治胡美父子的罪。」 「但是,父皇要收回勋贵们的免死铁券,还差个人递梯子。」 「九江,他能悟到这一层吗?」 朱元璋哼了一声:「他啊?早就想到了,但你也别指望他站出来,这种事,他打死也不会往自己身上揽。」 「他不怕父皇你罚他?」朱标惊诧。 朱元璋一笑:「这小子精着呢。他去找马三刀搞这么一出,为的是什么?就是要马三刀帮他顶这个雷。」 朱标瞬间恍然大悟:「到时候,马三刀主动站出来请罪,再说都是免死铁券害的,他手里有铁券就胆大妄为,忘了规矩,然后主动上交。父皇就能顺势而为,名正言顺地把所有人的免死铁券都收回来。」 「对喽。」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 「九江这差事办得好啊,把勋贵们全拉下水,自己还不沾一点麻烦。」朱标笑道。 朱元璋大笑:「所以说啊,这小子贼啊。」 「父皇是打算好好培养他了?」朱标笑问。 朱元璋颔首道:「这小子,脑子是有的,但他那性子,还需要磨炼。太懒了,得时常用鞭子抽才行。不抽不动,抽一下动一下,跟拉磨的驴一个德行。」 朱标扶额:「毕竟年纪还小。」 「不小了!」朱元璋面色得意,「老四像他这般大的时候,已经持刀去草原跟王保保拼命了。」 「等他守孝期过了,儿臣好好调教他。」朱标认真道。 朱元璋点了点头:「就是守孝期,也不能让他闲着。」 朱标苦笑。 父皇这是盯上李九江了。 「这胡美的案子,九江确实是立了功的,父皇,要不要赏他点什么?」他问。 朱元璋直接摇头:「不用。」 朱标微微一怔。 「赏了他,他尾巴就该翘起来了。」朱元璋哼了一声,「这小子本来就一身毛病,再赏他点什么,他还不得飘到房顶上去?不赏。省得他得意忘形。」 「那这案子,父皇打算怎么处理?」朱标正色。 朱元璋沉思了一会儿,开口:「后天验收贡院,咱当场下令抓人。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 朱标:「……」 「胡美是咱的岳丈,咱总不能亲自动手吧?」朱元璋摊手。 朱标无语的表情:「父皇,所以,你抓人,儿臣杀人?」 「当然!」朱元璋点头,「到时候勋贵们肯定闹,若是局面失控,咱再站出来嘛。」 朱标扶额。 「大明朝,咱是大当家,你是二当家。」朱元璋瞪眼,「有什么镇不住的?」 朱标一头黑线:「父皇,你最近说话,怎么越来越像九江了?」 「那小子总胡言乱语。」朱元璋哼一声,「咱都被他带歪了。」 朱标道:「父皇,你可得刚直啊。」 「哎,父皇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了。」朱元璋叹息一声,「朝廷政务,会逐渐交到你手里,你是太子,要彰显王者之气,镇得住大臣。」 朱标站直了身子,拱手:「父皇放心,这大明江山,儿臣握得住。」 「好,好,好。」朱元璋满脸欣慰。 …… 东宫。 朱标回来,太子妃吕氏迎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长裙,笑容温婉得,伸手帮朱标解下外衣。 第37章 咱暴躁了吗?咱暴躁了吗? 今天是个好日子。 朱元璋和大臣们一起,奏起了乐,放起了烟花。 今天又是个好日子。 朱元璋带着文武大臣,来到了新贡院前。 他抬眼望去,颇为感慨:「十三年了,终于再开科举。」 「是啊,父皇,天下士子都盼着这天呢。」一旁朱标道。 朱元璋望着那崭新的贡院,面色期待。 台湾小説网→?????.??? 洪武四年,他举行过一次会试,后来就叫停了,这一停,就是十三年。 那年,他发现录取者多为后生少年。 观其文词若可与有为,乃试用之,能与所学措之于行者甚寡。他意识到,元朝长期忽视科举,导致教育断层了。 尤其是寒门子弟,几乎无学可上。 大明朝廷被开国勋贵和前朝士族子弟占据,百姓难有出头之日。 因此,他暂停科举,并非是否定科举,他要先建学堂,再开科考。 于是,他大办官学。 下令从京师到郡县丶乡村广设官学,免学费丶供食宿,让穷苦百姓的孩子也能读书。 无地不设之学,无人不纳之教。 十多年过去,官学成效显现,他认为时机已到,这才宣布恢复科举。 「走,诸位爱卿,随咱看看这大明的新贡院。」朱元璋挥手。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一众文武大臣,有韩国公李善长,信国公汤和,颍国公傅友德,临川侯胡美,吉安侯陆仲亨,礼部尚书吕本等。 鄱阳侯马三刀,也跟在后头,他左右看了下,没看到李景隆。 朱元璋走在全新的龙道上,眼中寒光闪过,他知道这当中藏着偷工减料。 他回头看了眼,皱眉,转头向太监王景弘低声问:「李九江那小子呢?」 王景弘走近,低声禀报:「海离姑娘今天找奴才传话给少国公,少国公半道转去后宫找她了。」 朱元璋心中一凛。 他停住脚步,转身看着群臣:「新贡院建得好啊,气势恢宏,你们看看这龙道,踩上去多踏实。」 他用力跺了两脚,咚咚作响。 「临川侯,有功啊。」 胡美从人群中站出来,躬身行礼:「陛下下旨重开科举,乃天下士子之幸,臣不敢不用心。」 他心里有数。 这座贡院是他主持建造的,从地基到房梁,从青砖到木料,他动了多少手脚,贪了多少银子,他心中清楚。 但他不怕。 那些以次充好的材料,光用眼睛看是看不出来的,非得过个三年五载,风吹雨打日头晒,才会露出。 到那时候,谁知道这贡院是谁修的?就算知道,谁还能把陈年旧帐翻出来不成? 「好!」 朱元璋忽然原地蹦了起来,双脚并拢,重重砸落在龙道的青砖上。 砰! 胡美的心脏跟着跳了一下。 「到时候,天下士子要从这里经过,可得踏实啊。」朱元璋笑眯眯道。 他又抬起右脚,照着旁边的另一块青砖,一脚重重踩了下去。 砰! 「不错,踩着放心。」 他目光在龙道上扫了一圈,落在侧面。 而后,他就那么一脚一脚地踩了过去。 左一脚,右一脚,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用力。 胡美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咔嚓! 朱元璋一脚落下,脚下的石头应声碎裂,陷下去一个坑。 所有人停了下来,瞬间鸦雀无声,看着皇帝脚下那个坑。 胡美开始发抖,感觉皇帝脚下的坑虽小,但能埋了自己。 「怎么回事?」朱元璋大怒,「这石材为何如此脆弱?这就是我大明朝会试的龙道?」 群臣全都麻了,没人敢吭声。 朱元璋面色铁青,又往前走了几步,再次抬脚,重重踩下。 第38章 不对劲,这是一场戏 胡美只瘫了一下,就手脚并用地爬到朱元璋脚下:「臣知罪,臣知罪了,请陛下责罚。」 「咱一直信你。」朱元璋压抑着愤怒,「锦衣卫向咱禀报,说临川侯父子强占百姓宅地,强抢民女,甚至闹出了人命。咱说不可能,咱说胡美是皇亲国戚,是顺妃的父亲,不至于去干那些违法的勾当。」 「结果呢?」 胡美连连磕头:「陛下恕罪啊,臣再也不敢了,臣一时糊涂啊。」 「毛骧!」朱元璋一声大喝。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面色冷峻,手里捧着一叠卷宗。 「把你查到的,跟大伙儿说说。」 台湾小説网→??????????.?????? 毛骧打开卷宗,沉声念了起来: 「临川侯胡美,自洪武十年起,强买侯府周围百姓宅地一十七处,用以扩建侯府。若有谁不肯出让祖宅,胡美便令其子胡飞带人上门殴打,逼其就范。甚至,帮侯府强买的王畅一家四口,全被灭口。」 「胡美之子胡飞,看中西街赵姓木匠之妻秋香,屡次调戏未果。后以打造家具为由,将赵木匠诱至府内,灭杀。秋香进府找丈夫,被强纳为妾。」 朱元璋的额头青筋暴起:「听听,都给咱听听,这都是死罪!」 毛骧还没念完,他又翻了一页。 「不止如此。洪武十五年起,胡美父子利用茶马互市之便,走私茶叶出境,与西番交易马匹,从中获利巨万。另在寿州老家,以侯府名义强占民田三千余亩,逼佃户签下死契,形同奴仆。」 毛骧合上卷宗,退后一步。 整个贡院鸦雀无声。 朱元璋的手指指着胡美:「罪行累累啊,一桩桩一件件,随便拎出来一样都够砍脑袋的,你们怎么敢的?」 「陛下恕罪啊!」胡美哭得满脸都是,「臣愿意退还宅地,退还良田,臣愿意赔偿他们。」 朱元璋低下头,目光冷冷:「杀人之罪呢,杀人偿命。」 胡美浑身发抖:「陛下,臣有免死铁券,臣用免死铁券偿命。」 「免死铁券?」朱元璋阵阵冷笑,「原来如此,就是因为有免死铁券,所以你才这般肆无忌惮。」 胡美拼命磕头:「臣知罪了,臣再也不敢了,臣真的再也不敢了。」 「免死铁券,能免你一死。」朱元璋怒喝,「可你所犯之罪,何止一死?你该死!」 「饶命啊陛下!饶命!」胡美哭道,「陛下,看在顺妃的份上,就饶了臣这一回吧。」 朱元璋抬起头,目光扫向跪了一地的文武大臣:「你们说说,咱该不该饶他?」 吉安侯陆仲亨头一个站了出来:「陛下,临川侯虽然有罪,但念在他这些年南征北战丶战功赫赫的份上,饶他这一回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老胡他知道错了,往后肯定改。」 胡美跪在地上,感激地看了陆仲亨一眼,就差没给他磕一个了。 颍国公傅友德也站了出来:「是啊,陛下。临川侯毕竟是顺妃娘娘的亲爹,论起来,也是皇亲国戚。若是杀了他,传出去,未免有失皇家颜面。」 朱元璋听着,面色阴沉的可怕。 白发苍苍的韩国公李善长,微微皱着眉,低下了头。 今天这一出,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陛下今天是来验收贡院的,按理说,走一圈,看看房子,夸两句,就该摆驾回宫了。 结果先是蹦起来踩砖,又是拿刀砍柱子,锦衣卫还把临川侯的罪证都准备好了。 这是一场戏! 陛下唱这么大一出戏,为的什么呢? 「臣以为,该杀!」信国公汤和满脸怒意:「不但胡美该杀,他那个儿子胡飞,更该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朱元璋微微点头,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个人:「吕先生,你以为呢?」 吕本沉吟了一下,开口:「临川侯既有免死铁券,按朝廷法度,除谋逆大罪外,皆可免死。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臣以为,可令他退回所有强占的田产丶宅地,赔偿所有受害人,再削去爵位,贬为庶民。如此,既全了朝廷法度,又彰显了陛下的仁德,百姓也定当感念陛下。」 第39章 事了拂衣曲去,深藏功与名 李景隆感受到朱元璋身上那扑面而来的杀气。 (请记住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妙。 非常不妙。 陛下这会儿的怒气值已经爆表了,随时会砍人。 我得赶紧开溜,免遭池鱼之灾。 「陛下,臣家中锅里还炖着菜呢,再不回去就该糊了,臣就先告退了。」他转身就想撤退。 「站住!」 朱元璋一声断喝,「别跟咱扯犊子,一旁跪着去。」 李景隆想再争取一下,但看了一眼朱元璋要杀人的眼神,识趣地闭上了嘴。 跪就跪吧。 他目光在跪了一地的群臣中扫了一圈,看中了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那个位置好啊,离陛下远,离大门近,万一陛下变态发疯,跑起来也方便。 他猫着腰,往后排走,刚走了没几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了他的手腕。 「九江。」马三刀一脸仗义,「跪俺后面,俺罩着你。」 李景隆咬了咬牙。 罩你妹啊,待会儿陛下砍你脑袋,溅我一身血。 「放手!」 「俺不放。」 李景隆不敢停留,只能跪在他身后。 幸好,马三刀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往那儿一跪,像一堵墙似的。 李景隆躲在他身后,全被挡住了。 「古往今来,有如此胆大包天之徒吗?一个外男,竟然敢跑去后宫,去找咱的嫔妃?是谁给你的勇气!」朱元璋咆哮。 李景隆躲在马三刀背后,小声接了一句:「是梁静茹。」 其他大臣面色各异。 有人偷偷抬眼看热闹,有人面色凝重。 胡美和胡飞父子跪在一起,心态已经彻底崩了。 「陛下饶命啊!陛下!」胡飞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臣一时糊涂,臣喝了酒,臣什么都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臣有免死铁券,陛下,臣有免死铁券,你饶臣一命。」 朱元璋气得冷笑:「免死铁券,又是免死铁券。」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以为手里有了它,脖子上就长了三四个脑袋?犯了死罪也死不了,是不是?」 群臣噤若寒蝉。 「是啊,陛下。」马三刀一脸认真,「你当初赐铁券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除了谋逆之罪,其它都免死。」 李景隆跪在马三刀身后,寒毛都竖起来了。 我特么只敢偷偷接梗,你丫敢接这话?你是真勇啊。 他伸手在马三刀后背上狠狠掐了一把。 马三刀疼得龇牙咧嘴,差点蹦起来。 「赶紧的!」李景隆低声道,「主动交免死铁券,现在,马上!」 马三刀脑子总算转过弯来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块免死铁券,双手高高捧过头顶。 「陛下,臣犯错,都是这免死铁券害的。」 「臣刚得这块铁券的时候,心里头那个美啊,这可是陛下亲手赐的。」 「后来臣就琢磨了,陛下说了,除了谋逆,啥死罪都能免,那臣还怕啥?」 「再后来,臣胆子就更大了,别人送银子,臣敢收了。别人托臣办事,臣敢应了。怕啥?有免死铁券,出了事也死不了。」 马三刀说到这里,极为后悔的样子。 「臣现在才明白,这块铁券不是护身符,是要命符啊。它把臣的胆子养肥了,把臣的规矩养没了,把臣从一个老实本分的武夫,养成了一个敢糊弄陛下的混帐东西。」 他猛地抬起头,大声道: 「臣愿主动交出免死铁券,这免死铁券谁拿,那都是居心不良,心怀叵测!」 跪在他身后的李景隆差点没一头磕在地上。 老马啊老马,你这是把所有人都点了啊。 众勋贵跪了一片,脸上恭恭敬敬,心里头把马三刀十八辈祖宗都骂了。 第40章 老实人马三刀:李九江误俺 太庙。 大门前,一尊巨大的铜炉里烈焰翻腾,火光冲天。 朱元璋坐在铜炉后的龙椅上,面色冷峻,朱标站在他身旁,低着头。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台阶下,勋贵大臣们排好了队,一个个手里捧着免死铁券。 韩国公李善长站在最前方,身后依次是信国公汤和丶颍国公傅友德等。 李景隆拿着自家的免死铁券,站在队伍中间。他前面是永昌侯蓝玉,后面是吉安侯陆仲亨丶延安侯唐胜宗等一干侯爷。 「马三刀这个王八蛋。」蓝玉咬牙切齿,「把我们全坑了。」 陆仲亨额头青筋暴起:「老子非揍死他不可,老子今天把话放这儿,他马三刀以后最好别让老子碰见,碰见一次打一次。」 「是,一起打死他。」唐胜宗用力点头。 平凉侯费聚一脸痛心疾首:「老马当年多义气一个人啊,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怎么娶了个婆娘就变成这样了?坑我们大家,绝不能放过他。」 「男人嘛,一成家就怂了。」蓝玉恨恨道。 李景隆眨了眨眼:「各位叔伯,怨气这么大吗?」 「小子,难道你不恨?」蓝玉怒瞪,「这可是免死铁券,你爹拿命换来的。」 李景隆立刻变了脸色:「恨!当然恨!我恨得牙痒痒!」 「我爹临终前把这铁券交到我手上,千叮咛万嘱咐,九江啊,这是咱老李家用命换来的,你可得收好了,这是咱们家的根,是咱们家的底气。结果呢?」 「马三刀这个怂货,为了他自己那点破事,把咱们全卖了!别被我碰到,否则我打死他。」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纷纷觉得李景隆这小子虽然平时不着调,但在这件事上,确实是跟他们同仇敌忾的。 蓝玉赞道:「好小子,有你爹当年的血性。」 「我李九江虽然年轻,但也知道什么叫情义。马三刀这么干,就是不讲义气,就是背信弃义,就是王八蛋丶禽兽丶畜生。」李景隆大骂。 旁边的陆仲亨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骂有啥用?」 「怎么了?我还没骂完呢,陆伯你不是王八蛋丶禽兽丶畜生。」李景隆气愤。 「看,马三刀来了。」陆仲亨开始撸袖子。 不远处,已经降为鄱阳伯的马三刀大步走来,意气风发。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到了李景隆,嘴角一咧,大步就朝他走了过来。 「你不要过来啊!」李景隆心中大喊。 马三刀乐呵呵地走了过来,热情招呼:「九江!」 李景隆整个人都麻了。 老马啊老马,你是真没眼力见啊。你看看周围,他们磨刀霍霍向你啊。 尼玛,千万别连累我。 「老马,你忘恩负义!」他当机立断大骂。 马三刀懵了:「九江,什么情况?俺哪儿忘恩负义了?你帮了俺,俺媳妇说请你去家里吃饭。」 「一顿饭抵得了这免死铁券吗?」李景隆急了。 马三刀更懵了:「九江,你不是说这玩意儿就是块废铁吗?解释权归陛下。」 李景隆差点跳起来捂住他的嘴。 再说下去,马三刀这憨货就真把自己卖乾净了。 不行,必须立刻马上把自己摘乾净。 「各位叔伯,我要是说过这话,出门让雷咬死,让狗劈死。」他转身朝公侯们道。 蓝玉根本没注意他,握拳冲向马三刀:「马三刀,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对!打死他!」陆仲亨摩拳擦掌。 唐胜宗和费聚也围了上来,大战一触即发呀。 「冲动是魔鬼啊,各位叔伯,陛下在上面看着呢,太庙跟前动手,是大不敬啊。」李景隆一把拉起懵圈的马三刀就往后退。 蓝玉丶陆仲亨他们还要追,李善长喝止:「够了,太庙之前,成何体统。」 公侯们老实了,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满朝勋贵,在这位老相国面前,没人敢造次。 第41章 陛下,你面相都变了 没多久。 李景隆耸拉着脑袋,跟在毛骧身后,走了回来。 「臣参见陛下,太子殿下。」他躬身拜。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跑得挺快啊,怎么,家中炉子上又炖着菜?」 李景隆摇了摇头:「陛下误会臣了。臣不是跑,臣是担心公侯们要打马三刀,把他送回家去。」 「那还不都是你害的?」朱元璋无奈感慨,「哎,老实人马三刀,又被坑了。」 李景隆摇头不服:「陛下,你这话就不对了。马三刀娶媳妇,还是我牵的线呢。」 「所以,你坑他坑得心安理得?」朱元璋抬眼。 李景隆张了张嘴。 那你之前是把他往死里坑啊。 算了,不与匹夫争,有理亦三分。 何况,这匹夫是皇帝。 「陛下,你找臣有事?」他问。 朱元璋沉吟了一下问:「胡美父子,该怎么定罪?」 「这我哪知道?陛下你问刑部去啊。」李景隆摊手。 朱元璋瞪眼:「案子是你办的,你最清楚。」 「砍头,抄家。」李景隆挥手。 朱元璋立刻接话:「好,就按你说的办。」 李景隆连忙摆手:「别别别!陛下,我随口一说的,按律办,按律办。」 「按律?」朱元璋冷道,「按律,夷三族。」 李景隆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陛下,不必吧?祸不及妻儿啊。」 朱元璋眸光森寒:「当杀则杀,咱绝不徇私。」 李景隆呆呆站着,看着龙椅上的朱元璋。 好一会儿,他憋出一句:「陛下,你面相都变了。」 「什么面相?」朱元璋问。 杀人的面相啊。 帝王一怒,伏尸千里呗。 从今往后,大明要人头滚滚落咯。 「千古一帝,哦不对,万古一帝的面相!」李景隆面上慷慨激昂。 朱元璋横了他一眼:「扯犊子!」 「陛下,臣是真心的。古往今来,哪个皇帝能跟你比?,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李景隆一脸真诚。 「行了行了行了。」朱元璋摆了摆手,「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嘴上嫌弃,但嘴角那微微翘起。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说正事。这回你立了功,咱得赏你。」朱元璋道。 李景隆大喜:「金银珠宝,还是美女姬妾?」 朱元璋:「……」 一旁的朱标:「……」 「陛下,咱可说好了啊,别的我可不收,尤其是做官。」李景隆道。 「你就要这些?」朱标扶额。 李景隆摊了摊手:「太子殿下,臣这是务实。趁年轻,臣还能与美女互动互通,等老了,就只能坐着乾等了。」 「有辱斯文!」朱标一头黑线。 「明天你跟咱一起用膳。」朱元璋忍着一口老血道,「咱的赏赐,不会让你失望。」 李景隆的眼睛更亮了:「真的?」 朱元璋微微含笑:「当然。」 「为何要等明天?」李景隆急得直搓手,「择日不如撞日啊陛下,臣今天就有空,现在就有空。」 朱元璋哼了一声:「明天徐达回京,咱请他用膳,你坐陪。」 「啊?听起来,像个鸿门宴啊。」李景隆果断拒绝,「臣不去。」 朱元璋:「……」 「天子赐宴,你敢不去?」朱标没好气。 李景隆撇了撇嘴:「太子殿下,这种商务饭局,肯定没好事。」 「瞎说什么呢。」朱元璋挥手,「明天先陪咱去迎接天德,再一起用膳。就这么定了。」 李景隆见躲不过,叹了口气:「徐叔怎么突然从北平回来了?」 朱元璋面色暗了下来:「他病了,背上,长了个痈。」 第42章 你们父子把我当东瀛人整啊 翌日,城门口。 朱元璋一身便服,背着手站在城门外,像个早起遛弯的富家翁。 朱标和李景隆站在他身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就咱们几个迎接魏国公啊?」李景隆皱眉,「礼部的仪仗呢?鸿胪寺的官员呢?敲锣打鼓的呢?舞龙舞狮的呢?」 朱元璋轻叹一声:「徐达病了,咱不想让大臣们看到他病倒的样子。」 「不能让天下人知道,大明的战神倒下了。」朱标无奈道。 李景隆呵呵一声:「大明战神?那不是我吗?」 卧槽,我怎么会接我自己的梗? 这谁搞的设定? 「战神?就你?」朱元璋横了他一眼。 李景隆耸耸肩。 算了,跟这帮古人解释什么?他们又不上网。 我的战神之名,那是流传后世的。 「来了。」朱元璋抬手一指。 不远处的官道上,一小队人马正缓缓而来。 朱元璋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没多久,两队相遇。 马车停了下来,徐达从马车上下来:「臣参见陛下。」 「快起来,快起来。」 「陛下怎能亲迎这么远?这不合规矩。」 朱元璋一把扶起徐达:「狗屁规矩,天德,脸怎么这么白?」 徐达咧嘴一笑:「老了,不中用了。一路颠簸的,没睡好。」 「走,回宫,咱给你接风。」朱元璋看向李景隆,「九江,你来驾车。」 李景隆愣住了:「我?驾车?」 朱元璋瞪眼:「你不驾车,那是要咱和太子驾车?」 「不敢不敢。」李景隆连忙上前,「臣驾车,臣驾车。」 朱元璋和朱标一左一右扶着徐达,上了马车。 李景隆拿起了缰绳,驾车回城。 他驾得极慢,怕颠着了徐达。 「九江,磨蹭什么呢?」徐达不耐烦,「就你这驾车的速度,大军开拔,等你把粮草运到前线,仗都打完八遍了。」 「徐叔,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李景隆依旧不紧不慢,「这里是京城,不是你纵横的草原。京城路上人多,撞着花花草草的也不好嘛。」 徐达被噎住了:「你爹要是看你这么磨蹭,大耳刮子抽你。」 「天德!」朱元璋笑道,「这小子最近,还是干了件靠谱的事的。」 徐达来了兴致:「啥事?」 李景隆扶额。 陛下,求你了,别说了。 收勋贵们免死铁券这种事,就不要外传了好吗? ……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 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 朱元璋丶徐达丶朱标和李景隆,四个人围桌而坐。 「天德,敞开了吃。」朱元璋指了指那只烧鹅,「专门为你准备的。」 朱标犹豫了下道:「父皇,徐叔叔背上长痈,吃烧鹅,怕是不妥吧?」 痈疽之症,最忌油腻发物。 「今天先吃,明天太医看了之后,再听太医的。」朱元璋道。 徐达哈哈大笑:「还是陛下懂臣,今天臣也得敞开了喝。」 李景隆小声嘀咕:「烧鹅配酒,天长地久。徐叔这是不想活了么?」 「小子,你嘀咕啥呢?」朱元璋瞪眼,「倒酒啊,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李景隆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倒酒去。 没办法,在座四个人,谁都能使唤他。 原以为是鸿门宴,敢情是来当小二的。 「天德,这次回来,就不要离京了。」朱元璋道,「北平那边的事,交给老四。你在京里好好养着,把身体养好。」 徐达大口大口地嚼着:「好,听陛下的。」 第43章 阴湿朱允炆 翌日,东宫。 李景隆跟在朱标身后,一路东张西望:「殿下,你这儿有些朴素啊,还比不上临川侯家。」 朱标头也不回:「少贫嘴,走快些。」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臣第一次来,不得好好参观参观?」李景隆抬眼,「哟,这画眉养得不错,毛色油亮,叫得也脆。」 「那是孤亲自喂养的,也就这点喜好了。」朱标道。 李景隆立马道:「这鸟一看就器宇轩昂,有龙凤之姿。」 朱标懒得理他,边走边交代正事:「你这个少詹事就不用天天点卯。允炆读书还行,但他不爱动,你每隔几天来一趟,带着他骑骑马,练练武。」 「殿下,臣骑马还行,练武就算了吧?臣怕练着练着,练出个天下第一来,吓着你们。」李景隆扶额。 朱标回头瞪他:「你哪来的自信?」 「臣这是有自知之明。」李景隆摊手,「臣的身手,自己心里有数。万一哪天跟小殿下切磋,被他一拳撂倒了,臣的面子往哪搁?曹国公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朱标被他气笑了:「孤也不期待允炆将来能上战场,练武主要是强身健体。」 「那行。」李景隆抬头,「殿下,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练起来苦,小殿下哭鼻子,你可别心疼,别回头给臣穿小鞋。」 朱标神色认真:「若是他不听话,你尽管管教,打屁股都行。」 「当年我爹也是这样,把我往骑马师傅手里一塞,说『不听话就往死里打』。结果那位师傅是个实在人,真往死里打啊。」李景隆一脸无语,「这天下的老子,是不是都跟儿子有仇?」 朱标瞪他一眼:「不打不成器,这是老朱家的传统。」 说话间,两人走到一栋阁楼前。 阁楼里传来孩童的读书声,抑扬顿挫,一板一眼。 两人进了阁楼。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端坐在书案后,在读书。旁边站着一位白发老者,面色严肃。 「参见太子殿下。」老者见朱标进来,连忙行礼。 那孩子也放下书,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拜:「拜见父亲。」 这就是朱允炆?未来的建文帝? 那位以一己之力把皇位作没了的千古奇才? 瞧这小模样,倒是生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这位是吕本吕先生。」朱标介绍。 李景隆自然知道这吕本是谁,太子妃吕氏的父亲,太子的岳丈。 「见过吕先生。」李景隆拱手。 吕本淡淡一笑:「少国公不必多礼。」 朱标朝朱允炆招了招手:「允炆,过来。」 朱允炆乖乖走上前。 「九江现在是东宫少詹事,以后会教你骑马,习武。」朱标指了指李景隆,「你可得好好学。」 朱允炆面对李景隆,又是一个规规矩矩的躬身:「以后就有劳九江表哥了。」 「小殿下客气了,我以后瞎教,你就瞎练呗,咱俩凑合着来。」李景隆咧嘴笑道。 朱允炆眼中闪过轻蔑。 李景隆一眼就捕捉到了。 哟呵。 这小崽子,才七八岁就学会看人下菜碟了?表面上客客气气的,骨子里压根没把我这个表哥当回事。 「殿下,臣家小辈吕洋的案子,有结果了么?」一旁的吕本满脸担忧,「臣不是要殿下徇私,臣就是心里急,想快点知道个结果。」 朱标微微皱了皱眉:「这案子还未结。陛下昨日下了旨,让九江协同刑部办理此案。」 吕本明显一惊,看向李景隆。 「别看我。」李景隆摊手,「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吕先生也是着急了。」朱标笑了笑,「你们先熟悉熟悉,孤回文华殿了。」 说完,转身就出了阁楼。 朱允炆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一副小大人的做派。 他撇了李景隆一眼,开口:「九江,我知道你也教不了我什么,这都是父亲的安排。」 第44章 太子妃吕氏,短剧女主气质 李景隆摊手:「太子妃娘娘,小殿下说得对,我不会查案啊。」 「陛下既然下旨,就另有深意。」吕氏抬眼,「这其中的门道,你可明白?」 李景隆有点懵:「什么深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吕氏看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吕洋是被陷害的,本宫的堂弟,本宫知道他的为人。他自幼读书,品行端正,绝不是那种会贪赃枉法的人。但是,有人要把他牵扯进去,想利用他皇亲国戚的身份做文章。」 「九江,你可听明白了?」 李景隆眨了眨眼:「然后呢?」 吕氏脸上闪过不耐烦:「这你都不懂?有人要给皇亲泼脏水,把一桩普通的案子搅成天大的风波。陛下用你,就是要你盯着刑部那帮人,把吕洋摘出来。」 「太子妃娘娘,你是这么理解的?」李景隆扶额。 「当然。」吕氏目光微冷,「有些人,见不得我吕家好。自打本宫入主东宫,背后嚼舌根的人还少吗?这回不过是换个法子罢了。九江,本宫命你,去到刑部,盯紧了那些官员,不要让他们攀咬我吕家。」 命令? 你一个太子妃,命我一个超品国公之子? 你哪来的底气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你吕家算个球啊。 大明开国,公侯几十个,你吕家不过是沾了太子妃的光,一个外戚而已。 「我明白了。」李景隆面色敷衍。 吕氏目光望向窗外,面色倨傲:「我吕家成了皇亲国戚,很多人不服,这本宫知道。但本宫告诉你,这些人不服也得服。我吕家迟早要跻身京城前十的世家大族。」 李景隆:「……」 你口出什么狂言呢? 你搁这儿演短剧呢?重生之我是太子妃? 「太子妃娘娘,若是吕洋真的犯事了呢?」他问。 一旁的吕本先坐不住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孩子是老夫看着长大的,自幼在老夫膝前读书明理。我吕氏家风严苛,门规森严,绝不会出贪官污吏。」 吕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九江,你不懂。我吕家从祖上便是读书世家,世代以诗书传家。读圣贤书,行仁义事,立修齐志,存忠孝心。」 「这是世代积累的门风底蕴,不是你们这样骤然起势的家族所能想像的。」 李景隆面色古怪。 还世家?你们还活在晋朝吗?你们也配? 「那是那是。」他嘴上笑着点头,「你们吕家,那是隐世豪族啊。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太子妃娘娘,臣说得对不对?」 吕氏显然很受用,头昂得更高了:「我爹现在已是当世大儒,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本宫身居东宫,是未来的国母。这满天下的读书人,谁不仰望我吕家?假以时日,我吕家自会更加辉煌。」 「那是那是。臣以后还得依仗你们吕家多多提携啊。」李景隆拱手。 「你能领悟本宫的深意,倒也不算愚钝。」吕氏摆了摆手,「你虽是个粗人,但胜在识趣。你放心,只要你把这事办妥了,本宫自然记你的好。」 李景隆连连点头,心里疯狂吐槽。 领悟?我领悟个锤子。 吹这么多,就是要我把吕洋给我捞出来。 就这点破事,非要扯什么隐世豪族丶当世大儒丶读书人领袖丶未来国母。 牛都在天上飞了,你们吕家也不怕掉下来砸着头? 「九江。」吕氏继续交代,「刑部那帮人,惯会看人下菜碟。你去了之后,不必跟他们客气。你可是曹国公世子,又是陛下亲点的协办,他们不敢怠慢你。」 「是是是。」李景隆点头。 「若有人敢攀咬吕洋,你只管记下名字,回头报与本宫。」吕氏冷笑一声,「本宫倒要看看,这大明朝堂上,有几个人敢明目张胆地与我吕家为敌。」 李景隆抱拳:「娘娘英明。」 吕氏很满意:「九江啊,你虽然出身行伍之家,但既然进了东宫,也要多读读书。我吕家世代书香,最重诗礼传家。你若有心,本宫可让我爹教你。」 李景隆嘴角抽了抽:「臣识字不多,怕辜负了吕先生的好意。」 第45章 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刑部大堂。 李景隆进来,抬眼一扫,刑部十几号官员都在。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刑部尚书王惠迪坐在主位上,刑部侍郎王希哲站在一侧,其余官员分列堂下。 「诸位大人好。」李景隆双手抱拳,团团一揖。 王惠迪起身,笑容满面:「少国公来得正好,我们正等着你呢。」 其他官员也纷纷抱拳行礼。 「诸位大人,别这么客气。我哪会查案啊?我连卷宗都是横着看的。」李景隆笑道,「陛下就是派我来历练历练,长长见识。你们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当我不存在。」 王惠迪意味深长一笑:「不对吧,少国公。」 「什么不对?」李景隆问。 「听说你来刑部之前,先去了一趟东宫啊。」王惠迪道。 好家夥,这老狐狸消息够灵通的。 李景隆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王大人消息灵通啊。我那是去办正事,我现在不是兼着少詹事的差事么?太子殿下吩咐我去东宫认认门。」 「少国公去东宫认门,认的可不只是殿下的门吧?」王希哲问。 李景隆转头看他:「王侍郎这话什么意思?」 「少国公前脚领了协办吕洋案的差事,后脚就去了东宫。吕洋是谁?太子妃的堂弟,吕尚书的侄子。」王希哲道。 李景隆一笑:「王侍郎,我去东宫,那是少詹事的本分。至于吕洋的案子,我连卷宗都还没看呢。」 王惠迪笑呵呵道:「老夫在刑部干了这么多年,有些案子,明面上是一个人犯事,实际上牵扯的可不止一个人。有些案子呢,明面上是查案,实际上是保人。」 「王大人,你这话太深奥了,我听不懂。」李景隆眨巴眨巴眼. 王希哲上前一步:「少国公,你就别装了。你不就是来给吕洋脱罪的吗?」 「我警告你不要乱讲话啊,我告你诽谤你知道吗?我告你诽谤啊,他诽谤我啊,他在诽谤我啊。」李景隆调门高高。 满堂官员面面相觑。 「少国公,不要激动嘛。你这么激动,反倒像是心虚了。」王惠迪道。 李景隆猛地举起右手:「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好!」 王惠迪朝堂下挥了挥袖子,「诸位该干嘛干嘛去。王希哲留下,咱们给少国公讲讲案情。」 众官员退了出去。 李景隆换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两位大人,我刚刚演的怎么样?」 王惠迪愣了愣:「演?什么演?」 「当然是在演戏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不表现得一身正气?咱们自己人关起门来说话,就不用装了吧?」 王惠迪和王希哲对视一眼,又惊又疑。 「两位大人,我知道你们官场的潜规则。放心,我这人最懂事了,就是走个过场。你们该咋办就咋办,我保证不向陛下禀报。」李景隆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王惠迪连忙摆手:「我们刑部办案,都是依律而行。」 装,接着装。 李景隆叹口气:「王大人不把我当自己人啊,好好好,我明白的。初次打交道嘛,信不过我也正常。」 「你明白什么了?」王惠迪脸都白了。 李景隆摊了摊手:「捞钱嘛。先抓一帮人进来,给他们定个不大不小的罪名,让他们家里人拿钱来赎。钱收上来后,黄老爷的钱如数奉还,剩下的三七分帐。自古以来,不就是这么点儿事吗?」 王惠迪心态崩了:「没有,绝对没有。」 「少国公,陛下派你来,是来看着我们的?」一旁王希哲问。 李景隆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王惠迪乾咳了两声:「少国公,咱们还是说正事吧。老夫给你讲讲吕洋的案情。」 「好。」李景隆坐下。 王惠迪清了清嗓子,开始从头讲起。 胡美父子谋反案发之后,锦衣卫顺藤摸瓜,查到了工部侍郎韩铎。 韩铎进了诏狱,没扛几天就全招了,供出了一串名单,其中就有工部主事吕洋。 第46章 打朱允炆屁股,气疯吕氏 李景隆一愣:「小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朱允炆背着小手,下巴微抬:「这是我外公家,我怎么不能在?倒是你,在我外公家门口瞎叫什么?」 「哦,那麻烦小殿下通传一声,告诉吕洋,我来抓他了。」李景隆拱了拱手。 吕本从朱允炆身后走了出来:「到我吕府来抓人?李景隆,你好大的胆子。」 「吕先生,我一个人来的,就是不想对吕家产生不良影响,已经给你脸了。」李景隆摊了摊手。 朱允炆冷哼一声:「你是有刑部的捕文,还是有皇爷爷的旨意?」 李景隆摇头:「都没有。」 「那你就滚!」朱允炆冷笑。 李景隆低头看着眼前七岁少年,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 那表情,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孤说话? 李景隆心头火起:「小殿下,玩你的泥巴去。大人的事,别瞎参合。」 朱允炆小脸一沉:「你敢顶撞我?」 李景隆居高临下地看着朱允炆:「再瞎比比,我还打你呢。」 朱允炆那张小脸涨得通红,气呼呼的要跳脚。 「吕先生,你不厚道啊。」李景隆看向吕本,「把七岁的小殿下顶在前面,自己缩在后头。怎么着,拿皇孙当挡箭牌啊?」 吕本冷冷道:「老夫带外孙回来做客,怎么了?」 「我不跟你们绕弯子了,我要见吕洋。」李景隆不耐烦。 朱允炆仰着脖子:「我说了,没有捕文和旨意,你就滚。」 李景隆真想一把拎起来照屁股上拍两巴掌。 但他不能打。 这特么是朱允炆,未来的建文帝。 「小殿下,我在办差,你别再挡了。」李景隆耐着性子道。 「拿着鸡毛当令箭。」朱允炆嘴角一撇,满是轻蔑,「皇爷爷给你个差事,不过是想让天下人看看,他老人家善待功臣之子。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李景隆面色冷下来:「小殿下,你再这么说话,会挨揍的。」 「你以为你是谁啊?」朱允炆讥笑,「你不会还想着继承曹国公的爵位吧?你爹李文忠,当年勾结张士诚,皇爷爷心里清楚着呢。只不过是看在我那已故姑奶奶的面上,才没有发作罢了。」 吕本在后面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才七岁,就学会造谣了?」李景隆目光一冷。 朱允炆满脸不屑:「你个废物,你懂什么?还粉底液将军?在东宫,我对你客气一下。在这里,你还敢跟我甩脸子?」 「不装了,是吧?」李景隆笑意冷冷。 朱允炆小手一挥:「给我滚!」 李景隆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朱允炆的后领,把他提溜起来,按在了一旁石桌子上。 「你放肆!」吕本大惊。 「放开我!你放开我!」朱允炆挣扎。 李景隆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裤腰,往下一拽。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上去。 清脆,响亮。 朱允炆整个人都僵住了。 「让你造谣我爹。」李景隆又是一巴掌扇下去。 「你打我?你敢打我!」朱允炆暴怒,「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啪!啪!啪! 李景隆连着三巴掌拍下去。 「哇——」 朱允炆终于绷不住了,嚎啕大哭。 「来人!快来人!」吕本慌了神。 七八个家丁从府里冲了出来,围在李景隆面前。 「住手!快住手!」吕本急喊,「李景隆,你再不住手,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啪!啪!啪! 朱允炆的屁股蛋已经红了,还肿起了一层。 他嗷嗷哭,眼泪鼻涕流一脸。 吕本的脸都绿了,手指着李景隆,嘴唇哆嗦。 第47章 陛下,臣能选燕王吗? 乾清宫。 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俩,正商议着北边的军屯事宜。 李景隆进来了,走到两人面前,一撩袍子,直接跪了下去。 「怎么了?闯祸了?」朱元璋撇一眼。 李景隆抬起头:「臣把你孙子打了。」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元璋停下手:「允炆?你揍他了?」 朱标也看了过来,皱眉:「他是不是不听你教?」 「臣打他屁股了,打肿了,打哭了。」李景隆垂下头,等着面前这两位大佬发怒。 哪知道,朱元璋哈哈大笑:「咱还以为你把允炆的腿给打断了呢,原来就打了几下屁股?多大点事?」 李景隆:「……」 朱标在一旁也摊了摊手:「现在他还小,打打屁股就行了。等他再大点,你抽他鞭子都行。」 李景隆:「……」 早知道你俩是这态度,我刚才就该大耳刮子抽他。 那小王八羔子,嘴贱的很。 老朱家的教育理念,果然不一样。 老朱自己从不惯孩子,好几个藩王儿子小时候都被他打得下不了床。 朱标当年管教朱老四的时候,那也是用鞭子抽的。 「行了行了,起来吧。」朱元璋抬了抬手,「说说,咋就打他了?」 李景隆站起身来,把在吕府的事大概讲了一遍。 朱元璋和朱标的脸,同时冷了下来。 「岳丈这回也糊涂了?」朱标皱眉。 朱元璋冷冷一笑:「呵呵,他可不糊涂。标儿,咱估摸着,允炆这会儿肯定已经回东宫了。你回去看看,叫太医过去用药。挨打不要紧,要知道长记性。」 「是。」朱标退了出去。 大殿只剩两个人。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李景隆站在下面。 「陛下,吕洋这案子,证据确凿,口供丶帐册丶人证全对得上,铁证如山。直接抓人就是了。」李景隆笑了笑,「就不用我插手了吧?」 朱元璋横了他一眼:「那你也得查清楚,不要只看他们查到的。」 「陛下,你又有什么目的?直说吧。」李景隆挑明。 朱元璋一笑:「咱就让你查案啊。历练历练你嘛,咱这是看中你,将来要重用的。」 「你可拉倒吧,陛下。」 李景隆真诚的恳求,「求你了,别重用臣。真的,你重用臣,会出大事的。臣就想躺平,娇妻美妾,每天日上三竿,起来遛遛狗,吃点好的,混吃等死。」 「你想的美!」朱元璋怒瞪。 李景隆脖子一缩:「陛下,那臣不干了。」 「那行啊。曹国公的爵位就别想了,俸禄也别想了,咱倒要看看,你怎么躺平。」朱元璋道。 李景隆:「……」 这年头,没爵位,没俸禄,他拿什么躺?喝西北风吗? 朱元璋看着他那副颓丧的样子,笑容玩味:「咱派你去查这个案子,是要你跟允炆建立关系。他是太子之子,明白吗?」 「明白。」李景隆淡然道,「就是为未来之君储备人才呗。」 朱元璋摊手:「你不是看得清楚么?」 李景隆翻了个白眼。 清楚你大爷! 别人不了解你朱元璋,我还不了解?你是那种一个坑只埋一个人的主儿吗? 一箭三雕才是你的常规操作,搞不好能整出四雕五雕来。 这回让我去查吕洋的案子。 你八成还要同时考验朱允炆吧? 还有吕家。 朱允炆才七岁,被亲爷爷放在棋盘上当棋子。 真可怜。 「陛下。」他开口,「你可不止这一个皇孙。」 要说嫡孙,应该是朱允熥。 「他们都还小。咱不急,慢慢来呗。」朱元璋摆了摆手。 第48章 记录在案!记录在案! 清晨。 李景隆站在刑部大堂前,手里拿着一个烧饼,啃一口,叹一口气。 「我怎么就上班了呢?」 「我不是在守孝吗?这种情况,按规矩,那得夺情啊。」 google搜索twkan 「夺情,张居正才能有的待遇。皇上亲自下旨,说国家离不开你,你别守了,回来干活吧,那才叫排面。」 「我呢?被朱八八忽悠了,这个老贼。」 烧饼吃完了,槽也吐完了。 他整了整衣冠,走进了刑部大堂。 大堂里头,刑部尚书王惠迪,刑部侍郎王希哲都在。两人一看见李景隆进来,立马笑迎上来。 「少国公来了!」 「少国公早啊!」 李景隆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昨天没见到吕洋,我说了,我就是个废物。案子以后你们查吧,我就在旁边看看,长长见识。」 王惠迪笑着摇头:「少国公,我们都听说了,你昨天把皇孙殿下给打了,真勇啊。」 「在下佩服,佩服。」王希哲肃然起敬。 李景隆后悔的样子:「哎,冲动了。」 「是有点冲动,再急,也不能打皇孙啊。」王惠迪道。 「是啊。」李景隆满脸懊悔,「我应该打吕本那老梆子。」 王惠迪:「……」 王希哲:「……」 打吕本?那是礼部尚书,太子妃的亲爹,皇孙朱允炆的外公。 「大人,吕尚书带着吕洋来了。」一名堂官进来禀报。 三人齐齐愣住。 说曹操,曹操就到。 很快,吕本带着吕洋进来了。 王惠迪笑着拱手:「吕大人,你这是?」 「李九江不是让老夫亲自把吕洋送来吗?」吕本冷冷道,「老夫送来了。」 李景隆抱拳:「请叫我李大人。」 「好,李大人,老夫把人带来了。你怎么处置?」吕本压住火。 李景隆看向王惠迪:「尚书大人,人犯带到。你们处置吧。」 王惠迪看看吕本,看看吕洋,乾咳两声,「这个嘛……」 他转头看向王希哲,王希哲抬头看房梁。 「王大人不用为难。依律办就是。」吕本道。 「好!」李景隆猛地一拍巴掌,「来人,把吕洋押入刑部大牢。」 堂上四人齐齐一怔。 连两个在一侧的堂官都愣了,面面相觑。 「你敢关押我?」吕洋大怒。 李景隆摊了摊手:「不是依律办吗?」 吕本冷眼看向王惠迪。 「啊?」李景隆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依律办啊?早说啊,那我告退。这种事,你们悄悄的办,越少人知道越好。我懂,我都懂。」 「李大人!」王惠迪急了,「你就别玩了!」 李景隆转过身来:「我是不玩了,你们玩啊,不耽误你们。」 王惠迪的脸都绿了。 吕本冷喝一声:「好,那就押入大牢。若是吕洋犯了律法,你们依律处置。若是没有,冤枉了他,老夫不会放过你们。」 「吕大人,你这话就不对了啊。」李景隆走上前,「你这是在威胁刑部啊。」 「老夫没有。」吕本摇头。 李景隆转头看向一旁的堂官,吩咐道:「记录在案,吕尚书说『老夫不会放过你们』,记下来。」 「老夫不是这个意思。」吕本急忙辩解。 李景隆抬眼:「那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老夫说不能冤枉了好人。」吕本道。 李景隆转头对堂官道:「记录在案。吕尚书说,吕洋是好人。」 「老夫不是这个意思。」吕本炸了。 李景隆摊手:「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老夫说,不能冤枉了好人。」吕本咬牙。 第49章 少国公不像演的 一艘小舟悠悠荡了过来。 撑船的汉子戴着斗笠,王惠迪冲他点了点头,三人便上了船。 小舟穿过一座石拱桥,前方水面豁然开朗,一艘两层高的画舫飘在河面上。 彩灯悬檐,纱幔低垂,丝竹之声隐隐从舫中飘出。 三人上了画舫,一进船舱,李景隆定住了。 船舱很大,布置得像个宴厅。 一个白衣女子正在抚琴,中间几个彩衣姑娘正翩翩起舞,水袖翻飞,腰肢款摆。 四周边上很热闹,男人们半躺着,身边各自依着姑娘,有的在喂酒,有的在划拳。 活色生香啊。 李景隆双眼放光:「这地方好啊,老王,你早该带我来的。」 「李大人,以后常来呗。」王希哲笑道。 他话音刚落,李景隆已经直直冲进了跳舞的美女队中。 姑娘们被他吓了一跳,舞步都乱了。 李景隆左胳膊一伸,揽住一个姑娘的肩膀,跟着她扭了两下腰,动作娴熟。那姑娘先是一愣,随即被他逗得噗嗤笑出来。 没等这姑娘笑完,李景隆一个转身又去拥另一个姑娘。双手往人家腰间一搭,脑袋往人家肩头一歪,那姑娘被他逗得花枝乱颤。 整个船舱里,娇笑声此起彼伏。 「少国公不像演的。」王希哲笑道,「我还担心这么快把他带来,他会暴露这画舫。」 王惠迪轻笑一声:「他的名声,你不知道?」 「京城第一纨絝,大草包。呵呵,来这地方,他怕是连给亲爹守孝都忘了。」 王希哲低声道:「大人,你是想把他拉进来?」 王惠迪点了点头:「如果把他拉进来,我们以后办事,方便。」 「出了事,还能让他顶着。」王希哲嘴角翘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李景隆搂着一个姑娘的腰,从跳舞的队伍里退了出来。 他往旁边的软榻上一歪,顺手抄起案上的一壶酒,仰脖子就灌了一口。 那姑娘顺势往他怀里一靠,跟没骨头似的,李景隆也毫不客气搂着。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个老手。 「姐姐叫什么?」他侧过头,醉眼迷离。 姑娘眼波一转,媚笑:「奴家小莲。」 假名字! 得从这姑娘身上套点消息。 李景隆笑眯眯:「莲姐姐,我第一次来这地方,什么都不懂,你可得教我。」 小莲靠进他怀里,吐气如兰:「大人要是能花些银子留我,奴家什么都愿意教。」 「本少穷得只剩下银子了。」李景隆哈哈大笑。 小莲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粉拳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 「若不是王尚书带我来,我以前都不知道京城还有这等好去处。」李景隆惋惜道。 「画舫上可有不少大人物呢。」小莲靠紧了。 「哦?」 李景隆挑了挑眉,「这画舫的掌柜是谁啊?能弄出这么个好地方,是个人物。本少得结交一番。」 小莲摇了摇头:「这个……奴家就不知道了。」 李景隆拧了拧眉。 特么的,京城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在朱元璋眼皮子底下,谁这么大胆? 老朱让我查案,不会就是想要我混进来吧? 「李大人!」王惠迪走了过来,「我们去雅间。」 小莲不乐意了,双手搂住李景隆的胳膊。 王惠迪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锭,随手丢给了小莲:「下次再来找你。」 她立刻松开了李景隆,起身欠了一礼:「谢老爷赏。」 「哎哎哎,我还没尽兴呢。」李景隆满脸不乐意。 王惠迪推着他往里走:「李大人,咱们先吃饭。」 李景隆被王惠迪推进了画舫里层的一间雅间。 雅间不大,布置得却颇为讲究。窗外就是秦淮河,微风吹来,带着花香。 第50章 我不会触发了郭桓案吧 乾清宫。 李景隆从画舫回来后,在刑部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找理由开溜。 出了刑部大门,直奔皇宫。 那画舫上又是歌又是舞的,满船莺莺燕燕,王惠迪和王希哲熟门熟路,一看就是常客。这种地方能在京城开得风生水起,背后没人罩着,鬼都不信。 至于老朱知不知道? 或许不知道那画舫上具体有几道菜丶姑娘们穿什么颜色的裙子,但大体什么路数,锦衣卫那帮人肯定早就把情报呈上去了。 所以,与其等老朱来问,不如自己先去投案自首。 顺便把刑部那两货卖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臣参见陛下。」李景隆朝着朱元璋拜。 朱元璋正批奏摺,头也不抬:「案子有进展了?」 「回陛下,吕尚书已经主动把侄儿送到刑部了。」李景隆道。 朱元璋微微一顿:「吕先生还是识大体的。」 他识个铲铲。 那是没办法了,才主动投案。 李景隆心中吐槽,嘴上道:「吕洋被关进大牢,接下来审就行了。」 「那赶紧审啊。」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就这事,还专门跑来禀报咱?」 李景隆拱手:「陛下,吕尚书主动交人,臣和刑部大人们都挺高兴,于是就去喝了点小酒。」 「喝就喝了,跟咱说这个做什么?」朱元璋不耐烦,「你要再说这些屁话,咱罚你在外头跪一天。」 「陛下就不想知道我们去哪儿喝的?」李景隆一脸神秘。 朱元璋头也不抬:「咱哪知道?也不想知道。」 「陛下真不知道?」 「你给咱滚!」朱元璋挥手。 李景隆连忙道:「陛下息怒,我们去了秦淮河,上了一艘画舫。那画舫可不简单,两层高,里头布置得跟宴厅似的。有白衣女子抚琴,彩衣姑娘跳舞。四周边上更热闹,大人们半躺着,身边各依着姑娘,啧啧,活色生香啊。」 朱元璋目光冷了下来。 李景隆躬身一礼:「臣这就滚!」 朱元璋:「……」 他喝斥一声:「你给老子站住,详细说来。」 「好嘞!」李景隆转过身来,一脸兴奋,「那里的姑娘,美啊,还又媚又骚,往臣怀里一靠,跟没骨头似的,吐气如兰……」 「谁要你说姑娘!」朱元璋打断,「咱要听官员们在那做什么了。」 李景隆沉吟片刻,为难道:「陛下,臣才去一次啊,真没看到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搂姑娘,咬姑娘,嘴对嘴喂酒。」 「绝不可能这么简单。」朱元璋目光阴沉。 李景隆试探着问:「陛下,那么一艘画舫飘在秦淮河上,锦衣卫会不知道?」 「这个你别管。」朱元璋沉声道,「你既然混进去了,就让他们相信你,你给咱查查他们在交易什么。」 陛下知道他们在交易? 得,看来锦衣卫早就盯上了,只是没摸到核心。 「陛下,交易肯定秘密进行啊。」他摊手。 「所以需要你混进去,并且得到他们的信任。」朱元璋道。 李景隆抬眼:「陛下,你是不是早就谋划好了?从你让臣去刑部历练开始,就是要臣往这个画舫里钻?」 「咱又不是神仙。」朱元璋摇头。 「陛下,你就透漏点呗,臣去查也好有个方向。」李景隆继续套消息。 朱元璋皱眉道:「地方上发生了盗吞官粮案,虽然已经结案,但咱总感觉哪里不对。咱怀疑,朝中有大员参与其中。」 李景隆心头一凛。 卧槽,盗吞官粮案。 这不就是未来的郭桓案么? 死了三万人,我不能参合进去啊。 「陛下,臣现在要查吕洋案呢。这案子,你交给锦衣卫吧,锦衣卫才是最专业的。」他拱手。 朱元璋眯着眼,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是不是跟他们同流合污了?」 第51章 朱元璋: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李景隆没办法,拱了拱手:「陛下,臣可以去查。但有一条咱得先说好,万一真查出个大案要案,臣可不管审啊。」 「你想多了,你会审案吗?」朱元璋满脸嫌弃。 李景隆:「……」 他暗暗松了口气。 历史上郭桓案的主审官,后来被老朱找由头给杀了。 总之跟这案子沾上的,基本都没好下场。 「那臣还有几个小小的请求。」李景隆抬头。 朱元璋撇一眼:「说。」 「臣要混进他们的圈子,总不能成天板着一张清官脸吧?那谁信啊?」李景隆摊手,「所以,在查案过程中,臣难免要应付应付他们。比如喝喝酒啦,搂搂姑娘啦,陛下不能因此治罪臣吧?」 朱元璋大手一挥:「那不会!」 「那他们要是给臣钱呢?行贿嘛,臣不收,人家肯定起疑心。臣得收下吧?」李景隆眨眨眼。 「收了,再交给朝廷。」朱元璋道。 李景隆一个白眼,又试探道:「陛下,为了迎合他们,臣难免会说一些不太中听的话。比如骂骂朝廷,骂骂陛下。以此得到他们的信任,陛下不会怪罪臣吧?」 「不会。」朱元璋抬眼,「不过咱倒是想听听,你一般都怎么骂咱的?」 狗皇帝滥杀无辜。 他就是个垃圾,是非不分,其貌不扬。 起义吧,是时候改朝换代了。 李景隆心中吐槽,嘴上道:「臣一般骂陛下变态了丶刚愎雄猜丶性格扭曲……」 「打住!」朱元璋眯眼看着他,「你这,多少带点私人恩怨了吧?」 李景隆猛摇头:「没有没有,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朱元璋哼了一声:「行了,你为了取信他们,便宜行事,咱都准了。」 李景隆躬身:「谢陛下!」 他为什么要提前跟朱元璋打这一串招呼? 就是怕锦衣卫。自己跟那群贪官污吏混在一起,喝花酒搂姑娘收银子说胡话,哪一条单独拎出来都够喝一壶的。 万一锦衣卫那帮人添油加醋往上一报,老朱误会了,那自己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提前报备,奉旨腐败,合理合法。 「滚吧。」朱元璋挥了挥手,「又耽误咱半个时辰,又得晚上批奏摺了。」 「臣告退。」李景隆退了出去。 他走后,朱标从后殿走了出来。 「听到了吧?」朱元璋没好气,「这小子精得很,让他办点差事,先跟咱谈了一堆条件。」 朱标笑着走到案旁:「父皇,他适合办这差事,京城第一纨絝的名头,往画舫里一坐,搂着姑娘喝着酒,三杯下肚就开始骂朝廷骂陛下,那帮人看了能不信他?」 朱元璋摊手:「所以咱选他啊。」 朱标笑着点头。 朱元璋搓了把脸,问:「你去国库那边看了吧?咋样?」 「父皇,儿臣亲自去看了。帐面上的数字和库里的存粮存银,儿臣都一一核过。」朱标面色凝重,「国库空虚,上个月的官员俸禄,户部拆东墙补西墙才勉强凑齐。至于北伐,肯定支撑不了。别说大举北伐,就是往辽东那边调两万兵的粮草,都够呛。」 朱元璋沉默了好一会儿,沉声道:「辽东的纳哈出,还有北元残部,肯定是要打的。不把他们打服了,大明的北边永不得安宁。咱不想给儿孙留一个四面漏风的江山。」 「缺钱啊,父皇。」朱标苦笑。 朱元璋的目光望向殿外: 「钱在哪儿?江南那些豪强地主,那些富商大贾,他们缺钱吗?他们不缺。你去苏州丶松江丶杭州走走看看,那些人的粮仓堆得快溢出来了。可老百姓呢?种了一年的地,交完租子,剩下的连糠菜都掺不够。」 朱标默然。 江南是什么情况,他不是没下去看过。一面是朱门酒肉臭,一面是路有饿死骨。 「地方上那帮官员,咱信不过。」朱元璋眸光森寒,「从元朝那会儿就盘在那儿的胥吏,换了一身大明官服,心思还是元朝的心思。他们跟当地那些豪强地主,勾搭在一起。征粮?徵税?征来征去,征的是老百姓,肥的是他们自己。」 第52章 监斩前,老朱请吃豆腐脑 天气开始转热。 google搜索twkan 李景隆和李增枝兄弟俩躺在廊下竹椅上,一人身后站着一个丫鬟在揉肩。 「大哥,你咋又撂挑子了?刑部的差事不办了?」李增枝眯眼问。 「这两天刑部会对临川侯案所有人定罪,我躲一躲。」李景隆懒洋洋问,「你呢?你怎么也赖在家里?」 李增枝叹了口气:「国子监又要考试,我也躲一躲。」 「你明年不是要参加科举吗?不努点力?」李景隆问。 李增枝摊手:「大哥,我这出身,还要科举?那对不起咱爹的身份。」 「也对。」李景隆点了点头,「你就别去占科举名额了,留给需要的人,明年参加科举的人挺多吧?」 李增枝颔首道:「国子监的学子,除了咱们这些勋二代,几乎都参加。现在都开始预测谁会是殿试一甲了呢,热闹得很。」 李景隆来了点兴致:「还没开考呢,就有人敢预测一甲?谁这么牛?」 「当然是吕尚书的弟子齐德,还有黄子澄他们几个了。」李增枝道,「国子监里公认的,这几位是明年夺魁的大热门。」 李景隆面色古怪。 齐德,黄子澄,那不是建文三傻中的两个么。 建文帝的卧龙凤雏啊。 「圣旨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王景弘捧着圣旨进来。 兄弟俩一个激灵,连忙跪迎。 「李景隆近来查案有功,朕心甚慰,特赐宴乾清宫,即刻入宫。」王景弘合上圣旨,笑眯眯道,「少国公,走吧,陛下等着你用膳呢。」 李景隆一脸狐疑:「王公公,不就吃个饭吗?用得着下一道圣旨?」 「少国公,赶紧的吧。」王景弘催促。 …… 乾清宫。 李景隆进来,朱元璋已经坐在桌子前了,笑眯眯的。 不对,这画面不对。 皇帝很久没有这种微笑了,十有八九是个坑。 「别拜了,坐下。」朱元璋招了招手。 李景隆面色警惕:「陛下,臣那点微末功劳,不敢当啊。赐宴什么的,要不算了?」 「咱今天高兴,简单吃点。」朱元璋大手一挥。 宫女端着托盘上来,在两人面前各自放下一个碗。 李景隆低头一看。 豆腐脑,上面飘着几粒葱花,一撮榨菜末。 一晃一晃,跟脑花似的。 「呃,陛下。」李景隆乾笑一声,「还真简单啊。」 朱元璋笑容玩味:「吃,别看简单,味道好极了。」 李景隆尝了一口。 滑嫩,细腻,豆香味十足,别说,还真不错。 唏哩呼噜。 一碗很快见了底。 「啊,真香!」他抬头问,「陛下,还有么?」 朱元璋挥手:「给他再来两碗。」 宫女又端上来两碗。 李景隆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嗦了个乾净。 又两碗下肚,摸了摸肚子,撑得都有点顶了。 「吃饱了?再来一碗?」朱元璋问。 「饱了饱了,再吃就吐了。」 「好。」朱元璋摊手,「吃完了,就该办事了。」 李景隆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办事?什么事?」 朱元璋叹口气:「胡美案判了。胡美父子车裂,其他人斩首。你,陪太子去监斩。」 车裂? 就是把人的脑袋和四肢分别绑在五辆马车上,活生生把人扯成好几块的那个车裂? 那岂不是鲜血喷洒,那啥崩一地? 一想到这,他胃里的三碗豆腐脑就开始翻涌了。 「臣不去!」李景隆摇头。 朱元璋瞪眼:「不去也得去!」 「陛下啊!」李景隆带上了哭腔,「你放过臣吧?臣连杀鸡都没看过,你让臣去监斩车裂?臣见不得那场面啊。」 第53章 太子杀人好优雅! 李景隆身上绳子被解开了,蹲在监斩台一侧,双手撑着膝盖。 「呕—」 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苦水都吐出来了。 朱标站在他身后,姿态优雅:「反应这么大吗?」 「殿下,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李景隆虚弱问。 朱标摊了摊手:「习惯了。从胡惟庸案到空印案,多少人头落地?」 「也是,你见多了。」李景隆站起来,「臣连苦胆都吐出来了。」 朱标含笑看着他:「父皇也是很久没有这般逗弄小辈了。」 「陛下这是逗我?」李景隆无语,「殿下,他是要整死臣啊,让臣吃了三碗豆腐脑。殿下,臣受不了他了,兵变吧,你登基,臣辅助」 朱标大笑了一声,又轻轻叹了口气:「九江,自从母后薨逝,孤就没见父皇笑过几回,也就你能逗父皇笑了。你这般口无遮拦,父皇不但不罚你,还会莞尔大笑。」 李景隆抹了把脸:「殿下,他的笑,都是臣的泪啊。」 「九江,你以后多进宫。哪怕气气父皇都行。」朱标道。 「……」李景隆扶额,「殿下,你这不是把臣往火坑里推么?」 朱标面色黯下来:「母后走后,父皇越发好杀了。脾气也越来越暴,动辄发怒,谁劝都不听。长此以往,对他龙体也不利。」 李景隆沉默了。 历史上的朱元璋,在马皇后去世之后确实越来越暴戾。胡惟庸案杀了几万人,空印案和郭桓案又是几万人,再后来的蓝玉案又是几万人。 「臣哪天惹着他了,他一怒之下,把臣也车裂了。」他苦着脸道。 朱标摇头:「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提起你,就会笑,你是他用心培养的晚辈至亲啊。」 李景隆愣住了。 朱标神色郑重:「九江,就当帮孤尽一份孝心。」 李景隆点了点头:「臣尽量。」 「好了。」朱标拍了拍手,「继续监斩吧。」 李景隆后退一步:「还要斩?斩谁啊?」 「吕洋啊,你抓的嘛。」朱标坐回椅子。 李景隆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是吕尚书主动把侄儿送去刑部的,吕尚书大义灭亲。」 朱标横了他一眼。 刑台上,吕洋被押了上来。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饶命啊,求殿下看在太子妃和叔父的面上,饶臣一命。」 朱标坐在那里,没有打断吕洋,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姿态从容,气质温润。 等吕洋嚎完了,他才开口:「你犯了大明律,依律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就算是太子,也不能徇私枉法。」 李景隆心中佩服。 太子杀起人来都这么优雅。 面带微笑,语气温和,一个挥手,一颗人头就落地了。 尼玛,怎么感觉比朱元璋还可怕。 「李景隆!」吕洋彻底绝望了,「你不得好死,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行刑。」朱标下令。 刀光一闪,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这一次,李景隆反应没那么大,他愣愣发呆。 皇亲国戚,侯爷。 曾经呼奴唤婢,好不风光。 现在呢? 一颗脑袋,一具尸首,一条草席裹了,连个全尸都不能落着。 等我继承了爵位,还是躺平吧,绝不参合朝政,安安稳稳做个草包废物。 老朱要我来监斩,是想历练我,可我真没那么大志向啊。 …… 一个时辰后,东宫。 朱标回来,面色疲惫。 朱允炆急急地迎了上来,欲言又止。 朱标微微皱眉:「想问吕洋?」 「父亲,吕洋是外公唯一的侄子啊,而且,他也罪不至死。」朱允炆道。 朱标面色微冷:「已经斩首了。」 第54章 四个大人 刑部。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景隆站在大门前,面色有些苍白。他昨天在家歇了一整天,什么都吃不下。 李增枝那没眼色的弟弟,中午端来一碗豆腐脑。李景隆看了一眼,当场就翻江倒海的吐,李增枝在一旁问大哥你是不是有了。 今天他也不想出门,但案子需要归档,要是拖久了,万一老朱再赏一碗豆腐脑呢? 「李大人!」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王惠迪和王希哲,两人并肩走来,满面春风,每人手里端着一个碗,还冒着热气。 「两位大人吃的啥呀?」李景隆问。 王希哲快步上来,把碗往李景隆面前一伸:「豆腐脑啊,刑部后街刘阿婆摊的,你闻闻这香味儿。你看看,多嫩,白花花的,一颤一颤的,跟脑花似的。」 「呕—」 李景隆一个转身,弯下腰就开始翻江倒海。 「咋了?李大人?」王希哲还不知死活地凑过来,一边拍他的背,一边把碗又往前送了送,「豆腐脑啊,美味呢。你尝尝,刘阿婆还多给了勺卤汁。」 「你大爷!」李景隆一脸悲愤,「老子昨天看到了真脑花,崩裂的那种,你们知道什么叫崩裂吗?就是五匹马一拉,咔嚓一下,哗啦啦。」 王惠迪反应快,连忙把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扔:「哎呀,忘了忘了,李大人昨天陪太子殿下去监斩了。我第一次去刑场回来,也吐了三天。」 「对对对。」王希哲也把碗往身后一藏,「我第一次去看斩首,回来半个月没敢吃西瓜。」 「别说了!!!」李景隆一声怒吼。 他扶着柱子喘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走吧,把案子归档去。」 刑部大堂。 案卷归档完毕,三人便围坐在大堂一侧的茶几旁。 「李大人,喝口茶压压。」王惠迪双一笑。 李景隆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他长出一口气,翘起二郎腿,恢复了纨絝本色。 「还是刑部好啊,清净。」 「要不,我向陛下上个摺子,请调李大人?」 正说着,大堂门口传来脚步声,郭桓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卷宗。 「哎呀,郭大人,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刑部了?」王惠迪笑迎。 郭桓拱了拱手:「王大人,临川侯案,户部也有几个人被牵扯进去,昨儿个刚斩了两个主事。这不,他们的卷宗得送到你们刑部归档。」 「郭大人既然来了,坐下喝杯茶呗?」王希哲笑着招呼。 郭桓目光一转,落在李景隆身上:「哟,李大人也在啊?」 「郭大人。」李景隆颔首。 王希哲添了一只茶盏,倒上茶水,四人围坐一圈。 「我刚看卷宗才知道,刑部大人们俸禄就那么几十石,连给丫鬟买胭脂的钱都不够。」李景隆道。 王惠迪扶额:「当然不能跟你曹国公府比啊。」 李景隆眨眨眼:「咱们大明朝六部里头,最肥的差事是哪个?」 「兵部?军饷多啊。」王希哲摊手。 王惠迪道:「工部?修宫殿丶修河堤,过手银子海了去了。」 「肯定是户部啊,全国的赋税都在他们手中。」李景隆看向郭桓道。 郭桓面色四平八稳:「六部各有职守,都是为了朝廷效力,哪有什么肥不肥的?我们户部经手的,都是国家的税赋,一分一厘都得上帐,半点马虎不得。」 装,你接着装。 你贪了多少心里没点数? 李景隆心中吐槽,脸上纨絝十足:「郭大人,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这儿又没外人,你跟我装什么清官啊?」 「李大人,我跟你说实话,户部真没你想的那么油水多。每年税银入库,光是对帐就对得人头大,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事。」郭桓苦笑。 「得了吧。」李景隆翻了个白眼,「郭大人,你们户部管着全国的税赋,江南的粮食丶两淮的盐丶各地的商税,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郭桓乾笑道:「李大人,这话可不敢乱说。那是杀头的罪。」 第55章 陛下,庄妃之死与臣无关啊 乾清宫。 李景隆跪在殿上,一脸生无可恋:「陛下,吕洋已经被斩首,臣刚刚去刑部归了档。画舫那边已经关了,臣差事结束了。」 「所以呢?」朱元璋抬眼。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李景隆拱手:「臣得回去守孝了,以后不入朝了。」 「这就想撂挑子了?」朱元璋茶盏一顿。 李景隆抬起头,满脸痛苦,捂着胸口道:「陛下,臣昨天吃了豆腐脑去监斩,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严重创伤。」 「不就吐了么?」朱元璋摆摆手,「多吐几次就习惯了。你爹当年跟着咱打仗,第一天看见断胳膊断腿,也吐得稀里哗啦的。第二天不照样拎着刀往上冲?」 李景隆苦着脸:「陛下,这都是你的错啊,你要为臣负责。」 朱元璋差点被茶水呛着:「咱是锻炼你,你还赖上咱了?」 「陛下,你就放过臣吧。」李景隆一脸真诚,「臣文不成武不就,除了长得好看,没有任何可造的优点了。你费这劲干嘛?」 朱元璋被气笑了:「多少人希望得到咱的看中,你别不识好歹。」 「臣这性子你也知道,回去老老实实躺着,不给陛下你添麻烦,就是对大明最大的贡献了。」李景隆道。 「别以为咱不知道你。」朱元璋哼了一声,「你会老实?画舫的案子,你得继续查。」 李景隆无奈:「画舫都关了啊。」 「迟早得开。」朱元璋笃定道,「你和王惠迪丶王希哲他们都厮混熟了,你最合适,他们都相信你这纨絝。」 李景隆一副市侩嘴脸:「陛下,去画舫要银子啊。一壶酒一两银子,一个姑娘陪酒五两,过夜那就更贵了。你又没给臣俸禄,臣没钱。」 「你是东宫少詹事,你找太子要俸禄去。」朱元璋挥手。 李景隆一脸无语:「陛下,你是真抠啊。让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 朱元璋正要发作,太监王景弘急急进来,面色凝重。 「陛下,庄妃娘娘自缢了。」他低声禀报。 朱元璋微微一惊,随即哼了一声:「也好,省下咱一杯毒酒。」 李景隆并不意外。 庄妃与临川侯之子有染,临川侯父子被车裂,她自然也得死。 没想到,她会自缢。 那娘们全身风骚,竟然舍得死。 「陛下,有些蹊跷。」王景弘说着,转过头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无语:「公公,你看我做甚?」 「庄妃留了遗言,就三个大字。」王景弘依旧盯着他。 李景隆心中阵阵发毛:「什么遗言,你说啊,别看我啊。」 「纸上写着三个大字,李景隆。」王景弘躬身。 李景隆:「!!!」 朱元璋锐利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 「陛下,庄妃之死,跟臣无关啊。」李景隆连忙道。 「那她为什么写你的名字?」朱元璋冷冷问。 李景隆一脸懵:「臣也不知道啊,臣只见过她两次啊,两次海离都在,臣什么都没做啊。」 「这当中必有缘由。」朱元璋沉声道。 李景隆试探性地问:「莫非,她是看臣样貌俊朗?」 朱元璋:「……」 王景弘:「……」 「臣这模样,去画舫都不用掏银子,姑娘们倒贴钱。庄妃娘娘好美男啊,虽然只见过臣两次,但说不定一见倾心。」 朱元璋怒瞪:「你给咱闭嘴,咱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陛下,真的跟臣无关啊。」李景隆汗都要出来了。 朱元璋盯着他道:「那你自己去查清楚,她为什么会写你的名字。」 李景隆颓了。 这都什么事啊! …… 芷罗宫。 李景隆来到大门前,海离已经在那等着了,倚着宫门,似笑非笑。 「少国公,娘娘死前,竟然写下了你的名字。」海离笑容玩味,「少国公魅力,无人能及啊。」 第56章 后宫女人:一哭二闹三上悠亚 一个侍女急匆匆跑到海离身旁,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少国公,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海离欠身。 李景隆抬眼,目光落在那侍女身上,一笑:「是合撒儿姐姐吧?有段时间没见你了。」 「奴婢不敢称少国公姐姐。」合撒儿躬身。 李景隆摆手:「小时候我骑马冲撞了你们,你还揪我耳朵呢。」 合撒儿脸一红:「少国公那时才多大,骑个马驹子就往人堆里冲,亏得奴婢手快,不然你那两颗门牙早磕没了。」 「所以我这口好牙,有一半是合撒儿姐姐的功劳。」李景隆咧嘴一笑。 海离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贫了,真有事。」 说完带着合撒儿匆匆离去。 李景隆站在原地,想着待会儿怎么忽悠老朱,看到朱柏从后边道上走了过来。 他抬腿就要跑。 「李九江!」朱柏一声断喝,「站住!」 李景隆只能转过身,笑呵呵道:「湘王殿下,好巧啊,在这后宫碰到你。」 「巧什么巧?」朱柏大步走近,面色不善,「我外公和舅舅被车裂了,我来看看我母妃。」 李景隆苦着脸道:「殿下,这不能怪我啊。」 「我知道,那是他们咎由自取。」朱柏轻叹,「只是我母妃骤然失去了至亲,一直折腾,劝不住。」 李景隆十分关心的样子:「顺妃娘娘怎样了?」 「还能怎样?」朱柏一摊手,「后宫的女人们,出了事就喜欢一哭二闹三……」 「三上悠亚。」李景隆顺嘴接道。 朱柏一愣:「你说什么?」 「呃,这个不重要。」李景隆朝身后芷罗宫指了指,「说起后宫的女人,这边也出事了,庄妃娘娘,自缢了。」 朱柏大惊:「啊?什么时候的事?」 李景隆道:「就不久前的事,尸首还没抬走呢。」 「走,进去看看。」朱柏挥手。 李景隆满脸不情愿:「要去你自己去,我刚从里头出来。」 「走不走!」朱柏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李景隆揉着屁股嘟囔:「你们老朱家的人都什么毛病,一个比一个爱踹人。」 再次进芷罗宫,庄妃的尸身依旧躺在地上,白绫盖着,曲线起伏。 朱柏站在尸身前,沉默了一会儿道:「庄妃竟然会自缢。」 「你母妃是一哭二闹,她是三上悠亚本亚啊。」李景隆道。 「到底什么意思?是什么典故?」朱柏问。 李景隆叹了口气:「你不懂。庄妃可会玩了,我就看过她直播。」 朱柏知道这厮又在鬼扯,自顾自道:「她是真大胆,竟然敢勾搭外男。谁给她的胆子?她不知道父皇的脾气吗?」 「冲动啊。」李景隆一脸的过来人模样,「我三上悠亚看多了,就很冲动。那玩意儿看多了,谁顶得住?」 朱柏完全无视了他的胡言乱语,目光越过,落在了小环的尸身上。 「那是服毒的。」李景隆面色复杂,「后宫的女人,都这么不珍惜命吗?」 朱柏走过去,在小环尸体旁蹲了下来,定睛细看。 「别碰。」李景隆在后面提醒。 朱柏目光一凛:「她不是服毒死的。」 「啊?」李景隆一惊。 「是被人扭断了脖子。」朱柏手指虚点着小环颈侧,「你看看这里,有淤痕,是被人骤然发力拧断的。你不习武,看不出来,凶手是个高手,手法乾净利落,一下毙命。」 「卧槽!」李景隆大惊失色,「小环是被人杀的?伪装成服毒自杀的样子?谁干的?为什么要杀一个宫女?」 朱柏站起身来,冷哼一声:「若不是我来看,一个宫女死了,谁会细看?凶手下手很准,就是吃准了没人会细查一个奴婢的尸首。」 李景隆脑子里一团乱麻:「谁会杀她呢?庄妃自缢,她一个小宫女,杀她干嘛?」 第57章 陛下,这锅臣不背啊 李景隆一个人走在通往乾清宫的御道上,迎面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位端庄大气的女子,气质雍容。 她左右手各牵着一个孩子,左边那个胖乎乎的,大约六岁;右边那个约莫四岁,却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 李景隆快步上前,躬身:「拜见燕王妃!」 女子是燕王妃徐妙云,徐达的长女。 「九江啊,不必多礼,燕王在北平常常念叨你。」徐妙云微微欠身还礼。 李景隆笑道:「燕王八成是念叨当初是怎么揍我的吧。」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妙云莞尔一笑。 「燕王这次没一起回京?」李景隆往她身后张望了一眼。 徐妙云面色暗下来:「家父病重,我请了圣旨回来探望。燕王还得坐镇北平,最近关外又有元人出没,边境不太平。」 「魏国公病加重了?回头我去府上看看他老人家。」李景隆道。 徐妙云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九江,你不应该在家守孝么?怎么来宫里了?」 「哎,庄妃死了。」李景隆叹气。 徐妙云微微一愣:「跟你有关?」 李景隆连忙摆手:「没有啊,我是说不清了。」 他苦着脸,把前因后果简单讲了一遍。 「有人杀了宫女,伪装成服毒自杀?」徐妙云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李景隆点头:「一个宫女,谁会费这功夫杀她?还专门伪装成服毒?」 徐妙云眉头微蹙,沉思了会儿道:「九江,我这里有件事,不知道跟小环之死有没有关系。告诉你,你办案也算有个方向。」 「什么事?」李景隆追问。 徐妙云沉声道:「在北平的时候,王爷抓了不少北元的探马军司。审讯之中,审出了一件事,他们探马军司获取的情报里,有一部分,来自大明后宫。」 「什么?后宫有北元的探子?」李景隆大惊。 徐妙云颔首:「不可小觑了探马军司。当年我爹在岭北吃了败仗,就是因为探马军司提前截获了我爹的进军路线。」 「后宫探子这事,陛下知道吗?」李景隆问。 徐妙云点头:「王爷应该在奏报里跟陛下禀明了。」 「陛下咋没动静啊?」李景隆一脸困惑,「这么大的事,后宫藏着探子,要是按他平时的脾气,后宫早血流成河了啊。」 徐妙云意味深长的笑:「九江,你怎么知道陛下没在查?有些事,放在明面上查,打草惊蛇;放在暗处查,才能钓出大鱼。」 李景隆缓缓点头。 徐妙云,不愧是女中诸葛,能看出老朱的布局。 「母妃,我饿了。」旁边的小胖子喊道。 另一个小男孩满了鄙夷:「大哥,你就知道吃,你是猪吗?」 小胖子被骂了也不恼:「我饿了嘛。」 李景隆弯下腰,笑呵呵招呼:「高炽,高煦,还记得我吗?」 小胖子是燕王长子朱高炽,另一个是燕王次子朱高煦。 「九江哥哥。」朱高炽十分礼貌。 朱高煦昂着小脸:「当然记得你,京城里谁不知道曹国公府的草包啊。」 李景隆:囧! 小小年纪,这么嘴炮? 徐妙云一巴掌呼在朱高煦后脑勺上:「平时怎么教你的?快向九江哥哥赔罪!」 朱高煦仰起头:「母妃,你不是说不能说谎吗?」 徐妙云眼睛一瞪,又是一巴掌呼过去:「你平时读书怎么没见你这么伶牙俐齿?这会儿倒跟我杠上了?」 「九江哥哥,我代弟弟向你赔罪。」朱高炽上前,朝李景隆鞠了一躬。 朱高煦冷哼:「谁要你做好人了?显着你了是吧?」 「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徐妙云又是一巴掌,「回去罚站。」 朱高炽补了一刀:「母妃,弟弟最喜欢罚站了,这样他就不用读书了。」 朱高煦气得咬牙切齿。 第58章 马皇后仁德,却留下个坑 李景隆翻了个白眼:「陛下,这臣就得说你两句了。你的后宫怎么还混进了元人探子?你这皇帝怎么当的?」 「你在教咱做事?」朱元璋瞪眼。 李景隆连忙摇头:「不敢不敢,臣的意思是,这不应该啊。后宫只有宫女和太监,选拔都很严苛,怎么就让探子混进来了?」 朱元璋哼一声:「选宫女确实极为严格,需经过多轮体貌丶仪态丶品德与健康审查,从数以千计的民间少女中择优录用。」 「那怎么还选到元人探子了?」李景隆摊手。 朱元璋目光幽幽:「当年皇后主持选宫女的时候,天下刚打完仗,遍地疮痍,百姓流离失所。民间符合条件的少女,哪有那么多?能活下来的又有几个能读书识字?」 「于是,选了很多前元官员之女。她们自幼读书知礼,容易教导,用起来也顺手。」 李景隆眨眨眼:「那些宫女中,有元人探子?」 「应该有探马军司培训过的探子。」朱元璋道。 「那都这么久了,陛下怎么没处理?」李景隆纳闷。 朱元璋哼了一声:「咱的处理方式,皇后不赞同。」 李景隆问:「你什么方式?」 朱元璋哼道:「全部杀了,换新的。」 李景隆:「……」 不愧是你朱元璋,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这么简单粗暴。 「这多简单,是不是?」朱元璋道。 李景隆扶额:「舅婆如今不在了,你也没行动啊。」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她临终前,还念叨着这事。让咱不要杀太医,不要杀宫女。」 李景隆默默一叹。 你也就听马皇后的话了。 可惜了,慈凤陨卧紫山下,再无柔音唤重八。 「不止宫女里头可能有探马军司,太监里头,可能也有。」朱元璋道。 李景隆惊了:「太监不也经过筛选吗?祖上是干什么的丶有没有作奸犯科,这些不都得查个底朝天吗?」 「咱喜欢从俘虏里头,挑选俊美聪慧的少年,阉了入宫为太监。」朱元璋道。 「咦,陛下,你竟然有这癖好?」李景隆鄙视。 朱元璋老脸一红:「瞎想什么呢,这样的少年好训练,才能胜任宫廷差事。」 李景隆拧了拧眉。 也对,王景弘与郑和这样的优秀太监,之前都是俘虏。 「所以挑中探马军司探子了呗。」他无语的表情。 朱元璋皱了皱眉:「以前皇后在的时候,这些事也不用咱操心。如今她不在了,这事是得解决了。」 「所以,让臣来解决?」李景隆指着自己。 朱元璋点头:「是啊,咱和太子都没那个精力。」 「陛下,你看中臣什么了?臣改还不行吗?」李景隆可怜道。 朱元璋挥手:「别扯犊子,这差事交给你了,你找王景弘和海离配合。」 李景隆眼珠子转了转:「说好了,赏臣一座庄园。」 「咱是皇帝,还能骗你?」朱元璋气道。 「行!」李景隆躬身,「臣告退,再提醒下,后宫有个高手,能扭断别人脖子的那种,你当心啊。」 朱元璋不屑:「咱躺在榻上,刺客都不敢靠近。」 …… 李景隆走出大殿,抬眼就看到匆匆而来的王景弘。 「勇敢太监王公公,正要找你呢。」他招呼。 「少国公。」王景弘面色凝重,「咱家刚刚去处理庄妃和小环的尸身,有新发现。」 李景隆追问:「发现啥了?」 王景弘把手里的纸亮了出来。 雪白的纸面微微泛皱,上面端端正正三个墨字,笔锋还挺秀气。 李景隆低头一看,脸就垮了:「王公公,你故意气我是不是?这不是庄妃死前写的遗言吗?到死都要坑我一把。」 「你仔细看看。」王景弘把纸往前递了递。 李景隆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又看:「我都看吐了,不就三个字吗?哎,都怪我这张完美的脸,让庄妃对我一见倾心,再见生恨。」 第59章 殿下,吸阉有害健康啊 东宫。 朱允炆正陪母亲吕氏在园子里赏花。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一个内侍小跑过来:「太子妃,少国公和王公公求见。」 「不见!」朱允炆冷道。 吕氏微微蹙眉:「还是见见,王公公可是你皇爷爷身边的人。」 朱允炆目光阴沉:「李九江来,准没好事。」 「这里是东宫,他能怎地?」吕氏轻笑,挥手示意内侍领人进来。 内侍退下,很快,领着两人进来。 「拜见太子妃。」两人躬身。 吕氏微微抬手:「免礼,来东宫何事?」 「不是找你的。」李景隆目光扫视,「刘公公在哪?」 一个年轻太监从吕氏身后走了出来,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咱家就是。」 李景隆愣了一下。 这么年轻?长得还挺俊。 刻板印象啊,总觉得太监都是尖嗓门的老家伙。 「你和芷罗宫小环姑娘,很熟吧?」他问。 刘公公眼中闪过慌乱,轻轻颔首:「是。」 「李九江!」朱允炆怒喝:「你什么意思?一进来就审犯人似的?我东宫的人,轮得到你呼呼喝喝?」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李景隆撇一眼,「你外公没教你吗?」 吕氏和朱允炆气得齐齐站起来,就要发作。 王景弘上前几步,沉声道:「少国公奉旨办案。」 吕氏母子一怔,又坐了回去,面色复杂。 李景隆看向刘公公,目光冷冷:「小环死了,被人杀死的。」 刘公公大惊,身体微微颤抖:「咱家什么都不知道啊。」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李景隆声音冷冷,「若是被查出来,会是什么下场,你知道陛下的脾气。」 刘公公咣当一声跪了下去:「咱家真什么都不知道,小环她是主动找咱家的,她说在后宫,想有个男人依赖。」 卧槽! 少女和太监,你们在后宫搞纯爱? 「然后呢?」李景隆追问。 刘公公面色痛苦:「可找咱家的宫女很多,有春兰,秋香,夏荷……」 李景隆无语挥手:「你以为你唐伯虎啊,怎么不凑个冬梅?」 「冬梅上个月被放出宫了。」刘公公道。 李景隆:「……」 刘公公继续道:「小环看咱家跟她们在一起,总跟咱家吵架,要咱家只跟她一个人在一起。」 李景隆张了张嘴。 我特么有点羡慕这个太监了。 「这怎么可能嘛!」刘公公一摊手,「咱家不能辜负另外的姑娘啊!」 渣男! 不对,你一个太监,搁这儿开后宫? 难怪后宫不让外男进,连个太监都这么吸引姑娘,我李景隆这张脸要是天天在后宫晃,那还得了? 宫女们是有多寂寞啊。 「后来呢?你特么说重点。」李景隆越听越来气。 刘公公被吓得一哆嗦:「前天她又跟咱家大吵了一架。咱家实在是受不了了,就让她以后不要再来找咱家。当时合撒儿姑娘在场,是她把小环拉走的。」 合撒儿? 海离的侍女,跟着海离一起被俘进宫的。 李景隆若有所思。 「太子殿下到!」 朱标从外头回来,众人齐齐向他行礼。 「哟,这么热闹?」朱标含笑道。 吕氏热情的迎了上去,朱允炆跟在她身后,十分乖巧。 「殿下回来了,九江奉旨办案,正在问话呢。」 朱标点点头:「九江,问出什么了吗?」 李景隆躬身回道:「回殿下,差不多了。」 「哦?」朱标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刘公公,「孤东宫的人,若是犯错,任你处置。」 第60章 李景隆麻了:原来是她害我 翌日,魏国公府。 李景隆和李增枝兄弟俩一人拎着一大串补品,走向那大门,边走边大喘气。 「大哥,你不是说魏国公扛不了多久么?」李增枝边喘边道,「我们带这么多补品,他也吃不下啊。不如带回去,我觉得我更需要补补。」 李景隆一头黑线:「待会儿进了魏国公府,你要是还敢这么瞎说,我逐你出家门。」 「我这口无遮拦的毛病,还不都是跟你学的?」李增枝道。 兄弟俩终于走到了魏国公府大门口。 门口站着的守卫看到他们,小跑着迎上来,伸手接过补品。 「少国公,二公子,快请进。」 「徐伯身子怎样了?」 「老爷在后院,小的给二位领路。」 兄弟俩跟着守卫穿过前庭,来到后院。 魏国公府的花园不像别家那样堆砌假山流水丶奇花异草,一切都简洁开阔。 几株老槐树环着一座凉亭,亭下摆着一张竹床。 徐达躺在上面。 徐妙云站在竹床左侧,右侧还站着一个清丽少女,是徐达的小女儿徐妙锦。 「徐伯,我们来看你了。」李景隆快步上前。 他来到竹床边,看到枯瘦的徐达,心中一痛。 大明万里长城,要倒了。 「徐伯,看我们给你带了啥!」李增枝也凑了上来,把补品一样一样往外掏,「这是长白山老参,补气。这是关外鹿茸,补血。还有这个,补精。你老喝了,不仅病好了,还能生儿子。」 徐达被逗笑了:「增枝,你小子,怎么越来越像你大哥了?」 李增枝满脸骄傲:「徐伯,我和大哥,都像我们的爹啊。」 「别扯淡,你们的爹,一身正气。」徐达轻叹一声,「哎,我也快去见你们的爹了。想想也好,不孤单。」 徐妙锦眼中泪花浮动:「爹,你别瞎说。」 「锦儿,哭什么。你爹这辈子,值了。」徐达道。 李景隆摊手:「徐伯,你到了地下,可别跟我爹说我们坏话啊。」 「李九江,你瞎说什么。」徐妙锦怒瞪。 徐妙云伸手拍了拍妹妹,笑了笑:「咱们将门,不在意这些。」 「是啊,九江增枝他们兄弟来,我高兴。」徐达道。 李景隆一脸认真:「徐伯,你肯定得好起来。那王保保死了,到了下面,有我爹对付。你好好活着,你还要荡平北元呢。」 「我得下去帮你爹啊。」徐达笑道,「王保保,两保。你爹字保儿,一个保。他对付不过来啊。」 「徐伯,你这就不懂了。」李景隆道,「到了下面,拼的是什么?拼的是上面子女的财力。我天天给我爹烧钱,他在下面早就是大地主了,说不定都纳了好几房美女鬼妾了。」 「那王保保呢?」徐达饶有兴趣地问。 李景隆不屑:「王保保有啥?他女儿在大明后宫里呢,能给他烧半文钱?」 徐达哈哈大笑。 徐妙云在一旁,脸上也带着笑意。 …… 半个时辰后。 李景隆和徐妙云并肩走在后花园。 「后宫的案子,有进展么?」徐妙云问。 李景隆把昨天在东宫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合撒儿?」徐妙云眸光一凝,「海离的侍女。」 李景隆点头,沉声道:「这姑娘,她会武。小的时候,有一回我偷偷跑出演武场,绕到后院,正好看见她对一个宫女出手。」 「你怀疑她?」徐妙云问。 李景隆皱眉:「如果要怀疑她,那就更应该怀疑海离了,她可是王保保的女儿,最有理由成为探马军司。」 徐妙云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这么说,那有封信,就能给你看了。」 「什么信?」 徐妙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今早刚从北平送来的。王爷又往漠北走了一趟,打了场胜仗。从北元太尉的帐中,搜到了一些东西。」 第61章 朱元璋震惊,李景隆杀人了! 日头一出来,转眼间就很热了。 李景隆来到乾清宫外,腰间鼓鼓囊囊,揣着那把短火铳。 「王公公!」他朝王景弘喊一声,「走,跟我去抓凶手。」 王景弘大惊:「凶手是谁?」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李景隆头也不回。 王景弘连忙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在后宫的回廊里左拐右绕。 绕过第三个回廊,李景隆停住了:「呃,合撒儿住哪?」 「你不知道?」王景弘无语问。 「这是后宫,我能知道?」李景隆摊手。 「你不知道你走前面?」王景弘差点没背过气去,「咱家以为你都查清楚了,胸有成竹了,结果是跟着你瞎转了三条回廊?跟咱家走,她和海离郡主住在宜春院。」 李景隆扶额:「宜春院?这名字像个不正经的地方。」 王景弘不搭理他。 两人又绕过几个回廊,宫墙越走越深,到了一个小院前。 「一般宫女可住不了院子。」王景弘道,「海离郡主身份不一般,才有这院子。」 李景隆嗅了嗅鼻子:「老王,你闻到没有?一股腥味。」 王景弘用力闻了闻:「不好!」 两人立马冲进院子,然后麻了。 地面上,躺着两个宫女的尸体,血从她们身下蔓延开来。 「别动!」一声厉喝从屋子里传出。 李景隆和王景弘对视一眼,冲了进去,顿时傻眼了。 海离被绑在一把木椅上,合撒儿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正架在海离脖子上。 「这是演什么短剧呢?」李景隆惊呼。 合撒儿大喊:「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王景弘懵了:「她不是你主子吗?」 「她不是!她不配!」合撒儿厉声道,「自从被俘,跟了先皇后,她就成了明人。」 海离被绑在椅子上,挣扎了一下。 绳索勒得更紧,反而勾勒出傲人身材曲线,扭动间,春光外泄。 「合撒儿。」她低声道,「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李景隆的目光一直在海离身上,不自觉地往下移了移。 再移了移。 「姑娘别冲动,我们谈谈。」他是朝合撒儿喊话,目光在海离身上游走。 合撒儿急了:「你往哪看呢?她现在是人质,懂不懂?」 李景隆收回目光,尴尬咳了一声:「我在观察人质状态呀。」 「李九江。」合撒儿怒喝,「我知道你查到我了。你们今天来,就是来抓我的,我必死无疑。」 「这么快就自招了?」李景隆挑眉,「你们不会是在演戏吧?」 合撒儿问:「什么演戏?」 李景隆摊了摊手:「你们身份即将暴露,两个人必须保住一个,于是假装互杀保一个,洗清嫌疑,继续潜伏。」 海离面色黯然,眼眸垂落:「你这般说,那就直接叫大内侍卫来吧,杀了我们。」 「看看。」合撒儿阵阵冷笑,满是嘲讽,「郡主,我就说明人不会信任我们。你这些年付出算什么?」 「皇长孙和皇后患痘症的时候,后宫人人避之不及,没有宫女敢去服侍。只有郡主你去了,痘症,会传染的。会死的。」 「如今,你换来了什么?」 「喂喂喂,姑娘。」李景隆耸耸肩,「你这就刻意了啊。」 一旁的王景弘道:「少国公,当初皇长孙和皇后患痘症,确实只有海离郡主去服侍。」 「老王,你别被她们忽悠了。」李景隆瞪眼。 海离发出一声轻笑,像是失望到了极点:「李九江,那你就叫人吧,把我们都杀了。」 合撒儿讥笑:「李九江,你不是喜欢郡主么?我今天就在你面前杀了她。」 「那你想咋样吧。」李景隆不耐烦。 合撒儿冷冷一笑:「你走近点,我告诉你。」 李景隆没有犹豫,大步走近。 第62章 不可直视不可名状的恐怖邪神 「接下来,不用臣去审了吧。」李景隆一脸疲惫。 朱元璋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当然得你去审啊,你不是喜欢海离么?」 「没有没有!」李景隆摆手,「那都是瞎传,瞎传的。」 朱元璋哼了一声:「咱知道,你不是喜欢。你是馋人家身子,你下贱!」 李景隆:「……」 朱元璋面色闪过一抹黯然,沉声道:「咱已经下令,让锦衣卫去西安逮捕秦王妃。在秦王妃回京之前,咱不杀海离。」 秦王妃,秦王朱樉的正妻,王保保的妹妹,也是是探马军司南面房的达鲁花赤。 海离,王保保的女儿,在后宫当女官,疑似现任达鲁花赤。 「陛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切了?」李景隆问。 「咱又不是神仙。」朱元璋摇了摇头。 李景隆摊手:「海离等着处置就行了,还有必要审么?」 朱元璋眸光森寒:「你不想知道小环为什么会死?小环为什么写你的名字?」 「有点想吧。」李景隆老实回答。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抹痛楚:「咱也想知道。皇后以前那么相信海离,那么善待她,把她当半个女儿养。她为什么背叛大明?」 「好吧,臣去审。」李景隆颔首,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没几步,他又停住了。 然后回头,换上一副贱兮兮的表情:「陛下,臣可以动刑么?」 朱元璋抬眼:「哪种刑?」 「都是男人,你懂得。」李景隆伸出他那龙爪手。 朱元璋挥手:「滚犊子!」 …… 宜春院。 两个大内侍卫一左一右守在门边,看着发呆的李景隆。 「少国公,你到底进不进去?」 「急什么急什么,本少国公在做心理建设,懂不懂?」 右边的侍卫小声嘀咕:「你都建设半炷香了。」 李景隆瞪一眼,抬脚进了院子。 院子已经被收拾得乾净,地面上的血迹冲刷过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海离被暂时关押在此,有大内侍卫看守。 「海离姐姐!」李景隆进房,笑容灿烂。 海离立在窗前,一袭素净的长裙,秀发披散在身后。没戴首饰,没施粉黛,素净着一张脸,少了往日的妩媚,多了几分清丽。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勾勒出她傲人的曲线。 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李九江,你是来杀我的?」海离冷问。 「怎么会呢!」李景隆一脸真诚,「你可是我好姐姐,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海离横了他一眼:「臭德行,有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 李景隆走近几步,一股幽香扑鼻而来。 眼前这个女人,实在是美啊。 「咳咳,合撒儿为什么要杀小环?」他问。 海离淡淡道:「因为小环知道了合撒儿的身份。」 李景隆等了等,没有下文。 他皱眉:「就这?」 「是,她们相处久了,小环发现了合撒儿的身份。就这么简单。」 李景隆有点不信:「一个小宫女发现了探马军司的探子,你们就直接灭口?」 「不然呢,留着她去告密?」 李景隆停留下,再问:「那小环死前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海离笑了,面色古怪:「小环一直仰慕你。你每次进宫,她都会偷偷看你。因为想念,所以写你的名字。那是早就写好了的,藏在她的房间里。合撒儿杀了她后,故意把它放在显眼处,吸引你们的注意罢了。」 「也就这么简单?」李景隆问。 「是,就这么简单。一个怀春少女的悸动而已。」 李景隆忽然有点悲伤。 小环这个名字,他以前从来不知道,更不认识这个人。 第63章 大臣谐音梗,被老朱砍头 清晨。 已经是夏天,太阳一出来就热气蒸腾。 李景隆躺在竹椅上,四仰八叉,吩咐丫鬟:「瓜呢?井里吊着的那个,应该凉透了。」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 丫鬟小跑着去了,从井里拎上来一颗滚圆的西瓜。 李景隆指挥:「切大块,一大口咬下去才过瘾。昨天在后宫吃了一天的瓜,今天在家吃瓜。人生啊,就是个吃瓜接着吃瓜。」 「大哥。」李增枝走过来,「今天不去宫里?」 李景隆一副功成身退的悠然模样:「事情都结束了,等着领赏就行。」 李增枝凑近,一脸八卦:「大哥,你和海离的事,是不是真的?」 「卧槽,你听到什么八卦了?」李景隆有种不祥的预感。 「都传开了。」李增枝摊手,「说你抓了海离,是馋她的身子。」 李景隆猛地坐直:「谁传的?哪个王八蛋传的?怎么瞎传成这样了?」 这剧本不对啊,我怎么成猥琐男主了? 「大哥,展开说说呗。」李增枝一脸期待。 「李增枝,你大哥我被人造谣,你不帮我辟谣,瞎打听什么?」 「大哥,不了解细节,我怎么帮你辟谣?」 李景隆挥手:「滚!」 李增枝耸耸肩:「大哥,你不说也行。我回头告诉未来嫂子去。我估摸着,袁家姐姐应该也听说了,毕竟满京城都在传呢。」 「我和海离是清白的啊。」李景隆大骂,「谁传的啊?老子打死他。」 这时,丫鬟端着切好的瓜过来,躬身:「少爷,吃瓜!」 李景隆站起来:「吃什么瓜?少爷我自己成瓜了,进宫去。」 「进宫干啥?」 「证我的清白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编排我,让我查出来,把他吊起来打。」 …… 李景隆一路走,一路在心里复盘。 昨天在乾清宫说那话的,只有朱元璋。 好你个老朱,我辛辛苦苦帮你破案,杀人吓得当场昏倒,醒来你要塞我一嘴豆腐脑,你居然还在背后编排我? 到了乾清宫大门口,王景弘正当值,看到李景隆过来,他用拂尘挡着嘴笑。 「王公公,别笑了。」李景隆一个白眼,「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陛下传我谣言?」 王景弘摇头:「咱家什么都不知道。」 李景隆无语:「公公,咱们都是一起破过案的搭档了,有事别瞒我啊。」 「咱家在宫里这些年,就明白了一条,说的越多,死的越快。」王景弘道。 「瞧你这点胆子,老子自己找皇帝老儿算帐去。」李景隆一挥手,进了乾清宫大门。 来到大殿上,看到朱元璋正在批奏摺。 「臣李景隆参见陛下。」李景隆躬身。 朱元璋头都没抬:「一边站着,咱待会儿跟你说。」 李景隆撇了撇嘴,走到旁边候着。 今天非要跟你掰扯掰扯。 都是当皇帝的人了,传臣子的谣言? 我还没娶媳妇呢,你这一传,袁家那边我怎么交代? 毁了我英明神武的形象。 赔钱,道歉。 这时,朱元璋突然把笔往桌上一拍,怒喝一声:「这徐一夔什么意思?讽刺咱?」 李景隆猝不及防,吓一个激灵。 「你过来看看。」朱元璋抬眼。 李景隆凑过去看,奏摺上其中一句被画了个圈:光天之下,天生圣人,为世作则。 这句不就是拍马屁么?用词考究,立意高远。 「这哪里不对吗?」他疑惑。 朱元璋冷哼一声:「光就是秃的意思,生就是僧,则就是贼,他这是讥讽咱当过和尚丶做过贼啊。」 第64章 我的庄园,我的娇妻美妾 钟山下。 李景隆和李增枝兄弟俩,站在一座庄子前。 抬眼望去,一条小溪从庄子川流而过,溪水清澈见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小溪的两边,一片平坦,几栋小屋分布。 「大哥,这地儿绝了啊!」李增枝喜道,「好好拾掇拾掇,起它几座飞檐阁,盘它几间豪华大瓦房,避暑胜地啊。」 李景隆也很满意:「在溪中间支张桌子,咱俩脚丫子泡着凉水涮火锅,嘿,底下凉凉,嘴上冒火,冰火两重天。」 「到时候弄一队美姬跳舞助兴,咱哥俩对饮,神仙日子。」李增枝满脸神往。 李景隆眨眨眼:「得让她们直接在溪水里跳,水花四溅,衣裙一湿,啧啧,若隐若现,纯欲风。」 「大哥,这可比纣王的酒池肉林还带劲啊。」李增枝道。 李景隆挥手:「走,进去瞧瞧。」 兄弟俩进了庄子,一条碎石铺的小径蜿蜒向前。 李增枝一边走一边张望:「大哥你看这地势,背靠钟山,面朝平原,风水绝了。这要是好好整一整,前院种花,后院栽果树,溪边修个亭子,夏天往里头一坐,那小风一吹,神仙啊。」 「格局小了。」李景隆道,「要修就修个大的,溪边起一座三层阁楼,一楼吃饭,二楼喝茶,三楼睡觉。」 李增枝疯狂点头:「到时候把全京城的姑娘都请来。」 两人又转了一圈,来到庄子的最高处。 从这里往下看,整个庄子尽收眼底:蜿蜒的小溪,葱郁的竹林,错落的木屋,还有远处钟山起伏的轮廓。 李增枝感叹:「大哥,咱爹要是还在,看到咱俩有这么好的庄子,肯定高兴。」 「咱爹要是还在,看到你在溪水里涮羊肉看舞姬,怕是当场把你吊树上打。」李景隆没好气。 李增枝摊手:「大哥啊,庄子建起来,咱们就白头偕老吧。」 「咦,我肯定跟你嫂子白头偕老。」李景隆满脸嫌弃,抬脚往下走。 李增枝追上去:「大哥,上次说好的,做彼此的天使呢。」 兄弟俩策马离开了庄子。 没走多远,看到前方不远处一片低矮破旧的屋子。 「京城还有这破地方?」李景隆勒了勒马,「这影响市容啊。」 李增枝抬眼看去:「大哥,那里面住的都是丐户。」 「丐户?乞丐?京城乞丐都集中住一块儿了?」 「丐户是一种户籍,也叫堕民,有前朝留下来的蒙人丶陈友谅丶张士诚的旧部,还有各地流落过来的流民等。他们不能参加科举,不能置办田产,只能从事贱业,有抬轿丶剃头丶阉鸡丶收殓丶吹打卖唱等。」 李景隆冒出一句:「陛下当年也是丐户,咋不对这些人好一点?」 李增枝瞪眼:「大哥,你以后说话谨慎,感觉我迟早被你连累。」 李景隆一笑置之,岔开话题:「咱们庄子翻修的时候,可以从这儿雇人。」 「大哥,别小看丐户,他们当中的丐头,比一般富商还富。」李增枝道。 李景隆好奇:「怎么会?」 李增枝解释道:「丐户群体很庞大,若没有约束,肯定引起动乱。因此,官府默许丐头管理丐户。丐头有权从所属的丐户身上抽钱,管理地盘。有势力庞大的丐头,与官府勾结,经营赌坊,青楼等,富的很。」 「原来如此。」李景隆赞道,「你小子懂的挺多啊。」 李增枝把头一扬,傲娇地哼了一声。 兄弟俩策马走了没多远,前方的路口涌出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李景隆勒住马,定睛一看。 这帮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标准的乞丐。 为首的是个魁梧汉子,朝李景隆抱了抱拳:「可是少国公?」 李景隆和李增枝对视一眼,面色警惕。 「认识我?」李景隆打量对方。 「在下张老九,这片儿的丐头。」魁梧汉子咧嘴一笑,「在此恭候少国公多时了。」 第65章 陛下这么大方,给臣整不会了 夏日炎炎。 台湾小説网→??????????.?????? 李景隆和李增枝围着石桌啃西瓜。 石桌上摊着一张图纸,是他们勘察庄子后画的草图。 「来,咱算算帐。」李景隆把瓜皮一扔,「你看啊,溪边起三层阁楼,这是大头。一层敞厅,二层茶室,三层卧房,光这一栋,用料加人工,少说三千两。」 「三千两?」李增枝大惊。 李景隆继续算:「前院种花,后院栽果树,修凉亭,铺石径,对了,还得挖个池子养锦鲤。」 「锦鲤?大哥你讲究啊。」 「还有各种家具丶文房摆件丶茶器酒具;再加上仆役丫鬟的工钱,日常吃穿嚼谷。」 笔一扔,长叹一声:「怎么算,也得万两银子起步。」 「万两?」李增枝麻了,「咱爹一共留下不到两万两家底。这一下子就得花掉一大半?」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大哥,我都吓尿了,这绝对不行。咱爹清苦一辈子,攒下这点家底容易吗?你一下子造掉一万两,往后日子不过了?」 李景隆往竹椅上一倒,仰天长叹:「哎,你说咱爹咋就不是个贪官呢?」 「大哥,慎言!」 「你看那些贪官,家里金山银山堆着,儿子孙子躺着花都花不完。」 「咱爹虽然是陛下的外甥,但陛下对贪官可不讲亲情。再说,咱爹也不是那种人啊。」 李景隆叹气:「咱爹是个实在人,实在人就攒不下钱啊。」 「大哥,一万两真的很多了。你知道普通百姓一年才挣几两银子?」 李景隆若有所思:「咱们想法子搞点钱去。」 李增枝脸色骤变:「大哥,你这话可危险啊,咱李家可不能出贪官。」 「谁说我要贪了?我是说想正经法子搞钱,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 李景隆想了半天,发现还真没啥头绪。 「光靠俸禄,何年马月才能建起庄子。」他一脸颓丧。 「大哥,慢慢想吧。国子监还有课,我先走了。」李增枝站起来。 李景隆有气无力地挥手:「去吧去吧,我也得去宫里一趟。」 …… 半个时辰后,李景隆到了乾清宫。 按规矩行了礼,朱元璋头也没抬,手里朱笔刷刷地批着奏摺。 李景隆便自觉地站到一旁,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他偷偷瞄了一眼朱元璋。 就是他,在背后传我的谣言,说我馋海离身子! 一个当皇帝的,传臣子的八卦,这像话吗? 他本想问问这谣言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可一想到那个因为谐音梗被砍头的徐一夔,算了算了。 我这点名声上的破事儿算个球啊。 「陛下,臣去看了钟山下那个庄子,地势绝佳,依山傍水,当真是个避暑的好去处。臣心里感激不尽,特来谢恩。」 朱元璋微微含笑:「满意了?」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 「满意就开建啊。」 李景隆脸垮了:「陛下,臣穷。臣找人算过了,林林总总算下来,要一万两。」 「咱赏你五千两。」朱元璋大手一挥。 李景隆愣住了。 刚才是出现幻听了? 「陛下,你刚刚说什么?」 朱元璋大声道:「咱说,赏你五千两!」 「陛下,不是宝钞吧?臣要的是现银。」李景隆惊诧后,思绪不乱。 朱元璋点头:「是现银,白花花的银子。」 李景隆脑子嗡了一下,不可置信:「陛下,你把臣给整不会了。你从未这么大方呀。」 「咱赏赐功臣还少了?」朱元璋脸一沉。 李景隆狐疑:「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啊。」 第66章 我真不是贪官啊 秦淮河畔,凉风习习。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河面上画舫如织,丝竹管弦之声隐约飘来,夹杂着女子的笑语。 李景隆站在岸边,一袭素净长衫,负手而立,晚风吹得衣袂飘飘。 远远的,三个人朝这边走来。 他们是应李景隆邀而来,为首的是刑部尚书王惠迪,旁边那个是户部侍郎郭桓,第三个是生面孔,四十来岁,面皮白净。 「王大人,郭大人,来了啊!」李景隆抱拳。 王惠迪拱手还礼:「李大人相约,我等岂敢不来?」 「这位是?」李景隆看向那生面孔。 王惠迪介绍道:「这位是工部侍郎麦志德麦大人。我寻思着李大人要建庄子,肯定有不少营造上的事儿要请教,就把麦大人也拉来了。」 李景隆眼睛一亮,连忙拱手:「原来是麦大人,久仰久仰。」 「见过少国公。」麦志德还礼。 郭桓在一旁笑道:「李大人嫌少国公太张扬,称李大人就好。」 「是是是,叫什么少国公,叫李大人就成,听着亲切。」李景隆大手一挥,「今日我做东,咱们上画舫好好玩一玩。」 「李大人,你可是守孝期。上画舫?这要是让都察院的御史知道了,参你一本,可不是闹着玩的。」郭桓关心道。 李景隆不屑:「参我?谁敢?老子抽不死他。」 王惠迪哈哈大笑:「看看,这就是李大人的风采,」 说话间,一艘小舟靠岸。 四人上了小舟,老艄公竹篙一点岸壁,小舟悠悠离岸,朝河心那艘最大的画舫缓缓驶去。 晚风扑面,李景隆站在船头,负手迎风,衣袂猎猎。 很快,上了画舫。 李景隆一马当先,掀开舱帘就往里钻。他以为的画面:丝竹入耳,舞姬翩跹,姑娘们莺莺燕燕迎上来。 舱门一开,傻眼了。 偌大的船舱空空荡荡,别说舞姬了,连个端茶倒水的丫鬟都没有。 「姑娘呢?舞姬呢?」他满脸失望。 上次这画舫里舞姬翩翩起舞,水袖翻飞,姑娘们倚在大爷们身上,斟酒喂菜,巧笑倩兮。 今天这算怎么回事?进了个空船? 「李大人,最近查得严。」王惠迪道。 李景隆摊手:「那多没劲,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教坊司呢。」 「教坊司也查得严。」王惠迪笑道,「李大人莫急,这里别有洞天哦。」 「老王,别卖关子。」李景隆瞪眼。 王惠迪冲三人招招手,往船舱深处走去。 穿过一道珠帘,拐过一扇屏风,眼前出现一个雅间。 「哪有洞天?」李景隆环顾四周。 王惠迪举起双手,轻轻拍了两下。 珠帘响动,一个姑娘抱着琴,低头走了进来。 她穿一袭薄纱长裙,长发半挽,几缕秀发垂在耳边。她在窗前坐下,将琴横在膝上,指尖轻拨。 叮的一声,琴音如泉水溅落。 她开始抚琴,调子舒缓,河风从窗外吹来,掀起她的薄纱长裙。风过处,纱裙贴合在身上,勾勒出腰肢的弧线,随即又被风拂开。薄纱之下春光乍泄,影影绰绰。 李景隆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姑娘。 「喝酒听曲。」王惠迪举起酒杯。 李景隆回过神来:「别说,倒比教坊司多了几分情趣。」 眼前姑娘穿得严严实实吧,偏又薄薄透透;端端正正坐着抚琴吧,风一吹又若隐若现;一副端庄自持的模样,却处处是风情。 这个就叫高级。 「来来来,再走一个。」李景隆举杯。 酒过三巡,他又坐不住了:「老王,就只有奏曲的姑娘?」 王惠迪挑了挑眉:「今日是给李大人做东,怎能不满足李大人?」 他举起双手,重重拍了三下。 珠帘又一次响了,五六个姑娘鱼贯而入。个个身着薄纱长裙,燕瘦环肥。 第67章 秦王:把王妃弄死,必有重谢 李景隆从画舫上下来,带着一身的酒气和脂粉香。 他没回府,直接打马奔了乾清宫。 这事儿瞒不住。 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满京城到处是他们的眼线,秦淮河上的画舫,能有他们不知道的事儿?与其等朱元璋来问,不如主动去说。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臣拜见陛下。」 正在批奏摺的朱元璋嗅了嗅:「这大白天的,去哪喝酒了?」 李景隆一脸坦然:「画舫啊。」 朱元璋停笔,抬起头。 「还有美女作陪呢。」李景隆回味,「弹琴的那个姑娘,风一吹衣裳贴在身上,若隐若现的,啧啧。臣差点都不想回来了。」 朱元璋大怒:「你守孝期,跑去饮乐?」 「陛下,这不是你的旨意吗?」李景隆摊手。 朱元璋一愣:「咱什么时候让你去画舫饮乐了?」 「你让臣去找户部丶工部的人问问用料商方面的情况。」 「那怎么约到画舫上去了?」 「酒桌上好谈事,臣这是为了办差。」 朱元璋强压着火气:「那你问到什么了?」 李景隆把画舫上的事儿大概说了一遍。 「哼,一开始说白送?」朱元璋冷笑,「这里面果然有贪污。」 李景隆抬眼:「陛下,抓人不?」 朱元璋低头看着他。 这小子刚跟人家喝完酒,搂完姑娘,转头就要抓人。 翻脸比翻书还快,有咱几分风采。 「你出卖他们,是一点愧疚都没有啊。」他意味深长的一笑。 李景隆挺起胸膛,一身正气:「为了陛下,为了天下百姓,臣有啥可愧疚的?」 朱元璋扶额:「你这一身正气,透着邪啊。」 李景隆不以为意,追问道:「陛下,你抓不抓?不抓的话,臣能成本价要货吗?」 「不急,等他们供完用料,再抓。」朱元璋笑了。 「陛下英明!」李景隆大喜。 他躬身一拜,转身就走。 「等等。」朱元璋喊住了他,「有件事交给你去办。」 「又有啥事啊?」李景隆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朱元璋瞪眼:「咱又是赏你庄子,又是赏你银子,叫你办点事,你就这态度?」 李景隆立马换上笑脸:「请陛下吩咐,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元璋沉思片刻,缓缓开口:「秦王妃已经被抓回来了,你去审审。」 「臣拒绝。」李景隆半点犹豫都没有。 朱元璋目光一沉:「你说什么?」 「陛下。」李景隆一脸无奈,「这是你家事啊,应该交给大宗正院吧?」 朱元璋无奈的语气:「负责大宗正院的是秦王,总不能让他去审自己媳妇吧?」 「那也轮不到臣啊。」李景隆道。 朱元璋不为所动:「你合适,你之前审了海离,秦王妃是海离的姑姑,你了解情况。」 「若是秦王妃什么都不说呢?」李景隆垂死挣扎,「臣怎么审?总不能打吧?」 「你就先去审。」朱元璋不容商量。 「臣遵旨。」李景隆耷拉着脑袋。 李景隆从乾清宫出来,走在御道上。 审秦王妃嘛,走个过场就完了。问她两句答不答,不答就回去复命。 陛下你看,臣去了,她不配合,臣也没辙。难道还真严刑逼供不成?那是秦王妃,不是诏狱里的犯人。 他正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敷衍,迎面走来一人,身形魁梧,龙行虎步。 「九江!」嗓门洪亮。 李景隆抬头一看,惊了:「秦王殿下?」 来人是秦王朱樉,上下打量着李景隆,哈哈大笑:「九江,几年不见,长高了啊!」 「王爷,你咋回京了?」李景隆回过神来。 第68章 卧槽,这才是老朱目的 宜春院。 google搜索twkan 李景隆站在大门前,停住了脚步。 上次来审海离,审出了一身骚,全京城都在传他馋海离郡主的身子。 海离还没出去呢,她姑姑秦王妃又进来了,姑侄俩搁这儿团聚了。 门口站的还是上回那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看着发呆的李景隆。 左边的侍卫道:「少国公,还想着合撒儿呢?」 右边那个一脸无语:「你懂个屁,少国公想的是海离。他馋海离身子,谁不知道?」 李景隆:「……」 谣言害死人啊,造谣的还是皇帝。 总有一天,要让皇帝赔礼道歉。 「你们两个碎嘴子,小心我把你们调走。」李景隆板起脸来。 右边那个侍卫眼睛一亮:「求之不得啊,少国公,你赶紧把我们调走吧。」 「在宫里当差,不好吗?」李景隆纳闷了,「来往的宫女,多美啊。」 左边侍卫苦哈哈道:「我们哪儿也不能去啊。一天到晚就杵在这儿,跟两根木桩子似的。擅离者,死。」 右边侍卫一脸痛苦:「看到漂亮宫女,也不能搭话。搭话者,斩。」 「难怪你们俩这么碎嘴子。」李景隆幸灾乐祸的大笑,大步走进了宜春院。 进到院子。 李景隆抬眼一看,海离和秦王妃坐在树下纳凉,手边摆着瓜果凉茶,瞧着倒是惬意。 「拜见王妃。」他上前。 秦王妃是一身草原服饰,窄袖束腰,身姿婀娜,带着一股草原女子的英姿飒爽。 「九江啊,你是来审我的?」她问。 李景隆一笑:「就是来随便问问,走个过场,好回去跟陛下交差。」 一旁的海离轻哼:「姑姑,他上次对我可凶了,还要脱我衣裳。」 李景隆:「!!!」 你也造谣?还嫌我们之间的绯闻不够热闹? 「可惜了。」秦王妃微微含笑,「当初还跟你爹提过,想把海离嫁给你。」 「啊?还有这事?」李景隆道。 秦王妃笑着点头:「你爹是个聪明人啊。他说,与北元联姻这种事,是皇家的事,曹国公府不能沾,拒绝了。」 「拒绝得好啊。」李景隆脱口而出。 海离杏眼圆睁:「你什么意思?我配不上你?」 「不是那个意思。」李景隆狡辩道,「我是说,咱俩要是成了亲,岂不是惹祸端?」 秦王妃蹙眉:「还真是。若是你们有婚约,现在就成曹国公府的祸端了。」 李景隆:「呃……」 你这理解能力,让人感动。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秦王妃看了一眼他,淡淡道。 李景隆好奇:「王妃,你真是探马军司南面房的达鲁花赤?」 秦王妃点了点头:「是,我离开京城去西安后,海离就是南面房的达鲁花赤了。」 李景隆眨了眨眼。 这…… 我还没开始审呢,你就全交代了,你这让我怎么接? 按正常流程,我该拍桌子吓唬你,你宁死不招,我再拍桌子,你再死扛,来回拉扯三五个回合,最后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才勉为其难地透露一星半点。 「呵呵,可以去陛下那交差了吧?」秦王妃笑问。 李景隆被噎住了:「王妃,你就不怕陛下震怒?」 「朱皇帝什么脾气,我当然知道,无非就是一死。」秦王妃一笑。 李景隆伸出大拇指:「王妃威武。」 秦王妃轻叹一声:「燕王漠北大胜,缴获了我的亲笔书信。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我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也是,人证物证俱在,狡辩是白费力气。 「王妃,我有些不明白。你大哥齐王已经过世了,如今的北元跟你们家没多大关系了,你为何还帮他们?」李景隆问。 秦王妃苦笑一声:「那是我的故国啊。」 第69章 陛下,你儿子儿媳都变态了 李景隆急急来到乾清宫。 「少国公,留步。」太监王景弘站在门口。 李景隆拱手道:「勇敢太监王公公,我有急事找陛下。」 王景弘往旁边侧了侧身:「你要找骂,咱家不拦你,你听听。」 李景隆顿住脚步,竖起耳朵。 「咱当初是怎么教你的?」朱元璋的咆哮声从殿内传出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父皇说过,王字三横一竖。上面那一横代表天,下面那一横代表地,中间那一横代表苍生百姓。那一竖就是王,顶天立地,统领苍生。」是朱樉的声音。 背得挺溜,看来小时候没少挨揍,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那你是怎么当这个王的?」朱元璋又是一声怒吼,「为修建豪华王府大肆搜刮民财,甚至还打死了人,这就是你的统领苍生?」 朱樉还在辩解:「那都是刁民。」 「愚蠢!」 朱元璋气得发抖,「咱封你们为王,多少人反对?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若是不能做好一个藩王,御史言官就会弹劾,将帅们就会窃窃私语。到那时候,咱也不得不重办你。」 「儿臣让父皇为难了。」朱樉道。 「你错了,你不是让咱为难。」朱元璋怒声道,「你不只是朱家的王,你是大明的藩王。忘记咱跟你说的了?这大明是怎么来的?」 「儿臣记得。大明的基业,是建立在爷爷奶奶的骸骨之上,建立在千百万苍生的骸骨之上。作为大明的藩王,每次抬起头的时候,要对得起天道,低下头的时候,要对得起在地下的先人。」 李景隆站在门外,心绪复杂。 老头子起兵的时候,爹娘都饿死了,连个棺材都没有。他把这事儿一遍遍讲给儿子们听,恨不得刻在他们骨头上。 可儿子们呢?记是记住了,该犯的错一样没少犯。 「都还记得啊。」朱元璋冷哼一声,「那自己领罚去。标儿,先抽他三十鞭子。」 「父皇。」朱标声音传来,「二弟刚回来。儿臣还没跟他喝酒呢。」 朱元璋吼了一声:「咱说了,抽他三十鞭子!」 很快,朱标带着朱樉走了出来。 三个人打了个照面,李景隆面色尴尬。 朱樉一点都不在意:「九江,审完了?怎么样?」 「呃,秦王妃认罪了。」李景隆道。 「真的?」朱樉大喜,「那你还等什么?赶紧的,送一杯毒酒去啊,白绫也行。」 李景隆扶额:「王爷,有点复杂,我先禀报陛下。」 「对,先禀报父皇!」朱樉挥手,「我先挨鞭子去了,回头喝酒。」 李景隆:「……」 朱标一脸无奈。 马皇后薨逝后,这个家没他,早散了。 …… 李景隆来到大殿上。 朱元璋立在窗前,背对着殿门,双手负在身后,还在生气。 「臣参见陛下,要不臣下次再来?」李景隆想撤。 皇帝这会儿一身的火,刚烧完儿子,他可不想当那条被殃及的池鱼。 朱元璋没回头:「审得怎么样?」 完了,走不了了。 李景隆把宜春院里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来:「不愧是王保保的妹妹,都到这地步了,还能主动出招。」 「臣没看出她有什么高明的。王保保已经死了,这时候把他女儿送回草原,有什么用?」李景隆道。 朱元璋摇了摇头:「王保保虽然死了,但他的旧部还在,可若是有一个人站出来,是王保保的血脉,那可就不好说了。」 「海离那丫头片子,有这个本事?」 「海离这个女娃,有些手段,若让她回到草原,没准真能聚起部分部族。」 李景隆试探着问:「陛下,你要放她回草原?」 「怎么,舍不得?」 「没有的事,臣和她清清白白,陛下,你就别造谣了。」 第70章 皇帝那糟老头,又给我下套 李景隆站在锦衣卫衙门的大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匾额。 黑底金字,透着股森然杀气。 「少国公,请。」带路的锦衣卫躬身。 李景隆抬脚进门,院子里几棵老槐树遮天蔽日,大白天也显得阴气沉沉。 「臭名昭着的锦衣卫,看上去也一般啊。」李景隆左右环视。 和他想像的不一样。 他以为锦衣卫衙门里得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时不时传来几声惨叫。 结果跟个普通衙门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六部热闹。 穿过前院,进了正堂。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正坐在案后,对着一摞文书皱眉。 「指挥使大人。」李景隆招呼。 毛骧抬起头:「少国公来了?坐。」 「你这也不吓人啊。」李景隆坐下道。 「要不我带你去诏狱走走?」毛骧笑问。 「别了别了,我晕血。」李景隆一笑,「指挥使大人,瞧你这一脸愁的。」 毛骧哼了一声:「你在我这个位置,你也愁。」 「你愁啥啊?」李景隆不解,「百官谁不怕你们锦衣卫?见到你们就汗出如浆,甚至吓尿。」 毛骧叹了口气:「你知道多少朝臣在参我们锦衣卫吗?陛下也多次训斥我,说我手段过于酷烈,有伤天和。」 李景隆拧了拧眉。 锦衣卫侦察逮捕丶典诏狱,也就是说他们技能抓捕又能审判,权力太大了,容易失控,就是朱元璋也会警惕。 如今,朱元璋利用锦衣卫办了胡惟庸案,办了空印案,丞相废了,大都督府也拆了。该办的事都办完了,这把刀也该收一收了。 锦衣卫这把刀,过于锋利。 「我们不用些手段,又如何为陛下办好差呢?」毛骧苦笑。 李景隆微微含笑。 毛骧这个指挥使,知道朱元璋太多秘密了。 将来必死无疑。 特么的,我得吸取教训啊。 「指挥使大人,今天来找你,是要了解探马军司的情况。」他岔开话题。 毛骧颔首:「探马军司,我们与他们斗了好多年了,从检校开始就与他们斗。」 「展开说说。」李景隆凑近。 毛骧沉思了下道:「他们藏得深,他们可能是官员,是士兵,是商人,是小贩,是乞丐等等,都是被专门训练过的,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而且,就算你发现了他们,也很难抓到活口。」 「所以,你们这些年一直没找到他们的达鲁花赤?」李景隆问。 毛骧点头:「南面房的达鲁花赤,其实我们之前有线索了。猜到了是秦王妃,后来是海离郡主。陛下没下令抓人,是要将计就计。他们传递什么消息,我们或多或少能截获一些。甚至有时候,还能故意放点假消息过去。」 「不过,随着燕王在漠北大胜,缴获了秦王妃的亲笔书信。白纸黑字,铁证如山,陛下也就不打算再等了,这才抓人。」 李景隆心中暗惊。 老朱果然早就知道啊。 这个糟老头子,真会演。 「那北面房的达鲁花赤呢?」他问。 毛骧摇了摇头:「还真不知道。」 「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北面房与南面房互不统属,两边的人互相不认识。就算你抓了南面房的人,他们也不知北面房。南面房潜伏在我们朝廷里,北面房在野,混在百姓当中,更难寻找。」 李景隆皱眉:「那你们这些年白干了?」 「也不能说白干,还是有些线索的。」 「什么线索?」 「钟山下的丐户区,北面房的达鲁花赤,以及他们的精锐,应该藏身在这里。」 李景隆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不是朱元璋赏我庄子的地方吗? 这个糟老头子,难怪那么大方,又是赏庄子又是赏银子的。 又给我下套呢。 他为什么找我呀?因为我太废? 「少国公,我与你详细说说。」毛骧道。 李景隆凝神。 …… 从锦衣卫衙门出来,李景隆眉头紧皱。 没走几步,一辆马车停在他面前。 车帘一掀,朱樉冲他招手:「九江,就知道你在这,走,喝酒去。」 李景隆愣了一下:「王爷,你不是刚挨了三十鞭子吗?」 「大哥下不去手。」朱樉满大笑,「快上来,别磨叽。」 李景隆果断上了马车。 很快,到了太白楼。 「小二,雅间。」 「二位爷,楼上请。」 雅间在二楼,推开窗能看见秦淮河。小二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上了一桌子酒菜。 李景隆看着满桌菜,问:「就咱俩?」 朱樉摇了摇头:「还有老十二。」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朱柏大步走了进来。 「二哥!」朱柏惊喜喊道。 「老十二!」朱樉站起来,「个头都快赶上我了啊,上回见你,你才到我下巴呢。」 「那都两年前了。」朱柏道,「二哥,你瘦了。」 「瘦什么瘦,是结实了。」朱樉招呼,「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朱柏坐下,撇了一眼李景隆:「二哥,咱们兄弟喝酒,叫他干嘛?」 李景隆拿起桌上的酒壶:「我来倒酒的,行不行?来,朱十二,给你满上。」 「老十二,今天找九江喝酒,是有事拜托他。」朱樉道。 「啥事啊?」朱柏好奇。 朱樉摊了摊手:「拜托他,整死我的王妃。」 李景隆:「……」 朱柏:「……」 「王爷,这事儿你就别想了。陛下说了,饶她一命,以后找个别院安顿就行。」李景隆道。 「什么?」朱樉失望,「这不是父皇风格啊,通敌,这么大的罪,这都不杀?」 朱柏扶额:「二哥,那毕竟是二嫂。」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朱樉义正词严。 李景隆抬眼看了朱樉一眼,没好气:「若真这样,王爷你在西安犯的事,够死好几回了。」 「父皇是不是要你来劝我?」朱樉哼一声。 李景隆点了点头:「陛下说了,让你好好做个藩王。」 「好好做个藩王?我做个有威望的藩王,对大哥可就不是好事咯。」朱樉一笑。 李景隆心中一凛。 这话什么意思? 看来,秦王在西安的荒唐,另有隐情? 「二哥,你想多了。」朱柏道。 朱樉轻叹一声:「我想多?那你知道父皇为什么让我娶一个外族女子为正妃吗?」 「那当时不是为了招纳王保保么?」朱柏道。 「算了,跟你们两个小屁孩说不着。」朱樉举起酒杯,「来,喝酒。」 第71章 朱元璋:那是咱唯一的乐子! 清晨。 李景隆起来,还晕乎乎的,抱着脑袋揉了揉:「太白楼卖假酒。」 「以后再也不跟秦王喝酒了,那厮挨了鞭子还跟没事人似的,属驴的。」 他来到后院,看到李增枝正躺在廊下的竹椅上,翘着二郎腿。 「大哥,你今天不出门?」李增枝懒洋洋问。 google搜索twkan 李景隆挥手:「今天,我要去干一件大事。」 「你让丫鬟准备破衣服,想去干嘛?能不能带上我?」李增枝兴奋问。 李景隆摊手:「我打算学陛下年轻的时候,去乞讨去。」 李增枝面色剧变:「大哥,你犯什么罪了?连累我了吗?」 「……」 「我就猜到你会有今天,伴君如伴虎啊。现在好了,要乞讨了。说起来,咱们爹和爷爷当年一路乞讨投奔陛下。老朱家和老李家都是乞讨出身,也不丢脸。」 「滚犊子!」 李景隆无语的横一眼。 这时,院子外传来声音:「白日依山尽,白日依山尽啊,白日依山尽。」 李景隆扯着嗓子回应:「锄禾日当午,锄禾日当午啊,锄禾日当午。」 「大哥,你们的暗号能不能换一个?」李增枝一脸无语。 「你管得着吗?」 「我是替你们臊得慌,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暗号对得跟私塾蒙童似的。」 李景隆懒得跟他掰扯,转身进了房间。 再出来的时候,他换了一身行头。 李增枝看了一眼,沉默了。 「大哥,脸上擦点泥灰。就你这张脸,白白净净的往那儿一站,哪像个乞丐?」 「有道理。」李景隆转身去墙根底下抠了一把泥,往脸上胡乱抹了几道。 他大步出了门,看谢春和王东他们站在对街,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 李景隆走过去,大家互相打量。 「来来,咱们相互擦点泥灰。」 「别客气,都往脸上招呼,谁擦得少谁是孙子。」 …… 钟山下,乐户坊。 李景隆站在巷子口。 这一带住的都是丐户,房屋连着房屋,巷子套着巷子。大巷通小巷,小巷通死巷,十分复杂。 「老大,这一带的丐头叫陈四六,只是个小丐头。」王东道。 李景隆挥手:「我叫李重六,记住了啊,别泄露我身份。」 谢春豪气干云:「明白!老大你放心,今天我们就抢了陈四六的地盘。」 李景隆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兴奋干嘛?」 「头一回当乞丐,新鲜!」谢春咧嘴笑。 李景隆无语,又问:「都约好了吗?」 「老大,他们肯定准备好了。丐头最重地盘,我们放出话来说要抢,陈四六要是不来应战,以后在这一片就别想混了。」王东道。 李景隆微微含笑。 之所以扮成乞丐,就是要混进丐户区。 昨天毛骧说了,钟山下的丐户区有大大小小几十个丐头,锦衣卫怀疑探马军司北面房的达鲁花赤就是其中之一。 这一带太复杂了,最适合藏身。 丐户的组成本来就杂。有前元的遗民,有色目人,有陈友谅丶张士诚手下败兵的残部,还有被贬为丐户的前朝官员。 一个探马军司的达鲁花赤,最适合藏这里面。 所以,必须混进去。 只有从内部,才能摸清这潭水的深浅。 「兄弟们,走。」李景隆大气地一挥手,「从今天开始,我李重六,就是乐户坊的扛把子。」 他身后那几十号人齐声应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巷子。 走到巷子中间,两边的巷口涌出一群人,黑压压地挡在了前面。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上下打量了李景隆一番,嘴角一咧:「你就是李重六?来抢老子的地盘?」 「你就是陈四六?所谓的六哥?」李景隆抬眼。 「正是老子!」陈四六冷眼。 李景隆极为不屑:「现在这乐户坊,不止你一个六哥,以前你只手遮天,现在我来了,一山不容二虎,乐户坊只能有一个六哥。」 「那看谁拳头大。」陈四六轻笑。 李景隆一挥胳膊:「那开打啊。」 …… 两个时辰后,乾清宫。 鼻青脸肿的李景隆,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臣参见陛下。」 朱元璋一抬头。 「嘎嘎嘎嘎嘎!」 他笑得前仰后合,「咱听毛骧说了,你扮成乞丐,去抢地盘去了。嘎嘎嘎,咋被人打这么惨?」 「陛下,对方更惨。」李景隆哼一声,「我们打赢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乐户坊的扛把子。」 朱元璋笑得更大声了:「丢脸啊,若是你爹,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撂倒。你带了那么多人,还被人打成这副德行。」 「陛下,这你就不懂了。」李景隆一挥手,胳膊抬到一半,痛到龇牙咧嘴,「哎哟哟,好疼。哎呀,当老大的,靠的是脑子,不是拳头。我这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巷口之外。受点小伤,在所难免。」 「嘎嘎嘎!」朱元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行行行,你靠脑子。回头让太医去给你上药,别肿得连你弟都不认识你。」 李景隆:「……」 朱元璋终于笑够了:「那查到什么没有?」 「我才刚站住脚,连陈四六那帮人还没完全收服呢。」李景隆道,「不过大概了解了一下,这里头复杂着呢。乐户坊看着破,水可深得很。」 「有些丐头,富可敌商。他们跟官府的人丶商人勾结,办青楼丶开赌坊,日进斗金。」 朱元璋恨恨道:「咱当年做乞丐那会儿,饭都吃不上。」 「陛下,你那是纯乞讨,你看我的,我要整一个丐帮。」李景隆豪气道。 「行,咱等着。」朱元璋憋不住笑,「你这脸还在肿呢,快成猪头了,嘎嘎嘎嘎!」 李景隆板着脸:「臣打算先自己在丐户区好好探查一番,至于秦王妃那边,就先晾着她?」 朱元璋收了笑:「好,按你说的办。不过,记得每天来汇报啊。」 李景隆一脸无语:「陛下,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朱元璋眨眨眼,「不然咱少了个大乐子,嘎嘎嘎嘎。」 李景隆:「呵呵,臣告退。」 朱元璋看着出了大殿,嘴角还带着笑:「这小子,有事是真上啊。幸好,毛骧在那群泼皮中安排了人,保护着他。」 上架感爷,怒更3万 诸位爷: 刚刚! 朱元璋给我打电话,态度恶劣。 我:喂,你谁啊? google搜索twkan 朱元璋:咱是朱元璋,你瞎几把写,信不信咱你诛九族。 我:你过来啊。 朱元璋:咱有系统,能召你穿越过来。 我:现在的骗子都这么脑残了吗? 于是,我挂了电话。 此刻,我手臂上出现一个穿越倒计时。 截止到后天: 我这本书首订不到500,倒计时就会爆炸。 我会裂开! 如果首订超过1000,我就会穿越大明,朱元璋手把手教我写。 诸位,请给个机会。 我要与老朱正面刚。 明天10点40上架,爆更3万字。 上架后,天天日万。 如果做不到,你们知道老朱的脾气。 兄弟们,求个首订啊。 上架后,我会加快节奏:太子病重,老朱驾崩,建文削藩等大剧情会上演,李景隆会如何选择? 朱棣登基后,他如何周旋朱胖胖和金豆子? 以后,该正经的时候正经,不正经的时候不正经。 一些意想不到的女性角色会登场。 哎,我很害怕。 毕竟,老朱盯着呢,我咋个写嘛。 这本书成绩很一般,比上本差远了,但是我想写下去。 前期朱元璋一家子,后期朱棣一家子,乐子挺多的。 首订对一本书极为重要,拜托各位老爷支持一下。 求首订! 求首订! 求首订! 最后,弱弱的求月票。 第73章 陛下,找到达鲁花赤了 第73章陛下,找到达鲁花赤了 平安坊,赌坊。 李景隆大步来到大门前。 赌坊门口立着两个守卫,凶神恶煞。左边那个抱着胳膊,冷眼:「你谁啊?」 李景隆十分嚣张:「去跟你们老大通传一下,我是来砸场子的。」 那两个守卫愣住了。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你找死啊!」左边的守卫反应过来。 李景隆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掏出那把短火统,枪口朝天,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那两个守卫吓麻了。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一帮人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为首一人极为凶悍,直接把两个守卫放倒,带着众人冲进了赌坊。 李景隆把手统别回腰间,淡定的一批。 「老夫,这是我们抢的第三个地盘了。」王东走过来,=脸兴奋,「这比扫大街刺激多了啊!」 李景隆扫了他一眼,问:「那个很能打的叫什么,丁秀?是你小弟?」 「是啊!」王东胸膛一挺,「他能打十个!」 李景隆扶额:「跟着我们混,真是屈才了。」 「老大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他的。」王东保证,「顿顿有肉,管饱。」 李景隆点点头:「这种人才,千万得留住了。」 正说着,谢春从赌坊出来:「老大,差不多摆平了。从今以后,这一带就是咱们的地盘!」 李景隆满意地点头,挥手道:「晚上请兄弟们吃顿大的。」 这时,巷子口传来阵阵脚步声,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兄弟们,来活了!」李景隆大吼一声。 身后赌坊里呼啦啦涌出几十个人,以谢春和王东为首,齐刷刷站在他身后,个顶个挺着胸膛。 很快,那帮人冲到眼前。 李景隆眯着眼看向那为首之人,喊一声:「张老九!」 张老九一愣,上下打量他,眼珠子猛地瞪圆,就要惊呼出声。 「老子李重六。」李景隆打断他。 张老九一笑:「原来你就是最近到处抢地盘的六哥?」 李景隆挑眉:「怎么,平安坊跟你有关?」 「刘老七跟我混过几天,他不行,被六哥你灭了,是他的命。既然这样,那这平安坊归你了。」张老九摊手。 「算你识相。」李景隆嘴上一点不客气。 张老九嘿嘿一笑,往前迈了一步:「六哥,洪爷明晚举行烧鸡宴,广邀这一片所有的丐头。我特意来请六哥赴宴。」 「洪爷,谁啊?」李景隆问。 「我们所有丐头的首领啊,六哥你连洪爷都不知道?」张老九扶额。 「带头大哥啊?」李景隆不屑,「凭什么?问过老子了吗?」 张老九的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六哥你想干洪爷?那赴宴啊。」 「好,明晚会一会洪爷。」李景隆道。 张老九笑着走近:「六哥,让兄弟们进去乐一乐,我跟你说点事。」 李景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挥挥手,身后谢春王东带着一帮兄弟呼啦啦进了赌坊。 李景隆和张老九走到一旁。 「少国公,你搞这一出,干嘛?」张老九笑问。 李景隆耸耸肩:「无聊,找点乐子。」 张老九眨了眨眼:「不是吧?我张老九混了这些年,眼睛可不瞎。少国公带人连抢三个地盘,动静闹得这么大,不是来玩的吧?我所料不错,少国公是来找人的。」 「我堂堂少国公来丐户找谁?」李景隆不屑。 张老九微微含笑:「丐户当中可是藏龙卧虎,蒙元垮了以后,多少旧人隐姓埋名躲在这破巷子里,这你比我清楚吧?」 「哦?展开说说。」李景隆道。 张老九清了清嗓子,道:「这里面当年有平章政事,有左丞,有右丞,大大小小几十号前朝官员。 「就这?」李景隆一脸兴致缺缺。 张老九压低声音:「少国公要找的人,是探马军司北面房的达鲁花赤吧?」 李景隆心中暗惊,这厮怎么知道的? 但他面上波澜不惊,似笑非笑:「张老九,你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其实不难猜。」张老九道,「海离郡主之前常往丐户捐钱,后来锦衣卫就来暗查,傻子都知道他们在找人。锦衣卫找谁?不就是找北面房那个达鲁花赤嘛。」 李景隆微微含笑:「那你有什么对我说的?」 张老九正色道:「你帮我救郡主,我帮你找人。 」 「你也不知道那达鲁花赤是谁啊。」李景隆轻笑一声。 「我是不知道他是谁,」张老九道,「但我线索肯定比你多。再怎么说,我在这片地儿混了多少年了,哪条巷子通哪条巷子,哪个院墙后面藏着暗门,我一清二楚。」 李景隆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张老九咧嘴一笑:「你又不亏。我要真帮你找到了,你白捡一个功劳。我要找不到,你什么都没损失。」 「呵呵。」李景隆盯了他片刻,「我觉得你就是在忽悠我。」 张老九也不恼:「那我给你透露一点,那个达鲁花赤的确出现过,我还亲眼见过他一回。那天晚上,我们好几个丐头都被叫过去了。那人带着面具,看不清样貌。但一开口,你就知道这人不是寻常人。声音很沧桑,听他说话的口气,曾经是个大人物。他提王保保,提当今陛下,说一起喝过酒,一点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李景隆暗暗心惊。 见过王保保丶见过朱元璋还不放在眼里?这特么是谁啊? 陛下啊,这人你应该认识啊,搞不好还是你某个对手。 「还有呢?」李景隆追问。 张老九适时住了嘴:「少国公,要想知道更多,那你得帮我把郡主救出来。」 李景隆轻哼一声:「我要是图省事,直接调锦衣卫来把这平推了,从巷子头搜到巷子尾,还找不到一个达鲁花赤?」 张老九嘿嘿一笑,反问:「若是这样能找到,还用的着你少国公?」 「好,那我们等等看。」李景隆摆手。 「我也不着急。」张老九道。 李景隆微微含笑:「你就不怕我抓了你?」 张老九十分淡定:「抓就抓呗,老子还正想去诏狱体验体验呢。」 第74章 朱元璋:糟糕!被李九江坑了 第74章朱元璋:糟糕!被李九江坑了 google搜索twkan 乾清宫。 李景隆来向朱元璋禀报,脸上的青紫终于消了,走路也不再一病一拐。朱元璋抬头瞅了他一眼,似乎有点失望。 「臣参见陛下。」 「今天咋没被人打啊。」 李景隆一挺胸膛:「臣现在是三个坊的扛把子,谁敢惹?」 他手脚并用开始讲自己的丰功伟绩。 朱元璋听着,嘎嘎大笑:「你现在越来越嚣张了啊,当街放铳。」 「臣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放一枪就解决了,兄弟们少挨多少拳脚?」李景隆道。 朱元璋道:「赌坊的钱,可得上交啊。你抢了人家场子,银柜里总不会空着吧? 」 「凭什么?那些钱臣一分没动,全分下去了,那些丐户住的什么地方?房子漏雨,巷子里臭水横流,小孩光着脚满地跑。这些钱得用回给他们,修修路,补补房顶,再给孤寡老头买几床棉被。」李景隆道。 朱元璋盯着李景隆看了一会儿,点头:「你有这份心,很好。」 「臣还没说完呢,接下来才是重点。」李景隆挥手。 朱元璋挑眉:「还有重点?」 李景隆把张老九的话大概讲了一遍。 「这么说,那个达鲁花赤不仅认识咱,还认识王保保?还不放在眼里?」朱元璋大惊。 李景隆点头:「臣当时就想,这样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陛下你能想起来是谁吗?」 朱元璋紧紧皱眉:「这样的人。应该都死了啊。」 李景隆:「————」 「那张老九说的,也不一定真实。」朱元璋很快恢复了冷静,「这些泼皮,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事多了去了。」 李景隆颔首:「这个臣当然知道,张老九精得跟泥鳅似的,所以,臣会继续探查。」 朱元璋嗯了一声,问:「你说明晚他们有烧鸡宴?」 「是啊。听张老九说,那个什么洪爷做东,把所有丐头都请去。」李景隆灵机一动,「陛下,要不你微服私访去看看?如果那个达鲁花赤真的在宴席上,你没准一眼就能认出来。」 朱元璋瞪眼:「你这什么馊主意?让咱去跟一帮乞丐吃烧鸡?」 「陛下,你是不是不敢?」李景隆眨眨眼。 朱元璋哼了一声:「有锦衣卫护着,咱有什么不敢的?说起来,当年咱在丐帮混的时候,就听说过这烧鸡宴,那时候咱是小乞丐,没资格参加,想蹭都蹭不上。 」 李景隆一挑眉:「现在机会来了。」 朱元璋没好气:「咱现在是皇帝!九五之尊!在乎这个?」 李景隆拱手:「好吧,臣告退。」 翌日,傍晚。 永昌坊前,好大一片草坪。 一堆篝火在中间熊熊燃烧,篝火两边摆着一张张长桌,桌上摆着烧鸡和酒。 能入席的都是丐头,每个人可以带两个手下。 李景隆到的时候,场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他带了王东和丁秀,他摸了摸腰间那把短手统。 今晚,要干一票大的。 他入座后,王东和丁秀一左一右站在身后。 一旁坐着的,是张老九,这老小子已经撕了一只鸡腿在啃。 「哪个是洪爷?」李景隆问。 张老九往空着的主位指了指:「洪爷还没到。」 李景隆又问:「洪爷很厉害吗?」 「这么说吧,洪爷手里的买卖,可不仅仅是青楼和赌坊。他那商队拿着朝廷盖章的文书,从应天一路畅通到西北。」 「朝廷有人啊。」 李景隆皱了皱眉。 一个花子头儿,愣是干成了商帮大佬,怎么做到的? 张老九不断朝对面几个丐头打招呼。 好多丐头的目光都有意无意落在李景隆身上。 最强新人嘛。 李景隆满不在乎,目光犀利扫过。 而后,他整个人亚麻呆住了。 对面靠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丐头,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李景隆心里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他抬头看向毛骧身后站着的两个随从。 差点一头栽到桌子底下。 其中一个,是朱元璋。 「那是哪个丐头啊?」他镇定心神,指了指毛骧,向张老九问张老九顺着看了一眼,介绍道:「是毛四六,永华坊的丐头。这人话不多,但手段硬,是个狠人。」 李景隆眨了眨眼,看来这些人都不知道毛骧的真正身份。 没多久,一阵豪爽的笑声从场外传来。 洪爷到了。 他身材魁梧,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挥手招呼:「都坐,都坐,今天兄弟们难得聚齐,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一番场面话后,开席。 丐头们对洪爷很尊敬,一个个端着酒碗上前敬酒。 洪爷来者不拒,仰脖子就是一碗。 —— 李景隆一直在暗中观察。 看到毛骧站起身来了,朱元璋跟在毛骧身后,两人要去敬酒。 李景隆连忙起身跟了上去,几步走到朱元璋身侧。 「陛下,有熟面孔吗?」他低声问。 「没有。」 「你不是说不来吗?」 「在宫里待久了,有点闷,咱出来玩玩。」 李景隆还想再说什么,几人已经走到了洪爷面前。 毛骧端起酒碗:「洪爷,毛四六敬你一杯。」 李景隆跟着上前:「在下李重六,久仰洪爷大名,陪一杯。」 洪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冷道:「你就是最近到处抢地盘的六哥?胆子够大啊。」 「咋地?你有意见?」李景隆冷问。 洪爷脸瞬间冷了下来。 李景隆直接上前一步,手往腰间一探,掏出那把短手统,直直对准洪爷胸口。 砰! 一声巨响,洪爷整个人往后一仰,轰然倒地。 毛骧和朱元璋当场麻了。 李景隆把手铳往腰带上一别:「傻了吧?跑啊!」 毛骧反应极快,一把架起朱元璋的胳膊就往外冲。 周围的丐头们直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洪爷!洪爷死了!」 「有人杀了洪爷!」 场面瞬间大乱。 毛骧护着朱元璋,两人已经冲出了场外。 「陛下,少国公这招呼都不打一个,上来就一火铳,臣连个准备都没有!」 毛骧满头冷汗。 朱元璋很淡定,哼一声:「这小子,竟然坑咱。」 毛骧擦了把汗,担忧道:「他杀了洪爷,这下丐户们要大乱了。」 「乱?越乱,他才有机会。水搅浑了,藏在浑水里的鱼才能看得见。」朱元璋大笑,「这小子,是真敢赌啊。」 > 第75章 陛下,刺激死了吧? 第75章陛下,刺激死了吧?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永昌坊深处,一座院子。 一个年轻人急急跑来,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惶,就要敲门。 一道黑影从院墙上翻身而下,落在年轻人面前。 「什么人?」 年轻人吓了一跳:「是我,洪七,我要见李伯。」 守门人认出了他,洪七是洪爷的独子。 「出什么事了?」 「我爹刚刚被人杀了!」 守门人面色大变,不再多问,引着洪七穿过前院,来到后院。 后院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 树下摆着一张竹榻,一个老者正半躺在上面。 老者身材魁梧,宽肩阔背,他的左臂袖管空空荡荡,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可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杀伐之气。 「七小子,大半夜的,怎么了?」老者问。 洪七直接跪了下去:「李伯,我爹在烧鸡宴上被人杀了!」 「怎么突然被人杀了?」老者霍然起身。 洪七将宴席上的经过迅速讲了一遍。 「那李重六呢?」老者眼中杀机闪过。 「趁乱跑了。」洪七咬着牙道,「那小子是个疯子,谁也没想到他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手。」 老者紧紧皱眉:「这事不简单,敢在烧鸡宴上动手,要么是个没脑子的愣头青,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撑着。你明天去找户部的郭大人。丐头的身份,是要经过衙门允准才能立的,李重六无凭无据,郭大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理。」 「先让衙门去对付他,看看他的底细。」 洪七急声问:「那我爹的仇呢?就这么算了?」 李伯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不要急,能在烧鸡宴上一统打死你爹的人,不是等闲之辈。你要是现在冲上去报仇,正好中了人家的套。」 「看清楚了,再去报仇。」 洪七颔首:「是,我听李伯的。」 翌日,乾清宫。 李景隆跪在大殿上,腰杆挺得笔直。 朱元璋背着手,绕着他踱步。 「陛下,昨晚刺激死了吧?」 「你行啊,昨晚是完全不顾咱死活啊。」朱元璋脚步一顿,瞪着他,「一火统就把洪爷撂了,血都喷咱脸上了。」 李景隆笑着拱手:「陛下,你听臣狡辩。」 「臣那一铳打的是洪爷,所有人都看到了,谁还顾得上看别人?你跟在毛骧后面,就是个不起眼的小跟班,谁会注意你?再说了,有毛骧在,他那身手,肯定第一时间架着你往外冲。」 朱元璋眯起眼睛:「这么说,咱还得夸你心思缜密?」 「那倒不用。」 —— 「呸!」朱元璋脸色一垮,「可咱还没吃到烧鸡呢!叫花子鸡,很正宗的,知道吗? 当年咱乞讨的时候,也只吃过一回。那味道,啧啧,鸡肉裹着黄泥烤,敲开来那个香啊。 你一铳下去,鸡飞了,人也跑了。」 李景隆抬起头:「陛下,原来你是为口吃的去的?」 朱元璋无语挥手道:「行了行了,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取代洪爷。」李景隆道。 朱元璋微微含笑:「就你那点人,搞得定?」 「那肯定搞不定啊。」李景隆摊手,「所以臣来找陛下了。洪爷死了,丐户群龙无首,让锦衣卫扮成乞丐,助臣成为他们的总丐头。」 朱元璋背着手渡了两步,倒是乾脆:「行,只要能把那探马军司北面房的达鲁花赤挖出来,你找毛骧调锦衣卫便是。」 「不光是锦衣卫,臣还需要银子。」李景隆道。 朱元璋立马警惕:「你要银子干嘛?」 「陛下,瞧你那抠门样。」李景隆无语,「臣不让你吃亏,你听臣说。要取代洪爷,光有人不行,还得展现实力。除了拳头,就是银子。」 朱元璋摇头:「咱没银子。」 李景隆翻了个白眼:「陛下,你听臣说完。只要臣取代了洪爷,他的那些产业,可都是臣的了。到时候臣连本带利还你。」 朱元璋那双瞬间亮了,沉思片刻,挥手:「银子咱支持你,洪爷的产业,是咱的。」 「陛下,你是大明的皇帝,要点脸行吗?」李景隆扶额。 朱元璋毫不在意:「咱退一步,洪爷的产业,咱要五成。」 「凭什么?」李景隆急了,「臣运营他的产业,不要花销的吗?上下打点不要钱的吗?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占五成?」 朱元璋想了想:「四成。」 「两成!」李景隆开始砍价。 朱元璋眼睛一瞪:「就两成,不能再少了。」 李景隆一脸无语:「陛下,你富有四海,缺这么点钱?」 「你以后就懂了。」朱元璋不耐烦地挥挥手。 一个时辰后,锦衣卫衙门。 李景隆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黑压压站了一片的人。 清一色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有的补丁摞补丁,有的乾脆露着胳膊肘。 穿得再破,那股子锐利劲儿根本藏不住。 「毛骧,就这一百多人,够么?」他扭头看向身旁的毛骧。 毛骧没好气:「少国公你瞧不起谁呢?都是我从锦衣卫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别说抢地盘,拉到北边去,能爆锤两千鞑子。」 「指挥使大人办事,就是靠谱。」李景隆笑着凑近,「指挥使大人,你也冒充丐头混在里面,打探到什么没有?告诉我呗。」 毛骧沉思了下道:「洪爷跟户部侍郎郭桓有勾结,他这个总丐头的位子,就是郭桓在背后帮他拿下来的。」 「郭桓?怎么哪都有他。」李景隆皱眉。 毛骧摇了摇头,神色冷淡:「少国公想岔了。郭桓看不上洪爷,一个叫花子头儿,在他眼里不过是条狗。他真正看上的,是洪爷的商队。那支商队拿着户部盖章的文书,从应天一路通到西北。郭桓用洪爷的商队不知道运了多少东西。」 「你的意思是,郭桓不知道探马军司的事?」李景隆听明白了。 「对。」毛骧点头,「洪爷这人,精得很,也利用了郭桓。」 李景隆思索了片刻,问:「洪爷死了,郭桓会出面吗?」 「应该会。洪爷一死,他手里那支商队就成了没主儿的肥肉。郭桓投了那么多心血在里面,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叼走。」毛骧道。 「越来越有趣了。」李景隆挥手,「那正好,我就用李重六的身份去会会这位户部侍郎大人。」 毛骧正色道:「少国公不要掉以轻心,那达鲁花赤如果真的藏身在丐户里,他身边必定有高手。」 李景隆缓缓点头,喃喃道:「我是越来越好奇了,这达鲁花赤到底是谁啊。见过陛下,见过王保保,还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这样的人,屈指可数。」 > 第76章 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第76章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永昌坊前,白幡飘飘。 洪爷的灵堂就搭在坊前的空地上,棺材摆在正中间,两旁堆满了纸钱和香烛。 几十个丐头带着手下的丐户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上前祭拜。 洪七披麻戴孝,跪在棺材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他手里的纸钱一张一张往火盆里丢,每丢一张,心里就恨一分。他爹风光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愣头青一铳撂倒,死得窝囊。 这时,巷子口传来阵阵脚步声。 所有人扭头望去。 李景隆领着一大群人涌了进来,黑压压一片,他走在队伍最前面,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 洪七一眼就认出了他。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噌地从地上蹦起来,嘶吼一声:「李重六!你还敢来!」 他带着十几个人就冲了上去。 李景隆轻轻一挥手,他身后那百余号锦衣卫伪装的乞丐动了。 很快,洪七他们全被撂倒,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丐头们看傻了。 这位新冒出来的六哥是真有实力,不是光靠一把火统吓唬人的。 李景隆大步走到灵枢前,拿起三根香,凑到烛火上点燃,双手举香,冲着棺材拜了三拜:「洪爷,你放心走,这里以后就交给我了。你那些产业,我帮你看着,你那些兄弟,我帮你管着,你儿子,在地上趴着呢,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洪七被丁秀踩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 李景隆把香插进香炉,转过身来,大声道:「诸位,我李重六今天来,是给家人们带福利来的。」 带福利?在灵堂前?这小子脑子没毛病吧? 李景隆没理会他们的眼神,挥了挥手。 一群手下抬上来十几个箱子,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在场所有人的眼珠子都亮了。 这银子,比香火还亮啊。 李景隆往箱子旁一站,道:「如果我成为总丐头,这些银子,全部用来给大家修补房屋丶修整巷道。谁家房子漏雨的,修!谁家巷子臭水横流的,填!孤寡老人过冬缺棉被的,发!」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窃窃私语起来。 张老九站在人群中,问:「六哥,那洪爷留下的产业呢?青楼丶商队,这些怎么算?」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所有人又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目光扫过全场:「洪爷的产业,自然由我来运作。但是,我会拿出三成分给诸位。每一个丐头,只要跟着我干,都能参与洪爷的产业,年底按份子分利。」 三成! 所有人暗暗心惊。 洪爷在的时候,别说三成了,连肉汤都轮不到他们喝。 洪爷吃肉,他们啃骨头,还得看洪爷心情好不好。现在李重六张嘴就是三成,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掉银子。 李景隆站在棺材旁边,负手而立,声音拔高:「我最后再说一遍,由我来做总丐头,你们各个小丐头都能参与洪爷留下的产业,上下一心,以后大家一起发财。」 「我话讲完。」 「谁赞成?谁反对?」 全场鸦雀无声。 几十个丐头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 地上的洪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我反对!」 啪! 丁秀一巴掌扇下去,洪七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张老九嘴角抽了抽,大步走上前,拱手弯腰:「张老九,拜见六哥!」 其他丐头们纷纷反应过来,一个接一个上前,拱手行礼。 王东站在队伍后方,看着自家老大负手立于灵枢之旁,银光照脸,白幡为衬,众丐头俯首。 他忍不住咂了咂嘴:「六哥,六六六————」 张老九凑到李景隆身边,低声道:「六哥,你自封总丐头不行的,得衙门认可。」 「你们害怕衙门?」李景隆笑问。 张老九苦笑了一声:「这话说的,我们丐户也是民啊,民自然怕官。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我们这些人,见了衙役都得绕着走,谁敢跟他们硬碰硬?」 「有什么可怕的。」李景隆不屑。 张老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回去了。他混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不怕官的叫花子。 不过,他一想到李景隆的身份,也就不怀疑了。 这时,一个年轻人带着七八个壮汉从后巷大步走来。 「你就是李重六?好大的胆子。」年轻人极为倨傲。 李景隆瞥了他一眼:「你特么又谁啊?」 「六哥,这位是李寿李公子,洪爷商队的合作夥伴。洪爷的货往西北走,都是李公子家的人沿途照应,两家合作很多年了。」张老九连忙介绍。 李景隆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寿,又扫了眼他身后那几个壮汉,一看就是练家子。 但那又怎样?老子锦衣卫在手,不用白不用。 「来人,把他们拿下。什么档次,也敢来质问我?」李景隆挥手。 丁秀带着几个兄弟就要冲上去。 张老九急声道:「六哥,息怒息怒,商队去西北,都是李公子家在打点。」 李寿丝毫不惧,讥笑一声:「一个愣头青啊。」 「你再废话一句,老子让你去见洪爷。」李景隆冷道。 李寿轻笑一声:「你以为你这个总丐头,坐得稳?」 「怎么?」李景隆挑眉,「你也想做总丐头?」 李寿满是轻蔑:「总丐头算个屁。但是,小子,总丐头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 话音落下,又一阵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 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领着一群衙役大步走来。 李寿撇了一眼李景隆,快步迎上去,拱手:「郭大人,你可算来了。」 「是谁杀了洪爷?」郭大人冷喝一声。 李景隆笑容玩味。 郭桓啊郭桓,你终于是来了啊。 「李重六,还不过来拜见户部侍郎郭大人?」李寿大声喊道。 李景隆故意背过身,轻笑:「小小户部侍郎,好大的官威啊。」 「放肆!」郭桓快步上前,「刁民,找死!」 李景隆冷喝:「郭大人,这丐户不归你管吧?应该是应天衙门的事吧?」 「丐户自然归户部管。」郭桓吼一声,「来人,把这个刁民拿下。」 李景隆缓缓转过身来。 > 第77章 太子党啊,你还嫌弃了? 第77章太子党啊,你还嫌弃了? 郭桓那张脸,就跟见了鬼似的。 「你————你————」 李景隆笑着上前,拱了拱手:「郭总好,不记得我了?上次在画舫,咱俩可是争过一个姑娘。」 郭桓眨了眨懵b的双眼。 「我,李重六啊。」李景隆指了指自己。 郭桓脑子转的飞起,一拍脑门:「原来是你小子,怎么着,不在画舫上快活,跑来这儿争丐头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景隆一脸无奈:「你知道的,我不是要盖个庄子嘛,手头紧,缺钱啊。这一打听,我都不敢信,丐头居然富可敌商。」 「所以,你就跑来做丐头了?你爹要是知道,非得掀了棺材板爬出来不可。」郭桓扶额。 李景隆摊手:「可我什么本事都没有啊。做官吧,没那个脑子,做买卖吧,没那个心眼儿。想来想去,也就这行当适合我。」 一旁的李寿站在那儿,越听越心惊。 他原本以为李重六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愣头青,可现在看来,这愣头青来头不小。 「郭大人,原来你们认识啊。」他笑着上前。 郭桓点头:「岂止是认识,一起喝过酒,还点过同一个姑娘。说起来,那姑娘的琵琶弹得是真不错,可惜那天晚上被这小子抢了先。」 「那洪爷的事,怎么整?」李寿问。 郭桓一挥手:「反正洪爷已经死了,那就李重六做总丐头。对你们李家又没影响,商队照样跑,货照样运,一切照旧便是。 李寿眼中一抹冷意闪过。 他李家在西北那条线上经营了多少年?从关卡到绿林,从驿站到马帮,哪一处不是他李家打点出来的? 现在换了个李重六,听郭桓这口气,是让他李寿俯首听令? 「怎么着,不乐意?」李景隆不屑,「不乐意你就给老子滚,这商队没你李家,照样能跑。」 郭桓笑着打圆场道:「李家还是有用的,西北那条路,他们熟。」 李寿朝着两人抱拳,一笑:「那在下就听郭大人的,以后还请六哥多多关照。」 「这才像话。」李景隆瞥了他一眼,「以后在老子面前,低头说话。」 李寿微微低头:「是。」 他垂下眼的那一刻,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李景隆一挥手:「王东,谢春,你们俩主持接下来的事。谁要是不听令,一火铳崩了他。」 「是,六哥。」王东和谢春齐声领命。 在场几十个丐头都低下了头。 新丐头六哥一言不合就火统崩人啊,洪爷的尸体还躺在棺材里没凉透呢。 李景隆一把揽住郭桓的肩膀:「郭大人,走,咱们哥俩聊两句。」 李寿看着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面色冷下来。 永昌坊前那棵老槐树下,李景隆松开郭桓的肩膀。 「郭大人,丐户的事,你也有份吧?」他似笑非笑的问。 郭桓连忙摆手:「户部管户口嘛,丐户也归入户部管,是下官分内之事。」 李景隆凑近:「洪爷这些年,孝敬你不少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少国公,这话可不能乱说,下官清正廉洁,两袖清风。」郭桓急道。 「咦,没劲。郭大人还是不把我当自己人啊。」李景隆一脸失望,叹口气,「你不信就不信吧,反正我以后做了总丐头,不会亏待了郭大人。 郭桓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少国公,你做这事,就不怕被陛下发现?」 「陛下虽然当年自己当过乞丐,但他现在的眼睛天天盯着朝堂上的大人们呢,哪有工夫往下看?他的目光,怎么会落在丐户身上?所以我才来做丐头的呀,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懂不懂?」 「李大人真是聪明过人。」郭桓乾笑一声,拱了拱手。 「屁的李大人。」李景隆一脸的嫌弃,「我现在就是个东宫少詹事,一个月就那么点俸禄,顶个屁用。还不如做丐头来钱快。」 郭桓的嘴角抽了抽。 东宫少詹事,那就是太子党,以后的从龙之臣。 满朝文武削尖了脑袋都想要的位置,你还嫌弃?我们想要还要不来呢。 果真是个纨絝草包,什么都不懂。 「少国公,丐头的事,我就当不知道。」他一笑道。 李景隆挑了挑眉:「我懂得,放心吧郭大人。」 郭桓一头黑线。 你懂什么了?你别乱懂啊! 「老郭,那李寿什么来头?」李景隆哼一声,「那厮比我还嚣张,我刚才差点就想一火铳把他崩了。」 郭桓沉思了下道:「李寿他老爹跟关中丶蜀中丶西北那一带的士绅地主都熟得很,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提起他家老爷子都要给三分薄面。就连绿林道上的好汉,也卖他家面子。」 「绿林也卖面子?」李景隆挑了挑眉,「他家以前是土匪啊?」 郭桓摇了摇头:「据说也是商人,做商队的,一路上要打点的关节太多了。官面上的丶道上的,哪一处都得有人照应。洪爷的买卖,说白了就是跟这些人做的,李家从中牵线搭桥,三方都赚钱。」 李景隆皱眉:「他爹到底是谁啊?」 「这我哪知道?我一个户部侍郎,又不跟这些跑江湖的打交道。」郭桓道,「也就是洪爷提过几回,我才知道他李家在西北有点门路。」 李景隆嘴角含笑。 没有官府的批文,洪爷商队怎么从应天到西北? 这里面水深呀。 郭桓这厮,嘴巴上说不清楚,可洪爷的买卖从头到尾都少不了他。 这老小子真是属章鱼的,什么地方都要伸一脚,什么油水都要沾一手。 难怪日后能搞出那么大的案子,领着几万人共赴黄泉。 「你啥都不知道,今天还跑来给洪爷出头?」他瞪眼。 郭桓一脸无奈:「洪爷毕竟是户部正式认可的总丐头,在衙门里挂了名的。他死了,我这管户口的能不来看看?」 「丐户,那是谁都嫌,本归应天府管。可应天府管吗?压根不管。他们嫌麻烦,嫌晦气,恨不得这些叫花子统统消失才好。所以才有了丐头这个法子,用丐头管丐户,衙门只认丐头一个人。只要底下不出乱子,别闹出民变,大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今天来,说白了,就是怕洪爷一死,这些丐头们你争我抢打起来,闹大了惊动了朝廷。」 李景隆拧了拧眉。 郭桓这番话,倒是不像在说谎。 他对洪爷,或许真不知道详细情况。 洪爷跟官府勾结,开青楼,赌坊,以及商队,对郭桓来说,他只是批文,等孝敬。 那他更不知探马军司的情况了。 「老郭,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得感谢你。你这一出面,省了我不少力气,起码省了两发火统。」李景隆道。 「应该的,应该的。」郭桓客气道。 「改天去画舫,我做东。」李景隆笑道。 郭桓笑着拱手:「那我就祝少国公发财了。这丐头虽说上不了台面,可油水是真不少」」 「那必须的。」李景隆也一拱手,「郭大人,回见。 , 第78章 他们都死了,咱寂寞啊 第78章他们都死了,咱寂寞啊 乾清宫。 李景隆来到大门口,看到朱柏从殿内出来,眼睛红红的。 「哟,朱十二,又被陛下骂了?」李景隆幸灾乐祸道。 朱柏瞪了他一眼:「我来请旨,想能时常进宫陪陪母妃。结果父皇不仅没准,还罚我去玄武湖大营练兵一个月。」 「你一个大男人,总待在母亲身边做什么?」李景隆无语。 「你懂个屁!」朱柏怒瞪,「我明年就要去荆州就藩了,到时候山高水远,这辈子还能见母妃几回?」 李景隆张了张嘴。 按大明的规矩,藩王一旦之国,非奉诏不得入京。 这一去,母子相见就难了。 「以后咱俩也难见了。」朱柏摊了摊手,「这么些年,跟你打打闹闹的,倒也习惯了。去了荆州,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 李景隆面色古怪。 若是按史书记载,我们还是会见的。 只不过再见的时候,不是吵架了。到时候,我会奉建文帝的旨意,带着兵马包围你的湘王府。 而你朱柏,会阖府自焚。 「你那什么表情?」朱柏横一眼,「我又不是明天就走,你这一脸给我送葬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李景隆回过神来:「那改天喝酒去?」 「等我从玄武湖大营回来吧。」朱柏点头。 「陛下也真是的,看儿子不顺眼了就丢去玄武湖大营。」李景隆吐槽,「以前是你四哥,现在轮到你了。」 朱柏脸色微微一黯:「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四哥。 李景隆顿了顿。 朱棣在北平喝风吃沙呢。藩王一旦就藩,彼此之间是不能相见的。 朱柏到死,都没能再见到你四哥一面。 李景隆上殿,朝着朱元璋躬身一拜:「臣参见陛下!」 朱元璋正在批摺子,连头都没抬:「坐上总丐头的位子了?」 「那当然!」李景隆把胸膛一挺,「臣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事?你是没瞧见,臣一番恩威并施,那张老九带头一拜,其他人稀里哗啦全跪了。」 他连比带划,把灵堂前的事说了一遍。 朱元璋的面色冷了下来。 「陛下,郭桓这厮肯定是贪了。」李景隆道,「要不要把他抓了?」 朱元璋缓缓摇头:「你只管找达鲁花赤,其他的事,不要管。」 李景隆觉得不对劲:「陛下,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他怀疑朱元璋是在放纵郭桓。 又是这一招,当年放纵胡惟庸,最后搞出一个胡惟庸案,把丞相给废了。 这回,你想干啥啊? 我特么穿越过来的,手握剧本,知道郭桓案牵连了几万人,杀得人头滚滚。 可我愣是猜不准老朱现在到底想干啥? 别在老朱面前完心眼,我还是早日回去躺平吧。 「咱要是啥都知道,还要你去干什么?」朱元璋瞪眼。 李景隆摊手:「玩我呗。」 朱元璋抓起桌上的一本摺子就砸了过来:「滚犊子!」 李景隆笑着岔开话题:「陛下,说正事,那个达鲁花赤,听张老九那意思,是个曾经的大人物啊。你就没有点什么猜测?」 朱元璋从御案后站起身:「大人物?咱这一辈子,见过太多大人物了。 ,李景隆眨眨眼。 来了,经典节目要来了。 人到了一定的岁数,最爱干的事就是回忆当年之勇。 普通老头在巷子口吹牛,皇帝老头在乾清宫吹牛,是一回事。 「王公公,来杯茶呢。」他盘腿往地上一坐。 王景弘也是见怪不怪,这乾清宫里,只有这位爷敢吆喝。 李景隆接过茶喝一口,差点喊,再来一盘花生米。 「大人物怎么会去做探马军司的达鲁花赤?」朱元璋没搭理他那副德性,像是自言自语,「谁会跑去给北元当探子头儿。」 「陛下,你先把那些大人物都说说呗,臣帮你捋一捋。」李景隆道。 朱元璋负手而立,面朝殿外那片天空:「从刘福通开始举义,群雄并起,崛起最快的徐寿辉被陈友谅杀了。陈友谅,张士诚败给了咱。后来的明玉珍和方国珍也都降了咱。」 李景隆暗暗白眼。 陛下,你也不用从这些大人物说起吧? 「这些人也不可能是达鲁花赤。」他摊手。 朱元璋皱了皱眉:「王保保也已经死了。当时雄踞关中的李思齐,张良弼,他们也都败给了咱,李思齐投降后,也已经死了。张良弼确实是不知所踪。」 李景隆感慨了一声:「还真是,大人物们几乎都死了。」 「他们是咱的死敌。」朱元璋背着手道,「但也是他们,造就了咱。他们都死了,咱寂寞啊。」 李景隆扶额:「陛下,你这么凡尔赛,就恶心了啊。 朱元璋不知道什么是凡尔赛,挥手:「滚吧。」 「好嘞!」李景隆一拱手,脚底抹油。 从乾清宫出来,李景隆走在御道上,边走边琢磨。 没准张老九的情报错误,那达鲁花赤算什么大人物?大人物都死了。 或许,是那个达鲁花赤吹牛。 看来,得推掉重来。 还好,如今老子是总丐头,能从丐户那边查出点线索。 「九江。」 李景隆一抬头,太子朱标迎面走来。 「臣参见殿下。」他躬身。 朱标瞪一眼:「你这个东宫少詹事,多久没去东宫了?」 —— 「殿下,臣这不是忙嘛。陛下派了秘密差事给臣,臣最近天天在外头跑,你看看臣这张脸,都瘦了一圈了。」李景隆道。 朱标哼了一声:「孤怎么瞧着比上个月还圆润了几分?行了,孤还不知道你?今天天气不错,你去教允炆骑马吧。那孩子天天闷在书房里读书,这怎么行?」 李景隆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拱手:「好吧,臣这就去。」 他转身朝东宫走去。 没多久,到了东宫。 太子妃吕氏正坐在廊下乘凉,旁边的阁楼里,朗朗读书声传来。 「拜见太子妃。」李景隆上前。 「李大人来做甚?」吕氏冷冷问。 李景隆摊手:「奉太子之令,带皇孙殿下去骑马。」 吕氏噎住了。 李景隆不理她,朝阁楼扯开嗓子就喊:「皇孙殿下,皇孙,孙子哎,臣奉太子之命,来带你去骑马!」 朱允炆从里面走了出来,目光冷冷。 第79章 老朱的帝王术,教偏了啊 第79章老朱的帝王术,教偏了啊 马场。 李景隆牵着一匹马,朱允炆站在他旁边,负手而立。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摆出这副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李景隆忍不住道:「小殿下,你站这么直干啥?这儿又没外人。」 「九江,其实我明白皇爷爷为何派你来教我骑马。」朱允炆背着手。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哦?」李景隆挑了挑眉,「为何啊?」 朱允炆轻叹一声:「为我的未来,培养心腹。」 「别别别。」李景隆连忙摆手,「我就一个纨絝草包,成了你的心腹,那不坏事吗? 「」 按照历史剧本,我确实成了你的心腹,然后也确实坏事了。 李景隆和朱允炆从小到大搞在一起,后来朱允炆登基,视他为心腹,把五十万大军交给了他。 而后,李景隆几乎全军覆没。 最后,李景隆还投降了朱棣。 朱允炆那时候才醒悟,好家夥,李景隆就是个演员。 「九江,我相信皇爷爷的眼光。」朱允炆面色认真,「之前我对你态度不好,那都是演给我母妃和外公看的。」 李景隆一愣。 小子哎,原来你才是个演员! 这么小,就知道两边演。 「九江,希望我们能相扶相持走到最后。」朱允炆真诚道。 李景隆心里只感觉一阵别扭。 这孩子,学他爷爷收买人心呢,可实在是太稚嫩。 老朱教他的帝王术,他都学偏了。 「小殿下。」李景隆叹了口气,「臣是要回去躺平的,做不了官,也当不了心腹。臣的理想就是每天日上三竿,吃吃喝喝,混吃等死。」 「我懂。」朱允炆微微一笑,「就从教骑马开始吧。」 李景隆一把将朱允炆拎上了马背。 「握缰绳,握紧,松开,再握紧,对,感受一下。」 「腿夹紧!你裤裆底下有钉子啊?」 走了几圈之后,李景隆挥手:「行了,自己来。」 朱允炆一愣:「来什么?」 「骑啊。你以为骑马就是坐在上面当摆设?驾,走你!」李景隆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 那马嗷呜一声,奔了出去。 朱允炆的脸瞬间白了。 「慢点,慢点,九江,李景隆!」 李景隆嘴角含笑,看着朱充炆在马背上手忙脚乱,左摇右晃。 他扯着嗓子喊:「缰绳往后带!往后带!别拽那么死,你当是拉牛车呢?」 噗通! 朱允炆摔了下来。 脸先着地,啃了一嘴草屑。 几个侍卫吓了一跳,拔腿就要冲上去。 「都站住!」李景隆厉喝一声,「自己爬起来。」 朱允炆撑着地面,慢慢地爬了起来。他的腿在发抖,盘好的头发也散了,十分狼狈。 「上马。」 李景隆继续教,朱充接着摔。 又接连摔跤,朱允炆小脸越发阴沉。 「怎么?」李景隆走上前,「我们相扶相持,到这就结束了?摔两跤就不干了?」 朱允炆小脸绷着,浑身都疼。 李景隆一脸促狭:「这才摔三跤你就受不了了?那以后还怎么做千古君臣佳话?史书上怎么写?帝与景隆相扶相持,然帝摔三跤而弃之」,这传出去多难听啊。」 「马术师傅不是你这么教的。」朱允炆仰起小脸。 李景隆挑眉:「所以你至今还不会骑马啊,他们怕摔着你。」 朱允炆被噎住了。 「我父亲教我骑马,就是让我摔爬出来的。我那会儿才五岁,骑的马烈多了,摔的鼻青脸肿。我爹就站在旁边看着,一遍一遍让我上马。」 朱允炆欲言又止,明显想放弃了。 李景隆心里的恶趣味噌地就冒了上来。 给这小子来点黑暗教育。 「小殿下,太子可不止你一个儿子。」他凑近,低声道,「算起来,朱允熥才是嫡子。人家亲戚是常茂丶蓝玉,哪一个不是手握重兵的人物?你有什么?」 朱允炆小脸上闪过慌乱:「弟弟还小。」 「那会长大的啊。」李景隆摊了摊手。 朱允炆绷着小脸,沉声道:「你说这些,是离间皇家。」 李景隆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脑子一热说得太嗨,忘了分寸了。这话要是传到老朱耳朵里,以他那多疑的性子,还不得把我就地正法? 他偷瞄了一眼那几个侍卫,还好,离得远,听不见。 「我这是给你提个醒。算了算了,刚才不还说当我是心腹呢吗?心腹之间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都不行?」他耸耸肩。 朱允炆咬着牙:「好,我接着摔,我一定是最优秀的那个皇孙。」 他重新爬上马背,这一次他没再磨蹭。小脸上带着一股狠劲儿,像换了个人似的。 李景隆站在一旁:「对,就这个节奏。别把缰绳当救命稻草拽着。」 没多久,朱标带着吕氏正从马场入口处走来。 李景隆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马背上一声惊呼。 噗通。 朱允炆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吕氏失声大呼:「允炆,快,快把皇孙扶起来。」 几个内侍宫女慌忙上去,七手八脚地把朱允炆从地上搀起来。 鼻青脸肿的朱充炆,被抬了过来。 吕氏看到儿子这张脸,怒喝:「你们怎么把皇孙摔成了这样? 1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李景隆。 不是有意推锅,是这口锅本来就在他头上。 朱允炆抿着嘴,强忍委屈的模样。 李景隆暗骂,这小王八蛋要整我啊。 「太子殿下,是臣让小皇孙摔成这样的。」他朝着朱标拱手。 吕氏愤怒咆哮:「你放肆!皇孙千金之体,是你能摔的?」 「皇孙摔不得吗?」李景隆问,「那还骑马做什么?那以后怎么上战场?去送人头吗? 「,吕氏气得浑身发抖:「你————」 「你住口。」朱标打断了她,「九江做得对。朱家子孙,哪个怕摔打了?老三老四在边关跟敌人拼刀子,哪个身上没几道疤?朱家子孙不练一身本领,将来怎么戍边,怎么守国门?」 「臣妾知错。」吕氏低头。 一直沉默的朱允炆昂起了小脸:「父亲,儿子不怕摔打,九江表哥越严越好。」 「很好。你有这份心,迟早能练出来。」朱标很满意。 李景隆面色古怪。 这小王八羔子,算盘打得叮当响。 摔一跤,两个结果。 要是吕氏发怒,顺势惩罚李景隆,出了刚才那一口恶气。 要是风向不对,就在父亲面前演一出百折不挠的决心。 「九江。」朱标郑重道,「不用有顾忌,当年表哥怎么练你的,就怎么练允炆。」 李景隆:「呵呵。」 以后面对你们一家子戏精,头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