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一章 鬼道士 乱坟岗的夜,一片乌黑。 叶生躺在坟坑里,身上埋着土,身下垫着几具死尸,还有一只小手抵着他的鼻尖,宛若生命最后的托举。 那是他二姐的手,却不再灵巧,而是冰凉僵硬。 瘟疫来了七日,叶家死了三口人。爹娘咽气的时候,还睁着眼,二姐支撑不住的时候,伸手指向门外—— “三郎,逃吧!” 逃到哪里去? 村里人死了,便被大车拖到乱坟岗。叶生悲伤过度,再加上身子虚弱,便昏死过去。他被当成死尸扔进坟坑里,当他醒来的时候,土已经埋了半截身子。 他还没有死。 叶生扒开浮土,慢慢坐了起来。 疫病已经进了胸口,让他憋闷难耐,却又喘不过气来,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像是待死的羔羊。也许他撑不到天亮,便会再次倒下,埋葬在这乱坟岗上。 便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一点火光。 乱坟岗下有两条路,一条通往村里,一条通往大山。火光从山路来,飘飘忽忽的,像是传说中的鬼火。 伴随鬼火而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中年道士,背着一杆黑色的招魂幡。他后面跟着一个健壮的年轻道士,十八九岁的模样,一手拎着一把剑,一手拿着一盏灯笼。那灯笼透着诡异的荧光,甚是阴森吓人。 叶生不敢出声。 他想起村里的老话:瘟疫横行,是因为厉鬼降临,要带走作恶的坏人,去承受雷池炼狱的轮回之苦。而叶家岭都是老实巴交的山里人,没有坏人啊? “师父,这破村子真是穷啊!” 年轻道士把灯笼挂在枯树上,四下张望着说道:“忙活了半宿,仅仅得十余两碎银与一把铜钱。” 中年道士没有应声。他从怀里摸出个物件来,对着村子方向比画了几下,忽然诡秘一笑—— “你我只为捉鬼而来,倒也不虚此行!” 年轻道士也笑了,笑得更为冰冷无情—— “嘿嘿,此番收获如何?” “生魂十八,死魂三十六。” 中年道士收起手中的物件,将身后的黑幡插在地上,然后拂袖一甩,平地卷起一阵旋风,似乎还有鬼哭狼嚎的动静,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又见他微微点头,道:“嗯,五十四具魂灵,再加上此前所获,足以让为师的炼魂幡再晋升一转。” 叶生听不懂,却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他想起几天前,族长拄着拐杖挨家挨户收钱,说是托人前往汴水镇,请来灵山的仙师驱鬼安魂。瘟疫死了人,野鬼冤魂不散,若无仙师施法布道,全村都要跟着遭殃。爹娘虽然手头拮据,却也拿出了家里仅有的几枚铜钱,又将姐姐的一对银耳坠添上,这才凑够了邀请仙师的份子钱。 姐姐说了,见到仙师,为爹娘求道符,以求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何为灵山? 据说是仙人居住的地方。仙师,便是修炼仙道的高人,神通广大,行走阴阳,驱鬼捉妖,无所不能。 而这两位仙师——或道士——缘何处处透着古怪呢? 坟岗下的两人还在说话—— “师父,村里的人尚未死绝,一不做,二不休……” “这个……切莫节外生枝,走漏了风声,反倒坏了大事。如今秦南水患,秦东虫祸,秦西饥荒,秦北瘟疫,各地灾祸不断,你我师徒此番下山,只为寻觅机缘而来!” “师父,据说各地的灾祸与天运有关?” “天道运数中的七赤凶运,一百八十年一轮回,真假姑且不论,且待幽冥血海现世,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师父,四门三宗寻找的血玉铜钱,迟迟没有下落……” “嘘!” 叶生依然听不懂两位道士的对话,却已是浑身战栗、心头冰冷。 他想起一位老人。 那是叶爷爷,村里的长者,也是叶家岭的族长。前两天去他家借点口粮,却见他躺在床榻上气喘连连道:“三郎啊,切莫染了病气。” 叶爷爷也染上了瘟疫。 而村里凑钱请来的仙师,并未驱走瘟疫,反而夺命索魂,趁火打劫…… 忽见中年道士抬起头来,意外道:“这死人岗,尚有活人?” 叶生心头大跳。 四处张望的中年道士犹如一头夜行的野物,幽冷的眼神令人恐惧。而年轻道士则是点了点头,拎着长剑直奔乱坟岗走来。 叶生想跑,却没有一丝力气。他只能趴在死人堆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年轻道士来到坑边,低头往下打量。 死人堆里的叶生,也在抬头往上看。 借助远处灯笼的鬼火,叶生看到一具健壮的身躯,与一张年轻的、比他大不了几岁的脸,还有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 “咦,真有个活的?” 随着惊讶声起,健壮的人影挥剑扑了下来。 已在等死的叶生不知哪来的力气,或是求生的本能,挣扎着往后一缩,竟然翻滚着爬出坟坑。而他尚未爬起身来,又“扑通”趴在地上。 年轻道士追上了他,一只脚踩着他的后背,紧接着冰凉的剑刃拍打着他的脸颊,令他恐惧的话语声在耳边响起—— “小子,你听见我与师父说话了?” 叶生惊恐难耐,却咬着牙没有出声。 “嘎嘎!” 年轻道士怪笑一声,道:“师父,这小子果然在偷听。” 叶生依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不过,他听见了风声,是剑锋破空的声响,还有苍老、凄厉的喊声传来—— “仙师,放过那个孩子!” 叶生的脸埋在草丛里,他挣扎着抬起头。 叶家岭的五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而漫山的野花、野草却散发着勃勃的生机。透过草丛看去,几道人影出现在路口,那是村里收殓死尸的长辈,已丢下大车、举着火把跑了过来。随后拄着拐杖的老者,正是族长叶爷爷。 转瞬之间,火把、人影来到近前。 叶生的后背一松,拍打脸颊的剑锋没了。一位老者颤巍巍蹲下身子,一边冲他端详着,一边意外道:“三郎,你还活着?” “爷爷……” 叶生答应一声,嗓音嘶哑。 叶爷爷连连点头,目露惊喜之色,转而起身道:“仙师,何以如此……?” 年轻道士不知如何作答,悄悄收起长剑。 “哼!” 十余丈外传来一声冷哼。 中年道士杵在原地,身后的鬼幡微微晃动,再加上树枝上的鬼灯笼,使他整个人显得阴森而又神秘。只见他伸手拈着颌下的短须,漠然道:“此子固然没死,却为疫病缠身、阴魂附体,难免祸害他人,留不得!” “啊……” 叶爷爷一时不知所措。他低头看向地上的叶生,顿了顿手里的拐杖,转身冲着中年道士跪了下来,出声道:“仙师神通广大,理当救下这个孩子。否则传到汴水镇,仙师收取了钱财,却见死不救,岂不有损灵山的名声?” 另外三个年过半百的汉子也跪了下来。火把的亮光照映着一张张绝望而又期待的脸。 中年道士沉默不语。 风从乱坟岗上刮过,卷着纸灰和腐臭。那杆黑幡在风里“哗哗”作响,幡面上似有一张鬼脸扭曲挣扎着,呼之欲出。 “罢了!” 片刻之后,中年道士终于出声道:“这孩子若想活命,唯有跟着本道长。而他是否命硬,又能否活着抵达灵山,全凭他的造化!” “灵山?” 叶爷爷顿作惊喜,道:“灵山好啊,乃是远离灾患、超脱生死的人间乐土。若是能够走上一趟,实乃万里无一的机缘!” 他又慌忙招了招手,道:“三郎!” 只见他苍老的双眼蒙着一层灰翳,像是快要熄灭的灯火。叶生慢慢走过去跪了下来,颤抖的话语声再次响起—— “三郎,想活么?” 叶生点了点头。 谁不想活着呢?而诸多族人与爹娘、姐姐的离去,让他更加懂得生的艰难与活着的不易。 叶爷爷的双手扶着叶生的肩头,枯瘦的手掌透着火烫。又听他喘着粗气,语重心长道:“你留在村里,难逃疫病之灾,跟着仙师走吧,且求一条活路!” 叶生想要拒绝。 他不想离开叶家岭,那两个道士让他害怕,而他嗓子眼却像堵了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爷爷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又指向十余丈外的中年道士,带着急切的口吻叮嘱道:“树挪死,人挪活。仙师答应带你前往灵山,便是再造之恩,快快拜谢师父!” 师父? 叶生尚在焦急,又不禁一脸茫然。 灵山已然出乎想象,突如其来的师父更是令他如坠云雾。 不想有人阻拦,年轻道士忽然恼怒道:“慢着,我师父何曾答应收徒?” “呵呵!” 中年道士依然站在十余丈外,倒是没有恼怒,便听他冷笑一声,幽幽说道:“我玄安下山以来,结缘山野,广济四方,并不介意多一个弟子!” 他伸手摘取了树枝上的灯笼,道:“志元,带他走!” “师父……” 年轻道士,或志元,虽不情不愿,却又不敢抗命,只得一把扯起叶生,恨恨道:“算你命大,走!” 叶生踉跄几步,转过身来。 夜色中,叶爷爷与他挥手作别,凝重的话语声透着无边的苍凉—— “灵山路远,莫回头……”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章 一叶三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章一叶三生 叶生活了下来。 染了瘟疫的人,十个人活不下来一个。他躺在乱坟岗的死人堆里,被土埋着,又被鬼道士吓着,结果居然没死。 离开叶家岭,循着大道往北而行。天明之后,道上出现三三两两的人影与倒伏的死尸。那些逃难的山里人尚未远离瘟疫,便已倒在了途中。 又行二十余里,道旁有个破败的屋子,三人就此落脚歇息。 叶生早已疲惫不堪,若非志元带着他赶路,他早已支撑不住。来到屋里之后,直接瘫倒在地上。而志元却将他视为累赘,一路上咒骂不停。如今见他狼狈的样子,又冲着他啐了一口。玄安则是走过来翻看他的眼皮,掰开他的嘴巴,又捏着他的手腕摸了摸,脸上的神情变得愈发古怪。 “疫气已郁结脏腑,却迟迟没有浸入心脉?” 叶生任由摆弄,只管蜷缩在地上,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虚弱而又无助。 他在想念他的爹娘、他的姐姐,还有族长叶爷爷。更令他揪心不已的,是玄安收取魂魄,是为了炼制他的鬼幡。那杆诡异的黑幡之中,有没有他的亲人? “三郎,你本名叫什么?” 玄安坐在破屋子的门槛上,腰杆笔直,背后的黑幡依旧阴森可怕。他冲着叶生询问了一句,话语里透着一丝不耐烦。倚墙而坐的志元则从包裹里摸出一块饼子,狠狠咬了一口。此人虽然年轻,却是狰狞凶狠的模样。 “家里还有人吗?” 玄安又问,而叶生依然默不作声。 家里还有一个大姐,外嫁了,已数年未见,眼下生死不知。但愿她能够躲过这场瘟疫。 “哼,你聋了?” 叶生看着志元手中的饼子,悄悄吞咽着口水,转而抬起头,怯生生道:“我叫叶生。” 玄安三四十岁的样子,肤色黑黄,脸颊瘦长,留着三绺短须,眼神很是吓人。他忽然抚须一笑,念叨道:“叶生,叶落而生,又称三郎。一叶三生,倒是个好名字。不过,你一草芥之辈,一生尚且艰难,又何来三生呢?” 他话语一转,接着说道:“不管你昨晚听见了什么,本道不会计较!” 叶生摇了摇头。 玄安的笑容如旧,继续问道:“你若什么都没听见,为何跑呢?” 叶生低下头,道:“我怕……” 玄安的两眼死死盯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三魂七魄。 而此时的叶生,十五六岁的年纪,衣着破旧、发髻凌乱,清瘦的脸庞透着惊慌之色,分明就是一个吓破胆子的农家少年。 “那个老东西……哦,你的叶爷爷言之有理。离开那个村子,你才能活下来。” 玄安终于收回幽冷的眼光,示意道:“志元,他染了疫病,当多加关照!” “哼!” 志元从包袱里摸出半块饼子,随手扔在地上。 叶生看着沾满灰尘的饼子,慌忙捡了起来,顾不得擦拭,匆匆塞入嘴里。已三天没有进食,他着实饿坏了。 志元丢下一个嫌弃的眼神,看着屋外的天色说道:“师父,此去汴水镇,尚有数十里的路程呢。” 玄安翻手拿出一张兽皮,道:“先走一趟青风峡,再去汴水镇不迟!” 志元翻着双眼,心领神会般地点了点头。 叶生吞食了饼子,肚子稍感踏实,继续蜷缩着身子,默默躲在角落里。 此时此刻,他已明白了闯祸的根源。正是意外听到的一段对话,让他陷入困境之中。他也明白叶爷爷的苦心——倘若留在村子里,难逃疫病之灾,便祈求仙师救他一命,却不知如今的处境更为凶险。 传说中的灵山,真的是人间乐土? 途中设法逃走,会不会祸及叶家岭的族人? 倘若爹娘与姐姐的魂魄困在黑幡之中,他又岂能弃之不顾? 叶生将双手抄在怀里,摸到一块硬的东西。 那是姐姐临死前塞给他的仅有的一枚铜钱,想着给他留作逃难的盘缠。他禁不住握紧手掌,小小的铜钱被他攥得发烫。 夜晚降临。 玄安没有继续赶路,吩咐就地歇宿。屋外多了几个逃难的山民,生起了火堆,并且不时响起哭泣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章一叶三生(第2/2页) 叶生睡不着。 他悄悄睁开双眼,借助屋外的火光打量着四周的情形。 志元横躺在地上,扯着鼾声。 玄安盘腿而坐,闭着双眼,却像个死人,没有半点声息。他身后仍旧插着那杆黑幡,月光透过屋顶的窟窿落在幡面上,似乎又有鬼脸在隐隐晃动,像是囚禁的鬼魂在挣扎,使人更加恐惧不安。 叶生闭上双眼,将怀里的那枚铜钱贴着胸口。 他想着姐姐与叶爷爷的叮嘱。 不知不觉,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他不敢出声,任由心头的悲恸愈发浓烈…… “啊——” 正当叶生昏昏沉沉之际,屋外传来一声惨叫。他急忙睁开双眼,玄安坐在原地歇息,志元躺在地上酣睡,屋内未见任何异常。他忍不住从地上爬起,尚未踏出屋门,又忙躲在门边张望。 已是后半宿,月光依然明亮。 却见屋外的空地上,熄灭的火堆旁,聚集着十多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还有两具死尸躺在地上,应为外出逃难的山民。另有五六个汉子,同样的衣衫破烂,却显得颇为强壮,手里拎着刀棒。还有一个中年男子厉声叫喊—— “兄弟们发个过路财,请各位拿出金银免灾!” “我等逃难之人,何来金银……” “哎哟……” 叶生惊讶不已。 过路财? 拿出金银免灾? 这是遇上了山贼。 混乱中,一出声辩解的老者竟被棍棒砸翻在地,吓得妇人与孩子哭喊一片,而逞凶的壮汉更加肆无忌惮,抡起棍棒扑向惊慌失措的人群。 恰于此时,屋内突然蹿出一道黑影,直奔壮汉冲了过去。便听“砰”的一声闷响,壮汉的棍棒已脱手而出,又见他脖子溅出一条血线,却张着嘴巴难以出声,踉跄着仰面朝天倒了下去。此人的同伙顿时大吃一惊,出声叫嚷—— “何方道人……” “莫管闲事……” 志元? 果然是志元。不知他何时醒来,竟冲过去一脚踢飞了壮汉,并冲着对方的脖子抹了一剑。 而壮汉尚有五个同伙,都是亡命之徒,大呼小叫着扑了过来。志元虽然凶狠,却寡不敌众,一时手忙脚乱。忽然平地卷起一阵冷风,随之雾气盘旋,五个汉子像是中了癔症,相继停了下来。仅有志元安然无恙,趁机挥动长剑,又是血光迸溅、人影倒地。 雾气依然翻涌不停,并且夹杂着“呜呜”的嚎叫声。倒在地上的壮汉稍稍挣扎,便一个接着一个没有了动静。 叶生尚自目瞪口呆,身后飘出一道人影。 是玄安! 此时的他,看上去犹如鬼魂一般,无声无息落在两丈之外。只见他挥动双袖,身后的黑幡一阵摇晃,似有鬼魂再次现身,引得盘旋翻涌的冷风雾气聚集而来。不过转眼之间,鬼魂与雾气已消散一空,仅剩下地上的六具死尸、擦拭长剑的志元,以及愣在原地的一群山民。 与此同时,便听玄安扬声说道—— “心闲生余事,饥饿生盗贼。有本道在此,各位乡亲不必惊慌!” “哎呀,灵山的仙师?” “多谢仙师救命!” “不知仙师尊姓大名,当供奉传颂……” 一群劫后余生的山民获悉玄安的身份,纷纷跪地拜谢。 玄安却摆了摆手,道:“本道玄安,此番下山只为济困扶危、捉鬼擒妖。铲除几个蟊贼,乃分内之事!” 他又挥袖一甩,道:“此间事了,走也——” 月光下,他背着黑幡飘然而去,虽说依旧阴森吓人,却多了几分灵山高人的派头。 “叶生!” 叶生尚在张望,有人呼唤。 志元站在几丈之外,依然手持长剑,两眼冒着凶光,令人不寒而栗。 叶生愣怔片刻,后知后觉般地点了点头,又见身旁丢着包袱,慌忙捡起来,并顺手抓起一根木棍。 当他走出屋子离去之时,眼光掠过地上的死尸、腥臭的污血,以及跪拜的人群,使得他心头的恐慌又添了几分迷乱……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三章 再生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章再生 又走十余里,天光渐渐大亮。山路变得陡峭难行,茂密的林子遮住日头,使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叶生背着包袱,拄着木棍,已是累得气喘吁吁。志元跟在他身后,不断催促他加快脚步,他只能跌跌撞撞地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日头高照,脚下出现一道峡谷,却被树丛遮挡,一时看不清深浅。 “嗯,这应该便是清风峡了。” 玄安径自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坐下歇息。 叶生则大汗淋漓,只觉得胸口发闷,嗓子冒火,眼前阵阵眩晕,好像是疫病发作,似乎随时都要死去。恰见几丈外的山壁淌着溪水,他挣扎着走过去,放下木棍与包袱,便要伸手掬水解渴。他颤抖的双手刚刚触及清凉的溪水,屁股上突然挨了一脚,猛一趔趄,摔了下去。 “哈哈!” 有人拍手笑道:“师父,此间风景甚美,倒是便宜了这个小子!” 是志元,他一脚将叶生踢下悬崖。 玄安似乎没有察觉,伸手整理着身后的黑幡,自顾说道:“汴水镇也是瘟疫横行,明早你我师徒便走上一趟。” “师父!” 志元凑过去,讨好道:“据说沐家主已向各方求助,若是遇上同道中人,或能打听到血玉铜钱的下落……” “嘘!” 玄安摆了摆手,缓缓闭上双眼,道:“缘来自有天意,不必多言。” 志元连连点头,又看向脚下的悬崖,禁不住面露狞笑,自言自语道:“什么狗屁的三生,此生休矣!” …… “砰——” 峡谷中传来一声微弱的闷响,即便有人听到,也不会放在心上。一个染了疫病的农家少年坠落山崖,断无活命之理。 而叶生也认为自己死定了。 当他被志元一脚踢下山崖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玄安的用意——什么灵山、收徒,无非是个糊弄人的幌子,只为找个偏僻的地方杀他灭口罢了。 玄安虽然干了坏事,却顾及名声,显然另有所图,或许与所谓的血玉铜钱有关。只可惜叶爷爷遭到蒙骗,而他也怕连累族人,这才离开了叶家岭。谁想,他还是未能逃过那对师徒的毒手。 “啊……” 叶生睁开双眼。 他趴在一块崖石上,衣衫已被树枝扯成碎片,四肢绽开一道道血口,阵阵痛楚传来,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没死? 是茂密的树枝挡住了下坠的身子,又恰巧落在这块石头上,意外捡了一条性命。 叶生眨巴着双眼,察觉自己活着,便要爬起来。胸口和四肢又是一阵疼痛,所幸腿脚尚能动弹。他挣扎片刻,终于坐了起来。所在的石头仅有数尺大小,空悬在峭壁之上,下方是树木遮掩的深渊。 他虽然活着,却困入绝境。这般没吃没喝,依然难逃一死。 叶生想到此处,肚子里咕咕叫起来。昨晚啃了半块饼子,早已饥肠辘辘,再加上疫病缠身和四肢的伤痛,他再次陷入绝望。 此时,应为午后,一缕日光穿过树丛而来,照在他清瘦的面颊上。他抬头仰望,两眼透着求生的欲念。 他要活下去! 灵山路远,传说中的人间乐土遥不可及。他只想查明玄安的黑幡之中是否藏着家人的魂魄。哪怕他最终难逃一死,他也要去陪伴姐姐,陪伴他的爹娘! 叶生回头张望,身后的峭壁布满了藤蔓。他伸手抓起一根藤蔓,便要尝试着站起来。忽然一阵气血翻涌,他禁不住张嘴喷出一口热血。虽然没有摔死,却伤了五脏六腑。许是气血逆行,让他又是一阵头晕目眩。恍惚迷离之际,他眼光一凝,轻轻抽动鼻子。 峭壁的藤蔓之间,几片叶子青翠欲滴,还有一颗雀卵大小的红色果子,透着浓郁的幽香。 饥渴难耐的叶生伸手摘下果子。 在山里长大的他,竟不认得手中的果子。 他顾不得多想,一把将果子塞入口中。一股浓香伴随着甘甜的果汁涌入肚中,顿时令他精神一振。他遂又左右张望,想着寻找更多的果子,却再无任何收获,反而牵动了伤势,累得他瘫在石头上。 他尚未缓过气来,忽又皱起眉头。 肚子痛? 肚子,或者说小腹,像是燃起一团火,紧接着阵阵灼痛涌上全身,似乎有一团烈焰在疯狂燃烧,即刻便要将他吞噬、撕碎。 “哎呀……” 叶生惨叫一声,剧烈的疼痛令他难以忍受,身子禁不住蜷缩成一团。 果子有毒! 逃出了乱坟岗,逃出了叶家岭,逃出了玄安师徒的毒手,却未能逃脱一粒毒果。难道他命该如此? 恍惚之中,叶生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在燃烧,一缕魂魄幽幽飞起,似乎想要去寻找姐姐与爹娘,却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抓住。继而春雷阵阵、雨露飘洒…… 不知过去了多久,叶生再次缓缓睁开双眼。 阵阵雷声已然远去,飘洒的雨露也无影无踪,只有黑暗的夜色笼罩四方,还有弥漫的雾气随风飘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章再生(第2/2页) 叶生翻身坐起。 没死? 他还活着! 不过,天地似乎有了不同? 风儿轻了,却听得分明;雾气浓了,点点灵动可见;峭壁的藤蔓枝条,也变得更加清晰。不仅如此,胸口的灼痛没了,疫病似乎已经消退,手脚的伤口竟已愈合了大半,还有一股奇怪的力道在体内冲撞奔涌,使他的四肢变得更加有力。 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生摸了摸肚子,回想着曾经发生的一切。身子的变化,莫非与他吞食的那粒果子有关? 可困在峭壁悬崖之上,又该如何离去? 叶生慢慢站起来,伸手抓着藤蔓,稍稍扯动,倒也结实。鞋子没了,他赤着双脚踩住石缝,双手抓住树藤,小心翼翼往下挪动。 山里的孩子,自幼与山林为伴,翻山越岭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何况有藤蔓借力,只要抵达山脚,便可摆脱困境。他却不敢往上攀爬——他怕遇上玄安与志元。但愿那对师徒早已离去,否则他难免再入虎口。 夜色中,峭壁的藤蔓之间,一个瘦弱的人影攀援而下…… “扑通——” 几个时辰之后,双脚终于落地。叶生一屁股坐在草丛中,喘着粗气,既感侥幸,又难以置信。 要知道,他染了疫病,身子虚弱,走路已是艰难,如今竟能扯着树藤逃离悬崖峭壁。 是他命不该绝,还是起死回生? 总之,他活着! 置身所在,野草遍地,溪水淅沥,或为峡谷深处,可见一缕月光若有若无。 叶生缓了缓气,又喝了几口溪水,然后借着月光,试图找到一条出路。片刻之后,茂密的树丛遮住了月光,他顿时陷入黑暗之中。可他并未停下脚步,反倒满脸好奇之色。 虽然四周乌黑一片,却像是白昼——枝叶摇晃,虫儿爬动,风来雾去,皆清清楚楚。也就是说,他的两眼竟然能够看透夜色。 难道又是那粒果子的缘故? 只可惜果子仅有一粒,不然带回叶家岭,也许能够救下更多的族人。 穿过一片林子,月光再次出现在天边,却暗弱了许多,只见一条山野小径逶迤而去。 叶生循着小径,独自穿行在峡谷之中…… 晨光初晓。 他抵达峡谷的尽头。 前方是一道山岗。 叶生禁不住加快了脚步。一口气走了十余里,虽已大汗淋漓,却没有疲惫之感,反而觉得浑身通畅、四肢舒坦。 终于翻过山岗,穿过山口,顿见阡陌纵横、绿树成行,还有赶路的人影出现在远处的大道之上。 叶生擦拭着脸上的汗水,长长舒了口气。 找个人询问路径,便可返回叶家岭。哪怕回家之后难逃疫病之灾,他也无怨无悔。 正当他欢欣鼓舞之际,猛然瞪大双眼。 山口的另一侧,是条山野小径,竟然走来两道熟悉的人影——一个背着黑幡,一个背着长剑,也在四处张望,很是吃惊的模样。 “师父,是不是那小子……” “叶生?” 玄安与志元在山上歇息一宿,今早下山赶路。途经山口之时,见到一位少年,衣衫破碎,赤着双脚,满头满脸的汗水与污迹。虽然模样狼狈不堪,却正是叶生无疑。 叶生也认出了玄安与志元。他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谁想刚走出峡谷,竟然再次遇到了那对师徒。 叶生转身便要逃入峡谷,忽听阴恻恻的话语声响起—— “昨日你失足坠崖,活着便好。今日见了本道,为何要逃呢?” 又听志元恶狠狠道:“哼,背叛师门,论罪当诛!” 叶生愣在原地,再不敢挪动脚步。 分明是志元害他,怎会是他失足坠崖?叶爷爷给他讨来的师徒名分,也变成了枷锁——一旦他擅自离去,便成了背叛师门,论罪当诛? “嗯,看来你我缘分未了。” 忽然一阵风起,一道人影来到身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好奇道:“疫病已消,倒也罢了。而你……莫非在山中有所奇遇?” 叶生挣扎不得,霎时通体冰冷,似有一股看不见的东西侵入体内,犹如鬼魂附体,难以摆脱。他只能战战兢兢杵在原地。却见抓着他的手指上套着一个乌黑的玉环,此前从未留意过,使他更添了几分莫名的恐惧。 玄安打量着他破烂的衣裳与满身的血迹,眼光深处闪过一丝疑惑,却又摆了摆手,宽宏大度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本道的弟子!” “哼,算你小子命大!” 志元伸手将肩头的包袱丢在地上,气急败坏道:“此去汴水镇,途中再敢多事,我饶不了你。快走!” 这是玄安头一次答应收他为徒,叶生不知道是福是祸,他看了看那杆阴森诡异的黑幡,又看向志元后背的长剑,慢慢捡起包袱,再次踏上未知的行程……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四章 汴水镇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章汴水镇 又去十余里,道上的行人渐多。 临近正午时分,成片的树林与屋舍出现在田野之上。 叶生与玄安师徒尚未抵达路口的大树下,有人迎了过来,乃是一位老者与一位年轻女子,带着崇敬而又期待的神情举手问道:“可是灵山来的仙师?” “呵呵,本道玄安!” “我乃沐青,拜见仙师!” “我乃沐全,沐家的管家,昨日便守在此处恭候仙师大驾!” “哦,有劳沐小姐与沐管家的相迎,本道数日前便已接到邀请,奈何一路之上为俗事困扰,难免有所耽搁!” “仙师惩治山贼、救助弱小的大名,已在汴水镇广为传颂,此番能够邀请两位高人前来,实乃沐家的荣幸,请!” “呵呵,请!” 玄安与志元之所以来到汴水镇,竟然是应邀而来。 老者与女子前来迎接,双方寒暄了几句,便结伴奔着镇子走去。 而没走几步,忽听志元叱道:“叶生?” 女子跟着停下,好奇道:“据说仙师仅有师徒二人,他是……” 玄安与志元,皆身着道袍,背着黑幡与长剑,一看便不是寻常之辈,而两人的身后,跟着一位少年,衣衫破碎,赤着双脚,满脸的污垢,并且背着包袱、拄着木棍,分明就是一逃难乞讨之人。 而叶生跟着一路走来,见到汴水镇,他便有些心神不宁,见到了沐家的小姐,更是放慢了脚步。 沐家的小姐,十六七岁的模样,丝质长裙,乌发披肩,肤色白皙,五官精致,相貌极为秀美。如此好看的人儿,竟然与玄安师徒相识? 谁料他稍有迟疑,便遭到训斥。 “呵呵!” 又听玄安干笑一声,道:“那是本道在途中所收的记名弟子!” “哦,原来如此!” 沐青恍然大悟,含笑道:“这位小仙师衣不蔽体,有碍观瞻,若不嫌弃,便让我为他置办一身衣物!” 叶生只管低着头,更加的局促不安。 志元已忍不住瞪起双眼,显然又想发作。 玄安则是拈须一笑,道:“叶生,还不拜谢沐小姐的厚待之情!” “啊……” 叶生茫然片刻,慌忙躬身行礼,然后低着头走了过去,却听噗嗤一笑—— “嘻嘻,来吧!” 沐青招了招手,与沐管家带头往前走去。 叶生紧紧跟着,忍不住回头一瞥。 镇口的大树下,竖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汴水镇三个大字。 与此同时,忽听有人低声问道—— “哦,你认得字?” 玄安带着志元跟在身后,显然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话语中更是不怀好意。 “嗯!” 叶生支吾一声。 叶家岭虽然地处偏僻,却以耕读传世,族人自幼得到启蒙,皆略懂读写。 玄安不再多问,而是背着黑幡,一步一晃,清瘦的脸皮与阴沉的眼光透着难以捉摸的神情。 不消片刻,来到镇子里。 镇子不大,一两百户人家,街头巷尾插着白幡,还有身着孝衣的男女出没。显而易见,汴水镇也未能逃过这场疫病之灾。 “掌柜的,给这位小仙师来件道袍!” 去不多远,有家成衣铺子,铺子的掌柜冲着叶生稍作打量,拿出一套衣物。 叶生接过衣物,尚未来得及道谢,沐青已邀请玄安继续往前,他只得慌慌张张随后而行。 镇子东头,有个大院子,便是沐家的宅院,高大的院门很是气派。沐青与玄安、志元走入大门,叶生正要跟随而入,却被沐管家伸手拦住,指着他蓬头垢面的模样笑了笑,然后带着他绕过院门,穿过一条巷子,奔着沐家的后院走去。 树木掩映下,青石砌就的院墙之间,有个精致的门楼,打开油漆大门,来到院子里。 十几间屋子环绕一圈,当间的花树姹紫嫣红,旁边还有一个井台,摆放着水缸、水桶等物。 “这是沐家的后院,请小仙师先行洗漱!” 沐管家带着叶生直接走到井台边,又拿了水桶、水桶、布巾,悉心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去。 叶生打量着精致的小院,未见他人出没,急忙除去破衣烂衫,拎起一桶水浇在身上,又拿起布巾擦拭起来。 吃了那粒果子之后,许是果子的毒性太强,以毒攻毒,意外祛除了疫病,却留下满身的污垢。 清洗了乱发,搓去身上的污垢,再打一桶水当头浇下,清凉的井水不仅洗去连日的恐慌,也让他失去家人的悲恸减轻了几分。 便于此时,忽见沐管家返回,叶生慌忙擦拭了身子,换上了崭新的亵衣与道袍。所谓的道袍与凡俗的长衫类似,只是双袖更为宽大飘逸。 正当他忙乱之际,话语声响起—— “许先生与许小姐乃是沐家的贵客,与各位仙师下榻此处,请!” “沐管家,不必客套!” “咦,有人在此洗漱?” “哦,那是一位小仙师……” 沐管家带着两人走入后院,其中竟然有个女子,与沐小姐一样的好看,却拎着一把长剑,多了几分飒爽的英气。 叶生尚未穿戴整齐,匆匆套上鞋子,又回头捡起他换下的衣物,一时之间很是忙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章汴水镇(第2/2页) 沐管家已来到院子里,道:“小仙师,那些个破衣烂衫丢了吧!” 叶生摸出一枚铜钱揣入怀中,这才放下他的破衣烂衫。而一男一女也来到近前,让他更添几分狼狈。 “噗——” 女子忍俊不住,掩唇笑道:“这位小仙师,器宇不凡哦!” “不得无礼!” 随行的男子训斥一声,举手行礼道:“在下许尚,与小妹许怡,皆自幼修道,请道友多多指教!” 叶生尚自满头满脸的水迹,新换的道袍也是歪斜不整,再加上遇见陌生的女子,以及突如其来的嘲笑,早已是面红耳赤,尴尬道:“在下叶生,不敢当……” 他只是一个落难的小子,什么也不懂,却受到如此恭维与礼敬,着实令他不胜惶恐。他匆匆敷衍一句,掉头奔向临近的一间屋子。他记得这间屋子是沐管家为他安置的客房。 自称许尚的男子有着三十多岁,身着青色长衫,相貌白皙,看上去是个和善之人,他冲着叶生的背影微微一笑,道:“能人异士,果然秉性非常!” 许怡,十八九岁的样子,五官清秀,却蹙着鼻尖,讥笑道:“哼,小小年纪,装什么高人!” 沐管家趁机笑道:“许先生,这边请——” 兄妹二人不再多事,转身走向一侧的院门。 而叶生已躲在屋子内,背靠着关闭的屋门,兀自惴惴不安。虽然隔着屋门、墙壁,他能够清晰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以及许怡的讥笑声。 “呼!” 院子里安静下来,叶生长长舒了口气。 他不是高人,他只是一个死里求生的山里人。 蒲草编织的鞋子与麻布道袍,倒也合体,手上脸上的污垢已清洗干净,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叶生整理衣着,束扎发髻,不忘四处打量,两眼透着好奇之色。 所在的屋子,乃是沐家的客房,摆放着两张木榻与桌凳、铜镜、灯台、水罐等物,还有一大一小两个通风的窗户。 沐家邀请的仙师,不仅有玄安师徒,还有许家兄妹,究竟要干什么,依然弄不清楚。 叶生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拿起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是一张清瘦的脸庞,他却好像看到了爹娘与姐姐的模样,禁不住猛一闭眼,慢慢放下了铜镜,然后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未见许家兄妹,也未见到玄安师徒的身影,只有井台边的水迹与他的一堆破烂衣衫。 叶生捡起换下来的衣衫,走出后院。 已是午后时分,日光明媚,墙角开着野花,风儿也透着淡淡的香息。 于野走出巷子,顺手将破烂的衣衫丢入草丛,循着街道寻觅而去。当他看到穿麻戴孝的人群与隐隐传来的哭泣声,心头又变得沉重起来。 穿过两个街口,来到镇子的西头,此处有个水塘,还有一个临水而居的小院子。 叶生走到院门前,再次变得忐忑不安。 院门半掩,门扇贴着两张白纸,门前的台阶洒落着几张纸钱。 叶生迟疑片刻,伸手推开院门。院内空无一人,仅有的两间屋子也是门扇大开,并且散落着凌乱的杂物。 忽听有人叹息—— “唉,一家几口都死了,田家绝户了!” 叶生急忙退出院子,追问道:“田家葬于何处?” “镇子外的山沟里,都是死人!” 是个老妇人,或许是邻居,恰好途经院子,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声,便摆了摆手蹒跚而去。 叶生停下脚步,禁不住两眼一红。 记得爹娘说过,他大姐嫁到汴水镇,住在镇子西头的水塘旁边,姐夫家为田姓,显然未能躲过这场疫病,遭遇了灭门之灾。至于大姐一家埋葬何处,应该被人拖到乱坟岗与山沟里掩埋了事。 大灾之年,何处不是乱坟岗与丧葬地? 悲从心来,却无从宣泄,叶生愣在原地,只觉得心神战栗,并且伴随着隐隐的雷鸣,似乎整个脏腑都在翻江倒海。 是疫病未消,毒果的毒性未了,还是冲了凉水澡,再加上惊吓与悲伤过度,致使他虚弱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 叶生踉跄几步走到水塘边,两腿一软跪在地上,张嘴吐出一股腥臭的污水,而奇怪的雷鸣渐渐远去,与之前坠崖醒来的感受相仿,却更加的清晰、真切。不仅如此,还有一股异样的暖流在体内滚动,便仿若一头野鹿在冲撞,使他心神悸荡而难以自持。 与此同时,惊讶声传来—— “叶生?” 叶生抹去脸上的污迹,转身站了起来。 十余丈外的巷子里蹿出一道人影,背着长剑,竟然是志元,恼怒道:“你敢擅自逃脱?” 他气冲冲跑了过来,飞起便是一脚。 叶生吓得脸色一变。 志元身强体壮,心狠手辣,山贼都不是他的对手,今日被他找到借口,只怕是凶多吉少。 叶生恐慌之余,却看清了飞来的一脚,身子稍稍偏转便已躲开,又趁势避开砸下的拳头。 志元不肯罢休,气急败坏地抽出长剑。 叶生接连躲过两次袭击,很是意外,他忍不住血气上涌,便要扑上去拼命。 恰于此时,十余丈外的巷子里冒出两道人影。 “小仙师!” “住手!”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五章 沐家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章沐家 水塘边,有人斗殴,不仅引来路人的围观,还引来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与一位背着黑幡的中年道士。 来的竟然是沐青与玄安。 玄安师徒返回后院之时,不见了叶生,便吩咐志元外出寻找,他本人则与沐小姐随后寻来。 只见两个身着道袍的男子在水塘边打架,一个左右躲闪、挽袖挥拳,一个抡起长剑、杀气腾腾,还有三五个路人在指指点点。 沐青惊讶不已,道:“两位仙师乃是同门手足,何故争斗?” 玄安虽然心知肚明,却无从分说,急忙大喊一声—— “住手!” 叶生扑向志元,这一刻只想着拼命。而玄安的到来,让他猛然一惊,慌忙后退几步。 志元见到玄安与沐小姐赶来,又见围观者众多,一时也不敢放肆,只得收起长剑,恨恨道:“这小子擅自外逃,请师父严惩!” 叶生又是委屈又是愤怒,辩解道:“我外出寻找家姐……” “你家人已死绝!” “我尚有一位大姐,嫁到此处,夫家姓田,邻里为证……” “狡辩!” “住口!” 志元与叶生虽然分开,却仍在争吵,直至玄安来到近前,这才各自作罢。而沐青则冲着四周拱了拱手,道:“我沐家待客不周,各位散了吧!”围观的路人散去,她转而冲着叶生含笑道:“小仙师,道袍是否合体呀?” “嗯……” 叶生尚自忐忑不安,禁不住脸色一红,道:“我叫叶生!” “嗯,叶生!” 沐小姐微微颔首,忽而两眼一眨,道:“据我所知,灵山仙门尊卑有别,你岂能以下犯上呢?莫非师兄欺负你呀?” “呵呵!” 玄安看向水塘边的院子,又冲着志元瞪了一眼,忽然干笑一声,打断道:“沐小姐,此子入门之初,蒙昧无知,待本道慢慢调教!” “嗯,既然是场误会,人也找到了,请三位仙师回府安歇!” 沐青虽然年岁不大,却善解人意。玄安只得摆了摆手,就此原路返回。 叶生低着头默默跟随,志元依然走在他的身后,提防他再次逃脱。而他见到玄安之后,便已打消了抵抗的念头。 片刻之后,回到沐家后院。 院子里除了许家兄妹之外,又多了几个中年人与老者,看来也是沐家邀请的奇人异士。 玄安、沐青与人寒暄之际,叶生回到屋内。他刚刚坐下,志元便闯了进来,两人同住一间客房。谁想志元依然怒气未消,抽出带鞘的长剑,压低嗓门道—— “哼,若非师父劝阻,我一剑劈死你!” 叶生看着指向他鼻尖的剑鞘,默默转过身去。 他不懂打架斗殴,也不是志元的对手。志元杀过人,力气、个头与矫健的身手皆远在他之上。正如所说,若非有人劝阻,他今日必然吃亏。而救他的是沐小姐,玄安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死活。 不过,在水塘边,竟然能够躲过志元的一拳一脚,也许这家伙并非想象中的强大与可怕。 “哼!” 志元以为叶生胆怯示弱,又挑衅般地哼了一声,然后抽出长剑擦拭,依旧是目露凶光。 “吱呀——” 门扇开启,玄安走了进来。 “师父!” “此处同道众多,不可造次!” “弟子明白!” “他这个记名弟子,狗屁不懂,且教导一二,以免露出破绽!” 玄安与志元悄悄交代了几句,转身走了出去。叶生依然躺在木榻上,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正在琢磨师徒俩的对话,一件物品落在身后。 “啪——” 是本布帛缝制的册子? “哼,此乃道家的入门典籍,你既为道士,该有道士的样子。若敢拖累师父,我饶不了你!” 叶生慢慢坐了起来。 册子有七八寸大小,有些破旧,封面写着《神鬼道枢》。翻开册子之后,可见一行目录,有修真、修道的由来,服饰礼仪的规矩,还有强身健体与吞吐调息的法门,以及咒语、手印、口诀等等。 叶生认得字,两眼一亮,抓起册子。 “哼!” 却听志元讥笑一声,催促道:“半个时辰之内,记下修道者的规矩便可。那些修炼的法门你学不会,切莫痴心妄想!” 叶生没有理会,抓起册子翻阅起来。 修道的规矩看似繁杂,倒也简单,无非衣着服饰的装扮与相关的礼数。而强身健体与吞吐调息的法门,则是晦涩难懂。咒语、手印、法诀等等,更是让他如坠云雾。他只管逐字逐句阅读,唯恐有所遗漏。 正当他全神贯注之时,手里突然一空。 “半个时辰已到!” 志元已抢走册子塞入怀里,转身往外走去,又恶狠狠丢下一句话—— “沐家设下晚宴招待各方同道,你收拾妥当之后跟着我,再敢闹出乱子,谁也救不了你!” 叶生看着空空的双手,若有所失。 天色已晚,屋子里暗了下来。 一晃眼,便是半个时辰。粗略翻阅了一遍《神鬼道枢》,虽说不求甚解,却也记下了相关的规矩与几道繁杂晦涩的心法口诀。他的记性何时变得这样厉害?只可惜强行记忆的《神鬼道枢》尚有众多缺失之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章沐家(第2/2页) 沐家设下晚宴? 不管怎样,沐小姐是个好人。 叶生站起身来,稍稍整理道袍,又将发髻束扎一遍。依《神鬼道枢》所述,道髻与熟知的发髻不同,为结髻悟道与混沌归元之意。此外,修道者与凡夫俗子的拱手行礼也有所分别。 他在屋内转了一圈,抬脚走出门外。 他有了道士的装扮,又算不算是一个修道之人呢? 《神鬼道枢》中同样有记载:人行大道者,唯道是从,从道为事,故称道士。捉鬼的、驱邪的,与修炼丹道的,也算是同道中人。而他啥也不懂,他只想活下去。 门外的院子里,已是暮色笼罩,并且挂起了几盏灯笼,还有一群人在轻声交谈。其中有玄安与许家兄妹,以及沐家邀请的奇人异士,均是高深莫测的样子。 当然,还有一人站在门外盯着他,像是猛兽盯着一头猎物。 那是志元,年岁也不大。许是杀过人的缘故,总是带着满脸的凶狠之色。 与此同时,对话声传来—— “道长来自灵山仙门,神通广大!” “道长扶危济困之举,令我辈敬佩不已!” “我等仰慕仙道已久,却与灵山无缘,今日见到高人,还请多多指教!” “呵呵,本道顺手铲除几个蟊贼而已,不足挂齿。所谓鬼神之道,不修则怠,愿与各位相互切磋……” 玄安身为灵山来的道长,颇受各方奇人异士的追捧,而他本人善于言谈,倒是应对有余。 又见一位老者出现在角门处,是沐管家,恭恭敬敬道:“让各位久候,我家主人有请!” 玄安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去,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示意道:“此乃本道的两位小徒,请关照!” 志元顿时挺起胸膛,举手行礼。 叶生也依着道士的礼数拱了拱手,却有些笨拙。 众人纷纷还礼之际,一个女子来到他的身旁,悄声道:“小仙师梳妆打扮之后,有模有样哩!” 叶生脸色一红。 是恰好撞见他洗漱的许怡,再次相见,难免尴尬。 一道壮实的身影挡在身前,转而带着讨好的口吻说道:“许姑娘,他若有怠慢失礼之处,志元身为师兄,定当严加管教!” “道兄言重了!” “许姑娘,请!” “嗯,请……” 志元与许怡并肩往前走去。遭到冷落的叶生反而松了口气,却又悄悄伸手揉搓着小腹,心头再次忐忑不安起来。 小腹依然有些滚烫,好像果子的毒性未消。倘若这般持续下去,依然祸福难料。不过,《神鬼道枢》中的调息法门,有炼化导引之能,不知能否减轻症状。 跟着人群穿过角门,又是一处院子,有花团锦簇、流水潺潺,再有灯光疏影、竹林掩映,很是精致的一处所在。 众人来到一片草地上。 草地四周挂着灯笼,当间铺着草席,摆放着小桌子与酒食等物,还有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与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在举手相迎—— “沐观澜在此恭候各位高人!” “沐家主!” “沐道友……” “沐小姐……” 众人举手行礼,随后以主次坐定。玄安居中而坐,他依旧背着他的黑幡。叶生与志元跟随左右,也学着盘腿坐下。而他看着近在眼前的黑幡,忽然一阵心神不宁,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悄悄缓了口气,左右张望。 中年男子应该便是沐家主,又被称呼为道友,莫非也是同道中人?只见他坐在两丈之外,虽然看着清瘦,且满脸的病态,却腰杆笔直,自有几分气度。守在一旁的女子便是沐小姐,在朦胧的灯光下更显得秀美。 片刻之后,沐家主的话语声响起—— “眼下疫病横行,生灵蒙难,我沐家不敢袖手旁观。奈何家人多半染疾,本人着实有心无力,故而邀请各位高人前来相助!” 他话音未落,响应四起—— “大难当前,我等责无旁贷!” “且以药石之力,可解疫病之灾!” “疫病之灾可解,天运劫数难逃啊……” “据说秦州结界崩坏,致使各方遭难,灵山仙门束手无策,奈何……” 又听沐家主打断道:“我沐家已依照各位高人的药方烹制药剂,明日便逐门逐户送上门去,以解生灵倒悬之危。却也正如所说,疫病之灾可解,鬼神之忧难消啊!” “权某擅长阵法,可在镇子四周设下驱邪大阵!” “仇某的驱鬼符,或能派上用场!” “许家的三神丹,有祛病固元之效!” “我等不过是微末法门,有灵山高人在此,倘若玄安道长出手,此事无忧也!” 人群中,听着各方对话的叶生又是一阵恍惚。 瘟疫已横行多日,并且死人无数,也未见这帮高人出手相助。今晚倒是一个个好人模样,是沐家主不知道内情,还是效仿玄安师徒赚取名声? 忽见玄安拂袖起身,沉声道:“有本道在此,料也无妨!”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挥手扯出背后的黑幡,往前走了几步,凛然喝道:“两位弟子,护法!”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六章 护法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章护法 沐家的院子里,各方奇人异士共商扶危济困的大事。来自灵山的玄安,自然当仁不让,他要当众施展神通,为沐家祛除鬼邪,庇护汴水镇的一方平安。 灵山道长亲自出手,令人倍加期待。沐家主也站起身来,与沐小姐等人守在一旁围观。 只见玄安走了几步,忽然脸色一沉,道:“护法何在?” “叶生师弟!” 叶生尚自愣在原地。 志元竟然参与护法? 师弟? 这般称呼,分明不怀好意。让他参与护法,他啥也不懂啊! 叶生诧异之际,却不敢怠慢,只得一边回想《神道鬼枢》中有关护法的记载,一边起身走了过去。 而他走到志元的身旁,又忙绕到另外一侧的三丈之外。 “哼!” 玄安冷哼一声,微微闭上双眼,转而原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灵山道长施法,难得一见的场面,虽然他的两个弟子举止失措,倒也无伤大雅。众人顾不得多想,一个个凝神观望。 “灵山法门,不比寻常!” “此乃步罡踏斗,召遣神灵之术!” “倘若祭出炼魂幡,更是不同凡响……” 便在众人称赞之余,玄安已停下脚步,猛然抬手一指,黑幡已腾空而起,紧接着阴风大作、雾气盘旋,三尺大小的黑幡已变成一团乌云笼罩四方,旋即一道道隐隐约约的鬼影冲上半空,使得宽敞精致的院子顿时落叶纷飞、灯火摇晃。 正在围观的各方高人,无不面露敬畏之色。驱鬼招魂之术,着实玄妙莫测。 志元已抽出长剑,摆出戒备的阵势。 护法,应该是提防偷袭,以免有人阻挠作法。 叶生依然杵在原地,很是惊恐的样子,却又强作镇定,左右张望。他见识过玄安的神通手段,自然感到恐惧。不过他更想知道黑幡祭出的鬼魂之中有没有他的亲人,却一时根本看不清楚。 转瞬之间,成群的黑影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肆虐的阴风、雾气顿然散去,一杆黑幡落在玄安的手中。他转而伸手拈须,傲然道:“方圆里许的孤魂野鬼,尽遭本道驱逐,三个月内,可保沐家安然无忧!” 众人回过神来,又是一阵交口称赞。 沐家主显得颇为振奋,吩咐沐管家拿出一个袋子递了过去。 “此乃沐家的些许心意,请道长笑纳!” “呵呵,却之不恭!” 玄安干笑着点了点头,心领神会的志元已接过袋子揣入怀里。 沐家主又举手示意,道:“道长,沐某有事请教!” “既然如此,借步说话!” “请各位在此小酌几杯,沐某回头另行请教!” 沐家主道了声失陪,与玄安走向身后的一间屋子。众人依旧兴致盎然,相互探讨着灵山法门与鬼神之术。 不过一炷香的时辰,沐家主与玄安去而复返,却一个满脸愁容,一个沉默不语,众人弄不清缘由,又不便询问,只得借口天色已晚,纷纷起身告辞离去。 叶生跟着志元返回后院。 后院,依然月光笼罩,灯火朦胧,而来往的人影,使得安静的所在平添了几分异样。 叶生回到客房,直接躺倒在床榻上。有关沐家主与玄安的异常,他也看在眼里,却没有心思理会。只要没人找他麻烦,他又活着度过了一日。 却有人在屋内来回踱步,并且伸手比画:“我若炼成阴风斩,一招要你小命!” 志元轻声咒骂几句,又掏出怀里的袋子查看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吹灭灯盏,然后上床睡觉。 片刻之后,屋子里响起鼾声。 志元虽然性情暴躁,心狠手辣,却性情简单,躺下便能睡着。而佯作熟睡的叶生,则是伸手揉搓着小腹,回想着《神道鬼枢》中所记载的法门。 小腹的深处,依然发烫,一股怪异的气息仍在翻涌冲撞,犹如一头凶猛的怪兽在折腾不休。想必是果子的毒性未消,令他很是不安。而《神道鬼枢》记载着吐纳调息的法门,不知能否帮他摆脱困境。 叶生蜷缩着身子面对墙壁,摆出熟睡的样子,却又微微皱眉,凝神思索。 《神道鬼枢》,大致分为三篇,分别是天、地、人、神、鬼的相关礼节、礼数与祭祀的规矩,三魂七魄的注解,吐纳调息、开启玄关的炼气之法,以及人体经脉、穴位、手印的图解与心法口诀,还有几道驱逐鬼神的小法术。其中便有所谓的阴风斩,以真气化作阴风,堪比剑锋之利,能够夺魂索命。 众多的字符与图解,竟然在短短时辰之内记下六七成,只能归功于他的记性过人,否则他也弄不清其中的缘由。 不过,修炼法门中的吐纳调息,据说有炼炁驱邪之能。 所谓的吐纳之法,无非喘气而已,一吐一吸之间,自有玄妙之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章护法(第2/2页) 而他凝神思索之余,不忘留意身后的动静。 志元的床榻,与他只有三尺之隔,为了防备那个家伙,他不能不多加小心。 吐纳之法,不难,难的是口诀心法的引导。 譬如调身、调心、调息,以及火候与应动,讲究身如虚舟,心似皓月,一息绵绵,引归元穴。 元穴又分上、中、下,分别为识海、黄庭与丹田等等。且以意念引导气息,讲究的是勿助勿忘、若存若无,炁发则动、炁定而歇,一旦玄关开启,真气往复不息,体内自成天地…… 叶生,一个懂得读写的农家少年而已,虽说他意外记下《神道鬼枢》,却并不懂得修炼之法,其中稀奇古怪的口诀、心法,更是令他费解。而他为了自保活命,也是一时好奇,在无人指点的状况下,独自摸索着尝试吐纳之术。 这一刻,仿佛天地俱寂,星星之火燃起,又似点点雨露降临,万物就此萌生。 不知过去多久,一声熟悉的轰鸣隐隐炸响,犹如春雷来自天际,随之雨露化作流水涓涓…… 叶生尚自沉浸在异样的天地之中,小腹的滚烫已变成暖流涌向全身,一时令他心神欢愉、如痴如醉。正当他浑然忘我之时,禁不住翻身坐起,一把带鞘的长剑恰好砸来,却落空砸在榻上,还有一道人影站在榻前,惊讶道:“咦……背后长眼了不成?” “你又害我?” 叶生恼怒之下,忍不住便要扑过去。 “哼,我若害你,早已剑锋出鞘!” 志元已收回长剑,恨恨道:“师父召唤,快快起来!” 室内乌黑,却见屋外的灯火、人影摇晃。 叶生看向志元手中带鞘的长剑,暗暗一阵疑惑。 他背后长了眼睛? 他背后当然没长眼睛,却知道身后的动静,并且能够穿透黑夜与门扇,看出几丈外院子里的情形。 “走!” 志元已背起包袱打开房门。 叶生缓了缓神,随后走了出去。 月影偏斜,应为午夜时分。院子里竟然站满了人,不仅有沐家主、沐小姐、沐管家,与沐家的一群仆人,还有许家兄妹等一群奇人异士。 只见玄安站在人群中,背后插着他的炼魂幡,带着阴沉的口吻说道:“沐家主告知,今夜有仇家入侵,本道自会出手相助,想必各位道友也不会袖手旁观!” 众人面面相觑,七嘴八舌道—— “仇家入侵?” “宵小之徒,不足道哉!” “有我等在此,沐家主安心便是!” 奇人异士齐聚一堂,人多胆子大,何况接受了沐家的邀约与款待,一个个自然不肯示弱。 叶生看着聚集的人群与天上的月光,则是好奇不已。 沐家,乃是大户人家,沐家主与沐小姐,好像也是修道之人,谁敢登门侵扰?倘若玄安所说属实,难道此番应对瘟疫是假,只为召集各方奇人异士对付仇家? 叶生猜测之余,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双眼。 在场的奇人异士,足有十多位之多,却与之前所见不同,各自的身上或强或弱,均能察觉气息的存在。 志元,喘息粗重;许家兄妹,气息略显轻微;姓仇的老者与姓权的中年汉子,气息更是微乎其微。玄安则是浑身阴冷,像个死人般的令他不敢直视。 “沐管家?” “主人,家里已安置妥当!” 群情激奋之际,沐家主与沐管家点了点头,转而拱了拱手,扬声道:“百年来,我沐家以耕读传世,仁义为怀,守护乡里,从不敢有半点轻狂。恰逢疫病横行,宵小作乱,观澜独木难支,幸有各位高人相助……” 他话音未落,忽然传来一声讥笑—— “呵呵,一帮土鸡瓦狗,岂敢以高人自居?” 只见一道人影出现在夜空中,转瞬已越过屋顶,鬼魅般落在后院的空地上。是位中年男子,留着短须,面带狞笑,却同样看不出气息的深浅。 沐家主已是脸色大变,急忙带着沐小姐与沐管家后退几步。 在场的各方奇人异士也是蓦然一惊,却见男子孤身一人,禁不住胆气大涨,一位老者越众而出,扬声叱道:“何方蟊贼……” 老者姓仇,名德山,据说精通医术与武道,留着灰白胡须,满脸的正气,很是受人敬重。正当他义正词严之时,突然光芒一闪,他已踉跄着倒在地上,紧接着惊呼声四起—— “飞剑……” “御剑之术……” “天呐,灵山高人……” 果不其然,闪烁的光芒陡然一转,化作一把尺余长的短剑悬在半空之中。而短剑的主人显然便是中年男子,他看着其貌不扬,却是一位懂得御剑之术的灵山高人。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七章 惊变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章惊变 叶生虽然站在人群中,却总觉着一切与他无关,而突如其来的灵山高人,匪夷所思的飞剑,以及受伤倒地的仇德山,已是令他目瞪口呆。 御剑之术? 所谓的仙师与御剑神通,仅存在于村里长辈所说的奇闻异事之中,不曾想有朝一日他竟然能够亲眼所见。 而院子里的众人,均非寻常之辈,这一刻的惊悚竟然与他相仿,禁不住纷纷后退。倒在地上的仇德山则是甩脱搀扶的同伴,悲声大喊—— “仇某死不足惜,玄安道长与各位道友快走!” 玄安也在后退躲避,众人已齐齐看来,却并非催促他离去,反而出声求助—— “道长……” “千钧一发,生死倒悬……” “你也是灵山高人,岂能不战而退……” “呸!” 玄安暗暗啐了一口,被迫停下脚步,扬声道:“这位道友来自哪一座灵山,又是何门何派,缘何欺凌凡俗,视仙门戒律何在?” “哼!” 中年男子站在数丈外的树影下,盘旋的短剑令他更加显得高深莫测。只见他抬手一指,道:“灵山尽为欺世盗名之徒,去死!” 便听“嗡”的一声,盘旋的短剑光芒大作。 玄安脸色微变,而众人均已躲在他的身后,仇德山也被同伴扶起来躲在人群中。他只得挥袖一甩,背后的黑幡腾空飞起。 中年男子不以为然,冷笑道:“呵呵,装神弄鬼!” 玄安已是退无可退,只得强催法诀。 黑幡腾空数丈,“砰”地化作一团乌云,霎时遮住了月光,十余道鬼影呼啸而出,直奔着剑光扑去。 玄安终于出手,众人松了口气。 却见半空中“噗、噗”声响,撞到剑光的鬼影是已溃不成形。 恰于此时,又有两道人影出现东西两侧的房顶之上,相继出声道—— “云师兄!” “我二人来晚一步!” 那位御剑的男子,应该便是云师兄,他并非孤身一人,竟然另有两个强悍的帮手? 众人又是大吃一惊。 在场的虽然都是奇人异士,却来自凡俗江湖,一旦遇到灵山修士,顿时相形见绌而不知所措。 玄安一边催动炼魂幡,一边急声喝道—— “诸位快走,本道留下断后!” 沐家主猛然惊醒,忙道:“各位道友,随我前往西山!”他一把抓起身旁的沐小姐,转身冲向不远处的院门。 众人岂敢怠慢,随后蜂拥而去。 云师兄阻拦不及,房顶上的两个弟子却颇为默契,各自挥舞长剑,一前一后扑了下来。 已有两人抢先一步冲到院门前,乃是许家兄妹。而人影已经扑了下来,许尚猛挥双手,“砰、砰”炸开两团火光,迫使逼近的人影凌空倒飞出去,许怡与众人趁机蹿出院门。 叶生跟着人群往外奔跑,忍不住前后张望。 在他眼里,玄安已是恐怖的存在。不想一山更有一山高,强大的存在层出不穷。许家兄妹,亦让他敬佩不已,尤其沐家主与沐小姐,也分别拎着一把长剑与短剑,只是已不复曾经的从容。 而玄安留下断后,他竟然舍己为人? 转瞬之间,一群人影冲到院外,又听身后“砰、砰”炸响、火光四起,想必是玄安与云师兄在斗法,并且有人与追赶的两个男子厮杀起来。 叶生尚在忙乱,又是一怔。 沐家主与沐小姐已冲入一道巷子,许家兄妹与仇德山等人尾随而去。其中一个背着长剑的人影甚是熟悉,竟是跑得飞快的志元。 这一刻,正是摆脱玄安师徒的良机。 而叶生稍稍迟疑,便打消了独自逃生的念头,正当他全力奔跑之时,一股熟悉的暖流涌向四肢,双脚渐渐变得轻盈起来。 夜色中,一群人影穿街过巷,直奔镇子外的大山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 奔跑的人群停了下来。 林间小道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石山,山脚像是融入黑夜,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山峰映照在月光下,却又被树丛遮挡而看不清楚。 “各位,这边来!” 带路的依然是沐家主仆三人,其中的老者,正是沐管家。只见他招呼一声,走向小道尽头的一个山洞。沐家主则是拎着长剑回头张望,很是焦虑不安的模样。 叶生也在凝神张望。 此处,便是西山?看着山高林密,却未必挡得住飞剑。一旦云师兄追来,如何是好? 叶生尚自忐忑不安,有人凑到面前,竟冲着他瞪着双眼,满脸古怪的神情,遂又悻悻转身走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章惊变(第2/2页) 志元,依然阴魂不散。 叶生却是暗暗一阵侥幸。 一口气跑出去十余里,逃出汴水镇的众人多半已是筋疲力尽。搁在两日前,他只会更加不堪,谁想今晚竟然跑得飞快,但愿志元没有看出破绽。 “哎呀——” 山洞内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循声张望,皆不明究竟,沐家主已是脸色大变,急匆匆冲了过去。 “爹!” 沐小姐喊了一声,紧随其后。众人稍作迟疑,相继踏入山洞之中。 山洞的入口,有着丈余大小,并且封堵石门,此时洞门大开。 在黑暗中穿过狭窄的山洞,一个月光笼罩的山谷出现在眼前,却横七竖八躺着满地的死人。一位趴在地上挣扎的老者正是沐管家,已是满身鲜血、气若游丝,显然活不成了。倒是有两个活人站在血泊之中,一位是刚刚冲入山谷的沐家主,手里依然拎着他的长剑,满脸的愤怒与惊恐之色,却被一位手持短剑的陌生男子死死抓着肩胛而动弹不得。 显而易见,那位陌生男子先到一步血洗了整个山谷,又潜伏暗处击杀沐管家,并且一举生擒了沐家主。 “爹——” 目睹着山谷中的惨状,沐小姐已是目眦欲裂,只见她发出一声惨叫,不要命般地往前冲去。 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劝阻道:“妹妹,切莫莽撞!” “许姐姐!” 许怡拦住了沐小姐,她挣脱不得,急得双脚直跳,道:“快救我爹……” 又一道人影挡在她面前,是许尚,竟摇了摇头,显得颇为谨慎。许怡更是如临大敌,强行拉着她后退几步。 一起逃到此处的还有仇德山师侄,权姓二人,应为同姓同族的兄弟,以及志元与叶生,而见此情形,谁也不敢莽撞行事,一个个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便听抓住沐家主的男子出声道:“各位,不必惊慌,田某只为灵山宝物而来!” “沐家何来灵山之物?” 沐家主脸色变幻,挣扎道:“你是何人,岂敢伤害无辜……” “呵呵!” 自称田某的男子冷笑一声,道:“我等明察暗访已久,岂能有错,今晚若是拿不到宝物,沐家难逃灭门之灾!” “你……” 沐家主惊怒之余,似乎无言以对。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各异。 叶生看向身后的洞口与山谷中满地的死人,更是难以置信。 此番的汴水镇之行,果然没有那么简单。沐家或已知晓大祸临头,故而将家中的妇孺老幼迁至山里躲避,而最终仍然未能躲过这场灾难。 那位姓田的男子与此前的云师兄,应该是同伙,为了抢夺宝物,竟不惜杀害无辜。如此凶残的手段,着实令人难以想象。 而所谓的灵山宝物,又是什么东西? “咳咳!” 忽听有人咳嗽两声,是仇德山,满身的鲜血,在两位师侄的搀扶下一路逃到此处。只见他缓了口气,劝说道:“沐兄,来日方长,交出宝物便是,不然……” 沐家主急忙打断道:“此话怎讲?” “唉!” 仇德山叹了口气,道:“沐兄的家学渊博,持有几件灵山宝物,再也寻常不过,又何必隐瞒呢?” “仇兄,想不到你……” 沐家主又急又怒,道:“你出卖沐某,情义何在?” 仇德山,乃是沐家邀请的高人,也是沐家主的好友,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并且为飞剑所伤,他的壮举有目共睹,而结果竟然是他出卖了沐家主? “呵呵!” 仇德山忽然挣脱两位师侄的搀扶,他依旧满身的血迹,而举止神态已是判若两人。 只见他抚须一笑,道:“我等修道者只懂得慕天道、循天理,何来情义可言?”他看向左右,接着劝说道:“已死了那么多人,切莫执迷不悟,请沐兄交出宝物,切莫连累各位道友!” “哼……” 沐家主闷哼一声,愤愤无语。 他自恃家学渊博,喜欢结交奇人异士,却看不透人性的自私自利,竟为他招来天大的祸端。而此番的灭门之祸,显然是里应外合,出卖他的正是曾经的同道好友,可见他的悲愤与绝望。 而当他看向满地的死尸,以及一同逃到此处的众人,又看向人群中的沐青,自知难逃一死的他,带着决绝的神情摇了摇头。 沐青也是悲不自禁,伸手握着胸口,热泪夺眶而出。 便于此时,身后的山洞传来一阵动静,从中冒出一道人影,手里拿着一杆黑幡,扬声道:“本道已击退贼人……”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八章 正人君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章正人君子 “道长!” “师父……” “仙师,快救我爹……” 众人惊喜不已。 沐家邀请的奇人异士之中,仅有玄安来自灵山,而且神通广大,他孤身断后的壮举,更是令人敬佩,如今他击退贼人匆匆赶来,有望再次力克强敌,并且救出沐家主。 而玄安现身之后,看着山谷中惨烈的景象,猛地停下脚步,愕然道:“这是……” 手持短剑的中年男子依然紧紧抓着沐家主,出声道:“本人只为灵山宝物而来,无意与各位为敌!” “哦?” 玄安面露迟疑之色。 “呵呵!” 沐家主虽然难以动弹,却将四周的情形看在眼里,原本抱有期待的他,忽然惨笑了一声道:“此番因果,实乃沐家咎由自取,难得玄安道长仗义出手,还请护我小女周全,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他话音未落,便要挣扎拼命,尚未转身,胸口炸开血洞,一把短剑透体而出。 “爹……” 沐青惨叫一声,状如疯狂,许怡急忙将她紧紧拉住,而她依旧号哭不止。 中年男子抽出短剑,一把推开尚未气绝的沐家主,就势抬手一抛,短剑顿时光芒暴涨,“嗡”的一声飞上半空。又见他微微冷笑,带着盛气凌人的口吻说道:“本人拿不到灵山宝物,决不罢休!” 众人惊骇莫名。 又是一位御剑的高人? 一旦飞剑封住山洞,今夜谁也休想活着离去。 却见玄安往前走了几步,抬手祭起他的炼魂幡,毅然决然道:“志元与各位道友带着沐青快走,本道断后!” 关键时刻,又是这位灵山高人挺身而出! 众人岂敢迟疑,一窝蜂般涌向来时的山洞。 许怡拖着哭喊的沐青,许尚与志元紧随左右,仇德山在两个师侄的搀扶下踉跄奔跑,权姓兄弟已抢先一步蹿得没影。 混乱之中,没人理会叶生的存在,他跑过玄安的身旁,忍不住回头张望。 玄安与中年男子并未动手,而是在对峙…… 再次回到山外的林间小道上。 沐青仍在哭泣,却已不再执意返回,而是与许怡耳语几句,遂由许家兄妹带着她穿过小道而去,惊慌失措的众人随后而行。叶生跟着人群奔跑,一时不明路径,也不知吉凶祸福,只管跟着一路狂奔…… 月儿渐渐没了踪影,继而夜色转暗。直至黎明时分,奔跑的众人相继放慢脚步,随后又穿过一片密林与一道山涧,来到一个隐秘的山洞之中。 “此处名为南山涧,与西山相距二十余里,与汴水镇相距三十里,并不为外人所知晓,请各位暂避一时,呜呜……” 沐青告知山洞的由来,悲恸难抑的她再次低声抽泣。许怡陪伴左右,悉心呵护。其他人则是四处查看,以免强敌追来,各自又是一阵忙乱。 山洞仅有一个出口,并且存有食粮、水罐等物,显然是沐家用来躲避灾祸的另一处隐秘所在。 叶生找个角落坐下,伸手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这一回倒不是刻意掩饰,大半宿的连惊带吓,各种状况意外频发,早已让他眼花缭乱而疲惫不堪。 “砰——” 有人一屁股坐在身旁,是志元,怀里抱着长剑,依旧是阴魂不散的样子。 叶生稍稍挪动屁股,然后带着满脸的倦色闭上了双眼。 汴水镇之行,本为受邀而来,谁想又是贼人,又是灵山宝物,接着沐家遭遇灭门之灾,他与一群奇人异士也都变成了亡命之徒。 今晚的一切,似乎处处透着诡异,却与他无关,他只想着怎么活下去。 而沐青更为凄惨,一家数十口尽遭屠戮,她也从一位小姐,变成了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可怜之人。 不过,沐家主临终之际,竟然将沐青托付给了玄安,与他在叶家岭的处境何其相仿,可见沐家主也有识人不明的时候。而即便如此,沐家也不该遭致灭门之祸! “闪开——” “休得放肆!” “哼,卑鄙小人,我兄弟不耻为伍……” “尔等亦非好人,装什么正人君子……” 叶生尚自想着心事,山洞内忽然争吵起来。 权姓的两兄弟竟然在驱赶仇德山。 仇德山出卖同道,已得到沐家主的亲口证实。或许是气愤不过,权姓兄弟借机发难。而仇德山固然理亏,却带着两个强壮的师侄,也是横眉立目、寸步不让。 沐青悲恸未消,前途莫测,只能垂首抹泪。 许怡陪伴一旁,神色焦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章正人君子(第2/2页) 许尚见状不妙,忙道:“各位道友,你我均为落难之人,应当同舟共济,切莫再起争端!” 有他出声劝阻,争吵的双方不再出声,却彼此怒目而视,显然已各自落下芥蒂而耿耿于怀。 许怡继续劝说道:“且待玄安道长归来,再行计较不迟!” 不管是许家兄妹、权姓兄弟,还是仇德山师侄,皆默默点了点头,山洞内渐渐安静下来。 玄安已成为众人最大的倚仗,他不仅关乎着此行的生死祸福,亦将决定着明日的何去何从。 “沐小姐!” 志元起身在山洞内转了一圈,找了一罐清水递给沐青与许怡。姐妹俩谢绝他的好意之后,许尚与权姓兄弟也没有心思吃喝,他这才回到原地坐下。 叶生早已口干舌燥,作势伸手讨要,志元却视而不见,自顾抱起水罐便是一阵痛饮。他只得独自坐在一旁,继续想着他的心事。 今晚的两大强敌,云师兄与田姓男子,均是懂得驱使飞剑的高人,又被称为炼气修士。也许是记忆疏漏,《神道鬼枢》虽有相关的入门之法,却并未提及御剑之术,可见修炼之道的神秘莫测远远出乎想象。 而他误食了毒果之后,似乎打通玄关,并且有真气纳入丹田之兆,算不算是半只脚踏入修炼之门? 叶生伸手抚摸着怀里的铜钱,思绪已飞回叶家岭。爹、娘与姐姐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师父!” 不知过去几个时辰,洞外传来话语声。 人影晃动,志元陪着玄安走入山洞,沐青与许家兄妹等人起身相迎,叶生也忙揉了揉双眼站起身来。 一时迷糊睡着了,不知志元何时溜出洞外。或许正是他的接应,使得玄安寻至此处。 “嗯!” 玄安的身后依然背着他的炼魂幡,却风尘满面的样子,只见他如释重负般点了点头,道:“本道已击退强敌,只可惜沐家主已身陨道消!” 沐青悲从心来,忍不住低声抽泣。 众人唉声叹息,也是感慨莫名。 便于此时,忽然“噗、噗”血光迸溅,搀扶仇德山的两位汉子已倒在地上,只见志元冲过去再次抡起长剑,吓得仇德山连声求饶:“道长,不敢过河拆桥……”谁想他话音未落,已被长剑穿透胸口,随即便被一脚踢翻在地而当场毙命。 许家兄妹与权姓兄弟始料不及,顿时愣在原地,沐青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叶生也是瞪大双眼,悄悄挪动脚步。 “哼!” 玄安却是拂袖一甩,冷哼道:“仇德山师侄出卖沐家主,本道理当为他报仇,如今仇家得到严惩,但愿沐家主在天有灵得以瞑目!” “仙师……” 沐青获悉原委之后,禁不住双膝跪地。报仇之恩与救命之情,皆重若千钧,她一个弱女子无力偿还,只能跪拜叩谢。 “不必拘礼!” 玄安摆了摆手,大度道:“令尊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本道,本道便会护你周全。从今往后,你称呼我为道长便可!” “道长!” 沐青再次跪拜,感激之情已是无以言表。 这是个懂得感恩的女子,而玄安无疑是她唯一的倚靠。 “志元、叶生,将死人拖出去埋了!” 玄安吩咐一声,又道:“各位道友,强敌虽然败退,却恐难以善了,接下来如何行事,应当好好斟酌一番!” 不管是许家兄妹,还是权姓兄弟,皆连连点头—— “全凭道长决断!” 玄安不仅是沐小姐的唯一依靠,他神通高强,屡次临危断后,显然是一位值得信赖的高人。 “叶师弟!” 叶生尚在左右张望,便听志元叱呵一声,他慌忙走了过去,又忍不住一阵干呕,所幸他已见惯了血腥,伸手扯起死尸往外拖去。 洞外,晨光朦胧。 叶生正在寻找埋尸之地,便听“扑通”一声,志元已将死尸扔入一旁的石坑中,遂又拖过一具死尸,伸手搜刮一番之后,再次一脚踢入坑中,却又忽然瞪起双眼,不怀好意道:“怎么了,你也想葬在此处?” 叶生只觉得后脊背发凉,只得效仿着丢下死尸。 接二连三看到志元杀人,他深知对方的凶狠,为了避免招来杀身之祸,他只能继续忍气吞声。 埋了死尸,返回洞内。 玄安在闭目静坐,众人围绕左右。沐青在许怡的安抚下,已不再哭泣,只是两眼红肿,依旧是满面悲容。便听她轻声说道:“灵山宝物,我知之甚少,记得家父有过交代,或与宝物有关……”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九章 生死寻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九章生死寻常 三日后。 清晨时分。 山洞中走出一群人影。 为首的是玄安师徒与沐青,还有许家兄妹与权姓兄弟,最后冒出一位少年,叶生。他崭新的道袍涂抹了几块污迹,头顶挂着几根草屑,并且背着包袱,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依然像个落难逃荒之人。 唯恐云师兄与他的同伙追来,众人躲藏三日,没有发现状况,这才走出藏身的山洞。而汴水镇与西山,已回不去了,接下来要去往另外一个地方,澄湖。 据沐青所说,澄湖位于百里之外,乃是她爹的一处修道隐居之地,也许能够摆脱仇家的追杀。 这位曾经的大户小姐,已是孤苦无依,不仅将一同患难的许家兄妹视为知己,对于玄安道长更是言听计从。而玄安屡次断后阻敌,又杀了出卖好友的仇德山,可谓居功至伟,众人也自然对他推崇备至、信赖有加。 唯恐意外发生,选择清晨赶路。 带路的是沐青与许家兄妹,玄安与权姓兄弟跟随左右,叶生与志元则是落在后头。三日来,叶生不是掩埋死人,便是清扫山洞,照看灯火,料理吃食。志元见他手脚勤快,以为他胆怯听话,遂也不再叱骂,却一直暗中留意他的举动。权姓兄弟,皆三十多岁的光景,四肢健壮,兄长叫权显,兄弟叫权贵,各自背着一把长剑,据称来自江湖,因为喜好神鬼之术,故而结伴外出寻仙访道。 何为江湖? 叶生不懂。 而许家兄妹闲聊时说过,江河湖泊之大,烟柳巷陌之幽,便是江湖,意味着凡俗市井之地。其中又是怎样的一番风景,只怕千言万语难道一二。 午时。 来到一处山顶上。 天光正好,野花遍地,风景宜人,再有和风吹来,正是赶路的好时候。 而玄安似乎不喜欢明媚的日光,吩咐就此歇息,又命志元小心戒备,然后走到一处树荫下盘膝而坐。 志元答应一声,爬到山顶高处四下张望,他敏捷的举动,以及杀人的手段,不仅使得权姓兄弟颇为忌惮,便是沐青与许家兄妹也将他视为仅次于玄安的强大存在。 叶生则是独自坐在空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狼狈的模样与他的师兄截然不同。许是他年纪小的缘故,故而没人在意他的窘态。 “师父,未见有人追来!” 志元在山顶转了一圈,向玄安禀报之后,一把扯过叶生怀里的包袱,从中摸出几块饼子递给沐青与许怡。权显与权贵带着水囊与干粮,也拿出来与众人分食。叶生默默吞咽着口水,转而看向远方。 半晌的工夫,足以跑出去数十里,早已看不见汴水镇。当然,他的叶家岭也变得更为遥远。 “小仙师!” 叶生闻声看去,许怡拿着半块饼子在摇晃,以为又遭调笑,遂不再理会。她的年岁与志元相仿,身材颀长,眉目清秀,看着英气勃发,倒是一位不错的女子,却喜欢捉弄人。她的兄长许尚,则是稳重许多。 “叶生!” 又有人呼唤。 是沐青,手里举着许怡的饼子,脸上强作笑意,而红肿的双眼依然透着悲伤。 叶生禁不住爬起身来,走过去接下饼子,却听许怡“噗嗤”一乐,道:“小仙师的脾气大哦,非沐小姐的饼子不吃呢!”他顿时脸色一红,支吾道:“我不是仙师,我叫叶生……” “嘻嘻!” 许怡又是一乐,道:“瞧瞧脸都红了,你比起你的师兄差远了!”一旁的沐青微微摇头,示意她口下留情,她却拍了拍她的肩头,道:“连番变故,任谁也难以应付,何妨淡然处之,且看生死寻常!” 沐青似有所悟,道:“嗯,多谢姐姐的教诲!” 叶生跑到一旁,恰见志元一脸得意地瞪着双眼,他视若未见,只管坐下来啃着饼子。 那个许怡虽然喜欢捉弄人,她的话却不无道理。人死了,不能复生,灾难当头,日子还得过下去。正是有了她的说笑,使得沐青的悲伤稍稍缓解,权显与权贵也变得轻松起来,唯独玄安闭目静坐,似乎他从来不将生死放在心上。 又听许怡说道:“志元师兄的剑法高明,小妹敬佩不已!” 连番听到夸赞,志元已是满脸生辉,咧开嘴角乐道:“嘿嘿,许姑娘见笑了!” “能否赐教一二?” “这个……” “许怡,又在胡闹!” 许尚出声打断道:“岂不闻江湖之上,有师不顺路,医不叩门之说,灵山自有规矩,讲究法不外传,道不贱卖。” 许怡轻轻一吐粉舌,不再言语。 志元虽然性情凶狠,却懂得灵山的规矩,他尚自尴尬之时,忽然如释重负道:“嗯嗯,许兄所言有理,改日许姑娘拜入灵山,志元自当毫无保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九章生死寻常(第2/2页) “灵山?” 沐青的两眼闪过一抹亮光,忍不住询问道:“道长,我等也能拜入灵山?” 玄安坐着未动,缓缓出声道:“机缘到了,灵山近在眼前。而因果未至,则灵山难渡!” 他虽然性情阴冷,而说起话来却意境深远,不管是许怡、许尚,还是权显、权贵,皆纷纷点头,对他这位高人又添几分敬意。 叶生啃着饼子,悄悄打量着玄安的背影,以及他从不离身的黑幡,暗暗摇了摇头。 村里老人说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迄今为止,他看不透玄安师徒,以及许家兄妹与权姓兄弟的秉性为人。 不过,他相信沐青、沐小姐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子。只是她爹临终前将她托付给玄安,但愿那位沐家主没有再次看错人。 半个时辰之后,接着赶路。唯恐泄露行踪,玄安带着众人穿行在山林之间…… 夜色降临。 玄安吩咐就地歇息。 所在之地,是个山谷,草木茂盛,溪水潺潺,月光溶溶。 众人甚是疲惫,各自歇息。志元依旧是爬到高处瞭望戒备,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叶生啃了半块饼子,喝了几口溪水,然后蜷缩在草丛里。他奔跑了一天,也是颇为疲倦,而一旦吐纳调息,体内的倦意便一扫而空,却又不敢显露出来。他只能暗中运转气息,默默感受着天地的不同。 误食毒果之后,虽然疫病意外消失,却上吐下泻,并且满身油腻,像是生了一场大病,而且毒性在体内乱窜,他以为活不成了,便以《神道鬼枢》中的修炼之法尝试自救。哪怕是连遭变故,不断地奔跑逃命,他也在吐纳调息,当混乱的气息沉入丹田,再由经脉贯通全身,使得体内仿佛自成天地,难言的妙趣令他痴迷不已。 不仅如此,在他意守元穴之时,似乎能够看到两三丈方圆之内的所有物体,就好像脑袋后面长了一双眼,恰好用来防备志元的偷袭。而志元的剑术颇为可怕,让他忌惮不已。 “妹妹,来日有何打算?” “唉,不知有无来日……” “何不前往灵山拜师修道,成为仙门弟子……” “只怕灵山路远,仙门难入……” “有道长庇护,你我姐妹结伴同行……” 许怡与沐青在悄悄耳语,说着日后的打算。叶生与姐妹俩相隔不远,听得一清二楚。他仰望着夜空,也不禁叹了口气。 灵山仙门便如天上的明月,看着美好,也令人向往,却遥不可及。 不过,他若是能够成为仙门弟子,有了强大的神通,首先抢下玄安的炼魂幡,找到爹娘与姐姐的阴魂,再返回叶家岭,看望他多灾多难的族人。之后又将如何?也许是守护乡邻,让玄安之流不再四处害人。 “恕小妹冒昧,姐姐的境界如何?” “我修炼多年,仍未寻至炼气门径。” “姐姐终将如愿。” “仰慕仙道者众多,最终步入炼气境界的又有几人呢!” “唉,我爹若是修为在身,也不至于……” “炼气境界分为九层,修为高低相差甚远……” 许怡与沐青仍在窃窃私语,许是连遭变故,各自又仰慕仙道,忍不住说起相关的见闻。 叶生顿时生出好奇之心。 他暗中记下的《神道鬼枢》,虽然记载着吐纳调息之法,却只是一篇捉鬼驱邪的入门典籍,有关炼气之术与境界修为等等,则是均未涉及。 而正当他凝神偷听之时,忽然一阵寒意笼罩四周,遂闭上双眼装着睡觉,心头却是一阵怦怦大跳。 他能听到近处的动静,看到身后的情形,玄安又如何不能?倘若被他知晓自己在偷偷修炼,必然大祸临头。尚不知那位高人已是何等境界,能否驱使飞剑,总之他击败了强敌,显然更为强大。 叶生不敢多想,伸手插入怀里,紧紧握着姐姐留下的那枚铜钱,渐渐陷入远去的悲恸之中…… “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屁股突然挨了一脚,随之响起志元的叱呵声,叶生急忙睁开双眼。 天光破晓。 又是一个清晨。 玄安背着他的黑幡,已走入山林之中。权显、权贵与许怡、许尚紧随其后,晃动的人影中探出一只小手,是沐青在招手示意,还有落后几步的志元在扭头瞪眼,满脸的凶狠与厌恶模样。 叶生爬起身来,捡起包袱,拄着木棍,匆匆忙忙追了过去。 不知是悲伤太深,还是梦境太远,不再吐纳调息的他,竟然一觉睡到天明。也许在众人看来,他就是一个为师父轻视、受师兄欺负的小道士。而接下来的行程,亦将更加纷杂错乱……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章 澄湖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章澄湖惊波 暮色降临。 夜宿山林。 据沐青所说,翻过前面的山头,便可抵达澄湖。玄安没有急着赶路,他吩咐众人在山脚下歇宿一晚,他本人则是消失在夜色之中。 高人行事谨慎,故而没人在意他的去向。 此处远离村镇,甚是荒僻。而山脚一侧竟然搭建着两间草棚,并且居住着一位老汉。 一路上难得见到人家,许怡颇为好奇,带着沐青前去询问究竟。从老汉口中得知,为了躲避疫病,他带着家人外出逃难,随着家人相继死去,仅剩下他一个人住在山里。姐妹俩留下银钱,言语抚慰一番,老汉也馈赠了野果,彼此不再相扰。 山坡上,志元与权显、权贵、许尚、许怡、沐青围坐一起,各自用着干粮、说着闲话,感叹着时运多舛与修道的艰难。 叶生独自坐在一旁,吃着沐青给他的果子。 月光下,两间草棚便在百丈之外,可见微弱的灯火,与老汉蹒跚的身影。 叶生又禁不住想起叶家岭与他的亲人,却听话语声传来——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来如风雨,去似微尘。你我如此执着,所为哪般?” “当然是得道长生,据说筑基者,可享两百年寿元,能够御剑飞行,修成金丹者,更是寿元绵长,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又见几人得道,几人长生?” “是哦,我爹修炼多年,一无所成,反而招来灭门之祸,唉……” “志元乃是灵山弟子,他师父玄安道长神通广大,可见仙道一途,并非镜中月、水中花……” “嗯嗯,灵山高人比比皆是,各位切莫气馁!” 许尚言语谦和、举止稳重,像个读书人,许是连日的变故,使他多了几分感慨。许怡则是喜欢说笑,心直口快,兄妹俩一动一静,倒是性情互补。权显沉默寡言,权贵则是显得世故练达。而沐青有了许怡的陪伴,已经渐渐恢复常态,只是脸上少了明媚的笑容,多了些许忧郁之色。 叶生听着众人的对话,同样心绪杂乱。 炼气修士,已是强大恐怖的存在。御剑飞天的筑基与金丹修士,岂不就是传说中的仙人? 仙人,依然是个传说。长生之术,如同一个美好的愿望。此时的他,只想着活下去。而凶狠的志元,高深莫测的玄安,还有那杆阴森的炼魂幡,始终令他恐慌难安。而他若有一日变得强大起来,是否意味着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 天明时分。 玄安竟然一夜未归。 志元已早早醒来,催促众人上山。 途经草棚的时候,并未见到昨晚的那位老汉,却没有人放在心上,各自只管奔着山顶走去。翻过了山顶,便是澄湖。此去有无凶险,能否找到灵山宝物,远比一位农家老汉的下落更为紧要。 而背着包袱、拄着木棍的叶生落后几步,他无意中回头一瞥,发现草棚里溅落了几点血迹,当他再次凝神看去,发现不远处的草丛里躺着一具死尸,正是那位孤苦无依、且又热心肠的老汉,已被利器割断了脖子。何人杀了他? “我师父已等候多时,快快上山!” 呼唤声传来,叶生回头看去。志元站在数十丈外的石头上,出声催促之余,两眼冷冷看着他,然后丢下一个挑衅与告诫的眼神,拎着他的长剑扬长而去。 叶生咬着嘴角,握了握手中的木棍,跟随众人继续上山…… 半个时辰之后,来到山顶。 群山环抱之间,汇聚着一片湖水,约莫数里方圆,湖面澄净,山水倒映。湖水的北端一侧,建有草亭、草舍,还有一道人影伫立水边,看他的装束与随身不离的黑幡,正是整宿未见的玄安。 志元与权显、权贵抽出长剑劈砍树丛,直奔山下走去。 叶生跟着许家兄妹、沐青随后而行,却又左右张望,暗暗多了几分小心。 这便是沐青所说的澄湖,她家长辈静修隐居之地。 不用多想,彻夜未归的玄安,已抢先一步抵达澄湖,他为何单独行事?整整一宿,他究竟在干什么? 抵达山脚,一汪清澈的湖水扑面而来,恰逢几道朝晖破晓而出,使得湖面上波光粼粼,更添几分美色。 目睹着湖山美景,使人禁不住忘却了连日的惊魂,便是权显与权贵也露出轻松的笑容,只有沐青加快脚步,在许家兄妹的陪伴下,直奔湖边的草舍走去。 草舍、草亭位于湖水北端,临水而建,树木掩映,甚是幽静。 玄安显然已等候多时,只见他站在草舍前,背着炼魂幡,抄着双手,黝黑清瘦的脸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却又故作淡定道:“呵呵,此处未见敌踪!” 言下之意,他在彻夜搜寻敌踪。 “道长辛苦!” 沐青道了声谢,她依然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 “师父!” “道长!” 众人一一施礼,叶生也跟着拱了拱手。 玄安点头敷衍,显得有些不耐烦。 沐青在草亭旁边停下脚步,伸手从胸口摘下一物。 玄安看向身后的草舍,转而看向草亭。湖边的草亭为木柱、蒲草搭建,当间铺着石块,供休闲纳凉或赏景之用,看上去并无奇特之处。他却似乎恍然大悟,急忙抬脚走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章澄湖惊波(第2/2页) 沐青手持之物,是块拇指大小的玉佩,显然是女子贴身之物,从前从未有人留意。只见她突然手上用力,竟捏碎玉佩,便听“砰”的一声脆响,随之光芒一闪,草亭当间的石块竟然从中裂开。她俯身取出一个小巧的石匣,打开之后,可见匣内摆放着一个玉瓶与两块玉片,还有五块晶晶闪亮的玉石。 “道长……” 沐青的话音未落,已是两手空空。 只见她所敬重的玄安道长已伸手抢过玉匣,连连点头道:“嗯,丹药与玉简,均非凡物,五块灵石,属实难得一见啊!” 这一刻,不仅志元的两眼放光,许怡、许尚与权显、权贵也是惊喜出声—— “丹药……” “功法玉简……” “提升修为的灵石……” “这便是各家寻找的灵山宝物……” 沐青本想分说玉匣的来历,又低着头退到一旁。 叶生对于灵山宝物没有兴趣,却见这位心地善良的女子,脸上已失去了曾经的光泽,整个人变得郁闷而又消沉。 便于此时,数十丈外的湖面上忽然“哗啦”炸开两团水花,两道人影破水而出,竟是两位中年男子,各自手持短剑,扬声道—— “玄安,你果然想着独吞宝物!” “哼,幸亏田某与云师兄防你一手!” 众人脸色大变。 竟然是那位云师兄与田姓的炼气修士,不是已被玄安击败,怎会来到此处,并且潜伏在湖底深处? 忽见临近的山顶之上又是一阵树梢晃动,两道人影穿过林子而来,看服饰装扮与手持的长剑,分明是云师兄的帮手也来到澄湖。 见此情形,许尚忍不住出声道:“玄安道长,你……” 玄安没有理会,伸手将玉瓶、玉简与灵石揣入怀里,然后随手砸碎了玉匣,疑惑道:“沐青,你爹的遗物有无缺失,咦……” 无论是许怡与许尚,还是权显与权贵,均是又惊又怒,又无可奈何。两位炼气修士,再加上一位灵山高人,即使联手害了沐家,谁也不敢加以指责。却有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草舍,竟是沐青与叶生,志元阻拦不及,抽出长剑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云师兄与田姓男子已踏着湖面而来,从山上窜下来的两人也愈来愈近。 一直高深莫测的玄安忽然有些慌乱,出声道:“云道友,此事有所误会!”他佯作分说,却突然飞身奔着草舍扑去。 沐青在失去玉匣的时候,已默默转身走开,众人都在关注玉匣中的宝物,故而没有加以留意,唯独叶生在关注她的举动。 叶生也遭遇了灭门之灾,更为懂得那种丧亲之痛,以及被人摆布的无奈。他察觉沐青的脸色有异,悄悄尾随而去。 转眼之间,沐青已走入草舍。 草舍有着数丈方圆,四周挂着花藤,台阶布满苔藓、野草,似乎闲置许久而鲜有人至。 草舍内以青黄斑驳的排竹为地,摆放着蒲团、竹几、竹架等物。左右开着窗户,树木掩映,山水成趣,甚是幽静的一处所在。 只见沐青径自走到竹架前,伸手取下一个陶罐,然后转过身来,两眼竟然泛着泪花,带着酸楚的口吻说道:“叶生,你也想害我?” 叶生尚在门外张望,慌忙摇头道:“不……” 这位沐小姐,对他有赠衣之恩,知遇之情,他怎么会害她呢。 “砰——” 便于此时,突然草屑纷飞,一道人影破舍而入,紧接着寒光闪烁。 叶生忙道:“小心……” “啪——” 寒光直奔沐青而来,已然抵挡不及,手中陶罐炸开,迫使她踉跄后退,却又惨笑道:“各位高人合谋害我,今日得逞也……” 叶生更是大吃一惊,冲入草舍的持剑男子正是云师兄的两个帮手之一,他根本抵挡不住,也无力施救。正当他绝望之时,迸溅的陶罐碎片迎面飞来,他禁不住伸手抓去,叱呵声响起—— “小子,留下宝物!” 又听沐青喊道:“叶生,快逃——” 叶生来不及多想,转身便跑。 而一群人影已逼近草舍,有志元、权显、权贵、许怡、许尚,以及挥动黑幡的玄安,另有两人已越过湖面落在水边,还有一人掠过树梢,犹如大鸟般飞扑而来。 叶生无处可逃,过于惊慌的他“扑通”摔倒,尚自手忙脚乱,已被人抓着脖颈离地飞起,便听玄安厉声喝道:“所抢何物,交出来!”他难以挣扎,也喘不过气来,伸手从怀里摸出一物扔了出去,顿时脖颈一松而“砰”的摔在地上,又不甘心地抬头仰望。 一枚铜钱飞上半空,正是姐姐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却引得玄安与云师兄等人飞身抢夺,怒喝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铜钱?” “那枚铜钱浇注于陶罐之中,为我亲眼所见。” “哼,尔等退开……” “玄安,你休想独吞宝物……” 混乱之中,玄安一把抢过铜钱,转而挥动黑幡,顿时阴风呼啸、鬼影重重,他趁机身形一闪,循着湖边飞奔而去。云师兄与田姓男子催动飞剑追赶,另外两人也是挥舞长剑紧追不舍。 转瞬之间,盘旋的阴风雾气与追赶的人影相继消失在山林之中……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一章 灵物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一章灵物归心 草舍门前,权显、权贵与许家兄妹有心尾随而去,又顾忌重重;志元,许是追赶不及,气急败坏的他依旧是满脸的杀气。沐青,犹自泪痕未消、神情凄楚。 叶生,则是慢慢爬起,左右张望,心有余悸。 事已至此,分明是玄安与云师兄等人一手酿成了沐家的灭门之祸,之前的仇德山,也是参与者之一,许是起了内讧,最终遭致灭口。而权姓兄弟与许家兄妹,亦未必就是清白之人。面对所谓的灵山宝物,谁又能不动心呢。 叶生挪动脚步,便想着离去。 一旦玄安等人返回,必将再次大祸临头,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 而他看向沐青,欲言又止。 他想喊着那位沐小姐一起逃离此地,却不知如何张口。正当他迟疑之际,禁不住心头一跳。 有人在原地徘徊片刻,突然奔着草舍走去,是志元,仍旧满脸杀气,却左右寻觅,两眼透着一丝狐疑之色。而权姓兄弟与许家兄妹见他举止异常,各自换了个眼神,也相继跟着走了过去。 叶生顿时焦虑不安,心头挣扎片刻,猛地撒腿狂奔,已抢先一步抢入草舍,似乎又收脚不住而“扑通“趴在地上。地板为排竹铺就,踩踏的缘故,青黄斑驳的竹子不再紧密,留有窄窄的缝隙,随着他重重摔下,溅起一层烟雾般的尘埃。 忽听“锵“的一声长剑出鞘,冷笑声响起—— “嘿,果然有诈!“ 叶生伸手从草舍地板的缝隙中抓住一物塞入怀里,突然察觉凶险降临,慌忙就地翻滚,一道剑锋擦肩劈落,他来不及多想,就势抬脚往上猛踹。 “哎呀……“ 志元的长剑落空,便要再次痛下杀手,正当他人往前扑,冷不防裆下挨了一脚,他顿时疼得扔了长剑摔倒在地,双手抱着下体一阵嚎叫—— “我杀了你……“ 叶生未曾想一击得手,尚自不知所措,却忍不住翻身跃起,顺手抓过长剑便是奋力一挥。 “噗——“ 寒光一闪,嚎叫的志元又忙着伸手捂着脖子,而他的半边脑袋已脱离脖颈,一腔污血迸溅而出,只见他翻着双眼缓缓倒下,随着手脚一阵抽搐,转瞬之间没有了动静。 叶生后退几步,僵在原地。 杀人了? 他亲手杀了志元? 随后赶来的权显、权贵与许尚、许怡、沐青,也是收住脚步,一个个目瞪口呆。 只见叶生僵立在草舍之中,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俨如往常所见的小道士,总是胆小怯懦的样子。而他此时却拎着一把带血的长剑,高大健壮的志元反而躺在地上。 志元乃是玄安道长的得意弟子,素来手段凶狠,令人颇为忌惮,谁想他偷袭不成,竟被一剑砍断脖子。 许怡失声道:“叶生,你杀了师兄?“ 许尚连连摇头,难以置信道:“同门手足相残,何至于如此?“ 权显与权贵换了个眼色,相继出声道—— “哼,是他私藏宝物败露。“ “不错,他将宝物藏于竹下,骗了玄安道长,却被志元发现,因而杀人灭口,想不到他小小年纪如此狠毒!“ “叶生,交出宝物!“ “你休想嫁祸他人,否则今日断难罢休!“ 权显与权贵显得颇为愤慨,双双举起长剑。许怡与许尚也是面露戒备之色,再无曾经的友好和善。唯独沐青没有出声,而她凄楚的眼光中似乎多了些许冷意。 叶生像是被人当场揭穿伎俩的孩子,脸色微微一红,伸手从怀中摸出一物,道:“沐小姐,请收回令尊之物!“ 他手里拿着一枚铜钱,只是当间镶嵌着一块血红的玉石,看着有些与众不同。此物来自陶罐的碎片,混乱之中被他发现异常,便一把抓在手里,又恰逢玄安赶来,于是他佯装摔倒,趁机将铜钱藏在排竹之下,并且以姐姐留下的铜钱替换,不想多疑的志元还是发现了他的破绽。 而杀了志元,纯属意外。 那位师兄的肆意欺凌已让他忍耐许久,再次遭到偷袭的他唯有拼命,所用的招数虽然不堪,却让轻敌的志元栽了跟头,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正如他所说,他并非贪图宝物。 众人始料不及,面面相觑。 沐青微微愕然,道:“叶生,你缘何如此,所言当真?“ “我……“ 在权姓兄弟与许家兄妹的注视之下,叶生走出草舍。他来到沐青的面前,嘴巴再次变得笨拙起来,却还是举起铜钱,果断道:“拿去吧!“ 沐青稍稍迟疑,接过铜钱。 叶生像是放下一桩心事,转身捡起剑鞘,长剑入鞘之后,他又捡起包袱,转身奔着草舍后边的山林走去。 权显与权贵忽然跑了过来,迎头拦住他的去路。 “你岂能一走了之?“ “倘若玄安道长,或云师兄返回,我等如何交代?“ 叶生停下脚步,暗暗一阵焦急。 是他杀了志元,与别人无关,抢夺的宝物,已还给了沐小姐。他只想趁机摆脱玄安,这两兄弟却不让他走,究竟要干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一章灵物归心(第2/2页) 又听许怡与沐青相继出声—— “叶生,你欲往何处?“ “他孤身一人,又能去往何处呢,我知道一处藏身之所,不妨前去暂避两日。“ “这个……“ 叶生迟疑不语。 是啊,他又能去往何处呢? 玄安,必然不会放过他,若是返回叶家岭,亦将牵累族人。逃往临近的村镇,只怕也逃不过那位高人的追杀。 “叶兄弟!“ 许尚从草舍中走了出来,他在志元身上搜出一个袋子与一本册子。 此人仅有三十多岁,却老成沉稳。他冲着叶生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行事,务必善后,否则遗患无穷。而你不贪图他人之物,令师兄的遗物也该归你这位师弟所有!“ 袋子里装着玄安师徒的金银财物,那本册子正是《神道鬼枢》。 所谓的善后,便是杀人搜身? 叶生接过钱袋与册子,不忘躬身致谢。许尚摆了摆手,大度一笑。沐青却突然走到他的身旁,将握在手里的铜钱塞入他的怀里。 “沐小姐……“ 叶生的两手拿着东西,无从拒绝的他顿时愣在原地。 这位沐小姐不仅心地善良,而且颇有主见,只见她泪痕犹存的脸上带着不该有的沉静,轻轻出声道:“你也是灵山弟子,手段了得,由你代管此物,可免他人窥觊与遗失之虞!“ 权显、权贵与许怡、许尚同样感到意外,又纷纷表示赞同。 志元的凶狠毒辣,可谓有目共睹,如今竟然横尸当场。杀他之人虽然看似瘦弱怯懦,却不可貌相,由他继续保管宝物,应为明智之举。 叶生兀自怔怔而立。 他哪里懂得什么杀人的手段,若非能够看到背后的动静,说不定此时躺在地上的就是他叶生。 而在外人看来,他就是玄安的徒弟与志元的师兄,任他如何辩解分说,只怕也没人相信他是个假道士。 不过,铜钱再次回到怀里,并且多了一缕清香。 “此地不宜久留!“ 有人扯动衣袖,是沐青在催促他离去。 这一刻,她显然找到了可以信赖之人,神情举止显得颇为亲近。 而叶生的脸色又涨得通红,忙将钱袋与册子塞入怀里,然后捡起包袱、拎着长剑步步紧随。两人的年岁相仿,皆饱经磨难,如今结伴同行,谁又说不是一场缘分呢。 权显与权贵兄弟不再阻拦,许家兄妹也匆匆尾随而去…… 澄湖的南侧,有个狭窄的山涧。穿过山涧,疾行了半个时辰,沐青带着众人来到十数里外的一个山洞之中。 “玄安道长与云师兄察觉上当受骗之后,必然返回澄湖,你我不便远行,暂在此处避几日!“ “妹妹所言有理,若是急着赶路,必然泄露行踪,权且避避风头!“ “由我兄弟守着洞口,各位安心歇息!“ “叶兄弟……“ 山洞有着十余丈大小,应为沐家主所废弃的一处静修之地。众人尚自惊魂未定,权显与权贵已抢先一步守着洞口,不管兄弟俩有何居心,谁也休想擅自离去。 叶生则是无暇多想,他找个角落坐下,正想着缓口气,许尚来到身旁。 目前让他敬重的两个人,一个是沐青,一个便是许尚。许尚,更像是村里教授孩童认字的启蒙先生,说起话来温和有礼,遇事沉稳不乱,而如今有了藏身之地,他反倒变得忧心忡忡。 “倘若玄安道长与云师兄追来,我等均非对手,全赖叶兄弟抵御强敌,不知你有几分胜算?“ “我……“ 叶生茫然无语。 如何抵御强敌? 玄安神通广大,云师兄懂得御剑之术,他不是任何一人的对手,又何谈几分胜算呢,许尚显然看错了人。 “嗯,不必担心!“ 许尚依旧是满怀期待,道:“你是玄安道长的弟子,对他的神通应该了如指掌,而本人略懂符箓之术,再有权显、权贵的相助,只需同舟共济,渡过此劫不难!“ 叶生低头坐着,满脸的纠结之色。 自从他杀了志元之后,他发现众人看他的眼光都变了。沐青则是对他信赖有加,竟然让他保管宝物,许尚更是将他视为抵御强敌的最大倚仗。而他只是一个假道士,接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纠结之余,叶生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 他虽然啥也不懂,却有《神道鬼枢》,能否从中找到应敌之法呢? 许尚与许怡、权显、权贵碰了个眼神,慢慢转身走开,他坐下歇息之际,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叶生只管专注于手中的册子。 这本《神道鬼枢》已被他记下七八成,如今再次翻阅,查缺补漏,更为详细完整,曾经的困惑与不解也渐渐明朗……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二章 杀心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二章杀心顿起 山洞内。 叶生盘膝而坐,他在吐纳调息。 不再遮掩,不用偷偷摸摸,而是像一个真正的道士在打坐静修。 得到了《神道鬼枢》与完整的修炼法门之后,他的吐纳调息更为顺畅自如。随着气息引入丹田,小腹变得发热、充实,随之一股热流游走四肢,不知是不是淬炼之后的真气,虽然断断续续,并且极其微弱,却颇为清晰,使得周身浑然一体而仿若自成天地。也许正是气息微弱的缘故,难以尝试掌控,否则或能加以驱使,去运转相关的法诀、法术。 此前能够看到身后的动静,一直让他感到神奇而又困惑,如今他在《神道鬼枢》的下篇中找到说法,应为开启经脉玄关之后,打通了体内的三个元穴,分别是识海、黄庭与丹田,从而生出了神念、或神识,能够看穿黑暗与四周的动静,岂不正如背后长着眼睛。 随着修炼的精深,神识将会看得更远,并且有着更为广泛的用途,有待他进一步慢慢揭晓。 所谓的玄关,乃是打通气血阻隔的要穴,并未找到详细的叙述,只说是沟通天地的至关所在。 又是怎样开启的玄关呢? 也许是毒果子的缘故,至今他仍然稀里糊涂。 而仅仅尝试吐纳调息,并不懂得神通法术,又该如何对付强大的玄安与云师兄?再一个,权显与权贵似乎不怀好意,倘若冲突起来,他肯定要吃大亏,所幸他误杀志元震慑了两兄弟,而他这个假道士终究难以隐瞒下去。 叶生想着心事,气息一阵紊乱,他忙收敛心神,渐渐神我两忘…… “那位小道长,果然不可貌相!” “姐姐,切莫说笑!” “许怡并未说笑,你我看走了眼。” “是啊,谁能想到他杀了同门师兄,如此小的年纪,竟这般无情,实属罕见!” “不管怎样,玄幽宗的神鬼之术玄妙莫测,他或能帮着你我走出困境也未可知!” “哥,你是如何断定他……” “据我所知,那本《神道鬼枢》乃是玄幽宗弟子的入门典籍……” 权姓兄弟守着洞口,许家兄妹与沐青坐在一起,而歇息之余,各自的眼光都在关注角落里的一道人影。 一位十几岁的少年在闭目静坐,崭新的道袍沾满灰尘、草屑,使他单薄的身子更显瘦弱。而他亲手斩杀师兄的狠辣决绝,依然令人难以释怀,如今指望他对付强敌,究竟是无奈之举,或是另有用意,只怕他新结识的几位同伴也是心思各异。 两日后。 藏身之地安然无恙。 而山洞内没吃没喝,携带的干粮早已用尽,权显、权贵渐渐失去耐心,不时溜出洞外寻找吃食。 许尚唯恐夜长梦多,提议换个地方藏身,许怡也深表赞同,沐青只得答应离去。 “叶生!” 叶生从静坐中睁开双眼,是沐青催促他动身,只是话语声多了询问之意,似乎在等待他的最终决断。 只要能够摆脱玄安与云师兄,他并不在意去往何处。 而他尚未起身,沐青已捡起他的包袱,并递过来一把长剑。 长剑为志元所留,三尺多长,带着兽皮剑鞘,乃是一把杀人利器。 叶生握着长剑站起身来,禁不住挺起了胸膛。 “手握利器,杀心顿起啊!” 许怡调侃了一句,与许尚奔着洞外走去。权显、权贵早已蹿出洞口,洞内仅剩下一对相互依赖的少男少女,忽又一个脸色涨红,一个轻声道:“走吧!” “嗯!” 叶生答应一声,显得有些心虚。 他并不懂得剑术,所谓的杀心便也无从谈起,却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股豪情在心头蒸腾,究竟是利器所致,或别的缘由,以他现有的年纪与阅历,一时根本弄不清楚。 不过,他要设法修炼剑术,自保之外,也能够避免许怡的嘲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二章杀心顿起(第2/2页) 叶生与沐青来到洞外。 应为黄昏时分,山林笼罩着落日的霞光,徐徐的和风与悦耳的鸟鸣使人精神一振。而权显、权贵与许家兄妹已走到十余丈外,忽又惊慌失措般冲入丛林之中。 沐青尚在疑惑不解,叶生却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与此瞬间,一杆黑幡与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叶生已躲避不及,只得扭头蹿向身后的洞口,而他刚刚冲入洞内,已被人抓着脖颈摔在地上,遂即一位血迹淋淋的中年男子倒在身旁,却依然死死抓着他不放,怒气冲冲道:“幸亏守在近处,否则……咳……咳……” 玄安? 记得他遭到云师兄的追杀,为何仅有他一人返回,并且遍体的伤痕? 叶生顾不得多想,拔出长剑乱砍,突然一股力道袭来,他顿时滚了出去,手里的长剑也不翼而飞。而他尚未爬起来,一道寒光来到身后,他慌忙后退躲闪,不料竟是山洞的尽头,玄安却已抓起长剑逼近,又“扑通”坐在地上,而手里的剑锋紧紧抵着他的胸口,气喘吁吁道:“你……你杀了志元?” “我……” 叶生惊恐难耐。 他最怕的便是玄安,今日难逃一死。 “哼,这把青锋剑乃是灵山法器,若非你杀了他,休想得到此物,咳、咳……” 玄安似乎已难以支撑,再次猛咳起来,他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放下长剑,并摸出一把药丸塞入嘴里,神色狰狞道:“血玉铜钱何在?” 叶生稍稍迟疑,伸手从怀里拿出一物,正是他那枚镶嵌着玉石的铜钱,它有一个怪异的名字,血玉铜钱。 玄安的两眼一亮,而捂着的小腹再次渗出热血,他咬着牙摇了摇头,道:“哼,云熙与田深联手之下,仍被本道逃脱,奈何飞剑锋利……”他面露痛苦之色,恨恨道:“你竟敢以凡俗铜钱骗了本道,快将宝物拿来——” 云熙,应为云师兄的大名。田深,便是那位田姓的男子。凡俗铜钱不仅骗了玄安,也骗了两位炼气修士。 叶生不知所措,战战兢兢举起双手,却忽然将血玉铜钱塞入怀里,飞快抢过地上的长剑,并且倒转剑锋用力往前刺去。 玄安的伤势惨重,又在澄湖四周寻觅两日,早已是精疲力竭,所幸终于被他找回宝物,谁想一个任由摆布的农家小子竟敢偷袭。而他只是稍稍意外,怒声叱道:“小子,你找死……” 叶生尚自疯狂,刺出去的剑锋竟被一只带血的手掌紧紧抓住,攻势受阻的他只得拼尽全力,丹田忽然涌出一股热流,瞬间贯穿双臂、涌向长剑,受阻的剑锋“嗡”地炸开一道光芒,继而“扑哧”一声热血迸溅,吓得他急忙松开双手后退几步。 长剑已扎入玄安的胸口,他同样惊愕不已—— “小子,我早知你暗藏鬼胎……” 疼痛难忍之下,他猛地挥袖一甩,胸口的长剑凌空倒卷,狠狠往前劈去。叶生尚自惊吓不已,急忙转身躲避,劈空的长剑“锵”的一声坠地,顿时炸开一团火星。 “你……” 玄安看着胸口的剑伤,难以置信道:“你……你在清风峡坠崖不死,究竟有何奇遇,竟开了天眼,淬炼出了真气……”他喘了口粗气,又道:“志元跟随我数年,一无所成,却被你小子占尽机缘,已半步踏入炼气境界……” 叶生堪堪躲过一劫,惊魂未定。 开启识海,便是开启天眼?他丹田涌出的暖流,果然是真气,以真气贯入长剑,威力竟然如此惊人。 “呵呵!” 玄安的胸口中剑,非但不再愤怒,反而惨淡一笑,自言自语道:“天运如是,奈何……” 叶生悄悄往后退去,令他意外的话语声又起—— “叶生,为师待你如何?”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三章 衣钵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三章衣钵与遗命 为师? 这是师徒之间的相称。 叶生尚在后退,愕然止步。 “我知道你心生怨恨,恨我没有传授道法,恨我厚此薄彼,放纵志元欺负你。所谓法不轻传、道不贱卖,若非加以历练,查明心性,我岂敢真的收你为徒……” 玄安瘫坐在地,胸口的剑伤虽未致命,而整个人已被血迹浸透,只见他喘了口粗气继续说道:“为师的心脉已断,命不久矣,当由你传承衣钵,跪下!” 叶生只想趁机逃出山洞,远离此地。 而其所言何意,他被踢下山崖,屡次遭到欺凌,竟是一种历练? 玄安已收起狰狞凶狠的神态,话语中也似乎多了几分凝重之意—— “你弑兄忤逆之罪,姑且不论,凡事皆有因果,天道报应不爽。你身为本道仅存的弟子,理当传承衣钵,而为师另有重托,跪下听命……咳……”他话音未落,嘴角溢出血迹,却顾不得擦拭,反而从怀里拿出几样东西。 叶生一时不敢离去,慢慢跪了下来。 他在山里的孩子,知道杀人是天大的罪过。正是他亲手杀了志元,刺伤玄安,虽然师徒俩不是好人,却也不容抵赖。既然如此,权且跪下认错。而玄安所说的命不久矣,是真是假?另有重托,又是何意? “哗啦——” 玄安抬手一挥,所持之物落在地上,分别是一个玉瓶、两块玉片,与五块亮晶晶的石头,正是沐家珍藏的宝物,却另有一张兽皮与一块玉牌,以及一个鼓囊囊的钱袋。 “沐家之物,由你处置,秦州的舆图与本门的令牌,也归你所有……” 说到此处,玄安的脸上忽然多了一层异样的光泽,话语声随之变得急切起来—— “你前往西浦山的玄幽宗,寻找汝上执事,他见到这块令牌与炼魂幡,自会帮你对付仇敌,并且将你收入门墙,让你成为灵山弟子!” “砰——” 又一杆黑幡与一块玉片落在地上。 “此乃为师的法器九转炼魂幡,已修至三转,连同本门的《玄幽诀》一并传你,而你务必向你的师祖如实禀报:玄安不负所托,请求魂归万古。你若敢抗命,必遭报应,四门三宗断难容你……” 叶生虽然如坠云雾,却还是跪在地上,用心记下他所听到的每一句话。正当他惶惶不安之时,山洞内卷过一阵阴森森的旋风。 而玄安依然瘫坐如旧,却昂着脑袋、双目圆睁,已是气息全无。他无力低垂的左手,套着那枚神秘的乌黑玉环…… 与此同时,百丈外的山林之中,一位女子去而复返,另有几人尾随劝阻。 “沐姑娘……” “何必自寻死路……” “叶生临危相救,我岂能弃他而去……” “妹妹,叶生绝非玄安的对手,说不定他早已……” “哼,你我都被骗了,师徒二人合谋算计宝物呢……” “既然沐姑娘执意如此,各位多加小心……” 危急关头,沐青被叶生推下山坡。而她逃入山林之后,未见玄安追来,她牵挂叶生的安危,执意返回查看。几位同伴劝阻不过,一行又循着原路返回。 片刻之后,藏身的山洞已近在眼前,而就此望去,竟然没有半点儿动静。 沐青抬头张望片刻,奔着山洞走去,许尚稍作迟疑,带着许怡随后而行。权显与权贵却不肯靠近洞口,而是躲在林边,但有风吹草动,以便随时窜入林中逃命。 恰于此时,寂静的洞口中突然冒出一位少年。 只见他脸色苍白,身形摇晃,却一手拎着带血的长剑,一手抓着阴气森森的黑幡…… 又是一个月夜。 弯月如钩,夜色静谧。 而幽暗的林子里,多了一个土丘,有人守在一旁,像是在行祭拜之礼。另有几人围观,却看不出敬重之意,反而在左右张望、窃窃私语。 “他果然深藏不露,竟杀了玄安道长?” “既非如此,玄安也是因他而亡,不然短短时辰之内,怎会一命呜呼?” “我已查看无误,玄安胸口的剑伤,为他长剑所留……” “弑兄、弑师,权某自叹不如……” 叶生垂手而立,脸色沮丧。 他面前的土丘下,埋葬着玄安。 此前他刚刚走出山洞,恰好沐青带人赶来,见到死去的玄安,当时的场面可想而知。不用他辩解,众人认定是他杀了玄安。权显与权贵也变得热络起来,劝说他师徒一场,应该谨守本分,让他师父入土为安。许尚与许怡则是担心泄露行踪,帮着他清理山洞,并将玄安的尸首掩埋在林子深处。唯独沐青欣慰不已,这位沐小姐显然在牵挂他的安危,不仅如此,而且将他视为一位真正的高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三章衣钵与遗命(第2/2页) 而他目前的处境与心头的苦闷,只有他自己清楚。 杀害师兄与师父,乃是他承受不起的罪名。倘若爹娘与姐姐在世,也会痛斥他的所作所为。而他偏偏当众杀了志元,玄安又死在他面前,纵有一百张嘴,他也一时说不明白。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沐青对他的信赖如此之重,许尚、许怡与权显、权贵也要跟着他一起走,各自的用意虽然不同,却无非惧怕云师兄追来,指望着由他对付强敌,跟着他逃脱追杀。 而他这个假道士,如何对付更加强大的云熙与田深? 叶生在土丘前伫立片刻,转身接过沐青手里的包袱,抓起黑幡、拎着长剑,独自循着山间小径走去。 众人紧随其后…… 天明时分,前方的山野中出现大片的房舍。 叶生想着绕道而行,只想着远离人烟,此前他怕鬼,如今他怕人。 许尚认出那是与汴水镇相隔百里的一个小镇,萧水镇,他建议前去打探风声,否则这般盲目逃亡绝非长久之计。 叶生见沐青没有异议,跟着众人奔向镇子走去。 若是查明云师兄等人的动向,便不用四处逃亡,而是各寻去处,分道扬镳。如今玄安师徒已死,不知道沐小姐愿不愿跟着他返回叶家岭。 镇子就在数里外,由许尚与许怡先行一步探路,其他人则是落后百丈,以免遭遇不测而及时应变。 叶生,右手拎着长剑,左肩背着包袱里不仅塞着杂物,还露出一截乌黑的木杆。 那是炼魂幡的幡杆,连同魂幡被他卷入包袱。长剑可以应急防身,炼魂幡除了吓唬人,对他来说一无用处,虽说得到玄安的传承,却什么都不懂,也无暇顾及,他仍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小道士。 山野小镇,多为临水而建。 萧水镇,同样有条溪水环绕而过,百户人家聚集而居,山水之间呈现出一派宁和的景象。 叶生与沐青在镇口等候了片刻,在许怡的招手示意下,这才踏着斑驳不平的青石街道走入小镇,却避开了客栈,来到了镇北的一条小巷内。 “客栈人多眼杂,不便行事。小妹租赁了一个院子,各位暂且将就两日。” 许尚常年在外闯荡,阅历丰厚,他没有带着众人入住客栈,而是租赁了一处僻静的独门小院。 叶生来到院子里。 小院仅有两间屋子与半间灶房,陈设颇为简陋。 许尚已推开一间屋门,示意道:“叶兄弟切莫嫌弃,请独居此处,小妹与沐青另居一室,我三人守在院内便于照应。” 叶生没有谦让,直接走入屋内,“砰”的一声关闭屋门,然后丢下包袱、长剑,一头倒在竹榻上。 他并不嫌弃住处的简陋,只想一个人独处片刻。 自从离开叶家岭,一路的遭遇不断,对于从未出过远门的他来说,是眼花缭乱而又惊魂连连。却无暇辨别真伪,也看不清人性的善恶凶险,只能跟着几位新结识的同伴,犹如裹胁般地跌跌撞撞奔逃而来。 如今总算有个歇息之地,他要躲在屋内好好地想一想,将所有的离奇遭遇回想一遍,彻底弄明白他的处境,然后再决定是返回叶家岭,还是这般继续逃亡。 “许兄,他凭什么独居一室?” “修道者静坐行功,最怕外人惊扰。” “他若神通高强,岂能任由沐家主遇害……” “玄安道长与志元之死,为你我亲眼目睹……” “哼,莫非你我又看走了眼,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便于此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对话声,各自窃窃私语,又隔着屋门,依然清晰传到屋内。 叶生知道他如今的目力、听力远超常人,并未感到意外,却暗暗一阵焦虑,禁不住坐了起来。 倘若他这个假道士被人识破,必将遭到许怡的嘲讽,权姓兄弟也会当场翻脸。当然,最为失望的便是沐青,他该如何面对那位信赖他的善良女子。 叶生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堆东西。 一个玉瓶,两块玉片,五块石头,以及镶嵌着玉石的铜钱,乃是来自沐家的宝物。另外一块玉片,一块玉牌,一张兽皮,以及炼魂幡,还有一个包袱,为玄安留下的遗物。 片刻之后,叶生再次从怀里摸出一物,是个乌黑的玉环,一直套在玄安的手上,直至临死也未传给他。他却没有忘了善后,强抑着恐惧搜了玄安的身子,最终摘下这枚玉环,将其据为己有。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四章 血玉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四章血玉之托 据玄安所说,这堆东西便是他的衣钵传承。 不过,玉瓶、玉片与五块石头,以及镶嵌着玉石的铜钱,乃是来自沐家的宝物。其他的玉片、玉牌,一张兽皮,以及炼魂幡,还有一个包袱,才是玄安留下的遗物。 玉瓶仅有寸余大小,打开玉石瓶塞,可见其中装着三粒金黄色的药丸,暂时用途不明。玉片,被许怡等人称为玉简,也不知道如何查看。五块拇指大小的透明石头,晶晶闪亮,似乎透着浓郁的气机,据说是提升修为的灵石,同样不知如何使用。另外一块玉片,应该也是玉简。玉牌则有两寸大小,一面刻着西浦山三个字,一面刻着古怪的纹饰,当间有个玄字。兽皮,则是绘着山川河流,标注着南北方向,以及秦北、濉郡与清风峡、汴水镇等地的地名。而志元留下的包袱里,金银财物之外,还有一盏兽皮灯笼,竟然能够折叠起来。 炼魂幡,曾让叶生夜不能寐的恐怖存在,此时被他扔在地上。 炼魂幡的幡杆有着三尺多长,乌黑坚硬,刻满怪异的纹饰。魂幡像块黑布,质地坚韧柔软,长约三尺三,宽约七八寸,与凡俗的招魂幡相仿,只是幡面上多了隐隐闪动的银丝图案,看上去像是一张阴森吓人的鬼脸。 叶生将所有物品摆在竹榻上,手上仅拿着一枚铜钱。 血玉铜钱? 在叶家岭的乱坟岗上,便是听到这四个字,从而被迫离开家园,一路死里逃生。 乍一看,他手里的铜钱与姐姐留给他的相仿,只因当间嵌有血红的玉石而有了一个诡异的名称,血玉铜钱。 沐家的灭门之灾,便是由这枚铜钱而起?或许沐青已经知道缘由,故而让他保管宝物。而小小的铜钱也看不出有何神奇之处,缘何引得各方奇人异士为之疯狂呢? “叶生!” 随着一声呼唤,沐青推门走了进来,一手拿着陶碗,一手拿着两张饼子,关切道:“已近午时,饿了吧!”她眼光掠过竹榻上的一堆东西,便要转身离开。而叶生已起身关上屋门,示意道:“沐小姐,请收回令尊之物!” “啊……” 多少人贪图她沐家的宝物,竟然有人毫不动心。 沐青打量着与她年岁相仿的少年,愕然道:“你怕受到连累?” 叶生摇了摇头,道:“能否告知宝物的来由,不然……” 倘若不知道来历与用途,所谓的宝物就是一堆累赘,反而要因此遭到追杀,着实让他不甘心,却一时讲不明白,禁不住又是脸色一红。 “哦!” 沐青已恍然大悟,指着竹榻上的宝物一一分说道:“我沐家先祖曾为灵山弟子,因故离开仙门来到汴水隐居,并留下一瓶化灵丹、两枚功法玉简与五块灵石传给后人。奈何我爹迟迟未能踏入炼气境界,我也多年修炼无果,因而宝物封存至今。而你是灵山弟子,自然懂得宝物的用途!” 她看向叶生手里的铜钱,又道:“据先祖交代,那枚铜钱至关重要,故而被我爹浇筑在陶罐之中,玄安道长彻夜未归,想必便在寻找此物,不想还是未能躲过这一劫。” 这女子善解人意,也聪慧过人。 如她所说,赶到澄湖之前,玄安之所以吩咐众人就地歇宿,只为方便他独自寻找宝物,而宝物分别藏在湖边与陶罐中,使他诡计落空,便再次设置圈套,最终阴谋得逞。 “这铜钱叫什么……我是说,它有无别的名称?” 叶生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沐青稍作忖思,道:“只记得铜钱干系重大,其他不详,唉……”她轻轻叹息一声,道:“我一女子持有此物,如小儿持金过市,如今托付于你,实属无奈之举。但有不测,它任你处置便是!” 她并不知道铜钱的名称与用处,却已懂得性命远比宝物更加珍贵。只见她说到此处,丢下一个凄楚的眼神,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叶生握着手里的铜钱,脸上又是一阵滚烫。 沐小姐的善良与信赖,让他自惭形秽,而想要活下来,他不得不处处小心…… 夜色降临。 院子里依然有人走动。 许怡与沐青已进屋歇息,那是许尚与权显、权贵在饮酒说话。 一天下来,未见状况发生。许家兄妹在镇子里转了半晌,之后回到院子里烧煮吃食,谈论着相关的见闻,打算明日继续外出打探风声。 叶生喝了一碗米汤,啃了两个饼子,遂关闭屋门、落下门闩,独自一个人坐在黑暗之中。 他躲在屋里没有闲着,反复查看玄安留下的遗物,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困倦的他索性躺下来,手里把玩着那枚血玉铜钱,回想着《神道鬼枢》中的心法口诀,期待着能够有所发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四章血玉之托(第2/2页) 若想不负沐小姐所托,他唯有变得强大起来,否则一旦云熙与田深追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神道鬼枢》中的入门之法,对付不了强敌。如今空有一堆的宝物,竟然不知如何入手,想他也有过师父、师兄,而不是欺凌辱骂,便是将他推下山崖,从未有过任何教导与传授,如今他又该怎样才能成为一个身手高强的道士呢? 叶生郁闷之余,拿着铜钱轻叩脑门,许是稍稍疼痛,禁不住双眉浅锁,忽又微微一怔,似有一股强悍的力道直奔眉心冲来,吓得他慌忙丢下铜钱而猛然坐起。 发生了何事? 叶生伸手抚摸眉心,异状已然消失。再次皱眉凝神,仿若目力伸展,一如之前尝试着看穿门扇,只是更加的收放自如。 他愕然片刻,若有所悟般点了点头。 玄安说过,他开了天眼。 何为天眼?《神道鬼枢》记载,开启识海如同开启天眼,从而神识有成,仿若多了一双眼睛。也就是说,他已修出神识?只是因为神识过于微弱,未曾在意,方才动用神识,意外触及血玉铜钱,犹如撞见一片尸山血海,诡异的景象顿时吓得他魂不守舍。 血玉铜钱,非比寻常,自然不容窥视,而其他物品呢? 叶生虽然受了惊吓,却好奇心起,他伸手捡起一块玉片,小心翼翼贴近眉心,再次尝试着凝聚意念。神识源自六感,随着心神意念而动。片刻之后,他不再惊慌失措,反倒是面露惊奇与欣喜之色。 玉片,或玉简之中,刻着一行行的字符,竟然是玄安所说的《玄幽诀》,却仅有神识能够查看。 叶生放下玉简,将摆在竹榻的东西逐一拿在手里。 《玄幽诀》为玄安所传,沐家的两块玉简也刻满字符图画,分别是一张图与一篇名为《百熔经》的典籍。《百熔经》像是修炼的功法,颇为晦涩高深。至于兽皮、玉牌,看不出名堂;炼魂幡,暂且不敢触碰。 他最后又捡起一个乌黑的玉环,两眼微微一亮。 黑色的玉环,约莫一分宽,像是农家妇人的顶针,却并非兽骨打磨,为黑色玉石雕刻而成。尝试着意念查看,里面竟然是空的,足有数尺大小,收纳着玄安搜刮的金银财物,以及几张数寸大小的兽皮。每张兽皮画满图案,透着阴森诡异的气息。 符箓? 此前逃出汴水镇,许尚曾以火球逼退强敌,据说便是符箓所致,乃是他精心炼制的防身宝物。 难怪玄安临死也没有交出玉环,其中竟然暗藏玄机,而他随身携带的符箓,也许威力更胜一筹。 不知不觉,到了午夜。 院外安静下来,仅有权显、权贵的鼾声在不时响起。许尚与隔壁屋子的许怡、沐青,也早已陷入熟睡之中。 叶生却是精神抖擞,意外察觉神识的妙用,又获得两篇功法,使得他振奋不已。他盘腿坐在竹榻上,全神贯注查看《玄幽诀》。 倘若《神道鬼枢》乃是凡俗弟子阅读修炼的功法典籍,那么《玄幽诀》则是一篇真正的灵山功法,其中不仅有入门的吐纳调息之法,以及修为高低的划分,诸如炼气、筑基、结丹等等,还有搜魂、炼魂、驱魂的相关法术,掌控炼魂幡便是其中的一个法门。 又不知过去许久,院里响起脚步声。 尚自凝神忘我的叶生蓦然惊醒,透过门缝看去,晨曦笼罩小院,竟然天亮了。与此同时,屋外传来话语声—— “叶兄弟!” 叶生急忙伸开双腿站起身来,又忙扯过褥子遮盖竹榻上的一堆东西。 “我四人外出一趟,你与沐姑娘安心守在家里。” 许尚招呼一声,与许怡、权显、权贵相继走出院门。 叶生正要打开门闩,尴尬作罢。 整宿都在修炼《玄幽诀》,没有半点进展。再一个,他虽然发现了玉环的玄机,却不懂得收纳之术,一堆东西摆在竹榻上,难免让他遮遮掩掩而手忙脚乱。 看来他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道士,并不容易。即使得到玄安的传承与诸多宝物,他仍旧不知道如何踏上修炼之途。 不过,玄安亲口说过,他已开启了天眼,修出了神识,并且半步踏入炼气期。据《玄幽诀》的功法记载,修至炼气境界,便可驱使神识离体,运转神通法诀。仅仅的半步之遥,想必难不倒他。 “笃、笃——” 便于此时,再次有人敲门……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五章 半步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五章半步炼气一念百劫 叶生伸手打开门闩,一道熟悉的人影推门而入,带着关切的口吻轻声说道:“修炼甚是辛苦,我给你留了几个果子!” 是沐青,她比叶生年长几个月,彼此的个头差不多,只是她身段玲珑、五官精致,多了几分大户小姐的韵致。却见她的丝质长裙不见了,换成了一身粗布短衣,手里的布帕则是包着几个果子,皆个大饱满、红润诱人,并且透着淡淡的果香。 叶生看着红润的果子,禁不住后退两步。 沐青只管将果子塞入他手里,原地转了个圈,道:“为了掩人耳目,我听从了许姐姐的劝说,换了一身布衣,好看吗?” 果子并非误食的毒果,而是熟透的山梅。 叶生暗暗松了口气,忙道:“好看!”院子里有人探头探脑,是权显与权贵兄弟俩。他掩上屋门,拈起一粒山梅塞入嘴里,甚是酸甜可口。 如今已是六月,野果成熟的时节。往年的夏日里,叶家岭又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你彻夜苦修,有无收获?” 沐青走到竹榻前,见一堆宝物随意摆放,炼魂幡也丢在地上,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叶生窘迫不已,他慌忙放下果子,一边整理床榻,一边如实说道:“我已半步踏入炼气,再无进境……” “你已半步踏入炼气期?” 沐青顿时面露喜色,伸手从榻上捡起一个玉瓶,带着抱怨的口吻说道:“既然如此,你该服用化灵丹啊,有丹药相助,何愁炼气不成?” “哦……” 叶生接过玉瓶,若有所思。 整整一宿,他都在忙着修炼《玄幽诀》,以为如同吐纳调息一样简单,结果没有任何进展。沐青却在无意中提醒了他,唯有踏入炼气境界,方能修炼灵山功法,否则便失去了修为根基,所有的神通法术便也无从谈起。 “好生修炼,不可懈怠!” 沐青叮嘱一句,便要离去。 叶生稍作迟疑,忍不住问道:“沐小姐,愿否随我回家?” “若不见外,唤我名字便可!” “嗯!” “你要回家?” 沐青脚下一顿,慢慢转过身来,忽又双目圆睁,好奇道:“岂不闻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何况你已踏上仙道,得罪了众多仇家,几位道友的生死安危系于你一身,你又如何返回家园全身而退?” “我……” 叶生无言以对。 他的爹娘与姐姐已不在世上,即使返回叶家岭,只怕再也找不回那个夏日怒放的季节。 “切莫乱想,待此事过罢,我随你前往灵山修炼仙道,远离这尘世间的纷纷扰扰!” 沐青像是在劝说,又似许下承诺,轻柔的话语声声入耳,她伸手掸了掸叶生衣袖上的灰尘,转身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砰——” 屋门再次关闭,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久久不散。 叶生默然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刻,似乎怅然若失,却又明晰了方向,不管能否抵达传说中的灵山,他都已经难以回头。 叶生落下门闩,回到竹榻前坐下,轻轻打开玉瓶,从中倒出三粒金黄色的药丸,一把尽数塞入嘴里,然后丢下空瓶子,双手结印、吐纳调息。 与之瞬间,一股强劲的暖流带着浓郁的药香直透脏腑,随之烧灼的疼痛漫过四肢经脉,犹如烈焰卷过荒野,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黄昏。 暮色笼罩小院。 许尚与权显、权贵坐在小院的石桌旁,饮着烧酒、吃着卤肉,却没有了日前的轻松,反而在唉声叹气。 许怡与沐青,则是坐在灶房的门槛上,彼此挽着臂弯,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两日闭门不出,敲门也无回应,岂有此理!” “不如一脚踹破屋门,哼!” “修士一旦静坐入定,不为外物所扰,请两位稍安勿躁!” “镇子里的客栈多了一群同道中人,此地已不敢久留啊!” “且待明日,你我一起敲门召唤便是!” “便依许兄所言,而接下来又该去往何处呢?” “我权家祖上倒是留下一处宅院,甚是偏僻,不如前去避避风头,之后再寻去处!” “嗯,饮酒……” 从三人的对话中得知,镇子里来了一群相貌陌生的奇人异士,即便不是云师兄召集的帮手,十之八九也是为了沐家的宝物而来。权显与权贵急着离去,而不管是兄弟俩敲门,还是沐青、许怡召唤,叶生始终紧闭屋门,没有任何回应,却又不便弃他而去,毕竟宝物在他身上。最终在许尚的劝说下,决定继续等待一日,届时不管他开不开门,都将强行带着他离开此地。 “姐姐!” 沐青看向紧闭的屋门,轻声问道:“你说他软弱可欺,却杀了师兄与师父,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许怡伸手抓起身旁的长剑,不以为然道:“人小鬼大,装模作样,他骗得了妹子,骗不了姐姐的这双法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五章半步炼气一念百劫(第2/2页) 沐青倚着她的肩头,一时不置可否,却又心绪莫名,也禁不住抚摸着怀里的短剑。她是应该依赖短剑的锋利,还是信赖那位少年的为人呢? 此时,几丈外的屋子依然门户紧闭,没有丝毫动静。而屋内的叶生已离开竹榻,盘腿坐在地上,脑门挂着豆粒大小的汗珠,脸上冒出一层油腻,并且眉梢轻轻耸动,显得颇为痛苦的模样。他宽大的袍袖又无风自动,整个人似为雾气笼罩,却兀自双手结印,默默端坐如旧。 他已听不到屋外的对话,或已无暇顾及身外之事。自从吞服了化灵丹,体内便好像点燃了一团炭火,他也仿若变成了燃烧的鼎炉,奈何又身不由己,只能任凭五脏六腑在焚烧炼化,任凭滚滚的烈焰焚尽荒野,任凭雷鸣伴随着雨露骤降,再任凭雨露化作春水横溢、生机勃发、万物萌生…… “呼——” 不知过去多久,春水终于消退,四方一片寂静,叶生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了一口浊气。他转而低下头来,两眼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 心念一动,两眼竟然能够看透五脏六腑? 嗯,应该称为神识内视。此乃神识大成之兆。 不仅如此,小腹的丹田气海也变得充实而又温暖,犹如泉水之源,涌出的涓涓细流奔向全身,再由四肢百骸回归,周天往复不息。 炁发则动,炁定而歇,这便是淬炼后的真气? 真气所到之处,经脉、筋骨、肌肤也变得异常有力,并随着心念所动而收放自如。 是否已踏入炼气期? 叶生兴奋之余,又心有余悸。 化灵丹仅有小指头大小,看着并不起眼,一时急于求成,便吞服了三粒。谁想丹药虽小,而药效之猛堪比此前误食的毒果,那种撕裂的痛楚与焚烧的煎熬,令他差点支撑不住,而天翻地覆的变化,又让他期待不已、欲罢不能。 倘若已踏入炼气期,能否修炼《玄幽诀》与相关的法术? 叶生看向竹榻上的一堆东西,随着眼光所及,乌黑的玉环竟然滚动了一下。他再次凝聚心神,念头转动,玉环忽然腾空跳起,遂又落在榻上。他愕然片刻,已是面露喜色,一把抓起玉环,又一次尝试驱动神识,忽然光芒一闪,面前多了一包金银珠宝,以及四张画满符咒的兽皮,正是玄安随身的珍藏之物,竟然被他从玉环中取了出来。 阅读了《神道鬼枢》与《玄幽诀》,并且尝试过修炼,他已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农家少年。据他所知,神识不仅能够驱使飞剑,也能够搬运物品,施展各种法术,与真气同为修炼的根基。 一包金银珠宝,分量不轻,应为玄安搜刮而来,想必其中也有叶家岭的份子钱。 四张符箓,大小一致,各有寸余宽、三寸长短,上面刻画着古怪的符文,用途与威力不明,也不知道如何使用。 叶生握着玉环,转而看向竹榻上的东西,尝试着凝聚心念、催动神识,只见玉简、玉瓶来回跳动,又相继凭空消失,他这才带着庆幸的神色点了点头。 玉简、玉牌、册子、符箓、金银财物,以及血玉铜钱,已尽数收入玉环之中,只可惜里面仅有数尺大小,不然便能收纳更多的东西。却也应该知足了,至少不用担心宝物的丢失。 四周一片黑暗,院子里仅有熟睡的鼾声传来,使得夜色更加深沉、寂静。 叶生将玉环套在拇指上,面前仅留下两块玉简,《玄幽诀》与《百熔经》。玄安师徒的包袱、杂物,鬼灯笼,以及炼魂幡,仍旧被他丢弃在地上。 曾经修炼一宿的《玄幽诀》,毫无进展。如今算是有了炼气的根基,不妨继续尝试。此外,《百熔经》为沐家先祖所留,显然更为不凡,姑且参详一二,说不定另有收获呢。 叶生拿起《百熔经》查看,依然觉得晦涩难懂,正想着放弃之时,又面露好奇之色。 《百熔经》分为四篇,分别是承劫、熔骨、化剑、归虚,各自的境界不同,分为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合道、渡劫等八重境界,最终熔骨化剑,斩尽虚妄,历劫得道,成就大乘真仙。而《玄幽诀》中仅有炼气、筑基、结丹三重境界。《百熔经》却没有炼气的入门之法,仅有一套剑术与相关的身法口诀,名为《百劫剑诀》,共有十二式:承波、百折、淬火、自燃、焚身、尘断、御气、锋破、渡妄、烬空、剑成、无劫,似乎与《百熔经》相辅相成,又高深莫测,一时根本看不明白。 叶生最想修炼的便是剑术,而《百劫剑诀》却让他一阵犯难。 如此高明的剑诀,何年何月方能修炼有成?不过,第一式的承波剑诀仅有三招,身形步法看着简单,暂且尝试一二,倘若没有进展,再放弃不迟。 叶生打定主意,遂盘起双腿坐在地上,然后双目微阖,两手紧紧握着玉简。片刻之后,他眼前似有一持剑的人影在纵横腾挪……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六章 初试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六章初试剑诀少年游 “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哼,待我破门……” “叶生,请开门相见……” 尚在静坐的叶生猛然睁开双眼,门外已是晨色朦胧,还有几道熟悉的人影在晃动。他急忙摇了摇头,待心神稍定,这才起身打开门闩。 只见几位伙伴堵在门前,便听权显、权贵急声催促道—— “你躲在屋里,全然不知大祸临头!” “已等了你三日,快走!” 一旁的沐青伸手掩着胸口,庆幸般地松了口气。许尚则是招了招手,道—— “叶兄弟,此地不可久留!” 为何不可久留,出了何事? 叶生满腹疑惑,却来不及多问,他将炼魂幡裹在包袱里背在肩上,转身走出门外。许怡见他左手多了一个乌黑的玉环,意外道:“咦,玄安道长的纳物戒?” 沐青没有言语,两眼闪过一抹亮色。 许尚与权显、权贵无暇他顾,急匆匆打开院门。 晨色中,一串人影匆匆走过冷清的街道,直奔镇外的山野而去。 “叶兄弟有所不知,这两日镇子里来了不少江湖人士,我等唯恐夜长梦多,只得另寻去处!” 赶路的途中,许尚说起离去的缘由。而叶生没有多问,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抚摸着手上的玉环,回想着三日来的收获。 纳物戒? 收纳物品的戒子。 虽然有了两篇功法典籍,而对于江湖的认知,以及修炼的门道,他依然不抵几位同伴的见多识广。 一口气修炼了三日,有了化灵丹的相助,神识与真气不再断断续续,而是成为清晰有力的存在,并且摸索出了纳物戒的法门,搬运物品也渐渐得心应手。 倘若此前已半步踏入炼气期,如今应该更进一步,尚不知目前已修至几层境界。而《玄幽诀》依然没有进展,只得暂且放弃。《百劫剑诀》的一式三招,连同身形步法,看似颇为简单,而他苦苦琢磨了数个时辰,也仅仅记得一招,又能否领略其中的玄妙,至今仍然一无所知。 嗯,修炼之难,出乎想象。灵山路远,更为凶险莫测。 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已将萧水镇甩在身后,继而穿过林子,来到一片山谷之中。 此时,晨曦初现,山色清新。 在头前带路的权显抬手一指,示意道:“由此往南,仅有两三日的路程,便可抵达浍水镇。” 记得玄安留下的那张兽皮,绘着山川城镇的方位与地名。既然有人带路,倒是省却了诸多麻烦。 不过,为何前往浍水镇? 叶生的疑惑又起,默默低头赶路。 一行六人,他年纪最小,又不喜欢说话,却三番两次做出惊人之举,故而许怡嘲笑他人小鬼大。他不知如何辩解,只能装聋作哑。也许他背负玄幽宗弟子的名分,又杀了师父与师兄,已经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鬼道士。 片刻之后,前方出现一个山口。只要穿过山口,便能继续穿行在山林之中。 正当众人脚步匆忙之时,山口两侧的树丛中突然蹿出一群人影,竟是十多个壮汉,皆手持长剑,相貌凶狠,并大呼小叫道—— “我认得沐家小姐,人在此处!” “切莫走脱……” 山贼? 不像是山贼,倒像是许尚所说的江湖人士,竟然在此处设伏,莫非早有预谋? 叶生落在后头,便在他惊讶之际,权显与权贵已抽出长剑往前冲去,许尚与许怡带着沐青紧随其后,顿时剑光闪烁、血肉横飞。 这是避免陷入重围,杀出山口方有生路。 叶生尚在张望,几位同伴已强行杀入山口,他正要追赶,忽被两个壮汉拦住去路,紧接着成群的人影将他团团围住,凶神恶煞般吼道:“小子,交出宝物——” 咦,怎么冲他而来? 难道这伙人知道宝物在他身上? 叶生尚在忙乱,已无路可逃。惊慌失措之下,他丢下肩头的包袱,而一道道剑锋依然凶狠劈来,显然不想给他留下活路。他尚未丢弃长剑,忍不住眉梢一挑,被迫抽剑出鞘,并尝试着催动真气,三尺剑锋“嗡嗡”作响,他就势挥出一道剑芒,便听“锵锵”金戈炸鸣,惨叫声响起,两个拦路的汉子已抱着膀子踉跄倒地。而其他人依然蜂拥而至,他忍不住便想逃跑,忽又迎着凌厉的剑光,踏出诡异的身形步法,直奔疯狂的人群扑去,并顺势抖动手腕,霎时剑芒闪烁、血光迸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六章初试剑诀少年游(第2/2页) “砰——” 恰于此时,一声火光炸开,山口中冲出一男子,竟然是许尚,身后跟着权显、权贵,以及许怡与沐青,众人显然想要杀回重围施加援手,又不约而同地瞪大双眼。 五六个壮汉倒在山坡上,不是抱着残肢断臂在痛苦惨叫,便是尸首分离、死状凄惨。另外七八个壮汉则是面带惊恐之色,忽见许尚等人返回,再也不敢恋战,慌忙扶起受伤的同伴逃窜而去。 而那位遭到围攻的小道士,竟然毫发无损,非但如此,他手持的长剑透着隐隐的光芒,并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气。 “叶生,快走!” 叶生犹自蓄势以待,等待着更为血腥的拼杀,谁料转眼之间,围攻他的江湖人士已抱头鼠窜。 是几位同伴杀了回来,沐青的呼唤声更是透着异样的关切。 叶生点了点头,却依然没有回过神来,当他的眼光掠过地上的死尸,不禁有些恍惚。初次尝试百劫剑诀,仅仅施展一式一招便连杀数人,比起志元的凶残狠毒,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由此可见,百劫剑诀的威力又是如何的强大。 他来不及多想,捡起包袱,还剑入鞘,又突然心头添堵而想要干呕。 他是从乱坟岗的死人堆里捡回的性命,并且杀了志元,目睹玄安死去,按理说他不怕死人,而这满地的血腥突然让他无所适从。 不过,志元该死,玄安纯属咎由自取。 这些江湖人士虽然与他素昧平生,却为抢夺宝物而来,结果被他亲手斩杀,也许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这一切来得过于残酷无情。而若非他一次又一次奋起抗争,或许便是他尸横当场而葬身野外。 穿过山口,越过一片荒野,众人再次冲入山林之中。 据许尚的预测,此前遭遇伏击,表明行踪已经泄露。当务之急,远离萧水镇,找个隐秘的地方躲藏起来,不然一旦云师兄现身,必将大祸临头。 六月的山林,颇为茂盛,一行六人却是匆匆忙忙,只管全力奔跑。 权显与权贵跑得飞快,许家兄妹带着沐青紧紧跟随。而沐青赶路之余,不忘回头张望,见叶生已落在十余丈外,遂放慢了脚步,伸手道:“包袱拿来——” “不!” 叶生摇头拒绝。 岂能让一个女子帮他分担重负,何况包袱里裹着炼魂幡呢。 沐青却一把抓着他的手,不容分说道:“我修炼过轻身术,带你一程!” 叶生只觉得身子一轻,顿时加快了去势,却又心头忐忑,暗暗窘迫不安。 百劫剑诀中的身形步法,可用来施展剑术,同样也应该能够飞驰跳跃,如今却让一个女子带他赶路, 叶生想到此处,心念转动,一股暖流涌向四肢,身子变得轻盈起来,他禁不住脚下用力,猛然跃出两丈多远,沐青毫无防备之下,禁不住闪个趔趄,他急忙抓紧她的手,带着她并肩往前奔去。 “哎呀……” 突如其来的飞驰,使得沐青惊奇不已,许是风儿的轻快抹去了心头的阴霾,她郁郁的脸色竟然多了些许光泽。 叶生同样眉眼生辉,他只想这般尽情奔跑下去。 山野中,一对少年少女牵着手儿并肩飞驰…… 不消片刻,已追上几位同伴。 叶生只得收起身形步法,带着一丝不舍甩脱了手掌。 沐青尚自沉浸在飞驰的愉悦之中,已然双脚着地,禁不住又闪了个趔趄,脱口道:“你……”恰好许家兄妹回头看来,她忙收声不语,却带着顽皮的神态悄声道:“人小鬼大!” 话音未落,她人已跑向前方,小巧的身影在山林中跳跃,宛若一道靓丽的风景,令人赏心悦目。 叶生稍稍失神,清瘦的脸颊再次微微一红,遂一手抓紧肩头的包袱,一手拎着长剑,带着轻快的脚步追赶而去。 十余里之后,众人翻过一座石山,依然不敢停留,循着大道继续南行……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七章 老槐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七章老槐谷 午夜时分。 众人终于停下疲倦的脚步,依然不敢生火,而是分食干粮,就近寻找溪水解渴,然后聚在林间的空地上歇息。 叶生倚着树干而坐,手里捧着布帕包着的果子,是前日沐青送他的山梅,虽然已变得干瘪,却依然又酸又甜。他品尝着美味的果子,打量着不远处的几道人影。 与许尚等人相识之初,他没有想过彼此的交集。汴水镇之行过后,双方注定分道扬镳。谁想一连串的变故令他眼花缭乱,这几位奇人异士连同沐小姐,也变成了他患难与共的伙伴。 权显,三十多岁,络腮胡须,喜欢斜眼看人,心机深沉的模样; 权贵,是权显同族的兄弟,同样粗壮有力,只是性情略显暴躁,动辄大声叫嚷,显得颇为蛮横; 许尚,也是三十多岁,身着长衫,留着短须,待人温和有礼,如同一位颇有教养的读书人; 许怡虽然身着长裙,却身手敏捷、性情豪爽,更像是一位江湖人士。唯独她取笑人的时候,秀气的脸庞总是透着几分傲气; 沐青,与二姐的性情相仿,总是那么善解人意,天大的委屈宁肯一人忍受,只是她更为聪慧过人; 许尚之外,这位沐小姐是他最为敬重之人,与她初次相见便赠送道袍、倍加关怀,遭遇灭门惨祸之后,又以身家性命相托,也正是她赠送的化灵丹,使他一步踏入炼气期,这份恩情让他无以为报,但愿能够带着她走出困境,并且帮她找到一个安稳的去处。 而她想要前往灵山? 叶生将最后一粒果子塞入嘴里,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帕。 布帕,犹如汗巾,尺余见方,绣着花朵,残留着淡淡的果香,显然是女子的私人之物。却见沐青与许怡窃窃私语,他将布帕塞入怀里,然后带着莫名的心绪闭上了双眼。 那位沐小姐与许怡相处日久,许是心境好转,竟然也跟着她取笑自己。 而他从未想过前往灵山,哪怕是叶爷爷的嘱咐,也无非老人家的愿望罢了,即便他最终摆脱了玄安与志元的毒手,被迫跪拜认下师徒名分,而面对玄安的临终托付,他依然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不过,他如今持有沐家的宝物与那枚神秘的血玉铜钱,又意外成为炼气修士,并且遭遇各方的追杀,不得不重想一想以后的打算。 玄安的临终交代:此乃为师的法器九转炼魂幡,已修至三转,连同本门的《玄幽诀》一并传你,而你务必向你的师祖如实禀报:玄安不负所托,请求魂归万古。你若敢反悔,必遭报应,四门三宗断难容你。 记得玄安还有一段话:你前往西浦山的玄幽宗,寻找你的师祖汝上执事,他见到这块令牌与你的炼魂幡,自会帮你对付仇敌,并且将你收入门墙,让你成为灵山弟子。 那位师父刚刚死在面前,如今又多了一位师祖。 他是前往灵山,还是返回叶家岭呢? …… 晨色中,一行六人爬上山头。 往下看去,大山环抱之间,有几块泛着金黄的田地,还有一处树木掩映的院落。 据权显所说,那是老槐谷,谷中的院子,为他家祖上所留,目前仅有几位年迈的族人看守。 叶生在山上观望片刻,跟随众人下山。 此处距萧水镇足有两百多里,又位于大山之中,不管是藏身、或隐居,都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片刻之后,来到山下,两位老汉与两位老妇在田中收割谷米,应该便是权家留守的族人,权显与权贵上前以主仆的身份打了招呼,然后带着众人直奔院落走去。 两株老槐树下,布满青苔的石阶上,矗立着一道略显破旧的院门。 推开油漆斑驳的木门,眼前呈现出一个庭院,四处长满了杂草,晾晒着衣物,堆放着收割的谷米,显得颇为杂乱。穿过一处门厅来到后院,东西各有四间屋子,虽也看着破旧,却干净了许多。另有一道院门通往院外,四周则是环绕一圈老树,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使得偏僻的所在更添了几分幽静。 “各位,请自便!” 权显与权贵带着众人在四周转了一圈,交代了相关事宜,无非严禁外出,以免泄露行踪,等等,而只要守在后院里,则是各随其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七章老槐谷(第2/2页) 没人指派住处,也没人嫌弃地方简陋,各找地方安歇。叶生在靠近院门处找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稍作清扫打理,便关闭了屋门,歪倒在一堆蒲草上。 屋子不大,堆放着杂物,并且没有窗户,黑暗潮湿。 搁在以往,他喜欢明亮通风,如今却喜欢躲在暗处,便像个孩子得到一堆不该有的宝物,为了避免他人的猜忌与抢夺,只有躲在黑暗里方能安心片刻。 说白了,还是他不够强大。 叶生丢下肩头的包袱与手里的长剑,眼前又不禁浮现出他挥剑杀人的场面。仅仅施展了百劫剑诀的一式一招与相关的身形步法,便轻松斩杀凶悍的江湖人士。倘若懂得更多的剑诀与神通法术,能否战胜云熙与田深? 一股浓重的倦意涌上心头。 奔跑了三日,途中不断催动真气,尝试身形步法,还要处处留神戒备,如今稍稍放松下来,浑身竟然没有一点儿力气。 叶生只觉得眼皮沉重,嘴里打起哈欠,又猛地摇了摇头。 初到陌生之地,岂敢睡觉! 他没有忙着吐纳调息,而是催动神识,随着念头转动,左手拇指的玉环微微一闪,一块亮晶晶的石头落入手中。 纳物戒子,着实神奇,借助神识搬运,收纳物品随心所欲。只可惜仅有数尺大小,不然便能收纳更多的东西。 石头有着拇指粗细,两寸长短,晶莹透明,乃是沐家的宝物之一,据说是灵石,与化灵丹的用途一致,能够提升修为。既然已吞服了化灵丹,又何妨借助灵石修炼呢? 叶生将灵石扣入掌心,尝试着运转气息。 片刻之后,一丝浓郁的气息循着掌心涌入手臂,再由四肢经脉涌向小腹的丹田,继而流经脏腑百骸而回归气海,小腹顿时变得温暖而又充实。 灵气? 所谓的炼炁之说,也就是吸纳淬炼天地间的灵气,之前虽然有过尝试,却始终懵懵懂懂,未曾留意灵气的存在。如今手握灵石,随着浓郁的灵气涌入体内,历经周天运转而淬炼成为真气,体内的倦意瞬间消失,失去的力气也渐渐恢复如初。 转眼之间,两个时辰过去。 “笃、笃——” 敲门声传来,叶生从静坐中睁开双眼。掌心的灵石并无明显变化,而他的丹田气海竟然已渐渐满盈。他倍加珍惜般地收起灵石,然后打开屋门,只见沐青在门外招手—— “已是午时,用饭啦!” 叶生看向他放在草堆上的包袱与长剑,抬脚来到门外,并顺手关上了屋门。 后院的树荫下,有石桌、石凳,石桌上摆放着肉食果蔬与酒水,权显与权贵、许尚、许怡已分别坐定,另有一个石凳与半截木桩应为沐青与叶生所留,还有看守庄院的老汉与老妇来回忙碌。身为此间的主人,便听权显出声道—— “沐小姐与各位道友来到老槐谷,请容我兄弟二人略尽地主之谊!” “权道友如此盛情,我等便在此处打扰几日!” “多谢两位兄长款待!” “呵呵,你我都是患难与共的道友,理当如此,奈何山野贫瘠,没有好酒好菜,切莫见怪啊,沐小姐与叶兄弟请坐!” 众人相互寒暄两句,邀请沐青与叶生落座。 沐青欣然坐在石凳上,叶生仅有半截树桩,一时难以坐稳,正当他尴尬之时,一旁的许怡掩唇笑道—— “嘻嘻,坐得稳当,方能行得端正,叶道长这是怎么了?” 这女子长着一双大眼睛,笑起来甚是好看,奈何言语刁钻,令人难以应付。而她话音未落,便听许尚训斥道:“小妹,不得取笑叶兄弟!” 沐青见叶生难堪,伸手搀扶,叶生却拒绝了她的好意,抓起一块烧肉与两个饼子转身走开。而他尚未走出院子,忽然掉头返回住处,一老汉拿着扫把刚要踏入屋门,不得不后退避让。他径自走了进去,“砰”的一声关闭了屋门。 权显与权贵换了个眼色,举起酒碗道:“各位,请!”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八章 初窥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八章初窥玄幽 院子里响起说笑声,很是热闹。 叶生所在的屋子,依然黑暗沉闷,他坐在草堆上,一个人默默啃食着卤肉与饼子。 许怡的取笑,他并未放在心上,那女子并非坏人,至少在他遇险的时候曾经出手相助。而他既然不善饮酒,也不喜欢寒暄,且求填饱肚子,倒是落得一个清净。 填饱了肚子,轻轻打了个嗝,叶生擦拭着嘴角的油腻,抬头看向门外。 隔着屋门,竟然能够轻松察觉门外的动静。显而易见,他的神识有所提升,已经能够看到数丈远,只是依然看不清后院的全貌。 有朝一日,倘若神识大成,心念一动,能否洞察百里、千里之远? 叶生忽然对于修炼有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之前误食毒果,为了活下去,他尝试吐纳调息,无非自救而已。谁想之后又误杀志元,得到沐青的信赖,以及玄安的传承,获得《玄幽诀》与《百熔经》。当他吞服了化灵丹,意外踏入炼气期,懂得了驱使神识的法门,并且修炼了百劫剑诀,虽然仅有短短的数日,却仿若打开一扇玄妙之门,所呈现的神秘天地已令他痴迷不已。 而不管是为了报答沐小姐,还是要对付云熙与田深,他都要设法变得强大起来。 当然,他之所以走到今日,并跪拜玄安,乃是另有执念。 叶生看向身旁的包袱里裹着的炼魂幡,转而收敛心神,双手结印,凝神回想着功法口诀。 《玄幽诀》乃是来自灵山的宗门功法,有过《神道鬼枢》的前车之鉴,他之前的尝试依然从吐纳调息入手,也许是根基的欠缺,或不得其法,迟迟未见进展。他没有师父指点,又不便求助他人,想要找到驱使炼魂幡的法门,唯有细细研读功法,并且用心地揣摩参悟。 这篇《玄幽诀》,据称来自冥界阴司的鬼修大法,专以魂魄为基、炼阴驭灵,成就无上鬼仙之道。修此法者,以自身为鼎,魂魄为药,阴阳为火,淬炼九转,方得大成之境。功法共分四层:搜魂、索魂、玄幽、驱魂,又分炼气、筑基、结丹、元婴等境界,并且附录法器“炼魂幡”的炼制驱使法门与“阴风斩”等诸般神通法术。 即便是鬼修功法,其晦涩与高深一点不输《百熔经》,倘若循规蹈矩,修炼起来耗日持久,如今既然有了炼气根基,不妨以《玄幽诀》的入门之法着手,以便弄明白炼魂幡的驱使法门。 一个有过师父与师兄的小道士,在没有师长的教导与指点之下,竟然以鬼修入手,又修炼《百熔经》,如此兼修阴阳功法,或已触犯相关的禁忌,而他却一路狂奔、头也不回…… 次日,朝阳升起。 小院的晨色,顿然多了几分明媚。 沐青与许怡并肩走向院门,姐妹俩相约外出,一是熟悉住处,再一个,放松一二,领略山野美景。 两人尚未走到门前,竟被打扫院子的老妇人拦住。 “少家主交代,山里猛兽众多,请贵客切勿外出!” “哦,权兄何在?” “家主忙着打理家务,稍后自会相见!” 少家主,指的是权显、权贵俩兄弟,之前确实有过交代,严禁任何人外出,乃是避免泄露行踪的权宜之计。 沐青与许怡大失所望,不便争执,又不便随意走动,只得守在院里的石桌旁。 许尚也踱着步子现身,他去前院同样受阻,难得他为人大度,摆了摆手苦笑道:“客随主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八章初窥玄幽(第2/2页) 话虽如此,他的笑容里却多了几分疑惑之色。 石桌上摆放着果子与水罐。 三人坐在桌前,吃着果子,看着远山的景色,而本该悠闲的心境却难以轻松。 不过,有人躲在屋内,始终闭门不出…… 来到老槐谷的第一天,权显、权贵款待周到,况且已远离凶险,可谓宾主尽欢。 次日,许是家务繁忙的缘故,两位少家主没了踪影,而后院倒是不缺吃喝,另有老汉、老妇听候差遣,后院的时光依然安静悠闲。不过,兄弟二人在晚间现身,道明原委,并执酒赔罪,许尚一笑了之,沐青与许怡也未计较。 第三天,情形如旧。 这日的晚间,山谷中起了风,并且下起了雨。念及沐青年幼胆小,许尚吩咐许怡与她同住一屋,他本人则是守在门外的屋檐下,怀里抱着长剑,默默守护着风雨飘摇的院子。 夜色渐深,风雨更浓。 许尚的半边身子已被风雨打湿,而他端坐如旧,双目低垂,神态内敛。他也修道多年,谙熟吐纳调息之法,虽然未能成为炼气修士,他的目力与听力却远胜常人。 便在此时,风雨声中忽然传来隐隐的哭泣声。 哭泣声,来自隔壁的屋子。 那屋内住着叶生,一个小道士整日躲着不见人,此时已是深夜,他在搞什么鬼名堂? 此时,一墙之隔的屋子里,叶生果然跪在地上,睁着一双泪眼,虽然在强行忍耐,却悲恸难抑。 他面前的草堆上插着一杆炼魂幡,随着幡面卷动,雾气环绕,似有一道道模糊的人影在黑暗中徘徊。 修炼了两日的《玄幽诀》进展甚微,却让他弄明白了炼魂幡的驱使法门。 炼魂幡不仅能够索命、拘魂,而且有驱魂布阵之能,并且随着炼化的阴魂愈多,炼魂幡的威力愈大。想要掌控魂幡并不容易,而查看囚禁的阴魂倒也不难。等到夜深人静时分,他迫不及待打出法诀尝试起来。 法诀,以手印祭出,离不开口诀心法与真气的加持,接连打出十多次法诀之后,沉寂的炼魂幡终于卷动舒展,随之阴气弥漫、魂影出没,多半的魂影颇为陌生,却也不乏眼熟者,应为叶家岭的族人。 终于召唤出阴魂,他禁不住跪在地上,等待着爹娘与姐姐的出现。而上百道魂影之中,始终没有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亲人。 又是拜师、又是修炼,不仅仅为了活命,而是想着夺取炼魂幡,让爹娘与姐姐的魂魄逃脱囚禁与炼化之苦,谁想到头来竟是一场空,压抑许久的悲恸、无助伴随着委屈、绝望猛然涌上了心头,使得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别人当他胆小怯懦,却不懂他的恐惧与无奈。无论是摆脱玄安师徒的掌控,还是夺取炼魂幡,对他来说都无异于痴心妄想,而他却咬着牙承受下来。 为何不见爹娘与姐姐的阴魂呢,莫非已逃过了玄安的毒手而结伴坠入轮回? 困顿茫然的叶生,像是一头失群的羔羊,他若想放下悲恸活下去,唯有自我劝慰,然后一个人默默舔舐着伤口。 正当他感伤之时,忽然回头看向屋门。 屋外,风声雨声如旧;屋檐下的许尚,也未见有何异常。 叶生却伸手抓过长剑,慢慢站起身来……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九章 风雨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九章风雨夜归人 屋外的许尚,也在这一刻睁开了双眼。 已是后半夜,依然风大雨大。狂风卷动的树枝像是狂舞的怪兽,肆虐的雨水更是如同箭矢般蹂躏着漫长的黑夜。 许尚挥手拭去脸上的雨水,忽见几丈外的院墙上飘过一道黑影。他正要凝神查看,黑影已掠过院子飞扑而来,随之一道剑光急袭而至。他猛然起身挥剑抵挡,“锵”的一声火星四溅,黑影踉踉跄跄后退几步,竟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壮汉。 “哥……” 身后传来许怡的惊呼声。 “小妹,守在屋内!” 许尚吩咐一声,挥剑扑向壮汉。 壮汉偷袭失手之后,并未逃窜,反倒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站在院子里。 许尚察觉不妙,猛然止步。 果不其然,院墙上再次飘过几道黑影,不过转瞬之间,后院多了八道人影,分别是两位老汉与两位老妇,以及四位壮实的男子。 许尚诧然失声—— “权显、权贵,两位这是……” 虽是风雨之夜,四周一片漆黑,但老汉与老妇的身影并不陌生,正是看守权家宅院的四位族人。白日里烧火煮饭,夜深之时,却手持杀人的利刃。 另外四位男子中的两人,更为熟悉,从服饰装扮与身高个头看去,一眼便能认出是权显与权贵。 显而易见,老槐谷并非远离凶险之地,而是一个精心设置的陷阱,罪魁祸首正是那权家的兄弟俩。 “哼!” 只听权显冷哼一声,道:“许兄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却信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并任由他掌管宝物,你又将我兄弟置于何地?” 一旁的权贵则是瞪起双眼,恶声恶气道:“杀了那个小子,交出宝物,不然这老槐谷,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砰——” 许怡打开屋门来到许尚的身后,怒声喝道:“枉我等信赖有加,两位却见利忘义,设计陷害,岂有此理!”又是人影一闪,沐青也随她来到院子里,挥舞着一把短剑,愤愤道:“若非叶生杀了志元与玄安道长,两位岂敢如此?” “小妹……” 许尚知道今夜凶多吉少,禁不住责备一声,遂又轻轻抖动手中长剑,雨水中的三尺剑锋顿时炸开一串水花。他转而看向身后那扇紧闭的屋门与四周的人影,出声叱道:“灵山宝物由叶兄弟保管,两位去取便是,而在此之前,先过了许某的这一关!” 权显与权贵交换了个眼神,各自面带冷笑,与两个黑衣壮汉同时举起长剑。两位老汉与两位老妇则是绕过院子,直奔叶生所在的屋子扑去。 转眼之间,许尚与许怡、沐青已陷入重围。即便他挡住权显、权贵的攻势,姐妹俩却非两个壮汉的对手,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挥手劈出一道剑光,左手抓出一物砸了出去,竟炸开一团粉尘融入风雨之中,根本未能施展出真正的威力。 “呵呵,火符遇水则消,许兄认输吧,否则晚矣!” 权显讥笑一声,攻势更猛。 “可恶!” 许尚的手段未能奏效,只得强行反攻,剑锋发出破风声响,撞碎的雨水在黑暗中绽开团团水花。待对方攻势稍缓,他趁机退到姐妹俩的身旁。而权显、权贵与两位同伴再次攻来,状况依旧是岌岌可危。 恰于此时,只听“轰”的一声,厚实的屋门崩碎,一老汉持剑冲向屋内,另一老汉与两位老妇摆出围堵的阵势。 许尚吓了一跳,许怡与沐青也是脸色一变。 那位小道士始终神神秘秘,令人难辨深浅,今夜遭到四位高手的围攻,只怕他难有侥幸之理。 权显、权贵蓄谋已久,今夜志在必得,眼见即将大获全胜,忍不住与两位同伴回头望去。 “砰——” 一人影倒飞而出,竟是冲入屋内的老汉,“扑通”一声摔在院子里,手中的长剑仅剩下半截,惊得另外三人连连后退。而那老汉已挣扎着爬起,骇然失声道—— “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九章风雨夜归人(第2/2页) 风雨肆虐如旧,院子里却好像突然安静下来。 只见洞开的屋门中,缓缓走出一人,是个少年道士。右手拎着一把长剑,左手拎着一物,随着他手腕轻轻一抖,竟展开一盏兽皮灯笼,幽幽的火光随之亮起。他将灯笼挂在屋檐下,诡异的灯光瞬间穿透风雨,照亮整个后院与众人的身影,也照亮了他那张带着稚气而又清瘦的脸庞。 叶生! 躲在屋内的他,终于现身了,竟不慌不忙地挂起了灯笼,并且自言自语道:“生前怕黑终成鬼,引燃白骨照人归,莫道黄泉无烛火,一灯渡尽万千魂!” “引魂灯?” “灵山法器?” “据说此灯燃起,亡魂难逃……” “哼,玄安已死,岂容他装神弄鬼……” 从地上爬起的老汉尚在惊讶,另一老汉已挥剑扑向那位小道士。两位老妇紧随其后,攻势更为凶狠凌厉。 权显、权贵见叶生现身,想要参与围攻,又怕许尚三人借机逃脱,尚在观望之际,各自又一次瞪大了双眼。 叶生自言自语之后,似乎有些困惑,兀自拎着长剑,冲着屋檐下的灯笼出神。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那盏灯笼上刻着一行小字,便当作功法口诀记了下来,而灯笼除了有个古怪的名称,以及自燃与照亮之外,并未发现其他的用途。 转念之间,一道剑光迎面袭来,他竟然不躲不避,反而往前走去,忽又身子偏转。剑光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光芒,“锵”的一声金戈炸鸣,袭来的剑锋折断,半条手臂飞起,偷袭的老汉“扑通”摔在院子里,惨叫一声便再也没了动静。 另外三人大吃一惊,却并未退缩,一老妇吼叫着离地蹿起,恶狠狠地劈出一道剑光。 叶生微微一怔。 摇曳的灯光下,老妇的面目狰狞、神态吓人,与此前烧火煮饭时的温顺谦恭截然不同,俨然便是一头疯狂的猛兽。可见人有千面,一时善恶难辨。 而他只是稍稍迟疑,依旧不躲不避,手中的长剑微微跳动,一道剑芒倏然闪现,又是“锵”的一声剑锋折断,老妇已凌空倒飞出去,“扑通”摔在地上滑出数丈远,胸前炸开的血洞在院子里溅起一串血水。 眨眼之间,两位同伴双双毙命,另外一位老汉与老妇顿时面露惊骇之色,凶猛的攻势为之一缓。 尚在观望的权显、权贵见势不妙,竟丢下许尚三人转身便走,两位黑衣男子岂敢怠慢,随后奔向院墙冲去。 “休走!” 终于见到叶生出手,受困的三人又惊又喜。 那位小道士果然深藏不露,只是他剑术颇为诡异,好像仅有一招,并且重复使用,却连杀两人,可见威力之强。而此时攻守已然逆转,又岂容错失良机,许尚大喝一声,飞身拦住了权显、权贵的去路,姐妹俩也是胆气大涨,挥剑追赶两位黑衣男子。许怡不忘回头喊了一声—— “小道长,除恶务尽!” 屋檐下,叶生独自站在台阶上,整个人已被雨水打湿,依旧长剑斜指,仿若蓄势以待,却又好像一脸迷茫。 百劫剑诀的一式三招,目前他仅仅懂得其中的一招,并未领略剑诀的精髓,竟然出剑必杀。究竟是剑诀厉害,还是生命过于弱小,一时之间也弄不清楚,只知道他再次杀了人。 正当此时,一道剑光袭来,无声无息,像是一条毒蛇。 叶生猛然回过神来,岂料偷袭的老汉虚晃一招,突然带着老妇离地蹿起。他急忙脚尖点地飞身往前,顺势劈出两道剑芒,“噗、噗”两声,血光迸溅,两人尚未跃上房顶,已双双横飞出去。 “啊……” 忽然惊呼声传来,去路受阻的权显竟然掉头扑向沐青,遭到追赶的两位黑衣男子也双双反扑,不禁吓得她大惊失色。许怡更是手忙脚乱、自顾不暇,许尚又被权贵拖住而分身乏术,急得他扬声喊道:“叶兄弟……” 一旦沐青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而能够施以援手的只有那位叶兄弟,他又能否再次力挽狂澜……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章 前路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章前路未卜 叶生追杀老汉、老妇之际,不想异变再起,他岂能看着沐小姐遇险,奈何双脚尚未落地,心急如焚的他挥剑往下劈去,院子里的积水被他劈出一条水沟,铺地的青石随之炸开一串火星,他借势身子腾空急掠数丈,瞬间已扑到权显的面前。权显欺他孤身一人,与两位黑衣男子趁机围攻而来,他仍旧不躲不避,剑锋直透风雨而过,三道剑芒带着凌厉的杀气怒袭而去。 “砰、砰、砰——” 权显与两位黑衣男子尚自疯狂,胸口相继炸开血洞而相继摔倒在地。 “扑通——” 再次有人摔在院子里,权贵见大势已去,再不敢有侥幸之念,谁想他尚未蹿上院墙,已被许尚一个脱手剑刺中后心而当场毙命。 转眼之间,小院里多了八具死尸,还有两男两女站在风雨之中,各自感慨莫名而神色各异。 许尚,不无侥幸般地长舒了一口气。 早已料到今夜的艰难,不想如此的惊险万分。 他从权显的后背拔出长剑,恨恨道:“害人者终害己,多行不义必自毙!” 许怡与沐青执手相庆之余,双双看向那位小道士。 “果然深藏不露,人小……” “人心如盘水,微风过之则湛浊乱于上,难得他始终如一,不负所托……” 叶生兀自持剑而立,好像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一刻,肆虐的风雨竟然停了,灯笼也不再摇晃。微弱灯光的映照之下,他斜指的剑锋仍有雨滴滚落,随着积水中绽开一团团血色的涟漪,他消瘦的脸庞也似乎多了几分坚毅的神态, “叶兄弟!” 许尚擦拭着长剑,出声道:“此地不可久留,以免夜长梦多!”他逐一翻看着地上的几具死尸,又道:“小妹!” “嗯!” 许怡答应一声,与沐青返回屋子收拾行囊。 叶生默默点了点头。 权显、权贵在这老槐谷设下陷阱,必然邀请帮手,倘若再生意外,后果难料。 他转身回到屋檐下,摘下灯笼,双手一合,灯笼折叠的瞬间,灯火熄灭。他走进屋子,将灯笼、炼魂幡裹入包袱背在肩上,又将长剑还鞘,转身来到院子里。 两道纤秀的人影已在等候,不仅带着行囊,而且各自裹着一块雨布,唯独不见了许尚。 “你我先行一步!” 许怡招了招手,与沐青走向院外。 叶生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而来到院外之后,忽见前院升起火光,继而蔓延至后院,紧接着一道人影蹿了出来,挥手示意道:“行事,务必善后!” 竟然是许尚! 善后,不仅是杀人搜身,还有纵火与毁尸灭迹。 夜色下,四人穿过山野小径,虽脚下泥泞,却走得飞快。回头望去,山谷之中已是火光冲天…… 清晨时分,山间下起了雨。 途中遇到一个山洞,四人就此停了下来。 夜半惊魂,又摸黑赶路,使得许怡与沐青疲倦不堪,姐妹俩顾不得身上的泥水,相互依偎着歇息。许尚与叶生的状况相仿,也是满脸的倦色,却一个查看洞外的路径,忙着辨别去向,一个丢下包袱与长剑,径自闭上双眼盘腿而坐。 对于叶生来说,他这两日没有片刻安闲,不是修炼剑诀,便是修炼《玄幽诀》,并且经历了一番心神折磨,接着又仓促现身,被迫使出他初学的剑术,虽然最终大获全胜,却也消耗了体内的真气。他已深知真气的珍贵与来之不易,奈何修为根基尚浅,唯有以勤补拙,所幸他身边带着五块灵石,使得吐纳调息找补体力变得简单了许多。 “走了半宿,尚未远离险地,且稍事歇息,接着赶路!” “嗯,便依许兄所言!” “且找个僻静的所在,与我姐妹洗漱更衣!” “这个……” 许尚带着宠溺的神态看向许怡,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今所面对的强敌,不仅有权显、权贵召集的帮手,以及云师兄等人,还有或明或暗而无处不在的江湖人士,倘若老槐谷之战走漏了风声,那么他四人必将遭到整个江湖的追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章前路未卜(第2/2页) 而小妹所言也是实情,两个女子带着满身的泥水赶路着实不便,却如何找到一处僻静之地呢,这满山的风雨又何时停歇? 许尚沉思片刻,道:“且去临近的集镇打探一二,之后再寻去处!” 许怡对她的兄长颇为敬重,自然没有异议。 沐青则是看向一旁静坐的人影,微微颔首道:“奇人异士手段众多,这般躲在山里侥幸一时,终究有迹可循,集镇则是鱼龙混杂,反而便于藏身!” 三人达成一致,许尚不再多说,从身旁的包袱里拿出野果、肉脯与姐妹俩分享,随后又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牌,上面刻着秦州与齐郡的字样。 “此物来自权显的老仆,暂且用途不明!” “权家四位老仆绝非寻常之辈,或为江湖人士也未可知!” “嗯,这也是为兄急着离去的缘故,权显、权贵不是为他人所用,便是与他人合谋,不得不多加小心……” 许尚一边吃着干粮,一边查看他从死人身上搜刮来的东西,并且从中找到一块秦州齐郡的舆图,上面绘制着各处集镇与郡城的方位所在。 半个时辰之后,天色稍稍明朗,风雨也弱了几分。 许尚无意耽搁下去,冲着姐妹俩摆了摆手。 许怡与沐青已起身响应,唯有一旁的叶生无动于衷。 “叶兄弟!” 许尚只得呼唤一声,并转身返回,而他尚未走到叶生的面前,眼前忽然炸开一蓬水雾,他慌忙后退两步。 只见散开的水雾中,叶生已从静坐中睁开双眼,而他头上、脸上的泥水已凭空消失,身上湿漉漉的道袍也干爽了大半。 “护体真气?” 许尚愕然不已,道:“叶兄弟已踏入炼气境界,修成护体真气,果然如小妹所说,深藏不露啊!” “哼!” 许怡却哼了一声,带着又羡又妒的口吻说道:“既然如此,何必害得我等东躲西藏!” “姐姐!” 沐青依旧是善解人意,劝说道:“也许他炼气初成,来日方长!” 叶生轻轻吐了一口浊气,两眼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护体真气? 功法运转之时,察觉有人走近,心念催动真气离体,竟瞬间震飞了身上的泥水,虽然威力不值一提,却意外懂得了真气护体的窍门。看来修炼一道,苦修之外,也离不开参悟与机缘。 “饿了吧!” 沐青走了过来,手上拿着几粒果子。 叶生急忙起身接过果子,又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一块布帕,道:“这是……” “哦?” 沐青有些意外,却并未理会,反而丢下一个责怪的眼神,转身跟着许尚、许怡走出洞外。 这是她用来包着果子的布帕,应当物归原主,而她为何不要了呢? 叶生想不明白,只得收起布帕,然后背起包袱、抓起长剑,跟着三位同伴一头扎入山林之中。 …… 雨后的老槐谷,来了一群人,皆行色匆匆,又一个个瞠目结舌的模样。 权家老宅,已变成了废墟,四周的槐树也被大火烧成了枯枝,仅剩下几具烧焦的尸首散落在灰烬之中。 “师兄,你我来晚了一步!” “获悉权显、权贵想要独吞宝物,你我便连夜赶来,不想权家的高手尽遭屠戮,究竟是何人所为?” “哼,死尸虽已烧得面目全非,却多为一剑毙命,可见此人的不凡之处。而不管他是何人,只要带着沐家小姐,便难以远逃,你我随后追去便是!” “嗯,切勿声张,以免节外生枝!” “有众多江湖好友相助,你我只需暗中行事,即使惊动灵山,也早已夺回宝物!” “若是招来灵山高手,徒增其乱!” “哦,莫非那人来自灵山?” “不得而知!” “为免不测,是否召集同门相助?” “嗯,再行计较……” 两位中年男子窃窃私语片刻,带着众人悄然离去……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一章 孤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一章孤灯照影 与此同时,逃出老槐谷的四人仍在山林中跋涉,所幸天色已然转晴,少了风雨摧残之苦,奈何山径湿滑,依旧是步步惊险。 黄昏时分,终于走出大山,恰是晚霞夕照,山野分外清新,还有几点灯火在远处闪烁。 许尚就近寻至一家农户,问清了具体所在,却未敢借宿,而是带着三位同伴继续穿行在暮色中。直至夜晚降临,遇到一间荒弃的草棚子,四人这才停了下来,恰好旁边有溪水解渴,各自吃了干粮,然后躲在棚下歇息。 地方狭小,难以静坐入定,也怕行功之时受到惊扰,或护体真气惊扰他人,叶生只得一个人闭目养神,默默参悟着《百熔经》的百劫剑诀与《玄幽诀》的修炼法门。许家兄妹与沐青也是修道之人,反而没有顾忌,各自歇息之余,欣赏着宁静的夜色,探讨着修炼的心得感悟。 “你我三人,以许兄的境界为最!” “呵呵,我虽修炼多年,至今炼气未成,与叶兄弟差远了!” “哥,你又何必自谦,想必他吞服了沐家的丹药,故而机缘逆天……” “小妹,切莫乱言,沐姑娘行事,自有她的道理,你我也不妨遍寻丹药,天道眷顾之下,终将炼气有成!” “天道渺渺,难以言述,所谓的眷顾,无非运气罢了,而天运之说,又作何解?” “这个……” 三人探讨修为境界,不免相互比较,并谈论机缘运气,以及相关的灵山宝物。而沐青将家传宝物交给一个小道士保管,不仅使得权显、权贵心生嫉恨,性情直爽的许怡也未能免俗,倒是许尚为人大度,及时打断了她的猜疑。而她所提到的天道与天运之说,许是过于高深玄妙,即使许尚学识渊博,也一时难以应答。 有关天道,典籍中有着诸多记载,各人的见解不同,所参悟的天道也迥然而异。而天运之说流传甚广,却也更为神秘,至今没有一个清晰明确的说法。 便于此时,叶生的眉梢轻轻一动。 所谓的天运,他倒是记得一段话。记得玄安与志元提起过,天道运数的七赤凶运,一百八十年一轮回,秦南的水患,秦东的虫祸,秦西的饥荒,以及秦北的瘟疫,皆为运数所致。其中的究竟,玄安也是弄不明白,只说幽冥血海现世之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而那枚血玉铜钱,或与四门三宗有关,倘若涉及灵山仙门,也许沐家的灭门之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叶生想到此处,慢慢睁开了双眼。 沐青便坐在他的身旁,一缕馨香若有若无,但见凉风送爽,夜色无边…… …… 古柏镇。 一个依山而居的小镇,随处可见高大的老树,翻过镇子后面的小山,便是通往郡城的大道。 此处已远离萧水,距汴水、或叶家岭更为遥远。 远道而来的四人,于晚间时分抵达小镇,这回没有租赁院子,而是找了家客栈住下。许尚与许怡、沐青以兄妹相称,借口寻亲访友而来。叶生则是声称外出游历,他道士的装扮与包袱里的炼魂幡足以表明他的身份没有半点虚假。 四人的客房彼此相邻,便于相互照应。许怡与沐青忙着洗漱更衣,许尚前往酒铺消遣,顺便打探风声,叶生则是谢绝了邀请,稍加洗漱之后,便关闭了房门,一个人守在黑暗之中。 迄今为止,他依然喜欢独处,不仅是他带着宝物,而是他身上藏着太多的隐秘,只有寂静的黑暗能够带来片刻的踏实,并且让他一直绷紧的心弦短暂放松下来。 客房内,仅有一张床榻、一张凳子与灯盏、水罐、木盆等物。 叶生将包袱与长剑丢在榻上,他本人则是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扣着灵石,吐纳调息之余,尝试着悄悄散开神识。 即使闭着双眼,房内的摆设也是一目了然,只是受阻于墙壁、屋门的遮挡,依然看不清屋外的情形。由此推断,他的神识可达十丈远近,与数日前相比大有提升,却还是远远不够,他依然不懂驱使飞剑,不懂符箓之术,也难以施展炼魂幡,一旦云熙与田深追来,仅凭他一式一招的剑术,后果可想而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一章孤灯照影(第2/2页) 叶生忽然一阵心神不宁,求生的欲念让他再次陷入焦虑之中,遂即催动神识,手上顿时多了四张兽皮,正是玄安留下的符箓。 玄安与云熙、田深合谋陷害沐家,双方翻脸之后大打出手,他之所以能够逃脱两位炼气修士的追杀,除了他所依恃的炼魂幡之外,这几张符箓应该大有用途。 叶生逐一举起符箓查看。 每张兽皮符箓,皆画满符文,罩着一层诡异的气息,使他又是一阵心悸。而再次催动神识,隐约的字符渐渐清晰可辨,五鬼符?还有两张阴火符,以及一张阴风剑符?各自的威力如何,又该如何驱使呢? 叶生收起符箓,拿出《神道鬼枢》的册子与《玄幽诀》、《百熔经》的玉简耐心翻阅。 片刻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玄幽诀》与《百熔经》皆记载着相关的法门,无论修为高低,只需催动真气加持法诀,便能够施展出符箓的威力…… 一夜无事。 天明时分,叶生放下手中的玉简,禁不住舒展腰身,并且打了个哈欠。 驱使符箓的法门看似简单,而他竟然耗时一宿,方才掌握娴熟,可见修炼之难。尤其他这个假道士,修炼起来只能独自摸索,更为艰难了几分。正如他所修炼的《百熔经》与《玄幽诀》,乃是两篇不同的功法,时常让他阴阳颠倒、茫然无措,而他却因为吞服了化灵丹,意外踏入炼气境界,看来只要执着不懈,总有收获的那一刻。 叶生看着左手拇指的黑色玉环,右手凭空一抓,掌心多了一块石头。 有了纳物戒,着实方便,收纳搬运物品,只在一念之间,可惜戒子之内仅有两三尺大小,放不下他的炼魂幡,而灵石倒是神奇,小小的一块石头,竟然充斥着浓郁的灵气,能够轻易吸纳入体,并且经过功法的运转,便可淬炼出真气,再由气海、经脉流转不息,使得整个人好像是自成天地而妙用无穷。 而沐家持有灵石与化灵丹,沐青与他爹缘何未能成为炼气修士? “笃笃——” 有人敲门。 叶生收起灵石。 又听话语声响起—— “哥,我与妹妹外出一趟!” 是住在隔壁的许怡与沐青,大清早的要出门? “切莫走远!” “嗯!” 叶生起身打开房门,姐妹俩并未给他打招呼,而是穿过庭院奔向院外走去。 所在的客栈,位于一片山坡上,树木掩映的几排屋子便是客房,另有院墙环绕四周,院门则是临近街道,设有门房、酒肆,也许时辰尚早,院子里见不到几个客人,使得姐妹俩的身影在晨色中显得颇为醒目。 “吱呀——” 许尚从相邻的客房走了出来。 “许兄……” 叶生拱了拱手,他虽然是个假道士,却已熟悉了修道者的礼数,言行举止有模有样。 许尚却无意寒暄,自言自语道:“小妹与沐姑娘上街游玩,我着实放心不下!”他又脚下一顿,试探着问道:“叶兄弟难得空暇,同去?” 初到异地,唯恐许怡外出惹祸,又不愿坏了姐妹俩的兴致,他便想着随后照看一二。而叶生喜欢躲在屋内,不想今日起了个大早,于是便临时起意,邀请他一起同行。 叶生转身返回客房,背起包袱、抓起长剑。 此时,旭日升起,院子里终于多了几位客人的身影,见庭院里走过一位背着鬼幡、手持长剑的小道士,纷纷带着好奇的眼光看来。 叶生则是左右张望,面露戒备之色。 一旁的许尚摆了摆手,道:“入住此间的多为行脚商贩,料也无妨!” 叶生知道他的装扮招人关注,却不敢丢下炼魂幡与青锋剑。玄安师徒留下的两件法器,已成了他赖以保命的最大倚仗。只是炼魂幡中没有找到亲人的魂魄,给他心头留下了一桩遗恨……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二章 烟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二章烟火承波 走出客栈,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蜿蜒延伸而去,三三两两的行人神态悠闲。临街铺子里飘出饭食的香味,袅袅炊烟在朝晖中升腾变幻,使得这座山野小镇犹如一幅生动的风景画卷,却又不失熟悉的烟火气息。 叶生没走几步,便停下脚步,昂起头来,朝着山顶的旭日默默出神。 自从离开叶家岭,不是担惊受怕,便是遭遇不断,唯有躲在黑暗的屋子里,才能让惶惶不安的他寻得几分踏实。如今面向朝阳,感受着小镇的宁静,他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轻松。 或者说,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如何活下去。 许尚见他举止怪异,只得驻足等待。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叶兄弟,莫非有所感悟?“ “哦……“ 叶生循声回头,却是一脸茫然。 许尚笑了笑,道:“叶兄弟小小年纪,已是境界不凡,羡煞多少同道中人,愚兄也是敬佩不已!“ “境界?“ “修为与境界,相辅相成。叶兄弟已踏入炼气期,想必境界更胜一筹。“ “最终怎样?“ “据我所知,大境界者,方有大神通,可上天入地,搬山倒海,无所不能。“ “岂不就是神仙?“ “否则你我为何修道,谁不想成为仙人呢?“ “又有几人如愿?“ “这个……“ 许尚邀叶生外出,本是想借机探讨修炼之法。要知道炼气修士的境界感悟极为珍贵,若能从中借鉴一二,便是莫大的机缘与收获。谁想这位小道士好像什么都不懂,说起话来也是南辕北辙。 前方的街口有个售卖杂物的摊子,许怡与沐青逗留之际,望见了尾随其后的许尚与叶生,便朝两人打了个招呼,转而走向临街的一间铺子。 许尚趁机挥了挥手,抬脚往前走去。 临街的铺子是两间老旧的屋子,门前晾晒着草药,看样子是一家药铺。 叶生来到近前,许尚似有不甘,回头冲他使了个眼色,悄声道:“炼制丹药的珍稀药物,大多出自山野,既然来到此处,且去碰碰运气!“ 药铺的掌柜是个中年人,还有一位年轻的伙计,见到客人登门,殷勤地询问来由。 “掌柜的,有无丹砂、黄磷?“ “姑娘,这两者药性相左,难以配伍,不知是何药方……“ “掌柜的无需多问!“ 许怡懒得多说,直接打断了掌柜的质疑。 许尚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冲着伙计吩咐道:“若有黄精、黄芪、老参、首乌、茯苓,或难得一见的奇花异果,尽管拿来!“ 沐青没有出声,恬静而又乖巧地站在一旁。 叶生来自山里,倒也记得几味止血、止痛的草药,却从未见过许尚所说的珍稀之物,便凑过去看向他手里的册子。 册子上记载着相关的药方,并绘制了各种奇花异草。 掌柜与伙计拿来两包草药,许尚顺手将册子递给叶生,道:“叶兄弟若有兴趣,不妨借阅两日!“ 叶生伸手接过册子。 册子为布帛质地,颇为陈旧,仅有七八页。尾页绘制着一种果子,看上去颇为眼熟。 许尚一边查验草药的成色,一边点头赞赏道:“叶兄弟眼光不俗,那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百年参果,有伐毛洗髓、脱胎换骨之奇效,乃是极其罕见的一味灵药,莫非你有缘见过此物?“ 百年参果? 叶生摇了摇头,将册子还给许尚,转身走出门外。此时旭日高升,他再次昂首远望,暗暗舒了一口气。 倘若许尚所说属实,他曾经误食的果子并非有毒,而是一种罕见的参果。帮他伐毛洗髓、打通玄关之后,他又凑巧尝试吐纳调息,再借助沐青赠送的化灵丹与灵石,最终修出真气与神识,从而侥幸踏入炼气境界。 回想起来,这一切着实离奇。而若非他执意求活,诸多机缘便将与他擦肩而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二章烟火承波(第2/2页) “有何心事?“ 一缕淡淡的香息随风而来,话语声依然亲切。沐青走到他的身旁,一张精致的小脸在日光下透着动人的色泽。 “没有……“ 叶生欲言又止。 与别人不同,沐青总是那么善良,且又善解人意,让他不忍说谎。果不其然,她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顽皮之态,嘴角也似乎多了一抹难得的笑意。 她笑了? 自从遭遇灭门之灾,难得她已渐渐恢复常态。 便于此时,街道上走来三位青壮男子。看服饰装扮与随身携带的利器,显然不是寻常的山民或行脚商贩。 “震火符不难炼制,丹方尚缺几味……“ 许尚与许怡拎着一包草药走出铺子,忽然收声不语。 三位男子并未止步,恶狠狠的眼光掠过药铺以及药铺门前的四人之后,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叶兄弟……“ 许尚的话未出口,又是脸色一变。 三位男子尚未走远,街道东头再次冒出一群人影,竟然带着长短利器,无不神情彪悍、气势汹汹。 “走!“ 许尚不再多说,带着许怡、沐青直奔来路走去。 叶生也察觉状况不妙,心头却生出了几分疑惑。 那帮不速之客,十之八九是冲着灵山宝物而来。可他四人刚刚抵达这个偏僻的小镇,便走漏了风声? 转眼回到了客栈。 客栈倒是情形如旧,院子里见不到几个人影。 许尚与叶生耳语几句,便带着许怡、沐青一头扎入房内。叶生也只得回房关门,放下肩头的包袱,然后抓着长剑坐在地上。 许尚亲口告知,天黑之后,便离开小镇的客栈,连夜赶往郡城。 为何急着离去? 小镇冒出一群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应当及时避开。昼间不便遮掩行踪,故而选择夜晚行事。 又为何前往郡城? 郡城住户众多,鱼龙混杂,不仅便于藏身,也方便打探云师兄与江湖的动向。 许尚性情沉稳,阅历过人,听从他的建议,乃是明智之举。 叶生举起长剑,缓缓抽剑出鞘。 兽皮剑鞘看着简陋,倒也轻便实用,并且拴着绳扣,能够系在腰间。七寸剑柄没有任何装饰,堪堪合手。剑锋足有三尺,透着森然的寒光,上面刻画着几道古怪的图案。据《神道鬼枢》记载,这是炼器时所加入的符文禁制,从而将一块凡铁打造成一件锋利的法器。 之所以称为法器,是因其能够承载真气与神识的加持,从而让这把青锋剑施展出更大的威力。云熙与田深所驱使的飞剑,以及玄安留下的纳物戒与炼魂幡,也算是形形色色的法器之一,只是威力与用途各不相同罢了。 法器之外,还有灵器与法宝,仅存在于灵山仙门的高人手中,凡俗江湖则是难得一见。 叶生将长剑入鞘放在一旁,又看向包袱里的炼魂幡。 他虽然能够召唤炼魂幡的鬼魂现身,却依然不懂驱使之法。有心找个地方挖个坑,将此物埋藏起来,否则这般带在身边,除了惹祸招灾,没有半点用处。奈何玄安有过交代,唯有见到炼魂幡与令牌,那位远在灵山的汝上执事方能接纳他这个弟子。而他是否前往灵山,尚无决断,暂且摆脱眼前的凶险,方为当务之急。 叶生摸出灵石扣入掌心,吐纳调息之余,留意着门外的动静,琢磨着他的百劫剑诀。 《百劫剑诀》共有十二式,分别为承波、百折、淬火、自燃、焚身、尘断、御气、锋破、渡妄、烬空、剑成、无劫。据《百熔经》记载,剑诀由简至繁,由凡至仙,历尽百劫而成,可炼气御剑,御气化剑,虚实变化,斩断阴阳,破尽虚空,威力极其强大。 剑诀第一式名为承波,又分三招。他仅仅学了一式一招,却是他保命的仅有手段。 承波,承尽波折,破锋而出……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三章 剑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三章剑锋开路 不知不觉,房内暗了下来。 叶生轻轻吐了一口浊气,然后摊开手掌。掌心的灵石依然晶莹剔透,可见浓郁的灵气足够他吸纳很长的一段时日。 他收起灵石,抓起长剑摆在面前,犹自端坐如旧,静静等待着夜色的降临。 与许尚约定,天黑时分动身,不与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前往小镇南边的小山碰头。翻过名为齐岭的小山,便是郡城地界。至于抵达郡城之后又将怎样,则是一无所知。从小在叶家岭长大的他,十五年来从未跑过这么远的地方,当然也没碰到过如此多的坏人与各种离奇的惊险遭遇。 “笃、笃——” 敲门声响起,天色尚未黑透呢,许尚便急着催促动身? 叶生无暇多想,抓着包袱、长剑站起身来,伸手打开了门闩。 一道人影推门而入,果然是许尚,却满脸的焦虑之色,悄声道:“叶兄弟,只怕今晚难以走脱!” “哦?” 叶生微微一怔。 透过门缝看去,客栈的院子已笼罩在暮色之中,却多了成群的人影在走动,均是健壮的汉子,手持长短利器,还有人拎着弓箭,使得稍显闷热的这个傍晚突然多了几分凛冬的寒意。 “那是……” “据我打听得知,郡城来了近百兵士。” “兵士?” “虽未着盔甲,却带着刀枪、弓箭,如此器械精良,且为数众多的彪悍之徒,必是郡城的守兵无疑。” “为你我而来?” 叶生惊讶不已。 遭到云师兄与江湖人士的追杀倒也罢了,不曾想招来了郡城的兵士。难道郡城也有人贪图灵山宝物,竟然指派兵士参与抢夺? “那伙兵士已封了街道与客栈,只怕今晚凶多吉少!” “如何是好?” “叶兄弟,你帮愚兄拿个主见!” 许尚道明原委之后,满怀期待地看向叶生。他亦曾临危不乱,哪怕生死当头,亦毫无惧色,此时竟然显得有些慌张。那伙兵士的强悍与可怕,也许远甚于任何一位江湖高手。 “我……” 每次遇到状况,都是别人出头,叶生只管跟着逃命,今晚却要他担当决断,顿时让他不知所措。 但有差池,便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尤其许怡与沐青,不敢有半点闪失。 而随着夜色降临,客栈四周点亮了火把,随之人声嘈杂,入住的客人被逐一赶出客房,情形变得愈发的危急。 叶生稍作迟疑,道:“杀出去……” 与其等着凶险上门,不如强行杀出客栈,至于接下来的处境,他一时难以顾及周全,也想不了那么长远。 不想他话音未落,许尚已重重点了点头,道:“今晚但遇阻拦,全凭剑锋开路!” 许尚转身离去,随着房门开启,摇曳的火光与叫骂声扑面而来。 叶生禁不住后退两步,遂又咬了咬牙,悄悄缓了口气,抬脚踏出屋门…… 门外,一片混乱。 入住的客人已被赶到院子里,被举着火把逐一询问,但有不从、或言语差错,当即遭到殴打。另有一群气势汹汹的壮汉,直奔这边的客房而来。 叶生尚未站定,喊叫声响起—— “抓住那个小道士,死活勿论……” 不出所料,这帮兵士果然冲着宝物而来,而他道士的装扮着实醒目,乍一现身便惊动了整个客栈。 与此同时,隔壁的客房冲出三人,正是许家兄妹与沐青。 叶生的心头一阵大跳。 他虽然来自山里,却也知道兵士意味着郡城与官府的存在。今晚若是能够杀出重围,倒也罢了,否则他将背上反叛的罪名,并且祸及叶家岭的族人。 不过,众多的兵士之中,未见田深、云熙的身影? 叶生的心神稍定,拔剑出鞘。 “砰——” 许怡与沐青刚刚冲出门外,便迎头撞上一群兵士,十多个壮汉以为两个女子柔弱可欺,张牙舞爪扑了过来,许尚飞身便是一脚,直接将为首一人踢飞出去。姐妹俩也是毫不示弱,各自利剑在手。而这帮兵汉均为凶悍骄纵之徒,又岂肯吃亏,呼啦一下散开,各自刀枪齐举,还有人弯弓拉箭,而更多的兵士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个个大呼小叫、杀气腾腾。 许尚的脸色一变,忙道:“叶兄弟……” 与江湖人士的混战不同,兵士擅长战阵,再有弓箭相助,如此凌厉的攻势若是抵挡不住,想要突围更是难上加难。 而叶兄弟便在隔壁的客房门前,为何不见人影,他独自逃了? “哎呀——” 忽听几声惨叫,尚在弯弓射箭的兵士不是双臂飞上半空,便是脑袋搬家,或弓箭折断,使得森严的战阵顿时一乱。 与此同时,摇晃的火光之中突然闪过一道快若游蛇般的剑芒,随之血光迸溅而惨叫声四起。继而一道人影倏忽而去,竟瞬间穿过混乱的人群,右手的长剑依然光芒闪烁,左手却趁势一把抓住沐青,急声道:“许兄,杀出去——” 叶生,没有独自逃生,而是毁掉了弓箭,扰乱了阵势,又趁乱来到三位同伴的身边。 许尚顿时胆气大涨,沉声道:“剑锋开路,杀——” 叶生已抓着沐青腾空跃起,几杆长枪袭来,被他劈出的剑芒“喀嚓”斩断,而剑芒的威势未尽,“噗噗”绽开几道血光,持枪的兵士惨叫着扑倒在地。他趁机往前冲去,不料“嘣嘣”弦响,幸存的兵士还是射出了箭矢,紧接着又是几杆长枪掷来,顿时封住了两人的去路。而许尚、许怡并未随后跟来,已再次陷入重围,还有成群的兵士堵住了客栈的院门。他抡起长剑劈落箭矢与长枪,被迫落在地上,眼看着刀枪箭矢再次袭来,只得带着沐青往回杀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三章剑锋开路(第2/2页) “叶兄弟!” “噗、噗”砍翻了两个兵士,许尚大喊了一声,与许怡飞身蹿上了房顶。 虽说剑锋开路,奈何兵士众多,刀枪箭矢狂如骤雨,一时难以杀出重围,只能临危应变。 叶生带着沐青冲到客房门前,挥剑斩断了长枪与箭矢,逼退了汹涌的人群,然后脚尖点地飞身蹿起。转瞬来到房顶之上,面对着苍茫的夜色,以及凸起的房瓦,他不由得脚下踏空,猛地闪了个趔趄,身旁沐青竟一把将他拉住,两人不免撞个满怀,却又怕再次失足,只能彼此倚靠、相互依持,正当他心浮气躁之时,轻柔而又急促的话语声响起—— “快走啊!” 叶生猛然惊醒。 虽然修炼了身形步法,却从未跃上房顶,不免手忙脚乱,而眼下尚未摆脱凶险,岂容他胡思乱想。 客栈背后是条巷子,同样有兵士出没,许尚与许怡并未落地,已直接跃上隔壁的房顶往南而去。 叶生挥剑劈落袭来的箭矢,抓着沐青飞跃而起,而一旦人在半空,瞬即恢复了自如,越过一丈多宽的小巷,脚尖一点房檐,借势跃上房脊,然后又是起落两三丈,犹如乘风般横穿夜色而去,瞬间摆脱了兵士的追赶。 沐青又一次跟着他纵跳如飞,却不是山野与丛林,而是起伏的房顶与灯火初上的小镇,成群的兵士在巷子里、街道上举着火把在喊叫,并时不时射出几支冷箭,使得夜色下的突围更添了几分惊险与神奇,而她只管追随着身边的少年,享受着乘风的轻松与并肩同游的欢愉。 而这对携手乘风的少年尚未尽情领略夜色之美,前方突然闪过火光,并且响起两声炸响—— “轰、轰——” 是何状况? 约定碰头的地方,便是镇子南边的小山,相距仅有两三里,倘若郡城的兵士在此处设下伏击,不仅许尚与许怡的处境凶险,他与沐青也将一头扎入陷阱之中。 转念之间,来到镇外。 前方的小山上,摇晃的火把与涌动的人群之中,可见一男一女陷入重围,正是许家兄妹。 叶生忍不住加快去势,忽而手上一紧,他回头看向身旁,沐青似乎在退缩,却依然抓着他不撒手。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承诺,或宽慰几句,而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便飞身往前冲去。 便于此时,火光再起。 “轰、轰——” 震耳的巨响声中,凶猛的攻势已溃不成形。 叶生带着沐青杀入人群,长剑所指,剑芒闪烁,血肉横飞。 许尚见到两位同伴赶来,欣慰道:“翻过此山,便是坦途!”许怡挥手掷出一物,又是火光闪烁、轰鸣大作。 有叶生的相助,再有震火符的震慑,逼得兵士纷纷后退,四人趁机翻过山顶,但有追赶者,尽被剑芒斩杀。 眼看着杀出重围,沐青悄悄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好奇,悄声道:“你的剑术颇为高明,却缘何反反复复仅有一招?” “我仅懂一招!” “哦……假以时日,你终将剑术有成,御剑飞天!” “御剑飞天?” “嗯,答应我,带我一起飞……” 简短的对话,使得叶生又是心头一乱。也许御剑飞天的梦想过于遥远,让他不敢承诺,也不知如何作答。 “叶兄弟!” 许尚与许怡已冲向山下。 叶生顾不得回应,抬脚便是两丈多远,沐青被他带着离地飞腾,瞬间追上许家兄妹,遂又一前一后扎入丛林之中。 有了树木的遮挡,四周一片黑暗,许尚唯恐遭遇伏击,渐渐放慢了去势。而山上的兵士已举着火把追来,状况依然凶险万分。 “许兄,随我来!” 叶生发现林子没有异常,带着沐青继续往前。许尚不作迟疑,跟着他横穿林子而去。而紧随其后的许怡却疑惑难消,出声问道—— “哥,去往何处?” “郡城!” “此时前往郡城,岂不是自投罗网?” “兵士这般追杀不退,暂且无处可去,倒不如险地求生,借机查明此事的背后指使,我想叶兄弟也有此意!” “他……” 许怡的话未出口,已收声不语。 那个小道士依然故作神秘,不招人喜欢,却屡次出手击退强敌,使她不忍继续嘲讽调侃。 而叶生倒是没有迟疑,爽快道:“便依许兄所言!” 无论是阅历与眼光,还是对于人性的洞察,许家兄妹与沐青皆远在他之上。尤其面对纷杂错乱的态势,他选择相信许尚的远见与决断。 “走——” 随着许尚抬手指明去向,叶生带着沐青飞身而起,片刻之后,四人已消失在山林的黑暗深处……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四章 入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四章入城 清晨。 道边的林子里冒出四道人影。 为首的是个小道士,背着包袱,拎着长剑,跟在他身旁的是个年岁相仿的少女,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刻意更换的粗布衣衫沾满了泥土与草屑,随后现身的男子,三十出头的年纪,也是拎着长剑,满脸的倦容。最后一位女子同样背着包袱、拎着长剑,疲惫不堪的模样。 四人狂奔了一宿,尚未歇息,又抬眼张望,神情忐忑。 前方的数里之外,一堵石墙横亘在田野上,并且建有门楼与门洞,在晨色中显得突兀而又奇异。 一座城。 齐郡之城,又名郡城。 对于狂奔了一宿的四人来说,郡城无疑是一处险地。却正如许尚所说,先是遭遇练气修士的追杀,随后遭到江湖人士的围追堵截,接着又是众多兵士的围攻,已着实无处可去,唯有险地求生,或能寻到一条活路。 此外,查明郡城出动兵士的背后指使,也是无奈之下的被迫之举,否则秦州之大,将再无四人的藏身之地。 “许兄……” “且慢!” 叶生尚在张望,许尚一把将他扯入林子。 他活了这么大,头一回见到郡城,担忧与焦虑之外,更多的还是好奇。 片刻之后,他再次走出林子,依然身着道袍,而包袱露出的半截鬼幡已被遮掩起来。这是许尚的主张,却让他颇感不解。道袍没有更换,神识能够一眼看穿包袱,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晨色中,大道上走来一男一女。 叶生身上的道袍有些松松垮垮,肩头背着包袱,手上拎着长剑,一边往前走去,一边回头张望。沐青身着粗布衣衫,秀发凌乱,与曾经的大户小姐判若两人,看上去像个农家少女,而她秀美的五官与灵动的双眸依然如初。 百丈外的林子里,另有一男一女在挥手示意。 那是许尚与许怡,四人选择了分头行事,由叶生带着沐青先行入城,倘若遭遇不测,再由许家兄妹伺机接应。 这是许尚的主张,虽说不是万全之策,倒也有备无患。 不过,叶生始终在暗暗担忧,又说不出缘由,故而前后张望、神色戒备。 绕过前方的土坡,郡城已近在眼前。 土坡上长着几株歪脖子老树,应为赶路人歇脚的地方,树下摆放着几块石头,并且丢弃着一些杂物。 “叶生!” 与叶生不同,沐青显得有些兴奋,便好像与玩伴外出探险,对于未知的行程充满了好奇与期待。她伸手指向前方的郡城,道:“我曾经来过此地,城内的衣铺颇为有名!” “哦……” 叶生漫不经心敷衍一声,径自走向树下,他捡起一根竹竿稍加比画,用长剑疏通竹节,然后将带鞘的长剑塞入其中。 沐青猜到了他的用意,抽出腰间的短剑递了过去。 叶生接过短剑塞入竹竿的另一端,抓起泥土加以堵塞,接着捡起一个破旧的箩筐,将包袱丢入其中,并且挽起宽大的袖子,将道袍下摆卷起系在腰间,又将纳物戒子摘下来揣入怀里,曾经的小道士顿时变成了农夫的装扮。 沐青尚在关注他的举动,不想一双手掌带着泥土直接抹在她的脸上,冷不防地将她吓了一跳,遂见一双澄净的眸子冲着她上下打量,并且带着歉意的口吻说道:“你长得好看,易招来坏人!” 叶生拍了拍手,将竹竿穿过箩筐挑在肩头,转身奔着郡城走去。 沐青兀自愣在原地,涂抹泥土的脸上露出一抹诧异之色。她并不介意那位少年的粗野无礼,只是没想到他还有如此过人的心机。 他并非人小鬼大,分明是年少老成。 郡城,已在眼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四章入城(第2/2页) 叶生放慢了脚步。 三丈的城墙,左右延伸而去。高耸的门楼下,悬着齐郡的匾额,门楼之上则是竖着一排旗幡,五颜六色的很是壮观。洞开的城门前,十多位着甲持械的兵士在盘查巡视,进城出城的多为商贩、旅人,服饰相貌形色不一。 郡城,与叶家岭相距数百里。离开家园之后,这是他走过最远的地方。 据说,齐郡只是秦州的十二郡之一。秦州之大,已超出他的想象,以后又将抵达何方,遭遇何等凶险,尚且一无所知。 回头看向来路,远处可见许尚与许怡的身影。兄妹俩倒是没有食言,已随后跟来。 “止步!” 便于此时,耳边传来一声叱呵。 叶生的心头一跳。 拦路的兵士与江湖人士相仿,甚是粗壮彪悍,却多了盔甲与腰间的长刀,更添几分嚣张的气势。而被拦住去路的是一位中年商贩,急忙奉上随身的行囊以供搜查,又不停躬身行礼,尽其卑微与小心。 叶生尚在张望,恰见来到身后的沐青正要躲避,他一把抓着她的手往前走去,佯作随意道:“衣铺位于何处?” “啊……” 沐青应变极快,默契道:“与驿馆相邻的大街便是,且去!” 两人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农家兄妹,说话之间便已绕过盘查的商贩,在众多兵士的注目之下,牵着手走入了城门。穿过城门之后,双方竟然同时撒手,一个又是忍不住脸色微红,很是窘迫的样子,一个则是双眸闪烁,翘起的唇角隐隐泛起一抹顽皮的笑意。 冲着城门的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侧的商铺、房舍、院落成排,街道上的行人往来不绝,再加上晨间的炊烟与商贩的叫卖声,使得偌大的一方郡城尽显喧嚣与繁华。 叶生初到异地,难免有些兴奋与忐忑,却又两眼茫然,一时难辨东西南北。 沐青对于郡城并不陌生,轻声说道:“郡城有纵横八条街道与一南一北两道城门,驿馆位于城南,郡守府位于城中,与许兄相约碰头的悦齐客栈位于城北一侧,走过两个街口便是。” 她话音未落,已带着轻松的脚步往前走去。 叶生扛着竹竿与箩筐步步跟随,而城门处并未见到许家兄妹的身影。也许兄妹二人晚到了一步,且去约定的客栈等候。 此次郡城之行,凶险万分,之所以听从许尚的主张,还是认为那位许兄所言有理。倘若不能查明沐家灭门的背后指使,便难以摆脱无休无止的追杀。 许尚,无疑是一位受人敬重的兄长,彼此相处的这些日子,让他这个农家小子受益匪浅。 片刻之后,抵达又一个街口。 果不其然,街口的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古色古香的二层木楼,门楼下挂着旗幡,可见悦齐客栈的字样。 沐青摆了摆手,奔着客栈走去。 当她到了客栈门前,这才发觉身后无人跟来。叶生竟然驻足街口一侧,并且放下肩头的竹竿与箩筐,然后坐在街边的青石板上,俨然一位歇脚的贩夫走卒。 沐青微微蹙眉,却没有出声召唤,稍作停留之后,她独自走入客栈。 叶生依然坐在街边,身旁摆放着他的竹竿与藏着包袱的箩筐,也许他的模样与贩夫走卒没有分别,而他的两眼深处却闪烁着机敏与戒备之色。 他对于陌生的郡城,可谓两眼一抹黑,接下来又将发生什么,同样无从知晓,不过他却明白一个道理,不宜陪同沐青前往客栈,于是他便留在街边,等待许尚与许怡的到来。 街口乃是人群聚散之地,来来往往地颇为热闹。不时有人驻足歇息,又匆匆忙忙而去。 叶生左右张望之际,眼光微微一凝……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五章 市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五章市井箴言藏玄机,郡城风云起祸端 叶生坐在街边歇息,他身后的不远处有家酒肆。 酒肆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位老者,须发灰白、衣衫破旧,身旁竖着一根木棍,像是在乞讨,又像是抱病在身,手脚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见此情形,叶生忽然心生不忍,起身走了过去,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从前的他一贫如洗,玄安师徒死了之后,金银财物归他所有,而多日来的开销均为许尚、沐青担负,他带在身边的碎银子一直没有动用。 “老伯!” 叶生走到老者面前。 银子虽然不多,却足以购买药物与吃食。而他尚未道明用意,再次瞪大双眼。 老者身旁的木棍竟悬着一块布条,起初未曾留意,此时随风展开,上面竟然写着“占卜”二字。而他已发现有人到来,忽然绽开笑脸问道:“这位小哥是占卜财富,还是姻缘呢?” 这是一位占卜算卦的先生! 叶生摇了摇头。 而老者虽然手脚颤抖,却颇为利索,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碎银,乐道:“呵呵,小哥面慈心善,绝非草莽之辈,老朽不妨送上一段箴言,保你受用终身!” 叶生没有理会,转身走开。 而老者并未罢休,便听他接着说道:“渡得百劫,方知九天之远,熔尽尘骨,终达沧溟彼岸。” 叶生虽然听不明白,却心头一动。 郡城,乃是鱼龙混杂之地,莫非遇到了高人? 老者已拄着木棍站起,摇摇晃晃走向酒肆,抛出碎银之后,不顾掌柜与伙计的阻拦,径自抓起一个酒坛猛灌了几口酒,手脚竟然不再颤抖,拎着酒坛扬长而去,并且继续自言自语道:“踏破红尘觅真仙,欲向青云叩九天,万壑风雷摧朽梦,一身霜雪洗残年……” 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却没谁在意老者的疯疯癫癫,只有叶生看向他的背影,犹如看着尘世间的纷扰,究竟是何人疯癫、何人独醒? “咦,你也相信占卜之术?” 正当此时,沐青走出客栈来到近前,她询问了一句,又道:“这帮占卜算命的江湖术士,也不乏高人!” “呸!” 忽听有人啐了一口,竟是酒肆掌柜,冲着街边的少男少女摇了摇头,笑道:“那老儿全凭话术骗吃骗喝,偏偏有人上当哩!” 叶生尴尬不已。 有关占卜之术,信则灵,不信则无,他并未放在心上,却未想过上当受骗。 沐青却是不以为然,悄声道:“客栈仅剩下两间客房,不便另寻住处,且将就一二,而许兄缘何迟迟未至?” 叶生摇了摇头。 许尚与许怡为何没有赶来,他也弄不清缘由。兄妹俩常年在外奔波,见多识广,又熟知各地的情形,不该发生意外。 不过,城门守卫森严,此前若非他应变得当,他与沐青未必能够顺利入城。 “咦……” 又听沐青惊讶一声,紧接着一阵铁蹄声响。 街道上竟然冒出一群兵士,直奔城门的方向跑去。其中还有十多头健壮的牲畜,四蹄腾空,奔跑飞快,吓得街上的行人纷纷躲避。 “郡城守兵极少乘马外出,莫非出了大事……” 四蹄牲畜,竟是健马。 叶生来自大山,见过鸡犬牛羊,从未见过马匹,禁不住凝神张望。城门虽然相隔不远,却难辨究竟,而混乱的人群中,一男子躲躲闪闪奔着这边而来。 沐青松了口气,庆幸道:“许兄……” 果然是许尚,匆匆赶到近前,竟是满脸的焦虑之色,压低嗓门道:“小妹出事了……”而他尚未道出原委,又不安道:“此地不宜多说……” 沐青微微愕然,遂点头会意。 “许兄,这边来!” 片刻之后,三人来到客栈的客房之中。 “……我二人唯恐不测,已将利剑埋在城外。我入城之时倒也顺利,小妹却被搜出她包袱里的丹药与震火符,当场便被重兵围困起来。我赤手空拳难有作为,也怕乱战之中伤了小妹,便暗中命她忍耐片刻,随后寻找两位商议对策……” 叶生与沐青守在客房的木桌旁,听着许尚讲述入城时的惊险遭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五章市井箴言藏玄机,郡城风云起祸端(第2/2页) 从他口中得知,兄妹俩颇为谨慎,提前将利剑埋在城外,而许怡的包袱却带来麻烦,所幸许尚得以脱身,否则叶生与沐青仍在等待他二人的到来。 不过,此事已惊动了整个郡城,如今许怡已落入兵士之手,所谓的对策只有一个,如何救人。 “叶兄弟,唯有你出手,方能救出小妹,否则她性命难保,愚兄求你了……” 许尚道明原委之后,再次起身施礼,曾经气度沉稳的他,如今已是语无伦次而方寸大乱。 叶生也是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应承,只能请他坐下说话,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郡城之行,固然凶险,而许怡的被抓,实属在他意料之外。如今四人已是福祸同当的好友,岂能见死不救。奈何详情不明,又该如何施救呢? 沐青倒是沉静许多,劝说道:“许兄,救人之前,务必查明许姐姐的关押之地,有无高手藏身暗处,绝不敢贸然行事!” “却怕夜长梦多……” “依我之见,不如……” 两人商议之后,决定外出打探风声,查明相关的讯息之后,再设法出手救人。 叶生钦佩许尚的为人与沐青的聪慧,他对于两人的决断自然没有异议。何况他嘴巴笨拙,也不懂得打探消息,唯有选择留守原地。 片刻之后,客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着一张木桌、两张床榻,还有放在地上的一根竹竿与藏着包袱的破旧箩筐。 他却无心闲坐,起身徘徊。 推开木窗,可见纵横的街巷、成片的房舍,以及环绕的城墙,偌大的郡城依然如旧,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便在这喧嚣与繁华之下,已是危机四伏。如今所面对的不仅是刀枪箭矢,还有藏在暗处的一个个陷阱。 正如所说,许尚是他敬佩的兄长。而这位许兄,有时候又让他看不明白,姑且归咎于阅历尚浅,让他难辨人性的是非善恶。 徘徊良久,心头依旧懵懵懂懂,叶生索性不再多想,回到榻上盘膝而坐。客栈为两层木楼,另有庭院、酒肆,但凡有人进出、或上楼下楼,均有声响传来,难以行功修炼,他只能静坐冥思、参悟功法。 午后时分,许尚与沐青相继返回,关闭房门之后,话语声响起—— “小妹关押在郡守府的地牢之中,守卫森严……” “据说有修士出没,果然是为灵山宝物而来……” “小妹暂无性命之忧,却难以施救,我今晚且去探路,请叶兄弟与沐姑娘即刻远离郡城……” “许姐姐遇险,沐青岂有独自逃生之理,正当同舟共济之时,救人要紧……” “叶兄弟?” 叶生与许尚、沐青围坐在桌前,凝神听着两人的叙说,却始终沉默不语。 许怡的关押之地,竟然是郡守府,不仅有重兵把守,而且有修士出没,想要救人难如登天。却正如沐青所说,四人从汴水镇一路走来,早已祸福与共,不管何人遇险,都应该同舟共济。更何况宝物就在他身上,他又岂能置身事外。 许尚知道叶生不善言辞,遂从怀里拿出一张白布铺在桌上,示意道:“据我多方打听,郡守府大抵如此,这是前后院门与两个庭院,这是郡守的住处,地牢应在后院……” 白布用木炭绘制了一张图,并且标明了方向,虽然不够细致,却能够分辨出郡守府的大致情形。 “郡守是谁?” 叶生看向绘制在白布上的郡守府,终于出声询问了一句。 “郡守乃是郡城之主,名左原,又称左郡守,正当壮年,据说喜好武道,其他暂且不详。” “天黑之后,夜探郡守府!” 许尚见叶生答应出手救人,如释重负道:“叶兄弟,今晚你我同进同退!”沐青也是目露欣慰之色,又不忘提醒道:“地牢极其凶险,万万不敢大意!” “地牢?” 叶生依旧盯着桌上的白布,却欲言又止,转而走到榻前坐下,带着迷茫的神色闭上双眼。 两位同伴以为他在行功修炼,也不再出声,各自收拾行囊,养精蓄锐,静静等待着天黑的到来……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六章 自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六章自投罗网 郡守府。 郡守乃是一城之主,所占据的府邸高大宽阔、房舍众多。恰是华灯初上时分,偌大的院落被灯火照得一片通明。 不过,郡守府的后院略显不同,此处灯火稀疏,显得颇为冷清。 冷清的角落里,矗立着几块巨石。巨石的中间建有石门,守着两位持刀的兵士。而巨石的背后,另有成群的兵士躲在黑暗里,各自手持刀枪箭弩,虽然杀气腾腾,却没有半点儿声响。 此处,便是郡守府的地牢。 与地牢相距十数丈,有个凉亭,站着两位男子,一个中年光景,留着短须,双目细长,神态倨傲;一个二十出头,面目清秀,身着丝质道袍,显然是一位大户公子,却举止谦恭、言语带笑—— “云前辈,今晚得手之后,是否前往灵山,晚辈早已迫不及待!” “此番若是大功告成,云某自然带你前往灵山。不过,几个小贼之中有一位修士,今晚能否得手,尚未可知也!” “修士?” “据说是个小儿,玄安的徒弟。灵山宝物,便在他身上。” “玄安为前辈所伤,已不治身亡,一个小儿,又何足道哉,且看他今晚自投罗网!” “此事牵扯甚广,一旦得罪了玄幽宗,云某也无力应对,故而吩咐田师弟回山召集援手,宝物不容有失……” 此时,城中的街口走来一位少年,依旧挑着他的箩筐,像是劳累了一日,脚步懒散无力。忽见前方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府邸,门前挂着灯笼,还有披甲的兵士把守,吓得他慌忙停了下来。 那便是郡守府? 后院的地牢,有重兵把守,郡守府的前门,同样戒备森严。 虽然夜色降临,却满城的灯火,宽阔的街道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只见一男一女循着街道走来,竟然直奔郡守府而去。 男的三十多岁,步履沉稳,气度不凡;妙龄女子身着月白长裙,纤秀的身姿袅娜动人。而两人尚未抵达门前,便被兵士拦住。男子不慌不忙拿出一块铁牌,兵士详细查看之后,与同伴耳语几句,竟然让开去路,并且打开了大门。 见此情形,少年转身走入郡守府一侧的巷子里。 巷子幽深,行人稀少。 少年尚未穿过巷子,遇到几位巡查的兵士,许是见他年幼,竟然懒得盘问,而是驱赶了事。他只得掉头返回,却趁着前后无人而拔地蹿起,轻轻越过一丈多高的石墙,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墙之内。 落地之后,他放下竹竿与箩筐,悄悄抬眼张望。 藏身之处,是片盛开的花丛,不远之外,是个宽阔的庭院,四周则是房舍环绕,灯火通明。 郡守的住所,位于何处? 少年尚在疑惑,忽又伏下身子。 十余丈外的树影下,冒出几位兵士,左右巡视片刻,穿过庭院而去。紧接着又传来脚步声与对话声—— “两位从老槐谷而来?” “我兄妹受人之托,前来拜见郡守大人,烦请禀报一声!” “哼,若非受人之托,仅凭郡守府令牌,你二人休想踏入大门半步,来吧!” 一位老者出现在庭院中,随后跟着一男一女。转眼之间,三人来到一座高大的楼阁前。 “止步!” 老者示意一男一女就此止步,转而冲着楼阁躬身施礼,道:“这两人声称,老槐谷尚有幸存者!” “哦?” 楼阁内似乎有人惊讶一声,继而门扇开启,从中走出一位健壮的中年男子。只见他身着锦衣,神态威严,在台阶上缓缓站定,沉声问道:“左某派往老槐谷的四位老仆尽皆身亡,不知何人幸存呀?” 此人打量着台阶下的一男一女,又问:“管家,云道长是否知晓此事?” 老者应为郡守府的管家,如实回道:“云道长不让他人靠近后院,故而……” “哼!”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打断道:“速去禀报!”他话音未落,又不容置疑道:“将这两人带往后院,交由云道长发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六章自投罗网(第2/2页) 台阶下的男子脸色微变,白衣女子更是悲愤出声—— “左原,你身为郡守,缘何害我沐家……” “放肆!” 中年男子便是郡城之主,左原,竟被人直呼其名,他顿时勃然大怒,遂又盯着台阶下的白衣女子,诧异道:“你……你是沐观澜之女?”他冲着尚未离去的管家连连摆手,催促道:“贼人在此,快快禀报云道长!” 管家岂敢怠慢,转身便跑。 左原并未躲避,伸手从楼阁中抓出一把长刀。 “许兄……” 白衣女子不复此前的愤怒,惊恐之下的她早已不知所措。而她身旁的许尚,也是满脸焦急。今晚夜探郡守府,虽然在意料之中,而如何行事,最终成功与否,则取决于那位小道士。 左原已举起长刀,道:“本想引蛇出洞,尔等却自投罗网,呵呵……” “砰——” 他笑声未落,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尚在奔跑的管家已摔倒在地,显然遭到了重击而昏死过去。只见旁边的花丛中冒出一人,十五六岁的年纪,背着一个包袱,拎着一截破碎的竹竿,轻轻舒展着袍袖,又解开缠在腰间的衣摆,已然恢复了他道士的装扮。 左原愕然道:“小儿,是你……” “咦,你认得本人?” 刚刚现身的叶生,及时截住了报信的管家,而他尚在暗暗侥幸,便被突如其来的质问给吓了一跳。 “哼,一修炼鬼道的小儿,三番两次坏我大事!” 左原,一位郡守,竟然知晓一位小道士的来历。由此不难推断,他便是沐家灭门惨祸的背后指使之人。 而他虽然气焰嚣张,却并未轻举妄动。 叶生已穿过庭院,“啪”的一声拍碎了竹竿,从中抓出一长一短两把利剑。他将短剑抛向沐青,顺势长剑出鞘。 左原依然守在楼阁门前,两眼盯着四周的动静,当他见到成群的兵士涌入庭院,满是横肉的脸上闪过一丝狞笑。 想他也修炼武道多年,再有丹药加持,足以对付寻常的修士,更何况云道长即刻便至。 这位郡守大人想到此处,猛地举起了长刀。 而小道士已腾空跃起,挥手劈出一道剑芒。 “砰——” 一声炸响,火星迸溅,凌厉的攻势之下,左原稍稍后退半步,而手中的长刀却毫发无损。他不由得笑意更甚,再次举起长刀。 叶生劈出一剑之后,他所依恃的剑芒竟然难以奏效,非但如此,反噬的力道横卷而来,逼得他连连后退几步,却只得咬着牙再次往前冲去。 此时的左原,更加有恃无恐,他正想着一刀杀了小道士,亲手夺取灵山宝物,不料“噗”的一团火光迎面飞来。猝不及防的他难以躲避,急忙挥刀劈砍,而强劲的刀风竟然抵挡不住诡异的火光,他整个人已被鬼火吞没。又一道剑芒呼啸而至,他再也无力抵挡,惨哼着后退两步,慢慢倒在诡异的火光之中。 不过转眼之间,一个大活人化作一团灰烬,仅有长刀得以幸存,“嘡啷”一声坠落在地。 许尚与沐青便在几丈之外观望,均是目瞪口呆。 “符箓之术?” “何等符箓,威力这般惊人……” 阴火符! 叶生的剑锋回转,人已落在台阶之上。他看着地上的灰烬,同样惊讶不已。初次尝试阴火符,威力如此之强,也幸亏如此,否则缠斗下去,他未必能够战胜左郡守。 不过,他未曾想过杀人。如今没了郡守当人质,又该如何救出许怡? “爹……” 忽听一声惨叫响起。 叶生猛然回头,并未发现惨叫之人。 却见庭院中已涌入成群的兵士,一时火光闪烁,叫喊声四起,正当混乱之际,一道熟悉而又可怕的光芒快如闪电般急袭而来。 飞剑?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七章 雨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七章雨夜惊魂 飞剑! 叶生的心头一跳,来不及躲避,凌厉的剑光已到眼前,他被迫双手举起长剑奋力劈去。 “锵——” 一声炸响,长剑脱手,强横的力道反噬而来,他顿时离地飞起,“砰”一声撞上楼阁的柱子,又“扑通”一声摔落下来,禁不住张嘴喷出一口热血,恰好喷在左原留下的灰烬之上,斑斑点点的血滴煞是鲜艳夺目。 “哼!” 与此同时,院子里响起一声冷哼。 叶生挣扎爬起。 长剑便落在台阶上,尚且完好,却不敢去捡。因为一把短剑仍在他头顶盘旋,森然的杀机令他惊恐难耐。 而许尚与沐青也未能幸免,双双被成群的兵士围住,面对寒光闪闪的刀枪箭矢,两人毫无还手之力。 却不仅如此,一位中年男子穿过庭院而来。他的相貌神态依然如故,正是那位灭了沐家、击败玄安的炼气修士,云师兄。 而随着兵士让开去路,此人的身后竟然跟着一位女子。 许怡? 正是在城门失手被擒的许怡,却神情木然、步履迟缓,与从前那个洒脱任性的女子判若两人。 “小妹……” “许姐姐……” 许尚与沐青忍不住出声呼唤,遂被兵士制止。 云师兄径自奔向楼阁走来,直至两丈之外,这才慢慢停下,傲然出声道:“小子,你便是叶生,玄安的弟子?不管你是何人,交出灵山宝物,云某便放了你的同伙!” 他对于郡守之死并未放在心上,张口便是灵山宝物。 叶生摇摇晃晃站起,擦拭着嘴角的血迹,又看向头顶的剑光,似乎在迟疑不决。 云师兄翻着双眼,不耐烦道:“云某杀了你,宝物照样到手,而沐家小姐与许家兄妹,必将为你陪葬!” “不……” 叶生慌忙摇了摇头,像是在求饶,并且挪动脚步走下台阶,又伸手摸入怀中,道:“沐小姐,我有负所托,也不愿各位陪葬,宝物给他便是……” 云师兄却眼光一凝,恼怒道:“小子,你师父玄安已是炼气四层,尚且不是云某的对手,你仅有炼气一层的修为,岂敢……” 叶生从怀中摸出的并非什么宝物,而是一张兽皮符箓,瞬间化作一道诡异的剑光,带着异乎寻常的杀气怒袭而去。 “剑符……” 云师兄虽然有所察觉,却还是低估了他的对手,谁能想到一个小子在临死之前使诈呢,并且祭出了筑基修士炼制的剑符。而他察觉上当之时,已来不及躲避,也无暇驱使飞剑抵挡,已被剑光透体而过,腰腹间炸开一个血洞,随即脚下踉跄了几步,瞪着双眼仰面朝天倒了下去。而剑符的余威所至,又“噗、噗”斩翻了数人,吓得兵士们纷纷逃窜,使得血腥的庭院一片混乱。便是许尚与沐青也被抛在一旁,两人趁机与许怡相聚一处。 “叮当——” 没了主人的飞剑,无力地盘旋两圈之后,落在台阶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脆的声响,惊动了逃窜的兵士与相聚的三位伙伴,各自纷纷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小道士捡起台阶上的短剑,转而又回到庭院里。 “叶兄弟!” 许尚终于救出小妹,尚在百感交集的他没有忘记凶险,他看着庭院四周的兵士,催促道:“此地不可久留!” 而叶生仍在低头寻觅,自言自语道:“行事,务必善后!”只见他从云师兄的左手摘下一个戒子,这才心安理得地点了点头。 许尚一时无语,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他见许怡依然行动迟缓,更添了几分焦急。 左郡守与云师兄已死,而郡守府仍被重兵把守,想要杀出重围,依然凶险万分。 忽听有人召唤—— “许兄,随我来!” 叶生收起戒子,又将缴获的短剑塞入背后的包袱,然后捡起了他的长剑,奔向庭院角落的花丛走去。许尚与沐青不敢怠慢,带着许怡紧紧跟随。 众多兵士虽然不敢逼近,却随后纷纷涌来,叫喊声此起彼伏,刀枪箭矢令人胆寒。 叶生寻至来处,飞身跃上院墙,三位同伴紧随其后,相继落在郡守府一侧的巷子里,遂又冲出巷子,直奔城门的方向跑去。 街道上,依然灯火点点,喧嚣不绝,却见四人奔跑而过。为首的小道士,背着包袱,手持长剑,脚不沾地般疾行而去。另有一男一女携手并肩,神色匆忙,还有一位妙龄女子,白衣飘飘、身影婀娜,引得众人纷纷驻足观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七章雨夜惊魂(第2/2页) 又见成群的兵士涌上街头,街道上顿时大乱起来。 四人已冲到城门前,看着紧闭的城门与不知所措的兵士,叶生挥剑劈出几道剑芒,带头奔向城门一侧的石梯,几个起落之后,他与三位同伴相继跃上城墙,遂又一个接着一个飞身而去,转瞬已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片刻之后,一年轻男子在兵士的簇拥下来到城墙之上,他挥拳砸向城垛,咬牙切齿道:“此仇不共戴天……” 天明时分。 郡城早已看不见了踪影,四周只有起伏的群山,以及满眼的烟雨迷蒙。 奔跑中的四人渐渐失去方向,相继停了下来,稍作徘徊之后,就近找个山洞躲了进去。 叶生冲入山洞,一屁股坐在地上。 此时的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与从前不同,昨夜连番的遭遇,使得体内的真气消耗无几,半道上又恰逢山雨连绵,他只能强撑着跑路,如今总算能够歇息片刻,难言的伤痛与疲惫顿时席卷而来。 三位同伴也是满身泥水,显得颇为狼狈。沐青的月白长裙,早已不复曾经的飘逸。而她与许尚依旧守在许怡的身旁。许怡依旧行动迟缓,并且难以出声,像是染了疫病,却难以查明症结。 “小妹,身子有何不适?” “姐姐的气息并无大碍,却四肢无力,也说不出话来,究竟是何缘故呢?” 便在许尚与沐青束手无策之时,怔怔而坐的许怡突然出声道:“禁制……” 见她的状况有所好转,两人庆幸不已,而未及欢喜,又面面相觑。 “禁制?” “哦……” 许怡似乎如梦方醒,一度木然的脸色渐渐恢复了几分灵动,她稍作思索之后,继续出声道:“云师兄,来自四门三宗的炼气修士,名为云熙,他为我施展了禁制之术。如今过去数个时辰,或许禁制威力已弱,奈何手脚尚难自如……” 叶生摸出一块灵石扣入掌心,忙着找补体力,听到“禁制”二字,心头微微一动。 他倒是知道禁制之术,《玄幽诀》与《百熔经》中均有详细记载,乃是以法力加持符咒的一种神通,据说能够禁制阴阳万物。而神通虽好,却只有炼气五层以上的高手方能修炼,他有自知之明,故而始终未曾尝试。 可想而知,许怡被囚入地牢之后,遭到威逼利诱,性情刚烈的她誓死不从,云师兄便施展了禁制之术,不仅封了她的嘴巴,也束缚了她的四肢,谁料精心设置的陷阱落空,那位云师兄气急败坏之下,企图用她要挟叶生交出宝物,结果遭到了反杀,最终死在一张剑符之下。 如今数个时辰过去,虽然禁制的威力减弱,许怡已经能够出声说话,却依然难以行动自如。 说起剑符,乃是来自玄安留下的符箓。叶生并不知符箓的威力,查看了功法典籍,方才知晓符箓的用途,以及剑符的强大可怕。要知道玄安能够摆脱云熙与田深的追杀,绝非侥幸。而他亦将面对两位强大的对手,符箓之术无疑成了他保命的手段,于是他刻意修炼了施展法门,果然在危急关头击杀强敌而反败为胜。 不过,昨晚夜探郡守府,着实凶险万分。 他虽然答应救人,却不愿冒险强闯地牢。许尚与沐青再三权衡之下,选择了以人质交换许怡的计策。此前在老槐谷缴获一块铁牌,或与郡守府有关,于是许尚与沐青带着铁牌,谎称来自老槐谷,得以顺利进入郡守府,并查明了左郡守的住处。 人质,自然便是左郡守,只要找到他本人,便由躲在暗处的叶生出手,不想那位郡守大人异常凶悍,云师兄更是诡计多端,虽然侥幸救出了许怡,而一连串的惊险反转依然令人心有余悸。 “呼——” 叶生想到此处,暗暗舒了口气。 云师兄,名为云熙。而另一位炼气修士,为何没有现身? 许怡知道她获救不易,也知晓几位同伴的关切与忧虑,遂将她囚入郡守府的所见所闻如实道来—— “权显与权贵,与郡守府早有勾结,权家留守老槐谷的族人,均为郡守府豢养的江湖高手。此外,左原喜好仙道,与灵山仙门多有往来。田深,乃是云熙的同门师弟,为玄安道长所重创,已返回灵山养伤,或召集援手亦未可知……” 叶生未及吐纳调息,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死了一个云熙,还有一个田深,倘若他召来更多的修士,接下来的处境也将变得更加凶险。 便于此时,忽听有人哭泣—— “呜呜……”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八章 雨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八章雨后将别 叶生尚自心烦意乱,便听沐青抽泣道:“我爹与左原、左郡守,曾有数面之缘,想必是他觊觎宝物,指使云熙、田深害我全家……” 这位遭遇灭门之灾的小姐,已从连日的遭遇中猜出祸端的由来,悲痛难禁的她再次泪如雨下。许尚不知如何劝说,只得转身走开,许怡则是与她相拥,默默陪伴安慰。 “沐家主与左郡守有过交往,并不意外,殊不知人心叵测,唉!” 许尚感叹了一声,来到叶生身旁坐下,伸手抚摸着颌下的短须,带着焦虑的神情接着说道—— “叶兄弟杀了郡守,从此远离齐郡便是,不想又杀了云熙,得罪了灵山仙门,一旦他的同门寻来,只怕秦州再无你我的容身之地!” 叶生低头不语。 他未曾想过杀人,更不敢想象杀了一位炼气修士,却唯有拼死一搏,否则他难以活命,几位同伴亦将跟着陪葬! 而远离齐郡,则意味着远走他乡,从此往后,再也回不到叶家岭? 许尚斟酌片刻,又道:“叶兄弟神通强大,应当知晓禁制之术,如今小妹深受其害,你能否再帮她一回?” “许兄……” 叶生欲言又止,倍感无奈。 死在他手里的云师兄,已证实了他修士的身份。而他仅有炼气一层的修为,如何破解禁制? “不急一时!” 许尚倒是颇为大度,抬手一挥,道:“就此往南,只需数日的路程,便可走出齐郡地界,你在途中设法解除小妹的禁制便可!” 叶生难以推脱,只能沉默不语,却暗暗有了计较,禁不住回头一瞥。 许怡,已经能够出声说话,或许几日之后,四肢的禁制已不解自消。而沐青擦拭着泪水,恰好抬头看来,竟然冲着他微微颔首致意,并且带着感激的口吻说道:“叶生,你帮我诛杀仇人,此恩深重,不敢有忘!” “不、不!” 叶生慌忙摇了摇头,却见沐青道谢之后,又与身旁的许怡窃窃私语,而许尚则是带着玩味的神情冲他上下打量,尴尬无措的他只得站起身来,抬脚踏入洞外的风雨之中。 十余丈外,有株老树。 叶生走到树下,盘腿坐在凸起的树根上,即使风雨飘摇,却难得一方自在。他放下包袱与长剑,任凭雨水浇透身子,趁机享受着异样的清凉,然后伸手从怀里摸出一物。 如今他行事已不忘善后,这便是他杀了云熙的缴获,一只青色的玉石指环,看上去与玄安的纳物戒子相仿,应该有着同样的用途。 而催动神识,竟难以深入指环,似有一层诡异的法力挡在他眼前。 灵气,淬炼为真气,再由法诀驱使,便是法力。阻挠神识的法力,莫非便是禁制?不懂破解之法,他的缴获便成了无用之物。 叶生举起青色指环,再次凝神查看,却依然看不透那诡异的法力,无计可施的他忍不住挥手砸向树干。 “砰——” 树干的响声之外,好像还有一丝异响传来?当他再次举起指环,遮挡他神识的法力已减弱大半。 叶生惊讶之余,继续如法炮制。 树干的响声,惊动了十余丈外的三位伙伴,只当他郁闷难消,故而没人介意。 而三五次之后,叶生终于罢手,笼罩指环的法力已崩溃殆尽,他的神识已能够进出自如。 一次无心之举,竟然破解了法力禁制? 与玄安的纳物戒子不同,青色指环足有丈余大小,收纳的物品也更为众多,丹药瓶子便有三四个,还有几张兽皮符箓,十余块灵石,以及数块玉简、玉牌与金银珠宝、衣物等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八章雨后将别(第2/2页) 叶生见到灵石,两眼一亮,他又查看丹药瓶子,乃是疗伤、修炼的丹药,而玉简也多为功法典籍,玉牌则是一块灵山令牌…… 午后时分,风雨如旧。 许尚与许怡、沐青躲在山洞内歇息之余,不时看向十余丈外的人影。 叶生始终独自端坐树下,动也不动,仿佛与这天地浑然一体,又好似融入风雨而忘却了自我。 次日。 凌晨。 天色终于放晴。 四人稍作收拾,动身起程。 雨后的山野,异常清新,而脚下的山径,极其泥泞湿滑。 许怡手脚的禁制尚在,行动不便,依旧由许尚与沐青带着她赶路。 叶生则是落后几丈,身上裹着湿漉漉的道袍,脸上透着浓浓的倦意。 他虽然在树下独坐许久,却一直忙着查看缴获的物品,以及《玄门符典》的禁制之术,故而无暇吐纳调息,也无力催动真气护体,匆匆吞服了几粒疗伤的丹药之后,便陪着三位伙伴再次踏上未知的行程。 不过,他左手换了一只青色的指环,这是云熙的纳物戒子,里面足有丈余大小,原来的纳物戒子连同他的包袱与长剑均已收入其中。他的右手则是扣着一块玉简,乃是一篇功法典籍,名为《玄门符典》,记载着各种符阵法门与禁制之术。 《玄幽诀》与《百熔经》也有相关的禁术,过于高深晦涩,以他如今的修为,难以着手尝试。 这篇《玄门符典》,记载各家的符箓、阵法与禁制之术,且由浅至深、由简入繁,更为便于他这个炼气一层的初学者入门修炼…… 三日后。 又一个清晨。 一处幽静的河湾来了四位不速之客。 此处远离人烟,树林环绕,河水清澈。见四周没有异常,许尚与叶生直接跳入水里,沐青与许怡也是忍耐不住,在树丛遮挡的水边洗漱。 风里雨里奔波多日,四人均是脏污不堪,恰逢这么一处清净之地,自当痛快地清洗一番。 叶生一头扎入水底,不用凫水换气,随着功法运转,体内自成天地,他褪去道袍与亵衣在水中揉搓,又解开发髻清洗,之后静静沉在水里,享受着难得的轻松,计较着接下来的行程。 连日奔逃不停,始终未见兵士追来,一旦离开齐郡的地界,便也远离了凶险。 接下来,又该去往何处? 患难与共的伙伴,也许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哗啦——” 叶生浮上水面,甩动着凌乱的长发,擦拭着脸上的水迹,就此抬头四望。 许尚,已出水上岸,并且更换了衣衫;沐青与许怡也洗漱更衣完毕,在水边清洗着换下来的衣物。 叶生伸手拨动河水,慢慢走向岸边。看着浣衣的姐妹俩,与神态洒脱的许尚,以及幽静的河湾,他的心头忽然生出几分不舍与几分迟疑。当他踏上河边的草地,周身“砰”地炸开一团水雾,湿透的道袍与长发顿时变得干爽飘逸。他避开三位好友投来的羡慕眼光,伸手束起乱发,转而走到河边,冲着流淌的河水默默出神。 “叶生,许姐姐的症状未消,帮她查看一二!” 沐青在晾晒更换的衣物,却不忘姐妹之情。许怡的手脚已渐趋自如,只是依旧行动迟缓。 叶生迟疑片刻,转身走了过去。 许尚已经向他提过同样的请求,而他并不懂得禁制之术,本想道出实情,却怕没人相信,只能借口途中不便而拖延下来。如今已是雨后天晴,他再也难以推脱。既然如此,又何妨就此了断呢……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九章 血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九章血瞳初窥 有关禁制之术,叶生自知修为不济,未曾着手修炼,而是详细查阅了其中的法门。施法者的修为不同,禁制的威力迥异。云熙身为炼气修士,手段可见一斑。而他所施展的禁制,足以对付任何一位江湖人士。 所谓的破解之术,倒也不难,一是强行破禁,譬如他拿着纳物戒子砸向树干,误打误撞之下,竟颇有奇效。再一个,以神识、法力改变禁制的符阵,从而破解禁术,显然更为高明。 许怡已坐在草地上等待,并伸出了手腕。关切之下,许尚与沐青也走了过来。 叶生来到近前,并未去抓许怡的手腕脉门,何况他也不懂脉象,只能尝试着催动神识。 而素来直爽的许怡突然脸色一红,恼怒道:“小鬼头,休得占我便宜!” 叶生吓了一跳,慌忙收起神识。 沐青不明究竟,劝说道:“姐姐,病不讳医!” 许尚则是脸色一沉,教训道:“小妹,切莫任性!” 许怡却有苦难言,急道:“哎呀,他方才看我,眼神直透肌理、脏腑,极其放肆无礼……” 许尚倒是见多识广,恍然大悟道:“叶兄弟早已修出神识,只需心念一动,内外无所遁形,想他并无恶意!” 叶生趁机后退两步,故作淡定道:“许姑娘身上的禁制已无大碍,手脚尚有残存,三五日之后,便可无恙!” 言罢,他转身走向河边,又禁不住面皮燥热,直至河面吹来一阵凉风,他这才心神稍缓,轻轻舒了口气。 他没有说谎,许怡体内残存的禁制法力已微乎其微,即使不加以破解,数日之内也能恢复如初。不过,正如许尚所说,神识所至,内外无所遁形,许怡察觉受到侵犯,自然羞怒不已。须知男女有别,他应当以此为戒。 黄昏时分,河面上泛起落日的余晖,粼粼闪烁的波光使得幽静的河湾更添了几分景色。 河边的草地上,经历了一场小小的波折之后,和好如初的四人再次围坐在一起,商议着明日的去路。 “就此往南,翻过一座大山,便是濉郡的地界。许某有一位道友,住在濉郡的郡城之中,不妨前去盘桓两日,之后再作打算!” “便依许兄所言!” 许尚提议前往濉郡的郡城,投奔他的道友。许怡自然没有异议,沐青也答应同行。而三人达成一致之后,唯独叶生低着头不吭声。 “叶兄弟?” “哦……” 叶生沉默片刻,翻手拿出几样东西,分别是两块玉简,与一枚镶嵌血玉的铜钱。他抬头看向沐青,道:“丹药与灵石,我已受之有愧,余下的宝物归还沐姑娘,也算是不负所托,我……” 他放下宝物,又道:“恕我嘴拙,来日再会!” 自从离开叶家岭,便备受欺凌,朝不保夕,整日里战战兢兢,所幸遇到善解人意的沐青,不仅赠送道袍,又以宝物与性命相托,使他更加惶恐不安,唯恐辜负重托。如今杀了左原与云师兄,总算是摆脱了强敌的追杀,他也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他要选择自己的去路。 而他尚未起身,便听三人齐声说道—— “叶兄弟,何以如此?” “是否嫌弃我许怡,若有言语冒犯,给你赔罪便是,何必这般小肚鸡肠!” “叶生,你杀了沐家的灭门仇人,宝物理当归你处置,沐家从此与你互不亏欠!” 许尚伸手阻拦,许怡出声指责,沐青则是捡起玉简与铜钱塞入叶生的手里,一番话说得有情有理。她不愿亏欠任何人,却又轻声抱怨道:“你曾亲口许诺,又岂能食言呢?” 亲口许诺? 曾经许诺过什么? 便在叶生愣怔之际,只见许尚盯着他手上的宝物说道:“此去尚有两日的路程,抵达濉郡之后,叶兄弟何去何从,悉听尊便!” 话已至此,他难以反驳,唯有继续前往濉郡,到时候再行计较。 见叶生不再固执,三位伙伴颇为欣慰。许尚摸出了他的酒壶,许怡与沐青收拾晾晒的衣物。黄昏的河湾再次回归幽静,唯独他坐在河边,面向远山的落日,两眼跳动着火红的霞光…… 濉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九章血瞳初窥(第2/2页) 秦州的十二郡之一。 濉郡的郡城,看上去与齐郡相仿,设有高大的城门与守卫的兵士。而两地已相距千里之远,又隔着高山与大河,倒不虞走漏风声而再次招来强敌的追杀。 入城之时,恰逢旭日升起。 许尚的兴致不错,由他带路,叶生陪着许怡、沐青随后而行。 不出所料,许怡的手脚已行动自如,她却归功于叶生,对他少了讥讽与调侃,多了几分亲切。 叶生将宝物还给沐青,不想宝物转了一圈又回到手里。而他并未因此沮丧,反而庆幸有了三位好友。 许尚,是一位宽宏大度的兄长,从他身上不仅学会了行事善后,也学会了为人处世;许怡虽然性情刁钻,却带来一路的笑声。而沐青更为知冷知热,并且善解人意,有她的陪伴,这途中的风风雨雨也多了几分暖意。 一行四人,直奔城西而去。 城西有座宅院,许尚敲开大门、道明来意,而他的道友竟然外出未归,便由管家带往后院安置,待主人返回之后,再行款待之礼。 后院坐落两排厢房,为客房所在。有仆人送来饮水与吃食,四人就此安顿下来。 叶生填饱肚子,关上房门,盘腿坐在床榻上,拿出一块灵石扣入掌心。他吐纳调息之余,低头看向左手的青色指环。 如今已抵达郡城,见了许尚的道友,稍作歇息两日,便到了与三位好友分手的时候。他不喜欢这般四处流亡,依然想着返回叶家岭。 不过,叶爷爷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耳边萦绕不去:灵山路远,莫回头…… 青色指环,乃是云师兄的纳物戒子,如今换了主人,他所有的物品已尽数收入其中。随着心念一动,他面前多了一块玉简与一把短剑。 叶生伸手抓起玉简。 这块玉简也是来自澄湖的灵山宝物之一,却并非功法典籍,而是一张古怪的图,没有任何名称,也没有笔墨痕迹,却能清晰分辨出秦州十二郡的具体所在,以及数十座山峰的大致方位,还有细小的字符注解,奈何一时之间看不明白。 而他已不是当初的农家小子,他知道这是一块图简,为神识法力炼制,于方寸之间绘制天地,可见神通之玄妙。 叶生放下玉简,拿起短剑。 短剑,尺余长,剑柄与剑锋连为一体,剑刃也不锋利,看着有些粗糙,而它却是一把真正的飞剑,能够御风飞行、隔空杀人。 叶生心生好奇,便想着查看一番,不料神识受阻,飞剑竟然笼罩着一层法力禁制。 据悉,唯有足够的法力,方能祭炼、驱使飞剑,而他仅有炼气一层的修为,虽然飞剑在手,却毫无用处。 炼气一层? 叶生不由得郁闷起来。 若非那位云师兄提起,他仍然不知道自己的修为境界。功法典籍之中,或有查看修为的相关法门,奈何他无暇顾及,即使行功修炼也是忙中偷闲。目前他的百劫剑诀仅仅学会一招,可见他这位炼气修士的窘迫与无奈。 从前的大山里,哪有这么多的烦心事。而偏僻的叶家岭,为何没有躲过疫病之灾?所谓的天运之说,是真是假? 叶生丢下短剑,手上多了一块血玉,或一枚铜钱。 玄安称它为血玉铜钱。 所谓的灵山宝物,沐家的灭门之祸,一连串的追杀与逃亡,好像均与这枚血玉铜钱有关。 它究竟有何用途? 铜钱的本身,没有奇特之处,像是赤铜铸造,约莫寸余大小,比起市井所用的铜钱略大几分。而当间镶嵌的血红玉石,仿若一颗血红的眼珠子,似乎充斥着强大的威力,一旦神识稍稍触及,便如撞上血海怒潮,顿时令人心惊胆战、惶恐难安。 叶生不敢莽撞,慢慢举起铜钱。他的目力远超常人,也许能够另有发现。 凝神端详之下,铜钱当间的玉石质地晶莹,并且透着异样的光泽,还有诡异的血色在变幻闪烁。 此时此刻,恰好窗外透来一缕日光。 叶生转身迎着光亮,再次将铜钱凑近眼前。正当他全神贯注之时,忽然“哎呀”惨叫了一声……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三十章 杯酒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章杯酒藏锋 “砰、砰——” 有人敲门,便听许尚在门外呼唤—— “叶兄弟,请开门相见!” 又有陌生的话语声响起—— “本人黄裕,获悉几位道友来访,特此设下晚宴略表心意,请叶道友务必赏光!” 客房内,叶生依然坐在床榻上,一手捂着右眼,一手攥着一枚血玉铜钱。 黄裕?那位许尚的道友回来了。 叶生稍作迟疑,出声道:“请稍待片刻!” 他挪开手掌,右眼再次传来一阵灼痛,却已经能够看清房内的摆设。当他看向左手的血玉铜钱时,禁不住眼角抽搐,余悸难消。 本想借着日光照亮,将血玉铜钱看个明白,不想他冲着日光的瞬间,突然一道血光直冲眼瞳,针刺般的疼痛令他难以忍受。惊慌失措之下,他吞服了几粒疗伤的丹药,又尝试运转功法缓解疼痛。 如此折腾了几个时辰,所幸右眼没有大碍。而他尚未缓过气来,许尚的道友又恰好归来,倒也不便拒之门外,否则未免过于失礼。 于野将铜钱收入纳物戒子,然后双脚落地,又拿起桌几上的一面铜镜对照右眼。 右眼的眼瞳依然有些发红,布满血丝。他丢下铜镜,伸手打开房门。后院已是灯火通明,当中的木桌摆满了酒菜,许怡与沐青已坐在桌边等候。许尚则带着一位陌生的男子举手相迎,应该便是他的道友黄裕。 此人三四十岁光景,身着长衫,略显清瘦,双目有神,颌下留着短须,含笑出声道—— “叶道友,久闻大名!” “哦……?” 叶生微微一怔。 却见许尚摆了摆手,苦笑道:“呵呵,稍后再说不迟!”他话音未落,又惊讶道:“咦,叶兄弟……” 叶生急忙低头躲避,敷衍道:“无妨!” 他走到桌前坐下,许怡与沐青也察觉异样,好奇道—— “怎么了?” “莫非患了眼疾?” 叶生难以回应,只能低着头不吭声。 黄裕占据主位,四位客人相陪左右。他端起酒杯道:“难得几位道友到访,几杯薄酒不成敬意,请——” 许尚与这位黄道友结识多年,又是投奔而来,自当借酒致谢,彼此一饮而尽。许怡与沐青虽为女子,却不失江湖本色,各自举杯小呷一口,也算顾全了礼数。唯独叶生不饮酒,任凭黄裕如何劝说,他只管摇头拒绝,默默抓起一粒果子塞入嘴里。 酒过几巡之后,便听黄裕吐着酒气说道:“叶道友修为有成,名声在外……” 叶生依旧沉默不语,却扔了手里的果子。 “黄道友!” 许尚放下酒杯,打断道:“不妨由我说来,再请叶兄弟赐教!” 一行四人闯下大祸,刚刚逃离齐郡,最怕的就是名声在外。黄裕的恭维之词,不仅戳中了叶生的痛处,也让他如芒在背。而事已至此,难以隐瞒,不妨坦诚布公,以便商讨下一步的对策。 只见许尚冲着黄裕拱了拱手,道:“叶兄弟有所不知,你夜闯郡守府,诛杀左原与云熙一事,早已传遍各地。如今各方均在寻找你的下落,仰慕者有之,拜师者有之,杀你报仇者有之,觊觎灵山宝物者也必然有之。今日我等初来乍到,黄道友便已猜出原委,可见你名声在外并非虚言,这濉郡的郡城,亦非久留之地!” 叶生不作多想,起身说道:“离去便是!” 黄裕始料不及,忙道:“各位这般离去,与逐客何异,黄某的颜面何存?”也许他知道难以挽留,又道:“黄某在城外有处庄院,各位且去暂歇一宿,明日再走不迟,如何?” 许尚见天色已晚,一时难寻去处,也怕伤了道友的情分,斟酌道:“黄道友盛情难却,叶兄弟……” “便依许兄所言!” 叶生点了点头,转身往客房走去。 许尚面露苦笑,道:“黄道友,失礼了!” 那位叶兄弟虽然年纪小,却颇有主见,一旦有了决断,便难以更改。 他道了声歉,饮尽杯中酒,示意许怡与沐青收拾行囊,连夜离开郡城。 黄裕则是连连赔礼道歉,满脸的遗憾之色。 叶生回到房内,没有东西收拾,捡起桌上的铜镜,再次照看右眼。眼瞳依旧发红,四周布满血丝,使得眼珠子犹如铜钱的血玉,甚是诡异吓人。他不无郁闷地摇了摇头,顺手将铜镜收入戒子。 为何执意离去,他也说不清缘由,也许是右眼的突发状况让他心神不定,而那位黄道友与许尚的一番话,更是令他坐立不安。 返回院子,灯火依旧,酒桌的杯盏未冷,菜肴飘散着香味。 叶生低着头穿过院子,许尚、许怡、沐青已在院外等待,还有黄裕与仆人牵着的五匹健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章杯酒藏锋(第2/2页) “夜晚多有不便,黄某送各位出城!” 许尚稍作谦让,与黄裕飞身上马。许怡、沐青也是各自跃上马背,身手颇为矫健。 叶生却愣在原地。 他极少遇见马匹,更不懂骑乘之术。而黄家的仆人已将一匹健马牵到面前,又听黄裕与许尚出声催促—— “错过时辰,难以出城!” “叶兄弟,莫再疑神疑鬼,走吧——” 所言何意? 谁在疑神疑鬼? 莫非许尚心有抱怨? 叶生愣怔之际,有人拨转马头返回,伸手牵过缰绳,示意道:“骑术不难,跟着我便是!” 沐青,总是在他窘迫之时出手相助。 叶生岂肯示弱,抬脚跃上马背,双腿用力夹紧马腹,伸手抓住马鬃。 黄裕不再耽搁,与许尚、许怡策马前行,叶生则跟着沐青,一行穿过城西街道,直奔城门而去。 叶生所骑的健马越跑越快,不免让他有些慌乱,幸有沐青同行,又帮他牵着缰绳,他只需抓紧马鬃,稍稍颠簸之后,便也渐渐稳住身形。 骑术不难,难的是头一回。 叶生找到骑乘的窍门之后,感受着拂面的晚风,目睹灯火璀璨的街景与并肩而行的人影,他似乎喜欢上了这种穿行喧嚣而又自在由我的乐趣。 片刻之后,抵达城门。 城门已经关闭,黄裕认得守城的兵士,在他的金银疏通之下,得以顺利放行。 出了城门往南而去,马蹄卷起一路尘烟。 二三十里之后,前方的山谷中出现几点灯火与一座庄院。 黄裕抬手一指,道—— “此处远在城外,人烟稀少,居所简陋,各位切莫嫌弃!” 许尚带着歉意回应道—— “劳烦黄兄!” “却怕叶道友不喜!” “呵呵,叶兄弟性情质朴,待人直率,绝非有意冒犯……” 马蹄轻快,转瞬抵达庄院门前,有仆人举着灯笼相迎。而尚在说笑的许尚突然一头栽下马背。随后而行的许怡蓦然一惊,继而难以置信般地瞪大双眼。 许尚坠地的瞬间,一把短剑插入他的胸口。紧接着院门冲出十多位粗壮的仆人,皆举着火把、拎着刀剑。 “哥……” 许怡惨叫一声,人已昏死过去,“扑通”摔落在地,惊得马儿一阵嘶鸣。 沐青与叶生尚未赶到近前,已是目瞪口呆。 杀人的竟是黄裕,只见他抽出短剑,一脚踢翻尚在挣扎的许尚,随即又绕过昏死不醒的许怡,带着一群壮汉扑了过来。 沐青见状不妙,急忙抓紧缰绳,便要拨转马头离开此地,却被叶生伸手拦住。 转眼之间,四周已是火光环绕、刀剑闪烁。 一群壮汉簇拥之下,黄裕在三丈外停下脚步,带着愤愤的口吻说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既然各位不讲道义,便莫怪黄某翻脸无情!” 初见此人,无非有些世故圆滑,倒未见异常之处。而如今的他不仅残害道友,还颠倒是非,十足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又听他说道—— “叶生,你杀了左郡守,早已惊动秦州各方,许尚竟敢带着你投奔黄某,这是存心坑害于我!与其等着灾祸上门,不如先下手为强。请交出灵山宝物,不然……” 黄裕举起带血的短剑,脸上闪过一丝厉色。 “不然如何?” 叶生微微皱起眉头,打断道:“宝物便在本人身上,尽管来取!” “哦?” 黄裕故作惊讶,道:“宝物为有缘者得之,岂能强取豪夺?请你双手奉上,我再笑纳不迟!” 面对言语挑衅,叶生并未动怒。他见识过玄安师徒的冷血无情,也领教过太多的虚伪欺诈。黄裕在他看来,不过是又一位见利忘义之徒罢了。奈何许尚与许怡生死不明,让他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你……” 一旁的沐青却已忍耐不住,谁料她出声之际,突然身子摇晃,口鼻溢出热血,差点摔下马背。 叶生慌忙伸手搀扶,愕然道:“沐姑娘……” “呵呵!” 黄裕举起带血的短剑,冷笑道:“这位姑娘中了蛊毒,与许道友兄妹同样的下场。你还不拿出宝物求我高抬贵手,更待何时?” “蛊毒?” 叶生脸色大变,再也不复此前的镇定。 他知道江湖人士擅长各种诡异的手段,令人防不胜防。所谓的蛊毒,十之八九便藏在酒水之中。 果不其然,得意的笑声继续响起—— “可惜你不饮酒,否则何必与你啰嗦,若想救下这姑娘的性命,拿出宝物交换解药……”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三十一章 灵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一章灵山路远 状况突发,看似意外。殊不知善恶因果,皆逃不过人心叵测。 叶生看着马背上摇摇欲坠的沐青,四周如同恶鬼的十多个壮汉,以及趴在地上的许怡与许尚,他清瘦的脸颊已变得冰冷,他的右眼更加血红吓人。 正当黄裕有恃无恐之际,一张兽皮符箓突然迎风炸开,霎时阴风盘旋、雾气翻涌、鬼影闪现,吓得四周的壮汉失声大叫。 叶生趁机抽出长剑飞身往前,狠狠劈出一道剑芒,“噗”的一声血光迸溅,半截尸骸已凌空飞起。 而杀了黄裕,他并未罢休,转身冲向人群,剑芒所到之处,又是一阵鬼哭狼嚎与腥风血雨…… 片刻之后,雾气、鬼影与闪烁的剑芒消失,仅有一道清瘦的人影持剑而立,右眼的血色更加浓烈。 黄裕与十多个壮汉无一存活,丢下满地的死尸与残肢断臂,几匹健马依然惊魂未定,蹦跳着发出声声嘶鸣。 却见沐青瘫坐在血污中,似乎已无力支撑…… “沐姑娘!” 叶生呼唤一声,急急低头寻觅,他从破碎的尸骸中找到几个小瓶,这才飞步赶到沐青的面前。 “黄裕以蛊毒要挟,必有解药!” 沐青已难以出声,无力地点了点头。 小瓶刻着标记,叶生逐一查看,并倒出几粒药丸凑在鼻端轻嗅。他反复确认之后,示意沐青吞下药丸。而沐青吞服解药之时,一直盯着他的双眼,或许期待着他的解惑与安抚,不想他又匆匆转身离去。 许怡趴在十余丈外,兀自昏死不醒,叶生将药丸塞入她的嘴里,转而寻至许尚的身旁,却又握紧双拳而重重叹息一声。 许尚,胸口已被短剑穿透,再加上身中蛊毒,此时的他静静躺在地上,早已身子冰凉而没有半点生息。 这位令人敬仰的兄长,死了! 他为人大度,行事沉稳,见多识广,与他相处的日子里,使得叶生获益匪浅。而这么一位受人敬重的兄长,最终还是未能躲过人性的算计。 算计,来自于黄裕的酒宴,酒水藏着蛊毒,当许尚毒性发作之时悔悟已晚,等待他的乃是道友所刺出的利剑。许怡与沐青陪同饮酒,虽也未能幸免,却浅尝辄止,两人应该中毒尚浅。 “哥……” 身后传来许怡的哭喊声,她悲恸之下气血攻心,吞服解药之后,已然醒转过来。沐青的症状也得以缓解,与她相互搀扶着来到近前。见到兄长的惨状,许怡一头扑倒在地,凄厉的悲号令人心碎。 叶生同样悲伤,却无从宣泄,哪怕杀了十多人,心头的郁结依然难消。他持剑愤然起身,穿过满地的残肢断臂,捡起一根尚未熄灭的火把,抬脚走入庄院的大门。 庄院仅有两排房舍与一个庭院。 叶生转了一圈未见人影,他在库房中搜刮了一番,将残破的死尸拖入院子里,摔破几坛烈酒与油脂,然后丢出了手中的火把,当整个庄院燃起熊熊大火,他将许尚抱起来放在马背上,带着姐妹俩奔向夜色深处而去…… 晨色中,荒寂的山坡上多了一个坟丘,坟前没有墓碑、香烛,或纸钱,只有几坛烈酒,两个泪痕未干的女子与一个清瘦的小道士。而那位令人敬重的兄长已长眠地下,留在世间的仅有一个小小的土堆。 许怡依然悲恸难消,沐青陪着默默垂泪。 叶生将许尚埋葬之后,没有祭奠之物,便将搜刮的烈酒放在坟前,以告慰这位喜好饮酒的兄长。黄裕连同十多个帮凶,均已被他亲手所杀,并且焚尸灭迹,便是庄院也被他一把火烧成废墟,而他虽然没有忘了善后,却不知以后的去向,是返回叶家岭,还是继续闯荡江湖,总不能丢下姐妹俩一走了之,否则又如何面对许兄的在天之灵。 旭日升起。 天光如新。 “咴咴——” 一声马嘶从山坡下的林子里传来,使得坟丘前的三人从悲伤中醒来。 沐青起身搀扶许怡,轻声道:“姐姐,走吧!” 许怡擦拭着泪痕,茫然道:“去往何方?” “灵山!” 沐青的话语肯定,又道:“杀了权显、权贵,还有左原、黄裕,利欲熏心之徒不胜枚举,如今各方都在找寻你我的下落,这般四处逃亡绝非长久之计,唯有前往灵山以图自保!” 许怡点了点头,哽咽道:“我哥生前便想前往灵山,不想他……” 沐青看向叶生,接着说道—— “所谓故土难离,你返回叶家岭也是人之常情,而事已至此,你如何置身事外?一旦田深召集仙门弟子赶来,你又怎样应对?” 叶生伸手抓起一坛酒,随着酒坛倒转,凛冽的酒水倾洒而出,他禁不住张嘴灌了一口,顿时呛得满脸通红。他擦拭着脸上的酒水,自言自语道:“灵山路远……” 沐青与他年纪相仿,却善解人意,并且颇为耐心,继续劝说道:“志之所趋,无远弗届,穷山距海,何所惧哉!” “砰——” 叶生将酒坛放在坟前,自言自语道:“灵山路远,莫回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一章灵山路远(第2/2页) 沐青熟知他的性情,知道他已答应前往灵山,悄悄缓了口气,与许怡换了一个欣慰而又庆幸的眼神。 许怡则是拿起一个酒壶,郑重说道:“此物转赠于你,不枉你与我哥相识相知一场!” 酒壶为黄铜打造,有着巴掌大小,颇为精巧,正是许尚的心爱之物。 叶生不敢推辞,双手接过酒壶。 所谓睹物思人,他眼前不禁浮现出一道熟悉的洒脱身影。他低头看向山坡上的孤坟,转身默默离去。 山坡下的林子里,拴着五匹健马,昨晚又是杀人又是纵火,所幸马儿尚未逃散,被叶生牵来一匹驮运许尚,另外几匹马竟然随后跟来。 马儿尚且不愿离群,何况人呢! 而人的归宿,一如山坡上的孤坟,或绚烂凋零,或寂然逝去,叶生与他的伙伴又将选择怎样的一条路,依然前途未卜…… 数日后。 一阵马蹄声轻响,三匹健马穿过林间小道而来。 骑马的乃是两个女子与一个道士装扮的年轻男子,杀了黄裕之后,安葬了许尚,叶生未敢逗留,带着许怡、沐青一路往南而去。为了便于赶路,途中卖掉了另外两匹马,如今三人三骑横穿濉郡,再有两日的路程,便可抵达乌灵郡。 片刻之后,前方出现一个池塘,水边建有草舍、篱笆,前后为树林所环绕。 跑在前头的许怡举手示意,身后的两匹马相继放慢脚步,沐青不忘回头一瞥,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叶生依然落后十余丈,身子却轻盈稳健,只见他勒动缰绳,带着马儿慢慢停了下来。不过短短的数日,他的骑术已愈发娴熟。 转瞬来到水塘边,三人翻身下马,许怡与沐青丢下缰绳,奔向草舍走去。 草舍的门槛上坐着一位中年妇人,农家装扮,肤色粗糙,衣着简陋,一边缝补着手上的衣裳,一边打量着三位不速之客。 “大姐,打扰了!” “我等途经此处,能否借口水喝?” 许怡与沐青来到门前。 妇人没有吭声,伸手指向院子里的水缸,又抬眼看向远处的小道士,脸上露出疑惑与戒备的神情。 叶生牵着三匹健马走向池塘。 人渴了要喝水,马儿亦然,尤其连日奔跑,颇为辛苦。而照料马儿的差事,自然落在他的肩上。三人之中,他年岁最小,又初入江湖,却是唯一的炼气修士,并且是公认的灵山弟子——或者说他是唯一的男人,无论寻找饮水草食,或守护姐妹俩的安危,他都是责无旁贷。 池塘清澈,水草丰美。 马儿打着响鼻,摇头摆尾,甚是惬意。 叶生得以清闲片刻,忍不住伸手揉搓着右眼。他右眼的眼瞳,依然隐隐胀痛,并且有些发红,所幸视物无碍,他又刻意遮掩,故而没有招来姐妹俩的担忧与询问。他稍作徘徊,坐在塘边的草地上,就此看着远山的景色,回想着数日来的行程。 有了健马代步,行程加快了许多,或许及时远离濉郡的郡城,一路之上颇为顺利。如今即将抵达乌灵郡,传说中的灵山也变得愈来愈近。 叶生翻手拿出两张兽皮,乃是两张舆图,分别来自玄安与许尚的缴获。两张图看上去大致不差,只是一个标注了各地的高山,一个绘制的集镇与郡城更为详细。 西浦山? 叶生对照着两张舆图,嘴里默念着一个地名。 西浦山,玄幽宗的宗门所在。 记得玄安说过,“你弑兄忤逆之罪,姑且不论,凡事皆有因果,天道报应不爽。你是本道仅存的弟子,理当传承衣钵……” 也就是那一刻,玄安明明知道他杀了志元,却归咎于因果与天道,并且许诺传下衣钵,使得急于求生的他,最终接受了师门传承。 而无论怎样,他已成了玄安的弟子,哪怕是背上了弑兄、弑师的罪名,他这辈子也难以否认。 那位师父随后又说了两段话: “你前往西浦山的玄幽宗,寻找你的师祖汝上执事,他见到这块令牌与你的炼魂幡,自会帮你对付仇敌,并且将你收入门墙,让你成为灵山弟子!” “此乃为师的法器九转炼魂幡,已修至三转,连同本门的《玄幽诀》一并传你,而你务必向你的师祖如实禀报:玄安不负所托,请求魂归万古。你若敢抗命,必遭报应,四门三宗断难容你!” 正是这两段话,让他权衡了许久。 虽说玄安不是好人,却已认他为师,应当履行承诺,帮他返回宗门复命。再一个,目前的处境更为凶险,许尚已不幸遇难,他不愿许怡与沐青步其后尘,何况姐妹俩有意拜入仙门,灵山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而他这个农家小子,亦曾向往灵山与传说中的仙人,是为非作歹的玄安师徒打消了他的念想。 如今走投无路之下,又何妨再次起程呢。 也许灵山路远,不容回头,亦正如沐青所言,志之所趋,当不惧山海!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三十二章 耻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二章耻辱 山岗上,伫立着三道人影。 为首的少年,依然身着道袍,面带稚气,却腰杆笔直,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沉稳的气度。 两位女子皆换了布衣长裙,简约而不失韵致。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相貌清秀;一个则是纤秀小巧,五官玲珑。其中的许怡,爱笑的神态如旧,却变得沉默寡言,双眼中也多了一抹淡淡的忧伤。而沐青经历了这段日子的生死磨砺之后,已走出灭门之痛,渐渐恢复了以往的神态。 “何为四门三宗?” “此乃秦州灵山仙门的别称,为玄剑门、天衍门、太虚观、青冥阁,以及万象宗、玄幽宗与太初剑宗。” “玄幽宗,路途尚远。” “且不论玄幽宗位于何处,天衍门便在乌灵郡境内,你我岂容错过?” “天衍门的无极山……” 叶生手里拿着一张兽皮舆图,上面绘制着各地灵山的名称。他要去的玄幽宗西浦山,位于磐石郡境内,想着路途尚远,便与许怡、沐青商议行程。姐妹俩熟知各大灵山仙门,建议前往天衍门的无极山,而无极山位于乌灵郡境内,又恰好顺道,他未作多想便答应下来。 片刻之后,轻快的马蹄声穿过山野而去…… 傍晚时分,倦马停歇。 依据许尚留下的舆图,此处应该有个集镇,而眼前仅有一片荒野,以及天边一轮血红的落日。可见舆图的绘制多有谬误,只怕灵山之行也未必尽为坦途。 许怡与沐青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找了一块河边的草地安歇。马儿依旧交给叶生照料,一番忙碌之后,他揣着几粒果子,独自走到一旁盘腿坐下。 天衍门的无极山,位于乌灵郡的东南方向,许怡与沐青也不知具体所在,三人只能依照舆图一路寻来。而所谓的灵山又是怎样一番景象,更是无从知晓,不妨顺道游历一番,权当长长见识。 叶生吃着果子,想象着传说中的灵山,伸手揉搓着右眼。虽然他的右眼已视物无碍,灼痛也渐渐消失,而一旦行功修炼,眼瞳便会忽冷忽热,随之气息躁动,却始终弄不清缘由,也不便向姐妹俩请教,只能一个人默默焦虑、暗暗无奈。 “姐姐远离家门,已有几个春秋?” “兄长没了,家便没了,任他春秋几度,与我何干?” “姐姐,你尚有妹妹!” “嗯,记得我与兄长前往汴水镇,恰逢丙午夏至,如今已是六月中旬。” “离家仅有月余,已恍如隔世……” “唉……” 许怡与沐青在说着悄悄话,感叹着生死变迁与岁月的易逝。 叶生回想着这段日子的遭遇,同样感慨万千。奈何他无人倾诉,也不懂如何宣泄,只能躺倒在草地上,默默看着天上的月光。 不管怎样,陪着姐妹俩走一趟天衍门的无极山,之后再前往玄幽宗的西浦山,但愿三人能够如愿拜入仙门,从此远离尘世间的纷纷扰扰。 叶生想到此处,手上多了一块玉牌。 杀了云熙——便是那位云师兄——缴获了他的纳物戒子,当时仅关注灵石、丹药、符箓与功法玉简,无暇顾及其他的物品。而这块两寸大小的白色玉牌,便是忽略的遗物之一,上面刻着古怪的飞剑纹饰与“青冥”二字。 这是一块灵山或仙门令牌,由此不难猜测,云熙便来自青冥阁。而前有玄安,后有云熙与田深,这帮灵山弟子为何深入江湖,插手世俗的纷争,并且不惜抄家灭门,难道都是为了血玉铜钱而来? 那枚诡异的铜钱,究竟藏着何等玄机?还有玄安的天运之说,又是何意呢? 叶生收起玉牌,带着一丝倦意闭上了双眼。而天上的月光,似乎穿透眼帘而来,时而血红如海,时而黑白闪烁,犹如昼夜更替、阴阳变幻…… “咴咴——” “哎呀——” 便于此时,突然传来一阵马嘶与姐妹俩的惊呼声,尚自昏昏沉沉的叶生惊坐而起,河边竟然多了几道人影? 乃是三位道士装扮的男子,其中两人径自走向拴在河边的健马,另外一人则是神态傲慢,不容置疑道:“梁某与两位师弟下山公干,借马一用!” 借马一用?分明是强行掠夺! 许怡与沐青已吓得不敢出声,叶生忍不住便要阻拦。而他尚未扯出长剑,忽然光芒闪烁,一把飞剑凭空而来,又猛地悬在三尺之外,强大的威势笼罩而至,犹如巨石压顶,逼得他僵在原地,不仅难以动弹,而且心神战栗、恐慌难安。 “哼,仅有炼气一层的修为,也敢造次!” 中年模样的道士冷哼一声,极其骄横霸道。他的同伴已牵着马儿走来,也是满脸的嘲讽之色。待三人上马之后,他这才召回飞剑,带着两位师弟扬长而去。 夜色下,马蹄声渐去渐远。 河边的草地上,三人依然愣在原地。 “此地为天衍门管辖,莫非遇到了天衍门弟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二章耻辱(第2/2页) “名门大派弟子,难免骄横跋扈,尚不知下山公干,所为何事?” 虽然遭遇了抢夺,而惊吓之后,沐青与许怡却为此庆幸不已。唯独叶生握紧拳头,脸色阴沉,尤其他的右眼,又是一阵血色变幻。 他所遇到的灵山弟子,不管是玄安、志元,还是云熙、田深,或刚刚离去的三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如此倒也罢了,被人识破修为,飞剑逼着脑袋,任凭马儿被抢,他却吓得不敢出声,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而仅凭炼气一层的修为,面对强横的灵山弟子,忍气吞声之外,又能如何? 叶生郁闷许久,转而面对河水坐下,拿出灵石扣入掌心,恨恨闭上了双眼…… 清晨。 塘水镇外走来三人。 没有马匹代步,只能双脚走路,再不似曾经的轻快惬意,使得许怡与沐青疲惫不堪。叶生为了节省体力,舍弃了身形步法,走了数十里山路之后,也是满头满脸的灰尘。而天衍门的无极山,尚在数百里之外,姐妹俩又不愿半途而废,只能这般跋山涉水一路走过去。 难得遇到一处集镇,就此歇息两日。 小镇仅有两条街道,上百户人家,十来间铺子,以及一家客栈。如今已远离齐郡、濉郡,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三人来到客栈要了三间客房,便各自歇息。 叶生打了一罐清水,稍作洗漱之后,关了房门躺在床榻上,多日未曾这般独处,禁不住身心放松而眼皮发沉。而尚未入睡,右眼又传来一阵灼痛,他伸手摸出铜镜对照,忽然吓得坐起身来,再次举起铜镜,右眼的眼瞳不再发红,却变成一团白雾,好像眼珠子凭空没了。正当他惊吓之际,白雾渐渐消失,眼瞳再次呈现出来,已然恢复了曾经的乌黑与灵动。 虚惊一场! 叶生松了口气,放下铜镜,又禁不住眨动眼帘,四周的景物好像有了些许不同? 便于此时,门外传来对话声—— “各大灵山已派人前往齐郡……” “可惜你我未能成行……” “便宜了梁师兄……” 一阵脚步声过后,对话声随之远去。 叶生却陷入沉思。 门外走过的显然是两个灵山弟子,所言何意? 各大灵山派人前往齐郡,是否与灵山的宝物有关?之前在河边遇到的修士,自称梁某,也许便是天衍门的梁师兄,他与两位同门急于赶往齐郡,故而抢夺马匹。倘若猜测属实,众多修士抵达齐郡之后,必然能够查明左郡守被杀的缘由,幸亏他已及时离去而侥幸躲过一劫。 不过,一旦各方知晓他的下落,必然追杀而来,他带着两个江湖女子又能逃往何方? 叶生已无心安歇,他翻手拿出灵石,一边吐纳调息,一边苦苦思索对策。 齐郡与此地相距甚远,暂且没人知晓他三人已来到乌灵郡,不妨陪着姐妹俩走一趟无极山,之后再前往磐石郡的西浦山,找个安心修炼的地方。一旦修为有成,又何惧这眼前的困境。 一个心智未成的少年,想法或许简单,却顾及长远,已实属不易。 午后时分,叶生依然端坐床榻之上,他体内的真气已恢复如初,却仍在行功不辍。相较于《百熔经》的修炼进境,《玄幽诀》似乎稍快一些。于是他修炼《玄幽诀》之余,不忘研修相关的法术,譬如阴风斩,与搜魂、炼魂等等。至于御剑之术,他暂时不敢妄想,而百劫剑诀,以及《玄门符典》中的符箓、阵法与禁制之术,更是无暇顾及。如今他只想更快提升修为。 “笃、笃——” 有人敲门。 叶生轻轻吐了一口浊气,却并未忙着起身,而是低头看向面前的四张兽皮符箓与一块玉简。 玄安留下的五鬼符、阴火符与剑符,已被他分别用来对付黄裕、左原与云熙,如今多出来的三张符箓来自云熙,乃是两张巽风符与一张青冥剑符。 已知剑符的威力强大,而这张青冥剑符似乎更为不凡,仅仅拿在手中,便让人心惊胆战,想必也是云熙的保命之物,或许他自恃甚高且又轻敌的缘故,始终没有祭出杀招,最终反而死在另一张剑符之下。 至于巽风符,似乎是一种轻身与逃遁之术,暂且威力不详。 玉简同样来自云熙,乃是一篇《青冥剑诀》。此前他更为关注那篇《玄门符典》,一时无暇他顾,而这几张符箓与《青冥剑诀》显然不是寻常之物,如今难得空闲下来,他再次查看缴获之物,以免有所疏漏。 从《玄门符典》与《青冥剑诀》不难猜测,青冥阁乃是一家传承深厚的门派! “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似有神识透过房门扫来。 叶生忙将符箓与功法玉简收入指环,当他打开房门之际,不禁微微一怔。 敲门的是许怡与沐青,却另有两人站在门外……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三十三章 天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三章天运之下 “此乃房兄、余兄,特来相见!” “两位师兄前往无极山,彼此难得有缘同行!” “呵呵,在下房杞,与两位姑娘一见如故,自当前来拜会叶道友!” “本人余尧!” 站在门外的两位陌生男子,皆二十多岁,身着青色道袍,竟然是修士的装扮,自称房杞的相貌清秀,面带微笑,谈吐不凡;余尧则是个头清瘦,脸色沉静,话语平淡。 叶生不明究竟,敷衍道:“幸会……” 而他话音未落,许怡已推开房门,沐青也是毫不见外,伸手示意道:“两位师兄,请借步一叙!” “呵呵,叨扰!” 房杞倒是拱了拱手,余尧则是沉着脸一言不发,四人相继步入客房,径自走到木桌前坐下。 叶生依旧杵在门前,有些不知所措。 却见房杞冲着他上下打量,然后带着炫耀的神情与许怡、沐青悄声说道:“炼气一层,修为如此之弱?” 一旁的余尧则是微微摇头,很是不屑的模样。 姐妹俩却是满脸的崇敬之色,相继出声道—— “此去无极山,劳烦关照!” “两位师兄已是炼气二层、三层的高手,着实令人敬佩!” 再次被人识破修为,叶生的心头一跳,虽说他不情不愿,却要顾及姐妹俩的情面,只得关上房门,举手道:“多多指教!” 房杞与许怡、沐青说起仙门的见闻与修炼的感悟,很是洒脱风趣,余尧则是颔首附和,神态矜持,一时没人理会叶生的存在,他只得站在一旁默默相陪。 小半个时辰之后,双方约定明早结伴同行,房杞与余尧这才起身告辞,并邀请三人外出饮酒,所幸被姐妹俩婉言谢绝。 当叶生再次关闭房门,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当他回到熟悉的黑暗中,烦乱的心绪依然难以平静…… 清晨。 叶生走出客房。 所在的客栈,看着简陋,庭院里却盛放着几团花簇,引得早起的客人驻足逗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入住的客人多为年轻男女。据说无极山今年开门收徒,引得各方修道之人纷纷赶来,房杞与余尧便是其中的两位,许怡与沐青也自然有心结交一番。 谁不想拜入仙门、得道成仙呢,倘若他叶生有了法力神通,便能帮着亲人躲过疫病之灾,叶爷爷让他前往灵山,或许也有此心愿,谁料几番周折之后,遥不可及的灵山终于近在眼前。 而传说中的灵山,似乎没有那么美好! “两位师兄!” “许师妹、沐师妹!” 许怡、沐青与房杞、余尧走出客房,双方称兄道妹,俨如同门弟子。 叶生则被冷落在一旁,他倒是没有介意,只管默默左右张望,随着右眼的微微抽搐,院子里的男男女女似乎毫无遮掩,一个个的神态举止、生机强弱与气色的不同,甚至修为的高低皆一览无余。 不仅于此,眼光所到之处,花丛泥土中的虫儿也无处躲藏,他的右眼究竟怎么了? 却见一俏丽的人儿挥手,是沐青在召唤。 此去无极山,尚有百里路程,所谓仙缘不等人,应当趁早赶路。 房杞与余尧已带着姐妹俩穿过庭院而去,不忘冲着相识的道友举手寒暄,叶生则是低着头随后而行,伸手轻轻揉搓着右眼…… 午时。 行程近半。 叶生匆匆赶到一处山顶上,已是气喘吁吁。而四位同伴已先到一步,围坐在树荫下,享用着酒水吃食,很是轻松惬意。他不顾房杞嫌弃与嘲讽的眼光,伸手抓过一块肉食,又接过沐青递来的果子,然后独自坐在一旁吃喝。 房杞与余尧自恃修为高强,以轻身术带着姐妹俩赶路,叶生却不敢卖弄修为,也不愿动用身形步法消耗真气,故而被远远甩开,他只能凭借脚力追赶,一路上的辛苦可想而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三章天运之下(第2/2页) 而四位同伴之外,另有两人躲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乃是一位须发灰白的老者与一位四肢健壮的男子,各自吃着干粮、说着闲话。 “我记得无极山开门收徒,为十年一次,缘何改了规矩呢?” “年限未至,祸端已启。” “愿闻其详!” “据说四门三宗对抗天运,致使流年不利,故而大开山门,以弥补天道之亏损!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叶生听着二人的对话,暗暗留意起来。 他不止一次听到过天运,不想寻常人的闲聊,竟也提到这两个字,可见所谓的天运之说流传甚广。 正当他留意聆听之际,忽然有人发怒—— “一派胡言!” 竟然是房杞,他享用酒食之余,与许怡、沐青吹嘘着灵山见闻,谁料两个女子似乎心不在焉,他以为是老者在添乱,忍不住大声训斥。 而老者始料不及,愕然道:“这位小友,你我同为求道之人,或将成为同门手足,何以这般无礼?” “呵呵!” 房杞显得更为愤怒,却摇头笑道:“你偌大年纪,一把朽骨,也想拜入仙门,真是荒谬之极!” 老者的脸色一沉,道:“此言差矣,闻道有先后,知理无尊卑,岂能以年岁论短长?” “你……” 房杞无从反驳,忍不住抓出一把短剑跳起身来,恼羞成怒道:“问道者不论年岁之能,却以修为拼高低,敢问这位道友,愿否切磋一二?” 许怡与沐青交换了个惊讶的眼色,皆不知所措。 余尧则是无动于衷,他似乎料定了输赢,显然在袖手旁观。 叶生目睹双方的争执,未想闹到翻脸动手的地步,也是颇为意外,却又有几分好奇。 这个房杞,凭借炼气三层的修为,很是骄横霸道,尚不知他有何神通手段,不妨拭目以待。 老者似乎吓了一跳,愕然道:“以言论道,岂能动手呢……” 房杞的气势更盛,冷笑道:“呵呵,你这老儿怕了?” 谁料他话音未落,一旁的男子突然站起,周身发出一阵筋骨脆响,并且顺手从地上的包袱里抓起一把砍刀,瓮声瓮气道:“恽道友不喜动粗,便由关某代劳!” 房杞微微一怔。 老者,便是恽道友。自称关某的男子,同样看不出修为,却显得异常强壮,周身透着彪悍的气势。 又听余尧疑惑道:“体修?” 房杞尚在迟疑,脸色一变。 所谓的体修,为炼体之士,筋骨强壮,力气惊人,倘若动起手来,仅凭他炼气三层的修为,未必能够占到便宜。 “各位道友!” 一直在袖手旁观的余尧,此时突然站起身来,脸上挤出一丝干笑,道:“出门在外,当以和为贵!” 关姓男子瞪着双眼,显然不肯罢休,而恽姓老者不愿多事,起身劝说道:“灵山已不远矣,切莫错失机缘!” 此人沉默了片刻,转身捡起地上的包袱,不忘回头啐了一口,这才跟着他的同伴走下山去。 房杞有心追赶,又怕吃亏,悻悻道:“来日方长,哼!” 一场冲突,转眼没了,叶生抬头仰望,自言自语道:“天色不早了!” 头顶的日光,炽白刺目,而他右眼之中,却是一片血红。 许怡与沐青松了口气,各自动手收拾行囊。 房杞与余尧不便耽搁,与姐妹俩就此下山。 叶生依旧随后而行,比起上山的艰难,下山不费力气,他道袍的袖子来回摇摆,蹦蹦跳跳的脚步也显得轻快了许多。 或许走岔了道,下山的途中没有遇见关姓男子与他的同伴,倒也省却了口角之争。来到山下之后,房杞与余尧继续带着姐妹俩施展轻身术,叶生只得撒开双脚一路紧追……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三十四章 缘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四章缘聚缘散 黄昏时分。 前方的崇山峻岭之间,一道奇峰直插半天,峰巅环绕着重重雾气,恰逢落日映照而霞光万千。 那蔚为壮观的所在,便是传说中的灵山? 叶生气喘吁吁爬上一道山坡,只见先到一步的房杞、余尧、许怡、沐青与众多男女聚在一处,或三五成群、或四处闲逛、或驻足仰望,无不兴致勃勃而满脸的兴奋之色。 他尚在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两道熟悉的人影跑了过来。 “明日正午,无极山大开山门,此番恰逢其会,机缘难得!” “叶生,你我一同拜入仙门!” 许怡已恢复常态,一双大眼睛神采飞扬,沐青也一改往日的沉静,腮边难得露出浅浅的笑意。 “我欲前往西浦山……” 叶生面露难色,而他话音未落,便被姐妹俩打断—— “天衍门乃是道门正统,名门大派,玄幽宗却为鬼修宗门,你何必舍近求远、步入歧途呢?” “我与姐姐留在此处,你也一起留下啊!” “你缘何执意前往玄幽宗,我姐妹二人岂能随你拜入鬼修门派?” “叶生……” 在许怡与沐青的连番质问之下,叶生只能如实说道:“我受他人所托,务必走一趟西浦山!” “何人所托,莫非是你的师父玄安道长?” “你岂能独自远行?” “所托何事,是否与灵山宝物有关?” “姐姐慎言,叶生……” 许怡恢复了常态,也恢复了以往的火辣直爽,咄咄逼问、不依不饶。而沐青则是竭力挽留,尽显不舍与担忧之情。 叶生无言以对,低头不语。 许怡却已失去耐性,道:“据房师兄所说,拜入天衍门并非易事,且寻他问个明白,切莫节外生枝!” 她匆匆转身走开,急着寻找房杞、余尧打探消息。 沐青却没有离去,恰好旁边有块青石,她轻轻扯动叶生的袍袖,拉着他一同坐下。 “明日一别,何日相见?” “……” 叶生与沐青并肩而坐,一阵熟悉的馨香袭来,使得他躁动的思绪渐趋安宁,心神也微微一暖。 只见沐青撩起发梢,轻声又道:“这短短月余,堪比十数个春秋,几多家破人亡,几多生离死别!” 叶生回想一个多月来的遭遇,也不禁默默叹息一声。他翻手拿出一只黑色的指环,示意道:“灵石与丹药之外,沐家的宝物尽在此处!”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并未看错你,不过……” 沐青微微颔首赞许,却又话语一转道:“沐家已惨遭灭门之祸,你为何不肯放过我这个弱女子呢?” “这……从何说起?” 叶生错愕不已。 “你呀,不知人心险恶!” 沐青轻轻推开他的手臂,又将指环握入他的掌心,然后抬眼一瞥,带着一丝愧疚与抱怨的口吻说道:“我将宝物托付于你,并非出于信赖,而是借你之手,引出害我沐家的背后主使之人,本以为是权显、权贵,或田深、云熙,不想竟是躲在暗处的左郡守。” “哦?” “人性使然,即使许兄,亦曾有过私心杂念,你回头想想是否如此?如今人死无咎,不提也罢!” “许兄……” 叶生转过身来。 他眼前的女子,可谓受尽了磨难,而本该受到庇护的她,善良娇弱之下竟然藏着令人揣摩不透的玲珑心思。 这一个多月来的种种遭遇,难道尽在她的算计之中?或者说,她看透了人性之恶,识破了阴谋陷阱,因而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 若真如此,莫非他也受到欺骗与愚弄? “你不肯屈从师父与师兄的欺凌,始终不忘我赠衣之情,可见你有仇必报,却良心未泯,果然不负所托……” 沐青依然那么善解人意,而她的一番话又让叶生的面皮一阵燥热。 两人虽然年岁相仿,而心智与阅历却相差甚远。 只见沐青缓了一缓,带着一丝悲戚与无奈的口吻说道:“我如此这般,无非自保罢了,倘若是你,该当如何呢?” 倘若他叶生遭遇同样的处境,该当如何? 在各方的算计与追杀之下,他远远比不上沐青的沉着冷静,更莫说各种谙熟人性的应对手段,可见这女子的艰辛与不易。 奈何分别在即。 此次的灵山之行,本想长长见识,谁料她与许怡不走了,他仿若再次受到算计,却又有苦难言而无可奈何。 而他懂得姐妹俩的苦衷,也敬重二人的选择,尚不知明日一别,何日方能相见。 夜色降临。 一轮明月升起。 聚集的人群没有散去,而是守在山坡上,憧憬着美好的仙门岁月,等待着明日的山门开启。 深邃的夜空下,一轮明月伴着孤峰,当然还有并肩而坐的两个年轻人,在默默仰望着那皎洁的月光与缥缈而又神秘的灵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四章缘聚缘散(第2/2页) 萍水相逢的时光固然短暂,却已经历太多的风雨,这一刻纵有千言万语,尽皆化作浓浓的夜色而沉默无声…… 清晨。 人影寂寞。 沐青依然坐在青石上,却已无人陪伴。正当她怅然若失之际,许怡从远处的人群中跑了过来。 “咦,叶生呢?” “走了!” “哦,据我打听得知,山门开启之后,尚需参与甄选,方能成为灵山弟子。房师兄已答应关照,妹妹不必担心!” “沐家有位故人便在山上,找到那位前辈,想必拜入山门不难……” “哎呀,妹妹何不早说,害我一宿忙着找人打听消息、疏通门路!” “唉……” 沐青暗暗叹息一声。 说了也留不住他,又何必多言,但愿有生之年,还有重逢相聚之日…… 此时,叶生已来到山脚下。 他陪着沐青坐了一宿之后,天明时分,便告辞离去。没有送行,也未见到许怡。来时五人结伴,离去之时他一人下山。 不过,已将姐妹俩护送至灵山,彼此再无亏欠,但愿也再无羁绊。 叶生站在山脚下,翻手拿出一个酒壶与一个绣花的布帕,他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大步而去。 他要前往西浦山。 天衍门,乃是名门大派,他也想拜入灵山,与许怡、沐青一起修炼成仙,而沐青刻意留给他的血玉铜钱,却是灾祸之源,一旦他泄露了身份与来历,难免再次陷入无妄之灾。那位女子聪慧绝顶,又何尝不懂其中的道理,之所以不肯收回宝物,或许她另有用意。 嗯,他看不懂人性! 此外,他已拜了玄安为师,并且默认了回山复命,哪怕玄安不是好人,并且早已死去,他也不能违背曾经的诺言,因为他已是公认的玄幽宗弟子。如今各方仍在寻找他的下落,西浦山也未尝不是一处藏身之地。 不过,西浦山位于磐石郡,他的灵山尚远,且就此寻去…… 半个时辰之后,旭日高升。而山道上却没有一丝风,也见不到人影。 叶生走的闷热,暗暗运转功法,迟滞的气息顺畅起来,周身上下顿时凉爽了许多。他正想着施展身形加快脚步,忽然神色一凝。 前方的山林中,驶出一架马拉的柴车,驾车的是个老者,许是车轮陷入车辙,一位中年男子在帮忙推车。一阵马嘶与车轮的响动,柴车终于冲上大道,老者回头一乐,又拉紧缰绳而惊讶道:“哎呀,有人追来……” 叶生也是颇为诧异,慢慢停下脚步。 谁想中年男子伸手从车上抓起一把砍刀,并且冲着他瞪起了双眼。 而老者再次惊奇出声—— “咦,我认得这小子……” 叶生同样认出了老者与他的同伴,正是与房杞发生争执的恽道友与关姓男子,下山之后未见踪影,不想离开无极山时,竟然在这狭窄的山道之上再次相遇。 “哼!” 关姓男子点了点头,却依然拎着厚重的砍刀,瓮声瓮气道:“你缘何尾随不去,有何居心?” “我……” 叶生左右张望,无奈道:“我并未尾随两位,此处乃是下山必经之地……” 老者已跳下柴车,出声打断道:“适逢无极山大开山门,你缘何独自离去呀?” “有事在身……” “你的四位好友呢?” “许怡与沐青已留在无极山……” “多么貌美的两位女子,奈何年少不识春,回首秋已暮,却不过一个缘聚缘散。嗯,尚不知你欲往何处?” “磐石郡……” 叶生遭到连番盘问,皆如实作答,而老者不肯罢休,仍在冲着他上下打量,道:“恽某早已看出你与四位同伴不和,你幸亏离去,不然早晚吃亏!”他似乎打消了猜忌,接着说道:“那两个女子倒也罢了,姓房的却不是东西,尚未拜入灵山,已在四处找寻我与关老弟的下落,我二人唯恐遭致报复,只得远远躲开,呵呵……” 此人须发灰白,看似年迈,却相貌清癯,眉眼透着精明之色,只见他话音未落,忽然拈须一笑,然后拱起双手说道:“我乃恽道文,与关信老弟投奔仙门不成,如今欲往磐石郡,叶生道友愿否同行呀?” 恽道文? 不过是山顶一遇,并无交集,他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的同伴,关信。 所谓的投奔仙门不成,是怕遭到房杞与余尧的报复,而欲往磐石郡,是巧合还是借口? “呵呵,此去路途遥远,故而借了一架马车代步,叶老弟请吧——” 叶生尚在迟疑不定,他已从叶道友变成了叶老弟,只见恽道文伸手指向身后的马车,满脸的得意之色。而关信也收起手里的砍刀,默默让开了去路。 片刻之后,马蹄声响,车轮滚动,一架柴车载着三人穿过山道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