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酸涩》 第一章养女回来了 “你怎么把她叫来了?当初要不是她,月茉怎么会被拐卖……?” “我没叫她!是她自己来的。” “……”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蔓延,许家父母的声音从楼梯道的门缝传来。 许清梨怀孕的步伐略显沉重。 在听到那些话的瞬间,她缓缓收住了脚步。 面色肉眼可见的褪去了血色。 六年了。 距离许月茉被拐已经过去了六年。 这些年,所有人都认为许月茉的失踪,都归结于她。 毕竟许月茉被当成亲生女儿在许家养了二十年。 如果不是她突然回到了许家,许月茉也不会好端端跑去往山区支教,才导致悲剧的发生。 如今许月茉回来了。 她好像又变成了六年前的那个外人—— 被许家排斥的真千金,为了保护许月茉,所以哪怕知道她是亲生女儿,也只是花钱把她养在外地。 永远格格不入的许清梨。 就连她的丈夫…… “家属,进来帮一下。”护士推开门,对着她道。 许清梨回过神,对上护士的眼,随即点点头,跟上了护士的步伐。 病房内很安静,许清梨看着病床上的许月茉,脸消瘦的不成人形,大大小小的淤青布满在脸上,一只眼睛更是肿得难以完全闭上。 许清梨胸口发紧。 怀孕七个月,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走路都变得那么困难。 “月茉……”她的声音很轻。 但病床上的许月茉却像被电击一般剧烈地弹了一下,猛地睁开眼。 在看清楚她的一瞬间,许月茉剧烈地颤抖,脸色肉眼可见的惨白。 “啊——啊——”那哑巴般的声音无助,又凄厉地喊叫了出去。 许清梨大脑骤然发白。 “月茉,是我……”她有些艰涩的开口。 许月茉的情绪更加激动,只见四肢乱晃了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护士一惊,“你不要刺激她啊!” 她瞬间却步,僵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沉稳、冷冽。 许清梨几乎一瞬间僵住,认出了那脚步声。 倏然,耳边带过一阵生冷的风,她的肩头被人狠狠一推。 那墨色风衣擦过她的手臂,像一把刀贴着皮肤划过。 许清梨踉跄两步,左侧后腰猛地撞上了门框的棱角。 一阵钝痛从腰椎蔓延开。 疼得她几乎飚出眼泪来。 她闷哼一声,躬着身子,本能地护住肚子。 疼…… “茉茉,是我。” 许清梨还没看清来人,那沉稳温柔的声音先一步钻入她的耳廓。 她僵硬地抬起头,便见那高大挺括的身形完全包裹住了许月茉,他细致而审慎,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他轻轻抚摸着许月茉的脸颊,动作安抚而又缱绻。 温泽礼。 她的丈夫,也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结婚六年。 这是她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得到过的温情。 犹如外人般,被扔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安慰着另一个女人。 “没事了,茉茉。” “我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温和平缓的声音落定,怀中的人果然一点点变得平静了下来。 “阿礼……” 许月茉的声音带着哽咽。 狠狠地抱住了温泽礼的腰身。 温泽礼不过迟滞一瞬,很快轻拍了拍她的肩。 许清梨看着眼前的一幕,像极了爱情剧里,男女主经历过千难万险走到了最后一步,情到深处的互相拥抱,终于迎来完美大结局。 但如果…… 她不是温泽礼的妻子,该有多好。 那她便能当个合格的观众,没有难堪、无地自容,没有那一丝可笑的嫉妒和心酸。 “我不想看到她。”许月茉的嗓音带着颤抖和沙哑,头埋在温泽礼的怀中小声道。 温泽礼应声,“好。” 许清梨僵了一瞬。 温泽礼拍了拍许月茉,将她哄睡后,为她掖好了背角。 他的眸光这才渐渐转向了她。 那双冷情淡漠的黑眸,像是淬了冰。 “出来。”促狭的两个字难掩冷漠。 许清梨抓紧了掌心,被迫跟上了他的步伐。 病房外,惨白的灯光打在她身上。 温泽礼看着她隆起的孕肚,眉轻微一蹙,嗓音薄冷,“谁叫你来的?” 淡淡的,冷冷的,带着一丝难以忽视的厌恶。 许清梨清楚的知道,温泽礼厌恶她的原因。 在许月茉失踪后的半个月,温泽礼在她的房间发现了她的日记。 她暗无天日的十年暗恋,被迫见了光。 她喜欢温泽礼。 从小就喜欢。 可她从知道温泽礼会选择许月茉作为联姻对象的那一刻起,她便收起了那份心思,封存了日记。 而这封无人知晓的暗恋日记,却在许月茉失踪的半个月后,成了她伤害许月茉的证据。 温泽礼认为,如果不是她非要来到北城上学,非要回到许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所以哪怕后来,迫于温许两家的联姻,他被迫和她结婚。 在这场婚姻中,她依旧被判了‘死刑’。 许清梨蠕动了干涩的唇,“是别人告诉我的。” 温泽礼眉眼带着凉意,“许清梨。” “我不管你有什么心思,但我不允许有人再伤害她。” 他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波澜。 却听得她耳膜刺痛。 许清梨手指紧紧地扣紧,对上那双冰冷无情的眼前,“温泽礼,我不会伤害她,也没有伤害过她。” 温泽礼眼眸没有温度,“最好是。” 许清梨胸口收缩发闷,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孕肚上,没有任何感情地道,“预产期还有多久?” 许清梨的心莫名发紧,“两个月。” “许清梨,三个月后,我们离婚。” “孩子我不要。” 他一字一顿,说的认真。 那一刻,许清梨感觉到这六年那种惴惴不安的预感在此刻终于落定。 她握紧了手,看着他冷漠的双眼。 不知道该感慨他的仁慈还是残忍。 仁慈的是,他依然给她留了孩子一个月的满月时间来缓解。 残忍的是,他不要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也对。 在温泽礼的视角,这孩子是她趁着他醉酒时候算计来的。 他又怎么会认? 许清梨垂下了眸,“好。” 温泽礼目光落在她的发旋,看不见她的眼神。 他意外她这么快答应。 却并不在乎她的情绪。 收回了视线。 “别再出现在这里,茉茉,不想见你。” 第二章不爱她 温泽礼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独留她站在病房外。 她看着窗上的影子里那已经有七个月大的孕肚,摸了摸,胸口那滞涩淤堵的情绪在沸腾。 这个没出世的孩子好像变成了当初的她。 从她十岁被许家找到,到许家为了保护许月茉,不肯将她领回家,一直养在外地。 只有逢年过节才允许回许家一次。 直到她考上大学这样的日子才结束,可还没来得及感受,许月茉就被拐了,她又一次从许家搬了出来。 而她太清楚不被家人接纳的滋味。 “清梨。”一阵女声响起。 许清梨回头,只见一个眉眼与她相似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 许清梨想到方才听到的,心头轻轻一颤,“ma……”话还没说出口。 许母已经吸了口气上前,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这些话对你有些不公平,但是清梨,月茉好不容易回来,正是养病的关键时刻,能不能请你这段时间不要出现在月茉身边,对了,家里你也暂时不要回了。” 许母的声音诚恳。 作为商界知名的女强人,从来是雷霆手腕,这是第一次许清梨见到她服软。 旁边的许父沉默不作声,显然是认同的。 许清梨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她在那破烂的土胚房里,面对重男轻女的“父母”,动辄对她非打即骂,她曾经期待着自己不是亲生的。 后来愿望实现了。 亲生父母真的找到了她。 可幸福并没有眷顾她。 许家人并没有接纳她。 许清梨长睫颤了颤,“好。” 许母松了口气的同时,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张了张口,看到许清梨这张脸,虽为母女,但相处太少,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你回去吧。”许父没有太多情绪道。 许清梨抓了抓手,只是点了点头。 …… 许清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一路上左后腰的位置,疼痛越发强烈。 回到家,到了衣帽间,她将衣服撩起来。 这才发现背脊上那一片青紫从腰侧蔓延到脊椎,皮肤表面泛着暗沉的瘀血色。 显然被温泽礼这么一推,撞狠了。 可她不敢涂药膏,害怕会对胎儿有影响,只能强忍着痛用冰袋冰敷。 弄完时,她脸上已经全是苍白的冷汗了。 准备放回冰袋,她听到厨房方向传来动静。 许清梨微顿,走到楼梯拐角,便见林嫂拎着大包小包从主卧走出来,她一眼看出来那都是温泽礼的箱子。 听到脚步声,林嫂抬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并没有搭理。 许清梨也早就习以为常。 林嫂是温家派来照顾她怀孕的。 或许林嫂也感觉到温泽礼不喜欢她。 所以见人下菜碟,对她一向冷淡。 许清梨眼皮动了动,“他要去哪?” 林嫂把叠好的衬衫放进包里,语气不咸不淡道,“温总忙,自然是要出去,夫人怀着孕,管好自己的肚子才是要紧事,少问多休息。” 许清梨沉默了。 半响,她道,“他是去医院吗?” 林嫂微讶,随即轻笑,“没错,温总要去医院陪护月茉小姐一段时间,夫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听得有些刺耳。 许清梨对上林嫂那双眼,“你想表达什么?” 林嫂对上她冰冷的双眼,微微一怔。 许清梨冷淡而道,“你只是个陪护的保姆,我是你的雇主,只需要我问你答就够了,轮不到你来问我介不介意。” 林嫂顿然哑然,没想到这一向没脾气的许清梨居然又呛声的一天。 但想到被找回来的许月茉,顿然冷笑了一声,扔下一句,“别以为自己嫁进来就真的是温家少奶奶了,你还能做几天还不一定呢!” 说完,拎着箱子就走了。 许清梨站在原地,听着那声关门响,然后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脸色苍白,手指抓住腹部的衣料。 忽然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一阵剧烈的绞痛毫无征兆地从腹部炸开。 许清梨疼得脸色惨白,几乎是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地抠住沙发的边缘,指甲嵌进布料里。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前阵阵发黑。 手机……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摸索着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颤抖,几乎按不准触屏。通讯录列表在眼前晃来晃去,她看不清上面的字,只能凭着本能点开了一个号码。 拨出。 “嘟——” 电话是漫长无边的声音,她的疼痛越发剧烈,强烈的无助感瞬间像波涛一般朝着她袭来。 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她被养父母家暴的时候,蜷缩在那小小的水缸里面不敢出气,那痛苦的记忆仿佛于此刻重叠。 强烈的无助感正如同小时候。 有没有人来救救她。 好疼…… 她眼角泛起了泪花。 “哔”地一声,电话接通。 那一瞬间她像是抓住了光的希望,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那头: “阿礼,帮我扣一下内衣带子,我够不着。” 那熟悉的声音瞬间在她的耳膜炸开。 是许月茉。 她苍白的脸更是如同抽去了血色。 心上的疼痛和身体上的痛同时向她席卷而来。 良久后,她终于听到了温泽礼的回他,很低,微哑—— “转过来,茉茉。”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碎裂般。 许清梨不忍发笑,“哈……” 原来在她疼痛无助的时候,她的丈夫却在照顾别人的‘内衣带’。 她困住眼眶的泪水,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挂断了电话。 她不再想着依靠别人,护着肚子,慢慢地、艰难地侧过身子,最后一点精力消失之前,按下了急救按钮。 最终许清梨倒地,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到自己震动的心跳。 她想。 努力了这六年,温泽礼,依旧不爱她。 第三章送老宅 许清梨再次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醒了?”护士调整了一下点滴的速度,“你昏迷了三个多小时,是小区物业把你送来的。” 许清梨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要裂开。 “你左侧后腰有严重软组织挫伤,再加上情绪波动太大,引起了宫缩。”护士翻了翻病历,“千万要小心二次撞击,否则会早产或者导致胎儿发育受损。” 许清梨点点头,小护士又叮嘱了一遍后,退出了病房。 病房重新陷入安静。 许清梨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却一点情绪也没有。 直到,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温泽礼】 许清梨眼睛动了动,这一次她没有选择接他的电话,直接挂断了。 …… 打完保胎针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护士帮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许清梨换好衣服,扶着墙慢慢走出住院部。 医院一楼的门诊大厅人来人往,她低着头穿过走廊,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月茉,你在这里走走,医生说你要多走动。”那熟悉的声音入耳。 许清梨抬头。 就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正被许家父母左右搀扶走动。 许月茉穿着一身干净柔软的病号服,旁边亦步亦趋跟着的人,是温泽礼。 他走在许月茉的身侧,微微倾着身,替她拢了拢肩膀上的披肩。 那动作自然、熟练,像做过一千次。 许清梨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小姐你让一让别挡着路了。”身后有人在催促。 而对面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许月茉先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相触的瞬间,许月茉瞬间脸色肉眼可见的泛白。温泽礼先察觉到了不对,顺着许月茉的目光看见了许清梨,眉瞬间冷冽地蹙了蹙。 许月茉的睛骤然放大,瞳孔急遽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尖叫。 “啊——啊——她来了!她又来了!” 那声音尖锐、惊恐,像是要把声带撕碎。 许月茉双手抱着头,浑身剧烈颤抖,整个人蜷缩着往温泽礼身后躲,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像什么恐怖电影里的镜头。 周围的患者纷纷侧目。 许母一遍圈住要自残发狂的许月茉,一边红着眼看向了许清梨,“你怎么还在这里?!” 许母的声音是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许清梨脸色骤然发白。 许母已经分不清是怒还是恨了,“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啊?我求你,我求你不要出现在月茉面前,你答应我的!许清梨,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许清梨张了张嘴,脸色苍白如纸,“我……” “你还想说什么!”许母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你知不知道月茉一受刺激就要重新镇定!她昨天因为你差点咬断舌头!许清梨,那是你姐姐,她在外面受了六年的折磨,好不容易回来,你就不能放过她吗?!” 放过她。 许清梨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胸口蔓延着阵痛。 她没有靠近过许月茉,没有说过一句重话,甚至昨天在病房,她只是站在门口叫了一声名字。 可所有人都要她“放过”许月茉。 好像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许月茉在身后哭得撕心裂肺,指甲死死抠着温泽礼的袖子,整个人几乎要从轮椅上滑下去。 许父一把按住她挣扎的手,转头冲周围吼:“叫医生!快叫医生!” 几个护士闻声跑来,场面乱成一团。 “温泽礼!”许母头也不回地喊,声音冷得可怕,“把她带走,马上把她带走!不要让她再出现在月茉面前。” 温泽礼的目光从许月茉身上移开,落在许清梨的脸上。 那一眼,冷得像是隆冬的冰面,没有任何裂缝。 他迈开长腿走过来,步伐快而凌厉,墨色的风衣下摆掀起一阵风。 许清梨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手钳住。 他的手劲很大,指骨卡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骨头仿佛都要裂开般。 她只能被迫地被他拽走。 身后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直到,医院自动门在面前打开,室外的冷风迎面灌来。 温泽礼狠狠甩开了她的手。 许清梨整个人向前一栽。 她本能地护住肚子,用另一只手撑住了旁边的栏杆,才没有撞上去。 铁栏杆的棱角硌在掌心,扎得生疼。 腰侧的淤伤因为这个剧烈动作再次被扯动,一股尖锐的疼痛从脊椎爬上来,她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温泽礼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许清梨。”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碴,“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记得吗?” 许清梨缓过那口气,直起身,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我……” “我说过,”温泽礼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往前走了一步,那压迫感如影随形地笼罩下来,“不允许有人再伤害她。你把我的警告当什么了?” 许清梨胸口剧烈起伏,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我是晕倒在这家医院,我不是故意的。” “晕倒?”温泽礼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薄唇弧度冷冽,“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的话?” 许清梨抓了抓紧手,她知道他不愿意信她。 “我有检查单,你可以自己看……”她递出单子的瞬间,就被那一双大手夺取。 “啪。”地一声。 那张检查单被甩回到她的脸上。 纸页的棱角划过她的脸颊,割得出一道血痕。 而那双眼睛冷得薄凉。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满地的病单。 温泽礼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秘书,过来一趟。” 电话挂断后不到三分钟,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路边。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从驾驶座下来,快步走到温泽礼面前,“温总。” 温泽礼抬了抬下巴,目光掠向许清梨。 “把她送去温家老宅。” 陈秘书愣了愣,“老宅?” “对。”温泽礼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起伏,像是在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务,“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她不能踏出老宅一步。” 第四章孩子也不要了 温家老宅在海城郊区半山,山清水秀,风景秀丽。 最主要的是远离人烟,开车也要半个小时才到。 安静的坐在车上,许清梨神情平静地看着窗外。 温泽礼真是把许月茉宝贝到了极点,生怕她受一点刺激,不惜把自己这个不稳定因素“流放”到郊区。 后腰瘀伤还在隐隐作痛,手心刚被护栏硌过的地方也破了皮,许清梨不安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陈秘书察觉到了许清梨的痛苦,面露不忍。 他只当许清梨是在为温泽礼的处理方式难过。 “许小姐刚被救出来,情绪还不稳定,正是容易受刺激的时候,温总这么做,也是担心夫人和许小姐有冲突,伤及自身,在老宅也更能安心养胎。” 许清梨愣了下神。 片刻后才意识到陈秘书这话是为了宽慰她。 她轻轻闭上眼睛,唇畔勾起了一丝讥讽的淡笑。 她又不是傻子,看不出温泽礼的厌烦,听不出他的提防。 手下的人再怎么找补也改变不了温泽礼的态度。 “我没事,谢谢你。”许清梨轻声说。 自结婚之前,许清梨就清楚温泽礼不爱她,只是她那时太天真,还以为人生真有日久生情这个选项,只要他捧着一腔真心,温泽林迟早都会被暖化。 得知她怀孕时,温泽礼脸上也分明有一瞬的惊喜。 许清梨又错误的将那份惊喜会忆成了温泽礼对她的感情,一步错,步步错。 到头来,只要许月茉一出现,许清梨的幸福就像泡沫般化为泡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秘书用目光深深的看着许清梨,张了张口,最后什么都没说。 温总和夫人的事情,从来不是他一个打工人能掺和的。 车开进半山庄园,秘书动作小心地扶着许清梨进去,把她交到佣人王妈手里才转身离开。 正坐在客厅下棋的老两口立马注意到了她。 “还下什么棋,清梨回来了!”谢素芳一把打乱了棋子。 温致远意犹未尽地皱了下眉头:“你看你,又悔棋!” 谢素芳瞪了他一眼,已经起身过去接许清梨:“月份都这么大了,不方便走动,干嘛还折腾回来看我们?” 温泽礼父母常年在国外,老两口住在半山老宅,偌大的宅子就他们和几个佣人。 虽说成天盼着孙子孙媳回来,但看到许清梨这么折腾,还是心疼得很。 被这么一关心,许清梨的鼻尖霎时酸了。 放眼海城,真正关心爱护他的恐怕也只有温家爷爷奶奶了。 走近了,温致远看许清梨满脸疲惫,当下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 瞧见了她脸上那道细微的血痕。 “怎么还受伤了?是不是又跟泽礼吵架了?” 谢素芳也认真看了看,当下就恼了:“这混小子,现在真是胆子大了,以前就动动嘴皮子功夫,现在居然敢动手了,还真是反了天了!” 老两口咋咋呼呼,拿起手机就想给温泽礼打电话把人叫回来。 许清梨赶紧反手按住了谢素芳的手机。 她扯了扯唇,露出一丝有些无所谓的笑,“奶奶,我没事的,就是怀孕太辛苦了,这几天都睡不好觉,跟温泽礼没关系。” 谢素芳仔细端详许清梨,而后无奈地轻轻叹息。 “在我和你爷爷跟前还有什么不好说的?真当我们两个老的住在半山庄园,什么都不知道了?” 温致远冷哼一声:“你那个姐姐被找到了,现在就在市医院,我们家那混小子,这几天正上蹿下跳的忙活。” 许清梨脸上的笑容凝了一下,唇角耷拉下来。 谢素芳拉住了她的手,满眼只剩下心疼。 “你是我们温家明媒正娶的孙媳妇,也是跟泽礼领证结婚,受法律保护的原配,肚子里还怀着我们温家的骨血,别管谁回来,都不会影响你的地位。” 只要有他俩在,许清梨就不用担心有人撼动她的位置。 感受到有人给自己撑腰,许清梨的鼻腔和眼眶都一酸,难受的情绪更加汹涌,像浪潮一般几乎吞噬她。 眼泪还没掉下来,谢素芳就已经用纸巾接着,“现在可千万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孕妇的心情也会影响胎儿。” 到许清梨要回老宅常住,谢素芳又让王妈收出来一个房间,帮她置办好了生活用品。 安顿好一切,谢素芳不由分说把许清梨推回房间,亲自帮她调整了枕头高度。 “在我们这儿就什么都不用想,安安心心养胎,”她轻轻揉了揉许清梨的脑袋,“泽礼那边有我和你爷爷,翻不出花,你放心。” 温泽礼的婚约本是和许月茉定下的,后来得知换成许清梨,他有一千个不情愿,还是谢素芳和温致远坚持,许清梨才进了温家的门。 这段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强扭的瓜,许清梨看着谢素芳满脸担忧的样子,却怎么都说不出自己不在乎已经不在乎是离是和的话。 是她作茧自缚。 又能怨得了谁? 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许清梨躺在床上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对着天花板干瞪眼。 眼泪都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心口还在隐隐作痛。 还在腹中的孩子不懂事,轻轻踹了她两脚,连同着心脏也抽了下。 许清梨捂着肚子,在大床上蜷成一团,闭上眼就忍不住想温泽礼今天说的话。 她安安静静的躺着,像一株没有生气,濒临死亡的植物。 王妈推门进来时,就看到许清梨蜷在床上,一点动静没有。 她轻手轻脚把端着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拍了拍许清梨:“少夫人,先吃饭吧。” 楼下的人没有动作,也没应声,王妈摸到了一手的汗,瞬间察觉不对。 她赶紧把许清梨翻了过来,见到她浑身已经被汗浸湿了,睡衣湿哒哒贴在身上,颜色也白得不像话,眼睛紧闭着,眉头蹙起,已经没了意识。 王妈腿都软了,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少夫人晕倒了!” 私人医生不出五分钟就赶到,检查过许清梨的情况过后,转头拧眉跟老人交代。 “少夫人的情况很不好,可能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有先兆流产的可能。” 许清梨为什么有情绪?谢素芳和温致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找到了答案。 趁私人医生给许清梨打保胎针的时间,老太太捏着手机出了门,颤着手拨通孙子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谢素芳还没说话,就听到那头娇滴滴的一声。 “泽礼,是谁啊?” 她的火骤然被点起来了,音调拔高了几分。 “你在外面鬼混出息了,连孩子都不要了?清梨被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你孩子也要没了!” 顿了顿,谢素芳怒道:“清梨和孩子要是出事,你那个宝贝许小姐就哪来的滚回哪里去!” 第五章你解脱了 深夜,温家老宅风雨欲来。 距离王妈发现许清梨出事过去快一个小时,保胎针也起了效果,私人医生说暂时稳住了,但情况还不乐观。 这个孩子随时有可能剥离许清梨的身体。 最糟糕的情况,胎心停了,许清梨就得做大月份引产。 温泽礼从外头大步跨了进来,看到谢素芳和温致远冷着脸坐在沙发上。 他还不以为意。 “她经常这样,总说自己这里不舒服,那里不痛快——” “温泽礼!”温致远一巴掌拍在红木桌子上,茶杯盖都跳了起来,“里头躺着的是你老婆,怀的是你的孩子,你还有没有点男人的样子?” 温泽礼眉头跳了一下,抿着唇,没说话。 谢素芳被气的不轻,刚刚吃过救心丸,眼下连发火的心力都没有。 她一手按住了温致远,让他平静一些,“先进去看看清梨吧。” 为了保住这个孩子,许清梨也遭了不少罪,身为女人,谢素芳最能共情。 温泽礼走在前头,一把推开门进去。 许清梨靠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只小碗,正小口喝王妈刚炖的鸡汤。 碎发还在额上贴着,苍白脆弱的样子更衬得许清梨肤色剔透清亮,一双黑眸像碎星一样闪着莹莹光泽。 她像只漂亮的瓷娃娃,精致又易碎。 温泽礼盯着看了两秒,当下扯唇冷笑一声,“这不是好好的?又在演什么苦肉计,大半夜拉着全家陪你一起折腾?” 话一出口就像沾着毒药的尖矛,直直往许清梨心窝最脆弱的地方刺。 许清梨的手抖了一下,几滴鸡汤洒了出来,站在蚕丝被上。 她垂下眼睑,掩饰住一瞬的失神。 王妈赶紧把碗接了过来,放在床头柜上,也忍不住要帮许清梨说句公道话。 “少夫人刚才都被疼晕了,要不是医生来得及时,恐怕连小少爷都保不住……” 妻子十月怀胎,温泽礼这个做丈夫的不在身边也就算了,来了之后还要说风凉话。 哪怕是外人也看不下去。 温致远吹胡子瞪眼,抬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温泽礼的背上。 “你又在说什么混账话?清梨好不容易才脱离危险,要是再出事,我唯你是问!” 温泽礼不说话了,沉默着站在许清梨床边,既不询问情况,也不关切,像木头人一样挺直的身板站着,打定主意,要跟老两口死磕到底。 “你好好照顾清梨,夫妻之间有什么话都心平气和的说开了,别再说这种混账话。” 谢素芳叮嘱一声,就叫着王妈和温致远都离开了,把说话的空间都留给他俩。 房门关上,卧室里只剩下了一片安静到尴尬的空气。 许清梨没看温泽礼,也能猜出来他此刻有多愤怒。 他肯定又觉得她是在装病,就为了博得他的同情或关注。 “我晕倒了,我不知道爷爷奶奶打电话给你,没想让你回来的。”许清梨轻声说。 耳边响起嗤地一声。 “你是没想让我回来,也没想让月茉离开,什么都不是你想的,都是别人主动为你做的。” 温泽礼拉过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下,睨着许清梨。 许清梨这张脸太精致漂亮,身形又过分清瘦,看着像朵让人怜爱的梨花。 他有些烦躁,揉了揉眉心,“月茉回来了,你心里不痛快,也不管她受了多少委屈,上蹿下跳就想让别人关注你?” “她被拐了整整六年,每天过的是地狱一样煎熬的日子,与她比起来,你是浸在蜜罐里的。” 许清梨抬起头,看着温泽礼棱角锋利的侧脸,却像刚认识他一样茫然。 整天被亲生父母嫌弃,耳提面命说她不如许月茉体贴,丈夫对她百般疏离,同床异梦,就连她的孩子都不受重视。 这就是浸在蜜罐里的感觉吗? “她被拐不是我的错。”六年来这句话,许清梨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再开口都觉得有些苍白。 温泽礼听她出声,又扭头回来,黑眸中情绪复杂。 “不是你的错,也是你造成的。月茉这些年的苦,总得有人负责。” 许清梨愣愣地看他。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更加酸涩。 是啊,总得有个人负责,在所有人眼里,那个倒霉蛋就应该是她许清梨。 她咬着牙尖死盯着温泽礼,忽然,目光停在了他衣领上。 白色衬衫上落着一枚浅浅的轻轻的绯红色唇印,若不是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瞬间,许清梨感觉始终挺直的脊骨也被人打折了,自尊心被摁在地上狠狠摩擦。 许月茉刚回来,她的丈夫就迫不及待跟她在一起了。 “你是不是刚从许月茉那里回来?”许清梨压着酸楚,稳着声音问。 温泽礼怔了一下,眼中陡然窜起了一股怒火。 “你又要觉得我和月茉做了出格的事?”他声音发冷。 许清梨:“你只用回答我的问题。” 许月茉是还在医院,但他们两个早年就情投意合,孤男寡女会发生什么? 那枚唇印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难道就清白吗?许清梨,我从来没问过你——” 在温泽礼失控说出难听的话之前,许清梨平静地说出了自己想了许久的话。 “我们离婚吧,你解脱了。” 温泽礼被按下暂停键一般盯着许清梨看了好半天。 他终于找回声音:“这又是欲擒故纵?” 许清梨张口想要反驳,却见到眼前的人猛地站了起来。 “你不用再耍这些小手段,就安安心心待在这里养胎,别想从这里出去!” 说完,温泽礼就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房门被砰的一下关上,仿佛撞在许清梨的心上。 心脏像被人碾碎了一般的疼,许清梨蹙着眉头,再次蜷着身子。 胎儿又动了一下,像是感受到母亲的痛苦,轻轻舒展拳脚,踢了踢她。 这一晚许清梨依旧没睡好,天刚亮就从梦中惊醒,浑身又被汗水浸透了。 她小心洗漱过后扶着楼梯缓步下楼。 刚走到拐角,就听到楼下的声音。 “清梨身体不好,你好好照顾她,别再让她生气伤心了。”谢素芳苦口婆心说。 目光触及到谢素芳对面坐着的人,许清梨脚下的步子停下了。 温泽礼居然还在庄园! 第六章虚假的举案齐眉 更让人意外的是,温泽礼没反驳谢素芳,他默了默才开口。 “我让陈秘书准备了孩子用的东西,下午就送过来。” “粉色的还是蓝色的?”谢素芳笑着问。 许清梨听到了一声不甚清晰的笑,但她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粉色的,陈秘书说女孩贴心,再多个男孩,家里要鸡飞狗跳了。” 温泽礼语气轻松的和谢素芳闲谈。 他们的对话,让许清梨险些以为温泽礼也是期待这个孩子的。 她慢吞吞走了下去,快到大厅的时候,王妈才发现她,一个箭步冲过来扶着。 “那边有电梯,少夫人下次可千万别走楼梯了,万一滑倒就坏了。” 许清梨温吞地笑了笑,“上次去产检的时候,医生也说要多运动,不然不好生。” 眼下,她能做的运动也不多了,只能尽可能多走两步。 扶着许清梨坐下之后,王妈又赶紧去厨房拿了给她准备好的孕妇餐。 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摆在面前,许清梨却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块牛肉和半个鸡蛋就放下了筷子。 “吃这么多喂鸟呢?”温泽礼瞥她。 早上就吃这么点,难怪瘦得像骨头似的。 许清梨拿纸巾擦嘴,“没什么借口。” “医生没跟你说吃太少影响孩子发育,上了产房也没力气生孩子?”他又犀利道。 谢素芳目光刀子一样剜他一眼:“要说话就好好说,关心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跟毒药似的!” 话锋一转,柔和了不少,“再多吃一点,你现在确实太瘦了。” 其他人期待的目光中,许清梨又勉勉强强吃了半块红薯,喝了杯牛奶。 按他们的话说,不为自己吃,也是为孩子吃的。 吃完饭,谢素芳硬拉着许清梨的手,把她交到了温泽礼手里。 “吃完饭就去花园里转转,走路消消食,父母也好好聊聊天,给孩子做好胎教,以后肯定能生出来聪明宝宝!” 温泽礼撇了撇嘴,难得没有情绪激烈的直接甩开许清梨的手,学着王妈照顾孕妇的样子扶她往外走。 “这样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多好?日子还得这样安安静静的过。” 许清梨听见谢素芳在他们身后感慨。 她和温泽礼结婚六年,也没牵过几次手,曾经她做梦都想的画面,现在却如同被一块烙铁夹着,下一秒手就要被烫烂。 终于走进花园,隔绝了身后的目光,许清梨慌乱的把手从温泽礼手里抽了回来,因为动作太大,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进了边上的灌木。 温泽礼又捞住了她,扶着她站稳了。 “还想玩苦肉计,摔倒了就想让爷爷奶奶心疼你?” 许清梨又气又恼,白皙的脸皮涨红了,再次用力甩开了温泽礼扶着自己的手。 “昨晚我已经说了,我想成全你和许月茉,就没必要再演夫妻恩爱了!” 爷爷奶奶虽然知道许月茉的存在,却不知道她这些年吞了多少眼泪才把日子咬着牙过了下来。 许清梨在前头泄气似的闷头走着,温泽礼在后头步调闲散的跟着。 “举案齐眉……说起来是夫妻恩爱,却是女人每天把饭捧到丈夫面前吃,这算什么恩爱?不过是一方无条件的迁就另一方,日子过成这样才是可笑。” 时间长了,一个受尽委屈的故事,却成了夫妻恩爱的典范。 恰恰就像她和温泽礼,虚假的举案齐眉,虚假的恩爱,一切都是一场梦。 许清梨想着都觉得心酸。 “你心里一直装着许月茉,从来都没想过要接纳我,我从来也不怪你。一开始就是我自己种的苦果,打碎了牙齿我也咽进肚子里。”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动了,动作幅度比之前都大,许清梨放慢了步调。 她进了凉亭坐下,说话的时候眉宇始终紧锁。 “跟我结婚是委屈你了,但我扪心自问我这些年从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许清梨哽咽了一下,“你们要把许月茉被拐的仇记到我头上,给我安那么多莫须有的罪名,我觉得我应该一声不吭的认了,凭什么?” 被抢了十年安稳人生,被折磨了十年的明明是她,为什么每个人都在怪他不该回来,不该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许清梨头一次在温泽礼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眼眸中氤氲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温泽礼也走进了凉亭,喉结上下滚动,神情复杂极了。 就在他要说什么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刺破了一片安静的氛围。 温泽礼心烦意乱,掏出手机的时候张口想骂,又憋住了。 “什么事?”他压着声音问。 “温先生,许小姐的精神又崩溃了,一直都在找你,我们已经给打过镇定剂了,但她坚持要见你。” 许清梨也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 她知道许月茉又出事了。 温泽礼站了起来,把手机塞回衣袋里,看向许清梨的时候有些不自然。 许清梨不傻,他接电话那一刻就知道他会选什么。 “我会跟爷爷奶奶交代。”她平静地说。 温泽礼眉头松了,在走之前叮嘱许清梨:“你别离开这里,等我回来。” 望着温泽礼大步离开的背影,许清梨反而轻松了。 每一次温泽礼毫不犹豫选择许月茉,都是在给许清梨的决心添砖加瓦。 他如果犹豫摇摆,反而会让许清梨质疑自己的猜想。 好在,温泽礼从来都没选过她。 坐了一会儿又一个人慢吞吞走了回去,谢素芳看到许清梨,还下意识向她身后张望。 意识到后面没人了,谢素芳也猜到温泽礼又跑了。 许清梨笑了笑,“许月茉又崩溃了,不能离开温泽礼,他去医院了。” “傻丫头,你是真听不出来那就是个理由吗?随随便便想编就编了!许月茉就是知道泽礼回来,想把他绑在身边!” 谢素芳被气坏了,恨不得骂上两句泄愤。 许月茉不是什么好东西,温泽礼也拎不清,让她哄一句就屁颠屁颠跑了。 温致远一边给谢素芳顺气,一边吩咐王妈:“找人去把泽礼从医院带回来,绑也得给我绑回来!” 老两口坚定地站在许清梨这边,连亲孙子都不帮了。 许清梨轻轻叹息:“腿长在他身上,他要去哪里,我也绑不住他。奶奶,是我放他走的,不怪任何人。” 第七章被人养着的感觉不好 老两口还义愤填膺,许清梨哄了半天才让他们放下叫温泽礼回来的心思。 谢素芳心疼许清梨怀孕辛苦,又赶紧让王妈送她进房间休息。 许清梨想着坐在床上也闲得没事,索性打开电脑,开始盘算起自己和温泽礼离婚的事情。 温泽礼盼这一天不知盼了多久,必然不会拒绝。 手放在已经圆滚滚的肚子上,感受着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动静。 爷爷奶奶盼了很久才等来这个孩子,以温泽礼的性格,他也绝不会让他的血肉流落在外。 倘若闹上法庭,要争孩子的抚养权,许清梨不觉得自己更有优势。 许家巴不得没有她这个亲女儿,指望他们支持她无异于等着天上下金子。 她连一份稳定的收入都没有,法院也不可能判孩子归她。 单单收入这一项,温泽礼就足以碾压她。 认真想了想,许清梨把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列成了清单。 首当其冲就是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至少要有养活自己和孩子的能力。 有稳定的工作之后,就可以联系律师跟温泽礼商议离婚。 这样想着,许清梨先做了一份简历,打开招聘网站,准备先试试水。 刚投出一份简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大学期间关系最好的舍友,也是为数不多可以交心的朋友,苏月容。 电话一接通,苏月容就火急火燎地问她。 “我妈新做的腌鱼和糖藕,想着你爱吃,特地让我送过来一些,你们家保姆跟我说,你人已经不在家住了。和温泽礼吵架了?” 拜小时候的经历所赐,许清梨是个耐受能力很强的人,极少和人吵架。 有什么事儿也都憋在心里,苏月容最担心的就是许清梨是个闷葫芦。 “没事啦。” 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有人关心,许清梨的鼻尖一酸,泪意又涌了上来。 “我们是什么关系啦?有什么不好说的?温泽礼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就跟我说,拼了这条命,我也要给你讨回一个公道的。” 苏月容是海城本地人,讲话嗲声嗲气,生气的时候拔高音调,恨不得当场就帮许清梨行使正义。 “市区那边太吵闹了,不利于养胎,所以我搬到郊区这边的老宅来住了,医生说这样对孩子也更好。”许清梨屏着泪意说。 苏月容松了一口气:“那你把老宅的地址给我发过来,我把腌鱼和糖藕给你送去,还有一些别的小菜,没胃口的时候佐餐吃。” “太远了,开车过来也要半个小时呢,”许清梨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仰躺在床上,“你们公司现在还有招聘计划吗?” 苏月容一下听出了许清梨没说出来的意思:“想通了,准备出来工作了?” “嗯,”许清梨哂笑,“被人养着的感觉不好,还是要自己出门工作才更安心。” 许清梨毕业之后就和温泽礼步入了婚姻殿堂,除了大学期间的实习之外,从未步入职场,是别人眼里令人艳羡的富太太。 许清梨现在却无比羡慕苏月容。 毕业后就自食其力,至今孑然一身,无人牵绊自由自在。 “三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明天老地方见,好好聊聊。” 苏月容又陪许清梨聊了两句才挂电话。 忽然,门外传来咚的一声,许清梨的神经骤然紧缩一下,目光警惕地看去。 她轻手轻脚走了过去,靠近门后猛地一下拉开。 然后,对上了谢素芳和温致远两双慌乱无比的眼睛。 他们俩来不及躲闪,还保持着在偷听的姿态,见到许清梨之后,尴尬地笑了两声。 “那个……清梨,刚才你奶奶让王妈炖了一些燕窝。”温致远讪笑着说。 这么大年纪被当场抓包偷听,他俩也挺不好意思。 谢素芳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温致远:“燕窝呢?刚才不是让你拿?” 温致远一拍脑门:“不小心忘到楼下了,这就下去拿。” 许清梨看他们转身要走,无奈地留住了人。 “奶奶,爷爷,你们已经听见我打电话说了什么吧?” 老两口停住了脚步,正在思忖该怎么圆回去,听到许清梨又继续说了下去。 “既然你们已经听到,那我就不瞒着了,我的确是想找一份工作。” 谢素芳拉着温志远转过头,“你想出门工作,这是你的自由,我和你爷爷一百个支持,举双手双脚赞同。” 温致远点点头,“其实也用不着去外头找工作,咱们自家不就有公司吗?等明天我就给公司人事部打个电话,远智的岗位随便你挑,想做哪个工作都可以,不想做了,收拾东西回家就行。” 远智国际财大气粗,名下涉及的产业更是数不胜数,无论本部还是分公司,总有许清梨喜欢的工作。 “在自家公司上班,也省得你大着肚子不放心,更不会有人刁难你,”谢素芳也苦口婆心地劝,“你就听我们俩的,绝对不会害了你的。” 许清梨满脸为难。 她没法直接跟老两口说出自己找工作的原因就是想摆脱温泽礼。 “我出门工作就是想锻炼一下自己,不想跟社会脱节。”许清梨还想再挣扎一下。 谢素芳直接挽上了她的胳膊,“远智旗下有那么多子公司,随便选一家也足够历练了,也不怕受委屈,就听我和你爷爷的安排吧。” 许清梨实在拗不过他们,只好语意含糊的嗯了一声。 第二天,吃过早饭之后,许清梨就提出自己要出门和苏月容见面。 奶奶叫了司机送许清梨出去,还特地叮嘱要好好照顾她。 许清梨和苏月容常约的老地方是一家甜品店,她到的时候,苏月容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了。 见到许清梨,苏月容都有点不敢认了。 “才多长时间没见你就瘦成这个样子了?别人都说怀孕会胖,我怎么瞧着你反而消瘦了?”苏月容心疼极了。 许清梨笑了笑,“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你是天天照镜子才不觉得奇怪呢。”苏月容说。 “说说吧,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怎么突然就想出门工作了?” 第八章我绝不会出现 许清梨没料到苏月容一上来就打直球,唇边笑意还没收起就被问住了。 “就是觉得在家里太无聊,应该出去工作,接触一下新鲜事物。”许清梨随口编了个瞎话。 苏月容看她的目光更加认真,还微微皱起眉头。 “咱俩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你一说瞎话就眼珠子乱转,”她站起身坐到许清梨边上,拉着她的手严肃问,“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跟温泽礼吵架了?” 咸涩的眼泪瞬间倒灌进鼻腔,堵塞许清梨还没说出口的其他解释。 盯着苏月容,许清梨再说不出骗她的话。 从大学相识到现在,苏月容是真心拿她当成姐妹的,许清梨也看得出她的担忧。 “许月茉回来了……我想和温泽礼离婚。” 许清梨很少开口和别人诉苦,苏月容是唯一一个知道她这段婚姻内情的人。 包括许月茉的存在,温泽礼的深情另许。 苏月容眼前一下就模糊了,又哭又笑地埋怨许清梨:“傻不傻啊?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跟我说,要不是昨天我给你打电话,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告诉你,也只能让你陪我一起担心,容容,我觉得我一个人能处理好,所以才没说——” 话没说完,苏月容已经用力抱住了许清梨,在她耳边低声呜咽。 “这是好事啊,你受了这么久的委屈,终于决定脱离苦海了,你要是告诉我,我一定举双手双脚赞同你!” 当事人还没哭,苏月蓉倒是泪眼涟涟,许清梨无奈,拿纸巾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好啦,都已经过去了。” 苏月容吸了吸鼻子,满脸不忿:“怎么能过去?结婚六年,你除了从温泽礼身上得到眼泪之外还有什么?” 片刻后又攥着拳头叫好,“早就应该甩了温泽礼那个不守男德的贱男人了,以你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上大学的时候,许清梨就是公认的美女,性格又好,学习也一直在年级前列,该拿的奖项一样没少过。 要是没有温泽礼,许清梨无论选择自食其力工作,或者跟别人在一起,都能过上更圆满幸福的生活。 苏月容的接受能力良好,已经开始帮许清梨规划离婚后的生活。 “你家要是不让住的话就搬到我家去,你知道的,我爸妈一直都很喜欢你。我再给你拿个内推名额,进我们公司,有我罩着,保管你舒舒服服的。” 苏月容一毕业就进了这家公司,凭借优秀的工作能力,已经混成了公司中层,有不小的话语权。 “孩子还没生出来呢,就算去公司应聘,恐怕也没人要,爷爷奶奶的意思是让我先去远智工作,我也想着攒点工作经验,等生完孩子之后再说跳槽的事。” 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许清梨只能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尽规划好未来的路线。 跟苏月容聊了一下午,许清梨感觉心头阴翳一扫而光,心情好了不少,回家的时候都神清气爽。 车停在门口,许清梨就看到王妈站在门边急得来回踱步,看到她回来,急切地跑了过来。 “夫人,一会儿就说你身体不舒服,要赶紧回去休息,千万别在外头多留。” 许清梨被她扶着慢吞吞往家里走,还一头雾水,“怎么了?” 王妈抹了把汗,“等会儿再细说,夫人还是先进房间吧。” 进了客厅,到温泽礼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许清梨就明白王妈为何如此紧张。 他又从许月茉那回来了,脸色黑得像锅底,不说话就能感受到他身上低沉的气压。 “夫人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我先送她上去休息。”王妈托辞道。 温泽礼掀起眼皮,眸光冷冷的朝这边扫了过来。 “我已经说过不让你乱跑。出去玩的时候没说身体不舒服,回来了就难受了?又在演什么戏?” “怎么说话呢?清梨出门去见朋友,已经跟我和你爷爷说过了,是我们派司机送她出去的。” 谢素芳板着脸,也生气了。 “奶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温泽礼很少在他们面前发这么大的火,额上有青筋跳了跳。 刚还安安稳稳的肚子忽然抽痛,许清梨瞬间感觉浑身布满了冷汗,整个人都忍不住发颤。 她强撑着站直了身体,不在温泽礼面前露出异样,“……你不让我出门,无非就是害怕我去找许月茉,他又因为我受了刺激,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绝不会出现在她眼前。” 许清梨不是没有原则不顾脸面的人,在许月茉那碰了两次壁还要上赶着贴上去。 更何况,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根本没时间跟许月茉缠磨。 许清梨一说话,温泽礼就扯唇冷哼一声。 “因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在我这里讨不到好处,就想从爷爷奶奶身上入手。” 许清梨身形一震:“你说什么?” “就是知道月茉要进远智上班,所以才故意跟爷爷奶奶说,你也要出去工作……你就这么害怕月茉抢走你的东西?!” 温泽礼说出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羞耻感如同附骨之疽,瞬间吞没许清梨,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温泽礼。 一时间竟说不清楚他口中说出的哪一句话最伤人。 许月茉居然也要进远智。 而温泽礼觉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抢许月茉的东西。 “许月茉在你心里是宝贝,但在我这里根本没那么重要,我根本不在乎她究竟要去哪里!”许清梨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 然后,她轻而易举的在温泽礼脸上捕捉到了一丝不信任。 他们两个是名义上的夫妻,本该是彼此最亲近的人,然而,信任在这段婚姻中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根本不知道许月茉要进远智,我想出门工作也是因为你——” 腹部绞痛的感觉几乎搅碎了许清梨的最后理智,她捂着肚子,感觉眼前一阵阵的发晕,脚下也有些站不住了。 勉强支撑了十几秒后,许清梨眼前一黑,仰头栽了下去。 第九章不用你操心 意识好像承托在一条小船上,随着浪潮上下飘荡。 许清梨已经清醒了,眼皮却像压了千斤重的砝码,沉得厉害,睁不开眼。 手脚都没法动,只能无力地躺在床上。 民间把这种现象叫鬼压床,许清梨怀孕之后也经常有这种情况,她早就见怪不怪。 忽然,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肚子上,来回抚摸,手心温热的触感透过蚕丝睡衣传递到许清梨身上。 “乖一点。” 声音很远,像是从千里之外传来。 许清梨颤了一下,听出了这是温泽礼的声音。 他从来没如此温柔的跟许清梨说过话,印象中许清梨只在跟着许月茉的时候听到他这种语气。 她又听见了一道幽幽的叹息,尾音被扭曲,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像是在感受她肚子里的胎动。 宝宝也很配合,翻了个身,小拳头在肚皮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凸痕。 许清梨差点又产生了错觉,的温泽礼在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差点以为他也是个好爸爸。 也只是片刻,许清梨就打消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怀孕七个月,温泽礼从来没陪她做过产检,对孩子的发育情况漠不关心。 他怎么会期待她的孩子呢?许清梨在心里自嘲。 许清梨尝试着动了个动胳膊,终于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随着她的动作,那只附在肚子上的时候也收了回去。 许清梨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温泽礼面无表情的站在床边,又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我没在演戏。”她沙哑着嗓音说。 温泽礼目光难以抑制地软了软,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嗯,医生刚才来过了,给你打了保胎针。” 这一次,他亲自从医生口中听到了诊断。 先兆性流产的症状越来越严重,要是再不注意保持情绪,这个孩子就真的留不住了。 许清梨已经感觉不到肚子的疼痛,但她能感受到,她的孩子越来越脆弱了。 “我想留下这个孩子。”许清梨说。 她已经有了心跳,有了胎动,在许清梨看来,这就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们共享心跳呼吸,只差一次分娩,她就能见到自己的孩子。 温泽礼微微皱眉,语气稍稍缓和一些,说出的话还是冷硬的:“你安安分分的在家呆着,哪里都不要去,就能养好胎。” 许清梨躺在柔软的床上,心情却更加复杂。 “要我天天闷在你给我安排的牢笼里,我快要疯掉了。” 窗外是温家老宅的万顷庄园,风景如画,却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罩子。 金丝编的牢笼,难道就不是束缚了吗? “你以为你这样子出门就能工作吗?不会有任何一家公司要一个随时会有危险的孕妇,”温泽礼的语气又恶劣了起来,试图以此打消许清梨不切实际的想法,“远智也不需要孕妇,留你在公司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不光会给公司增加负担,也会其他员工有压力。 万一在公司磕了碰了,孩子出了问题算谁的? 许清梨安静地听他说完,又等了等,确认温泽礼没什么要说的,才开口。 “我不用你操心。” “我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无论是我还是孩子出问题,都不会赖到你身上。” 打定了主意要跟温泽礼撇清关系,许清梨的态度坚定极了。 她声音那么孱弱,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重重锤在了温泽礼心上。 他往后退了两步,眸色暗沉,一股气也涌了上来。 “好,你好得很!” 愤怒的扔下这句话,温泽礼转身大步离开,卧室门又被他重重碰上。 也彻底关上了许清梨的心门,她伸手轻轻抚摸自己隆起的肚子。 “是啊,我好得很,”许清梨眼神温柔到了极点,“以后我还会跟宝宝更好。” 第二天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许清梨撑着身体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 看到她下楼,吓坏了王妈。 “医生都说夫人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卧床静养,怎么能下来呢?” 许清梨现在在庄园里不亚于国宝大熊猫,走路都算是高危动作,非得有个人扶着才放心。 “一直卧床养着,我也难受。”许清梨走到餐桌边上坐下,犹豫了一下,想跟爷爷奶奶说自己要出门面试的事。 话还没说出来,陈秘书从外头大步走了进来,见到他们之后挨个问好。 “夫人,这是温总让我给您送来的。” 陈秘书掏出了一张远智国际的工牌放在许清梨面前。 工牌上贴着的照片有些年月了,这是许清梨大学毕业时候照的证件照,人比现在要精神多了,看着活力满满。 上面写着的部门是策划部,恰好跟许清梨大学学的工商管理对口。 许清梨一愣,没想到温泽礼会在一夜之间突然松口。 陈秘书过来送了工牌就走,王妈看着那工牌,脸上也露出惊喜的笑。 “少爷就是嘴上说的厉害,心里还是有夫人的,昨天说要工作,今天工牌都已经准备好送过来了。” 许清梨早上本就没什么胃口,看到这张工牌之后更是如鲠在喉。 别人觉得这是夫妻恩爱,温泽礼刀子嘴豆腐心的象征,在许清梨看来却是另一层意思。 比起他关心自己,许清梨更愿意相信温泽礼是在息事宁人,不想让她闹出更大的动静。 毕竟,远智总裁的妻子还要去别的公司打工,说出去他脸上也没光。 谢素芳笑着把那张工牌往许清梨面前又推了推,“这下好了,以后下班之后就让泽礼送你回来,你们夫妻俩也好好相处,把话都说开。” 许清梨垂下头,闷不做声。 都到离婚这地步,也没必要好好相处了。 吃完饭,许清梨收拾了一下东西,拿着工牌上了司机的车,准备去公司报道。 陈秘书已经提前给人事部打过招呼,一进公司就有人领着她去策划部。 “这是策划部新来的员工,许清梨,以后跟你们一起工作。”人事简单介绍道。 策划部的大办公室里,众人纷纷侧目,看向挺着孕肚的许清梨。 “没开玩笑吧?我们策划部的活本来就多,还给派了个孕妇过来?” “人事部选人没要求的吗?!” 第十章一山本不容二虎 关系户这种东西,在远智也不是稀罕物。 都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许清梨的出现无疑给了策划部员工一记重击。 “你小声点,万一真得罪了上头塞进来的人,你也吃不了兜着走。”有人低声提醒。 许清梨也听见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只是神情平静的跟人事到了自己工位。 着急解释,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更容易让人怀疑。 “乔伊,你带一下新人。”人事交代许清梨对面的人道。 乔伊应了一声,起身对着许清梨笑了笑,“刚才他们已经把你的资料给我了,既然你大学也是学工商管理的,简单的东西我就不跟你赘述,已经把咱们之前的几个案例发到你邮箱。” 许清梨的工作简历一栏是空的,乔伊猜测她没什么经验,有些东西就得从头开始学。 许清梨嗯了一声,打开邮箱里的文件,认真看了起来。 “清梨,你家里人也在咱们公司吧?”左手边的年轻女孩艾佳欣观察了许清梨半天,小声问道。 有人开了个头,其他人就也憋不住了,纷纷围了过来。 “直接把人空降进策划部,怎么说也是个中层管理吧?会不会就是咱们部门的?听说刘主管的老婆也怀孕呢……” “我上次见过刘主管的老婆,可没这么漂亮。” 公司里最不缺的就是八卦秘闻,枯燥无聊的生活,最需要的就是八卦点缀,附近一圈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许清梨,想从她身上问到一点新鲜事。 许清梨被这么多人盯着,有些不自在,又很无奈。 “我就是应聘进来的,一个普通人而已,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她笑着回应他们的好奇心。 一圈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一个愿意相信许清梨这番说辞的。 想想也是,哪有几个关系户会上赶着给自己身上贴标签? 整整一上午,许清梨都在分析案例,尽可能快的调整自己的工作状态。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乔伊走过来,双手按在她的椅背上。 “刚开始工作,不用太着急。先下去吃饭吧,咱们公司楼下的餐厅还是挺好吃的。”乔伊笑着说。 “刚好我们也要下去,不如就跟我们一起吧。” 许清梨关了电脑,刚要起身跟他们一起离开,却先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小姐。” 陈秘书站在几个女孩后面,仗着身高优势越过人群对许清梨点点头。 “老夫人让人送饭过来,我给您拿上来了。” 在几个女孩震惊的目光中,陈秘书把饭盒放在桌上。 许清梨的唇角轻轻抽了一下。 “老夫人特地叮嘱,饭量都是调整过的,营养俱全,请许小姐一定要吃完。”陈秘书忽略了一片震惊的目光,一板一眼地说。 最后结果就是满办公室的人都到楼下吃饭,只有许清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吃完饭,陈秘书又来收了空饭盒走。 他刚走没多久,下楼吃饭的同事就热热闹闹的回来了。 艾佳欣手里拎着一个餐厅的纸袋放在许清梨桌上。 “刚好看到楼下餐厅有红枣枸杞炖燕窝,所以特地给你带了一份。” 她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很深的酒窝,甜甜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突如其来的甚好让许清梨有些措手不及,慌乱地拿出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 艾佳欣笑了一声,“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本来中午我们大家打算请你吃顿饭的,没想到已经有人给你准备好了,就当是我们送给新人的礼物。” 许清梨认得那只纸袋,是海城很出名的老式酒楼,一小盅燕窝少说也要三五百,对打工人来说绝对算不上是便宜。 乔伊透过电脑之间的缝隙看向许清梨,一手支着下颌,若有所思问:“清梨,连陈秘书都要对你毕恭毕敬,你该不会其实是温总家里人吧?” 满公司上下有谁不认识陈秘书那张脸的? 向来只给温泽礼做事的人,居然空降到他们部门,还给一个刚来的小员工送午餐。 又是那副尊敬的样子,很难让人不多想。 温泽礼授意之外,她们简直想不到还有别的可能。 许清梨悬着的心彻底掉下来了。 她就知道,陈秘书一出现,肯定要遭人遐想。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跟温总攀上关系?”许清梨无力地掩饰。 反正是撇不清楚跟陈秘书的关系了,许清梨也不想多做解释,打开电脑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她来公司就想安分守己的工作,从来也没想过要借温泽礼的光环得到什么好处。 奈何身边的同事个个都长了一双慧眼,奶奶又太放心不下曾孙。 这才第一天上班,就让许清梨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油煎火烹。 “许姐,喝水,孕妇多喝水对身体好!” 有人笑呵呵给许清梨倒了杯水过来。 “许姐,我家是赣城的,前阵子我妈才寄过来,今年新下来的橙子,你尝尝,最甜了!” 才刚来一天,论资排辈,在办公室里绝对算得上是最底层,许清梨却莫名其妙领了个许姐的称呼。 叫得她浑身难受,更是如坐针毡,根本不好意思面对他们的好意。 许清梨也不傻,知道他们讨好她也是为了获利。 但她跟温泽礼的关系比仇人还差,根本给不了他们想要的回报,也没法心安理得的接纳他们的讨好。 就在许清梨心里煎熬的时候,对头的乔伊出声了:“你们看公司大群。” 无心工作的这种人纷纷打开了公司大群,嘈杂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清梨也起了好奇心,打开了群聊。 只一眼,遍体生寒,从脚趾头凉到了头发丝。 大群是匿名群聊,大家都起的花名,根本分不清发言的人是谁,隐私性极强。 哞的一声开干:【温总刚才亲自带了个美女进公司,好像是他女朋友!】 附上图片一张。 许清梨不用放大就能认出图片上的人正是温泽礼和许月茉。 他正侧目跟许月茉说什么,一手还轻轻扶着她。 这张照片拍的极好,把他们俩人拍出了一种郎才女貌的架势。 许清梨面无表情地关了照片,一转头就对上艾佳欣探究的目光。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公司却同时出现了一个疑似怀了温泽礼孩子的孕妇和一个正牌女友。 策划部的众人都凌乱了。 第十一章小三还很嚣张 “这也太刺激了吧?这种事情居然刚好让我们撞上了!” “要我说,温总才是真的厉害,居然敢同时把两个女人都安排进公司,真不害怕后院起火,两个女人吵起来烧到自己啊。” “我怎么感觉许清梨更像是正牌呢?” “以温总的身份和地位,许清梨要是正牌,怎么可能会被安排到自己身边?把人扔到咱们策划部,不就是为了撇清关系吗?” “可是许清梨已经怀孕了呀……” “你看温总光明正大的态度,不就是承认了那个才是正牌吗?肯定是人家正牌不想生,温总又想要孩子,所以才会在外头找了个肚子啊。私生子在他们那个圈子应该不算少见。” 许清梨站在茶水间外听着里头讨论的热火朝天,只觉得身上窜起一股冷意。 她遭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因为温泽礼的一个举动,许月茉就成了那个正牌,而她这个领了证的妻子被打成了小三。 连孩子也变成了不能得见天日的私生子…… 许清梨没有跟他们争吵的心思,步伐艰难地挪回工位,盯着电脑愣神。 又过了很久,一行人才从茶水间回来。 艾佳欣瞥见了桌上放着原封不动的纸袋,笑呵呵地拎回去。 “清梨,我刚才查了一下,医生说红枣性温,活血化瘀的功效,不适合孕妇吃,这个燕窝我就拿回去了,免得好心办坏事儿,伤到孩子。” 许清梨并不在意那份燕窝,只是轻轻扯唇点点头。 只要许月茉一出现,许清梨所得到的一切就能轻而易举化为乌有。 被人用异样目光盯着的感觉,让人难受极了。 许清梨能感受到,他们都在打量她,也更像是在看热闹。 她已经被打成了小三,连带着解释的话语权也被剥夺。 这才第一天上班,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有多难熬。 许清梨的心被砸出了一个空洞,汩汩向外冒血。 “清梨,你帮我把文件送给总监吧。”乔伊头也不抬,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自始至终都没多看过许清梨,态度更是始终无二。 办公室里那些讥讽目光的衬托下,乔伊的态度显得格外温和。 许清梨正需要出去透透气,接过文件夹起身就往外走。 “你好,我是总裁办新来的助理,我叫许月茉,请问策划部总监办在哪里?我是来送东西的。” 许清梨刚穿过工位间的走廊,到了大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了许月茉的声音。 “一直往那边走,右转第一间小办公室就是总监办。”坐在门口的女生起身给许月茉指明方向。 许清梨一时躲闪不及,恰好和许月茉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两人都如同被点穴一般愣在原地。 许清梨没想到在这么大的公司里还能撞上小概率事件,才第一天,她就和许月茉对上了。 她转身想躲开,那头的人却已经一下跌倒在地,眼睛还死死地盯着许清梨的方向。 “啊!”尖锐无助的叫声,瞬间响彻整个策划部,在偌大的办公室里不断回响。 许清梨僵住了。 因为见到她,许月茉又犯病了,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像个孩子一样无助的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 “清梨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抢你的东西了……” 痛苦的嚎哭声从许月茉口中溢出,让其他人对许清梨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许月茉刚才还好好的,见到许清梨之后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嘴巴里还一直在道歉。 再联系许月茉脸上还没消去的肿胀和淤青,吃瓜群众脑子里瞬间能脑补出几十种不同版本的故事。 谁能相信这其中没有许清梨的缘故呢? “许助理你没事吧?” “赶紧叫救护车啊还愣着干什么?” 办公室里瞬间乱作了一团。 他们都是看过大群聊天记录的人,也都知道眼前这个助理和温泽礼关系匪浅。 就算不在她面前落下好印象,至少也不能让温总记恨上他们啊。 “我去,这许清梨之前到底干过什么啊,把人吓成这样了?” “这小三做的够嚣张的呀,把人家正牌女朋友吓成这个样子了。” 人群中有人窃窃低语,说出的话全是恶意揣测。 许清梨猛地回头朝人群看去,却没有找到说话的人。 她吸了口气,稳定了自己的心神,然后毫不犹豫朝着许月茉的方向走去。 “你们都散开,保持空气畅通。”许清梨不容置喙地吩咐周围的人。 许月茉被人拉到了边上,靠着办公桌坐,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许清梨的眼中满是惊恐。 许清梨艰难地蹲下身,单腿着地支撑着不方便的身体。 “深呼吸,许月茉,调整好呼吸,别太害怕。”她引导道。 她上过几节产前辅导课,是说分娩时最重要的也是克服恐惧,许清梨索性有样学样,把这一套代入到了许月茉身上。 许月茉又往后缩了一下,用力摇晃着脑袋,根本听不进去,许清梨说的什么。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这样了,求你放过我!” 每个字都像重重的在打许清梨的脸,让她的举动更像是在刺激许月茉。 许清梨伸出手想按着许月茉的肩膀,强迫她冷静下来。 “许清梨!”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暴怒的喝声,许清梨转过头,看到温泽礼站在她身后半米处。 他横眉冷眼,大步走来公主抱起了许月茉,同时眼神淡淡地瞥着许清梨。 “你自己说过不会出现在茉茉面前,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许清梨扶着办公桌边缘艰难地站起身。 她名义上的姐姐见到温泽礼之后,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脑袋死死的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头也不肯抬一下。 而许清梨,被当众强摁上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名头。 她在温泽礼面前的罪名彻底甩不清了。 “我在帮她。”许清梨辩解道。 温泽礼目光结冰:“你只要出现在她面前就是伤害,明知道她很害怕你——” 许月茉抓紧了温泽礼的衬衫,怕得声音都在颤抖:“阿礼,这次不怪清梨,先走吧,我好难受。” 于是,温泽礼连眼神都没多给许清梨一个,转身三两步便离开了策划部。 许清梨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目光一寸寸暗了下来。 第十二章代为道歉 接下来的时间,许清梨几乎忘了自己怎么煎熬过来。 到了下班时间,离开公司的时候,她几乎是逃出去的。 仿佛这样就能忽略那些非议的声音和异样的目光。 从许月茉到过一场之后,许清梨的世界就只剩下了一片灰暗,回家的路上也只是无力地靠在车窗上。 她逃避,也会被人觉得是愧对许月茉,她直面,却又成了温泽礼口中的挑衅和故意伤害。 许清梨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似乎做什么都是错的。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庄园,许清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腹部隐隐有些痛感,她却不敢声张,只能咬牙忍了下来。 谢素芳和温致远欢天喜地的,王妈也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一家人好像遇见了天大的好事似的帮许清梨庆祝。 “我们家经理头一天出门工作,以后也是能自食其力的大人了,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 谢素芳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许清梨拿一万多的的死工资比自家孙子赚一个亿还要高兴。 温致远还翻出了自己珍藏的三十年女儿红,当场就想痛饮三杯,被谢素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还嫌你的血压不够高,没见到咱们乖曾孙就准备上去等着是吧?” 老两口说话没轻没重,心里却都是为对方着想。 许清梨看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也觉得高兴。 一生到老,不说轰轰烈烈,最后有一个能陪自己拌嘴的人,也算是圆满了。 她垂下眼睛,不免又想起自己和温泽礼。 天平的两端从来不对等的两个人,何谈什么相伴到老? 吃过饭,许清梨让王妈叫了私人医生过来。 先查了一下自己的血压和胎心,确定没出什么大问题,许清梨才说话:“再给我打一针保胎吧,我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私人医生很为难,眼珠子转了转,如实说:“夫人,保胎针也不是这么打的,这几天已经连打好几针了,再这样下去会对孩子发育有影响的。” 正所谓留不住的东西,就算费尽了全力,也未必会有一个好结局。 保胎针也不是万能的,不到必要时刻,医生也不会随便乱用。 王妈送走了私人医生,谢素芳看许清梨的眼神带了几分严肃。 “清梨,今天是不是在公司出什么事儿了?怎么突然说要打针?” 许清梨还想掩饰,温致远先拆台:“看着眼睛都红红的,像是哭过,清梨,有什么事你只管跟我们俩说,保管给你摆平!” 许家父母不疼不爱,温泽礼这个做丈夫的也不关心,老两口就自觉成了许清梨最大的靠山。 本来还好好的,让人一关心,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流了下来。 许清梨呜的一声抱住了谢素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染湿了她肩头的布料。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自认自己不是自怨自艾的人,从怀孕之后情绪波动就很大,委屈汇成了汪洋大海,早就淹没了最后的心理防线。 谢素芳轻轻拍着许清梨骨骼明显的脊背,“我们家清梨最乖了,跟奶奶说说是怎么回事。” 动作轻柔的擦掉许清梨脸上的眼泪,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了,王妈又从外头匆匆走了进来。 她脸色也难看,但又不得不说,“许夫人和许先生来了。” 大半夜赶过来,必有缘故。 谢素芳正愁没地儿撒气呢,一挥手让王妈把人带了进来。 一进门刚坐下,屁股还没暖热,许母就直接冲着许清梨发难了。 “月茉的身体好不容易才恢复,刚从以前的伤痛中走出来,现在又被送进了医院,医生说她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谢素芳一听就被气笑了。 果然又是许月茉跳出来作妖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过去给月茉道歉,征求她原谅,咱们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 这话许母说的理直气壮,好像她帮的才是亲生女儿。 许清梨心脏一抽,几乎痛到了窒息。 谢素芳抢先一步开口了:“许月茉住院是他自己的问题,跟我们清梨有什么关系?” 温致远也秒跟:“而且不是说许月茉一见到清梨就发病吗?让清梨过去道歉就不会发病了,万一刺激得更严重了怎么办?” 许父许母让说得脸上一阵红白。 “毕竟都是我们许家的孩子,姐妹之间总得把这块心病解除了,总不能以后老死都不往来了吧?”许父一开口,给了个滴水不漏的解释。 谢素芳哼了一声,“就那种姐姐老死不相往来也不亏吧?” “她鸠占鹊巢,你们许家人也拎不清,放任一个外人欺负自己亲生女儿,这种事情换成别人,恐怕是真做不出来!” 三两句,又把话戳回到了许家的脊梁骨上,也挑明了他们老两口的立场。 不管在别人那里,许清梨被排到了什么位置上,在他们这儿许清梨就是第一位! 许母自知说不过他们,索性起身就想硬拽着许清梨离开。 谢素芳哪能吃这种亏,立马给王妈使了个眼神。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带清梨离开!儿媳妇马上就要生了,要是我们温家的小曾孙出了事,谁也别想好过!” 王妈挽着许清梨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想把许母的手拂开。 许母也不甘示弱,指使着徐父过来撕扯许清梨。 许清梨被夹在中间,拉拉扯扯很难受。 “爸妈。” 温泽礼从外头进来,步履平和,没有分毫焦急,径直走到了许父许母面前。 许母像找到了人撑腰,当场就冲着温泽礼倒起了苦水。 “泽礼,月茉在医院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我们就想让她过去道个歉,也少不了一块肉,你说这有什么可不情愿的!” 温泽礼冷薄的目光从许清梨脸上扫过,又落回到许母身上。 “她还怀着孕,也不方便过去。” 难得说了句像是维护许清梨的话。 许清梨抬起头,拧眉不大相信温泽礼会站自己这边。 她一失神,又听到温泽礼下句话。 “月茉那边有我在,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会代为道歉。” 霎时间,许清梨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骨头缝里都浸着凉气。 这算什么情况?温泽礼替她承认了本不属于她的错误吗? 第十三章孩子是她一个人的 不被信任的痛感早就被磨平了棱角,许清梨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在大喊,她不能继续任人宰割。 于是,温泽礼主动提出要替他道歉,许家父母的怒火也渐渐平息,甚至变了一副面孔,和颜悦色,要和谢素芳温致远聊天的时候,许清梨开口了。 她清丽的脸上写满倔强,“我不需要你替我道歉。” 掷地有声,打破了一片祥和的氛围,撕开好不容易粉饰出来的太平。 “我是策划部的员工,在上班时间就应该在自己的岗位,许月茉被安排到你身边做助理,今天下午是他主动到策划部,所以才撞上要出门的我。” 许清梨拒不承认自己有错。 即便他们都不相信,她也必须坚持,这就是一个巧合。 许清梨一瞬不瞬地盯着温泽礼,“许月茉是你的秘书,她为什么会去策划部,这件事应该问你,凭什么要求我去道歉?” 非要给这件事找个责任人的话,许清梨也并不认为自己应该承担这个错误。 许父许母也从没见过许清梨如此坚持的样子。 在他们的印象里,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始终是讷讷的,对于他们的安排也始终只有点头答应,从来没有反抗精神。比不上许月茉活泼可爱,讨人喜欢。 父爱母爱都是要靠后天培养的,他们错过了孩子成长最关键那几年,对许清梨除了血缘上的责任之外,实在生不出多余的感情。 从内心深处,他们还是把许月茉当成自己最宝贝的孩子。 看到许清梨伤害了姐姐,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两个人都气不打一处来。 “你的意思,还是我们诬陷你了?”许父粗声问。 许清梨倔强地挺直腰杆:“我什么都没做错,当然不应该被追责。你们不了解事情经过就过来质问我,错本就不在我。” 有理不在声高,许清梨只是平静地阐述事实。 许父却像被点着了的爆竹一样:“从接你回来我就知道,在自己身边长大到底是不一样,在外面养成了粗俗野蛮的习惯,连自己的错误都不敢坦然承认!” 许清梨被接回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浑身黢黑,纤弱的四肢还布满了伤痕,像只刚被解救的流浪猫一样,连他们这亲爸亲妈都没法近身。 就那一眼,就奠基了他们对许清梨没什么感情的基调。 许母眼珠转了转,说话时还是要比许父委婉一些,“清梨,早之前我就教过你了,做错事情不可怕,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承认错误的心。” “即便月茉不是你的亲生姐姐,但在我们眼里,你们俩都是亲生的,我们绝不存在委屈谁。” 许清梨垂了垂眼,嘴唇勾了勾。 不存在委屈谁吗?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似乎就把她拉到了和许月茉一样的起点上,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都一笔勾销。 “许月茉学习成绩不够好,你们就砸钱给她,美术舞蹈钢琴一样不落,成绩不够理想,你们给学校捐了一栋楼,也要把她塞进去。”许清梨面无表情地说。 “我说我跟不上海城的教育进度,所以把我送到外地读寄宿学校,为了能追上其他人,我每天拼了命的读书,人学八个小时,我就学十个小时,临近高考那一个月,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许清梨傻傻的以为父母不够喜欢自己,只是因为她还不够优秀。 “我考上名校王牌专业,只差两分就是市状元,但这些在你们眼里都比不上许月茉掏钱砸出来的名额。连升学宴我都要蹭许月茉的,这就是你们口中说的平等?” 从亲情这个死胡同里走出来的时候,许清梨每天都会怀疑自己。 她到底是不是许家的亲生女儿?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现在,许月茉说她受刺激是因为我,你就要硬拉着我给她道歉,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你们这样讨厌我?” 怀孕之后,许清梨的情绪就很不稳定,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都说出来时,声音里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许母刚张了张嘴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到温泽礼抓着许清梨的胳膊起身。 他语气不容置喙:“她身体不舒服,我先带她上楼休息。” 不由分说拉着人进电梯上楼,直到进了卧室,温泽礼才放开许清梨的手。 被他抓过的手腕有些酸痛,许清梨垂下眼睛,就发现手腕已经红了一圈。 “许月茉不在这里,你也担心我说的话会伤害到她吗?” 许清梨扶着肚子坐在卧室沙发上,仰头红眼看他。 不管是在许家父母还是温泽礼的眼里,许月茉永远都是排在第一顺位的人。 许清梨的心脏像是被蚂蚁啃噬,始终泛着酸胀的痛感。 温泽礼没着急开口否认,转身倒了杯水,递到许清梨面前。 “你先冷静一下。”他平声说。 说什么都无济于事,现在的许清梨就像一个情绪高涨的刺猬,高高炸起满身的刺,警惕地盯着温泽礼。 她也不信任温泽礼了。 他亲口说过不要这个孩子,许清梨看他的一举一动都觉得不怀好意。 温泽礼当着她的面先喝了一口,“爷爷奶奶很期待这个孩子,我不想要,也不会害他。” 许清梨依旧没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不管是什么原因都用不着你操心,你只要照顾好你的月茉就行!” 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硬拉着温泽礼,一身蛮劲儿把人推出了门,反锁上房门之后才感觉稍稍安心。 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眼泪无意识的从眼眶中滑了下来。 她心里攒的委屈太多了,以另一种方式溢出,却怎么也排解不了痛苦的情绪。 手机响了,许清梨拿起来一看,是苏月容打来的,于是赶紧吸了吸鼻子。 “喂。”一开口就露了馅,浓重的鼻音根本骗不过苏月容的耳朵。 “哭了?”苏月容关心道。 许清梨欲盖弥彰地笑笑,“哪有啊。” “还想骗我呢?下午远智发生的事情都已经传开了,什么小三大战正牌女友,正牌女友还被气进医院……许月茉的心眼真是越来越多了。” 许清梨沉默了,身为当事人,她似乎说什么都不对。 好在苏月容打电话过来不是为了采访许清梨的态度,自顾自说了下去。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帮你出过气了,别难过了。” 捏着手机的时候猛的一紧,许清梨心脏漏跳一下,瞬间忘了自己的委屈。 第十四章非要害死她吗 “千万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温泽礼的手段你知道的,他要是知道你敢出手,肯定不会轻饶你的。” 温泽礼就差把许月茉当成眼珠子似的宝贝,以他的狠劲,许清梨真担心苏月容挖坑把自己埋了。 “放心吧,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一个小小的警告而已,”苏月容话头一拐,神秘兮兮地说,“期待一下吧,保证让你出气。” 她不是做事没分寸的人,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是真没问题。 许清梨收起了自己的担忧,再三叮嘱苏月容以后不能再这么做了。 万一被温泽礼抓住了小辫子,多得是对付她的办法。 第二天,上班闹铃准时叫醒了许清梨,她扎了个清爽的马尾,又神清气爽准备去上班。 谢素芳还不放心,拉住了她:“我今天就不去上班了,在家好好调养一下,心情好了再去。” 许清梨满脸严肃地拒绝:“上班就是要按公司的章程来,今天去明天不去,那不是去露营度假嘛。” 她还什么都没学到呢,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难免会让公司里其他同事议论。 许清梨可不想这么做。 到了公司,许清梨刚抬脚走进办公室,就感觉十几道目光刷刷落在她身上。 昨天闹出的动静太大,公司上下基本上都知道许清梨这号人物的存在。 怀孕了很嚣张,又不被温泽礼所喜欢的小三,这个标签牢牢的粘在许清梨的身上。 没了高层家属这个光环,于是没人上赶着讨好许清梨,昨天的阿谀奉承,今天尽数化为利剑,还给了许清梨。 “要是我呀,闹出昨天那种事情之后,我都不好意思来公司上班了,不知道有些人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居然还敢过来!” “脸皮要是不厚,怎么好意思做小三,还挺着孕肚挑衅人家正牌?” “要我说咱们就是太要脸了,才过不上好日子,像人家不要脸的,抱上个金大腿就舍不得放开,活该人家过好日子呢!” 嚼舌根的也不去茶水间避人了,就在许清梨跟前蛐蛐。 除非是傻子才听不出他们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 许清梨像是没听到议论声,平静对盯着电脑上的策划案,手上还在做笔记。 写最后一个字,她啪的一下把钢笔拍在桌上。 许清梨撑着身子起身转头看那几个讲小话的。 “难道因为你们不着边际的猜测,我就应该羞愧的无地自容,当场去找人事部提交辞职报告吗?” 他们不了解许清梨,理所当然觉得她也应该是个脆弱的人。 同时也高估了这两句话的威慑力。 许清梨会因为父母和温泽礼的态度而难过,是因为她本身就把这些人摆在自己生命中相当重要的位置。 眼前这些人算什么?不过就是刚认识一天的同事,没那么重的分量。 目光淡然的从他们身上发,我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许清梨:“说话之前最好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够不够得上得罪我的分量。” 众人心里当下就浮起了一股寒意,也被许清梨这话吓住了。 一时间,竟没人敢说话。 许清梨扶着桌子缓缓坐下,耳根子终于清静了,也能全心投入到工作中。 没安静多久,陈秘书脚步匆忙的走进了策划部,径直朝着许清梨的工位走来。 “许小姐,温总请您上去一趟。” 他态度向来恭敬,从没对许清梨有过不敬。 许清梨微微蹙眉,“干什么?” 若非必要,许清梨都不想再看温泽礼一眼。 陈秘书神情为难:“您上去就知道了。” 看他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许清梨轻轻叹息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陈秘书上楼。 一进去,许清梨就敏锐察觉到,总裁办的空气都比外头凝重几分。 她早习惯了温泽礼这幅兴师问罪的样子,一点也不觉慌张,自如地走过去缓缓坐在他对面。 “温总这么着急,是你的宝贝月茉又出事了,急着找我定罪?”许清梨讽道。 温泽礼盯着许清梨看了许久,眼中蕴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怒火。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不断酝酿,压力值达到顶峰。 他用力的捏着几张照片扔到许清梨面前,额角青筋鼓了鼓。 “今天早上,茉茉在医院收到了这几张照片,”温泽礼深深沉了一口气,一手抵着眉骨,“除了情绪波动之外,医生诊断默默患上了诱发性哮喘,差点连命都丢了。” 许清梨拿起那叠照片,看到照片内容的瞬间,瞳孔微微紧缩。 照片大概是用专业相机拍的,十分清晰。 场景……居然是许月茉被救出来的时候,鼻青脸肿的样子,她倒在警察怀里,瑟瑟发抖。 手指轻轻颤抖着翻动照片,许清梨惊讶的发现照片里除了有许月茉被救出来的样子,甚至还有她在山村时记者拍下的。 给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看这些,摆明了就是要刺激许月茉发病。 “你究竟安的什么心?非要害死她才肯罢休吗?”温泽礼咬着牙质问。 要不是人就在医院又抢救及时,许月茉的小命就真丢了。 许清梨右手微微捏紧,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昨晚苏月容跟她说的话。 这些照片是她送去的?就是她所说的出气手段吗? “照片不是我送过去的。” “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温泽礼撑着办公桌站起身,“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会那么讨厌茉茉?你怎么不想想,我是怎么得到这些照片的?” “许家那边但凡报警,这些照片送到警察局,你以为你就能干干净净的脱身吗?” 许清梨微微仰起头看着温泽礼,眼神依旧平静坚定。 “所以你没经过调查就把这罪名扣到我头上了。” “许清梨,我说过了别把别人当傻子。”温泽礼怒不可遏,“我不调查就能发现的事情,你以为警察查不出来?” “我也说了,我不知道照片是谁送的。”许清梨一口咬死。 场面再度僵持。 第十五章怀孕把脑子也丢了? 温泽礼被许清梨坚定的态度气笑了。 “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就查不出来了?” 他站直身体,又是一副冷漠的样子,抓紧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简短的号码。 “把人带进来。” 咔嗒一声,总裁办的大门再次被人打开,一前一后两个脚步声走了进来。 许清梨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 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四十岁,染了一头黄毛,穿着廉价半袖和牛仔裤,踏着一双拖鞋的男人。 与总裁办精美的装潢格格不入,也跟衣装整洁得体的陈秘书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不属于这栋楼。 “蒋小军,无业游民,常年徘徊在市中心医院,靠抢号倒卖为生,偶尔也做一些帮人跑腿买东西的生意。” 身后,温泽礼沉着声音介绍起了男人的身份。 “通过调取医院走廊监控可以确定,事发时就是蒋小军把那几张照片带进病房,送到茉茉面前。” 温泽礼绕到了许清梨面前,抬腿狠厉的一脚踹在蒋小军腹部。 蒋小军当场捂着肚子,哀嚎一声,蹲下身半天都起不来。 他眼眸黑沉极了,然后看着许清梨时,仿佛要将她吸引进去。 “剩下的是你主动说还是我来说?” 以他的手段,想要拿捏蒋小军这样的小喽啰易如反掌。 许清梨瞬间感觉嗓子干涩极了,声带仿佛被人截断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根本不知道温泽礼调查了多少,又掌握了多少实情。 负隅顽抗似乎没有任何用处。 “这些照片是我给蒋小军的,让他送进去,因为我恨许月茉抢走了我的父母,还要抢走我的丈夫。” 许清梨一咬牙,索性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头上。 她怀着孕,就算温泽礼不讲情面,也有爷爷奶奶保着。 总比让温泽礼找苏月容追责好。 这番说辞没什么说服力,温泽礼转头又朝着蒋小军肩膀上踹了一脚。 “你说。” 蒋小军本来就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让踹了两脚之后什么脾气都没了,一见到有机会就竹筒倒豆子般搜肠刮肚。 “有人花钱找我送东西给那个病房里的女人,但绝对不是她!那个女的没怀孕,而且长得很漂亮,高高瘦瘦的——” 许清梨动作幅度极大的站起身,椅子朝后滑了两下,重重撞在办公桌上。 “你想找人给许家一个交代,我说了一切都是我做的,许月茉是我害的,现在就可以跟你去医院道歉,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苏月容家只是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一家子遵纪守法的小老百姓,根本承受不起温泽礼的报复。 温泽礼挥挥手,陈秘书一手捞起,蒋小军硬把人拽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泽礼一步步靠近许清梨,毫不费力读懂了她眼中的紧张。 他突然伸手,拇指按着许清梨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你怎么这么天真?怀孕把脑子也丢了?”温泽礼低声说,“我能把蒋小军找过来,就已经掌握我想要的信息。” “直到如今,你还在袒护你那个朋友?怎么不想想就是她害了你?” 要是没有苏月容一时冲动,许清梨也不会落到如今被动的地步。 还要低头求他。 温泽礼很看不上这种所谓惺惺相惜的感情。 “许家有要求,苏月容伤害了茉茉,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成年人应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种事情无可厚非。 “容容是想为我出气才会这样做,可以替容容负责,不管你们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但你不能动她!” 从小到大许清梨就这么一个能交心的朋友,她不想失去。 以他们这个姿势,许清梨的肚子抵在温泽礼身上,他也奇迹般地感受到了胎动。 她轻而易举就能触及到许清梨眼中的焦躁。 “我求你了,温泽礼,咱们结婚之后,我从来都没求过你什么,马上要离婚了,求你让我一次,我保证容容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情。” 许清梨快急哭了,这里那个小的也跟着扑腾起来,小拳头一下下砸在腹壁上,温泽礼也深有同感。 他松开了捏着许清梨的手,不开目光,不去看她满脸的哀求。 “晚了,我已经处理过了。以后老实本分点,别再惹事。” 许清梨如遭重击,撑着办公桌往后靠了一下,才勉强没跌倒。 她实在分析不出来,温泽礼这句话里的处理过究竟是多重的程度。 许清梨很想为自己辩解一句,她从来都没主动惹过事儿,总是事情主动找她。 还是苏月容的情况更重要,许清梨一点反驳的心都没有。 她就算说了,温泽礼也不会听。 他对许清梨的不信任是无条件的,哪怕把唾沫说干,大山说穿也没用。 “温泽礼,我恨你。” 许清梨的心态从没如此平静过,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了。 温泽礼恍然间听到了许多年前那个下午的回声。 那时的许清梨还没现在这么死气沉沉,站在他面前局促地低着头,酝酿半天才开口。 “温泽礼,我喜欢你。” 许清梨说完就跑了,也不等温泽礼的回复。 她表白后的第二天,支教学校就传来了许月茉被拐的消息。 温泽礼回过神,许清梨已经一点点挪到了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出门第一件事,许清梨慌乱的从兜里掏手机,因为手抖,手机还差点掉地上。 她拨通了苏月容的电话。 “容容,你没事吧?”许清梨小心地问。 “……” 电话那头是一片长久的沉默,在许清梨紧张的心弦快断了的时候,终于听到了苏月容带有哭腔的声音。 “我有事!公司领导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莫名其妙把我辞退了!n+1都给得毫不犹豫,我们公司什么时候发财了,我都不知道!” 许清梨悬着的心也死了。 苏月容一路坎坎坷坷,好不容易熬到了眼下这个职位,眼见着马上就要高升,触及权力中心。 温泽礼折断了她的翅膀。 “温泽礼发现了你给许月茉送的那些照片,你们公司那边应该也是他安排的。”许清梨轻轻叹息,和盘托出。 苏月容那边大声啊了一下。 “什么照片?我根本就没给许月茉送照片,只是让人给她送了一份诊断书而已!” 第十六章当众戳穿 许清梨翘了班,打车去找苏月容。 赶到定位的时候,苏月容手里还抓着一个大鸡腿,吃得满嘴流油,见到她伸出手招了招。 “吃不吃?这家炸鸡可香了。”苏月容把鸡腿送到许清梨面前馋她。 许清梨不为所动,“我吃不下。” 怀孕之后,她胃口就不好,看到荤腥油腻的就忍不住想吐。 苏月容叹息:“你月份都这么大了还吃不下东西?这可真是个小祖宗,比他爹还烦人。” 许清梨看着苏月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还是有些沉不住气。 “刚还在电话里哭的那么难过,怎么又好了?” 苏月容这情绪转变太大,许清梨都担心她是受了太大刺激才会这样。 说道还好,一说苏月容就又笑了起来,捂着肚子好半天才缓过来。 “本来吧,被辞退了,我确实挺难过的,但是从人事办公室出来之后,我就感觉世界一片明媚。” 许清梨:“人事答应帮你写介绍信?” 这年头经济下行,想找一份工好工作不容易,上家要是愿意帮忙写介绍信,的确能事半功倍。 苏月容摇摇头,摘掉手套,拽住许清梨的手,激动地晃了晃。 “因为是没有正当理由辞退我,公司得给我2n补偿,按照我这六年的平均税前工资算下来是三万六,我户头上一下就多了四十三万,我一下就感觉自己变成富婆了好吗?” 果然钱能解决一切烦恼,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是钱还不够。 “而且我这两年的社保都是顶格交的,也就是说从这个月起我还可以领失业保险……梨梨,我瞬间就有一种下半辈子都不用工作了的错觉。” 听到苏月容拿了不少赔偿,许清梨也放心许多,心情不像刚才那样悬而未决。 苏月容侧头瞥着许清梨:“你电话里说的到底是什么照片?” 许清梨:“许月茉今天早上收到了几张跟他被拐有关的照片,当场就受了刺激,还诱发了哮喘。温泽礼把你找的那个人抓到公司,当面跟我对质,他说照片就是你送过去的。” 苏月容气不打一处来:“他放屁!” 不了又觉得这用词实在不雅,苏月容伸手轻轻在许清梨肚子上摸了摸:“宝宝别学啊,刚才你什么都没听到。” “我找到了许月茉之前的就诊记录,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心理障碍,心理测试成绩比咱们这些正常人还高。我把那东西送给她,就是想提醒一下她,戏别演的太过了。” 谁知道反而被许月茉揪着这个把柄将了一军。 许清梨相信苏月容绝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谁会闲的没事干,给自己惹这么大的麻烦? “梨梨,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温泽礼,又迁怒到你身上,我丢了工作还可以再找,可是你……” 苏月容伸手轻轻抱住了许清梨,后悔极了。 她要是没那么冲动,许清梨就不会被牵连了。 许清梨哑然:“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许月茉要是想害我,用什么手段都能做局,咱们是防不住的。” 苏月容实在气不过,轻轻在桌上拍了一下:“我们现在就去找她当面对峙,这事我还非得辩个黑白出来!” 本来就不是吃亏的性子,让许月茉摆了一道,心里窝火着呢。 许清梨伸手摁住了她:“现在就算去了也没什么用,手里什么筹码都没有,就算跟她吵起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那就吃了这个哑巴亏?”苏月容蔫了。 论心眼,他俩加在一块都比不上许月茉会算计。 许清梨给苏月容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轻轻在她拍了拍:“我想到办法了。” 苏月容分开之后,许清梨没有回公司,而是打车直接回了家。 直到晚上十点多,温泽礼才从外面回来,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许清梨。 他拧眉冷笑,“就这么想让爷爷奶奶觉得你委屈?” 许清梨神色平平,完全没有要和温泽礼争吵的意思。 “今天下午我和月容见了一面。” 温泽礼嗤一声:“坏女人聚会?” “……” 许清梨垂了一下眼睛,手指用力攥紧,以痛感提醒自己不能和温泽礼撕破脸皮。 “月容承认了,是她请人送东西过去的。我不是没担当的人,既然是我朋友做错了事情,当然要当面向许月茉道歉。” 温泽礼遥遥坐在许清梨对面,一双长腿交叠,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之前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你都不去道歉,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向来都不吝以最坏的心思猜测许清梨的用意。 这话说出来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刀,轻而易举剜掉了许清梨身上的一块肉。 “泽礼哥。”许清梨心平气和地喊他一声。 许清梨之所以喜欢依赖温泽礼,还要追溯到刚回许家那阵。 十岁的许月茉是全家人捧着的小公主,十岁的许清梨就是一个闯入童话世界的丑小鸭。 没人喜欢她,也没人愿意接近她。 被众人排挤,许清梨只能躲在家里的廊柱下面偷着哭。 温泽礼悄悄蹲在她身边,给她递了一颗巧克力,安慰她别哭。 那是许清梨头一次在海城感受到温暖。 她把温泽礼放在心上,藏了许多年,叫了许多年的哥哥,才舍得把心意捧出来。 “我没那么多心眼,不然也不会被人算计成这样。” “你要我认的罪,我愿意认,当面向许月茉道歉,过后再不要有任何纠葛。” 客厅昏黄的灯打在许清梨身上,衬得她更瘦,形销骨立。 温泽礼在门口默立了许久,才抬脚往里面走。 有时候不说话也是一种默契,许清梨也知道温泽礼这是默许了。 第二天一大早,许清梨就醒来了,分越大,就越觉得起身都困难。 艰难的挪着步子到了楼下,许清梨见到爷爷奶奶就开门见山。 “爷爷奶奶,我今天要去医院向许月茉道歉,请您二老跟我们一起去,正好做个见证。” 谢素芳满脸都是心疼,狠狠剜了眼心硬得跟石头似的温泽礼,拽着老头子朝外走。 许月茉即便在医院也是众星捧月般的小公主,病床前头围满了人。 有许父许母,还有同学朋友。 许清梨和苏月容往跟前一走,就成了众矢之的,让人恨不得用眼神把他俩罪人生吞活剥了。 苏月容从包里摸出那张诊断书,高高举起来:“许大小姐,这是你刚回海城的时候第一张诊断报告。” “你能跟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张心理测试结果上显示你情况正常,但后来你却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抑郁症吗?” 第十七章成全你的爱 变故发生得太快,苏月容语速也很快。 意识到他们听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满病房人都愣住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温泽礼第一个反应过来,当下便压着嗓音警告许清梨:“你们在胡说什么!” 许清梨挽唇,掀起眼皮看着许月茉:“我们在说什么,许大小姐不是最清楚了吗?” 许月茉的好闺蜜金静婉也瞪许清梨:“月茉患病是经过专业心理医生诊断的,你们别以为伪造一个诊断书就能诬陷她!” 被从山区解救回来之后,许月茉的状态就一直很不好。 温泽礼和许家人想尽了办法寻求名医。 她罹患抑郁症的结果也是海城最好的精神科医生诊断的。 许清梨拿过诊断书,指着上面主治医师的名字反问:“徐清原医生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心理医生,他的诊断,绝对算是权威级别。” 也是他接手了情况最为严重的许月茉,亲眼看到她刚从魔窟出来的样子。 “庸医诊断出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儿,难道因为他是权威,月茉受的委屈就能一笔勾销吗?”许母忍不住大声反驳。 金静婉讽刺道:“也就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才能在别人痛苦的时候理直气壮的撕人伤口。” 床上的许月茉始终咬着唇,听完许清梨的质问后,忽然捂着脸颊,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温泽礼忍无可忍,抢过诊断书,三两下就撕成了碎片。 “你说你是来给她道歉的!” 他千不该万不该,昨天晚上看到许清梨的样子,还以为她是真心悔过。 许清梨:“只是一份复印件,你们想看的话,我这里还有更多。” 她往包里一掏,左手上抓扑克牌一样散开了一沓诊断书。 “我也咨询过医生,不同的医生在一些细微之处会有不同的诊断结果,这很正常,”许清梨直盯着许月茉,“但我想问问,在此之前,有谁见到过这份结论正常的诊断报告?” 空气安静了下来。 仔细想想,他们还真的没拿到过这份诊断书。 许月茉的呜咽声渐渐大了,委屈地侧头靠在许母怀里。 呼吸声也急促起来,粗喘的动静像是破风箱忽闪忽闪漏风。 许母脸色大变,分出只手推了一把许父,“月茉要发病了,快去拿药!” 病房里霎时乱成了一团,众人纷纷围到床边,紧张地看着哮喘发作的许月茉。 用过药后,许月茉的情况才稍稍好转,被许母扶着靠在床背上。 许父猛地转头,淬着寒芒的目光几乎洞穿许清梨:“把月茉害成这样,你满意了?” “就算你拿这东西出来诡辩,你指使人送照片过来,害得月茉犯病,你又能怎么抵赖?” 终于说回到了正题上,许清梨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她把那沓诊断书都扔在床上,“是啊,我也很好奇,月容只是想帮我出气,让人送出去的,明明就是一份诊断书。” 言辞陡然犀利,“怎么送到许月茉手里,就变成了一沓照片?” 许清梨最了解自己闺蜜,她一直都是嘴上厉害,如此狠辣的手段,绝不是苏月容的手笔。 “你的话在这个病房里还有可信度吗?”金静婉满眼的不相信,“高中的时候参加我生日宴就是,你喜欢我的首饰,于是偷偷藏了,结果被发现之后又嫁祸给月茉。” 在他们眼里,许清梨就是一个劣迹斑斑的乡下丫头。 许清梨很无所谓地抱臂:“你们当然可以不相信我,但是别忘了那个送东西的蒋小军就是在医院周边谋生的,随时都可以找他进来对质,看看月容究竟送的是什么东西。” 再不行就报警。 许清梨已经吃过了无数次亏,合该到了长一智的时候了。 众人又都看向了许月茉,期待她这个当事人能拿出一个狠狠打许清梨脸的证据。 然而,车上的许月茉像是经受不住,接二连三的刺激,两眼一翻,向后就要晕过去。 一招鲜,吃遍天。许清梨看她熟稔的演戏,不免有些无聊。 “来都来了,就把所有话都说开了再晕也不迟。” 许母大惊:“我怎么生出你这么冷血的女儿!” 许清梨置之不理:“我知道你使这么多手段,无非就是害怕我会抢走你现在的一切,害怕爸妈会向着我,害怕温泽礼会爱上我。” 年少时候,许清梨始终不明白他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许月茉就是容不下她? 现在她懂了。 感情从来都不是可以跟人分享的东西,更何况在这些关系里,许清梨是占有更大优势的那个。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马上就会和温泽礼办离婚手续,成全你的爱情,”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许家人,“这个家我也不要了,一切都是你的。” 哀莫大于心死,许清梨的眼神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都没有分毫波澜。 终于做出这个决定,她心里放下了一个巨大的负担,整个人都轻松许多。 “清梨!”谢素芳被这消息冲击的眼前一黑,顾不得体面大喊出声,“你胡说什么,赶紧呸呸呸,摸摸木头去晦气!” 温致远也急了:“有什么话都可以好好说,实在不行我们回去好好教训这个混小子。” 许清梨只是摇头,态度坚决得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她往温泽礼身上看了一眼。 他始终都像骑士一般守护着许月茉,听到许清梨公开这个消息,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离婚是温泽礼先提出来的,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也许我们两个分开,大家都能过得更好。” 到底不忍心伤害老两口的一腔真情,许清梨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温泽礼说他不会要孩子的抚养权,等孩子出生之后,我会定期带他回家看望你们。” 如此,就是许清梨对这段感情最后的交代。 特地选在今天这个情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来,就是为了斩断一切联系。 离也要离得干净。 说完,许清梨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表情,直接对着苏月容伸出手,拉着她大步走出了病房。 第十八章老婆跑了也活该 医院外阳光灿烂,微风和煦,就连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往日觉得聒噪的蝉鸣都格外悦耳。 苏月容从包里取出伞,撑开帮许清梨挡着阳光。 “哪那么娇气?”许清梨笑着说,“医生说了,多晒太阳还能补钙呢。” 苏月容努努嘴,慈爱地看着许清梨的肚子:“夏天的太阳多毒啊,可别晒着我们家小公主。” 生出来就是个黑娃,多难看。 许清梨无奈:“在肚子里隔着一层衣服和肚皮,能晒着什么啊?” “反正我不管,我才不要当一个小黑煤球的干妈,你得给我生个白雪公主出来。” 一手挽着许清梨的胳膊,亲亲热热的往前走。 苏月容高兴极了:“今天可得吃点好的,庆祝一下,咱们终于在许月茉面前扳回一城!” 光是想想许月茉要被气晕过去,还没法反驳的样子,苏月容就觉得兴奋。 怎一个爽字了得! 许清梨没他那么乐天派,满脸愁容。 “昨天我在招聘网站上看了一圈,跟你之前同等岗位的,薪资普遍就在两万左右。” 工作量没减,工资却比之前低了足足一万多,许清梨都替苏月容窝火。 “早知道就应该用离婚这个条件要挟温泽礼把工作还给你。”许清梨哀伤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苏月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反正我拿了一大笔赔偿金,大不了就慢慢再找,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急!” 四十三万的赔偿金一笔到账,苏月容还没盘算好,怎么享受生活,还不想思考找工作那么晦气的事。 “反正都跟温泽礼撕破脸了,今天开始就搬到我家去住!咱俩都好久没躺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了。” 苏月容拉着许清梨往前走,已经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开聊。 “我东西还没收拾呢,先回一趟老宅。”许清梨说。 “急什么,你那前夫哥恨不得把你打包扔出去,到时候甩他一个地址,让人寄过来就行了,干嘛还要自己回伤心地?” 能麻烦别人的事情就不劳累自己,这是苏月容的人生信条。 自己过得舒服才最重要,别人好不好,关她什么事? 考虑到亲妈天天挂在嘴上的不让在外面吃饭,苏月容最后拉着许清梨买了不少菜回家。 闲谈的时候聊到许清梨准备离婚,苏父苏母先是愣了一下。 苏母小心看了看许清梨:“想好了哇?” 许清梨嗯了一声,“想了好久了。” 从许月茉回来那天就一直在想,好容易才下定决心。 苏父煞有介事点点头:“趁着小孩还没出生,早点离婚也好哇,生出来之后,日子就更鸡飞狗跳了,想上吊都没得时间,更别说抽空去民政局办离婚。” 苏父苏母都是相当开明的人,听说许月茉要离婚之后,只有两个字—— 支持。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舒服就分开,反正也掉不了两块肉,离了谁都能活。”苏母宽慰道。 许清梨没料想在家人跟前没得到的支持,反而在苏父苏母身上看到了。 “对呀对呀。”苏月容咬着刚从锅边炸出来的小酥肉,烫得斯哈斯哈的,还要附和。 “容容天天嘴里念叨着你呢,我怕你在那个温家受了委屈,离婚之后就把我们这里当家住进来,刚好跟我们容容做个伴哇。”苏父笑呵呵的,语调温柔地说。 “对呀对呀。”苏月容彻底变成了应声虫,跟着他们讲话。 他们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说是帮许清梨庆祝离婚。 害怕许清梨喝不了有添加剂的饮料,苏母特地给她榨了一杯纯果汁。 晚上洗漱的时候,苏母又特地拿着两个袋子进了苏月容房间。 “怀孕了,洗澡要格外小心啦,这个是我让你叔叔刚买的防滑垫,再不行就让蓉蓉或者我帮你洗。” 苏母拿着防滑垫铺在浴室。 又打开了另一个袋子,交给许清梨:“知道你出来的匆忙,没拿换洗衣服,这是我刚刚去外头买的一套孕妇睡衣。” 安排得相当周到,连许清梨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情,他们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苏母又特地叮嘱苏月容照顾许清梨。 说得许清梨心里堵堵的,眼眶酸酸的,被这份关怀弄得难受极了。 如果可以,她真恨不得自己是苏家抱错的孩子。 如果是他们的话,绝不会平衡不好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只能委屈其中一个。 与此同时。 温泽礼从医院回老宅之后就一言不发,面无表情,一尊冰山一样坐在沙发上。 他等了很久,直到天都黑了,月色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也没等到许清梨回来。 温泽礼拧着眉头,拿出手机拨通许清梨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按。” 等了两分钟,温泽礼再次重拨,听到的还是同样的提示音。 打了十来通电话,温泽礼没耐心了,随手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烦躁地起身。 王妈刚好从佣人房走了出来,还以为温泽礼饿了。 “少爷饿了?厨房里还有给夫人留的饭菜,先匀出来一些给少爷吃吧。” 许清梨下午没回来,温泽礼下午也没吃饭,一直都在那边等着。 “……” 温泽礼沉默了一下,掀眸看着王妈。 “她告诉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王妈先是一愣,然后笑了,“没说,少爷是想等夫人回来一起吃饭?那我现在发消息问问。” 温泽礼挥挥手,拒绝了王妈的好意。 “不用了,别告诉她我问过。” 王妈正觉得奇怪,还想追问要不要给温泽礼热饭。 身后响起谢素芳冷幽幽的声音。 “清梨不回家了,你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还主动跟人家提离婚,是拿准了别人不会离开你?” “看把你能的。”谢素芳犀利地嘲讽。 王妈适时地往后退了一步,免得卷入这场祖孙修罗场。 谢素芳说了一句,犹不解气,直接火力全开:“那我说老婆跑了也活该,换成谁都受不了你这鬼性子!” “许月茉生病,你那么着急,自己老婆怀孕,你看都不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许月茉才是你老婆!” 第十九章民政局随时 周三,海城晴空万里,天空湛蓝如洗,又是一个美好的工作日。 温泽礼心情不大好,阴沉着脸,双目泛着红血丝,浑身透着两个字—— 阴郁。 顶层秘书团都是审时度势的人精,一看温泽礼的表情就都躲得老远。 生怕战火波连到自己身上。 陈秘书身为贴身秘书,躲不开。 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汇报工作。 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陈秘书一口气汇报完今天的行程安排。 温泽礼没什么反应,直到陈秘书话音落下,等了好几秒也没说话。 他松了口气,以为终于过了这一关,夹着pad就要转身出去。 身后,温泽礼的声音冷幽幽的响起,冰凉的蛇一样缠上来:“叫许清梨上来。” 陈秘书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上了眼睛做好心理准备。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躲也躲不掉。 他转过身,语调尽量平静:“夫人今天没来上班。” 昨天下午翘过班之后,许清梨就没来公司了,oa系统上也没请假。 没什么理由,就是不来了。 温泽礼额角跳了一下,薄唇一抿,脸上明摆着不悦。 陈秘书心惊肉跳:“老夫人吩咐过,夫人怀有身孕,情绪波动太大,想来就来,不想来就算了。” 反正对许清梨来说,上班就是个调剂,排解寂寞罢了。 是以陈秘书也没第一时间上报给温泽礼。 温泽礼撩了一下眼皮,眸光凉凉的:“远智是什么地方?托管班还是游乐园?” 想来就来,不想来就可以翘班……温泽礼心口憋着一股难以言明的火气。 “你把人找回来,硬绑也要带回来。” 陈秘书知道温泽礼这是真生气了。 除了怒火之外,似乎还隐隐带着一些急躁。 “温总,其实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陈秘书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也触怒到眼前这尊大佛。 温泽礼瞥他:“那就不讲。” “……” 话都已经到嗓子眼了,又被堵回去,陈秘书一时哑火了。 他都已经转过身,又觉得于心不忍,丝滑的转了回来,小声提醒温泽礼。 “温总,您要是担心夫人的安危,最好还是亲自去找她,有些事只要说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我去把人绑回来,没准会加深误会。” 办公室里静默了两秒钟,温泽礼盯着陈秘书看了好一会儿,怒极反笑。 “我担心她?”他气笑,“你今早吃错药,脑子也不清楚了?” 陈秘书低垂着脑袋,也不着急辩解,只是默默地听着。 “让你去查他的踪迹,昨天晚上跟谁在一起,做了什么,哪有那么多废话?” 办公室里的声响瞒不过外头,陈秘书刚一推门出去,就对上了七八双好奇的眼睛。 “陈秘,温总发火了啊?因为什么呀?” “我昨天那个报表是做错了一个数字,但今天早上已经修改过,重新发给温总了,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陈秘书感觉心脏又漏跳了一拍,他目光沉沉地扫过眼前几人。 “温总心情不好,你们几个少进去触霉头。” 万一说错了话,把他们生吃了都有可能。 在众人惊愕又心痛的目光中,陈秘书大步走向了电梯间。 …… 许清梨一大早就被苏月容拉出了家门。 美其名曰要拉着许清梨好好散散心,出门就直奔商场,从一楼一路逛到了三楼,一家店都没落下。 当代社畜被辞退之后压抑了许久的本性冲出牢笼,苏月容看什么都想买。 “这件小衣服好可爱呀,要是穿在我干女儿身上肯定很漂亮!买了!” 苏月容手里拿着一件黄色的鸭子造型婴儿连体衣,眼睛都开始冒粉色的泡泡。 许清梨看了一眼价签,果断从苏月容手里接过连体衣,又放了回去。 “没生出来呢,不知道是干女儿还是儿子,不着急买。” 一件婴儿衣服都要四位数,而且穿不了多久,许清梨觉得实在没这个必要。 苏月容坚持放进购物车:“男孩女孩都能穿,多可爱呀。我这个当干妈的,给自家孩子买点衣服怎么了?给孩子用的东西永远不嫌贵!” 话是这么说的,可没过多久,购物车里就已经堆满了。 苏月容花起钱来毫不手软,许清梨看着都觉得牙酸。 “奶瓶,奶粉,尿不湿,这些都是必需品。” 许清梨跟在后头一样样往回放:“爷爷奶奶已经准备好了,不缺这些东西的。” 不过许清梨极力精简,最后就买了两套小衣服和几件婴儿玩具,苏月容还有些意犹未尽。 许清梨一手撑着腰,幅度极小地迈步:“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这个当干妈的给买了这么多好东西,我这亲妈可没那么多钱。” 许清梨要教着孩子从小适应普通人的生活,昂贵的奢侈品自然是用不起了。 “说到底都是他温泽礼的种,就算不要孩子了,每个月的生活费抚养费一样都不能少的。”苏月容撅着嘴巴说。 许清梨轻轻笑了一声,余光忽然瞥见转角处有一道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 她拽了拽苏月容的胳膊,两人一起朝着那个转角走去。 陈秘书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正愁没地方躲,许清梨和苏月容已经找了过来,站在入口看着他。 陈秘书讪笑一声,刚想跟许清梨解释,这就是一个巧合。 许清梨心平气和地开口了:“回去告诉温泽礼,让他不用着急,只要他做好准备,民政局随时可约。” 听语气是没有一点回寰的余地了。 许清梨毫不拖泥带水,说完转身就要走。 陈秘书咬了咬牙,决心要帮自家老板挽回一波。 “夫人,你真的想好了吗?其实我觉得这事还有挽回的余地,温总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许清梨又转身回头,眸光平淡地看着陈秘书。 身边的人都在帮温泽礼挽回,但许清梨清楚。 感情不能靠别人插手,当事人没那份心,那就永远都不可能峰回路转。 许清梨挽唇笑了笑,“我有句话,麻烦你一字不落的带给温泽礼。” “喜欢过你算我眼瞎,现在治好了就不喜欢了。” “祝你和许月茉幸福美满,一胎八个。” 第二十章你们家孕妇够狂野 陈秘书原封不动的把这话带给了温泽礼。 彼时,他坐在家里沙发上,手里捏着只瓷杯喝咖啡。 许清梨离家出走后,老两口越看他越心烦,索性把他也赶了出去。 听完陈秘书不带丝毫个人情感的叙述,温泽礼被气笑了。 他捏着就想砸,指腹贴在慈杯柔软细腻的胎体上,心里电光火石般想回想起了什么,又轻轻放下了。 陈秘书垂眼看了看那只瓷杯。 上面画的是幅抽象画,看上去像狗又像猫,色彩鲜艳。 丑得惊天动地,看不出来是什么名家作品。 “温总,这只杯子很贵?”陈秘书小心问。 温泽礼从来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接手温家那几年,底下的人不服管。 他抓起人家家里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就摔。 过后还财大气粗的十倍赔偿,硬是堵住了人家的嘴巴。 那只花瓶价值百万,陈秘书在心里思忖这只瓷杯的价值。 他是个不懂艺术的俗人,不过温泽礼用的东西也都不是便宜货色。 猜想着没准这只杯子是毕加索的真迹呢? 温泽礼哼笑一声,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我看起来很缺钱?” 陈秘书沉默了。 要不是眼前坐着的人是自己老板,他真要跟这些有钱人拼了! “温总,男人应该只是置气,为什么不能哄哄她?” 许清梨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从来没跟身边人红过脸。 他俩结婚六年,无论温泽礼怎么不着家,许清梨也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一直都笑盈盈的。 这些,陈秘书都看在眼里。 就算普通夫妻过日子,也难免会有红脸的时候,说句好话哄哄,送只包或者一束花就哄好了。 温泽礼不缺钱,什么昂贵的礼物都能送得起,但他从来都没哄过许清梨。 陈秘书很不明白,这俩人是怎么了? 温泽礼往后仰靠了一下,声音沙哑许多:“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有很多事情也是钱不能解决的。 陈秘书不说话了,垂眼默默站着。 看得出来温泽礼心情不佳,但他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主打一个陪伴。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两三分钟,温泽礼忽然掀起眼皮起身。 他径直往外走,懒声吩咐陈秘书:“打电话给谢子言和欧阳岚,让他们来夜色喝两杯。” …… 夜色酒吧。 苏月容护着许清梨从人群中挤了过去,找到他们预约好的卡座。 动感十足的音乐声叠加霓虹灯足以闪瞎人的光效,许清梨往酒吧里一站,都觉得头晕。 她凑到了苏月容耳边:“容容,你带我来酒吧干什么?” 她是个孕妇,一滴酒都不能沾,还要跑来酒吧凑热闹。 挺着大肚子已经引起了不少人侧目,还有人悄悄拿出手机,记录此奇观。 苏月容昂头,“喝不了酒就喝饮料,我们只是过来逛逛,放松一下心情,放心,肯定不会坑你的!” 许清梨呵呵笑了一声,点了杯橙汁,就窝在卡座里看别人跳舞。 酒吧这种地方,说是放松心情的地方,实际上主要还是来交友的。 许清梨来这纯粹是陪着苏月容凑热闹来的。 刚坐下没多久,许清梨瞥见一行人顺着左侧楼梯上楼上包厢。 苏月容也看见了,突然抓住了许清梨的胳膊,轻轻晃了一下。 “我怎么感觉最前头那人有点像温泽礼?” 身形像,前簇后拥的样子也像。 许清梨再看过去的时候,几人的身影已经消失。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能。 “许月茉还住院呢,她那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温泽礼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守在他身边,怎么可能来酒吧?” 苏月容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她放下心头的疑虑和猜想,招手叫来了酒吧领班。 一手勾着许清梨的脖子,苏月容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把你们这儿长得最好看的男模都叫过来。” 话说完,一沓钞票就拍在了桌上,看得人眼红心热。 许清梨心惊肉跳:“你钱多烧的?” 酒吧本就是个销金窟,这儿的一杯水都比别处卖的贵十几倍。 再说,她俩没有心理需求,也没那个生理需求,叫男模干什么? 苏月容嘿嘿笑了一声,“你是不知道酒吧的男人,跟你那个不知好歹的前夫比起来,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算什么都不干,坐在这儿饱饱眼福也行啊!” 领班拿了苏月容给的小费,转身离开没一会儿,五个身高体长,看着二十来岁,相貌端正英俊的男模就列队走了过来。 在楼下引起一片哗然。 楼上也有几双眼睛瞧见了这一幕。 谢子言手里捏着香槟杯,搂着怀里的妹妹瞥了眼温泽礼。 “都来酒吧玩了,你还演什么柳?” 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就算了,明明是主动叫他们出来的人,来了之后又一句话都不说。 欧阳岚笑了一声,“听说许月茉的病情加重了,你就愁成这样?” 他们俩跟温泽礼是发小,也没少跟许月茉接触,只是感情远远比不上温泽礼跟人家。 也就在许月茉回来的时候问候了一声。 “要我说真正应该发愁的人是许清梨吧?”谢子言又嗤,“人家都跟你结婚六年了,崽都揣上了,你转头又跟许月茉搞一起——我糙!” 谢子言忽然爆了一句粗口,闹得欧阳岚直接朝他扔了颗葡萄,“文明点!” “不是!你快来看看楼下那是谁呀!” 谢子言头也不回叫他们,目光炯炯地盯着楼下。 温泽礼不情不愿的起身过去,朝楼下投去一个淡淡的眼神。 目光骤然间僵住。 楼下那个挺着大肚子,身边还左拥右抱,做了好几个男模的,除了许清梨之外,还能是谁? 谢子言先回过神,转头调侃温泽礼:“你们家孕妇够狂野的呀,挺着这么大肚子还能逛夜店——” 话没说完,身边的人已经转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掠起了一阵带着酒气的风。 欧阳岚用力拽了一下谢子言:“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到楼下拦着呀,这夫妻俩哪个出事你姑奶奶都得要了你的命!” 第二十一章这福气给你 夜色是海城的顶级酒吧,用的全是最好的设备,就连空气里都浸着迷醉的味道。 这儿的男模收入不菲,多的一个月能赚几百万。 他们有以色事人的资本,也有讨好客人的眼力见。 都看得出来,许月茉身上虽然穿着孕妇装,但一身从头到脚都是顶奢。 于是更卖力的想讨好许清梨。 男模都精心化了妆,一双媚眼如丝,凑过来的时候,身上摩丝的味道合着香水味,很香,也很呛人。 许清梨一闻到就忍不住皱紧眉头。 碍于良好的修养,她没有当场把人推开,只是摆摆手让他们离自己远点。 落在几个男模眼里就变了味道。 他们还以为许清梨嫌他们服务不够周到,或是有其他的担忧,于是更加卖力地往跟前凑。 “姐姐,在我们夜色你放心享受就行了,不用担心家里人会找上来。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绝不会给你惹麻烦。” 温热的手指攀上了许清梨的胳膊,那股惹人反胃的香味更加肆无忌惮的往鼻腔里钻,许清梨终于忍不了了。 一把推开了几个男模的手,慌张的想要去够不远处的垃圾桶。 就在这时,温泽礼从楼上跑了下来,闯进他们卡座。 他声音带着薄怒:“许清梨!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还带着孩子来逛酒吧?” 许清梨一抬头,温泽礼俊美无俦的脸就撞进了眼中。 同时刚喝下去的橙汁也顶到了嗓子眼儿,许清梨一个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胃里的东西倾泻而出,又因为温泽礼没眼力见地挡在前面,没有任何保留地落在了他身上。 一身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被浇了个透,还泛着酸味。 许清梨吐完了舒服了,众人却全都愣住了。 刚刚追上来的欧阳岚和谢子言都停下脚步,神情复杂。 没人敢看温泽礼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 苏月容赶紧把许清梨往边上拉了一下,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给她擦嘴。 “哎呀,衣服都不小心弄脏了,我赶紧带你回家换衣服吧。” 许清梨胃里还很难受,此刻也有些心虚。 怀孕三到四月是孕吐最严重的时候,好不容易熬过了那段时间,许清梨已经很久没有吐过了。 虽然温泽礼不一定相信,但眼下这一切的确只是一个意外。 许清梨也没想到,温泽礼会接的那么刚刚好。 她转头看了一眼。 温泽礼已经黑着脸,脱掉西装外套,价值五位数的外套被像扔垃圾一样送进垃圾桶。 许清梨抿了抿唇:“不是故意的,你这件衣服多少钱我都赔你。” 衣服是不便宜,但许清梨也不想欠温泽礼。 温泽礼没说话,只是眼眸阴沉地盯着许清梨。 那几个男模也都回过味儿了,大概猜出了温泽礼的身份,个个都像鹌鹑一样缩着,生怕被人家正室手撕了。 许清梨缓了缓,压下胃里的不适:“刚准备够垃圾桶的,是你主动凑到我面前。” 有时候世界就是这么巧,许清梨也不知道温泽礼会突然窜出来。 她是恨透了温泽礼,但也没神通广大到能算计好了坑他。 许清梨甚至觉得发生这么巧合的事情,她今天去买彩票,没准也能中。 谢子言和欧阳岚反应了过来,一左一右走过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一件衣服而已,大不了就让清梨找人重新定做一套,没准比这套更帅呢。”谢子言拽了拽温泽礼,劝道。 他爷爷是谢素芳的亲弟弟,谢子言又比温泽礼小两个月,按辈分和温泽礼算是堂兄弟关系。 许清梨对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欧阳岚也适时搭腔,帮许清梨解围:“孩子都是你的了,吐你一下也是当爹的福气,别气了。” 许清梨抿了抿唇。 他这两发小都不知道,温泽礼这个当爹的本就没准备要孩子。 温泽礼微微转头,冷厉的目光直接戳在了欧阳岚身上。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这句话很有穿透力,许清梨也听得清清楚楚。 明摆着就是跟他们直说不想要孩子了。 许清梨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一赌气直接拽着苏月容就要转身离开。 刚挪出去没两步,从后头伸过来一只手握住了许清梨的手腕。 温泽礼没有收着力气,许清梨扯了好几次都没把手抽回来。 两个人都犟,谁也不说话,就沉默着瞪眼睛对峙。 “你放开我!” 温泽礼:“不放。” “孩子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生下来之后也用不着你操心,刚才那件衣服的钱我会直接转你卡里,不用担心我赖账,你放手!” 许清梨的头脑清醒极了,一口气说了一串。 温泽礼钳得更紧了:“跟我回家。” 不容拒绝的霸道语气让人很不舒服。 许清梨眼睛红了一圈,一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懒得多说半个字,直接抬手起来,毫不犹豫地咬在了温泽礼虎口的位置。 两排小牙死命地咬着,眼泪随着她眨眼掉在了温泽礼手上。 温泽礼就像一点痛觉都没有一样,平静地任由许清梨撕咬自己。 谢子言忍不住嘶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这两口子是在闹什么恨海情天,他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口腔里已经漫开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温泽礼仍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许清梨就继续咬下去,倔强地僵持着。 还是欧阳岚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在温泽礼胳膊上拍了两下。 “有什么话好好说嘛,别这么闹。” 苏月容心疼许清梨,拉着她泪眼汪汪:“梨梨,你快松口,别伤着牙。” 许清梨松开嘴,眼睛一垂就看到了温泽礼手上的牙印。 深深的,像是嵌进去了,被咬得血肉模糊。 许清梨的心也血肉模糊。 她头一次在温泽礼面前展露出自己的攻击性,最后却撞上了他比钢铁还硬的心,又败北了。 “清梨,你别怪他,他就是担心你。”谢子言想起了自家姑奶奶给的任务,努力想调停一下夫妻俩的矛盾。 许清梨啐了一下,吐掉嘴巴里的脏血。 “该你担心的人在医院呢,你献殷勤找错地方了!” 第二十二章好独特的夫妻情趣 在场的几人都知道,许月茉是许清梨跨不过去的芥蒂。 名为姐妹,许清梨这个亲生女儿却在许家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憋屈了十来年。 而现在,她当众提起许月茉,分明就是要斩断和温泽礼的关系。 亲手把他彻底推到许月茉身边。 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做出这种决定? 谢子言神色为难,看了看温泽礼。 他是要面子的人,要是被激得生气了…… 他们几个可拦不住。 “多大点事啊,反正也没发生什么,都别说气话,姑奶奶上次还说你在家偷偷看育儿知识呢——” 许清梨没听完谢子言的话。 她还在和温泽礼较劲,眼前的人忽然往前跨了一步,身子一俯,一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许清梨惊呼,挣扎着想要下去,手臂却被温泽礼死死箍着。 他不顾别人怎么看他们,抬脚直接往外走。 苏月容嘿了一声,抬脚就想追出去。 欧阳岚一挑唇,侧身便挡在了苏月容前头。 “让开!”苏月容怒喝。 谢子言混不吝地笑了一声,对苏月容摇摇头,“他要想把人带回去,你以为你抢得过?” 苏月容更生气了:“那就让他欺负梨梨?你们还是不是人?!” 他们都亲眼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谁知道温泽礼那狗脾气会对许清梨有多过分? 欧阳岚伸手在苏月容肩膀上拍了拍,“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许清梨肯定不会出事,他们夫妻俩的事情就让他们关起门自己解决,是分是合,都自有定论。” 苏月容厌恶的闪了一下,眼神警惕盯着他俩:“你们这种人还有人格?” “……” 欧阳岚感觉自己很无辜,为了守护好兄弟的爱情,结果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许清梨被温泽礼塞进车里,还吩咐司机反锁车门,到家之后又直接抱她回去。 许清梨张牙舞爪拳打脚踢,但没对温泽礼造成任何伤害。 她的挣扎毫无效应。 “离婚!温泽礼,你亲口跟我提了离婚!”许清梨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反抗。 温泽礼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将衬衫挽到小臂。 “孩子出生之前你就一直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 “我去你大爷的!”许清梨被气疯了,口不择言。 温泽礼冷笑:“我没大爷。” “温泽礼你就是个畜生,野兽,蛮不讲理!”许清梨搜肠刮肚,嘴里继续骂着垃圾话。 她这辈子说的脏话加起来都没今天晚上多。 闻声赶过来的谢素芳和温致远正正好听见许清梨骂的。 眼见眼前这夫妻吵架的样子,他俩倒是没什么意见。 谢素芳站在门口焦急地劝了一声:“清梨,别太激动。” 温泽礼仍是气定神闲的:“不是畜生,你就是畜生老婆,你肚子里的就是小畜生,随便骂。” 温致远轻轻咳了一声,用眼神警告温泽礼。 他们夫妻俩吵架,把温家祖宗十八代都带上了。 许清梨被这两句话噎红了眼,手抄起床头柜上的台灯,直接朝着温泽礼扔了过去。 砰地一声,砸在墙上。 又是一本书飞了过来,温泽礼又轻轻松松躲开。 然后是床上的枕头被子,还有许清梨睡觉时用来垫腰的腰枕。 房间里面鸡飞狗跳的一片,许清梨把所有能扔的东西全都砸了过去,却无一命中。 “房间里的东西随便你怎么砸,明天我会让人恢复原样。” 许清梨胸口剧烈起伏着,伸手指着温泽礼:“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有什么资格阻拦我?” 她是个成年人,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谢素芳叹气:“泽礼,有话好好说,你也别逼得太紧。” 温泽礼转头看了眼无条件站许清梨的老两口,被气笑了。 “她一个孕妇跑去酒吧那种地方,还点了五个男模。” “……” 谢素芳神情惊愕,被这话吓到。 温泽礼已经转头回去,眼神平淡地看许清梨:“我们还没离婚,你怀了我的孩子,就还是我的妻子,温家的少夫人。要去什么地方,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温少夫人这名头就是一把枷锁,带给许清梨富饶优渥的生活,也限制着她不能出格。 站在囚笼里跳舞,怎么做都没自由。 “王妈,”温泽礼喊了一声,王妈慌慌张张的站出来,“去把房间的钥匙拿过来。” 钥匙找到,温泽礼毫不犹豫关上卧室门落锁。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放她离开。”他冷声吩咐王妈。 他大步朝外走,谢素芳和温致远也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你今晚又是在闹哪一出?”谢素芳问。 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吵架,但从来没跟温泽礼这样闹这么大过。 说是夫妻情趣,这未免也太独特。 “你要关心人家就要用嘴巴说,别跟个哑巴似的,什么都不知道表达,亏就亏在这张嘴上了!” 谢素芳忍不住要数落温泽礼。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天天跑到许月茉跟前献殷勤,也不知道图什么。 温泽礼抬手揉了下发胀的眉心:“有个朋友认识中医圣手,给推荐了一个方子,说是安胎很有用,明天让王妈炖一盅试试。” 温致远哼了一声:“刚才还跟人家打的鸡飞狗跳,又让王妈给准备安胎药,你心里都在瞎想什么?” “是啊,你看你刚才那么粗暴,别说清梨了,我和你爷爷看了都不舒服,让你俩好好说,你们怎么还打起来了?我们的话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 温泽礼重重坐在沙发上,支着头一脸疲惫。 “奶奶,有些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我们想的太简单,那你就跟清梨直说啊,她又不是个不讲理的孩子。”谢素芳不解。 温泽礼呼吸滞了一下,片刻,自暴自弃般收回手,抬眼平静看他们。 “我们就不该要这个孩子。”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温致远忍不住,抬手就想用杯子砸温泽礼。 “你听你说的还是人话?清梨怀着孩子有多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你轻轻松松一句话就不想要了?” 温泽礼:“是不该要。” “那也不能说!”温致远脸颊上的肉都气得发抖。 第二十三章恨死我也没关系 “你是要当爹的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能不能成熟一点,别再因为这些小事吵架了!” 温致远硬压下了想砸他的冲动,尽力心平气和。 温泽礼没动,也没说话,雕像一样倚在沙发上用沉默对抗温致远。 就在温致远憋不住要再发火的时候,温泽礼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接通之后听那边说了两句,他就收起手机,匆匆起身要出门。 “大晚上的,还有什么大事要等你处理!”温致远没什么好气。 温泽礼已经走到门口,“护工给我打电话,说茉茉情况不好,一直在找我。” 听到许月茉,温志远彻底憋不住火了,捏了半天的杯子直接扔了过去。 哗啦一声,在门口砸成了一地碎瓷。 温泽礼只看了一眼,平声吩咐王妈:“打扫一下,别扎到人了。” 外头传来引擎声,温泽礼的劳斯莱斯消失在夜色中。 他很快赶到了医院。 护工看到他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已经到休息时间了,医生来看着许小姐吃了今天的药,但他说什么都不肯睡,非要找温先生过来,我实在没办法才叫您的。” 许月茉半靠着在病床上,手里正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翻看电视节目。 看到温泽礼,她一下坐直了身体,眼睛都亮了。 “阿礼,你终于来了。” 温泽礼脱下风衣挂在一边,拉过凳子坐下,“护工说你一直不睡,特地赶过来看看。” 许月茉撅了撅嘴巴,娇嗔道:“就是想让你陪我说说话嘛。” “我还有多久才能出院?一直闷在医院里,无聊死了。” 温泽礼伸手调整了一下病床靠背角度,随手拿起果篮里的苹果削了起来。 “你情况还不是很稳定,医生建议多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免得再受到刺激。” 许月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心里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焦躁。 目光在温泽礼线条分明的脸上打了个转,向下挪,落到他手上时陡然怔住。 “阿礼,你怎么受伤了?是被谁咬了吗?” 许清梨刚是下了死命咬的,温泽礼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牙印依然明显,血丝呼啦看着有些吓人。 他的手顿了顿,没事人似的解释:“没什么事,就是不小心伤到了。” 如此明显的一排牙印,除非许月茉是傻子才会信温泽礼的解释。 “是清梨咬的吗?”她小心试探。 温泽礼没说话,依旧垂目平静的削苹果。 许月茉心头的猜想得到证实,心中不安的感觉逐渐酝酿发酵。 “清梨还是一样,下手没什么轻重。她在猜忌你和我的关系吗?”她长叹,“我一直都很想克制自己的本能,如果我能出现在她面前,或许爸妈和你就不会对他有这么多误会,可我没有办控制自己……” 她忽然坐起来了一点,眼神炯炯的看着温泽礼,有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感。 “我不想让你和清梨因为我产生嫌隙,不然,我还是尽快找她解释一下,把事情都说清楚。” 温泽礼放下了水果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许月茉,同时抬眼看她。 “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不用牵扯进来,交给我解决就行。” 许月茉后牙紧紧咬着。 她听出来温泽礼是在搪塞自己。 但在这事上,她似乎的确是个毫无话语权的“外人”。 酸涩的感觉瞬间在心头翻涌,堵得她心酸得厉害。 …… 许清梨试过了各种办法都打不开那扇门。 阳台门倒是能打开,不过二楼距离地面足足六米。 别说许清梨怀孕了,行动不便,没怀孕也没法无伤跳下去。 她等了很久,到了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卧室门才被人从外打开。 王妈手里拿着一只托盘,上面足足放了七八个碟子,早餐准备得十分丰盛。 许清梨恹恹的,不想跟任何人说话,靠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看着窗外。 谢素芳跟了进来,看到托盘上的食物一点没动,轻轻叹息。 “清梨,虽然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了解泽礼的为人秉性。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绝没有要害你的意思。” 许清梨转过头,眼中迸发出极其浓烈的恨意。 一张口也带着满满恶意:“他就是个神经病,变态!” “还说什么要保护我,其实就是害怕我出去会刺激到许月茉,伤害到他的心肝!” 见识过温泽礼有多在乎许月茉,许清梨才不相信他现在的言行是为了保护她。 真正喜欢一个人,怎么舍得她流干眼泪,受尽委屈? 谢素芳拿起盛粥的小碗,瓷勺轻轻刮了两下:“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孩子着想吧,一直这样饿着,孩子也会发育不良的。” “我让王妈特地煮的,你最爱吃的鸡丝粥,里面还放了干贝,鲜得嘞。” 许清梨依旧无动于衷,转头又看向窗外。 “除非温泽礼放我离开,否则我什么都不会吃的。” 绝食,这是许清梨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掌控自己身体的办法。 谢素芳和王妈都拿他没招,好话说了一箩筐,许清梨就是不为所动。 “你去打电话给泽礼,让他回来。”谢素芳无奈的挥挥手,让王妈出去。 王妈刚出门没到一分钟就又回来了,脸上带着惊喜。 “少爷回来了!” 温泽礼后脚就走了进来,看到原封不动的托盘和许清梨一副倔强到了骨子里的样子。 不难猜出她在干什么。 “进来吧。”温泽礼抬声说。 拎着药箱的私人医生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冲着谢素芳问了声好。 “王妈把人摁住了。”温泽礼吩咐。 许清梨猛地转头,看到私人医生已经准备好了针管,旁边还放着装了白色溶液的袋子。 她瞳孔紧缩,刚想起身,就被王妈满脸为难地摁住。 谢素芳站了起来,试图伸手阻拦温泽礼:“泽礼,别这样!” 温泽礼神情冷酷:“不这样她就饿死了。” 他推开谢素芳,扔过来两只软皮质手环,吩咐王妈绑好许清梨的双手。 许清梨哑着嗓子大喊:“温泽礼,我恨你,我恨你!” 每一声都仿佛声带要撕裂一般,从内心深处发出,震人心魄。 “你恨死我也没关系,”温泽礼轻呵一声,“只要别饿死就行。” 输液针扎进许清梨身体,乳白色营养液一点点流进去,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任人宰割。 第二十四章跑了 一包营养液六小时才打完,王妈进来松开许清梨的时候,发现她如同一尊没有情绪的木偶一般躺在那儿。 软皮磨破了她的手腕,留下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 打过针的地方也留下了一片淤紫,私人医生说是因为许清梨太瘦了,怀孕又水肿了才会这样。 王妈心疼道:“夫人,以后乖乖吃饭,还能少受点罪。” 一滴眼泪从许清梨的眼角滑到耳际,最后没入头发。 “乖乖吃饭,就能不被关在这里,被人当成待宰的羔羊吗?”她失声问。 王妈做不了决定,没法回答许清梨这个问题,只能默默地拿出碘伏和纱布,为她消毒手腕上的擦伤。 许清梨终于意识到自己和温泽礼之间的差距。 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想方设法把她囚禁在这座庄园里,而她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连爷爷奶奶都没法反抗他的决定,只能被动接受。 “少爷也是为您好。” 许清梨呵一声,“为我好还是为许月茉好?” 又或者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 总之,许清梨觉得那个为她好的范畴里肯定不包括她。 营养液并不缓解身体的饥饿感,只能让许清梨维持不被饿死。 于是,打了四天的营养液之后,王妈和谢素芳再送饭进来,她平静地接受了,拿起汤匙一口口往嘴里送。 “清梨,你受苦了。”谢素芳红着眼睛说。 这四天温泽礼甚至不允许王妈还有老两口进去看望许清梨,摆明了要让她自己审时度势的意思。 许清梨扯了扯唇,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奶奶,我没事。” 许清梨甚至恨不得肚里这个孩子赶紧早产,他也可以早日摆脱这样如地狱般煎熬的日子。 谢素芳悄悄凑近了许清梨,压低声音说:“泽礼只说你不能出去,没说不能让外人进来,再这样关下去,别说你受不了,连我和你爷爷都受不了了。” “我让人去接了你那个姓苏的朋友过来,让她陪你聊天解解闷儿,你的心情也会好一点。” 谢素芳只能在能力范围之内排解一下许清梨无聊的情绪,能帮一点是一点。 苏月容下午就被接进了老宅,一看到许清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一下就红了眼睛。 她拉着许清梨看了半天,眼泪像雨幕似的落下。 “温泽礼那个禽兽到底怎么折腾你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这才四天没见,许清梨就消瘦憔悴得不像样子。 温泽礼派来专门照顾许清梨的女佣莉莉就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许清梨握着苏月容的手,从未感觉如此激动过,说话的时候声线都带着微微颤抖。 “容容,我不能留在这里了,我快要疯掉了!” 住在这个房子里,被人逼着打营养液的每一天,许清梨都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容器。 只为了肚里这个孩子存在的容器,被当做一个人而对待,唯一存在的意义就是保全孩子。 苏月容也用力握着许清梨的手,眼眶红得厉害。 “梨梨,你还有什么办法吗?我是被你们家老太太接进来的,什么都没准备,也没办法帮忙。” 苏月容心情紧迫极了,生怕因为自己准备不够充足而耽搁了许清梨的自救。 许清梨点点头,生怕被人察觉到不对劲,又压低了几分声音。 “我是有一个计划,但是要冒一点险,容容……” 苏月容拍着胸脯:“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温泽礼还能把我怎么样?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被无条件支持的感觉让许清梨心口一热,眼睛和鼻腔也酸得厉害。 “容容……”她要哭了。 苏月容满脸严肃的打断了许清梨:“这都什么时候了,哪还有时间煽情啊,有什么话等出去之后再说,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我能怎么帮你?” …… 远智集团。 温泽礼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首位,听着两个高管因为理念不同而吵得激烈。 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两个人谁也不肯相让,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互怼起来。 他们的目的都是想在温泽礼面前证明自己的方法更行之有效,得到更多的支持和资源。 这种事情在会上常有发生,温泽礼心头也有了盘算。 就在他们吵得最激烈的时候,陈秘书拿着手机从外头匆匆闯了进来。 他凑到温泽礼身边。 “温总,家里来的电话。” 手机递到面前,看到上面闪动的王妈两字,温泽礼挥挥手。 “就说还在开会,有什么事情等会再说。” 陈秘书应声拿着手机出去,不过多时又转身回来。 “老夫人的电话,让您亲自接。” 温泽礼拧着眉头,拿过手机贴在耳边。 “清梨跑了。” 就四个字,如同在温泽礼耳边炸响的烟花,让他瞳孔骤然紧缩,浑身一震。 许清梨居然跑了! 温泽礼想也没想,起身便朝着会议室外大步走去。 两个争吵不休的高管都愣住了,一时琢磨不出温泽礼的意思。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陈秘书。 陈秘书严肃道:“有什么事情容后再议,先散会吧。” 温泽礼没等司机赶过来,拿了钥匙就直接往地下车库走。 半小时的路程,他愣是二十分钟开到了。 老宅里面一片静默,谢素芳和温致远面色沉重的坐在沙发上,王妈站在一边。 温泽礼冲进去,目光冷厉地扫了一圈:“莉莉呢?” 谢素芳叹道:“被打晕了。” “莉莉是体育学院毕业的,身体素质非同常人,许清梨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打晕她?”温泽礼的青筋鼓了一下。 温致远也叹气:“是小苏把她打晕的,两个人趁着莉莉不注意,用花瓶把人敲晕了。” “小苏?”温泽礼敏锐抓住了关键。 “清梨一个人被关在家里,实在无聊,我就让人把小苏接来陪她,谁知道她们居然打晕莉莉,开司机的车溜走了!”谢素芳解释。 温泽礼胸口闷得有些喘不过气:“许清梨那么大的肚子怎么藏住的?” “夫人换了莉莉的裙子,还戴了打扫卫生用的口罩,拿了两件衣服遮着肚子,跟人说是夫人送苏小姐的,就溜出去了。”王妈垂着眼睛交代。 温泽礼听完已经感觉快被气晕了。 他甚至想不出自己该找谁追责。 第二十五章全都给她陪葬 海城燕南区一家小旅馆里。 许清梨坐在略显简陋的床上,心情仍然激动得难以平复。 害怕被温泽礼查到,她没听苏月容的跟她一起回家,也不敢开酒店的房间,只能找了间小旅馆窝着。 旅馆条件潦草,墙也不隔音,隐隐约约能听到隔壁人说话的声音。许清梨却觉得比住在奢华的温家老宅舒服多了。 至少在这里不会有人时时刻刻盯着她,而她也不用担心会被人强行打营养剂。 紧张了几天的心情终于放松,许清梨伸手轻轻抚摸肚子,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歉意。 “抱歉啊宝宝,要害你跟我过一段苦日子了。” 许清梨已经盘算好了,等过了温泽礼找她的风头,她就想办法离开海城,到别的城市扎根,彻底摆脱温泽礼的束缚。 手机忽然响起,许清梨的身体再次紧绷,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电之后,毫不犹豫挂断。 这个号码却相当坚持,连着给许清梨打了两三通。 见她没有要接的意思,忍无可忍发了条消息过来。 【梨梨,是我,快接电话。】 许清梨犹豫了一下,点了接通键。 “放心啦,是我!饿不饿呀?要不要我给你点个外卖,或者找跑腿给你送饭过去?” 听到苏月容的声音,许清梨才松了口气。 “不用啦,你下午给我买的东西够吃了。怎么换了个新手机号给我打?” 苏月容嘿嘿笑了一声:“这不是害怕温泽礼监听我手机号吗?这样也更安全,免得被他发现。” 许清梨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着,轻轻叹息一声:“其实不用这么小心的,温泽礼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至于手眼通天。” “好不容易才跑出来,还是要有点紧迫感,别不当回事儿,万一被他又弄回去,就不要再出来了。” 说起帮许清梨逃跑的过程,苏月容都一脑门的汗。 她从没有过下午那么紧张的时候。 “车换回去了吗?”许清梨问。 万一温泽礼报警说苏月容偷车,这也是个麻烦。 苏月容声音得意:“从你那离开之后,我就把车开回去了,就放在老宅附近。” 她那边窸窸窣窣,片刻后才说话:“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好几辆车从温家老宅开出来,要不是我躲得快,就要被他们发现了。” “可千万躲好了,温泽礼估计派了不少人全程找你呢。” 许清梨心情沉重了些,闷闷的嗯了一声。 或许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苏月容笑了起来:“你玩的这一出,要是在小说里边,那可就是豪门少夫人带球跑,温泽礼该急死了。” 许清梨被逗笑了一声,无奈地提醒苏月容:“急什么?估计是爷爷奶奶催着他赶紧找我,按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为我着急?” 温泽礼对她无心,只有在涉及到许月茉的事情时才会着急。 一早就看开了,许清梨根本就不奢求温泽礼会关心自己。 正聊天呢,苏月容那边忽然大喊一声:“妈,谁呀!” 也不知道苏母说了什么,许清梨听见咔哒一下开门声,苏月容走了出去。 “温总带这么多人上门,没经过我的允许就进来,这可是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抓你的!” 许清梨的呼吸陡然滞了一下,即便隔着一道电话线,身体也紧张得僵直。 温泽礼已经顺藤摸瓜找到苏月荣家里去了。 “许清梨在哪。”温泽礼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却淬着一股冷意。 毫无征兆的打了个寒战,许清梨几乎能想象到温泽礼现在是什么反应。 苏月容冷笑:“梨梨被你关在家里不准出去,就连我都联系不上,我还准备过段时间报警把人带出来呢。你上门来找我,是不是倒反天罡了?” “我没兴趣跟你浪费时间,尽快把许清怡交出来。” “怎么,我要是不打算交人,你还准备来硬的?温泽礼,我是不是有点太自大了,觉得全世界都应该顺着你?你把梨梨关起来,到底有没有问过他的意思?他想不想被你困在那里?” 苏月容的声音逐渐激动,听音调已经是在和温泽礼吵架了。 许清梨下意识攥紧了衣服。 她也想帮苏月容脱困,可她的力量实在太微小。 连保全自己都做不到,更别提对抗温泽礼了。 “她如果出事,你们都得陪葬。” 麻木的心如同被一根针狠狠扎了一下,血管跳动着,又挤压出了鲜血。 许清梨先是一愣,然后又反应过来。 温泽礼口中的他说的应该是孩子。 能让他如此大动干戈的,也只能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仰头看着有些发霉印记的天花板,许清梨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再落到温泽礼手中,和她一样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电话那头,对话仍在继续。 苏月容呵了一声:“人还在你身边的时候,都没见得有多关心,七次产检,有哪一次是你陪着去的?现在跟我装什么关爱?我告诉你,黎黎跑了也是应该的!” 温泽礼:“你以为你在帮她吗?只有在老宅我才能——” 许清梨支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手机里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忙音。 她赶忙看过去。 手机已经显示出通话挂断的界面,右上角的信号格里彻底清空,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叉。 没信号了? 许清梨皱起眉头,这是手机出了问题,赶紧重启了一下,结果发现还是没有信号,就连旅馆的共享wifi都检索不到信号。 她正想用座机打电话给前台问问的时候,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了急切的拍门声。 声音极其粗暴,完全没有要避人的意思。 “喂,有没有看见一个孕妇?大概一米六五左右。” 得益于旅馆的门墙并不隔音,许清梨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一道粗犷的男声。 她甚至能想到这些人是在找她。 心脏骤然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许清梨瞬间察觉到了危险。 门外是温泽礼派来的人吗? 可他明明还在苏月容家。 外头的声音逐渐靠近,许清梨已经没有反应的时间了。 第二十六章救命恩人 小小的旅馆单间里没有多余躲藏的地方,躲在哪里都会被人发现。 许清梨慌不择路,最后只能顺着阳台爬出去,躲在空调外机上。 对于行动并不便捷的她来说,躲在这里相当危险。 脚下就是漆黑浓稠的夜色,有大约五米的高度,稍有不慎,脚下一滑就会摔下去。 许清梨只能死死的抓住空调管路,借此攫取一丝安全感。 正在她紧张万分的时候,许清梨忽然听到了一声清晰嘹亮的口哨声。 顺着声音看过去,许清梨目光范围内出现了一个身形高大,朋克风穿搭的年轻男人。 他笑嘻嘻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看着许清梨。 “呦,没想到在这地方还能有大收获,你们海城的孕妇也玩这么高难度的吗?” 许清梨蹲在空调外机上,也能听到走廊那边的声音,已经快到隔壁了。 她当下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同时不忘了压低声音:“少管别人的闲事,赶紧闭嘴走!” 那些人但凡听到这个年轻人的声音,就会发现他在空调外机上,许清梨连跑都没地方跑。 没想到那年轻人直接眉头一挑,靠在了边上。 “你在那干什么呢?” 简直是在没话找话,许清梨瞪他:“我跟别人玩躲猫猫,行了吧?” 她只想赶紧打发走这个多事的年轻人,随便找了个借口。 那些人已经拍响了许清梨的房门,她的心也随之吊到了嗓子眼。 “里头住人了!”另一道稍微尖锐一些的男声说。 “那臭娘们应该就躲在里头,你们往边上让让。” 随即,咚咚的声音从门口响起,那几个人已经开始撞门了。 许清梨的心也随着这道声音吊了起来。 只能盼着不被他们发现。 楼下的年轻男人看出许清梨脸上的惊恐,眯着眼睛朝上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的转身朝着巷口走去。 许清梨不用担心被他暴露,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撞开了,因为受力重重一下砸在墙上。 “老大,厕所没有。” “衣柜里头也没有。” “那臭娘们还能跑哪儿去?” “会不会是翻窗子跑了?” 啪的一声,似乎是巴掌拍在皮肉上的声音,听得许清梨心惊肉跳的。 “你以为那臭娘们是蜘蛛侠呢?那么厉害,怀着孕还能爬墙?” 他们在屋子里不停翻找,似乎试图从犄角旮旯里找到许清梨。 抓着空调管路的手微微用力,许清梨的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果被他们发现,该如何脱身? 从这里跳下去肯定是不现实的,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跑? “喂。” 她听到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稍稍分析过后,想起来是刚才那个多事的男人。 心脏骤然停跳,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该不会多事到要给那些人告密吧? “你们在找一个孕妇是吧?刚才我看见他从宾馆后门走了,就那边溜出去的。” 年轻男人的声音仍有些玩世不恭,随口跟那些人编了个谎。 “真的?”粗犷的男人还有些不相信。 一个孕妇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悄从后门溜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骗你们干什么?她刚才出去买饭了,所以你们没看到人,你们在那边敲门的时候,人家就已经悄悄溜走了,现在估计都已经上出租车了!” “妈的,追!” 暴怒的骂声之后,一串紧张的脚步声远去,许清梨紧抓着管路的手松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终于脱困了。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阳台透了出来,年轻男人伸出头冲着许清梨笑了一下,露出了两颗虎牙。 “还不赶紧过来,等他们回来抓你?” 伸出一只手拉着许清梨帮她慢慢挪回了阳台。 想要跳下这堵不到一米三的墙,对许清梨来说还是困难。 男人索性伸出另一只手,有力的臂膀揽着她,直接把人抱了下来。 “那些人可不好惹,你到底怎么得罪人家了?”男人问。 许清梨默默拉开了跟他的距离,收拾好被男人们翻乱的东西,准备离开宾馆。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她必须换个地方住。 “刚才很谢谢你。”她头也不回的道谢。 “光用嘴巴说说就行了,也不请我吃顿饭吗?” 许清梨迟疑了一下,走出宾馆之后调转方向朝着街区最近的夜市走去。 年轻男人没说要吃什么,许清梨随便找了一个卖麻辣烫的小馆子,进去坐下之后,用纸巾仔细擦拭油腻的桌子。 “我看你穿的也不差,一身的名牌奢侈品,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地步了?”他挑眉打量许清梨。 许清梨抿了抿唇:“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男人咧开嘴笑了一声,冲着许清梨伸出手:“好歹我刚才也救了你,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吗?” “我叫秦牧野,你呢?总不会连个名字都不舍得留给我吧?” 许清梨伸出手跟他接触了两秒,迅速抽回。 “我叫许清梨。” 秦牧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名字很好听。” 听上去是句没营养的客套话,许清梨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的等着服务员上菜。 请他吃顿饭,他们两个就该两清了,许清梨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从这里出去之后该去哪。 有温泽礼在,海城哪里都不安全,安保措施比较好的酒店肯定有他的人盯着,像这种小旅馆,许清梨又害怕被刚才那些男人找到。 这似乎是个进退两难的问题。 秦牧野也没什么架子,街边的麻辣烫也吃得很香。 反倒是许清梨拿着筷子扒拉了两下,依旧一点胃口都没有。 “几个月了?”秦牧野瞥她的肚子。 许清梨垂下眸子,毫不心虚地撒谎:“六个月。” 人间有俗话说,七活八不活,就是说七个月的孩子生出来就能活下来了。 哪怕眼前这人刚刚救了自己,许清梨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惕性,生怕他盯上自己的孩子。 “从家里跑出来的?”秦牧野又问。 许清梨脸色骤变,冷冷地抛了个眼神:“请你吃顿饭我们就两清了,别打听我的事情。” 第二十七章不是逃跑是私奔 秦牧野被冷眼相待,也一点没有不高兴,反而嘿嘿笑了一声,脾气很好的样子。 “这么紧张嘛,我只是想帮你,没准我还给能给你推荐一个住处。” 许清梨拎着包哗啦一下站起身:“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咱们就此别过!” 刚动作利落的走出麻辣烫店,许清梨朝街角瞥了一眼,脸色骤变,又退了回来。 那些男人根本没有走太远,很快就意识到被秦牧野骗了,又找了回来。 心里只能强装镇定又坐了回去,同时盘算着从麻辣烫店的后门跑靠不靠谱。 秦牧野淡定的吃完最后一口,扯过纸巾擦嘴。 “他们来了五个人,肯定派了人手看着街区,想凭你自己的本事从这里跑出去,难如登天。” 许清梨掀眸看他:“你有办法?” 秦牧野相当得意地笑了一声,点点头:“那当然了,上天入地就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不过你刚才的态度让我很难过,心情不好,我是办不了事的。” 许清梨一咬牙抓住了秦牧野的胳膊,眼神中只剩下了恳求。 “求你帮我和孩子脱离险境,等我出去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报答你,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秦牧野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上的衣服价值不菲,许清梨猜想,这人肯定很爱钱。 用钱收买他一定是最好的办法。 至于钱从哪里来,这不是现在的许清梨有心情去想的问题。 他笑了,心情愉悦地看着许清梨被迫低头的样子。 “跟我走吧。” 秦牧野握住了许清梨的手,走在前头打头阵,他手心温热,给人一种极其可靠的感觉。 步调也不紧不慢,刚好够许清梨能够跟上。 他们两个七扭八绕,还真躲开了几次那些人的搜查。 最后,秦牧野带着许清梨走到了一辆崭新的机车边上。 哪怕许清梨从不关心这些东西,但看机车的外形就知道。 这辆车不便宜。 她微微抿唇。 没准一会儿秦牧野会狮子大开口问她要一笔天价。 秦牧野没发现许清梨的心理活动,从后备箱拿出了一个备用头盔递给她。 “戴上。” 许清梨拿着头盔愣了一下,垂头看了看肚子。 “你要带我骑机车?” 秦牧野目光偏移了一下,朝她身后看了看。 “你要是再不赶紧带上的话,就要被那些人追上了,是要跟他们走,还跟我冒险,全凭你自己的心情。” 许清梨没敢往后头看,慌乱的扣上头盔,在秦牧野的帮助下坐上后座。 “停下,你他吗敢骗我们!” 身后是男人们暴怒的吼声,许清梨浑身发颤,用力抱住了秦牧野劲瘦的腰腹。 车如同一只野兽嘶吼着冲出去,许清梨瞬间只能听见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好在夜晚路上没什么车,他们一路畅行无阻,从燕南区开到了市中心。 站在灯火通明的市中心,许清梨终于感觉自己快要跳出去的心脏回落,在人多的地方,才终于有踏实的感觉。 秦牧野动作轻柔的帮许清梨摘下头盔,目光认真地看她。 “刚才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小混混,开的是宝马商务车……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究竟得罪什么人了吗?” 许清梨的身体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突击车疾驰的刺激感追了上来,她脸色苍白,捂着胸口缓缓坐在路边排椅上。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不过有可能是我丈夫。我丈夫很有钱也很有权,如果你也对我别有用心的话,可以歇了这个心思,他绝不会放过你。” 许清梨白着嘴唇,试图以此威慑秦牧野。 “那我把你交给你丈夫,不是能赚更多钱?”秦牧野故意要挑逗许清梨似的问。 许清梨刷一下站了起来,眼中只剩下了警惕:“他是很有钱,但他也是个很吝啬的人,你如果把我交回去,只会遭受到他的报复。” 不难猜出许清梨和他那个所谓的丈夫感情并不好。 秦牧野不拿这个跟他开玩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接下来你想去什么地方,我就把你送过去,确认你安全之后我就走。” 许清梨又一下软倒了下去,秦牧野赶紧伸手扶着她慢慢坐下。 刚休息了几分钟,许清梨就接到苏月容打的电话。 “梨梨,我找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给你发了定位,赶紧过来。” 苏月容直接把定位地址发了过来,是一个居民小区。 许清梨对苏月容只有百分百的信任,拿到地址之后又发给了秦牧野,让她带自己过去。 “我闺蜜就在那里等着,等到了之后,她会把今天的钱给你。”许清梨说。 秦牧野没说什么,帮她戴好了头盔两人就骑机车向着目的地开。 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秦牧野又小心翼翼的扶着许清梨下车,四下观望。 “你确定你朋友在这里?” 她一个孕妇要是再出刚才那种危险,秦牧野真不保证许清梨还经得起折腾。 许清梨用力点头:“我闺蜜不会骗我的。” “梨梨!” 许清梨听到了一声惊喜的呼叫,转头就看到苏月容大步跑了过来,眼中泪光点点,似乎很激动的样子。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经理又看到一个道高大的身影从小区门口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那张熟悉的脸足以让她心神震颤。 温泽礼! 许清梨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连带着看苏月容的目光也只剩下了不可置信。 “容容,你——” “你真是有本事了,跑出去还知道找别的男人帮忙。”温泽礼一开口就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秦牧野站在许清梨身边,也不甘示弱,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忽然出现的男人。 被如此轻蔑的质问,许清梨心头瞬间翻涌起了一种极强的反抗心理。 她紧紧盯着温泽礼。 忽然,许清梨在温泽礼和苏月容不解的目光中,伸手牵住了秦牧野的手。 她仰起头骄傲地说:“不是逃跑,是私奔。” 秦牧野的手僵了一下。 下一秒,温泽礼的目光就如刀子一般锋利,剜人皮肉。 第二十八章你放过我吧 许清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连空气都凝滞了许久。 温泽礼的眉头缓缓聚起,如刀剑般尖锐的目光骤然落在许清梨身上。 片刻,又轻蔑地剜着秦牧野。 “我没时间跟你玩过家家游戏。”温泽礼提醒许清梨。 许清梨心里蓦然生出了几分反叛,昂头盯着温泽礼,一字一顿道:“你和许月茉在一起,我和他在一起,我们扯平了,离婚之后,各找各喜欢的人生活。” 温泽礼一心扑在许月茉身上,这是许清梨改变不了的事实。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努力改变自己。 “我会跟爷爷奶奶解释,离婚是因为我们感情破裂,”许清梨顿了下,弯着眼睛笑,“泽礼哥,你会祝福我的吧?” 退一步,好像真的回到他们订婚之前,许清梨把他当哥哥的时光。 他这一圈朋友里头,都把温泽礼当成中心,全都围着他转。 在这些人里,许清梨永远都是那个不怎么起眼,默默在角落里关注着温泽礼的人。 上高中的时候温泽礼加了学校篮球社团,每天下午固定在操场训练。 许清梨就一直默默在一边等着,中场休息的时候,小跑进场给他送水。 也不缠着他多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给他补充物资,包里随时都能掏出巧克力棒和能量饮料。 校队的人都知道温泽礼有个妹妹,又乖又贴心,让他们羡慕得很。 许清梨就这样看温泽礼打了一个学期的篮球,他终于忍不住了,每一次训练之后,叫住了许清梨,拧着眉头问她。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 许清梨微愣,抬眼盯着温泽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温泽礼耐着性子,“茉茉和你是一级的,说刚上高中就参加了舞蹈社团,过段时间要代表学校去比赛。” “你不能总围着我转,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他提醒许清梨。 思绪骤然间从回忆中抽回,温泽礼垂眼看着许清梨。 褪去脸上的婴儿肥,许清梨现在看着清冷又倔强。 十三年前,温泽礼亲口提醒许清梨要有自己的生活。 而现在,许清梨亲口向他宣告,她有自己的生活了,要他的祝福。 本该脱口而出的话哽在喉咙里,如同一根鱼刺生生扎穿了温泽礼的声带,让他无法发出声音。 “先跟我回家。”温泽礼伸手就抓住了许清梨的手腕,动作强硬的要带她离开。 秦牧野的反应也够快,抓住了许清梨的另一只手,轻轻往自己身后一带。 “哥们,”他身上颇有一种江湖气,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样子,终于有了几分正形,“没听见清梨说什么吗?” “她说她要跟我在一起。” 话音刚落下,温泽礼忍无可忍,攥紧拳头重重朝着秦牧野砸了过去。 带着呼啸而过的拳风,许清梨都被吓得心惊肉跳。 秦牧野一闪身躲开了,勾唇看着温泽礼。 “当着清梨的面动手,有点太没品了吧?” 温泽礼浑身肌肉紧绷着,一只猎豹一般死死盯着秦牧野,像在算计下次出拳的时机。 气氛剑拔弩张,下一秒两个男人就要大打出手。 就在这时,苏月容适时插嘴。 “梨梨,你跟温泽礼回去吧。” 这句话忽然如同烟花炸裂,许清梨不可置信的回头看苏月容。 从刚才开始,许清梨就有意忽略苏月容的存在。 她没法相信苏月容帮着温泽礼骗他过来。 没法接受苏月容也站到了温泽礼那边。 “……”许清梨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帮我离开海城吗?” 这句话声音很轻,落到苏月容的心里,却有千斤重。 分明才说出这句话没多久,苏月容却亲口做出了与诺言违背的行为。 她吞了吞口水,“梨梨,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跟温泽礼回去才好。” 都是为了她好…… 许清梨身形一怔。 眼前苏月容的身影闪了闪,忽然与许母逐渐交叠。 她刚被接回许家,又被送到外面寄养的时候,许母苦口婆心地劝她。 “清梨,月茉一时没法接受你的存在,你在家里住着也不舒服,我和你爸爸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言的恶心感涌上心头,许清梨脸色极其难看。 这句为了你好,占据了许清梨人生的太多时光。 除了装聋作哑,哄骗自己把这话信以为真之外,许清梨没有别的选择。 她的反抗毫无分量,在别人眼里更像个笑话。 而现在,苏月容亲口对她说出了这句话,仿佛斩断了许清梨的魂一般。 许清梨的身体晃了晃,差一点就要栽倒。 同时有两双手伸了出来,托在身后扶住了她。 温泽礼沉着眸子警告秦牧野:“松手。” 秦牧野挑眉:“从亲缘关系上来说,你们两个马上就是前夫妻,而我是清梨的现任男朋友,要放手也应该是你先放吧?” 这句话点着了火药桶,温泽礼用力把许清梨带到了自己身后。 “你算什么东西?” 保护她的姿态十分自然,就好像这种事情发生过许多次。 许清梨一时郑重,想起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时她刚回许家不久,许父想办法把她转进了海城国际学校。 学校全英文教学,对于从乡下回来的许清梨来说,如同听天书一般。 第一次月考,她拿下了全校最低分的成绩,各个科目都是倒数第一名。 拖累了班级平均分,害得其他同学也被老师批评。 许清梨落到了当之无愧的众矢之的,放学的时候被人堵在墙角里羞辱。 温泽礼等许月茉放学,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出现的那一刻,如同天神降临,救许清梨于水火之中。 也是同样的姿势,把许清梨拉到他身后保护。 这今时不同往日,心境也大不如前,许清梨站在他身后,心痛得仿佛被撕裂。 “温泽礼,你放过我吧。” 她轻声说,同时伸手一根根掰开温泽礼的手指。 平静地撇清自己和温泽礼的关系,姿态坚决地要从他的世界抽离。 第二十九章女人都喜欢年轻的 老天也在帮许清梨。 她说完这话之后,适时的吹来一阵清风,凉飕飕的应和她。 几人之间的气氛反而更加浓稠,空气都再次失去了流动性,让身处其中的人难以呼吸。 许清梨已经彻底放下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期待着温泽礼能够松手放了她。 温泽礼转过头,“你主动求来的这桩婚事,顶替月茉跟我结婚。” 原本,许父许母定好的和温家联姻的人选是许月茉。 许清梨能顶上来,完全是因为走大运,捡了漏。 那个难听一点的说法,就是许清梨趁人之危。 他们俩订婚的时候,甚至有人猜测是许清梨设局害了许月茉,就为了替她嫁入温家。 想想自己年少无知时候做出的决定,许清梨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许月茉一意孤行,不顾和温泽礼的婚约,非要去山区支教,结果发生了被拐的事情。 许家又遇到了商业危机,必须要得到温家的支持,尽快联姻是最好的办法。 许清梨被蒙在鼓里,做了那个救许家于水火之中的人,也成了众人眼中的小偷。 一切祸水都被泼到了她头上,而她身为既得利益者,有口难言。 “你忍了整整六年,现在我还你自由,你不是应该高兴吗?”许清梨反问他。 这桩婚姻不光对温泽礼来说是个囚笼,对许清梨而言也是一种折磨。 就连肚中这个孩子的出现都是一个意外,是一个完全不被期待的存在。 温泽礼忽然伸手捏着许清梨的下颌,强迫她抬眼看自己。 “你真的和他勾搭上了?” 他说的自然只能是秦牧野了。 许清梨微微抿唇,读出了温泽礼眼中的危险。 她反问:“我喜欢谁重要吗?你心里一直放着许月茉,甚至愿意为了她守身如玉,如果不是那杯酒……我们两个谁也不欠谁的。” 一切都是错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许清梨谁也不怪,只怪自己天资愚钝,太晚悟出真相。 秦牧野就是一个不安分的性子,眼见着温泽礼有生气的迹象,他又找死的添了一把火。 “哥们,其实输给我,你根本不用自卑,”他混不吝的笑,“我比你年轻得多,女人嘛,都喜欢年轻的。” “我看你也挺有钱的,跟清梨离婚之后,也可以找一个更年轻的。” 一记眼刀甩了过去,几乎要将秦牧野盯穿。 温泽礼冷笑:“你是哪个会所的?以为自己傍上富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他微微侧身,对秦牧野继续说:“她没你想的那么有钱,趁早歇了这份心思。” 人一有钱就会生出许多不该有的心思。 所谓的上流社会多的是夫妻两个在外各玩各的,小三小四包养了一大堆,在人前还是要装作恩爱夫妻的样子。 温泽礼忽然展现出了一个正室该有的气度,对秦牧野格外宽容。 一个为了钱找上许清梨的男人,根本不足为惧。 秦牧野挑了挑唇,冲着许清梨wink一下,故作为难道:“那可怎么办呀。” “我也不缺钱,就是喜欢穷的。” 温泽礼:“……” 听了半天的苏月容也沉默了,从怪异的眼神看了看秦牧野。 这人脑子应该没问题吧? 温泽礼也意识到,自己跟这闲人浪费了太多时间。 他直接抱起了许清梨,没再给秦牧野插手的空间。 “不管你是哪个会所出来的,管好自己的嘴巴,如果让我听到不该听的东西,”温泽礼背过身,顿了一下,“海里的鱼应该不介意加餐。” 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等了许久的司机赶紧恭恭敬敬拉开车门。 和上次被从酒吧带回去一样。 许清梨在去温泽礼面前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 一切退路都已经被堵死,许清梨只能眼睁睁看着街景不断向后飞逝。 她再次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挣扎除了消耗体力之外是没用的。 温泽礼就像一个冰冷的机器,面对徐经理的时候只会算计得失。 他不会在乎许清梨的感受。 许清梨微微闭上了眼睛,沉默着接受了自己再次被抓到的事实。 车很快就停下了,许清梨睁眼的瞬间先是一愣。 温泽礼没有再次把他关回温家老宅,而是把她带回到了他的别墅。 他们俩的婚房,许清梨名义上的“家”。 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许清梨只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梦。 一场噩梦。 “我还会跑。”许清梨跟在温泽礼身后,淡声说。 “只要你没盯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会跑,”手指摩挲过实木桌面,微凉的感觉让许清梨心颤一下,“我不会如你所愿,安心住在这里。” 温泽礼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加热。 “你住在这里可以有自由,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出去,除了医院之外,什么地方都能去。”他垂眸盯着厨房的大理石台面,声音同样淡淡的。 三十秒很快过去,微波炉叮了一声,温泽礼把牛奶拿出来端到许清梨面前放下。 “但是只要出门必须在保镖的陪同下,否则就别出去。” 温泽礼喊了一声,一楼的佣人房里走出了两个身高最少一米九,满身肌肉的魁梧男人。 西装被他们穿出了西装暴徒的感觉。 “他叫阿奇,”温泽礼指着寸头男人说,“负责贴身保护你。” “这个是阿灿,主要负责开车和警戒,别墅巡逻也归他。” 被当成犯人看管也不过如此,许清梨只是掀起眼皮看了看他们。 “你到底用什么威胁容容了?她为什么会突然帮你说话,还把我引到那个地方去。” 这个问题在许清梨心里憋了很久。 苏月容不是见利眼开的人,唯一的解释就是温泽礼拿什么东西威胁她了。 工作还是家人? “我没兴趣陪你玩无聊的猜谜游戏,你只需要乖乖的在这里住着,外面的事情一概不需要你插手。” 许清梨撇了撇唇,起身准备上楼,“我累了,要睡觉了。” “牛奶喝了。”温泽礼在身后叫她。 许清梨没回头,自顾自往楼上走,无声对抗温泽礼的安排。 温泽礼指挥阿奇:“把牛奶送上去。” 第三十章抢别人东西要遭报应 隔天,温泽礼找来的保姆也住进别墅,除了照顾许清梨之外,她还有个任务是每天向上汇报许清梨的情况。 吃了多少东西,情绪怎么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她都一样不落的认真记录。 最让人感到不安的就是,被带回别墅后,许清梨反应很平常。 她照常吃饭喝水生活,甚至还会在下午太阳没那么浓烈的时候出门散散步,去花园里坐坐。 许清梨的反应就像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孕妇。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 许清梨吃午饭的时候接到了苏月容打的电话。 她随手把手机放在一边,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听着。 “梨梨,这几天我一直都没敢给你打电话,我想你一定是在怪我……你肯定生我的气了,但是有些事情我真的没法解释,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苏月容在电话那头哭着,解释的话语无伦次,听得许清梨也有些心塞。 说一点都不怪苏月容,那是假的。心里就是不明白,苏月容究竟有什么事情非要瞒着她。 “别哭了,都过去了。”哭声还在继续,许清梨终究有些不忍心,安慰了一声。 苏月容吸了吸鼻子,忐忑地询问许清梨:“梨梨,一直闷在家里也不舒服,要不跟我一起出去逛逛吧?你过几个月就要生了,还没布置儿童房呢。” 提到儿童房,许清梨才忽然意识到这事。 谢素芳和温致远已经在老宅布置好了一间婴儿房,不过现在看来大概是用不上了。 她欣然应允,起身上楼穿上了防晒衣,又背了一只托特包。 许清梨一出门,阿奇和阿灿就自然而然的跟着。 两个大男人跟在身边,这一幕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苏月容乍一看到许清梨也被吓了一跳。 “他们俩是怎么回事啊?”她主动拉着许清梨小声问。 许清梨已经习惯了这种密不透风的监视,目光没有分毫偏移,淡然说:“温泽礼害怕我又跑了,派了两个保镖盯着。” 她大概也吸取到了上次莉莉被打晕的教训,这次不光有两个人,而且都是身强力壮,难以对付的男人。 苏月容动了下唇,眼中闪过彷徨。 “梨梨,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瞎说什么呢,”许清梨随手拿起家居市场的一只花瓶看了看,抽出心思安慰苏月容,“我知道温泽礼的手段,不怪你。” 他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做不成的,无论花钱还是借机打压,这些手段都相当有效。 阿奇一看许清梨对花瓶有兴趣,拿起另一只研究起来。 片刻,他声音恭敬的提醒许清梨:“夫人,这种花瓶的材料会释放出甲醛,对身体不好,不适合拿回家。” 不适合的意思就是不能,许星怡听懂了阿奇话里的隐晦。 轻轻放下花瓶,许清梨拉着苏月容继续往前走。 “他们也太吓人了吧,出门逛街都被人盯着,总感觉怪怪的。” 才逛了没一会儿,苏月容就已经真切感受到许清梨的痛苦。 无论看什么都被人盯着,总让人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习惯就好。”许清梨笑道。 苏月容看她也觉得怪怪的。 像是被掏空了心子,变成了一个空壳人,乖是乖了很多,但已经失去灵魂。 走到家居市场的儿童区,色彩也鲜艳了许多,不同于成人区的黑白灰三种基调,儿童区五彩缤纷,让人心情都骤然一亮。 苏月容撸起袖子准备大展身手,目光范围内忽然出现了两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她眉头一皱,冲着许清梨努努嘴。 “那不是许月茉吗?” 许清梨也看过去,触及那道身影的瞬间收回目光。 “嗯。” 没了下文。 名义上是姐妹,许清梨却巴不得这辈子都不和许月茉产生任何联系。 每次见面,发病的都是许月茉,倒霉的却是许清梨。 什么锅都能扣到她头上,活脱脱就是一个脏水桶。 “看着也没什么问题,不像是有病的样子,该不会也是装出来吓人的吧?”苏月容撇着嘴巴吐槽。 许清梨没接话,晃了晃跟前的婴儿床,测试舒适度。 苏月容注意到了许月茉,金静婉也看到了许清梨。 许清梨没有招惹他们的意思,金静婉却拉着许月茉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喂,就算你想挑衅月茉,也不至于追到这里来吧?”金静婉来者不善,一开口就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苏月容转了一圈,四下看了看,眼中写满了好奇。 “有意思,这家居卖场什么时候变成你家开的了,还不准别人进来了?” 许清梨压根没理他们,松开婴儿床,大大方方的拉着苏月荣要走。 “这床有点不稳,看看别的吧。” 金静婉让噎了一口,没那么轻易放过她们,伸手就想抓着许清梨。 “怎么,这么快就心虚想跑吗?一个小偷而已,一而再再而三的抢别人的东西,还好意思吵?我告诉你,抢别人的东西是要遭报应的!” 金静婉没理声高,苏月容不甘示弱,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的吵了起来。 跑了十来分钟,金静婉实在气不过,竟瑶要动手的意思,眼见事态要扩大。 “许清梨!” 温泽礼从入口方向赶了过来,老远就喊了许清梨一声。 许月茉闻声回头看到温泽礼,眉头一皱脸色就变了。 匆匆赶来的温泽礼走到许清梨身边,目光隐晦的在她身上扫视,确认人没事才松开眉头。 转过头,刚要问这是什么情况,就见到许月茉已经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阿礼,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怎么回事?”他垂眸问。 “妈妈为了让我去公司更方便,特地给我置办了一套房子,我和静婉过来挑家具,结果遇到了清梨,不知道为什么,她朋友就挑衅我们,静婉一时气不过就和她吵起来了。” 许月茉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 委屈的样子跟真的似的。 许清梨掀眸审视着许月茉。 她现在是装都不装了,直接明牌害人了? 第三十一章凭空冒出来的娘家弟弟 “我来买婴儿床。” 在许月茉进一步卖惨之前,许清梨主动开口,眼神冷静地与温泽礼对视。 决心斩断真情过后,她就不在意温泽礼如何维护许月茉了。 这句话,也只是个简单的交代。 许清梨歪了歪头,看着满脸无辜的许月茉,“金静婉说抢别人的东西要遭天谴。那你呢,抢我的爸妈,还有本属于我的一切,你的天谴呢?” 憋了许久的恶意如同汹涌的浪潮一般。 被鸠占鹊巢许多年的委屈再难抑制。 被金静婉扶着,温泽礼护着的许月茉身形踉跄了一下,像是差点没撑住要倒下。 谁也没想到向来温和不争的许清梨口中会说出如此刻薄的话。 温泽礼看着许清梨,就像第一天认识她一般。 他清楚得很,许清梨就是冲着许月茉的心窝戳。 再看许月茉,身形又晃了晃,断了线的风筝似的。 于是温泽礼微微蹙眉,“许清梨,你过分了。” 许清梨又微微扬头,看着温泽礼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挑衅。 “怎么了?” “我骂她,你也难受了吗?” 刚刚刺了许月茉的刀,转头来又扎进了温泽礼心里。 生生把他的隐秘心事也抛了出来,迫使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许清梨仍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一手撑着肚子,一手扶着边上蓝色的婴儿床,“既然你这么喜欢许月茉,不带回家好了,不想跟我离婚,让他做小的也行,我不是没有容人的度量——” “许清梨!”温泽礼似乎忍无可忍,打断许清梨。 几人间的气氛凝固到了夸张的境地,许清梨甚至能感受到温泽礼是周身的空气一寸寸冷了下来。 “泽礼哥,你也看见她是怎么造谣了吧?她居然这么欺负月茉,绝对不能放过她,一定要严惩!” 金静婉扶着许月茉又得意的挑眉。 似乎在向许清梨宣告他们的胜利。 嘲笑她的无能为力和失败。 温泽礼咬着牙,腮颊肉眼可见的鼓了鼓,最后又只能退了一步,吩咐阿奇:“带夫人回去。” 阿奇刚走到面前,想请许清梨离开,被她瞪了一眼。 “这么着急让我走,是心虚了?” 许清梨握着一柄没有剑柄的剑,刺向温泽礼的同时也扎进自己心里,两人都鲜血淋漓。 但她却因此痛快。 就想是剜掉心口的那块烂肉。 痛是不可避免的,但她知道痛过之后一切就过去了。 许清梨看着柔弱的许月茉,唇角的弧度不断放大:“敢不敢让温泽礼去查监控,看看究竟是谁先主动挑衅的?” “就算他再讨厌我又有什么用?我肚子里的照样是温家的长孙,我不离婚,你们的真爱就是个笑话。” 许清梨只可惜自己直到现在才发现真情在这个圈子里毫无用处。 让她一心付出,又苦求多年的真情也便成了个笑话。 “啊!” 金静婉失控尖叫一声,赶紧伸出另一只手一起拖着许月茉才没让她栽倒在地上。 许月茉两眼一闭晕死了过去。 许清梨闭上嘴巴,这场闹剧看似就这样停了下来。 “带夫人走。” 温泽礼也蹲下身查看许月茉的情况,抽空吩咐了阿奇一声。 阿奇接到命令,为难极了,正发愁怎么劝许清梨走。 转头却发现许清梨已经大步朝着卖场出口走去。 和苏月容分道扬镳,上了温家的车,许清梨闭上眼睛,一路上一点声音都没出。 许清梨想,她大约是赢了。 鲜血淋漓,遍体鳞伤的赢了。 即便赢了也一点欣快感都没有,只剩下了满身的疲惫。 车停在别墅门口,阿奇以为许清梨睡着了。 他拉开车门,快步下车,想去扶许清梨。 刚出去就发现许清已经自行下去,扶着身体慢慢往家里挪。 输入密码,推开大门。 许清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坐下休息,最好一句话都不说,连手指也不动一下。 她刚换好鞋子,走到客厅,抬眼对上三张熟悉的面孔,脚下的步子顿时停住。 “爷爷奶奶?……” 目光再往边上挪,许清梨甚至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出现错觉,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了。 谢素芳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赶紧指挥保姆把许清梨扶过来。 “出去转转也是好的,总是闷在家里好好的人也要废了,但你现在月份大了,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光着身子朝沙发那边挪,许清梨的目光仍像见鬼了一样盯着那第三个人。 温致远笑了笑,“我们来的时候这小伙子就在这儿了,刚刚聊了一会。” 谢素芳也有些疑惑:“我记得你爸妈说过,他们都是独生,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个娘家弟弟?” 娘家…… 这个词对许清梨来说本来就很陌生。 带她长大的养父母对她非打即骂,许清梨对那个家也一点留恋都没有。 许父许母倒是从不打骂,但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这个亲生女儿。 至于弟弟,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许清梨逐渐收起了脸上有些错愕的表情。 心理状态良好的接受了秦牧野变成自己娘家弟弟的现实。 “可能是远房表弟吧,我对许家的亲缘关系也不太熟悉。”许清梨随口胡诌。 谢素芳眉目松缓了些:“说是知道你怀孕,特地从外地赶过来看望你的。还带了不少礼物,我们想着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就替你收起来了。” 许清梨看了看秦牧野。 不同于上一次见面相当有个性的穿搭,今天的秦牧野人模人样的穿了一身运动套装。 浅灰的颜色刚好衬得他颇有少年气,像个男大学生。 五官立挺深邃,看着还有点像混血。 “表姐,你不认识我了吗?”秦牧野眼睛一挤,当场热演,“你刚被接回来的时候,我还跟我爸妈一起来了呢,咱们俩玩了好几天,分开的时候你还说要我留下来做你亲弟弟呢!” 没影的事,秦牧野演得跟真的似的。 许清梨暗自感慨,秦牧野这个外形条件和表演天赋,不去上电影学院当明星,真是可惜了。 她舔了舔唇,一秒跟着热演:“啊……我想起来了,没想到都这么大了。” 她没什么天赋,演不出秦牧野那种自来熟的劲头。 第三十二章渐行渐远 谢素芳看他们姐弟俩一家亲的样子,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想了半天才从凌乱的记忆中找到个线头,疑惑问:“清梨和泽礼婚礼上好像没见过你。” 许清梨身体硬了一下,正在想对策的时候,秦牧野已经从善如流地发挥。 “我那时候还在美国上学呢,婚礼那天正在打比赛,抽不出时间回来,爷爷奶奶没见过我是很正常的。” 长辈最喜欢秦牧野这种开朗的性格,很是讨巧卖乖。 “那天晚上我还给表姐表姐夫打过电话送了祝福,看到他们幸福,我也高兴。” 说到情真意切时,还挤出了两滴眼泪,让人颇有一种沉浸感。 许清梨敢说这人的演技绝对不输当红小生。 没准还能跟奥斯卡得主碰一碰。 “来者是客,既然都已经来了,咱们就好好招待,今天晚上在家里吃饭。” 温致远这大手一挥直接安排了下来,也就此承认了秦牧野。 “哦对,一打岔我都给忘记了!”谢素芳一拍大腿,撑着身体站起来,“朋友刚给送了金丝燕和上好的陈皮,今天晚上给清梨加炖一盅陈皮燕窝。” “你也来,帮我处理一下鸡,炖老鸡汤。” 老两口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人到这个年纪,感情还这么好,不免让人羡慕。 许清梨侧目看着他们出神。 身旁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戳了戳许清梨。 “姐姐,惊喜吗?”秦牧野单单眨了一下左眼。 许清梨看着他愣了一下,“那天晚上我好像是忘了给你结账,等会给你钱。” 秦牧野满脸的不高兴:“姐姐你也太让我伤心了吧,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的,结果你就这么对我?” “我知道你被你老公软禁起来了,所以今天我是特地过来解救你的,怎么样?高兴吗?” 秦牧野盯着许清梨看了好半天,没从他脸上找到半分惊喜。 许清梨缓缓收起脸上的所有表情,木着脸摇头。 “我不需要你帮我了,尽快离开这里吧。” 厨房里,谢素芳一边和温致远处理食材一边嘀咕。 “许家什么时候有这么通人性的亲戚了?瞧着对清梨还挺好的。” 温致远哼了一声:“要我说许家那帮人放着自己的亲闺女不疼,就是脑子进水了,能多一个人关心清梨也挺好的。” 谢素芳洗好燕窝放进炖盅,从兜里摸出手机,直接打了温泽礼的电话。 与此同时,许月茉刚刚幽幽醒转,还没跟温泽礼说上一句话,他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谢素芳的语气不容拒绝:“今天清理的表弟来家里,你赶紧回来招待客人,别给咱们温家丢脸!” “表弟?”温泽礼眉头瞬间拧起。 他可不记得许家有什么表亲。 “人已经在家里了,清梨也认过了,你回来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温泽礼对上许月茉关心的目光。 “阿礼,我听见奶奶说什么表弟?”许月茉满脸关心,“我们家从来没有什么表姐表弟,爷爷奶奶别是被骗了呀!” 温泽礼揉了下发胀的眉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沉默不语,拿起挂在门口的西装便快步走出病房。 一路疾驰回家,温泽礼连车都没停就走了进去。 客厅里,秦牧野正陪着老两口聊天,许清梨坐在一边时不时应声,一片温馨。 这一幕却如一根刺直接扎在温泽礼眼中。 他们看上去更像是一家人。 幸福、和睦、圆满的一家人。 目光凝在秦牧野那张可恨的脸上,温泽礼恨不得当场撕了他。 这个男人居然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一股几乎焚灭一切的怒火陡然间窜上来。 温泽礼大步走了过去,用力抓着秦牧野的衣领把他揪起来。 “泽礼!”谢素芳没料到会出现这一幕。 她特地叫回来,跟许清梨一起招待客人的孙子居然会对他们的客人大打出手。 温泽礼不顾谢素芳的惊叫,右手轰然一拳毫不收力的冲着秦牧野砸过去。 秦牧野被动地挨了这一下,脑袋朝着边上一偏,脸上却浮现了笑意。 “姐夫,有话好好说,你打我干什么?” 姐夫这个词又踩到了温泽礼的痛点上,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了下去。 秦牧野也不傻,不会一味的被动挨打,脑袋一歪躲开了温泽礼的攻击后,反手抓着对方胳膊挣脱束缚。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就这样在客厅里打了起来。 茶几上的东西叮叮当当掉在地上,碎成一片,满屋子都只剩下了他俩打斗的声音。 谢素芳大声喊阿奇阿灿进来,想让他们拉着温泽礼和秦牧野。 只要眼睛不瞎就能看得出来,这俩男人都是下了狠劲儿的,要是没人拦着,真会把命搭进去。 “谁都别管!”温泽礼红着眼睛阻止他们阻拦的动作。 男人之间的战斗就是这样,不死不休。 秦牧野同样一点没收力,温泽礼,你一拳我一脚,争强斗狠。 相较之下,许清梨平静极了,扶着沙发缓缓站了起来。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许清梨慢慢走到他们面前。 “别打了。”她声音不大,两个男人的动作却有了明显凝滞。 也只是一瞬,很快两人就继续打了起来。 “你们要是还想打,就先打我吧。” 许清梨姿态坚定地插入到两人中间。 这句话颇有效果,两人都收回了手,气喘吁吁的盯着对方,像是两只斗鸡一样。 温泽礼听得出,许清梨的话主要是对秦牧野说的。 这也说明了一点。 从一开始他就没准备拦着她。 她根本没对他抱希望。 恍然间,温泽礼感觉许清梨虽然在自己面前站着,她的心却不断的离他远去。 咫尺天涯,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疼吗?”许清梨抬眼看秦牧野。 他们俩旗鼓相当,俩人脸上身上都挂了彩,说不出谁更惨,反正两个人看起来都挺疯的。 温泽礼心口一塞,望着秦牧野的眼神更加危险。 秦牧野粗粗喘了口气,嘿笑一声:“不疼,反正我年轻,恢复得快。” 被点到的温泽礼身形震了一下。 他怒不可遏:“你说谁老了?” “谁应声我就说谁喽,你不着急,你对号入座什么?”秦牧野狡黠地眨眼。 第三十三章你变心了 许父许母赶过来的时候,这场短暂的打斗已经结束许久。 顶着温泽礼要杀人的目光,许清梨已经帮秦牧野包扎好了伤口。 至于他的伤,都是保姆李阿姨帮忙包扎的。 一看到别墅客厅这一副惨相,许父许母连连倒抽气。 价值不菲的水晶花瓶被砸了,茶几豁了个口,台柜上更是有数不清的东西被扔到了地上。 总之,这场面就说是有一阵台风过境他们都相信。 “好啊,要不是月茉打电话让我们过来,我们还不知道你在外头居然惹出了这么大的祸!”许父被气得手都在抖。 他们想出让许清梨替嫁进温家的办法,就是看中了她乖巧好拿捏。 可现在呢?好拿捏的女儿,不知道从哪儿冒认了一个表弟回来,还把许家的大金主打成这个样子。 许清梨垂眼看着脚面。 这场戏真是越唱越大,如今看来都没有收场的余地了。 谢素芳向来偏袒许清梨,听到许父这话之后,也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她看着许清梨,有些不大相信:“清梨,奶奶相信你不是会骗人的孩子,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跟奶奶说说。” 许清梨微微抿唇,未置可否。 “是我们许家教女不严,做出这样的丑事,”许父一转眸,又看到了好端端坐在那儿的秦牧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是你这狐狸精勾引清梨,害得她做出出格的事情?” 许清梨头一次听到有人用狐狸精这个词形容男人,忍不住一笑。 秦牧野的确长得好看,担得起狐狸精这称号。 片刻动容过后,许清梨扶着沙发起身,“这些事情我私下跟你们解释。” 爷爷奶奶还在这里,许清梨不想让他们听了她要和温泽礼离婚的事情伤心。 罔顾他们多年来的照拂,这种事许清梨做不出。 许父一听,立马横眉冷对。 “现在知道羞了?做不要脸的事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咱们许家的颜面?”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颜面?你可倒好,都已经结婚了,不知道在哪里认识了个野男人,还好意思光明正大的带到家里,还说是什么表弟!” “把人家温家人骗的团团转,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特别聪明?” 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犹如一阵暴雨,迎面砸了下来。 许清梨抿唇低头,做出了自己挨骂时惯用的姿态。 他们有没有误会,对许清梨而言并没有分别。 反正在这一屋子里头,她在意的只有谢素芳和温致远。 仿佛被人生生扒下了一层皮,许清梨却已经习惯了这种屈辱,神色不变地接受这一切。 骂了两句,许父也知道这样无济于事。 他还是要保住许家和温家的婚约,于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温泽礼。 “泽礼,她还怀着孕,做不了出格的事情,今天一定是有所误会。你要是不满意的话,我把她带回家去好好惩罚一下,保管她以后再也不敢这样。” 一个人的性情能有多多变? 单看许父这变脸的速度就能知道了。 或许觉得这样平息不了温泽礼的怒火,许父四下看了看,然后大步走进了工具间。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扫把。 长柄在空中挥舞两下,猎猎生风,光是听着就让人畏惧。 “跪下!” 当着众人的面,许父毫不犹豫地执行自己作为家长的威严。 许清梨没有动作,徐福抡着扫把就要招呼过来。 眼见要落到许清梨身上的时候,一只手横插过来拦住了他的动作。 温泽礼眸色冷厉:“她怀孕了。” 许父一愣,脸上立马浮现谄媚笑意:“是怀孕了,还是温家的长孙,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要是今天坏了规矩,以后——” “你们家什么破规矩,连孕妇都要打?”秦牧野冷嗤一声,站起来轻轻拍平身上的褶皱。 “轮到你这个野货说什么了?”许父厉声斥责。 抬脚走过去,秦牧野居高临下地看着许父。 “前年,你大力在欧洲投资医药,去年你又入股了石油和有色金属,今年上半年又挤进了国内的科技板……要我把编号报出来给你听听吗?” 许父脸色一白。 这男人说的全都是他的私人投资。 要是没有相当强大的手段和人脉,也查不到这些。 他不得不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真实身份。 海城这么多有名有姓的人家,眼前这是哪家的小开? “你要是敢动许清梨一下,我就能让你这些投资全部打水漂。” 许父想说话,被秦牧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不信你就试试,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他像有读心术一般,轻而易举就听出了许父的心声。 闹剧至此,许清梨也看够了,更没心力再闹。 她偏头看了看秦牧野:“跟我出来吧。” 刚还狠的不行的人跟在许清梨身后,乖乖走到了外头。 站在门外,许清梨叹息一声。 “你也看见了,你帮不了我,只会给我带来更多麻烦。” 秦牧野抿唇:“这不是我原本的计划。” “你原本的计划在这里也实现不了,不想给我添更多麻烦的话,就先走吧。”许清梨温声说。 秦牧野不情不愿地转头离开。 许清梨拖着笨重的身体转身,看到温泽礼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唇畔溢出一声嗤笑:“温总真是好光明磊落的人,居然站在暗处偷听别人说话。” 讥讽的意味毫不掩饰。 许清梨刺了他一句,就仰首挺胸往里走。 错身走过温泽礼身边的时,他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许清梨,你变心了。” 这句话还带着那么些许无奈,像是一个怨妇一般。 许清梨听完之后深吸一口气,又转过身盯着温泽礼。 人还是那个人,大概率也不存在被调包的可能。 但他说出这种话,让许清梨都忍不住多留几秒钟。 “你脑子没打坏吧?” 温泽礼会在意她有没有变心吗? 这个答案是毫无疑问的不。 多犹豫一秒都是许清梨的错。 “许清梨,你喜欢他了,对不对?”温泽礼又问。 第三十四章黄鼠狼给鸡拜年 喜欢这个词对许清梨来说实在太遥远。 遥远到许清梨几乎忘记了对一个人心动是什么感觉。 遥远到许清梨只记得自己对温泽礼动过心,又错把温泽礼这个人当成了喜欢的唯一定义。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结局又怎么可能对呢? 想明白这个道理,许清梨扯唇冷笑一声。 “上次去产检的时候,听说市医院的脑科也不错,你要是脑子不好,我建议你也去拍个片子看看。” 说完,许清梨不带分毫犹豫的从温泽礼身边错身而过,走进了别墅。 进门,等待她的是一场更加剧烈的暴风雨。 许父被迫压抑的怒火毫不保留的倾泻,看到许清梨就忍不住骂她。 “你看看,你今天闹出的这是什么事情,不光你一个人丢脸,我们许家连带着整个温家!以后在别人眼里都是笑柄,在海城都抬不起头来!” 许清梨有些没听明白这句话。 秦牧野自己长腿走到了温家,而且也只是在这里说了话,跟温泽礼打了一架。 又不是跟许清梨在床上被人堵住了,究竟哪里丢脸了? 又与她,与许家温家有什么关系? 许父向来是个会发散思维的人,当初许清梨回来,他只看了一眼自己粗鄙不堪的亲生女儿,眼中的厌恶就难以掩饰。 对他而言,真正重要的并非女儿的身份。 而是作为他女儿的那个人,是否足够优雅,足够顶得起许家大小姐的名分。 许清梨想张口讥讽,谢素芳已经提前一步怒瞪着许父。 “你小声点儿!”时至如今的这份偏袒,也让许父措手不及,“清梨肚子里的是我们温家的长孙,要是孩子有事儿,我才不会放过你们!” “阿奇,送客!” 谢素芳很有气魄,没给他们这对亲生父母再说话的机会,招手就让阿奇送客。 这份果决是许家人怎么也学不来的。 离开之前,他们还没忘了摆父母亲的架子,狠狠剜了眼许清梨,以此警告她。 送走了聒噪不休的人,许清梨耳边终于清静了些,跟爷爷奶奶说了声谢谢后才上楼。 她不怎么困,只是身体疲乏到了极点,躺在床上也只是干瞪眼。 没过多久,谢素芳也上来了,起初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满眼垂怜的看着许清梨。 “好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要是实在难受就哭出来。” 眼泪转瞬间就要涌出来,许清梨咬着牙关才没哭出声。 “奶奶,今天的麻烦是我惹出来的。” 她无心惹事,但秦牧野的确是为了找她而来。 “哼,你做得对,”谢素芳慈慈祥地轻轻拍着许清梨的脊背,“就是要让泽礼看看,你才不是一直等着他临幸的妃子。他不疼,自然是有人疼的。” 谢素芳很有说话的艺术,半句话不帮温泽礼说,很快就帮许清理顺了胸口憋闷的那口气。 哄着她睡着了。 这场午觉并不怎么安稳,许清梨的心里记挂着事情,起起伏伏的,时不时要惊醒。 睡醒了就是下楼吃晚饭,依旧只吃了一点点,吃完之后饭菜干净得像没动过一样。 许清梨吃不下太多就撑得要死,坐在花园的秋千上,和着微风看会儿书,权当散散心了。 黑夜眨眼即到,许清梨被李阿姨搀扶着上楼休息。 她转身离开,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一杯牛奶。 刚热过,散发着浓浓的奶香味。 “夫人,把牛奶喝了再睡吧。” 香味在许清梨的鼻子里是腥味,捏着鼻子下意识想要躲闪。 “我不想喝牛奶。” 李阿姨把杯子往前递了一下,脸上有些为难:“这是先生的吩咐,夫人,您别为难我。” 这样年纪的阿姨用这种哀求的语气说话,许清梨向来是拒绝不了的。 捏着鼻子端起杯子,有种喝药的架势。 喝了不到一半,腥味就已经突破许清梨的一切防线,直冲到鼻子里。 她无可避免,抱着垃圾桶,把刚才喝进去的东西全吐出来。 连带着吃的那点可怜的晚饭,肚子里彻底空空如也。 李阿姨没想到许清梨会有这样严重的反应,当下慌了神,转身要下楼:“夫人身体不舒服,我再给您煮碗酸汤面吧。” 老海城人,生病或者没胃口的时候,都是一碗辛酸爽口的酸汤面,开胃又好吃。 许清梨刚吐过,一点也提不起兴趣,挥挥手就让李阿姨出去。 端着半杯牛奶出门,轻轻关上门。 李阿姨看到了等在门口,骨相优越而俊美非常的年轻人。 “先生,夫人不爱喝牛奶,刚才还吐出来了。” 温泽礼眸色深了深,张口要说什么,最后又压了下来。 “辛苦了。”他轻叹。 晚上的梦依旧不怎么安稳,许清梨依依稀稀感觉有人坐在自己床边。 人影有点像是温泽礼,灯光下朦朦胧胧看不大清楚。 许清梨也抓不住他,于是把这一切全当成一场梦看,光怪陆离,大汗淋漓的做了场梦,醒来的时候,疲惫感比睡前更深了。 她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柠檬水,温度凉凉的,分不清是什么时候放下的。 喝完水,许清梨才从楼上下去。 走过楼梯转角,今天餐厅里坐着的那个人,许清梨下意识扯唇露出了讥讽的笑。 到跟前才开口:“真是稀奇,许月茉住院你没献殷勤。” 以往许月茉打个喷嚏,温泽礼都会怪到许清梨头上,现在真是怪无可怪了。 温泽礼动作从容优雅地喝了口汤。 “一会儿我要跟你一起去上分娩前训练课。” 这句话惊得许清梨差点连手里的勺子都扔了。 确信自己没发烧,那么发烧的就只有温泽礼了。 或者,他别有预谋。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许清梨可不相信温泽礼会这么好性子,突如其来对她好。 一瞬间许清梨的脑子里都已经闪过了无数猜测,瞧着温泽礼的目光也更加警惕。 谁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给她设套,然后又倒打一耙? 许清梨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更不允许自己再次作为他美好爱情的陪衬。 第三十五章胎动 只用了片刻,许清梨猜想出了一个答案,然后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温泽礼。 “许月茉怀孕了?” 询问出声,温泽礼也当场愣住,盯着许清梨看了老半天。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竟没人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瞎猜什么?”温泽礼咬着牙尖,说出的话就有些咬牙切齿的后果。 许清梨无所地呵呵:“除了跟许月茉有关的事情,你什么时候这么积极?” 温泽礼不是会突然转性的人,许清梨还是更愿意相信他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这样反而让人更踏实一点。 温泽礼的身体松了一下,主动先退一步。 “你要生了,还没什么经验,会很麻烦,这是奶奶报的产前培训班,叮嘱我务必要带着你去。” 这样就说得通了。 许清梨的心情骤然松了一下,微一思考,点头答应了温泽礼。 如果是奶奶的安排,她倒愿意接受这份善意。 来参加孕妇产前培训班的人不少,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男人们站在教室一边等着妻子。 “来,请各位丈夫走到孕妇身边,我们今天的课程需要两个人一起参加。” 老师走进教室,用力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目光。 许清梨站在教室最后面微微拧眉。 要不是这里人多,顾及到别人的感受,许清梨才不会容许温泽礼离自己这么近。 “我希望大家知道怀孕分娩从来不是独属于孕妇一个人的事情,在关键时刻,身为丈夫,请你们坚定的扶起妻子的手,帮助她度过产前最难熬的时光。” 两人一起坐在瑜伽垫上,根据老师的指示调整呼吸。 “深呼吸,吐气——”老师大声说。 温泽礼小声在许清梨耳边提醒:“你反了。” 许清梨充耳不闻,直到温泽礼说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瞪了一眼。 “又不是小学生,跟着老师读书,非要学的一模一样,只要有样子就行了!” 许清梨生气的时候,像颗辛辣的小米椒。 冲得人难受。 温泽礼看了看她,却莫名有种他们两个更像真正的夫妻了的感觉。 “羊水破了,我们也不要着急,这时候往往还有很充足的时间可以让我们赶到医院,但如果已经进入产程,大家也不要着急,引导孕妇张开双腿,自然平躺。” 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姿势,许清梨在网上的产前经验里也看到过。 只是莫名的在温泽礼面前,许清梨就做不出这种姿势。 身边的其他孕妇纷纷躺下,只有许清梨依然端坐着,跟温泽礼面面相觑。 “这位妈妈,可以躺下了。”老师走过来小声提醒。 许清梨一本正经:“我不好意思。” 这下轮到老师愣住了。 她带过那么多学员,还是头一次在产前培训班里遇到这种问题。 “不要紧张,不要害羞,现在坐在你身边的还是你丈夫,老夫老妻之间还有什么没见过?放开一点。” 为了让他们放松,老师特地走了过去。 许清梨下意识嘟囔一声:“就一次,算什么老夫老妻。” 结婚六年,许清梨和温泽礼能称之为夫妻生活的就那一次。 而且那一次许清梨醉醺醺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泽礼也被下了药,两人都对此毫无知觉,说这孩子是无痛怀孕也不为过。 温泽礼坐在一边,乐了。 “一次就中也是我的本事。” 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骄傲的。 许清梨想想他不用费什么力气,仅仅是一次酒后,就得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一时气不过,躺下之后用力朝着温泽礼踢了一脚。 温泽礼没做准备,被许清梨踢得仰躺过去,身体重重砸在实木地板上,尴尬极了。 其他家庭的人看过去,满脸都是疑惑和好奇。 跟他们比起来,许清梨和温泽礼就像是临时拼凑出的家庭一样荒唐可笑。 老师快步走了过来:“先生你没事吧?” 温泽礼神情淡定的从地上起来,脸不红心不跳:“没事,这不是胎动吗?” 离得近的人捂着嘴巴直接笑出了声,老师尴尬地看着温泽礼。 直接说他们夫妻俩拌嘴都比这个答案更让人信服。 老师扯了扯唇,露出一抹相当尴尬的笑,还要努力活跃气氛:“看来您太太和孩子非常健康,胎动还挺有劲的。” 温泽礼瞥许清梨。 经此一战,许清梨反倒安安稳稳的躺在那里,羞涩也烟消云散。 “一百多斤的胎儿能没劲儿吗?”他低声调侃。 差点又被自家一百多斤的胎儿踹了一脚,温泽礼终于正经了些。 他终于有了点正形,自觉乖乖坐在许清梨边上,学着老师的样子继续安抚。 生孩子这事儿没什么技巧,这个培训班,除了让他们提前熟悉一下这套流程之外,最主要的还是缓解情绪。 跟做孕妇瑜伽差不多的效果,除了锻炼一下身体之外,最大的功效就是调节心情。 肚子越大越是个拖累,上完培训班,许清梨感觉浑身上下累极了,能量槽已经趋近见底。 “慢点走,停车场在这边。”温泽礼提醒许清梨。 许清梨顿了下脚,头也没回:“我打车也可以回家,怕我跑的话,你让阿奇过来接我。” 说什么就是不坐温泽礼的车,一副憋着劲要和他撇清关系的样子。 三两步的距离,温泽礼长手长脚很快就追上。 他故技重施,又直接抱起了许清梨,转方向就朝着停车场走去。 许清梨不敢大幅度挣扎,只能任由温泽礼强行带自己上车。 但她嘴上没歇着。 “你这么抱我,让许月茉看到又要发病了,我可不负责。” “温泽礼,你是不是想跟我抢孩子?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献两下殷勤就可以抵消这七个月的缺位。” “等孩子出生我就告诉她,她爸已经死了。” 一路从外头说到了被塞进车里,许清梨的嘴巴都没停下。 温泽礼抽手给她系上安全带,目光深深的地看她。 “许清梨,再说话我就把你嘴巴堵住。” “有本事你就——” 话说一半,许清梨注意到他的目光向下,落在她唇上。 神经病啊!许清梨一下噤声,嘴巴紧紧地抿着,别头看向窗外。 第三十六章间接性抽风 黑色迈巴赫一路平稳的开回家,刚到门口,许清梨就看到了家具卖场的送货车停在门口。 许清梨上次只是看了看,没有订购,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温泽礼的手笔。 她缓缓下车,绕到送货师傅那边看了看。 婴儿床带着巨大的外壳被搬了下来,就连箱子都带着五彩斑斓的涂装。 “夫人,放哪啊。”送货师傅抹了把额上的汗,看着许清梨问。 孩子买的东西往往都是女主人更有话语权。 许清梨看着他们动作利落的拆开包装,露出里面的婴儿床。 是她上次比较中意,多看了两眼的那一款,只不过从天蓝色换成淡粉色,上面还多了些雕花,看起来更精致了。 给孩子选的东西在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家人对他们的期待。 许清梨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温泽礼。 她想了想,“家里没准备儿童房,就放到我卧室吧。” 这些都已经买了,而且是中意的款式,许清梨当然没有傻到非要折腾自己一趟的地步。 她走在前头,带着师傅们坐电梯上去。 “您家可真有钱,这款婴儿床是商场卖的最贵的,通体都是实木材料,连接的地方又是卯榫结构,既结实又安全,用的涂料也是安全涂料。” 师傅看了看别墅里的装潢,难免露出些艳羡的神情。 同样身为父母,看到有人花钱眼都不眨一下,他们的话也有些辛酸。 “麻烦您了。”许清梨让李阿姨拿了冰饮,挨个递给他们。 “就这间就行,放不下的话,可以把主卧的床往边上挪一下,婴儿床放的靠窗一点,方便通风。” 许清梨正指挥他们往里面搬的时候,温泽礼也坐电梯上来了。 “儿童房在这一边,放这里面吧。”他沉声说。 他随手打开许清梨对面的卧室。 灯一开,黑漆漆的房间立马变了一副天地。 儿童房里安了温和护眼的暖光灯,墙上贴着嫩粉色hello kitty墙纸,桌子上摆了不少婴儿玩具,地上的东西更是一应俱全,从学步阶段到会走路之后的玩具都有。 许清梨一时愣神。 她在这间别墅里住了许久,也不知道温泽礼什么时候变出来的这番天地。 李阿姨自然而然的走到许经理边上,扶着她,夸赞也顺理成章:“先生对夫人和孩子还是很上心的,这些东西都是特地让人准备的,从材料到设计都经过测试,绝对安全。” 许清梨神情复杂的看着这一幕。 要说心里一点触动都没有,那是假的。 她撇了撇唇,“他就是间歇性抽风。” 也不知道最近什么事刺激到他了,温泽礼又开始急于表现了。 送走送货师傅之后,许清梨进那间儿童房转了一圈。 温泽礼的准备相当齐全,桌上的婴儿用品除了女款之外,还有男宝宝款。 从尿不湿到棉柔巾,许清梨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温泽礼都像是打劫母婴店一般全都搬了回来。 垂眸盯着那些宝宝用品看了半天,许清梨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所有男孩款的。 直接拿到了楼下,扔进垃圾桶。 “孩子还没生出来呢,你就这么肯定是个女孩?”温泽礼看他这样做却没有阻拦,只是调侃般问了一句。 许清梨抿抿唇,回眸的时候眼神冷漠剔透。 “因为我不希望这是个男孩,继承你的冷漠和自私。” 男孩也不方便许清梨一个人带在身边,如果是女孩的话就好了。 许清梨不用担心自己独身照顾不好她,会尽自己一切可能抚养好这个孩子,让他茁壮成长。 让她离母亲曾经走过的歧路,变成一个顶天立地,能够脱离一切生存的女孩。 温泽礼看着许清梨,目光逐渐深沉。 对许清梨的评价,他无从辩驳。 发生再多事情,对于许清梨而言,温泽礼始终都是那个缺位六年的丈夫。 再多的弥补都无法弥合曾经的伤痕,只会让过往一切显得更加可笑。 站在明明布置的充满爱意的儿童房,许清梨仍然觉得自己轻如一根鸿毛。 在不断的往下坠,坠向无边深渊,但没有人能接住她。 而她自己也因为温泽礼的尹力无法停止下坠的速度。 就在这时,温泽礼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打破一室沉寂。 温泽礼一接电话,徐勤丽就听见了那头娇滴滴的女声。 除了许月茉会不分时间场合给温泽礼打过电话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人。 “好,你等着。”他的声音又低又缓,像在哄孩子一样。 接完这通电话,温泽礼就转身离开了。 许清梨把儿童房里的东西收拾好了,又坐了一会才下去。 今天是平凡的一天,和昨天并没有什么分别。 温泽礼走之后,许清梨就一直坐在外头楼下看书。 看的是窄门。 上大学的时候看第一遍,许清梨还不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拧巴的两个人? 到现在,她终于能理解这份爱而不得,爱而珍重畏惧的心境。 她抚摸着肚子,感受她出生之前与自己共享的心跳。 许清梨也不清楚是男孩还是女孩,他跟温泽礼说的话,有一部分是出自于要刺激他。 另一部分则是真心的。 她希望这是个女孩,不要继承来自他父亲的薄情,不要和他一样伤害一个女孩的心。 直到晚上要睡觉的时候,温泽礼还没回来,许清梨坐在床上听古典音乐,平复心情,陶冶情操,顺便做了做胎教。 阿姨又端着杯子上来了,许清梨掀了下眼皮,没有直接看过去。 “我不喝牛奶,今天你家先生不在,可以省了。” 李阿姨把杯子送到了许清梨面前,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欣喜。 “今天是蜂蜜柠檬水,安神用的,也是先生特地吩咐换的,夫人要是喝腻了,也可以换成别的。” 大概是被关进这间别墅之后,许清梨最自由的时候。 她盯着那杯蜂蜜柠檬水愣神,思绪随着李阿姨的话飘走了。 如果这是温泽礼的故意安排,似乎也不能说明什么。 许清梨收回了差点产生的一丝动容,端着杯子小口喝水。 第三十七章就这么把我往外推 开门声和有人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唤醒了许清梨。 怀孕之后,许清梨的睡眠质量就很差,外面的一点声音就足够吵醒她。 睁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许清梨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拉开窗帘,刺眼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世界还是老样子。 许清梨下楼的时候,李阿姨站在洗衣房门口,正在收拾准备洗的衣服。 “夫人醒了,”她听见声音,探头出来看了看,手里还拿着一件白衬衫,“早饭就在桌上放着,等我收拾好这些东西,就去热豆浆。” 许清梨说不喜欢喝牛奶之后,家里就没再买过牛奶了。 她看了看李阿姨手里的衣服。 “温泽礼回来了?”许清梨问。 突然意识到什么,李阿姨有些慌乱地捏着衬衫往自己身后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有种欲盖弥彰的慌张。 “是啊,刚刚才回来。” 许清梨吸了吸鼻子,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她怀孕之后,谢素芳就勒令家里不准再用任何香氛。 温泽礼身上沾的是许月茉最喜欢的花果香,许清梨瞬间明白了。 她淡然地扫过那件衣服,“别藏了,我能闻到。” 李阿姨还想挣扎一下,呵呵笑了一声,“没准就是在外面应酬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味道,可能是女客户身上喷香水了。” 要多近的距离,多长时间的接触,才能沾染上如此浓烈的味道? 许清梨一闭眼,就有种头晕恶心的感觉。 她冲李阿姨伸出手:“把衣服给我吧。” “我顺手就洗了。”李阿姨还在躲。 许清梨索性走进去,伸手把衣服抢了过来,转头就朝着楼上大步走去。 李阿姨不放心,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口中还在不停劝。 “夫人千万别生气,动了胎气就不好了,有话一定好好说。” 许清梨一把推开了温泽礼卧室的门。 他在休息,听到声音起身看门口。 许清梨已经大步走到了床前,气势汹汹地盯着他。 “怎——” 一句话没说出口,白衬衫兜头扔了过来。 “衣服在哪弄脏的,就拿到哪里去洗,这种脏东西不准带回家。”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她的神情厌恶至极。 温泽礼手捏着白衬衫,神情复杂又疲惫。 “昨天晚上我是在茉茉家,但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他说。 许心里听到这句解释,没有任何反应,自上而下地睨着温泽礼。 像在看一滩烂泥,总之没有往日的一腔情意。 她心如止水,平静到不想与他发生争吵。 “我不关心你在什么地方,和谁,又干了什么,”许清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讨厌许月茉,住在这里,就不想跟任何与她有关的东西接触。” “你如果实在喜欢,可以直接搬东西去许月茉家住着。” 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丈夫还不回家,这对许多人来说是梦寐以求的生活。 许清梨早过了盼着温泽礼回家的日子,她巴不得温泽礼永远跟许月茉腻在一起。 别来恶心她。 厌恶的眼神是一柄刀,穿透一切直达心底。 温泽礼沉默许久,忽然闷笑一声。 “你就这么想把我往外推?” 这话比任何尖锐的言语都更让许清梨反胃。 她被气笑了,唇瓣轻轻挽起,“腿长在你身上,要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我被关在这里连恶心的权力都没有了?” “温总的掌控力这么强,为什么不用在许月茉的身上,是担心她的翅膀被你折断,她也会流眼泪吗?” 除了恨,许清梨想不出任何温泽礼非要把自己关在这里的理由。 他恨许清梨毁了许月茉的人生,害她被拐到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小村庄里。 恨她斩断了他们的金玉良缘,又精于算计出这个孩子。 这段婚姻存续的每一秒,他们两人都感到了无比厌恶。 厌恶,又纠缠着。 “跟茉茉没有任何关系。” 许清梨呵地吸了口气,“是啊,你的茉茉永远是挂在天上皎洁的月亮,而我……我是一个心地恶劣,手段卑鄙的小人。” “所以烦请你看好你的月亮,别让我看到她的任何东西,有玷污她的机会。” 说完,许清梨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她用力撞上了卧室门,以此发泄心头的不满。 走到楼下又心平气和的坐下吃早餐。 把李阿姨吓得不轻。 “夫人,其实先生可能真的没那个意思——” 许清梨一个眼神瞥过去,李阿姨瞬间噤声。 “温泽礼是给你开工资的人,你向着他说话,我能理解。但是李阿姨,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煎熬的都是我,任何人都没资格劝我大度。” 说到底,火没烧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谁会感觉到疼呢? 温泽礼有钱有权,把许清梨关在这里也从来不曾苛待,吃穿用度全都是最好的。 或许在别人看来,她这样成天没事找事,都是无病呻吟。 许清梨咽下了心头的苦涩,木然吃完了最后一口三明治。 肚子里这个不安分,这两天胎动频繁,她总翻身,许清梨忍不住拍了拍肚皮。 “老实点,还没到你亮相出场的时候呢。” 想到肚里的孩子一出生就要面对如此糟糕的原生家庭。 许清梨的心情更加恶劣。 有种想要把家里的东西全都砸碎的冲动。 许清梨坐在客厅躺椅上看书,有人按门铃,她拖着嗓子喊了一声:“李阿姨,开一下门。” 两个身穿工作制服,长相娇美的女孩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只盒子。 “温先生定制的衣服到了,我们是来上门送货的。” 许清梨啪一下合起书,“送错地方了。” “温先生不在这里吗?” 她动了动胳膊:“能穿高定的人不在这里,你们跟温先生重新核对一下地址吧。” 身后楼梯上响起一串脚步声,然后是温泽礼的声音:“是给你定做的衣服。” 许清梨窝在躺椅上有些僵硬。 “我不需要。” 现在这情况,许清梨穿宽松的孕妇装都嫌累,更别说高定了。 没那个心情爱美,也没那个精力打扮。 “你不是闷得不行了?换上新衣服,出去散散心。” 第三十八章什么时候离婚 李阿姨扶着许清梨去换衣服。 高定穿在身上宽松舒适,没有许清梨想象中的难受。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米色裙装衬得她知性优雅,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又温润的毫无攻击性,还没生孩子就有种母性。 李阿姨又帮许清梨把头发挽在脑后,别上珍珠发卡。 “夫人真漂亮。”她真心夸赞。 许清梨看着镜子,轻轻抿唇:“您就别违心夸了,都肿成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漂不漂亮的?” “夫人本来就很瘦,就算水肿了也不胖。” 这话是真的,都已经到孕晚期了,许清梨的身形看着一点也不笨重,四肢纤细,只有肚子吹气球似的大起来。 她走出去,客厅里等着的人都有一瞬惊艳,眼前一亮。 今天出门是温泽礼陪,阿奇和阿灿都没跟着。 许清梨和他一同坐在后座,两个人相对无言,车里沉默得能听见呼吸和心跳声。 许清梨猜想,温泽礼这么隆重带她出门,应该是要参加什么活动。 车开进御景名城。 这是海城的一个新小区,定位是高档住宅区,经常在电视上做广告,房子价格相当可观。 许清梨看着窗外,的确有些摸不清了。 迈巴赫最终停在了八号别墅外,司机绕过来开门。 许清梨忽略了温泽礼伸过来让她挽的手,踩上鹅卵石铺的小路,朝着别墅走。 别墅门敞开着,看来是提前为邀请的客人做了准备。 里面的装修简约大气,大多以米色为主,看着就让人心情明朗,完全符合现在的主流装修审美。 站在门口就能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许清梨等着和温泽礼一起换了客用拖鞋才进去。 看到坐在沙发中央,被人众星捧月,脸上盈着幸福笑意的许月茉,许清梨被定身在客厅入口。 金静婉背对着门口,没看到来人了,还在吹水:“听说从选材到装修都是泽礼哥亲自盯的,要我说他真是了解月茉,选的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许月茉也看见了许清梨和温泽礼,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小脸微微发白。 她没想到,温泽礼居然把许清梨也带了过来。 许清梨怔忪一刻,很快就缓好了。 屋里人还挺多的,欧阳岚和谢子言也在,谢子言边上还坐了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客厅电视被投影了一张照片,上面写着乔迁大喜。 许清梨迅速判断好了眼下的情况。 金静婉在这时候转过头,看到许清梨惊叫一声:“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问出了众人的心声,他们都没想到温泽礼会主动把他们凑到一块儿。 许清梨从不参加他们这些朋友的聚会,温泽礼跟他结婚之后也从来没主动把她带出来过。 更别说许月茉和许清梨这过分明显的敌对关系。 众人都不明白温泽礼在想什么。 许月茉站起身,咬着唇,勉强对他们开口,“阿礼,我真没想到你会带清梨过来。” 温泽礼自然而然地抓起许清梨的手往里面走,带着她找地方坐下。 “怀孕在家里闷久了,刚好出来散散心。” 温泽礼的姿态和解释都很明显,是在跟他们提醒许清梨是他老婆。 谢子言第一个反应过来,微微倾身跟许清梨介绍:“第一次见面,这是我朋友叫何夕照。” 年轻女孩笑了笑,对许清梨点点头。 她不知道几人的龃龉,也能嗅到许清梨出现之后格外尴尬的空气,还有众人微妙的态度。 欧阳岚坏心眼儿的戳了一下谢子言:“什么朋友啊,还没跟人家表白呢?” 谢子言脸一红,抬手就打了回去。 两个活宝开玩笑吵了几句,别墅里的气氛就又被盘活了,大家都笑呵呵的,刚才发生的事情都翻篇揭过。 许清梨看见一只布偶猫窝在落地窗边上,听见声音起来看了一眼,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觉。 想伸手逗猫,却听见金静婉又开腔了。 “泽礼哥怎么没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呀?昨天陪了月茉一晚上,今天还这么早过来,不是说好了今天晚上再来吗?你就这么舍不得分开?” 明里暗里是在给许经理的心上扎刀子,提醒她温泽礼昨天在这里过的夜。 许清梨就这个问题已经跟温泽礼吵过架,没有兴趣再跟金静婉辩驳。 温泽礼掀眸看她一眼,怠声道:“帮忙收拾东西而已。” 金静婉说的好像发生了多少故事似的。 聪明人都能听得出来,温泽礼要撇清关系的意图。 许清梨侧身看着慵懒的猫,对他们说了什么吗,一概不感兴趣。 许月茉歉意地笑了一声,看着许清梨背影说:“我不知道阿离会带你过来,没有准备果汁,家里只有酒了。” 许清梨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不速之客,就连招待她的东西都没有。 放在以前,许清梨一定会为这份疏忽感到抱歉,觉得自己不应该来。 但现在,许清梨转头朝着许月茉看了眼。 “我本来也没准备来,是你的阿礼非要带我过来,你不用跟你朋友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表现你们有多不欢迎我。我也没想成为你的客人。” 她逻辑清晰,言辞谨慎,说完之后又转头过去看猫。 要是早知道温泽礼所说的散心是来许月茉家暖房,许清梨还不如自己在花园里走走,省得惹一肚子的不开心。 何夕照多看了许清梨两眼,心中油然生出了几分对她的敬佩。 发现许清梨对猫很感兴趣,何夕照自顾自起身过去把小猫抱过来。 她拉了个凳子坐在许清梨对面,“它叫豆豆,我刚来的时候还醒着呢,特别可爱。” 许清梨戳了戳豆豆软乎乎的小肉垫,眉眼笑开了。 许月茉为人不怎么样,但她养的猫确实可爱,很招人稀罕,湛蓝的眼睛如同一汪湖水,漂亮极了。 “我一直也想养猫来着,可是总没有机会。”许清梨遗憾道。 以前一直寄养在别人家,许清梨没有话语权,上了大学之后搬回家,又因为许父不喜欢猫,她就一直没养。 “我领养了三只流浪猫,也挺可爱的,有空可以来我家玩玩。” 这一屋子人里头,何夕照和许清梨最聊得来,主动邀请她去自己家玩。 眼见许清梨根本没沉浸在困境中,金静婉有些不乐意了。 她清清嗓子,扬声问温泽礼:“泽礼哥,好久之前就听人说你们感情破裂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婚啊?” 第三十九章过够了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围坐在客厅里的人都被金静婉震惊了。 何夕照抱着豆豆的手一抖。 人家老婆还在这坐着呢,金静婉就贴脸开大。 已经很难说这是不是礼貌问题,完全就是挑衅啊! 何夕照抿唇,小心观察了一下许经理的表情,没在她脸上找到分毫多余的波动。 被贴脸挑衅的人像个没事人一样,眼神平静地继续逗猫。 “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婚了。”温泽礼声音冷冰冰的。 熟悉的人都能听得出来,他明显是不高兴了。 谢子言呵呵笑了一声,赶紧出来打圆场,想赶紧把这篇接过去。 “咱们今天是来给许月茉暖房的,老说我哥的事情干什么?” 金静婉撅着嘴巴反驳,“泽礼哥和月茉的事情在咱们圈子里头人尽皆知,我就是想要一个准信,看看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喝上喜酒!” 客厅里的温度又往下掉了两度。 何夕照的目光多少带着几分厌恶。 什么人才能如此恬不知耻的替小三在原配面前要名分? 她对这个圈子的人有了一种新的认知,厌恶感也油然而生。 “我们尽快。”许清梨搭腔跟了一句。 她轻轻碰了碰猫耳朵,看着小猫甩尾巴不耐烦的样子,低笑一声。 许清梨满不在乎,温泽礼一言不发。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谢子言和欧阳岚都担忧的看着温泽礼,他俩肉眼可见,温泽礼是不想离婚的。 但有些事情从来都不是想不想,而是能不能。 “屋里面太闷了,出去坐坐吧。”许清梨说。 何夕照应了一声,主动搀着许清梨抱着猫,两个人朝外面走。 明明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俩人的互动就好像认识许久的老朋友似的。 被扔在屋里的人,神情复杂地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 “我说你的嘴巴是被502粘住了?想不想离婚,怎么不跟人家直说?非要等人家彻底对你失望才行?” 欧阳岚说这话的时候都咬牙切齿,看温泽礼的眼神完全只剩下了恨铁不成钢。 谢子言往嘴里扔了颗樱桃,阴阳怪气:“人家是没见过追妻火葬场,所以想主动尝试一下。” 被他们彻底无视的金静婉立马抬声反驳:“你们怎么知道泽礼哥想跟那个女人好好生活,万一他就是太重情义,所以不好现在提离婚呢?” “月茉被拐走的这些年,泽礼哥有多着急,你们都看在眼里,要不是许清梨趁人之危,月茉一回来他俩就能在一起了!” 在金静婉看来,许月茉和温泽礼天生一对,许清梨就是那个拆她cp的恶毒女配。 女主角回来了,女配自然就应该退场。 温泽礼掀起眼皮,眸光如刀一般割了过去。 金静婉缩了缩脖子,还有些不大服气。 “说你是猪脑子,你还不服气,”谢子言都被气笑了,“他要真想和许清梨分开,又干嘛要把人家当宝贝似的捧在家里?跟你爸学不就行了?” 金静婉快被气疯了,一拍桌子,食指直指着谢子言:“说话就好好说话,你别没事干在我家里,再提我爸,小心我把你的嘴撕烂!” 屋里边一片鸡飞狗跳,外边这岁月静好,许清梨动作轻柔地摸猫。 “他们刚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刚来的时候,他们也没轻没重的开玩笑,你总是个体贴的人,不会做那种无耻的事情。” 何夕照是体面人,认识了刚才那一幕,还帮温泽礼说话宽慰许清梨。 许清梨低笑,“你不用哄我,我心里清楚的。” “你和谢子言发展到哪一步了?”她问。 何夕照脸红了,微微垂眸:“我们俩是在工作上认识的,刚认识不到半个月。” 身边的朋友都说谢子言是在追她。 何夕照总觉得不切实际,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从来也没说过王子爱上灰姑娘的美梦,更不觉得谢子言是真心追她,想跟她在一起。 没准就是富家小少爷想玩玩。 “谢子言挺不错的,虽然爱玩,但是洁身自好,从来没干过荒唐事,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绝对是干净的。” 谢素芳娘家书香门第,家教森严,谢子言也不敢随便造次。 “我还在考虑呢,我们老板知道我和谢子言走的近,这个月已经破格给我提了两次心,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在说我攀上高枝了。” 许清梨一下就想到了自己在远智工作的那两天。 职场上哪有几个真心盼着别人好的,多半都是等着看热闹。 “他人品是不错,但要不要跟他在一起都是你自己说了算,你要是真心喜欢就大胆试试,反正你们都还年轻,还有试错的机会。” 许清梨话音刚落下,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谢子言走到他们跟前,认认真真地盯着许清梨:“嫂子,谢谢你帮我说好话。” 谢子言就比温泽礼小三个月,从来没觉得这是年龄差,也不把他叫哥。 这声嫂子倒是叫的心悦诚服。 许清梨嗯了一声,笑道:“我帮你说了一箩筐好话,你也帮我说说,劝劝温泽礼,让他尽快跟我离婚。” 明明先提离婚的人是他,许清梨也同意了,但他居然出尔反尔,直到现在都不肯松口。 谢子言轻叹:“从小我奶奶就跟我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究竟好不好都得自己感觉,我知道外面是有些人传得比较过分,但我哥的确没那种意思,他和许月茉一直都规规矩矩,没有越线。” “不是只有身体越界才叫出轨。”许清梨提醒谢子言。 温泽礼的心早就出走。 或者说从来没落到许清梨身上过。 “碎了的镜子不可能再拼好,我跟温泽礼也不可能和好。” 这顿暖房宴,大家吃得心思各异,众人都沉默着,没一个高兴的。 吃完饭,温泽礼就说许清梨要休息了,于是带她上车走人。 “奶奶那天跟我说了,等你生完孩子去开一家公司,或者你想和苏月容合伙做生意都行,想做什么做什么,不会有人再干涉你的决定。” 车行驶在路上,温泽礼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哄许清梨。 许清梨靠在车窗上,叹息一声,“我过够这种日子了,不想再继续。” “生完孩子我们就离婚,这辈子也别再有任何牵绊。” 第四十章有本事就关她一辈子 一只手攥着许清梨的胳膊,把她拉了过去,另一只手捏上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 许清梨身上最漂亮的就是那双眼睛,干净又剔透,亮晶晶的。 最重要的是始终都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意。 但现在,这双眼睛平静的如一滩死水,静静地盯着温泽礼,看不出半分情绪。 “温家从来没有离婚的先例,就算生完孩子,我们也得在一起。” 温泽礼的声音哑的不像样子,说出的话更是让人难以理解。 许清梨不明白。 明明他们两个没有感情,明明温泽礼忍了她六年,总是一副迫不及待要甩开她的样子。 为什么突然又像变了一个人,想把她拴在身边? 温泽礼捏着许清梨的下颌,用力到像要把她揉进他的骨血,变成他的一部分。 “我不准你走。”他狠狠的说。 许清梨听了却只觉得有些想笑。 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口,许清梨最后失望地看他一眼。 她攥着温泽礼的手,推开了他,毫不犹豫转身下车。 企鹅一样挪动有些笨重的身体进了别墅,许清梨一下都没回头。 温泽礼进去的时候,许清梨已经上楼了 李阿姨看到他进来,关切地问了一声。 “我看夫人很生气的样子,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了?” 温泽礼往楼上看了一眼。 房门紧闭着,但他能想象到许清梨在房间里的样子。 她大概又要哭了。 温泽礼收回目光,声线紧绷地告诉李阿姨,“她没事,就是累了。下午吃得不多,晚上少煮点鸡汤面。” 李阿姨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准备忙活着炖汤。 温泽礼头有些疼,一手撑着额角,坐在沙发上闭眼小憩。 一闭上眼,许清梨含着眼泪吼出的那些话就不停的在脑海中回放。 他很难不动容。 结婚六年了,他不经常回家,不面对许清梨,就不用应付她的讨好她的眼泪她的质问。 这个孩子是温泽礼计划之外的意外,也彻底打乱了温泽礼的心。 他不能完全忽略怀孕的妻子。 于是她的眼泪就成了最好的武器,落在温泽礼心里,连绵成了不断的小雨,泡化了他的心。 温泽礼心绪极乱,一阵一阵的乱飘,但总时不时闪回许清梨的脸在眼前晃。 这时候,阿奇大步从外头跑进来,看见温泽礼心烦意乱的样子,缓缓收住了脚步,站定在他面前。 温泽礼没睁眼:“怎么了?” 阿奇嗓子有些发紧:“我刚和阿灿在家附近发现有两个人一直在徘徊,他们跑得很快,我们俩没追上。” 温泽礼抬眼看他:“查监控了吗?” 别墅区治安条件良好,所有能从正门进来的人都是住户。 阿奇脸色极差:“保安说正门侧门都没有出入记录,是从围栏翻进来的。” 围栏这种东西防君子不防小人,别有用心的人,就算遁地也会想办法进来。 温泽礼的呼吸沉了几分,眼眸也霎时锐利。 “彻查对方的来历。”他压了声音。 阿奇还是听出来那股火。 “阿灿去查了,有消息第一时间发回来。” 他自觉失职,懊恼极了:“先生,你罚我吧,都是我没做好警戒。” 温泽礼睨他:“你以为我不想?” 目光又朝楼上瞟了一下:“你天天在她面前晃,她会发现。” 许清梨是心软的人,让她知道身边人因她受罚,晚上也要睡不着觉了。 翌日早上,许清梨原本安安稳稳的睡着,耳边叮零当啷的声音却从未停歇,像有人拿着钉子和锤子在许清梨枕边施工。 她翻了三次才起来,烦躁地坐在床上揉了揉脑袋。 除了叮当声之外,还时不时有人指挥的声音,听着就像是在他们院子里大兴土木。 许清梨没好气地一把拉开帘子看着窗外。 阿奇和阿灿站在院子里,正指挥着几个工人拆除院子围栏。 地上还堆着最少五米的新护栏,还有防盗铁丝网。 看这些东西,不难猜出他们的意图,许清梨深深吸了口气,抬眸看向坐在院中悠哉悠哉喝茶的温泽礼。 “夫人,你醒了。”阿奇转头看见许清梨,礼貌地问好。 许清梨气更大了:“听着这么大动静还能睡着,那就是猪了。” 温泽礼掀了掀眼皮,看到了许清梨,但什么话都没说。 “有本事你就用这些东西给我造一个牢笼,关我一辈子。”许清梨扬声冲着温泽礼说。 显然是昨天晚上在车上拌的那两句嘴,让温泽礼做出加固栅栏的决定。 许清梨磨了磨牙,仰头看看天。 这样好的天,说不准还能看到几次了。 没准明天温泽礼给天都安上个罩子,为她定制一座金丝鸟笼。 温泽礼还不说话,阿奇又看了看许清梨的表情,忍不住帮他解释一声。 “夫人,先生让我们按这个是出于安全考虑。” 许清梨哦了一声,“担心我这个怀孕快八个月的孕妇,还能飞檐走壁,从三米高带尖的铁栅栏上跳下去是吧?”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本事。 做梦练武了没通知自己。 这句话有些冷笑话的意味,阿奇和阿灿对视一眼。 俩人又齐刷刷看向温泽礼,显然是没招了。 温泽礼站了起来,拍平昂贵西装上的褶皱,缓缓走过来。 分明是他在仰望,却因为浑身的贵气,这个角度也像是被睥睨。 让人浑身不舒服。 “栅栏的存在不是为了防你,有阿奇和阿灿在,你依然可以出门。” 许清梨哼一声,“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哄鬼去吧!” “我派了三支巡逻队,在别墅外面三班倒,晚上看到有人在外面晃别害怕。” 许清梨的身体僵直了。 只是片刻,一股无以言明的怒火便窜上心头,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楼下几人。 一个李阿姨在别墅里二十四小时盯着,还有阿奇和阿灿守在身边。 温泽礼还要让巡逻队防着她?! 转身在卧室里扫视一圈,许清梨随手抓起了床上放着的靠枕,重新跑回窗子边上,把靠枕用力砸向温泽礼。 “你去死吧温泽礼!” 第四十一章你们欺负我 那只扔下去的靠枕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栅栏还是安好了,看起来有高耸入云的效果,比别的邻居家高了两倍不止。 每天晚上,许清梨都能听到楼下巡逻队小心又整齐的脚步声。 温泽礼没骗她,一直有人在盯着她。 许清梨什么反应都没有,貌似安然地接受了温泽礼的安排。 她越来越平和,门也不出了,每天唯一的活动就是坐在花园秋千上看书。 只是偶尔,愣愣地盯着书上的内容,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掉。 李阿姨每天看着许清梨悄悄掉眼泪,明知道她是为何而哭,心疼却又无从劝起。 “先生。”犹豫好久,李阿姨叫住了正要出门的温泽礼。 温泽礼手搭在袖扣上,听见声音拧眉回头:“怎么了?” 李阿姨显得十分局促,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搁,“夫人这几天情绪非常不对,看书的时候总是哭……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按说,她一个做佣人的,是不该管这么多的。 但看着许清梨暗自流泪神伤,李阿姨也很难不关心她。 温泽礼系好袖扣,眉头拧得更紧,“谁跟你说的?” 李阿姨嗐一声,“这还用得着别人说吗?就算我老眼昏花都能看得出来。每天先生一回家,夫人就进房间了,就算坐在一张餐桌上,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所以说他俩之前的氛围也很微妙,但远远比不上现在这样冷漠。 “我是想说,女人怀孕是一辈子最脆弱的时候,最需要人关心,”李阿姨眼神忐忑地打量他的表情,“先生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多抽空陪陪夫人,有多少误会,都能说开了。” 温泽礼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和阿奇多陪她出去走走,附近公园平时有不少人。” 说完,温泽礼就要大步出门。 他已经走到玄关处,李阿姨才找回声音。 她抬高音调问:“外人比自己老婆孩子都重要吗?” 温泽礼背对着李阿姨停下了脚步,深眸之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他这个丈夫做得不称职,就连家里保姆都知道内情。 “有些事情不是你们想的这么简单。”温泽礼沉着声音说。 李阿姨仍不理解,“先生可以整晚陪其他人,却不能抽出点时间陪夫人说说话,我是个外人,不方便听,但到底有多少复杂的事情不能跟夫人解释?” “你的职责是照顾许清梨,只需要做好你的分内工作,不需要操心其他事情——” 温泽礼的语速很急,掺着十分明显的不耐烦。 他转过身,目光落到身后的时候,嘴里的话也戛然而止。 许清梨站在二楼楼梯边,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肚子,正看着他们。 温泽礼喉咙有些发紧,看到许清梨之后,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不知道许清梨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刚才那段对话,他听到了多少。 光从表情来看,温泽礼判断不出许清梨的心情如何。 李阿姨也转头,看到许清梨之后,立马闭上嘴巴。 别墅里的气氛霎时变得十分微妙,李阿姨默默地退回自己房间。 许清梨从楼上缓步走了下来,温泽礼面前之后停下脚步。 她嗓音喑哑:“不忙的话坐会儿吧。” 从温泽礼做出反应,许清梨就率先走了出去。 她坐在花园里的小桌边上,随手把看了一半的书放在桌上。 白色遮阳伞挡住了倾泻而下的阳光,却没法挡住太阳毒辣的温度,许清梨拿起扇子扇了扇。 温泽礼坐在他对面,俩人好半天都没说话,四目相对之间只有相顾无言。 许清梨偏了偏头,目光落在高大的栅栏上。 “结婚之前,我没想过,我们两个的婚后生活会一地鸡毛。”许清梨说。 “你应该没法想象,知道能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高兴得整整一周都没睡好觉,但那时候也很担心,你心里还装着许月茉,万一你不喜欢我,讨厌我怎么办?” 喜欢温泽礼是许清梨藏了许久的少女心事,为了这份心,她情愿自己被温泽礼误会,也选择了嫁给他。 “今天的阳光真好,像我们举办婚礼的那天。” 许清梨伸出手感受阳光落在身上的温度。 思绪像是被拉回了多年之前那个午后。 温泽礼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更多。 他记得那天的许清梨身穿一条白色缎面婚纱,简单的钻饰,而她笑得比最耀眼的珠宝还要灿烂。 许父许母因为许月茉的事情,全程都不怎么高兴。 明明女儿结婚是件大喜事,但他们都反应平平。 彼时许清梨虽然也觉得委屈,但更多的是理解,她站在许父许母的角度,理解了他们的所作所为。 多年后的又一个午后,许清梨终于释然了,平静地接受了温泽礼并不爱她,也接受了父母从没接纳过她。 她笑了笑,“现在想想,那场婚礼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真心开心吧?泽礼哥,真是委屈你了。” 她释然的态度,却莫名让温泽礼觉得自己心里堵堵的。 有什么东西被猛然抽离,而他却无力挽救。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温泽礼说,“以后会好的。” 会好吗? 许清梨抓住了裙边,力气大到纯棉的裙摆发皱,紧缩成一团。 松开手,已经皱了的布料没有复原,褶皱显得狰狞而难看。 于是许清梨挽唇轻轻笑了一声。 “泽礼哥,我现在过得一点都不开心,”眉头舒展了一下,许清梨又继续补充道,“从来都没开心过。” “因为许月茉不喜欢我,所以我就被送到别人家里寄养,应该没体会过寄人篱下,呼吸喝水都要小心翼翼的感觉。” 明明是在笑,眼中却有泪滴在不停打转,许清梨笑着落下了一滴眼泪。 “你们全都欺负我。” 全都在帮着许月茉欺负她。 温泽礼想像很久之前一样,伸手擦掉许清梨脸上的眼泪,手却如同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眼前的许清梨逐渐和记忆中那个小哭包交叠,融合。 一道清脆而响亮的声音穿透时光传递过来—— “跟着我,以后我不会让你哭的!” 温泽礼的心刺痛一下,失态地垂下眼睛。 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做不到,他可真是个混蛋。 第四十二章孩子不能要了 许清梨没看温泽礼是什么反应。 他今天打感情牌的目的,也不是让温泽礼后悔,爱她爱得死去活来。 伸手揩去脸蛋上的眼泪,许清梨放低了些姿态,请求温泽礼:“泽礼哥,我已经过够这种不开心还要强挤出来笑的日子,我想让你放我走。” “我可以签一份协议,放弃婚内的所有财产,净身出户,从今往后再也不出现在你和许月茉面前,安安分分过我自己的日子。” “这个孩子你不想要,我也不会强求,生下来之后就跟我姓,绝不会麻烦你。” 想好要离婚的时候,许清梨就做足了要扒掉自己一层皮的觉悟。 反正本来她也没什么钱,对她来说只要能离婚就行,其他的都是浮云。 温泽礼想也没想就给出了答案:“我不允许。” 许清梨深吸了口气:“我相信以我的专业能力,还是能养活我自己和一个孩子的。你要是良心上过不去,可以给我准备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够我们两个人住就行了。” “我女儿不能跟你过那种只够温饱的生活。”温泽礼拒绝得条理清晰。 许清梨这口气哽在喉咙里,被气得不轻。 “我也不会没本事到让我的孩子只能填饱肚子,我会尽可能的为她创造更优渥的条件。” 温泽礼神色严肃:“如果你能保证她的生活条件不比现在更差,我就答应你。” 他们现在住的这套别墅在海城报价极高,一平最少要十万,光买下来房子就要四千万打底,更别说精装修。 许清梨的能力,现在出去工作,工资最多一万多。 不吃不喝也得从前朝开始打工才能买得起一套毛坯。 许清梨收起了眼泪,心知肚明温泽礼就是在故意刁难自己。 “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一定要离婚的。” “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许清梨单方面给这段感情宣告了死刑,然后气呼呼的拿着书和扇子回了别墅。 离婚的要求被再度驳回,许清梨的心情始终闷闷不乐。 她完全想不明白温泽礼这人为什么如此反复无常? 分明是他亲口提出的离婚,许清梨真答应了,他又不乐意了,三番五次的找借口推阻。 心里憋着事情,许清梨闷闷不乐。 具体显化在了饭量上,以前虽说吃的少,但每顿也能吃得下拳头大小的米饭。 但现在,每顿饭都跟小鸡吃米似的,往嘴里扒了两口就说吃不下了。 连着这样三天,李阿姨终于忍不住了,把这情况汇报给温泽礼。 “都说人是铁饭是钢,照夫人这样下去,别说是孩子了,就连好好的大人都要被拖垮了。” “是不是饭菜做得不合胃口?”温泽礼问。 李阿姨矢口否认:“先生特地叮嘱过我,夫人不喜欢口味重的,我一直做的都是清淡口的饭菜,况且每天的饭我也要入口吃的,味道跟之前没什么区别,绝不是口味的问题!” 温泽礼放下鼠标,认真了些:“那你觉得是什么问题?” “我在网上看到过人说,胃是情绪器官,情绪不好就会影响食欲,是一个人的时候还总是悄悄哭,我想是不是心理上出问题了?” 李阿姨也不想说这些难听话。 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再这样下去,许清梨就该面临断食厌食了。 总得有个人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温泽礼眉眼肃然冷了下来,“瞎说什么?许清梨怎么可能会有心理问题!” 连李阿姨也被温泽礼严肃的样子吓到,喏喏称是,转头赶紧离开了书房。 被李阿姨这样一提醒,温泽礼连办公的心情都没了,看着电脑,心情烦躁极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楼下。 许清梨正坐在秋千上看书,远远看上去温柔恬静。 金黄的落日余晖洒在他身上,平添了几分母性的光辉。 许清梨怎么可能会有心理问题呢,温泽礼心想。 嘴上不肯承认,私下里温泽礼还是让陈秘书挂了市医院心理科的主任号。 他亲自带许清梨去医院,在一边看着许清梨做调查问卷,又亲自陪她去做脑部检查。 等待检查结果出来的过程是漫长的,温泽礼从没觉得自己如此没耐心过。 许清梨在阿奇的陪伴下,默默坐在医院排椅上,没有任何动作。 温泽礼三番五次起身走到走廊尽头,每次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带着浓烈的烟草味。 他一靠近,许清梨就捂鼻子拧眉。 “离我远点。” 温泽礼的身体僵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嘴巴走开。 再回来的时候,他身上的烟草味已经散尽了,嘴里还嚼着口香糖,甜蜜的草莓味,与他那张冷着的脸形成了极度反差。 下午两点钟检查结果终于出来,门口叫号器冷漠的喊出了许清梨的名字,温泽礼起身进去。 “这张是你妻子的自量表,检查出来的轻生意向还是非常严重的,”医生又拿出了脑ct检查结果,“可以明显看出脑血流变化减弱,总体波谱呈低平状态。” 温泽礼没学过医,听这些东西也是云里雾里,他更在意结果,“所以检查结果有问题吗?” “目前来看可以确诊是抑郁症,最好的办法就是要吃药控制,避免病情进一步恶化,病人走极端路线。” 温泽礼悬着的心轰然一下落到了谷底,他接过医生递来的那两张检查单,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 “我妻子怀孕了,也可以吃药吗?” 医生开药的手顿了一下,重重点了两下删除键。 他看向温泽礼,眼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孕妇我们是不建议给药的,这样的话孩子也不能要了。”医生说。 顿了顿,他又劝温泽礼:“孩子月份还小的话,尽快做流产手术吧,你妻子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温泽礼捏紧了检查结果,片刻后又松开,声音轻得像是在云端飘着。 “孩子快八个月了。” 这个孩子已经有心跳有呼吸,许清梨天天都能感受到她的胎动。 温泽礼在医生办公室就给苏月荣打了电话,简单描述了一下许清梨的情况,让她尽快来市医院。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清梨,只能寄希望于苏月容开导许清梨。 办公室推门出去,迎面就是一只包包打了过来,苏月容气急了,以后抓住了温泽礼的衣领。 “温泽礼,我真不该相信你!” 第四十三章我答应你离婚 温泽礼没躲闪,苏月容这一下正正好落在他身上,五金扣打得他脑袋往边上偏了一下。 “你把我们家梨梨带走,说得好好的要照顾好她,这就是你说的照顾?!” 苏月容的眼都被气红了,抡着包一下下往温泽礼身上砸。 十来下之后,温泽礼才用力抓住了包带,声音里裹着浓烈的倦怠:“打够了吧?” 苏月容紧紧咬着牙关:“就是弄死你我都觉得不够!” “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会保护梨梨出任何意外,结果呢?好好的人跟你回家,这才多长时间就变成什么样子了?” 苏月容的话振聋发聩,像两把大锤狠狠砸在温泽礼心上。 他脸上还带着金属打出来的红印子,却没有半分羞恼。 微微垂头,默认了苏月容的指控。 “是我没关照到她。”他哑着声音说。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许月茉刚被从山里救回来,情绪极其不稳定,温泽礼天天在医院和家里两头折腾。 眼泪冲破心里的堤坝流了下来,苏月容狠狠吸了两口气才发出声音。 “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从梨梨查出怀孕开始,你这个做丈夫的就疏于照顾,所有检查都是我陪她去的。我本来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没人关照的生活,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许月茉回来之后就把梨梨关在家里,用这种方式刺激她……” 温泽礼种下了伤害许清梨的因,那个因扎根发芽,经过几个月的发酵,长出了果。 温泽礼在许月茉面前一副诚心认错的样子。 两人沉默了许久,温泽礼才再次开口。 “我请你过来,是想让你劝劝她,拿掉这个孩子。” 医生说许清梨的病情已经到了要用药控制的地步,吃药就必然不能再要这个孩子。 苏月容抬起手抡圆了胳膊,装满东西的包包又一下砸到了温泽礼身上。 “你就是个混蛋!” 她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为闺蜜不幸的遭遇流下眼泪。 婚礼上的誓言都是走过场骗人的,只有许清梨这个笨蛋傻傻的相信了温泽礼口中说的一生一世。 擦干眼泪,整理好心情,苏月容才去了等候区。 许清梨在阿奇的陪伴下,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漂亮得像没有生机的油画。 听到脚步声才扭头看过来。 苏月容大步走过去坐下,顺势拉住了许清梨的手。 她的手微微颤着,口中怎么都说不出劝许清梨放弃这个孩子的话。 苏月容怎么能呢? 亲眼看到了许清梨有多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目睹许清梨每次孕检过后,拿着那张b超单,一遍遍看着她的孩子的神态。 苏月容甚至亲口答应了要做这个孩子的干妈,她们俩亲手为孩子挑选了很多件衣服。 虽然没降生,但这个孩子已经在许清梨和苏月容心里具有实打实的分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梨梨,你……” 苏月容一开口就哽咽,垂目落在隆起的腹部,喉咙里挤不出半个字。 许清梨牵起唇微微笑了笑,反手拉着苏月容在自己肚子上摸了摸。 “她现在在动,你能感觉到吗?”许清梨问。 苏月容张了张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梨梨,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继续妊娠,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失去她,我不会再有孩子了。”许清梨拉着苏月容的手凝滞一下,声音无比坚定。 “在发现我怀孕的时候,我就已经发过誓,她会是我唯一的孩子。” 望着窗口透进来的阳光,在地上投下的一小块斑点,许清梨脸上的笑容很温柔。 “我知道人心有向背,如果我有很多孩子,我也很难做到端平水,我能做的就是给我的孩子独一无二的偏爱,让他不用担心会有人抢走属于她的东西。” 这也是小小的许清梨从来没能得到的东西。 “我一直都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经常会做很多梦,梦见我女儿出生,我带她出去玩,她长得很像我小时候,但是因为有我在,她比我幸福多了。” 许清梨攥紧了苏月容的手,仿佛那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她脸上笑意一点点深刻。 “我一直都知道我生病了,甚至有很多次都想过一死了之,就是因为我肚子里还有这个小家伙,所以才收住了那个念头。我想,就算不要我这条命,我也必须把她留下来。” 苏月容听许清梨说了许多,终于忍不住眼泪,呜地一声瘪着嘴哭了。 温泽礼生活在一个幸福和睦的家庭,但他却长成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爸爸。 许清梨从小没有接受过父母的爱,却长成了最好的妈妈。 许清梨伸出手,轻轻用指腹擦掉了苏月容脸上的眼泪。 “容容,我感觉有些累了,什么都不想做,你让我靠会儿吧。” 许清梨靠在苏月容的身上,闭着眼睛坐在医院小憩。 过了很久,苏月容步履匆匆的找到了妇产科。 温泽礼已经在咨询大月龄引产的注意事项。 苏月容拽着他的胳膊,硬是把人从办公室里拉了出去。 她神情严肃:“不用引产,梨梨想要这个孩子。” 温泽礼捏着挂号单的时候紧了一下,眉头用力蹙成一个疙瘩。 “你好好劝劝她,医生说孕期抑郁症非常容易恶化,产后也可能会有轻生意向。” 他这副样子就像医院里一个普通的病人家属一样,满脸都是担忧。 “我不能赌这个可能性。” 苏月容讥讽地笑:“有什么不能赌的,你伤梨梨心的次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在乎这个吗?” “孩子顺利生下来,她会有轻生迹象,难道这个孩子生不出来,她就不会难过吗?” 尤其听到许清梨那么期待这个孩子之后,苏月容不觉得打掉孩子,用药物治疗就是最好的办法。 过去了很久,温泽礼一个人上楼,去了心理科,带苏月容回家。 坐在回家的车上,许清梨毫无征兆地开口说:“温泽礼,我们一定要离婚。” 为了孩子,她可以强撑着身体生活下去,但时间长了,许清梨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车厢里出现了一段长达半分钟的空白,就在许清梨以为温泽礼又要像以往一样断然拒绝的时候。 她听见了温泽礼的声音。 沙哑得像几天没喝过水。 “好,我答应你,生完孩子我们就离婚。” 第四十四章吃醋都堵不上你的嘴 李阿姨发现自从去了一趟医院,自家夫人开朗了很多。 变化最明显的仍然是食欲,每餐终于又能吃一小碗米饭,还能再吃点饭后水果和下午茶。 这样大的变化,对李阿姨来说完全是个惊喜。 刚发现这变化之后,李阿姨就非常高兴地跟温泽礼汇报。 “市医院的心理医生果然厉害,夫人才去了一次就变得这么开心,多去几次,心病就好了。” 温泽礼敲键盘的手微微顿住。 心理医生只是给许清梨做了检测。 真正让许清梨产生变化的,恐怕是他答应离婚。 手指用力捏着鼠标,温泽礼清俊的脸上飞闪过一丝不甘。 说出的话却相当平静:“能吃得下就好,注意准备一些含糖量比较低的水果。” 李阿姨没看出温泽礼表情上的细微变化,欢天喜地地转身出去。 上次在许月茉家的暖房宴上,温泽礼也注意到许清梨和谢子言何夕照很聊得来。 于是,为了保持许清梨的开朗状态,温泽礼特地邀请他俩来家里小聚一下,还提前让李阿姨准备了露天烧烤要用的东西。 何夕照一下车就注意到了温泽礼这间别墅和其他别墅不一样的地方。 别人家的栅栏都中规中矩,温泽礼的家的有种直冲云霄,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架势。 别说许清梨一个孕妇住着难受,何夕照看着都觉得不舒服。 她跟许清梨第二次见面就有种老友重逢的架势,手拉着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你们家这栅栏也太高了,温总就算要保护你,也太过火了吧?这样住着会觉得很压抑吧?” 许清梨已经习惯了冲天栅栏,表现得毫不在意。 “无所谓了,反正再忍两个月我就要走了。” 何夕照没懂她的意思:“生孩子之后就准备搬家了吗?” 许清梨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不是,生完孩子之后,我就准备离婚了,搬到外面去住,就不用再被栅栏关着了。” 她恨不得当场昭告天下,自己要和温泽礼离婚了。 坐在院里的人都听见了,谢子言直接斜眼瞥了一下温泽礼。 好嘛,他们都在想方设法帮温泽礼追妻,结果人家直接跟老婆说好了要离婚。 再看人家当事人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合着还是他们这些人在着急。 但在平静的表象之下,谢子言捕捉到了更多情绪。 他瞬间福至心灵,眼珠子一转,一股坏水就冒了出来。 谢子言搬着自己的小马扎,坐到了许清梨和何夕照中间。 “离婚好啊,像温泽礼这种男人,既不体贴又不温柔,留在家里也是祸害,趁早离婚了更好。” 他挤了挤眼睛,这样子像是一个推销员。 “我身边可是有不少收入高,长得帅,还懂疼女人的好男人,清梨,等你离婚之后,我第一时间给你介绍一个,保管你满意!” 话音刚落下,谢子言就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冷飕飕的目光如刀剑一般瞬间插在他身上。 不用多想就知道目光主人是谁。 谢子言张口还想再说,一只手从边上伸了过来,用力给他手里塞了一个玻璃杯。 温泽礼咬着牙拿起一边的苹果醋饮料,直接给谢子言倒了一大杯。 “吃醋都堵不上你的嘴。” 何夕照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就哈哈大笑起来。 她觉得,吃醋的应该另有其人。 谢子言被灌了一大口苹果醋,五官霎时皱在一起,整个人如同一只苦瓜一样。 “……温泽礼,你谋杀亲弟!” “是表弟。”温泽礼放下饮料,微笑着说。 而且是远房表弟,差一步要出三服的那种。 温泽礼坑他的时候毫不手软。 谢子言扼腕叹息,嘴里一直喊着姑奶奶,还要去拿手机给谢素芳告状。 许清梨也和何夕照一样捂着肚子笑,笑得脸都发疼,还停不下来。 最后已经只剩下了哎哟哎哟的抽气,许清梨和何夕照互相搀扶着,俩人对视一眼又开始笑。 笑着笑着,许清梨就感觉有些不对劲,自己的肚子也开始有些抽疼。 一开始还只是不太明显的痛感,可到最后,腹部的疼痛已经难以忽视,许清梨捂着肚子皱起眉头。 “不对,孩子——” 温泽礼是头一个发现不对劲的,赶紧把许清梨从凳子上扶了起来,打横抱着她就往楼上跑,同时吩咐李阿姨叫私人医生过来。 何夕照和谢子言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两人对视一眼,跟着跑了上去。 许清梨没法准确描述这种痛感,李阿姨索性直接跟私人医生说,许清梨要早产了。 不出十分钟,私人医生就赶到了温泽礼家。 先检查了一下许清梨,确认羊水没破,才松了口气,然后又监听胎心,检测许清梨的血压。 做完这一系列检查,私人医生出了一脑门的汗,一回头发现四双眼睛紧盯着他。 “她没事吧?”温泽礼急切地问。 何夕照赶紧递了张纸巾,让私人医生擦掉脑门上的汗。 医生摇了摇头:“孩子大人都挺好的,指标都在正常范畴内,应该是刚才笑的动静太大了,引发了腹绞痛。” 谢子言惊讶:“笑得太厉害也会出事儿啊?” 医生点点头,煞有介事:“可不是嘛,孕妇可不是咱们普通人,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小人呢。” 然后又转头提醒温泽礼:“所以说要保持心情愉悦,但也不能笑得太厉害,这样很容易出事的。” 李阿姨也骤然松了口气,给躺在床上休养的许清梨倒了杯水。 让她一个人在房间里静养,转头出去的时候,李阿姨还颇为感慨。 “夫人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 何夕照和谢子言都沉默了。 这话,他们似乎在哪听说过? 何夕照还心有余悸:“就算再开心,还是要适可而止的,总是这样,就怕真对孩子有影响。” 他们在下面收拾东西,许清梨就一直躺在床上休养。 直到晚上,许清梨喝完了李阿姨端上来的蜂蜜柠檬水,准备睡觉的时候,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温泽礼走了进来。 第四十五章有情人 许清梨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警惕地盯着温泽礼。 “你干什么?” 温泽礼视若无睹的往房间里走,姿态理直气壮。 “大晚上除了睡觉还能干什么?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还能干其他事吗?” 许清梨的脸在一片黑暗中红了一下:“流氓!” 温泽礼把枕头扔上床,然后从另一边躺下。 “睡觉。”语气不容解决,他来找许清梨的目的,好像真是单纯为了睡觉似的。 然而,他在许清梨这里信誉为零,她用力推他。 “别墅里这么多房间,随便你想睡哪间都可以,别来打搅我。” 温泽礼翻了个身,手掌落在许清梨的腹部,“我在这里是为了防止出意外,万一跟下午一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怎么办?” 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于是许清梨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挪开。 没想到温泽礼又得寸进尺,往许清梨跟前凑了凑。 胳膊几乎是环抱着她的。 “就算你不承认,你肚子里的这个也是我的孩子,当爸的摸摸她怎么了?” 又是过分理直气壮的语气。 但温泽礼的胳膊很有力,许清梨试着推了两下,发现自己的双手软绵绵的,根本推不动他。 只能就这样闭着眼睛睡觉。 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许清梨闭上眼睛,酝酿了很久才有了点睡意。 刚睡着就陷入了梦境中。 梦里的场景十分真实,许清梨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极了,完全没有怀孕的笨重感。 她正在思考自己是否已经生完孩子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道十分用力的关门声。 抬眼看过去,温泽礼面无表情的走到她面前。 “这个孩子我不要。”他冷着声音宣告。 许清梨能感觉到自己浑身血液都像被冻住。 这个场景她太熟悉了。 她刚在医院查出来怀孕,迫不及待的告诉温泽礼,得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怀上的孩子有什么意义?我不会承认他。” 噩梦一般的场景再次重现,许清梨明显感受到自己手心里除了密密的一层汗。 她在发抖。 她在害怕。 但她也在试图说服温泽礼。 站在上帝视角,看着曾经的自己做出所谓的努力,许清梨只觉得好笑。 梦里温泽礼的话一遍遍的重播。 许清梨反复听到他重申不想要这个孩子,甚至梦里要更加恶劣。 温泽礼想方设法的带许清离去医院打掉孩子。 就在冰冷的仪器即将深入体内,要活生生的把这个孩子扯走的瞬间,许清梨猛地一下坐了起来。 她浑身都汗津津的,睡衣湿漉漉贴在身上,额角碎发更如同被水洗了一般。 只有一片黑暗和身边昏子里沉稳的呼吸声昭示着,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场梦。 许清梨重新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直清醒到了早上。 李阿姨已经做好早餐,是香喷喷的鸡蛋香葱饼,还有豆浆和煎牛排。 香味浓重,也是许清梨爱吃的菜式,但她闻到这股味道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吃了一小块鸡蛋饼就放下了筷子。 李阿姨十分紧张:“夫人胃口又不好了?” 正拿着平板电脑股市行情的温泽礼也看了过来。 许清梨摇头,“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没什么胃口。” 李阿姨嘴里嘟囔着:“那我今天晚上做些清爽的菜式。” 吃过早餐,许清梨照例又要出去看书。 就在这时,有人在外面按门铃,李阿姨赶紧出去给客人开门。 打开门一看,竟然是谢子言。 “你怎么来了?”温泽礼臭着脸,一副不欢迎他的样子。 谢子言哼了一声:“我是来找嫂子的,也不是来找你的。” “生了孩子之后要离婚,还没离婚呢,你就这么着急给你哥脑袋上戴绿帽子?” 温泽礼咬着牙关,恨不得当场生吃了谢子言这个吃里扒外的弟弟。 谢子言坐在许清梨对面嘿了一声:“你看你还挺记仇,我昨天就是开开玩笑,嫂子都没当真,你倒当真了。” “小心眼。” 大早起来,脑门上就被贴了个标签,温泽礼的脸色更臭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赶紧走。” 许清梨态度温和,对着谢子言笑了笑:“不着急,我有的是时间,你慢慢说。” 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谢子言的脸红成了一片,跟煮熟的虾似的,又扭捏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想跟夕照表白,但是身边又没个靠谱的人,所以想让嫂子帮帮我。” 何夕照对谢子言身边的朋友没什么好印象,唯一能聊得来的就只有许清梨。 许清梨露出了然的表情,“终于打算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谢子言少年思春般晃了晃:“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喜欢一个人,想现在就跟她在一起,想立马跟她领证结婚……” 温泽礼嗤一声,“要不要我把你的情史跟人家说说,看看究竟是不是真爱?” “哥!”谢子言大叫一声,“你别害弟弟!我的确是谈过几次恋爱,但我发誓,这次我的确是真心的,我特别喜欢她!” 许清梨应下了谢子言的请求。 何夕照下午下班的时候在她公司楼下等着。 见到何夕照之后,亲亲热热地拉着她:“今天晚上咱们去露营吧。” 何夕照没抗拒许清梨的邀请,稀里糊涂的被他拉上了车,又去造型工作室,穿了身漂亮的裙子画了个美美的妆。 美其名曰,为了出片。 他们到谢子言准备好的露营地时,刚好赶上落日。 这是海城最美的时候,车子一路迎着夕阳向上,最后停在离海最近的山上。 进一步能够看到潮汐不停的海,退一步是海城的夜景。 谢子言手捧一束鲜花,在何夕照下车时适时送上。 露营地被包装成了一片花海,谢子言如同王子一般等着他的公主。 告白是顺理成章的,何夕照也非常受用,在盛大的浪漫和朋友的见证下,答应了谢子言的告白。 许清梨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一边为他们高兴,一边又觉得心里空空的。 第四十六章真心难求 谢子言有了女朋友,高兴的样子,颇有些小人得志。 他拉着何夕照的手,在欧阳岚面前晃了又晃。 “这是什么?女朋友,你没有吧?” 欧阳岚被晃烦了,不耐烦地瞪了谢子言一眼,顺道揭了他的老底。 “你要是再跟我炫耀,我就把你上一年级还尿床——” 谢子言刷的一下松开何夕照的手,一下子扑过去,捂住了欧阳岚的嘴巴,一张俊脸红成了猴子屁股。 跟朋友太熟,唯一的缺点就是随时随地有人揭自己老底。 温泽礼看谢子言着急,声音不紧不慢地说:“还有上幼儿园偷偷亲人家小女孩,结果被人家家长找上门。” 谢子言嗷的一声跳了起来,转头又着急来捂温泽礼的嘴巴,两边倒腾,差点忙活出了残影。 何夕照跟许清梨站在一边,俩人捂着嘴巴吃笑。 “恭喜啊。”许清梨小声说。 “他总想在我面前表现的更成熟一点,但是我就喜欢他这样,挺可爱的。”何夕照望着谢子言上蹿下跳,满脸都是笑。 许清梨也点头,“他们这一圈人里头,就谢子言心眼最少,不知道怎么算计人,也挺好的。” 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温泽礼身上,何夕照终于问出自己憋了很久的疑问。 “你为什么跟温总水火不容?” 说完又觉得有些失礼,何夕照赶紧补充:“谢子言大大咧咧的跟我说过你们的事情,算起来也算是青梅竹马,怎么会走到今天——” “他青梅竹马的另有其人,他想娶的也从来不是我,强扭了瓜,得了不甜的果,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许清梨心态平平地说。 何夕照听得云里雾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们没聊更多,谢子言已经封住了那边俩人的嘴巴,走过来拉着何夕照往海的那边走。 咚地一声巨响。 灿烂的烟花直冲云霄,到达最高点时砰然炸开,以漆黑的夜色为幕,在他们眼前展开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许清梨仰头看着星空烟花,也不由得沉醉其中。 在夜幕和烟花下,谢子言伸手拥着何夕照,两人深情对望。 许清梨心绪陡然一颤,激起了反复无边的震荡。 看得正出神的时候,两只手搭在许清梨身上。 山上风大,从海边呼啸而来的海风直直吹过来,有些渗人的感觉。 温泽礼脱下他的西装外套给许清梨披上。 “喜欢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许清梨听见。 许清梨想起自己许久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广告。 一场告白烟花秀的价格从一万到十万不等,对普通人来说价格高昂难以承担。 但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许清梨仰着头晃了晃,“算不上喜欢。” 从小到大深知自己不受父母疼爱,因此即便家境优渥,许清梨也是一个坚定的价格敏感消费者。 她不喜欢过于昂贵奢华的东西。 “……”她眼中划过了一丝失望,“我只羡慕人家有个人可以真心相待。” 谢子言和何夕照彼此相爱,这份真挚的感情就是最让人动容的。 看到他人幸福,也难免让人顾影自怜,忍不住联想到自己。 再想想自己一地鸡毛的婚姻,再热切的心都凉了。 在烟花不断绽开的巨大声音中,许清梨和温泽礼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总在这种无所谓的事情上很默契,俩人都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谢子言幸福得仿佛泡在蜜糖里一样,迫不及待想要把自己表白成功的消息昭告天下。 他和何夕照十指相扣,以漫天的烟花为背景,咔嚓一下拍了张照片po在朋友圈,广而告之——小爷谈恋爱了。 这条朋友圈刚发出来没多久,就收到了不少点赞。 金静婉以为这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官宣文案,点开照片看了看,就退出去点赞。 手指划着照片要翻上去的时候,才陡然发现照片角落里站着两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那两个人影占满全屏,看起来有些像是像素点般模糊。 即便如此,金静婉还是在一片马赛克中认出了人,拿着照片激动地戳许月茉。 许月茉看了一眼:“我知道,谢子言跟人谈恋爱了,刚才我也看见了。” 金静婉用力摇头,把放大过的照片塞到许月茉面前:“谁管谢子言的事情啊,重点是这个!” “这不是温泽礼和许清梨吗?他俩怎么站在一块?” 许月茉心绪动了动,没往金晶丸说的那个方向想。 “没准是别的路人,你看错了。” 金静婉坚持想法:“怎么可能?他俩的影子就算化成灰我都认识,而且许清梨身上披的还是温泽礼的衣服,他俩该不会和好了吧?” 许月茉目光凝了凝,挤出来了一点勉强的笑,“他们俩都没在一起过,怎么能说是和好?” 咔嚓一下按灭了手机,金静婉用胳膊肘戳许月茉:“我知道你俩心意相通,但许清梨可不是什么善茬,你还是赶紧去确认一下,万一真让她截胡了,你肠子悔青都没用!” 许月茉迟疑了一下,拿着手机走向房间。 拨打温泽礼的电话,等了许久才被接通。 许月茉压着嗓子柔柔地喊:“阿礼。” 电话那头却是冷邦邦却让他无比熟悉的许清梨的声音。 “他不在这里,有什么事吗?”许清梨捏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 温泽礼把衣服给他披着,连同衣袋里的手机也落在她身上了。 去帮谢子言拍照了,许清梨也只好帮他接了这通电话。 免得他亲爱的茉茉又在医院出什么事儿,怪到她头上。 听筒里安静了许久,许清梨才等到许月茉再次开口。 “刚刚收拾卧室的时候才看到,阿里的手表落在我这里了,你提醒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记得来取。” 手表是过分私人的东西,除了睡觉一般不会取下来,而现在温泽礼的手表落到许月茉家。 自然不用言明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许清梨刚要应声,余光瞥见温泽礼朝她走来。 她一伸手,把手机递了出去,“许月茉给你打的电话。” 摆明了不想在他们之间掺和的样子。 第四十七章一人怀孕折腾全家 温泽礼眸色沉了沉,脸上含着的淡笑也一瞬消失。 接过手机之后也没有要避人的意思,就在许清梨面前跟许月茉说了起来。 更多是许月茉单方面在说话,林泽礼不咸不淡的嗯了两声,就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塞进兜里。 “前天他说家里的水管坏了,让我帮忙修,所以——” 许清梨做了一个打住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满不在意。 “你跟许月茉之间发生了什么,不用跟我解释,我不在乎。” 哪怕他俩真的滚床单了,许清梨都能面无表情的祝他们天长地久。 温泽礼脸上突然露出些不加掩饰的厉色。 不知道是因为许清梨的恶意揣测,还是因为她不在乎的态度。 许清梨右手在腰后揉了揉,缓解腰腹下坠带来的不适感。 “你难道真的听不出来,许月茉是想要个名字吗?” 许月茉三番五次的在许清梨面前表现出她和温泽礼有多么亲密。 除了炫耀之外,许清梨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他在逼迫温泽礼做出选择。 “你喜欢许月茉,圈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现在你俩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许清梨说这话的时候,有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她甚至是在苦口婆心的劝温泽礼,赶紧给许月茉一个准确的说法。 好像眼前站着的人不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她拱手让人的姿态太过急切。 温泽礼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嗓子发紧但毫不犹豫说:“我有老婆了。” 烟花仿佛在许清梨脑子里炸开。 这一瞬间迸发开的不是惊喜,而是没边际的恐惧。 不知道温泽礼又在抽什么风,但许清梨能感觉到自己恐怕离离婚又远了一步。 “清梨,能来帮我拍几张照吗?”何夕照拉长了嗓音,远远的喊许清梨。 许清梨叹息一声,用目光深深的看了看温泽礼。 她转身慢慢挪走了。 今天大家都高兴,在外头玩到了很晚走。 到家的时候,许清梨随手看了一眼表,已经凌晨三点。 她摸摸肚子:“委屈你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洗漱上床睡觉的时候,许清梨感觉自己已经神游四海。 温泽礼厚着脸皮瓜分了一半床,许清梨今天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默许他睡在自己身边。 梦里的场景光怪陆离,许清梨梦见了恐怖片场景,不停的逃命。 忽然,身体仿佛没拉好筋的玩偶一样,腿上传来十分剧烈的疼痛。 许清梨一下从梦中惊醒,口中不断嘶气,扶着右腿疼出冷汗。 温泽礼听到声音第一时间醒来,从床上翻起来打开台灯。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紧张地问。 许清梨大着肚子翻不起来,只能伸手给他指右腿。 “抽筋了……” 温泽礼头一次遇见这种事情,短暂慌乱过后,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私人医生的电话。 大晚上夺命连环call的功效奇佳,私人医生也从梦中惊醒。 得知许清梨只是孕期抽筋之后,他都被气笑了。 “……轻轻按摩一下就好了。” 温泽礼双手扶着许清梨的腿搭在自己的身上,在医生的指导下轻轻按摩。 挂断电话之前,私人医生一边打哈欠一边嘟囔:“一人怀孕,折腾全家啊。” 温泽礼也吓出了满脑门的汗,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生怕又戳疼了孕妇。 “怎么样,好点了吗?”他紧张问。 今天没有得到回应,温泽礼看过去,发现许清梨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翻身拉着毛毯盖住了许清梨的肚子。 第二天,许清梨终于补够了觉,舍得从床上起来。 下楼的时候,李阿姨的午饭都已经做好了。 温泽礼坐在餐桌边,等着她下来。 在许清梨坐下吃饭之前,李阿姨紧张兮兮的从边上拿出一个药盒,倒了两颗硕大的白色药片递给她。 李阿姨偏了偏头,努嘴让许清梨看温泽礼:“这是先生让人一早送来的钙片,每天都得吃两片。” 一节手指大小的钙片,看的人实在胆寒,许清梨摇摇头。 “不爱吃。” 这是相当傲娇的理由,温泽礼目光从电脑上挪开,落在许清梨身上。 “医生说孕期缺钙对孩子发育不好。” 温泽礼胡诌了一个理由。 许清梨听完之后想也不想,直接拿过两个药片,壮士断腕般仰头咕噜一下喝了。 一转头就发现李阿姨和温泽礼都在笑。 许清梨绷着脸:“有什么好笑的,为了孩子我什么都能做。” 民间就有一孕傻三年的传说。 亲身经历当妈之后,许清梨明白了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当妈的哪有不操心的?人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病急乱投医的心理,凡是对孩子不好的东西碰都不敢碰。 李阿姨按许清梨的饭量给她盛了小小一碗米饭,笑着应和:“夫人说的对,这天底下当父母的都是一般心思,巴不得把最好的全都捧到孩子面前。” 许清梨捏着筷子,手指僵了一下,一颗花菜掉在桌上。 “有的父母就是不爱孩子,”又若无其事地夹起一颗青菜塞进嘴里,“我只能管好自己。” 一股小小的惆怅劲儿在饭桌上蔓延开。 李阿姨不知道许清梨家里的情况,正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温泽礼摇摇头,让她先下去。 “今天得抽空回趟许家,你爸妈叫咱们回去吃饭。”他说。 刚说完当爹妈的事,许父许母就出来凑热闹。 许清梨想到回家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就心烦。 说是许家人在一起聚一聚,但他们家的家宴从来都是围绕温泽礼这个外姓人展开,许清梨这个亲女儿反倒像是个陪衬。 “不想去。”拒绝得干脆断然。 “这次是亲自打电话邀请你回去,”温泽礼给她夹了块瘦肉,“这次是我沾你的光,捎带手请我的。” 许清梨垂着眼帘夹着那块刚落到碗里的肉扔进骨碟。 “他们什么时候主动想见我过?”她低声说。 只怕在他们眼里恨不得从来没有许清梨这个亲生女儿,只有许月茉。 第四十八章到现在都没忘 许清梨最后还是答应回去了。 与其说对那个所谓的家还有点留恋,倒不如说许清梨只是想看看他们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换了条鹅黄色的无袖孕妇裙,遮住臃肿的肚子,同时又很凉快舒适。 进了三伏天,外头的太阳越来越毒辣了,出门像蒸笼一样的热,太阳照在身上像是要把人烤干。 许清梨算了一下,她现在怀孕八个月,按预产期算,刚好能生在初秋,天气稍微凉快一点的时候。 肚子已经像一颗熟透的西瓜,许清梨轻轻拍了拍,仿佛听到了咚咚的空腔声。 “乖一点,等秋天再出来,凉快。”她低喃道。 温泽礼拉上她那边的窗帘,“是女儿的话最好像你。” 许清梨靠在皮质座椅上,闭上眼睛没搭理他。 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她的孩子,像谁她都喜欢。 车子一路平稳低速的开到许家,他们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忙碌的声音。 “说多少遍了,赶紧把龙井换下来,泽礼更喜欢喝普洱,还有那边的照片没挂好,你们到底做什么事情让人放心?”许母大声指挥佣人。 许清梨一只脚踏进去就顿住。 两个佣人站在玄关处,正在费力的调整照片的角度。 与鞋柜相对的大墙上摆着一张巨幅照片,上面的人都笑得非常灿烂。 许父许母穿着像国王王后似的,小小的许月茉依偎在他们怀里,穿着白色公主裙,奶油般甜美可人。 而在许月茉边上,许清梨拘谨的抿唇笑着,身上穿着华美的粉色公主裙,却因为黝黑的皮肤而显得格格不入。 这张照片是许清梨十岁那年拍的。 只是不巧,拍完这张照片之后,两个月的许清梨才被带回家,他们一家三口又对这张照片非常满意。 于是,摄影师又给许清梨补拍了一张单人相p图到这张全家福上。 温泽礼盯着照片,唇角不悦地绷直了。 “都多久过去了,还挂之前的照片。”他冷着声音问。 许母听见他的声音走了出来,尴尬地解释:“我们一家四口就这一张合照,月茉回来了,我们高兴,所以就把这张照片挂出来了。” 许清梨慢吞吞的扶着鞋柜坐下,脱了软底小皮鞋,换上客用拖鞋。 有意无还是无意,她已经无心追究。 “这张照片不好看,显得好像家里没钱拍好照片似的,改天你们带许月茉拍一张新的照片换上吧。”许清梨慢声慢气地说。 许母脸上的表情更加尴尬:“清梨,我们用这张照片,就是因为害怕你多想,要是觉得不好看,咱们一家四口再拍一张就行了。” 许清梨要起身,温泽礼自然而然的扶上她的胳膊。 她挽唇笑笑,“家里桌子上摆的都是三个人的全家福,还有妈,你的头像不也一直是姐姐小时候吗?” “那一碗水从来都没端平过,又为什么要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好像人人平等?” 他们演的人不累,许清梨看着都累了。 有些话不说出来,就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一旦被戳穿,就好像镜子有了裂纹,再难回到从前的样子。 许母张着嘴巴哑口无言。 许清梨和温泽礼已经走进去。 许父在里头坐着不动如山,看到他俩进来点点头,起身给温泽礼让了位置。 “泽礼,今天来的刚好,咱们俩一起看看最新的股市,我实在有些拿不准,你帮我拿拿主意。”许父招呼温泽礼。 “阿礼!” 沙发还没坐热,楼上响起了一道兴奋高昂的声音。 许月茉身穿一条香槟色裙子,像只翩翩的蝴蝶一样飞了下来,自然而然的坐到温泽礼的右手边,占据了本该属于许清梨的位置。 许清梨坐在单人沙发上撇了撇嘴,对许月茉的行径见怪不怪。 许家人也没多余的反应,早已经习惯了,许月茉贴着温泽礼。 许清梨在一边看着,我觉得温泽礼和许月茉都挺般配的,他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许父皱皱眉头,不咸不淡地责怪许月茉:“你看你这样子多没礼貌,让人看了笑话。” 话是在责备,又藏着几分不甚明显的宠溺。 许月茉吐了吐舌头:“这不是在自己家嘛,没有外人在,有谁会笑话我呢?” 许母也笑着嗔她:“你也老大不小了,是到了要结婚的年纪了。” 然后又跟温泽礼吐槽似的聊了起来:“前几天给介绍了好几个相亲对象,我们看着都好好的,小伙子长得都很周正,家世也好,但她一个都看不上。” 许清梨端起桌上的白水喝了一口,细细琢磨着许母的意思。 许月茉当下就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嗔怪许母:“妈,你快别说了!” “现在知道羞了?”许母呵呵笑着看女儿。 “爸,你看看妈!” 真是好一副幸福一家人的场景,许清梨眼底微微发酸,闭了闭眼睛才忍住这股酸意。 无论看多少遍,她都没法释怀,自己的亲生父母不爱她。 这是事实,但她放不下。 倘若他们不爱任何人,许清梨尚且可以宽慰自己,有些人就是子女缘浅。 他们总是在许清梨面前如此明明白白的,把自己的所有宠爱都给许月茉。 许清梨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无人在意她,她在许家根本排不上号。 许父拿起茶杯啜了一口,说话的时候颇有深意:“泽礼,你也知道的,月茉从小到大心里都只有你,到现在她都没忘了你。” 一道天雷落了下来,陡然间劈开许清梨有些混沌的大脑。 他们居然想当着许清梨的面帮许月茉撬墙角?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他们是什么意思。 温泽礼右手食指搭在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上,无意识转了两圈。 他终于在众人瞩目中开口:“身边也有合适的人选,有机会可以给茉茉介绍。” 许月茉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定住,又在一瞬间变成了满脸的不甘心。 她盯着温泽礼,浓得像蜜糖一般的情意流了出去。 许清梨轻轻放下玻璃杯,目光掠过自己名义上的家人。 “许月茉想要的东西,你们拼了命都要给,那我呢?”她轻声问。 第四十九章只要属于我自己的 许父许母都没想过,许清梨会如此直白地当面问他们。 他们自认为自己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 许月茉有的东西,许清梨也有,都是正正好一碗水端平,绝不存在厚此薄彼。 因此,许清梨这份指控在他们看来更像是没来由的臆测。 许母拧了下眉头,开口的时候十分无奈:“清梨,你怎么能这么猜测我和你爸爸呢?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和你姐姐都是我们两个的心头肉,你想要的东西,我们肯定竭尽全力也会给你。” “高考那一年,我们亲自送送许月茉去考场,然后让司机和保姆过去接我。明明都考上了好学校,为什么只给许月茉庆祝,我的那一份像是赠品?” 这些伤口是许久之前就留下来的阵痛感,却直到现在都没能平息。 偏爱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他们矢口否认,许清梨却真真实实的感受着那种痛感。 “还有我的婚礼,因为许月茉失踪,你们说不能大操大办……如果手心手背都是肉,为什么我是肉薄的那一片?” 许清梨没有声嘶力竭的大吼,只是在意识到痛感之后平静地问了出来。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紧紧攥着纯棉孕妇裙。 许母看着许清梨,竟有一瞬的失神。 许清梨这张脸像她,与她年轻的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清冷的皮相随她,优越深邃的骨相又随着许父,完美继承他们夫妻俩人的优点。 其实把许清梨接回来之后,他们就想过,如果这孩子在他们身边长大,一定是被他们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的小公主。 怔愣片刻,许母才开口:“月茉从小就离开亲生父母,养在我们膝下,从她还在襁褓中,巴掌大的一个婴儿,一直到现在……清梨,我们一直都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待,养了二十几年。” 在血浓于水的亲情遇上日积月累攒下来的感情也会输。 “那我呢?”许清梨澄澈的目光直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几分探究,“我从小到大生活在那样的家庭,每天非打即骂,你们接我回来的时候,我身上连块好皮都没有。每天都期待着有人能拉我走出深渊,做梦都在想那两个人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说着,泪水从眼眶中滑了下来,许清梨唇角却翘起了一丝淡淡的笑,“结果我十岁的那一年来了一群人告诉我,他们两个的确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因为我的梦想成真了,结果回来之后面对的却是这样的家,这样的爸妈。” “这才是最痛苦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许清梨的声音已经轻如一片鸿毛,来一阵风就能吹走。 命运从来没厚待过她,许清梨以为的人生的每一次转机,无非就是将她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许父沉了口气:“我们的确对你有所亏待。” “那你的遭遇不是月茉造成的,我们和你本来也没什么感情,一直供养你就已经是在尽力弥补当年的错误了。” 十多年的伤疤,仿佛这一句话就能轻轻抹平。 许清梨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比父母不爱自己的事实,来的更早的是锥心的痛。 温泽礼的目光越过凑在自己身前的许月茉,落到独身一人坐着的许清梨身上。 印象中,她总是孑孓独立。 如今,也是独身而战。 许清梨坐直了些,语调直白:“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我想要泽风的股份,当做你们这些年对我的情感补偿。” 泽风能源,许父一手创办出的企业,从小小的一个发电厂到如今海城能源行业的半壁江山,甚至在国内能源产业方面鳌头独占。 许清梨一开口就足以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许父锐利的眸光瞬间如刀剑一般射向许清梨。 “清梨!”许母大惊失色,大喊一声。 许清梨偏了偏头,“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先给我百分之五的股份,只要让我先进股东会就行。” 许父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心口呼哧呼哧地呵气。 温泽礼反应最快,起身直接找保姆拿了药箱,找出速效救心丸给许父喂了下去。 药效起劲,局面这才稍稍缓和一些,许父的脸色仍然十分难看。 “或者先让我进管理层,学习一下企业管理经验,爸妈觉得哪种方法更有效?” 许清梨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拿着刀子往许父的心口戳。 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最忌讳的就是争权夺利,许清梨竟把这种事情摆到明面上说。 许月茉蹲在许父身前,都快被急哭了。 转过头便指责许清梨:“清梨,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恨,但爸妈他们都是无辜的,爸妈的身体都还健朗着,你怎么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看多了许月茉这副小白兔般无辜的样子,许清梨已经产生了抗性,也懒得跟她费口舌。 “你自己出去打听一下,哪家不是早早让自家孩子进公司历练?我只是想早点给爸妈分忧解难,怎么让你说的好像是在争夺遗产?” 许月茉被噎了一下,不等反驳,就看到许清梨故作惊讶的样子。 “不是说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吗?该不会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要这样揣测我吧?” 许月茉咬着牙转过头,忙不迭就在许父面前表忠心:“只要爸妈身体健健康康,我可以一分钱都不要!” 许清梨啧了一声:“随便你要怎么说,反正我只要属于我的那份,一分我都不多要。” 许清梨也很好奇,所谓的感情上,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说,自己更喜欢许月茉这个女儿。 到了分家产的时候呢? 他们能心甘情愿把自己半生拼搏出来的家产,拱手让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吗? 许父捂着胸口转头看温泽礼:“泽礼,你也帮忙劝一下清梨,她怀孕辛苦,哪还有精力再沾手公司的事情?” 温泽礼看了看许清梨,又看了看满目哀求许月茉。 须臾就做出了选择。 “阿梨毕竟是唯一继承人,早点沾手熟悉公司业务也好,免得以后进公司被人欺负。” 第五十章为离婚做准备 “唯一继承人”。 这个用词显然是在肯定许清梨的身份,同样也在敲打许父许母。 在座的两个女儿是都姓许不假,但其中只有一个人流着他们的血。 是他们货真价实的孩子,许家的后代。 至于一碗水端平这种事情,嘴上说说就好了。 分家产这种事情上,私心里谁会不会不偏向自己的亲生骨肉? 不偏心的才是傻子。 许清梨听到温泽礼这巧妙的用词也是一愣。 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 她根本不在乎,更不想探究温泽礼为什么没帮自己。 他在许家说话还是相当有分量的,只要他没帮许月茉就好。 许父许母的神色变了又变,他们也很难不考量温泽礼这句话的含义。 要说他俩现在还年轻,能够主持家里的大局,这话是真的。 不过人的衰老又不是一瞬间的事儿,总有他们力不从心的时候,早早培养一个继承人,的确是相当有必要的。 心思百转千回,许父也只好松口:“泽礼说得对,等清梨生完孩子,我就让人安排你进公司,先从比较基础的工作做起吧。” 面前是自己亲爹,许清梨相当客气:“谢谢。” 语气公事公办,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错。 许月茉还在他跟前蹲着,脚一麻,差点就要跌坐在地上,还是许母拉了她一把,让她坐在一边。 许清梨这么一打岔,他们也没心情再撮合温泽礼和许月茉。 客厅里的气氛跟温馨上相去甚远,一时间只有电视里的声音。 家里的佣人开始做饭了,许母回过神,站起身说:“刚才聊了这么多,都忘了正事儿了,清梨最喜欢吃糖醋排骨,我进去做。” 她进了厨房,许清梨也拖着笨重的身体起来,“我去看看。” 厨房里也是安安静静的一片,只有油热了之后滋啦滋啦的声音。 许母一转头,看到许清梨站在厨房门口,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在外面坐着等吧。”她要推许清梨出去。 许清梨摇了摇头,眼睛向上看,想起了十来年前的事情。 “我记得第一次吃你做的糖醋排骨是我被接回来的那天。” 许母背对着许清梨,微微怔了一下,“是吗?我都忘了。” “你们问我喜欢吃什么菜,好让厨房给我准备,那时候我满心欢喜,以为你们是真心爱我疼我,但是可惜我十来年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唯一一道糖醋排骨,还是听隔壁家小孩撒娇时候说的。” “在十岁那次之前,我从来没吃过糖醋排骨,我吃的最多的是剩饭馊饭,你们一定想象不到,夏天一碗剩饭放了三天之后是什么味道。” 许清梨看向锅里正焯水的精排,思绪也仿佛回到了十岁那年,“后来尝过很多口味的菜,我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糖醋口的。不过说来也奇怪,你们不关心我,不爱我,但是偏偏记住了我爱吃这道菜。” 有些事情追究太多,只会让自己受伤,但不追究,就如同一根鱼刺卡在心头。 日日疼,夜夜疼,变成经年溃烂的伤口。 许母拿着笊篱的手停住了:“那你喜欢吃什么?” “不重要了,”许清梨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些笑意,“毕竟二十八岁了,不是傻傻的等在那里,等着圣诞老人实现我愿望的小孩,想吃什么东西我都能自己做了。” “清梨,我们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你今天不该这样,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许母深重地叹息,想到刚才那一片混乱,她也觉得心口堵的厉害。 许清梨站累了,侧身靠在门上:“难道你们真的准备把钱给许月茉,宁愿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也不愿意给我?” 他们要真能做到这个份上,许清梨也没话说了。 她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女儿做得实在失败至极。 许母彻底哑口无言,背对着许清梨一句话都不说了。 许清梨揉了揉酸痛的腰:“我才是你们唯一的孩子,肚子里的是你们的亲外孙,哪怕你们不喜欢我,孩子生下来之后,也要喊你们一声姥姥姥爷的。” 说完,许清梨转身,拖沓着步子走回到沙发那边。 温泽礼坐到了离她近的地方,一颗一颗给剥葡萄。 “多吃葡萄,孩子眼睛长得亮。” 葡萄味道的许清梨嘴边,有着清甜的汁液沾在许清梨嘴唇上。 许清梨别开头:“那都是封建迷信。” “那也是为孩子好的。”温泽礼说。 “医生说了,孕妇要少吃水果,含糖量太高,容易孕期胰岛素抵抗。” 许清梨再次拒绝了温泽礼的葡萄,他也没嫌,又自然而然把沾过去清理嘴巴的葡萄扔进自己嘴里。 这一幕,许父和许月茉都看了正着,俩人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这顿所谓的家宴也吃得没滋没味,餐桌上也没人说话,大家都默默扒拉碗里的饭。 吃完饭,许清林和温泽礼就上车回家。 温泽礼问许清梨:“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做生意了?” 许清梨侧头靠在车窗上,坦然承认:“我要为离婚做准备,总不能带着孩子,还两手不沾阳春水。” 与其说是为了照顾孩子,许清梨更情愿说是这个孩子给了她离开温泽礼,脱离现状的勇气。 车上带了孕妇,司机没敢开太快,三十码的速度龟速前。 开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一辆摩托车忽然从道路另一边冲了过来。 对方的速度如一道闪电般,许清梨只能看到对方的残影。 司机的反应速度极快,猛打了一把方向盘。 车身堪堪擦过摩托车。 差点撞上他们的摩托停了一下,骑车的人还回头看了一眼他们。 隔着头盔看不清对方的相貌,许清梨却隔着车窗,也感受到了对方的恶意。 他在看她…… 许清梨努力回看过去,想要从对方身上得到更多线索。 那人猛拧了一把油门,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 车厢里只有司机重重的喘息声,许清梨回过神发现温泽礼半个身体躺在自己身前,手还护在肚子上。 “没事吧?”他声音发紧地问。 许清梨面无表情地推开他:“你再用力点压着就有事儿了。” 第五十一章熟人作案 温泽礼松开手,坐直了身体。 许清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人的身影。 他穿了件全黑色的无袖背心,胳膊上的纹身张扬又显眼。 许清梨敢确信自己见过这样的人。 上次在旅馆追击她的人里就有这样的纹身。 心脏一阵阵发紧,死里逃生的感觉让许清梨一点都不敢大意。 “那不是你的人吗?”她转头看着温泽礼。 温泽礼一手搭在车门上,正准备下车,听到许清梨的问题后转过头。 “什么?” “我见过那个人,上次你让人到处找我的时候,他也在。”许清梨斩钉截铁的回答他的疑问。 温泽礼下车从另一边绕了过来,一把拉开了许清梨这边的车门。 “你肯定认错了,他不是我的人。” 许清梨扶着肚子小心下车,同时嗤笑了一声:“你手底下鱼龙混杂,你敢说你认识每一个人?” 温泽礼从车里拿了个坐垫出来,在路边上找了个有树荫遮蔽的阴凉地方,给许清梨铺着。 “我手底下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没有这种人,”他又拿下来一瓶水递给许清梨,“而且,如果我是他老板,他为什么要开车来撞我?” 开车把自家老板撞死了,除了少了一个给他发工资的人之外,温泽礼想不出还有什么结果。 “刚才应该没撞上吧?”许清梨眼看着温泽礼和司机跟自己一起坐在路边。 司机主动解答:“以前温总也遇到过这种事情,因为没法确定对方是不是对家寻仇,所以咱们公司有一个规定,只要遇到这种事情就立马下车,等人来接。” 许清梨抬了抬下颌:“那这辆车呢?” 这可是价值几百万的迈巴赫,就算温泽礼有钱,许清梨也没觉得他是会到处扔车玩的傻大头。 温泽礼把水拧开递到了许清梨嘴边:“会有专业人士过来进行事故分析,看看这究竟是场意外还是蓄意谋杀。” 许清梨嗯了一声,安安分分的托腮,等着有人开车来接他们。 温泽礼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陈秘书打了通电话。 “查一下五羊路和解放路交叉路口,今天下午路过的所有机车,重点排查一个二十岁到三十岁左右的纹身年轻男姓。” 一转头,温泽礼就看到许清梨像个等着家长来接的小学生一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秘书在电话那头记下了温泽礼报出的信息,听到自家老板笑了一声,疑惑地问:“温总,是出什么事了吗?” 温泽礼:“怀疑有人谋杀。” “……” 谋杀有什么好笑的?陈秘书觉得更奇怪了。 但是直觉告诉他自家老板现在的状态还不错,陈秘书果断挂断了电话。 阿奇很快就开了一辆车来接他们。 这次,温泽礼非常谨慎的让许清梨先上车,坐在里面。 许清梨狐疑道:“车里有炸弹吗?要让我先上来试试水?” 刚拉上车门就被扣了个帽子的温泽礼:“……” 阿奇和司机瞬间噤声,压根不敢说话。 早知道他家老板和夫人是对抗路夫妻,亲眼见识到,他俩还挺紧张的。 温泽礼皱了皱眉,“许清梨,你是一点常识都没有的吗?” 许清梨一如既往的靠在车窗上,一副“老娘不爱搭理你”的样子。 “我没有驾照,没有掌握开车常识的理由。” “从人体本能来说,一旦发生车祸,司机会下意识打方向利用车身为自己缓冲,因此副驾驶的那一侧是相对更加危险的。” 坐在副驾上的司机瞬间感觉脑袋凉凉的。 许清梨吃了这波科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从后视镜看了看司机。 她声音懒懒的:“那你刚才做的很好啊,必然能违背自己本能,抢先保护副驾那一侧。” 司机骄傲地挺起胸脯,准备接受夸奖。 下一秒,许清梨的声音又凉凉的:“我要是你老板的话,肯定给你加奖金了,换成有些人就不一定了。” 被点了名的有些人脸一黑。 司机也赶紧缩了起来。 温泽礼被气笑了:“我好心好意保护你,还给你科普常识,你就这样当着我的面挑拨离间是吧?” 许清梨闭上眼睛:“优秀员工值得嘉奖,这也是常识,有些人没掌握这方面的常识,迟早要被人挖墙脚的。” 许清梨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生完孩子进了泽风能源,她第一个要把温泽礼身边的这些得力属下全都挖走。 温泽礼是不怎么样,但他手底下的人真是个顶个的好用。 回家路上,温泽礼吃了一肚子的闷气。 许清梨倒觉得今天捡了好几个便宜,心情大好,看到李阿姨的时候,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一直到晚上,许清梨看手机,才想起来秦牧野这号人物。 自从上次在家里闹了一通之后,秦牧野就销声匿迹,像是从许清梨的世界蒸发了一样。 想想下午那个袭击他们的摩托车手,许清梨犹豫片刻,拨通了秦牧野的电话。 对面秒接,只是一接通就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许清梨赶紧捏着手机远离自己,耳膜都差点被音乐声震碎。 过十来秒,音乐声戛然而止,秦牧野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来。 “姐姐,你终于想起来联系我了呀。” 他这声音像是被扔在冷宫里的深宫怨夫。 许清梨板着脸纠正:“我不是你姐姐,别这样叫。” “一日为姐,终身为姐,而且你上次没拒绝我呀。姐姐找我肯定是有什么正事儿吧?” 许清梨嗯了一声,“今天下午有个人骑摩托车撞我,跟上次在旅馆的那些人很像,身上的纹身都是一样的,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对方的底细。” 一听许清梨差点出意外,秦牧野音调拔高了些:“人没事吧?” “没事。” “那个人如果能掌握你的行踪,那就说明是熟人作案,姐姐你还是提防一下身边人吧,万一对你下黑手的人就在你身边藏着呢?” 挂断电话,许清梨摁灭手机,一回头看到温泽礼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 “哪个男人?”他哑着嗓音问。 “跟你没关系。”许清梨想从他身边挤过去。 温泽礼一把抓住了许清梨的手腕,朝他那边拉了一下。 另一只胳膊自然而然的搭过来,将许清梨圈在怀里。 温暖的怀抱让人贪恋,但一想到抱着自己的人是谁,许清梨一颗温热的心都凉了。 她伸出手抵在温泽礼胸口,将他往外推。 第五十二章死不足惜 许清梨没使出来力气,温泽礼用力摁着她的手,姿态强硬地圈着他。 月光照着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上,亲密的依偎在一起。 许清梨看到这一幕,却只觉得想吐。 她毫不反抗地缩在温泽礼怀里,鼻息间全都是他身上的冷香。 “你现在不恶心了吗?”许清梨轻声问。 他们的新婚之夜,许清梨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当他伸手想要触碰爱人,却得到了温泽礼一个冰冷的眼神。 他躲着许清梨的样子如避蛇蝎,不带任何感情的甩开许清梨的手。 “你这样让我觉得恶心。” 这句话,如同一个思想钢印深深根植在许清梨心里。 哪怕过了许多年,她仍然记得,听到这句话时,她的身体都在发抖,陷入了无边的痛苦。 悲痛的情绪如同泥沼,将许清梨困了一年又一年。 好不容易从泥沼中爬出来,曾经对她弃如敝履的人,却又主动抱着她。 这样的转变并不让人觉得高兴惊喜。 只让许清梨想吐。 “你现在抱着我,就不会想起许月茉吗?” 许清梨满是恶意地提醒他。 因为许月茉的失踪,温泽礼长出了满身的刺,把许清梨扎得遍体鳞伤。 受害者尚未说话,加害者有什么资格翻篇揭过? 温泽礼的心口如同压着一个千斤重的秤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以前是……” 许清梨没给温泽礼说完话的机会,她穿着拖鞋的脚已经用力踩在温泽礼脚尖。 “我根本不想听你为什么觉得我恶心,现在又变得这么快。过去六年,你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跟我解释,但是你一句都没说过,我现在不想听了。” 温泽礼松开了环着许清梨的手,眼睁睁看她从自己身边走过。 卧室里的灯关了,从窗帘外透出惨白的月光,落在床上只能照出一个大概的人形。 许清梨太瘦了,哪怕怀了孕,也只在床上凸显出小小的一片痕迹。 不仔细看,甚至难以觉察床上还躺了个人。 温泽礼默默走到了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他自然而然的伸手过去,刚要落下,却被许清梨用力拍开。 他俩的夫妻关系显然没有好到可以相拥而眠的地步。 温泽礼的手调转方向,最后落在许清梨的腹部,轻轻搭着。 肚子里的小家伙很不安分,大晚上还在坚持不懈的运动,温泽礼能清晰感受到小手小脚在肚子上戳出的痕迹。 “太活泼了,你会疼吗?”他问。 许清梨的呼吸沉了一下,默默翻了个身,背对着温泽礼。 温泽礼恬不知耻的贴了过去,坚持环抱着许清梨的肚子。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许清梨还没醒,难得安静的躺在温泽礼怀里,没有挣扎。 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一簇发尖,拿在手里不停打圈。 离得近了,还能闻到许清梨身上甜甜的石榴香味。 温泽礼正贪恋这一时片刻,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毫无征兆的响了。 睡梦中的许清梨皱了下眉头,似乎被吵到了。 伸手把手机够了过来,温泽礼接通后很不耐:“你最好有正事。” “……” 着急汇报工作的陈秘书一时哽住。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打扰到了温泽礼。 “温总,你现在方便听电话吗?”陈秘书小心问。 温泽礼面无表情:“你要是再说这些没营养的话,一会儿就收拾东西从远智滚蛋。” 陈秘书光速切入正题:“温总昨天让查的那个骑摩托车的人有眉目了,我已经让几个人过去先控制住他,温总是要亲自过来问,还是我代劳?” 温泽礼磨了磨牙,冷眸中划过厉色。 他迅速做出决断:“地址发我。” “好嘞。”保住工作的陈秘书立马挂断电话,没敢耽搁温泽礼的时间。 温泽礼一垂眼,就看到许清梨睁着玻璃珠一样清澈的眼看他。 “今天这么乖?”温泽礼惊喜道。 许清梨刚睡醒,嗓音有些不甚明朗的拖长了,“手麻了。” 听出是在埋怨他自作多情,温泽礼喉咙里又发出一声轻笑。 “我有事要先出去一趟,李阿姨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许清梨别过头:“爱去哪去哪。” 许清梨根本不想知道温泽礼这狗男人到底要去哪,哪怕他永远都不回来了,都跟她没关系。 温泽礼捧着许清梨的脸,不由分说在他额头上落下了一吻。 出门的时候,他明显听到身后的人抓狂的声音。 温泽礼挑了下唇,恶劣地笑了。 陈秘书发来的地址在海城的城中村。 温泽礼开车到的时候,陈秘书已经让人控制好了那男人。 他抬脚进去,男人看到他就挑唇,挑衅的笑了一声。 “我是合法公民,你们闯进我家里还对我动手,这是违法的。” 陈秘书让保镖摁住了男人的胳膊,死死控制着他。 “温总,刚才已经问过了,他不肯说是谁指使的。” “就是骑摩托路过那附近,差点不小心撞了你们而已,我说你们这大老板怎么这么记仇啊,还特地找上门?” 男人狞笑一声,冲着温泽礼挑挑眉。 “骑摩托车路过,差点撞上我老婆,伤了我孩子……怎么这么巧?” 温泽礼从保镖手里接过军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要是不愿意张口的话,我不介意用点手段帮你张嘴,不过你应该不愿意体验那种感觉。” 男人的五官狰狞的皱在一起,盯着温泽礼看了好半天之后,忽然笑了起来。 “那个女人就是活该,他肚子里的孽种死不足惜,只可惜我昨天没得手,不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保镖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上,温泽礼抬起脚,定制皮鞋的鞋底踩在他的手掌上。 “啊!”男人口中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叫声,骨头咔咔作响,像是断掉了。 温泽礼蹲下身,目光冰冷无机质地盯着他。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是谁指使你的?” 他抬眼凶狠地盯着温泽礼,除了哀嚎之外,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右手中的军刀又转了个圈,温泽礼捏着刀把狠狠一下扎了下去。 血花四溅,男人疼得忍不住乱扑腾。 “是这只手拧的油门?”温泽礼微笑着,残忍地转动了一下刀把。 第五十三章见不得人的生意 过了晌午,温泽礼就从外头回来了,带着一身毒辣的热气进门。 许清梨正坐在客厅听胎教音乐,闻声抬起头不耐烦地看了一眼门口。 陈秘书紧跟着进来,见到许清梨笑着喊:“夫人好。” 许清梨关了音乐,面无表情地提醒陈秘书:“这儿没你家夫人。” 李阿姨刚好切了水果端出来,看到温总理和陈秘书进来又转头进厨房给他们分出来一份。 温泽礼往沙发上一坐,许清梨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消毒水味。 味道很轻,却让人难以忽视。 她掀起眼皮,朝着温泽礼瞥了一眼。 看着跟今早出门时候没什么区别,身上的衣服也没换,仍然整整齐齐的穿戴着。 突然许清梨的目光陡然间紧缩了一下,落到温泽礼的领口上。 纯白色衬衫上沾染了一点点血迹,看痕迹像是从别处溅上去的。 许清梨微微皱了下眉头,朝沙发另一边挪了挪。 “怎么了?”温泽礼注意到她的微小动作,问了一声。 “脏,离我远点。” 温泽礼手里捏着水果叉,微微愣了一下。 到许清梨怀孕对味道敏感,他回家之前还特地检查处理了一下。 没料想还是被他发现了。 “我去换衣服。”温泽礼放下水果叉要起身,许清梨已经挪开目光,转头看着花园。 “随便你。” “夫人,”陈秘书怕温泽礼尴尬,于是主动开口帮他解释,“温总今天在外面不小心溅到一些脏东西,回来之前已经消过毒了。” 许清梨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们家温总手里一直都有见不得人的生意,只要他自己觉得没问题就行,不用跟我解释。” “不是您想的那样。”陈秘书低声说。 温泽礼已经快走到楼梯口,马上就要上楼,许清梨转头看着两人,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昨天那个骑摩托车的男人,没准就是你得罪的,你在外面树敌无数,他们拿你没办法,所以只能拿我孩子开刀。” “可惜,别人根本不知道,就算我和孩子都死了,你也不会为我们掉一滴眼泪,伤一时半刻的心。” 许清梨眸光清明澄澈,当初的话却如同最锋利的刀一般,生生往人心里扎。 陈秘书听着都觉得难受,下意识将目光抛向温泽礼,想看看自家老板的反应。 温泽礼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第一级楼梯前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清梨撑着腰站了起来,“我不想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手里有多大的权力,有多少人害怕远智……我只想和我的孩子平平安安的,你的那些脏生意,别报应到我们头上。” 说完,许清梨也走到楼梯边上,侧身从温泽礼跟前挤了过去,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陈秘书等了许久,才看到温泽礼有动作,他缓步重新走回客厅。 “温总,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夫人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你们之前的误会太多,如果你愿意把今天的事情说出来,她一定会理解的。” 温泽礼靠在沙发上,语调懒懒地问:“怎么告诉她?” 说他今天跟人动刀子了,还是说为她见了血? “她心软,从来不知道私底下会有这么多肮脏的事情,你让我怎么跟她直说?” 温泽礼右手轻轻揉着眉心,声音里夹杂着说不出来的烦躁。 “上次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的情绪很不好,要好好休养,不能受任何刺激。” 私人医生也说,许清梨这一胎能安安稳稳的保到足月,就已经是天大的奇迹。 温泽礼怎么敢赌,把这些事情告诉许清梨不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陈秘书沉沉的呼了口气,看自家老板有口难言的样子,也觉得心里堵着什么似的,难受得很。 许清梨进了房间,在巴掌大的地方转了又转,心里憋闷得厉害。 刚刚说的话,不光挖了温泽礼的心,也挖了许清梨自己的肉。 她一手抚在肚子上,目光低沉如水。 “宝宝,妈妈刚说的都是气话,你肯定能健健康康的。” 完这动作,许清梨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靠在墙上闷笑了两声。 她是最不相信牛鬼蛇神还有所谓命运的人,此刻却慌乱到了这种地步。 就算要报应也应该落到温泽礼身上,跟她还有她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叫了两声,许清梨坐在床边上,拿着手机却不知道该联系谁。 从上次在医院分开之后,苏月容每天除了给许清梨发一些笑话和有助于调节情绪的视频之外,几乎不聊别的。 他们完全都小心翼翼,把许清梨当成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护着。 刷了两个视频,许清梨发现自己心烦意乱得很,什么东西都看不进去。 手机被扔在一边,许清梨靠在床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过了没多久,被远远抛开的手机响了起来,许清梨拿起来一看,发现是秦牧野打来的电话。 左滑接通。 “姐姐,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许清梨攥紧了手机:“先听好消息。” “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先听好消息的,”秦牧野笑了一声,“好消息就是我已经找到那个撞你的男人了。” 许清梨微微有些激动:“他在哪?” “这个就是坏消息的范畴了,”电话那头传来轻轻一声叹息,秦牧野第一次在许清梨跟前表现出惆怅的情绪,“我是在医院找到他的。” “我打听了一下,发现他是个小混混,每天就靠收高利贷,还有帮人打架,收保护费赚钱。这种人的社会背景乱得很,医生说他是医院的常客,因为得罪的人太多,今天上午被人打了一顿,送进医院。” 秦牧野还在医院,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现在最糟糕的就是他被人打晕了,到现在都还没醒。” 许清梨的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有种溺水般的无力感。 她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陈秘书的欲言又止,还有温泽礼领口上那一小片不甚明晰的血迹。 不难想象,他一大早去干什么了。 第五十四章对人不对事 秦牧野不知道许清梨已经有所猜测,还在那头问:“人虽然还没醒,不过我可以在医院等着,等他醒了之后第一时间撬开他的嘴巴。” 秦牧野并不担心这人是个老泡儿。 他有信心能从这人嘴里撬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许清梨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不用了,他嘴里吐不出象牙。” 秦牧野闷笑:“姐姐这是不相信我的办事能力,还是觉得他那张狗嘴太硬?” “打算怎么撬开他的嘴巴,也想动刀动枪,威逼利诱?就跟上午那群人一样,再打他一顿,把他送进医院?” “姐姐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亲自来做。” 许清梨一口气哽在喉咙里,硬是说不出来劝秦牧野的话。 “你的手干干净净,别做这些脏事儿,等有需要我再找你。” 许清梨慌乱的挂断了电话,心脏跳动的速率快的仿佛要冲出胸膛。 她几乎难以抑制自己心口的冲动。 想要现在就出去,走到温泽礼面前,直截了当的问,是不是他把那个纹身男送进医院的? 已经下地穿好拖鞋,许清梨又硬生生把这股冲动咽了回去,强迫自己平静地坐在床上。 就算问出个答案又能怎么样? 她怀着孕,连出门都有两个保镖看着,许清梨实在没有过多的精力继续插下去。 一直到了晚餐点儿,李阿姨上来叫许清梨下去吃饭。 她推开门,随口问:“温泽礼走了?” 以许清梨的了解,温泽礼那样骄傲的人,也不大可能在得了她的冷脸之后还坚持留下来。 李阿姨的脸上划过些惊喜的神色,露出“我就知道夫人还关心先生”的了然。 “陈秘书已经走了,先生一直在家。” 许清梨已经看见坐在餐桌边上的温泽礼,他神情自如,根本没把下午的那点冲突放在心上。 慢吞吞地挪步过去坐下,两个人相对而坐,一句话都没有,安安静静的各吃各的饭。 “你今天上午出门是去处理那个纹身男了对吧?” 许清梨到底还是没忍住求知欲,低垂着眼眸问出了声。 “嗯。”温泽礼也没瞒着,喉咙里发出个模糊的单音节,算是应了许千里的问题。 许清梨往碗里夹了筷子青菜:“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吗?” 她更关心这个。 但从上次小旅馆抓她的人数,还有那些人的组织性来看,许清梨可以确定这些人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昨天是一次单人行动,但不代表那个男人身后没有其他人出谋划策。 温泽礼用公筷夹了一块牛腩,放进许清梨碗里,“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我来做就行,别脏了你的手。” 脏……显然是在点许清梨下午说的那些话。 默默把那块红润油亮的牛腩挪进骨碟里,许清梨的声音很轻:“你想要什么?” 温泽礼捏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我帮你,并不是有所图谋。” “但我不想欠你这个人情,目前我好像没什么能还给你的,等我生完孩子,进了泽风能源,只要你有需要的地方,我会尽力帮你。” 许清梨已经把自己和温泽礼拆成两个个体。 找别人帮忙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许清梨拎得清楚。 “你是我妻子,我不需要你还人情。” 许清梨不说话了,把温泽礼的话也当成客气话。 结婚六年都没被他当成妻子看待过,许清梨可不觉得自己提了离婚之后就会变成他老婆。 人贵有自知之明,许清梨从来也没想着腆面自居。 餐厅里的空气骤然凝滞,一时尴尬到了极点,李阿姨在旁边看着也心急。 自家先生和夫人就是嘴太硬,俩人都抹不开面。 这样下去,迟早是要玩完了。 李阿姨福至心灵,赶紧从橱柜里拿出了两只汤碗。 “这个沙参老鸭汤今天炖的很鲜亮,沙参和玉竹都是先生特意找人买了吩咐我炖的,老鸭也是我今天一早去菜市场买的土鸭。” 一碗油润清亮的汤摆到许清梨面前,她只看了一眼。 “难怪我不喜欢喝。” 对于温泽礼给的东西,许清梨只有一个态度,就是敬而远之。 坐在她对面的人轻而易举黑了脸,又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一下。 “补身体的,里面都是好东西,对你和孩子有好处,快喝了。” 许清梨两根手指抵着汤碗往前推了一下。 她无视了温泽礼的表情有多难看,只是笑着说:“不巧,我就是一个对人不对事的人,和你有关的东西我都不想沾边。” 明知道他是好心好意,但许清梨就是不想承这份情,她就是要明明白白的把自己从温泽礼的身边摘出来。 许清梨吃了小半碗米,就放下了碗筷,走过去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演了什么都不重要,许清梨只是想听个声音。 虚假的热闹也能缓解一下她被关起来的憋闷心情。 温泽礼一天之内贴了两次冷脸,居然没有生气,吃完饭后,拿着平板电脑也坐在沙发上。 他在处理公务,手指不停在键盘上敲着,咔哒的声音惹得人心烦。 许清梨不断加大电视音量,直到听不见温泽礼那边的声音才作罢。 看了一个多小时,许清梨的耳膜也在嗡嗡作响。 她先受不了了,关了电视,起身准备上楼休息,刚走到温泽礼身边,他接了通电话。 许清梨刚好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谢子言在电话里鬼哭狼嚎:“哥,快点来夜色酒吧,有人把我和夕照堵在这儿了,需要你来!” “还有你摆平不了的?欧阳岚呢?” “给他打了电话,说是过来还有一段时间,我双拳难敌四手,还要保护夕照……你快来吧。” 谢子言叽里咕噜的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上,温泽礼和许清梨只知道他很着急,要人帮。 有这么个表弟,就只有操不完的心。 温泽礼站起身准备出门。 许清梨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回去睡觉。”他板着脸提醒许清梨。 许清梨比他还犟,已经坐下去换鞋子:“夕照有事,我得去看看。” 哪怕是刚认识的朋友,许清梨交了心,就真心实意地担心对方。 第五十五章哪里来的小白脸 许清梨对夜色酒吧的印象算不上太美妙。 她就去过一次,还是被苏月容拉着去的。 最后又被温泽礼截胡,当着一群男模的面把她抱回去。 许清梨在路上就没给温泽礼好脸色:“谢子言没谈恋爱之前爱玩就算了,都已经跟夕照在一起了,还拉着人家姑娘一起去酒吧。” 说这话的时候,许清梨很难不控制自己想到温泽礼身上。 他们俩结婚的第一年,温泽礼成天泡在酒吧夜场,金静婉就经常把他的照片发给许清梨挑衅。 在许清梨的视角下,谢子言这行为和温泽礼没什么区别。 说不清是谁家的祖坟出了问题,反正这俩人就是随根了。 温泽礼木着脸:“你问我,我问谁呀。” 他还想再挣扎一把,张口就为自己解释,“我以前去酒吧从来不点人,只喝酒。” 许清梨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白皙的手指不停上滑,最后打开金静婉给她发来的一张照片,摆到温泽礼面前。 照片倒是分不清哪年哪月拍的,不过氛围灯红酒绿,温泽礼身边还坐着一漂亮姑娘。 他看着镜头,神情松弛中还带着点挑衅的意思。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根本没给温泽礼在狡辩的机会。 他舔了舔唇,有些尴尬:“谢子言和欧阳岚都在,他们俩能作证,我那天没做出格的事情,这姑娘就是坐我边上喝了两杯酒。” 许清梨收回手机,哼了一声。 “谢子言和欧阳岚是什么很有信誉的人吗?我们这一趟是去救谁?” 温泽礼彻底没话说了,磨了磨牙,后半程安安静静的。 脑子倒是没停,一直都在回想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车停在酒吧街的后巷,许清梨透过窗子看到了谢子言。 夜色酒吧的幕后大老板也是他们圈子里的人。 许清梨没见过,但一直知道他是个相当有原则的人。 酒吧里边一律不准惹事,不要吵架理论的,全都被保镖请到外面,反正不能给酒吧惹事。 谢子言一手护着何夕照,面前站了一大帮小混混模样的人,个个凶神恶煞,身上雕龙画凤,浑身没一块好皮。 温泽礼先下车,许清梨也紧跟着推门下来。 那些小混混本来见到有辆豪车开过来,还有一些忌惮,但看到下车的温泽礼和大着肚子的许清梨之后。 为首的几人对视一眼,捂着肚子夸张地大笑起来。 “我说你这男人还有没有点本事啊?居然叫了一个孕妇过来帮忙?”站在最前头,拎着一个碎酒瓶的络腮胡男,指着许清梨转头问何夕照。 “爷们谈事儿,你也往边上站,爷我不打女人,但是你这大着肚子,万一磕了碰了,我可不管!”一个寸头男嚣张地挑眉。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货色,往那儿一杵就压迫感极强,但许清梨一点都没害怕。 她扶着腰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不能打女人,现在是法治社会,男人你也不能打。” 寸头男嘿哟一声,转头又看向站在许清梨身边的温泽礼。 “这哪儿来的小白脸儿啊?小心一会吹阵风把你吹跑了,老子一根手指就能撂倒你。 对于他的挑衅,温泽礼就像没听到一样,仍然安静地站在许清梨身边。 谢子言看到自己搬的救兵来了,立马抬高了声音:“哥,你快点摆平这些人!” 他们在这儿僵持了快半个小时,谢子言感觉自己腿都快站麻了。 对方仗着人多就想欺负人,谢子言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温泽礼挑了下眉,拒绝得很干脆:“家里人管着,不让干脏事。” “……” 忽然被当成挡箭牌推出来的许清梨彻底无语了。 温泽礼又不是头一次干脏事,之前怎么没想着不能脏手? 谢子言彻底欲哭无泪了,抓着何夕照的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大哥,不能打架,来这干什么呀?还不如直接让阿奇阿灿过来帮我呢!” 他俩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络腮胡男不情愿的把酒瓶往边上一摔。 哗啦一下,碎裂的响声惊动了电线杆上站着的麻雀,呼啦啦全都飞开了。 “妈的个小白脸,知不知道老子是混哪条道,哪个堂口的?老子大哥的名声说出来能吓死你!” “有本事你个小白脸就先动手,哥让你三招,信不信一拳下去就能把你这张脸打烂!” 隔着几米,谢子言也能明显感觉到温泽礼身上的气压低了低。 他心尖颤了一下,反而又开始提醒那几个小混混:“你们别惹我哥,他很厉害的,你们几个根本就不够看的!” 这话被他们当成了个笑话,络腮胡男是直接走到了温泽礼面前做鬼脸挑衅他。 “惹他?老子不光惹他了,还要动他的女人,他能把我怎么样?” 满是纹身的手伸向许清梨的肚子,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许清梨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厌恶。 对方还想继续,只是这一次手还没伸到许清梨面前,就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了,紧紧捏着。 骨头咯嘣一声,碎裂的恐怖声音响了起来。 温泽礼声音肃杀,朝着谢子言和何夕照说:“去你嫂子那。” 点到名的俩人赶紧躲到了许清梨那边。 络腮胡男甚至没能发出哀嚎,下一秒就被温泽礼一个过肩摔撂倒在了地上。 后背重重摔下,像死鱼一样弹了两下,然后没了动静。 其他人看自家大哥吃了亏,呀的一声全都冲了上来。 温泽礼的动作从容又游刃有余,每一下都毫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的解决了就朝着下一个人伸手。 许清梨头一次看温泽礼打架,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何夕照直接惊叹:“温总这么厉害。” 谢子言啧舌:“我哥小时候经历过一次绑架,从那之后,他就开始学跆拳道散打拳击柔道……这几个人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连盘菜都算不上!” 俩人惊叹连连,温泽礼那头已经快准稳的解决了十来个人。 小混混们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温泽礼转过头看着许清梨,微微扬了扬下颌。 这神情……看上去竟还有些神气。 让许清梨莫名想到叼了飞盘回来等着主人夸奖的小狗。 第五十六章遵纪守法 许清梨只愣了一息时间,淡定的错开目光,不跟温泽礼对视。 同时又拨打辖区报警电话,第一时间将酒吧街的情况报案。 辖区派出所很快就派人来抓几个闹事的小混混。 同时他们几个当事人也要跟着去做笔录。 警车上坐不下,警察让他们自行前往。 许清梨拉着何夕照走在前头,多余的目光都没给温泽礼一下。 她心安理得的坐上了谢子言的车。 谢子言上车的时候都快哭了,从后视镜往外头看了一眼,还心有余悸。 “嫂子你看到了吗?我哥的眼神都快杀人了,我觉得他刚才可能真的想刀了我!” “没有的事,你看错了。”许清梨不走心的哄他。 谢子言一边嘤嘤装哭一边开车,紧跟着警车后面。 何夕照目光好奇地看着许清梨。 “清梨,你真的很讨厌温总吗?” 似乎每一次见到他们夫妻俩都是这种状态。 许清梨冷脸走在前头,温泽礼巴巴的在后头跟着,相斥却又相生。 看向窗外不断闪过的路灯,许清梨点点头。 但只是这样不足以表达他的厌恶,许清梨又补充了一句。 “看一眼我就想吐。” 谢子言双手握着方向盘,听到这话之后,都忍不住心脏一颤。 他默默在心里给温泽礼点了根蜡。 他们这些相熟的人都知道,许清梨那些年有多痴恋温泽礼,恨不得化身他的挂件,时时刻刻挂在他身上。 温泽礼究竟做了多少辜负人家的事儿,才能让一个这么喜欢他的姑娘说出看一眼都想吐的话? 谢子言没有太多时间思考这个问题,最近的派出所离这里只有三分钟路程,他们跟在后头进了局子。 这几个混混都不是第一次违法乱纪,进局子对他们来说跟喝水吃饭一样熟悉。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是作为打人方进来的,反而成了被打的,个个蔫头耷脑,像打了败仗一样。 调解室里的长桌子都坐不下他们,还有几个人得站着。 刚一坐下,这几个人就争先恐后的告状。 “警察叔叔,咱们都是老相识了,虽然我们几个的信誉值不高,但这次我们真是被冤枉的,是那个小白脸打的我们!” “对呀,你看看我们这身上脸上挂的彩,那个小白脸他一个人单挑我们十几个,他肯定有问题,警察叔叔,你快点查查他,万一他是间谍呢?” 警察看了看凶神恶煞,纹身恨不得纹到脑门上的的混混,转头又看了看西装革履,整齐得体的温泽礼。 然后是大着肚子的许清梨,还有一看就手无缚鸡之力的谢子言和何夕照。 孰是孰非,他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你们几个都老实点,别瞎嚷嚷!我们现在是在了解情况,你们要是再吵,先把你们拉进去关两天。” 警察一拍桌子,混混们瞬间都安静了。 “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被点到名的是温泽礼。 他满脸严肃,十分配合:“他们几个人想调戏我表弟妹,我是被我表弟打电话叫过来的,下车的时候我准备先讲道理的,是对方先动了我老婆,我属于正当防卫。” 一番话有理有据,几个小混混听完之后就开始大声叫屈。 “什么叫正当防卫呀?他把我们都打成这个样子了,刚才我躺在地上根本就起不来!完全就是污蔑诬陷,我要告到中央!” 啪的一下,文件夹又落在了桌上。 小混混瞬间噤声,警察出门去调酒吧街的城市监控。 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进门就瞪了络腮胡男一眼:“你那一巴掌是不是拍人家老婆肚子上了,连孕妇都动,你是不是畜生啊?” 今晚值班的警察正义感爆棚,一张口就骂的人毛孔通畅,心情舒适。 “刚才查了监控,你的行为的确是正当防卫,这几个人……总是在我们片区闹事,都已经是惯犯了,今天也是他们主动找事,拘留肯定是逃不了了。” 他们平时惹的都是普通人,谁曾想今天碰上一个硬茬,让人打了一顿不说,还喜提牢饭。 又给他们挨个做了一下简单的笔录,警察就让他们回家了。 走出警察局,一阵夜风吹了过来,谢子言张开手怀抱自由。 “我以前从来没发现自由的空气这么香甜,一想到那几个混混,要在里边唱铁窗泪我就爽啊!” 谢子言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让堵在酒吧街有多狼狈。 温泽礼掀起眼起,淡淡瞥他:“还没问你呢,大晚上带女朋友来酒吧干什么?” “别跟我说你俩就是过来纯喝酒。” 酒上哪儿都能喝,谢子言没跟其他人一起来夜色,摆明了就是自找麻烦来了。 被点到名字的谢小少爷垂着眼睛,脸刷的一下红了大半。 何夕照也低下了头,俩人的脸如出一辙的红。 “……她听说我之前老去酒吧,欧阳岚又瞎开玩笑,说我是什么酒吧小王子,所以就想过来看看。” 许清梨和温泽礼都无语了。 大半夜折腾了半天,结果是他们小情侣吵架拌嘴闹出来的事。 谢子言涨着脸辩解:“谁知道会遇见那几个色鬼,看见我女朋友长得漂亮就想揩油。” 温泽礼一巴掌拍在谢子言后心:“他们蠢,你也蠢啊?那些人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想骚扰你们,你真以为他们会为了泡妞这么大动干戈?” 目光在谢小少爷身上扫视了一圈,温泽礼毫不留情地指出缘由:“你自己看看你身上,穿的用的都是奢侈品,手上这只表少说也要三十万,那些人也识货。” 劫财才是目的,劫色只是随便找的理由。 “进了局子,说调戏你女朋友,就是性骚扰,只用关几天。要是抢劫,事情就大了。” 温泽礼实在很好奇,谢家也是名门望族,一家不是经商就是高知。 谢子言这个脑子里缺一根筋,过分天真可爱的人,怎么可能是谢家人,而且还是他弟弟? 温泽礼正站在警察局门口训弟,一辆法拉利划过优美的弧线停在他们跟前,欧阳岚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看来是我来迟了,你们都解决了?”他笑着说。 谢子言嗷的一声,扑过去就捶欧阳岚:“我第一个给你打的电话,黄花菜都凉了,你才知道来啊!” 第五十七章太阳从西面出来了 欧阳岚解释了半天,谢子言就是不听不听,一整个委屈到心里的样子。 顺利的领人脱困,确认谢子言没问题了,温泽礼就带许清梨回家。 在回去的路上,他们都没开口说话。 安静得只有空气流通的空间里,许清梨忽然开口。 “谢子言说你之前被绑架过。” 那大概是很久之前的事情,许清梨不光没听说过,也从来没有听身边的人提起过。 要不是今天场合特殊,再加上谢子言一时说漏嘴,恐怕许清梨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被绑架过。 温泽礼闷声:“嗯。” “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一伙人打晕了跟着我的保镖,把我从学校门口拐走。要不是我想方设法留下了痕迹,提醒警察,应该已经被卖到山村或者拆成零件世界环游?” 有些话哪怕用轻松的语气说出来,也并不显得有多么轻松。 许清梨很难想象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孩是怎么拼命脱困的。 就像许家人永远无法想象许清离人生的前十年究竟是在怎样无边的黑暗中度过。 “他们花了一周时间才找到我,被救回家之后,我才知道,那段时间,我爸妈和爷爷奶奶都是以泪洗面。他们差点以为我真的要没了。” “除了结婚那天,我从来没见过你爸妈。”许清梨说。 说一句比较残忍的话,许清梨觉得自己和温泽礼更像是一路人的缘由,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他父母。 许清梨从来没见过温泽礼的父母,印象中也从来没听说过他父母回国私下看望他。 因此自然而然的先入为主,觉得温泽礼的父母也并不爱他。 否则有什么的缘由能让一对父母抛弃自己的孩子远走他乡,多年来杳无音讯? 温泽礼:“他们不敢面对我。绑架我的人被抓住之后,经过警方调查发现他是被我爸辞退的员工,因为觉得公司待他不公,所以选择绑架我,想要以此来报复他们。” 从那次之后,温泽礼的父母就抛下一切去了m国,逢年过节也从不回来。 许清梨的身形仿佛被冰冻一般凝滞,最后彻底变成了一尊冰雕。 如果不是这个晚上,不是谢子言的一句无心之失,她可能永远都没法触及表象之下的事实。 她的父母不想接触她是因为不爱,而温泽礼的父母不愿接触他,则是因为太爱。 这样的对比变成了世间最残忍的刀,割在许清梨的心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疲惫地闭上眼睛。 许清梨回家之后昏睡了很久,直到第二天,苏月容的一通电话将她从梦中叫醒。 要做第八个月的孕检了,吴月荣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打车来家里等着。 “怎么感觉肚子比上个月大多了?我妈说的真挺对的,怀孕之后,肚子就像吹气球一样,一点点鼓起来了。” 苏月容惊喜地盯着许清梨肚子看半天,又趴在肚子上听了听。 温泽礼屈尊降贵,把目光从股票折线图上挪开,提醒苏月容:“不用设备,听不到胎心。” 苏月容挪开耳朵,冲着许清梨比了个大拇指:“好瓜!” 两人瞬间明白了彼此的冷笑话,捂着嘴巴笑成了一团。 “……让我看看,病历本,我之前的孕检记录,b超彩超结果全都装起来了……东西我全都拿了。” 出门之前,苏月容特地检查了一下,给许清梨带了把电动小风扇和遮阳伞。 她俩站在玄关边上换鞋,温泽礼也走了过来,食指上勾着一串车钥匙。 苏月容自然而然的想把车钥匙接过来,温泽礼食指一屈,躲开她的动作。 “我也去医院。” 没明说是陪着许清梨产检,但是傻子都能猜得出来他的意图。 苏月容张着嘴巴震惊了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咱们温总居然舍得陪梨梨去做产检?” 温泽礼没搭理苏月容阴阳怪气,换好鞋先出去,打开车上的空调,提前降温。 产检照例还是挂的之前顾医生的号,在门诊挂完号,一行人就去妇产科门口等着。 每次来产检的时候,许清梨都非常紧张,下意识抓紧了苏月容的手。 怀孕之后,许清梨就非常理解网上说的,每次产检就是一道门槛,随时都有可能发现宝宝有新的问题。 “安心啦,”苏月容笑着拍了拍许清梨的手,让她放松,“之前的七次产检都没问题,就剩最后两次了,相信我干女儿肯定全须全尾,能健健康康的出来。” 前面排号的总共就三个人,巧的是他他们居然都没来。 在外头等了不到十五分钟,就顺顺利利地叫到了许清梨的名字。 苏月容扶着她推门进去。 坐在办公室里,是一个身形瘦高的男医生,听见有人开门之后,头也没抬:“坐着吧。” “不好意思,我们走错检查室了,我们挂的是顾医生的号。”苏月蓉拉着许清梨急急忙忙就想出去。 顾医生是妇产科唯一的女主任医师,许清梨之前的每次产检都是她来做。 专业能力到位不说,最关键的是很有人文关怀,人也是温温柔柔的。 男医生抬起头,皱着眉头朝他们看了一眼。 “顾医生临时有事请假了,我姓朱,是替她代班的……目前最主要的就是看影像,只要仪器没问题,谁来做都可以。” “顾医生请了多久的假?”苏月容问。 “说是家里老人生病了,实在腾不开,要去照顾一段时间,具体也没说请多久,做产检耽搁不了多长时间,晚一天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变化。情况严重的还有可能危及产妇生命,你们家属要是能承担的话就回去等着顾医生。” 朱医生说了很长一段,让许清梨觉得压力倍增。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许清梨走过去坐下。 “家属先在外面等着,很快就出去了。” 情况跟之前做产检也不太一样,顾医生都是允许家属进来陪同的。 许清梨稍稍有些紧张,朱医生绕到她身后去关门,她随便瞟了两眼。 忽然,许清梨看到隔间后的地板上耷拉着一只人手,那只手上还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那是顾医生的手!许清梨瞬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行逆施,冲着头顶冲去。 第五十八章他不会让你走的 封闭的空间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许清梨清楚自己现在的战斗力在这个高大的男人眼前毫无胜算。 身为一个母亲,许清梨的本能就是自保,以及保护自己的孩子。 “朱医生,”许清梨一边说话吸引他的注意力,一边默默往边上挪了一下,“这个月还需要做孕妇心脏彩超吗?” 对着许清梨的男人微微怔了一下,不过须臾就用非常平静的语气回复:“这个月不用做了。” 许清梨沉着的心仿佛瞬间坐上过山车坠入谷底。 上个月顾医生亲口对她说,孕妇心脏彩超是这个月新加的项目,最好还是要做一下。 如果这个顾医生真的是个专业妇产科医生,不可能不知道。 他随口的回答就暴露了他的身份,也让许清梨彻底意识到她陷入危险了。 “先在这儿坐下吧。” 像是有一根钢针插在许清梨的后脖颈,使她大脑刺痛般清醒。 “我看今天来做产检的人也不多,我有很多问题还想好好咨询一下,朱医生能代替顾医生帮我答疑吗?” 许清梨如同木偶一般坐下,脑子里正在不停想着对策。 与此同时,苏月容刚刚在外头的等候区坐下,想拿手机出来看看。 手往包里一摸,拿出了一个病历本,她当下讶异的低叫一声。 “刚才忘了把病历本给清理了,朱医生也真是的,这么不细心,连这都忘了。” 温泽礼回头看了一眼苏月容手里的病历本。 “就诊档案都在医生电脑上,病历本也要带吗?” 苏月容翻了个白眼:“当然啊,医院的数据库要调东西很慢的,之前做过的每次b超,还有诊断结果都在病历本里边写着,这样看不是更方便吗?顾医生之前都是直接看病历本的。” 朱医生进门之后就让家属出来了,完全没有提起过病历本的事情。 种种反常,让温泽礼心头涌起了一丝异常。 许清梨已经进去两分钟了,按说这个时间检查应该开始了,朱医生也应该发现病历本没拿…… 温泽礼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压着门把手开门。 试了两三次,门都没有被推开,显然是从里面反锁了。 身后门锁拧动的声音,也仿佛割断了许清梨心头的最后一根弦。 嗡的一声,许清梨下意识推开椅子站起来。 “朱医生,我先出去一下——” 手腕忽然被一股巨力抓住,清梨的身体如同从树枝上落下的叶子,轻飘飘被对方拽到了身前。 尖锐冰凉的的匕首在阳光照耀下闪过一丝寒芒,迅速贴在许清梨的脖颈上。 “你还挺聪明的。”朱医生彻底不装了,被口罩捂着的声音在许清梨耳边响起。 她浑身紧绷:“你如果想要钱的话,可以随便提要求。” 尖利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划破许清梨脖子的匕首又贴近了些,“我要是想要钱的话,就应该直接朝外面那个人下手,据我所知,他应该比你更值钱吧?” 是的。 如果被绑架的人是温泽礼,温家一定会不计一切代价救他。 而许清梨身后空无一人。 “你知道温泽礼的身份,就应该知道他不会让你走的。现在松开我还可以当做相安无事,如果被他发现——” “温女士好像高估了自己在温先生心中的重要程度。”朱医生嗤笑了一下。 他比许清梨想象的要更加了解温家的情况。 许清梨闭了闭眼睛,尽可能克服自己对刀子的恐惧。 “你这是在医院公然绑架,温泽礼或许不在乎我和孩子,但他一定不会允许自己名义上的夫人当中被害,传出去,温家和他都会丢脸。” 朱医生心情十分愉悦地嗯了一声:“你的确是一个很聪明的人,那么不妨想想,我带你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吧?” 他非常谨慎的挪动步子,拖着许清梨到了门口,用左手打开了门,胳膊肘压向门把手,带着她出去。 他们出来的瞬间,原本着急的在门口等待的温泽礼和苏月容第一时间看到了匕首的存在。 “你想对我老婆做什么。”温泽礼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着声音质问他。 朱医生又挥了挥掐着许清梨脖子的左手,让温泽礼再往远走点。 “温先生,最好不要挑战我这把刀到底有多锋利,你不会想知道的。” 走廊这边发生的异动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不少病人和护士在看到一个持刀歹徒之后,直接尖叫一声,轰然而散。 人群朝着门口方向疯狂涌去,只有温泽礼和苏月容还站在原地。 “外面到处都是监控,就算你有本事把我带出去,警察也会第一时间找到你的,你选择人流这么密集的地方,没有任何胜算,现在放了我,还算是绑架未遂。” 许清梨被动跟着男人的步调往外走,同时小声的提醒对方。 华国到处都架设了现代化监控,高清视频下,任何犯罪行为都无处遁形。 这位朱医生是个很高明的绑架犯,但他的手段并不先进。 “闭嘴,不然我现在就割断你的喉咙。” 挥舞着的刀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戳进许清梨的胸腔或脖颈,让人害怕极了。 他们到门口的时候,恐怖袭击的消息已经在医院传开。 医院大厅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躲了起来。 快走出门口,许清梨近乎绝望地闭了闭眼。 警察或许会抓到罪犯,但他感觉自己今天凶多吉少,这个穷凶极恶的男人未必会放她走。 背对着门口,一只脚踏出了医院,许清梨感觉到了阳光打在身上毒辣的温度。 她好像听到了来自生命的倒计时声,滴答滴答,都在诉说着许清梨的性命已经走到尽头。 就在朱医生即将退下台阶的时候,医院的两个花坛边上忽然窜出来了两个人。 阿奇一个飞踢过来,直接冲着朱医生拿匕首的手。 他的手松了一下,匕首差点滑脱,但很快反应过来,反手刺了一下。 一边阿菜用力抓住了许清梨,用自己的身体做人肉垫子,拉着她往边上一闪。 眼前一黑,许清梨目光范围中,鲜红的血液喷洒而出。 第五十九章姐姐是我啊 惊叫声此起彼伏,楼上躲着的人时时刻刻关注着楼下的情况。 已经穿好了防爆服的保安们一拥而上,拿着手里的东西,跟阿奇一起控制着歹徒。 幸好有阿灿扶了一把,许清梨这才没直接跌倒在花坛边上。 一只手垫在他肚子前头,缓解了大部分冲击。 阿灿紧张地看着许清梨,她刚要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梨梨!” 身后,苏月容一声尖叫跑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哽咽。 温泽礼沉默着大步上前,用力摁住了许清梨左手手臂上端。 微一低头,许清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左边小臂到手掌已经满是鲜血。 血液还在汩汩往下流,滴答滴答落在地上,聚成一小滩血泊。 肾上腺素屏蔽了大部分痛觉,以至于许清梨本人都没发现伤口的存在。 阿奇的反应已经很快,但那个男人下手更快。 许清梨手臂上的伤,无可避免。 温泽礼按着许清梨的胳膊,赶紧跟阿灿一起把人往医院里边带。 至于引发骚动的中医生,已经被人摁的动弹不得。 警察迅速赶到,控制住了嫌疑人,把他带到了警局。 许清梨被送进急诊,在进去之前忽然想起了在妇产科办公室看到的一幕。 她什么也顾不得了,伸手抓住了温泽礼的胳膊,语速极快道:“顾医生就在办公室里边,赶紧带人去救她。” 那个假冒的朱医生下手狠辣,许清梨生怕顾医生已遭遇不测。 如果对方是冲着她来的,那顾医生完全是无妄之灾。 “运气挺好的,没有伤到动脉和神经,就是割断了一根静脉。” 躺在手术台上,许清梨听见医生说。 “我不能打麻醉,我的孩子……” “放心,我们都有相应的处理手段,交给我们吧。” 半个小时后手术结束,许清梨左手大臂上缝了一个近五厘米的刀口,已经敷上了一大片生物敷料。 “疼不疼啊?孕妇不能用麻醉剂,他们是不是给你生缝的?”苏月容抓着许清梨的伤口看了半天,懊恼极了。 “要是我能仔细检查一下,或者去导诊台问问,都不至于是这样……都怪我太粗心马虎了。” 许清梨笑着摇摇头,“现在应该是有孕妇专用的麻醉剂,刚才缝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感觉。对了,顾医生怎么样了?” 温泽礼站在病床前,目光黑沉如水。 “急诊那边检查过了,顾医生是被人用钝器砸晕了,有些轻微的脑震荡,不过没什么大碍。” 许清梨小小的松了口气,往病床上仰躺了一下。 温泽礼不敢出病房,生怕自己一秒没看到,许清梨又出事。 他当着许清梨的面直接给陈秘书打电话。 “现在就去查今天下午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他面色冷得如同即将掀起飓风的冰凉海面,“彻查。” 上次摩托车撞人,这次又是伪装医生。 试图暗害许清梨的人,手段正在不断进化,而且越来越着急了。 温泽礼甚至完全不敢想象,如果那个歹徒直接在办公室里动手,又会是什么后果? “我胳膊受伤应该不用住院吧,我不想在这儿。” 许清梨看了看满目肃静的病房,尽管vip病房就她一个人,但她还是觉得不自在。 呼吸之间能闻到的只有消毒水,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苏月容按着许清梨:“你安安心心躺在这里养病,现在来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外面有人盯着呢,没人敢在这里找事。” 许清梨看了看把后怕写在脸上的苏月容,又抬眼瞥温泽礼。 他们都缄口不言,但许清梨又不是个傻子,看不出来其中另有隐情。 安静地坐在病床上,深吸了口气,许清梨才开口。 “所以我上次好不容易从家里跑出去,你打电话把我引到温泽礼面前,就是因为会出这种事情?” 苏月容张了张口,最后什么都没说,默认了。 许清梨又问温泽礼:“还有你在家里安那么高的护栏,就是为了防那些人?” 这种被人保护着,但自己一无所知的感觉,让许清梨非常不爽。 “梨梨,也别怪我们瞒着你,你的身体一直不好,这样也是为了你好。” “把我当成傻子一样瞒着,让我觉得自己生活在温室里就是为我好吗?” 在发生这些事情之前,许清梨从不知道身边居然隐藏着这么多双手,想要置他于死地。 她好像突然间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黑暗面,心里没有底的感觉,让许清梨害怕极了。 “你好好在医院休养,什么都不用管。” 温泽礼没再解释,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苏月容握住了许清梨的手:“梨梨,你这个老公前几年是挺不当个人的,但是……在保护你这件事上,我是挺他的,至少今天的确是他的人救了你,如果不是那两个保镖,你就要被人掳走了。” 许清梨空洞的目光落向门口,温泽礼的身影早已经消失。 他是在保护她吗? 或许吧…… 一股倦意袭来,许清梨微微闭上眼睛。 “容容,我好累,能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吗?” 苏月容轻手轻脚松开许清梨的手,步调极慢的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偌大的病房里只有许清梨一个人了。 市医院出现恐怖袭击的消息根本捂不住,很快就传了出去,登上了今天的新闻。 一时间海城人心惶惶,网上都在说不该去人流密集的地方,唯恐再出现类似的恐怖袭击事件。 傍晚,阿奇刚把病号餐送进房间,许清梨正坐在病床上吃饭的时候,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男人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 许清梨捏着筷子的时候抖了一下,瞳孔骤然紧缩,警惕地盯着对方。 “你是谁?别再过来了,我告诉你,你再过来我就喊了!” 警告没起什么效果,反而更像一剂兴奋剂,对方朝许清梨走的步伐越来越嚣张。 就在许清梨准备拿筷子当武器,直接插对方眼睛的时候。 阿奇和阿灿从门口跑了进来,压着对方的胳膊,直接把人死死的摁在地上。 咣当一声。 膝盖落地,声音听得人牙酸。 “好小子,就知道你们还留了后手!”阿奇膝盖重重地顶在对方后背上。 “姐姐,是我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许清梨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对方。 第六十章谁家的绿茶泡开了 翻遍整个海城,能把许清梨叫姐姐的就只有秦牧野一个。 温泽礼从外头进来,发现被摁住的人是秦牧野后,脸色就是很臭。 他布了局,甚至不惜把自己老婆放在病房里当诱饵,就是为了来一出瓮中捉鳖。 结果没捉到鳖,反而漏进了一只小虾米。 秦牧野坐在许清梨病床前头龇牙咧嘴地揉膝盖。 人长得帅,怎么做大动作都不影响脸。 “姐姐,我就是看到了电视上的新闻,就算打了码,还是认出是你,就是想过来看望一下你,谁知道他那么粗鲁,把我都弄疼了。” 撅着嘴巴,像是在跟许清梨撒娇。 温泽礼看似平静,心里早就默默把秦牧野拆成了一堆零件。 “你没有被邀请。”温泽礼冷着声说。 秦牧野哈了一声,转头看着许清梨更委屈了:“姐姐,上次你遇到危险就是我救的。他居然这么说我。” 这次不光是在撒娇了,顺道还告了温泽礼一状。 听得人牙都痒了。 “明知道这里危险,你还要过来,就是自找麻烦。”温泽礼磨牙说。 “姐姐~” 尾音带着钩子,再配上秦牧野那张足以当场出道的脸,看得人更恨了。 许清梨倒没说什么,温泽礼不想当着他的面动手。 咬着牙起身出门了,气呼呼的往阿奇和阿灿边上一坐。 这尊大佛一落下来,阿奇和阿灿都被吓了一跳。 “温总……” 他俩还以为温泽礼是知道他俩孤独,特地出来陪着的。 俩人感动的眼睛都快变成煎蛋眼了。 下一秒,许清梨板着一张木头脸:“阿奇,你查一下这个秦牧野是什么身份。” 每次都神出鬼没,但偏偏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再加上他还能查到许父很多不为人知的交易。 足以证明这人虽然表现的比较便宜,但身份肯定不一般。 阿奇立马起身去干活,十分钟之后满脸懊恼的回来。 “温总,根本查不到秦牧野的个人资料,海城查不到他的任何学习工作资料,海关那边也没办法。” 秦牧野的个人资料像是被人刻意抹去。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涉及到了机密,因此被藏了起来。 无论哪种,对温泽礼来说都只有一个结果,就是难以确认对方的身份,他也不放心让这个人跟许清梨来往。 “要不我找几个跟暗网有关的黑客好好查一下?”阿灿提议。 这种事情他们没做过,非常手段当然要用在非常时候。 眼下显然属于特殊情况。 温泽礼想也不想就拒绝:“少做那些法律不允许的事情,你们夫人不喜欢法外狂徒。” 三个人往那儿一坐就是守法公民。 阿奇和阿灿都满脸的郁闷,盯着自家总裁又不好说什么。 他们还在外头想对策,就在这时候,走廊那边传来了一前一后两道脚步声。 许月茉一看到温泽礼就小跑了起来,“阿礼!” 声音直接传到了病房里头。 她自然而然想伸手过来挽温泽礼的手,后者却精巧地侧了下身,躲开了。 许母眸色微微一变,却并没有说什么。 “阿礼,我们在电视上看到新闻了,真是要吓死人了,你没事吧?”许月茉大声关心道。 温泽礼面无表情:“你不是都看到电视上的新闻了吗?” 监控明明白白的拍出来了,受伤的是许清梨。 “你看你,着急什么?赶紧进去看看清梨。”许母很沉得住气,并没有因为温泽礼的态度变化而生气,反而在一边提醒许月茉。 不情不愿的挪着步子蹭进病房,许月茉看到病床上的许清梨,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种被惊吓到的样子。 她这后遗症持续的时间很长,直到现在还在努力表演被许清梨吓到。 “……妹妹,你没事吧?” 硬从嗓子眼儿里抠出来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关心。 许清梨抬眼:“胳膊上打着纱布,你看不见吗?” 她找茬都问不出来这种话。 许月茉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嘴,躲到许母身后不说话了。 “你姐姐也是来关心你的,你这孩子怎么这种态度?” 秦牧野大少爷似的守在许清梨边上,听见这话之后,往许月茉身上扫了一眼。 他呵的笑了一声。 “来看望病人,所以连束花和果篮都不带,也不知道是这是哪门子的探望?到底谁家会有这样的礼仪?” 秦牧野不说,许清梨还没发现这个小细节。 许家不缺买花和果篮的钱,说破天也就几百块钱。 至于他们不准备,当然是觉得根本没必要。 就像他们一家人自然而然的略过许清梨每年的生日。 所有的无心之失,不过是因为没有心。 许母的脸色微微难看了几分:“本来是准备到医院附近买的,可是看了这里的水果店和花店,都觉得品质不怎么样,所以准备下次让佣人从家里给你拿点好的。” “出门的时候怎么不直接准备,还要说什么医院附近的不好?我要是不提醒的话,是不是根本没人想起来?” 许清梨不说话,秦牧野自觉充当起了她的嘴替,代替她怼人。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太没礼貌了!”许母瞪着眼睛说。 许月茉轻轻拉了一下许母的手,仿佛鼓起勇气一般提醒许清梨:“清梨,你最近是不是得罪谁了,所以才被人报复?爸妈从小就教咱们在外边要与人为善,千万不要跟别人起冲突,你怎么就不听呢?” 许月茉这张嘴最厉害了,让她说一句,错就归到许清梨头上了,好像她惹了人才被人绑架似的。 “谁家的绿茶泡开了呀?一开口就茶香四溢的?”秦牧野面不改色说。 多了个嘴替,许清梨心情舒适极了。 还省得她跟许月茉这个无所谓的人多费口舌。 许母彻底憋不住了,指着秦牧野:“清梨,你平时交朋友一定要筛选一下,不要总找这种人,既没素质又没涵养。难怪你的性格也被他们挑拨得这么古怪。” “我瞧着古怪的另有其人,我们家清理好端端的,怎么又让人指着鼻子骂了?” 不知什么时候,谢素芳和温致远也来了,正站在门口,满脸不悦地看着许母。 第六十一章爱情保镖上岗了 经过多年岁月磨练出的气场,自然有种慑人的气魄,他们站在那里,什么话都不说,就让人心中震颤。 许母讪讪笑了笑:“谢阿姨,清梨打小就识人不清,刚被接回家那阵儿,在学校交的朋友到我们家里玩,走的时候还偷偷拿走了月茉的一个水晶发卡。” “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但是人都说以小见大,从这些小地方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行,像咱们这样的家庭,同时要提防着那些坏孩子,带坏了自家孩子不是?” 乍一听上去是没错,许清梨的思绪却被猛然拉回了多年前。 她刚被接回海城,父母虽然想方设法把他安排到了许月茉的学校,但许清梨跟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小孩子是都没什么坏心思,但有些目光落在许清梨身上,无形中就造成了伤害。 在被人孤立的境地熬了整整半年,许清梨才在班上交了一个朋友。 那女孩瘦瘦小小,怯懦的性子,平时在班里也被孤立。 两个小透明凑在一块儿成了好朋友,小孩间又都流行去彼此的家里玩,于是许清梨就把她带回了家。 “梨梨,你家好大好漂亮,像城堡一样!” 时隔多年,许清梨依旧记得说这话时,对方眼睛里亮亮的,像闪着星星一样。 “那你就多来我家玩。”小小的许清梨对朋友的反应非常兴奋。 就连许月茉都融入其中,跟她们一起玩。 吃过晚饭,小朋友父母才骑着电瓶车来他们家接人。 在要走的时候,许月茉忽然发现自己的一只水晶发卡不见了。 虽然大人们都不说,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怀疑的目光落到小朋友身上,许清梨试图阻止,但对方父母为了撇清嫌疑,主动要求搜身。 最后的结果当然没什么意外,他们在小朋友身上找到了那枚水晶发卡。对方的父母连连赔礼道歉,无视女儿哭喊着的解释,把人拖走了。 又不知怎的,小偷的名声在班上传开,过了没多久,对方就直接转学回了老家,许清梨再也没见过她。 许清梨分明记得做游戏的时候,他们从来没有进过许月茉的房间,放在他桌上的水晶发卡又怎么可能会丢?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许清梨再次感受到了和那时一样的无力感。 那个午后原原本本的重现。 “我们没进过许月茉房间。”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解释。 许母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许清梨的意思,费解地看她。 她抬起头,目光澄澈坚定,“小可不可能偷了许月茉的水晶发卡,秦牧野也不是坏朋友。” 许母仿佛卡带了一般,迟疑一下,才听懂许清梨的意思。 “清梨,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看许清梨没有反应,她又摇摇头,“你太单纯了,根本不知道利益对人的吸引力。只要有利益,别说什么朋友了,有些人连自己的亲爹亲妈都坑。” “那你们呢?”谢素芳望着义正言辞的许母问。 “许月茉说的就是对的,清梨说什么你们一概不信,这就是你所谓的教育,你所谓的公平?” 谢素芳一句话就把许母噎得不轻,让她无从反驳。 “还有你,过来看望清梨就算了,模棱两可的说什么得罪了谁……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当初是咎由自取?” 老太太的嘴巴就是毒,说得许月茉脸色煞白。 她还是嘴下留情的,没有直接当众撕开许月茉的伤疤。 训完两个外来的,谢素芳转头又看向了温泽礼。 “连自己老婆都保护不好,真不知道这些年的饭是怎么吃的!” 攻击力极强的老太太也没放过自家孙子,态度让人无可指摘。 目光落到受伤的许清梨身上,老太太就只剩下了一片疼惜,哎哟一声过去拉着许清梨的胳膊。 伤口上了人工敷料看不着了,但看那片敷料的大小,就能想象那刀划的有多长。 谢素芳心疼:“真是让我们家清梨受委屈了,怀着孕还受伤,疼不疼啊?” 麻药劲过去了,伤口处隐隐作痛,但还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许清梨冲他们摇摇头。 “不疼。” 老太太皱眉:“撒谎,让人拿刀划了这么大个口子,能不疼吗?在我和你爷爷面前不用装懂事!” 温致远慈眉善目,看了看许清梨,慢悠悠说:“既然你们许家这么不想要这个闺女,就抽空写一个断签协议,去公证处做了公证。从今往后,清梨的事情就再也不用你们管了,咱们两家也不要再往来!” 老太太杀伤力已经够强了,没想到更狠的还在后头等着,老爷子跳出来就扔了个王炸。 许母被接连下了面子,脸色难看极了。 许清梨受到的震撼也不比他们少,愣了一下才赶紧开口。 “奶奶爷爷,我真没什么大事,谁也不能预料会发生这种事情,那个歹徒就躲在办公室里头,换成是超人来了都要着道。” 断签协议当然不能签。 她还没进泽风,顺理成章拿到自己该拿的财产。 现在断亲,不就意味着把所有家产全都拱手让给许月茉个外人? 许清梨不能干这种吃闷亏的事。 许母拉着许月茉,讪讪地离开了病房。 谢素芳和温致远压根没在意他们的去留,转过头,又开始哄着许清梨。 语气温声细语的,就差化成水了。 “所以许清梨才是你们亲生的,我是在路边抱养的是吧?” 谢素芳一巴掌拍在温致远肩膀上,眼睛狠狠地瞪他。 “你没保护好清梨,就给我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我要你这孙子有什么用?” 秦牧野抱着胳膊看了半天大戏,瞧见这一出,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 “奶奶,孙子既然这么不中用,您不如赶紧劝他签了离婚协议,我觉得我还挺适合保护姐姐的。” 他不说话,谢素芳都要忘了屋里还站着一个外人。 目光陡然间警惕。 一直气定神闲的温致远也拧起眉头。 眼前这年轻人,上次还骗他们是许清梨的远房表亲。 老两口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我孙子和孙媳妇的事是我们家的家事,就不劳烦一个外人操心了。”谢素芳说。 嘴上说着嫌弃孙子,但真到了危急关头,他俩又是不折不扣的爱情保安。 誓死守卫孙子的婚姻。 第六十二章对自己老婆耍流氓 都说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老两口一把年纪还要当爱情保安,许清梨看着都觉得于心不忍。 最关键的是,她和温泽礼根本就没有爱情,老两口忙活半天一点成果都没有。 秦牧野掀了掀唇,张口就要和老两口认认真真的掰扯一下。 许清梨一手抵着他,把人推出了病房。 又好声好气哄走了老两口,收拾东西直接准备出院。 继续在医院住下去,还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些人能捅出多大的娄子,许清梨可丢不起这个人。 上了回家的车,许清梨忍不住讥讽温泽礼。 “不想看爷爷奶奶继续这么辛苦,我们两个就尽早把离婚手续办了。免得他们两位老人家还心存侥幸,抱有幻想。” 温泽礼面色平常:“你要说什么都好。” 今天这场惊吓太真实,温泽礼的心至今都在乱跳。 就差一点,他就要彻底失去许清梨,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被人带走。 “当初是我太混了,我理解你伤心难过,无论你想怎样都行,只要人没事就好。” 沙哑粗糙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响起。 听上去真实又感人的表达,却让许清梨唇角漫起了一道讽刺的弧度。 “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吗?” “就我一个观众,你还要演这场戏,不觉得累吗?” 说完,许清梨就闭上眼睛,拒绝再跟温泽礼交流。 “我是真心——” “我不想知道。” 许清梨曾经一次又一次想要从温泽礼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这六年间,哪怕他有一次动容,都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境遇。 但他没有。 许清梨曾看到过一种表述。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两条相交线,一旦错过唯一的相交点,就再也不可能再汇。 她和温泽礼的相交点早就已经过去太远。 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晚了,许清梨对这段烂尾的故事没有任何兴趣。 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口,许清梨推开车门回家。 李阿姨听到声音,早就等在客厅,看到许清梨左手上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夫人,出去做产检,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中午我就在新闻上看到了……医生有没有说忌口什么?伤口需要怎么护理?” 她慌乱的手足无措,跟在许清梨前后,然后伸手扶着,又害怕动到伤口。 今天每个人见到许清梨都是这样子,她看着李阿姨无奈地笑了笑。 “没事的,医生说了,伤口不是特别深,没有伤到经脉,恢复好了,去医院拆线就行。” 温泽礼跟在后头上楼,随口说:“这两天家里的菜做清淡一些,注意不要做发物。” 李阿姨连声应好。 在外面出了一天的汗,许清梨艰难地换下了外衣,扶着墙走进浴室准备洗澡。 一转头,发现温泽礼也跟了进来。 衬衫衣袖被高高挽起,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许清梨一看他神色自然的跟进来就恼红了脸。 “我要洗澡,谁让你进来的!” “手受伤了,一个人没法洗。” 他居然还想帮她洗澡? 意识到这一点,许清梨的脸红得更加厉害,随手抓起浴室台面上放着的洗发液朝着温泽礼砸了过去。 温泽礼反应也够快,一闪身躲过了朝他飞过来的洗发液。 可怜了他身后的浴室门。 沉甸甸的洗发液正正好砸在玻璃门上。 哗啦一声。 玻璃门碎成了一片残渣,而许清梨眼都被气红了。 “你给我出去!” 眼见温泽礼没有要动作的意思,许清梨两步迈出浴室,朝着他推了过来。 他到底是练过的,稳稳接住了许清梨的胳膊,反手往自己怀里一拉,身子一沉,直接把人公主抱了起来。 “小心点,地上都是玻璃碎渣。” 许清梨被他抱着出去,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了听到声音,上来查看情况的李阿姨。 李阿姨好奇地看着俩人。 还有身后的一地玻璃残渣。 很难想象这对对抗路夫妻又干了什么?浴室门都给弄碎了。 “先收拾一下吧,小心玻璃渣。”温泽礼朝另一间卧室走去,同时提醒李阿姨。 许清梨的脸红的快爆炸了,双手攥成拳头,狠狠打在温泽礼的肩膀上。 “谁要你帮忙了,我的脚又没事,自己可以走路!” 抱着他的人不为所动,双臂如同一对铁钳一般紧紧箍着许清梨的身体。 直到进了次卧浴室,温泽礼轻轻把她放在浴缸里。 “泡澡更安全,免得出事。”他说。 温水打在身上很舒服,抚慰了一天的疲惫。 许清梨的情绪却依旧紧绷,一直死死地盯着温泽礼。 直到他离开,才慢吞吞的把身上已经被打湿的睡衣脱了下来,放在一边。 许清梨闭上眼睛,靠在浴缸边上休息。 过了快半个小时,温水已经有些凉了,许清梨睁开眼睛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候,温泽礼手拿着一件干净睡衣和浴巾走了进来。 许清梨又动作迅速的蹲下身。 一不小心还差点撑着肚子,面部表情瞬间失守。 “你耍流氓啊!” 温泽礼看着许清梨,晃了晃手里的睡衣。 “许小姐是准备不穿衣服直接出去吗?这样应该也算耍流氓吧?” 刚才被温泽礼抱到这边来,许清梨根本没机会拿上衣服。 这人还好意思倒打一耙,瞬间气得许清梨火冒三丈。 “如果你刚才没冲进浴室,我根本不可能把衣服落在那边。”许清梨不耐烦地说。 停留在门口的人抬脚走了进来,轻轻把衣服放在旁边的台面上。 许清梨的脸红得像是刚成熟的桃子,又因为热气蒸腾,白里透红,看上去很多汁,让人想咬一口。 “我就算耍流氓,也是对自己老婆耍流氓。” “……” 许清梨想骂他,还得先承认自己是他老婆。 人的脸皮厚到一定程度,果然会达到天下无敌的程度,许清梨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比不过他。 又在水里边等了半天,直到确认温泽礼不会再进来,许清梨才慢吞吞的出来擦拭身体,穿衣服。 她走回房间,许阿姨已经把满地的玻璃渣子收拾好了浴室门空荡荡的只剩个金属框架。 刚躺上床,同样换好睡衣的温泽礼就走了进来,像以前一样,理直气壮地蹭上床。 第六十三章温家的小兔崽子 许清梨知道自己推不开他,只能背对着温泽礼。 灯关了,屋子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许清梨安安静静的酝酿睡意。 就在这时候,温泽礼忽然开口。 “你有想过我们的孩子要叫什么吗?” 我们的孩子。 这叫法太暧昧,让许清梨忍不住想到,每一个孩子都是父母爱情的结晶。 但一想到那个人是温泽礼,心里就忍不住涌起一股难受劲。 他们的孩子注定不会生活在父母双全的家庭,得到父母全部的爱。 许清梨没说话。 “在你肚子里就这么喜欢动,得起一个安静点的名字好好压一压。”温泽礼说。 他自言自语也说得起劲儿。 像是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在为自己的孩子考量。 许清梨听了半天,忍不住没好气地插嘴。 “小兔崽子。” 这是故意在噎他的话。 搭在许清梨肚子上的那只手僵了一下。 停顿好半天,许清梨才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 “孩子别听,是恶评。” 还没出生就得到了来自孩子亲妈的恶评,温泽礼这个当爹的都忍不住为孩子流一把辛酸泪。 “……歇歇心思吧,国内不允许起五个字的名字,而且这名字也不好听,听上去像是个皮猴子似的。” “咱们家要是个女儿,肯定要当成小公主养的。” 许清梨从来没发现温泽礼的话那么多,在耳边絮絮叨叨,像是个碎嘴子。 “我的孩子才不会当成公主养。” 公主,一说这个词,许清梨就想起许月茉。 她从来都是娇生惯养,众星捧月的公主,小时候体育课玩过家家游戏,许月茉一定是公主。 许清梨才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变成另一个许月茉。 “也是,我们家孩子要勇敢坚强,将来是要接手远智和泽风的,得把她当成国王培养。” 肚里的小人还没出来就被寄予厚望,身上背着两个大集团的命运。 “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许清梨又没憋住,再次开腔提醒温泽礼。 如果可以,许清梨永远不想告诉自己女儿,她的父亲是温泽礼。 等她出生之后,他们就彻底撇清关系。 这漫长的一生,许清梨再也不要见温泽礼一眼。 “你小时候就喜欢白雪公主,以后孩子就叫温白雪好了。” “……” 许清梨很想现在就灵敏的转过身,揪着温泽礼的衣领,好好质问他。 你听听你起的,这好听吗? “土狗。” “阳春白雪,我觉得这名字挺好的,雅俗共赏,简单又不失贵气。” 在之后,任凭身后的温泽礼怎么说话,许清梨都不搭理他。 其实在很早之前,许清梨就已经想好了名字。 如果是女孩,生下来之后,小名就叫珍珠,大名叫明昭。 既是许清梨手心里的珍宝,也是光明灿烂的阳光。 都是许清梨深思熟虑,想了又想,觉得寓意很不错的名字。 第二天,许清梨坐在一楼沙发,让李阿姨按照医嘱揭开人工敷料,帮她上药。 医生给许清梨采用了湿愈合的恢复手段。 恢复周期比较长,条件也很苛刻,但最大的好处就是恢复之后手上能够不留疤痕。 看着瘆人的疤痕,李阿姨都忍不住嘶气。 她不敢想,这么长的伤口得多疼。 许清梨嘴上说的淡然,实际上也不敢去看伤口,转过头,盯着手里的书。 在伤口上了一层厚厚的药,重新盖了起来。 许清梨刚站起来想活动一下身体,门口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谢素芳和温致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老两口手里还拿着不少东西。 “昨天盘点家里的库房找出来了不少人参和燕窝,我和你爷爷也不经常吃这些东西,就全都给你送过来。” 许清梨无奈:“奶奶,医生都说了,孕期吃太多有营养的东西,孩子容易太大,不好生。” “那就留到生完孩子之后进补用,我跟你说啊,可千万别听现在网上说的什么不用坐月子,更不能因为保持身材,不吃这些好东西,以后落下月子病,有你后悔的地方。” 谢素芳一边吩咐李阿姨把带来的补药收起来,一边笑吟吟的看着许清梨的肚子。 “之前都没问过,你是想去月子中心还是在家里?家里的佣人倒是照顾的也挺好,但是总担心没有人家专业的靠谱。” 许清梨摇摇头:“还有两个月才生呢,暂时还没想好。” “时间就是一眨眼的事情,二三十年都如同弹指一挥间,我们两个上次这么盼着一个孩子出生,还是泽礼妈妈怀孕,这一眨眼,她都是要当奶奶的人了。” 许清梨不常在他们口中听到有关温泽礼父母的事情。 不过看语气,谢素芳和儿媳的关系应该也很好。 温泽礼开完早上的视频会议,一下楼就看到谢素芳摸着许清梨的肚子。 老两口都对温家的第四代相当上心。 在他们这圈子里能做到四世同堂的人可不多了,他俩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曾孙儿出生,得意坏了。 温泽礼脚步懒散地走过去:“别看了,温家的小兔崽子皮实着呢,一天晚上要登八百趟自行车。” 别说许清梨睡不好了,温泽礼感觉着那力道都睡不好觉。 一听温泽礼这不着调的名字,温致远当场就怒了。 “瞎叫什么呢?孩子还没出生就起这么难听的绰号,万一以后真不听话怎么办?” 温泽林一下就乐了:“之前怎么没听说过,爷爷您还是这么守旧迷信的思想?要是叫个名字就能叫皮实了,那我起个笨蛋是不是以后还不聪明了?” 温致远抓起桌上的苹果,就要朝温泽礼扔过去。 谢素芳瞪了眼温泽礼:“你爷爷年纪大了,别开这种不着调的玩笑,真气出个好歹来,非扒了你的皮。” 温泽礼稳稳接住了飞过来的苹果,睇了一眼许清梨。 “您不妨问问是谁给你们孙子起的小兔崽子?昨天晚上有些人可是一本正经的说要给孩子起名叫温小兔崽子。” 许清梨难以控制表情,唇角抽了抽。 让人当着面告黑状,换成谁都忍不住了。 第六十四章怎么生出这么笨的 老两口很有默契,像排练过似的,齐刷刷转头看着许清梨。 其实他们是不大相信温泽礼这说法的。 主要是在他们眼里,许清梨实在太乖。 怎么听都像是自家孙子污蔑人家。 盯着看了两秒,谢素芳又不耐地责怪温泽礼:“清梨那么乖,怎么可能起这种名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 许清梨起头皮发麻,轻轻点头:“是我起的。” 老两口的表情更加如出一辙,四只眼睛都要瞪出来。 “是不是温泽礼又气你了?我这就说他。” 谢素芳不敢想自家孙媳妇这么乖的性格,得被气成什么样子,才能说这种话? 许清梨咳了一声:“昨天晚上斗嘴时候起的名字。” 客厅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一时都静了下来。 过了好几秒钟,温致远才无奈地开口。 “清梨啊,名字是要跟着人过一辈子的,他要是再敢气你,你就告诉爷爷,我们俩肯定帮你出气。但这孩子的名字肯定不能乱起,就算是小名也得起的好听一点。” 本来就是一句气话,许清梨一直没打算当真。 把温泽礼捅出去,还说得跟真的似的,她也没面子。 谢素芳剜了温泽礼一眼,毫不留情的把这账记到了孙子头上。 她站起身,胳膊肘轻轻捅了捅。 “自家庄园里头的种的桃子,去给清梨洗两个尝尝味道。” 他俩刚进厨房,许清梨就迫不及待怒瞪温泽礼。 “你明知道我昨天是瞎说的,还跟爷爷奶奶告状!” 光是瞪一眼,犹觉不够解恨,许清梨靠在沙发上,艰难的朝着温泽礼踹出一脚。 她大着肚子,动作不够灵活,脚刚伸出去就被温泽礼抓住了。 李阿姨在旁边目睹全程,张大嘴巴。 怀着孕都要动脚,夫人这得有多生气呀? 人生的前十年,许清梨是被养父母散养过来的,回到许家,跟个小黑煤球似的,养了十来年,已经看不出当初的影子,浑身都白得发光。 温泽礼垂眸看了一眼,脚趾莹润均匀。 看着有些可爱。 许清梨尝试了一下,没能把脚从温泽礼手里挣脱出来。 温致远端着切成块的桃子出来,看到这一幕,压低了声音,无奈警告温泽礼。 “你别欺负你奶奶的心头肉,一会儿让她看见了,又要骂你了!” 温泽礼稳稳抓着许清梨的脚,“玩呢,我怎么敢当着你们的面欺负你们宝贝?” “李阿姨,帮忙去楼上拿一下甲油。” 许清梨不经常做美甲,倒是经常自己涂指甲油玩。 温泽礼上次看到,梳妆台上摆了好几瓶。 不知道温泽礼要哪一瓶,李阿姨索性全都拿了下来。 瓶瓶罐罐在桌上摆了一排。 温泽礼扫了一眼,齐刷刷全都拧开了,挨个在许清梨脚趾上涂抹。 谢素芳从厨房出来,就看见温泽礼已经把许清梨的脚趾甲涂成了彩虹色。 因为许清梨并不配合,每个都涂得歪歪扭扭,还沾到了皮肤上。 老太太顿时皱了皱眉:“涂的什么呀?好丑!” 温泽礼吹了吹,辅助晾干,“她不老老实实的坐在这儿,我有什么办法?” “那就是你功夫不到位喽。”谢素芳走过来,温致远便主动伸手把他手里的盘子接过去,再拉着老伴坐下。 “我跟你爷爷当年吵架,他大半夜开车从城南跑到城北,就为了买我最爱吃的那家野馄饨,送到我手里的时候还是热乎乎的。” 说起自己当年的爱情故事,老太太满脸的自得。 “所以说呀,不要总在别人身上找原因,哄不好老婆,没准也是你自己技术不到位呢。” 许清梨听着老一辈的爱情,也是满脸艳羡。 “爷爷年轻时候也很会搞浪漫呢。”许清梨笑着说。 谢素芳傲娇地抬了抬下颌:“但我也不是那么好哄的,一碗馄饨就想收买我?那时候人家馄饨店都关门了,是你爷爷花重金请店主开门,手工现包的馄饨,里面还请人家包了一枚戒指。” “一个小时的车程,送到我手里就该泡坏了,所以馄饨是到了家里才现煮的。有这份心意在,就是我的心让水泥封住了,也能被敲开的。” 温志远也满脸骄傲,但转头看着自己亲孙子,又恨铁不成钢。 他是一点没遗传到温家的浪漫基因,硬生生把自己一个家给作散了。 谢素芳也想到了这一点,长长叹息。 “我也不知道上辈子是道做了什么恶,怎么能生出这么笨的孙子?” 许清梨抿了抿唇,目光下垂落在五彩缤纷的脚趾甲上。 温泽礼并非不细心,只是他的心从来没落在她身上。 他在医院对许月茉百般呵护,许清梨都是看在眼里的。 气氛有些低迷,谢素芳看了看许清梨,也想起了这几年不大美好的往事。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听说谢子言谈恋爱了,到现在还没跟长辈们说。” 许清梨点头:“是个很可爱的姑娘,家境虽然比不上谢家,但是为人很真诚,性格也不错。” 至于谢子言没把交个女朋友的事情告诉家里人,恐怕就是担心会被反对。 门当户对似乎成了上流社会,婚嫁的一条铁律。 想来也是,以谢家这样的家庭,不大可能会接受一个身份平平的儿媳妇。 “你跟他女朋友接触过?” “之前聊过几次,我还挺喜欢她的。”许清梨如实说。 谢素芳点点头,抬眼看了看温泽礼。 “今天刚好是个机会,把子言叫过来,让我和你爷爷好好看看,也当是帮他把把关了。” “奶奶今天是背着任务过来的,是舅爷爷让你打听的?”温泽礼问。 温泽礼猜到了正题上,谢素贞闻言哼了一声。 “你舅爷爷和表伯害怕没相中人,谢子言又是个倔脾气,万一谈崩了,一家人要闹个天翻地覆,所以派我做个先遣军,提前过来打探一下。” 他们本来就要探望许清梨,刚好做了这桩好人好事,帮谢家卸下一个负担。 温泽礼知道前因后果,起身拿着手机出去给谢子言打电话。 第六十五章一山不容二虎 电话接通,谢子言的声音黏黏糊糊的,似乎还在床上赖着。 “哥——这才几点你就给我打电话?” 温泽礼一手抄兜站在门口,阳光打在身上温度热辣,“已经中午了。” “我又不用工作,你这么早叫我干什么?哈——”谢子言打了个哈欠,电话那头窸窸窣窣了一连串。 她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了。 “奶奶今天在我家,让你把女朋友带过来过过眼。”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爆发出了一连串尖叫。 “你怎么这么轻易就背叛了我,不是说好了不把我谈恋爱的事情告诉家里人吗?我跟夕照刚在一起没多长时间,感情还没稳定呢,要是让他们知道肯定要棒打鸳鸯……” 那头的尖叫戛然停顿了一下,谢子言又爆发出了一连串的不:“现在就买票离开海城,反正我绝对不会带夕照回家的,你们想都不要想!” “可以啊,我现在就让陈秘书给你订票,”温泽礼脚尖不耐烦地踢了踢面前的鹅卵石,“非洲还是南极洲?谢家的手有多长,你不是不知道,你跑到别的地方都会被抓回来。” “还有,你现在敢跑,不出半个小时,你的卡就被停了,你女朋友赚的钱够你们俩花吗?” 谢大少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活到现在二十来岁,还从来没亲手赚过钱。 温泽礼也很好奇,自己这天真过头的表弟,究竟能跑出去多长时间? “哥!”谢子言仰天长嚎了一声。 “亏我还在嫂子面前帮你说好话,原来你是这样的哥!” “你说的好话作用为零,还不如何夕照一句,”温泽礼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谢子言,“赶紧把人带回来,不然我可不确定她能在舅爷爷面前说什么。” 电话那头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答应之后就挂了,变成了一连串的忙音。 温泽礼迈着懒散的步调回去:“他答应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穿着粉色西装,还特地做了造型,浑身骚包劲儿的谢子言拉着何夕照闪亮登场。 他往边上一站,就更衬得何夕照沉稳,身穿简单的白t牛仔裤,谢子言边上一站,就更显得格外清雅动人。 “姑奶奶,您不总出来,我都好久没看见您了。” 谢子言性格外放,一见谢素珍就亲亲热热凑了过去。比起温泽礼,更像是谢素珍的亲孙子。 “知道您和姑爷爷爱喝茶,这是夕照特地给您准备的一套茶具。” 何夕照非常乖巧的把礼盒包装的瓷器送上。 “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舍不得把人带回家给你爷爷看看,他都快急疯了,成天在我面前念叨着,泽礼都要生孩子了,你女朋友还没着落呢。” 他俩没差几个月,又从小在一块长大,难免会被家里人耳提面命的放在一块比较。 谢子言呵呵笑了一声:“我跟夕照刚谈恋爱没多久,这不是想着等稳定一下再带回家?而且我们现在还没有结婚的想法呢。” 何夕照打完招呼,就乖巧地坐到了许清梨边上。 俩孙媳妇坐在一块儿,谢素珍乐得眼睛都笑弯了。 “又没人规定带回家就一定要结婚,你们两个想玩多久玩多久,主要是他们很不放心,你成天在外边瞎玩。” 谢素珍在包里掏了掏,最后拿出了一个有些年纪的木盒子。 冲着何夕照招招手,让她到自己跟前来。 “这个呢,也算是我们谢家传家的宝贝,是一对龙凤吊坠,是子言爷爷托我给你的。” 盒子里放着半只碧绿雕龙的玉坠,何夕照看到之后,当下就有些慌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实在不敢收,奶奶,你还是赶紧拿回去吧。” 谢素珍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这东西本来就是要送给未来孙媳妇的,这是我们全家人对你的期待。” 不由分说拉着何夕照,给她戴上了玉坠,谢素珍脸上的表情非常满意。 客厅里的气氛愈发和睦,谢子言一时高兴,提议他们拍张照片。 李阿姨拿着谢子言的手机,咔嚓一下将这一幕定格留影。 谢子言看着照片傻笑了半天,才舍得发到朋友圈。 配文:带老婆见家长咯。 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这张照片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不少朋友的点赞。 评论区更是盖起了高楼,清一色的祝九九。 许月茉坐在自己家里,也第一时间刷到了谢子言的照片。 她的目光却第一时间凝在了,坐在第一排,被谢素珍拉着手的许清梨身上。 温泽礼站在他俩身后,手不知搭在两人肩膀上还是沙发上。 金静婉侧目看了一眼许月茉手机,当下惊讶出声。 “我去,谢子言把他那女朋友带回家了?” 许月茉嗯了一声,强行把目光从照片上挪开,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切换到另一个软件开始刷视频。 但越是努力想转移注意力,思绪就忍不住往那上面飘。 金静婉也打开朋友圈看了看,当下皱着眉头吐槽。 “这些人都是那个姓何的买的水军吧?用脑子想想都知道,谢家怎么可能同意一个普通人进他们家门?还祝久久,也不嫌丢人的。” 双手捏着照片不断放大,金静婉也注意到了许清梨。 “泽礼哥的爷爷奶奶好像都挺喜欢许清梨的,月茉,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许月茉思绪成了一团乱麻,被这么一问,忽然有些慌乱。 “我能有什么想法?总不能拦着他们不让喜欢吧?” 金静婉伸手扳正了许轩墨的身体,面色非常严肃地说:“你这么想当然不对了,他们喜欢许清梨,当然是因为她天天在温家晃,你看看这张照片,再过一段时间,没准泽礼哥就跟她坐在一块儿去了!” “知不知道什么叫一山不容二虎?你要是再不赶紧去老太太面前刷刷脸,泽礼哥的心迟早也被人抢走了,到时候你连哭都没地方!” 金静婉一把抽走了许月茉的手机,催促着她赶紧起身。 “他们本来就不经常出来,你的机会不多,趁今天赶紧下手为强啊!” 第六十六章收起你的眼泪 在金静婉不断的鼓励下,许月茉精心挑选了礼物带到温泽礼家。 站在门口,深深呼了好几口气,她才准备敲门。 手刚搭到门铃上,正准备摁,屋门忽然从里头打开。 “哥,我想喝冰可乐,给我带一瓶冰可乐回来呗!” “嫂子说只喝果汁。” 里面喧闹的声音也顺势溢出。 温泽礼站在门口,看到许月茉后,微微一愣。 “阿礼,你要出门啊。”许月茉扬起一抹笑,热情的问。 温泽礼嗯了一声,眸光顺势落到许月茉手里拎着的盒子上。 他反应平平,完全在许月茉的意料之外。 排演好的许多话一时堵在心上,半天没能说出口。 许月茉尴尬地笑了一声,扬了扬盒子,“我看到了谢子言朋友圈发的照片,知道奶奶今天在你家,所以我想给她道歉认错。” “不用了,奶奶根本没记你的仇。”温泽礼淡声说。 实际上谢素珍不是不记仇,而是压根懒得记关于许月茉的事情。 人到这个年纪,很多事情谢素珍都不想再计较了。 许月茉踮了踮脚,往屋里面看。 客厅里一片热闹,何夕照坐在奶奶边上,已经玩开了。 这片热闹,唯独排开了站在门口的他们俩。 “阿礼,你就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不然我总是想着这事,晚上睡不好觉。” 许月茉垂了垂眸子,有些失落,双手抓紧了礼盒提手。 温泽礼低眸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往边上让了一下,让许月茉进去。 “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谢子言就看见有个人进来,头也没抬,就想招呼。 直到那人走近了,身形不像温泽礼般高大,他才抬头看过去。 正在研究桌游的其他人也抬头看了过去。 许月茉站在桌前,低垂着脑袋,无意间闯了进来,与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许清梨收起脸上的淡笑,往后面靠了靠,腰塌在抱枕上,仰头看着许月茉。 “奶奶,我知道上次在医院是我说错话了,今天是特地给您来赔礼道歉的。我知道您信佛,这是我妈刚出院的时候让人给我请的一尊平安佛,是在庙里边开过光的,特别灵验。” 沉甸甸的礼盒被放在一边,谢素芳看了看盒子,嗯了一声。 “你赔礼道歉的人找错了吧?你冒犯的人是清梨,跟我道歉有什么用?”谢素芳讽道。 避重就轻这一手,许月茉玩得倒是溜。 但凡谢素芳是个老糊涂的拎不清,她当众张口原谅了许月茉,许清梨就再没有计较的理由,否则还会被人说小肚鸡肠。 谢素芳冷酷的提醒,让许月茉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眼泪顿时顺着白皙光滑的脸颊了落了下来,垂在下颌上。 她冲许清梨低着头,眼泪珍珠般往下掉。 “清梨,不好意思,那天我不应该说你受害者有罪,希望你能原谅我。” 话落,还深深鞠了个躬,柔软顺直的长发几乎垂落到地上。 许清梨却始终不为所动,看着许月茉又哭又道歉,平静得像一座沉默的山。 好好的气氛被搅黄了,谢子言还没玩够,哼的一声坐在地毯上抬头看许月茉。 “你爸妈不是经常在外边夸你八面玲珑,为人处事特别周到吗?怎么回回到了我嫂子跟前就掉链子,要说你不是故意的,谁相信啊?” 何夕照靠着谢子言,难得没在男朋友情绪激动的时候打断他。 主要因为谢子言也说出了她的心声。 道歉的人有什么资格掉眼泪,弄得好像是她受了委屈似的。 许清梨捏着手里的牌,最后轻飘飘扔在了桌上。 “收起你的眼泪。” “你刚被接回家的时候,爸妈都怪我害了,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跑到山村支教,更不会被人拐走,我好心好意去医院看望你,他们又怪我不该出现在你面前,刺激你的情绪。” 手指紧紧攥成拳头,以此来发泄外溢的情绪,许清梨才没激动到直接拍桌子起来跟许月茉吵架。 “所以我答应他们不会主动出现在你面前,但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动找到我面前,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你心理有问题,就应该去找心理医生,而不是找我受虐。” 许月茉下意识转头看房间里唯一跟她一样站着的温泽礼。 脑袋微微扬起,维持着最漂亮的角度,眼泪将落不落,哭起来都像一幅画一样。 “阿礼,我不知道清梨为什么这么揣测我,但是我真的一点坏心思都没有……我只是想为我自己做过的错事道歉。” 换做以往,温泽礼一定会为许月茉的眼泪动容。 但现在温泽礼视若无睹,眼神平静如被冰封的湖水,任由许月茉再大的动静都掀不起半分波澜。 客厅里坐着的人自不必说,都是站在许清梨那边的。 许月茉忽然感受到了孤军奋战的感觉,羞恼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伸出手,如同以往每次一样抓住了温泽礼的衣摆:“阿礼。” 湿漉漉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求助。 看了半天,何夕照终于憋不住了,捏着手牌重重摔在桌面上,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许小姐,温太太还在这里坐着,你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妥当?” 许月茉眨了眨含着水汽的眼睛:“我和阿礼从小就认识,我只是习惯了他会帮着我。” 何夕照被气笑了,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如果是小孩,这样做没什么问题,但温总现在已经有妻子孩子了,我想一个正常有人性的人是不会做出插足别人婚姻的事情的。” “况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小姐旁若无人的跟温总撒娇,这是不把我们当外人了?” “你们小时候还能睡在一张床上呢,可现在你觉得合适吗?” 许清梨觉得诧异,惊讶地看了看义正词严的何夕照。 她身边的人似乎都战斗力爆棚,一句话都精准戳中敌人的痛点,跟他们比起来,许清梨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战五渣。 藏在心底的少女心事被人无情剖白,许月茉脸上一下通红,遭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委屈到转头就跑了出去。 第六十七章一刀两断 许月茉夺门而出,客厅里的气氛却依旧落针可闻,没人说话。 谢子言和何夕照都下意识去看温泽礼的反应。 这种时候,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他的态度才是最要紧的。 他们没等到温泽礼有反应,反倒先听到了许清梨的声音。 “演完了?你可以去哄她了。” 这句话如一把尖锐的刀,骤然撕破客厅里的安静,只剩下了众人的诧异。 “清梨!”谢素芳急促地喊了一声。 以前许清梨求而不得温泽礼留在她身边。 这次温泽礼分明没向着许月茉,许清梨却生生要把他往别人身边推。 这是众人都无法理解的。 被众人目光包围着的许清梨却平和如一尊泥塑的菩萨一样,微微仰头,目光淡然地盯着温泽礼。 都知道他们夫妻间究竟怎么了,但谁也没开口劝。 有些事情落在心里就成了过不去的心结,除了当事人之外,其他人没有插嘴的权力。 过了十来秒钟,温泽礼才有动作,抬脚谢子言,重新坐到许清梨边上。 他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圆润的橘子,指尖轻轻一掐,剥开一层皮。 “有人会哄她。”温泽礼淡声说,像在回复许清梨刚那话。 被质问的人开了口,也做了选择,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谢素芳看孙子的目光,头一次流露出一抹欣慰,温柔了些。 早这样就好了,他们夫妻间的矛盾也不至于发酵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不枉我天天在你耳边耳提面命,这一次倒是做的不错。”谢素芳不吝夸赞。 眼神中更是直白的写着“再接再厉”。 谢子言也舒了口气,“我爸妈也说了,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可以犯浑,只要知错就改就行。” 不光是说给自己听,也是在宽慰许清梨。 他们夫妻俩都走了六年的岔路,能殊途同归,自然再好不过。 要是能就此鸣金休兵,还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许清梨看着众人脸上神采飞扬,仿佛在为他们两个和好而庆祝。 她的心却不断向下坠,一点点仿佛浸入冰水中。 麻木到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一瓣细心到连橘络都剥去的橘子递到面前,许清梨抬眼看过去,目光猝不及防,与温泽礼相撞。 许清梨甚至感觉自己出现错觉了,她竟从温泽礼的表情中分析出了几分柔情。 橘子的手向上,微凉的触感碰上许清梨唇瓣。 许清梨拧起眉头,伸手把橘子接了过来。 啪嗒一下。 橘子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稳稳当当的掉进了垃圾桶里。 许清梨面无表情。 当着众人的面,许清梨用行动拒绝了温泽礼,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 心情刚刚松缓些的众人又没来由紧张起来,谢素芳更是直接伸手捅了一下温泽礼。 “别以为一瓣橘子就能赔礼道歉了,也不想想你之前做了多少荒唐事,清梨受了多少委屈。” 眼神只表达出一个意思—— 赶紧加把劲,好好哄哄。 谢素芳太了解许清梨了,她是最心软的孩子,看不得别人受委屈,更听不了软和话。 更何况她打小就喜欢温泽礼,面对他根本心硬不起来。 温泽礼又掰了瓣橘子,耐心去掉橘络送过来:“医生说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许清梨心理上的问题非常严重,拒绝了吃药的解决方案后,医生就建议温泽礼多给他吃水果,补充维生素,还要经常出去晒太阳。 效果比不上吃药好,但好歹比没有强。 许清梨再次无视了橘子,直接开口反问:“你早干什么去了?” 除去默默暗恋的那段日子,许清梨给了温泽礼足足六年的时间。 这六年里没有一句道歉,一声解释。 有的只有温泽礼永无止尽的漠视,直到许清林耗尽了最后一丝热情,终于下定决心要抽离。 温泽礼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对她强取豪夺。 从来没有明说过,但行为上处处都表现的关心她。 许清梨的心口压着一块大石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许清梨呵了一声,“就连投资都需要找准时机,你不觉得,你现在才这样很没意义吗?” 一根针扎在温泽礼心口。 又像是被蚂蚁咬了一样,起初只是一点轻微的疼痛,随后,这种痛感蔓延到四肢百骸,浑身的血管都随之收缩。 温致远看着也着急,用力咳了一声:“嘴巴里面塞棉花了?清梨问你话呢,赶紧解释呀!” “爷爷奶奶,”许清梨声音极低地喊了一声,“就算他愿意解释,我也不想听了。” “这六年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们已经不是同路人了,但我不全怪他,是我自己清醒的太晚,错过了太多好时光。” “如果不是这个孩子的出现,还有及时找到许月茉,或许我还会做出更多错事。” 许清梨一垂眼,看到无名指上戴着的婚戒。 硕大的钻石闪烁着火彩,也像许清梨自始至终都自欺欺人的爱情。 “我以为我嫁进温家,我以为只要我努力让他看见我的真心,就能改变一切,但是事实证明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强扭的瓜一点都不甜。” 因为爱情的藤蔓上长出了一颗苦瓜,许清梨也自食其果,整颗心都苦涩到麻痹,直到现在才愿意正视自己的心情。 孕期水肿,导致戒指紧紧箍在许清梨的手上,她忍着疼痛,用力将戒指从手手指上拔了下来。 无名指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被勒成红色的戒痕。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毫不犹豫地将戒指扔向了花园。 这一刻仿佛有一股巨力硬生生撕扯着许清梨心上的一块肉,将她带离了远方,随着那枚戒指一起丢掉。 转过头,众人神情各异,谢素芳和温致远都是满脸诧异。 谢子言担忧的看着温泽礼,何夕照很理解许清梨的做法,投来赞同的目光。 “不管你心里还有没有别人,我都已经下定决心了。温泽礼,我们一刀两断,再不相干。” 温泽礼捧着橘子,脸色铁青的垂目深思。 第六十八章她又丢了 是夜,海城下了一场极大的雨,豆大的雨滴被风裹挟着拍打在窗上。 噼里啪啦的声音,听得人心烦意乱,呼啸而过的风声,又像是下一秒就要卷挟着窗子,吹倒所过之境的一切。 许清梨一个人躺在床上,心情烦闷到了极点。 从他下午扔完钻戒之后,温泽礼就一言不发的出门了,谢素芳拉着许清梨什么话都说不出,只一味掉眼泪。 许清梨耗干了浑身的气力,只能拜托李阿姨帮忙送客。 而她躺在床上,烦躁得直到现在都没睡着。 明明是卸下了一个心理重担,许清梨却并不感觉放松。 心上的大石头压得更紧,窗外的雨仿佛砸在许清梨心头,把心脏砸得软成了一滩烂泥。 笃笃笃—— 李阿姨敲敲门,又小声问:“夫人,你睡着了吗?” 许清梨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没有。” “那我进来了?” “好。” 李阿姨推门进来,打开了卧室的氛围灯。 许清梨这才看见,她怀里还抱着一床夏凉被,进门之后,她就动作麻利的把夏凉被铺在沙发上。 “我看天气预报说海城今天有台风,已经有好多地方被吹的断水断电了,幸好咱们这边还没事。”李阿姨说。 许清梨靠在床背上嗯了一声。 “先生说担心夫人一个人睡会害怕,所以特地吩咐我进来陪着夫人。阿奇和阿灿都在楼下,家里也备了急救的求生艇,夫人不用担心。” 海城地处海边,经常会有台风天。 许清梨看了看窗外,张狂狰狞的树影。 “李阿姨忘了,我也是海城人,已经习惯了。” 李阿姨抱着腿笑了一声:“我也是这么说的,但先生说,夫人是从内地接回来的,小时候就害怕台风。” “他都是瞎说的。”许清梨依旧看着窗外,没回头与李阿姨对视。 “那可不见得哦,我觉得先生是把夫人放在心里的,没挂在嘴上,不然不会这么关心你,”李阿姨也睡不着,靠着在墙上,就此跟许清梨聊了起来,“家里的大小事务,凡是跟夫人有关的,先生都要亲自过问了。” “入口的所有东西,还有每天的营养汤,这都是先生亲自敲定的,可不是我瞎编。” 许清梨从来感觉不到,李阿姨却觉得温泽礼的爱无处不在。 “还有那间儿童房,也是先生特地盯着人装的。他知道夫人一直喜欢女孩,所以按照小公主的风格装修,还害怕夫人不喜欢,找我帮忙拿主意。” 许清梨终于转回脖子,忽然觉得有些冷了,拉着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你没看到我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许清梨笑了笑,“这个房子是我们的婚房,也是我的专属冷宫。我们俩结婚这几年,他来这儿的次数屈指可数,五根指头都能算清楚。” “你要是见过我那段时间,估计都会怀疑我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李阿姨舌头打结:“什么哥什么摩?” 许清梨语速放缓,重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简单来说就是有受虐倾向。” “我们俩认识的时候,我还是个十岁小孩,就跟你说的一样,刚从内地回来,对海城的一切都不熟悉,周围的所有东西对我来说都像洪水猛兽一样,让我避之不及。” “温泽礼是唯一向我伸出援手的人,所以我自然而然把他当成了我的救命稻草。他没拒绝我的靠近,甚至更加照顾我,爷爷奶奶给他准备的茶点,他会分我一份,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他也会照顾我。” 许清梨微微闭上眼睛,提到多年前的温馨画面,她至今都忍不住挽唇笑起来。 “我喜欢他,所以自然以为他这样也是喜欢我,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对我的所有照顾都是因为我是许月茉的妹妹,而他喜欢许月茉。” 李阿姨听了半晌,问:“是先生说的吗?” 许清梨又笑:“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开口说的,爱意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也会在他一次次的偏爱中表现。” “他喜欢许月茉,可我是个傻子,居然一直没看出来,还以为自己也有机会。因为我的一时贪恋,居然把我们两个都推进了深渊。” 许清梨想,温泽礼一定也很后悔。 他一定很后悔当初为什么主动接近许清梨,如果没有这一系列的错误,或许一切都停留在原点。 “许月茉丢了之后,一切都变了。所有事情都变得太快,甚至让我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觉臆想。” 回忆如同冰凉的蛇,一圈圈缠住许清梨,冰凉黏腻的蛇鳞蹭在身上,让许清梨忍不住回忆起那段如同被溺死一般的痛苦记忆。 许清梨重新掀开被子躺了下去,盯着天花板叹息。 “离婚是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能让一切都归零重置。李阿姨,如果你是我,你也会懂我的。”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晚上也没能停歇,第二天早上许清梨睁眼的时候,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 她站在二楼往外看,窗外花园已经积起了水。 整个海城都成了被泡在水里的城市。 身处其中的人也有种不真切的烦躁感,迫切地等待这场雨停下来。 许清梨缓缓下楼,李阿姨已经在厨房忙活。 “天气预报上说这场雨要下整整三天呢,港口渔船都不准出去了,幸好我前天买了不少菜囤在冰箱。” 李阿姨听到许清梨的声音,碎碎念。 许清梨拿了个苹果,咔嚓一下咬了一口,坐在餐厅岛台上,看着落地窗被雨丝拍打。 就在这时,有人摁响门铃。 李阿姨匆匆忙忙从厨房走了出去。 “总不能是先生这时候回来吧?” 许清梨咀嚼苹果的动作迟疑了一下,片刻后在心里给出了个答案。 不可能。 温泽礼不是自讨没趣的人。 房门一打开,窗外的狂风便呼啸着卷了进来,许清梨站在厨房边上都一激灵。 “许清梨!” 从外头进门的人身穿一件粉色雨衣,一进来就大声叫嚣。 是金静婉的声音。 许清梨慢吞吞走过去:“干什么?” 金静婉站在玄关,一看到许清梨悠哉悠哉的样子,便感觉一股无名火涌上来。 “你昨天究竟跟月茉说了什么?她又失踪了!” “我们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人,你倒是挺悠闲的!” 第六十九章只要离婚就能找到她 “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月末不可能跑到那么偏远的地方!” “你有什么资格过安安稳稳的生活,你就应该去赎罪!” 回忆如同一场大雨,与窗外的雨幕相得益彰,一同把许清梨拉回了六年前。 许月茉失踪的那一天。 许清梨也是这样,无助的站在人群中,被他们审视质问。 一模一样的事情再次发生,许清梨还像六年前一样无力。 金静婉已经不顾李阿姨阻拦,用力推开他,大步冲到了许清梨面前。 湿漉漉的水迹落在地上,连成了一串湿脚印。 金静婉雨衣上的雨水也落到许清梨身上,沾湿了她的睡衣。 她恶狠狠的抓住了许清梨的胳膊,眼睛发红,像要吃人一样。 “我告诉你,月茉这次要是有事,我们绝不会放过你!” 冰凉的雨水,冻得许清梨浑身发冷,身体止不住颤抖。 被困在六年前怎走不出来的人何止许月茉一个? 许清梨也难以忘记,如同地狱般的那几天。 李阿姨根本扯不开金静婉,之后扯着嗓子对屋里大喊。 “阿奇阿灿,你们快出来,有人伤害夫人!” 两个保镖听见屋外求助的声音,也从自己休息的房间跑了出来。 他们一左一右站在许清梨身边,眼神警惕地看着金静婉。 许清梨微微侧头看阿奇:“昨天晚上温泽礼一直没回来,他是去找许月茉了吗?” 他们都是温泽礼的人,自然知道自家主子干什么去了。 面对许清梨的质问,阿奇和阿灿默契的低下头,都不说话了。 答案昭然若揭,许清梨也有了猜测。 “……” 片刻沉默过后,许清梨轻轻叹息一声。 “六年了,我还是一点记性都没长。” 昨天的局面看上去像是她赢了。 但实际上学经理不知不觉又被许月茉摆了一道。 “只要她出事,我就是第一个不怀疑的人,无论我有没有出门,你们都会第一时间来找我的麻烦。” 许清梨目光澄澈极了,望向金静婉。 “既然人丢了,那你们就去找,发动警察或者找更多的救援队。我不想知道她怎么了,也不想管。” “你还有没有点人性?”金静婉尖着嗓音喊了一句。 “如果不是受了你的刺激,月茉怎么可能跑出去?昨天晚上的风和雨有多大,你知不知道?就连港口的船都被吹走了一艘,月茉一个人在外面还能去什么地方?” 金静婉愈发激动,扯着许清梨就要往外走。 “月茉出事你也别想好过,现在就跟我出去找人!” 李阿姨赶紧拼命扒了金静婉:“你也疯了吧?外面这么大的风,你让孕妇跟你一起出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那就一命偿一命!”金静婉转过头,凶狠的盯着许清梨。 “我跟月茉从小一起长大,眼睁睁看着你突然出现抢走了属于月末的所有东西,现在你还想逼死她不成吗?” 说得跟真的似的,就好像她亲眼看见许清梨逼着许月茉。 阿奇和阿灿立马板着脸拉开了两人。 “金小姐,请你自重。” “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温泽礼的人,我们总裁都在外面帮忙找人,你们还在袒护这个罪魁祸首!知不知道六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奇不为所动:“六年前发生什么不是我们该管的,目前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夫人,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夫人。” 他们俩组成了一堵坚实的肉墙,有他俩挡着,金静婉都摸不到许清梨。 轰隆—— 外面炸响了一声雷声,不偏不倚,恰恰好劈在了路边的树上。 碗口大的一棵树,当下被劈开了花,轰然一下倒了下去。 风雨交加,电视新闻上也在建议广大海城市民不要离开家门。 许清梨觉得或许是温泽礼这房子的地址选的不好。 风水不够好,天天有人上赶着过来吵架。 吵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花。 金静婉够不着许清梨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当场就插着腰和阿奇阿灿吵了起来。 一副战斗欲满满的样子,让人看着,竟还心生几分羡慕。 许月茉有这样愿意帮他冲锋陷阵的朋友,这些年在许家也不算白混了。 许清梨慢慢挪到沙发边上拿了手机。 拨通一个没在通讯录里存着却烂熟于心的号码,许清梨耐心等了几秒钟,电话才滴的一声被接通。 “我这边有点事正在忙,等有空了给你打回去。”温泽礼的声音浸满疲倦。 许清梨捏紧手机:“不打紧,你就分我一分钟。” “好,别担心,等我忙完就尽快回去。” 许清梨往沙发上靠了一下,后腰找到支点,腹部的垂坠感没那么严重。 她松了口气,尽可能心平气和的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许月茉去哪儿了,只要我们两个现在去办离婚手续,许月茉就会回来。” 客厅那头的人也听见许清梨的话,阿奇阿灿拦着金静婉的动作顿了一下。 金静婉也没料到许清梨会说出这种话。 众人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有迷茫、不解,还有惊喜。 电话安静了许久,许清梨也没有听到温泽礼的回应。 她以为是台风刮断了基站终止对话。手机从耳边挪开,看了一眼,发现通话仍在继续。 “我不同意。”温泽礼急促地说。 “我不可能跟你离婚,梨梨,我不会同意你离开我,不可能……” 强大如温泽礼,无论面对多大的事情都是运筹帷幄。 许清梨竟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语无伦次,慌乱的说了好几句之后,停顿一下。 “是我离不开你,梨梨。” 温柔缱绻的声音落在耳边。 他头一次对许清梨说出了软话,但在无法停歇的雨声中,许清梨做出了决定。 手指摁在红色挂断键上,许清梨终止了和温泽礼的对话。 然后又拨通另一个备注着爸爸的电话。 电话同样是秒接的,“喂?你是不是知道月茉去哪儿了?” 这是一个毫不让人意外的问题。 许清梨攥紧手机,锋利的边角硌着柔软的手心,微微发疼:“我不知道。” “只要你们能逼温泽礼离婚,许月茉就能回去。” 说完这句话,许清梨再次平静的挂断电话,手机被远远扔到了沙发另一端。 第七十章她能得到的只有爱 “你又在耍什么手段?” 金静婉甩开了阿奇和阿灿,不解地看许清梨。 “你当初花了那么多心思和手段,才和泽礼哥结婚,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许清梨喜欢温泽礼,这是件人尽皆知的事。 即便这是金静婉最想看到的结果,她仍然不相信许清梨会主动提离婚。 这不符合他们的想象。 温泽礼对许月茉一往情深,苦苦找寻六年,才终于找回她。 应该是温泽礼一脚踹开一直缠着他的许清梨,跟许月茉重修旧好。 怎么可能是许清梨主动提离婚? 许清梨转过头,眼神冰冷至极:“怎么可能?” “一直上赶着给别人献殷勤的人,没有主动提离婚的权利?还是你觉得我应该像死狗一样被温泽礼踹开,被榨干利用价值之后,被许家和温家双双抛弃?” 有需要的时候,许清梨就是拯救整个许家的英雄。 但当许月茉回来,许清梨就变成了小偷。 这六年哪怕她过得不幸福,也变成了窃取许月茉人生的罪人。 “麻烦你搞清楚,从头到尾都是你亲爱的许月茉在算计我,我所得到的东西本就是属于我的,我的爸妈,我的家庭……” “除了和温泽礼结婚之外,我不觉得我有任何一点亏欠许月茉的地方。” 背在身后的手指死死掐着真皮沙发的皮面,许清梨才忍住要和金静婉吵架的冲动。 “明明是许月茉窃取了我的人生,怎么我变成小偷了?”她问。 金静婉迟疑了几秒钟,“又不是她故意想和你抱错的。” 许清梨讽笑:“那就让她回她原本的家里去啊。” 金静婉沉默了。 她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暴雨无情拍打着窗子,声音经过夹胶玻璃削弱,依旧大得让人心颤。 许清梨说完之后就坐在沙发上安静等着。 另一边。 许父许母不顾电视新闻上的居家提示坚持出门。 劳斯莱斯在呼啸的台风和暴雨中一路穿行,最后稳稳停在市公安局门口。 温泽礼看了一晚上监控。 海城市六区,从他们所在的雁北区一路向外延伸,大大小小几十个街区,几百条街道,上万监控挨个排查。 这是个不小的工作量,温泽礼熬的双眼通红。 一抬眼,发现许父许母冒着危险来了。 “泽礼……”许母一看他就要哭出来,一多半是因为女儿不见了的焦急。 还有一小部分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 许父沉稳些,走过去看了看监控:“发现线索了吗?” 温泽礼摇头:“暂时还没。” “……”他稍稍默了一下,沉着声音开口,“我们刚才接到了清梨的电话,她说有办法能找到月茉。” 温泽礼垂了下眼,警局办公室里冷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清梨说,只要你答应跟她离婚,就能找到月茉。” 许母也终于找回声音,带着哭腔恳求温泽礼:“外面的雨这么大,我们的人根本没法全市搜找,万一月茉出点事儿,我们要后悔一辈子……” 他俩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要是没做好决定,也不会贸然跑出来找温泽礼。 “月茉是我们的宝贝着长大的孩子,就是好不容易从那种鸟不拉屎的山村救出来的,要是再出点事儿,我们两个的心都要碎了!” 许母的哭声如同世间最尖锐的剑,扎在温泽礼心上也淌出血。 他脑中想到的却是许清梨。 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眼看着自己爸妈为另一个人操碎了心,却对她不闻不问。 这些年来,许清梨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你们让梨梨怎么办?”温泽礼问。 许母仿佛抓到了一线希望:“上次你不是也在家吗?清梨想要泽丰能源,我们就给他,等我们百年以后,所有钱全都是清梨的。” “月茉毕竟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能得到的只有我们的爱了。” 听上去似乎是许清梨赢了。 但是多少钱能弥补受到的伤害? 温泽礼冷漠地扫过他们:“你们的爱凭什么要挟我?” 许母伸手想抓着温泽礼,却被他一个冷漠的眼神看得收回手。 “清梨毕竟不是在我们身边长大的,跟我们的感情也不够深厚,就算我们对她有所疏忽,这些钱也当是我们两个的弥补了。”许父说。 值班民警眼神怪异的看着夫妻俩。 听了半天,他们也大概听出来了个苗头。 当爸妈的,一碗水端不平的多的是。 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为了其中一个孩子,愿意让另一个主动离婚的。 温泽礼被气笑了:“泽风能源有多值钱,值得让我老婆跟我离婚?” “……” 又静了一下。 值班民警看着这一家人,全都陷入了沉默中。 泽风能源可是全市数一数二的企业,在全国都能排得上号。 温泽礼居然这么轻蔑! 台风天还要听人凡尔赛,好烦哦! “泽礼,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也不公平,但我们也清楚你的想法。”许母赶紧打圆场,“当年用清梨替代月茉都是我们的错,但现在月末回来了,你们两个要是能再续前缘,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至于清梨肚中的孩子,你也不用担心,她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外孙,我们肯定会好好照顾他们。” 两口子的话越说越抽象了。 温泽礼的心里腾起了一股火,想跟他俩发泄出来,但一想到眼前俩人偏心眼的程度。 他又觉得没必要。 在他们的心里,许清梨的占比恐怕还比不上他这个外人。 迎着许父许母期待的目光,温泽礼从兜里掏出手机。 电话很快被接通。 “你们可以撤了,回去休息,不用在外面找了。” 吩咐完这句话,温泽礼把手机揣回兜里。 看向夫妻俩,温泽礼眼神冷得可怖:“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你们欠梨梨的,以后我不希望再听到你们算计她。” 他越过许父许母,大步朝着警察局外走。 值班警察站起来问他:“监控还查不查了?” 温泽礼头也没回:“让他们俩查吧。” 第七十一章不答应就不签字 一屋子人或坐或站,焦急的等待着。 等着急了就站起来活动一下,顺便再往许清梨那边看看,揣摩她的想法。 金静婉脱了雨衣,湿漉漉地坐在沙发上等着。 她心里着急,但看许清梨不动如山,莫名也平和了下来。 一道悠扬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客厅里凝重安静的气氛。 李阿姨赶紧过去开门,看到温泽礼浑身淋湿了站在门口,一时失神。 她没来得及问,温泽礼就闯了进去。 李阿姨刚擦干的地又湿了。 许清梨抬眼看到温泽礼狼狈的样子,微微皱眉。 她还没说话,后者已经大步走过来。 单膝跪在沙发上,一伸手用力抱住了许清梨。 许清梨猝不及防被挤了下肚子,伸手想推开温泽礼。 他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许清梨揉进骨血里。 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 金静婉被温泽礼如此直白的表达情绪惊到,嘴巴张开愣愣地看着他们。 过了十来秒温泽礼才松开手,发间还有水滴啪嗒啪嗒往下落。 堂堂远智总裁却像落汤鸡一样狼狈,他完全没意识到似的,自始至终,目光都紧紧盯着许清梨。 被他松开之后,许清梨向边上挪了两下,两人之间拉开了三十厘米的距离。 许清梨抬了抬下颌,朝着茶几看。 “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吧,有不合理的地方也可以修改。” 摆明了就是一副要划清界限的样子。 温泽礼只瞥了一眼,目光就被离婚协议四个大字刺痛。 许清梨居然早就做好了准备,连离婚协议书都拟定好了。 “我说了,我不离婚。” “我们的孩子还有两个月就出生了,我不能让孩子没有完整的家。” 温泽礼旁若无人一般,郑重其事对许清梨说。 在他身后,金静婉目光疑惑的在他们两人之间看了又看。 她到底错过什么了?温泽礼怎么会主动跟许清梨求和? 许清梨轻哼一声,“自从怀孕以来,我就没想过要给宝宝一个完整的家。” “有些话我都说烦了,你还没听腻吗?我会告诉她,她没有爸爸,即便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能照顾好她。” 温泽礼目光受伤,仿佛因为许清梨的话受到了打击一般。 就在这时,门铃又接连响了好几下。 门外的人十分急切,李阿姨赶紧过去开门。 许父许母大步进来,刚把雨伞挂到外面,还没关门,谢素芳和温致远也来了。 老两口是李阿姨叫来的,从许清梨打电话提离婚开始,李阿姨就觉察到了不对,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他们。 客厅里一下站了快十个人,大家各有立场,神色各异。 “夫妻之间不管有多大的矛盾都是能说开的,你们两个坐下来好好聊聊,有什么矛盾和和气气的解决,干嘛要给有不轨之心的人可乘之机?” 谢素芳一进门就苦口婆心的劝。 “谢阿姨!现在是月茉失踪了,这么严重的事情,我们得想办法解决。”许母也急着反驳。 谢素芳一个冷眼瞪了过去:“你们家的事情,想拿我孙子的婚姻祭天?要不是你们两个拎不清,非要把那个养女留在家里,怎么会闹成这样?!” 客厅里霎时乱成了一锅粥,想法不同的人各执一词。 许清梨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她只想逼着温泽礼松口答应。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无论是这个温太太的虚名还是温泽礼,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我想要自由。” 自由。 从许清梨口中说出的话,足以让客厅里的人全都陷入沉默。 被困在五米高的围墙里不叫自由,被画地为牢,一直锁在害了许月茉的愧疚中,也不叫自由。 父母的偏爱,温泽礼的感情,温馨的家庭…… 这一切求而不得的东西,许清梨都不再执着。 她什么也不想要了。 温泽礼张口要反驳,那话还没说出口,在兜里被泡湿了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两下。 他拿出来一看,脸色骤然大变,浑身如同过电般紧张起来。 几秒前还死不松口的人忽然脸色铁青。 温泽礼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好,我答应你,我们离婚。” “……” 许清梨本以为这次又要僵持许久,却没想到温泽礼居然松口了。 许清梨心头猝不及防的炸响了一簇烟花,大脑都跟着停摆了几秒钟。 这答案说出来之后,客厅里的人也都愣了。 谢素芳大喊一声混账东西就冲了过来。 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温泽礼身上,谢素芳却一点不心疼亲孙子。 “你糊涂啊,你怎么能松口呢?我和你爷爷好不容易才给你创造出了那么多条件,你真是白瞎了我们俩的苦心!” 谢素芳快恨死了自己孙子不开窍。 只要他死不同意,再态度好点哄许清梨开心,重归于好都是指日可待。 但他偏偏松口了! 温泽礼如木雕一般坐着,没有躲开谢素芳的敲打。 他再难平静,深邃的眼眸如同窗外的台风天一样,酝酿着一场极大的风暴。 “我有条件。” “离婚之后,你必须住在这里,等到孩子生出来……不,孩子出生之后也不能离开。” “我的财产分你一半,剩下的全都留给我们的孩子。” 许清梨想也没想就拒绝:“我不要你的钱。” 温泽礼格外强硬:“你不答应我就不签字,我们两个也别离婚了。” 他图什么? 许清梨盯着他看,不明白他的意思。 把自己全家辛苦攒下来的家产拱手让给前妻,另外一半又留给孩子,这跟净身出户没什么区别。 换成一般人也不会这么做。 温泽礼坐拥千亿身家,偏偏选了这么个全损的离婚条件。 “何必呢。”许清梨轻轻叹息。 温泽礼:“我钱多烧的,我愿意。” 离婚的欲望还是大过对温泽礼行为的不解,许清梨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 她一点头,温泽礼就非常爽快的答应签字。 发给律师重新拟定离婚协议,加上了温泽礼刚刚说的条款。 温泽礼拿到新的离婚协议,非常爽快的在上面落下名字。 字字遒劲有力,力透纸背。 第七十二章真正的女儿回来了 谢素芳和温致远还试图阻止他们。 温泽礼平静地提醒他们:“你们把这份撕了,我们还可以重新再打印。除非把我们俩关起来,手脚都捆上,否则,多的是离婚的办法。” 他说到做到,当然不是在开玩笑。 谢素芳恨铁不成钢,看着温泽礼牙都快咬碎了。 “你就嘴硬吧,有你后悔的时候,也别找我们俩哭!” 与急得跳脚的老两口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许父许母。 他们眼看着温泽礼签离婚协议,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们的月茉终于有救了。 拿到离婚协议书,许清梨还有种不大真切的感觉。 轻飘飘的几张纸,又沉甸甸的,像是有千斤重,压在许清梨的手上。 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两人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 预示着他们终于要分开了。 一切噩梦和痛苦都就此终结,许清梨有种解脱的感觉,心情好多了。 她拿起手机对着离婚协议咔嚓拍了一张照。 不出一分钟,这张照片就刷新在朋友圈。 许清梨的配文相当洒脱自由。 【人生,新的旅程。】 她坦坦荡荡地公开了自己离婚的消息。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许清梨就收到了不少人发来的问候。 有的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有的是真心关心许清梨。 无论对方是什么想法,许清梨都一一客气的回应。 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和温泽礼离婚了。 这条朋友圈就是广而告之,许清梨以后再也不做什么温太太了。 苏月容直接打了通电话过来,一开口就是满心焦急。 “梨梨,温泽礼真的签字答应离婚了,你怎么说通他的?” 许清梨心情甚好的嗯了一声,脸上浮现笑意。 “许月茉失踪了,他就松口了。”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许月茉。 不过好在许清梨根本不在意过程,只是想要个答案。 人生又不是做题,就算过程全错又能怎样?答案对了就行。 许清梨刚挂了苏月容的电话,金静婉的手机就紧接着响起来。 看到来电联系人的瞬间,金静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月茉打电话!” 许父许母也反应迅速,大步凑到她跟前。 金静婉索性开了免提,让大家都能听到。 “月茉,你跑到哪里去了?给你打了那么多通电话,发了那么多消息,你都没回,真是要担心死我们了?”金静婉紧张道。 电话那头非常安静,能听出许月茉是在一个比较安全的空间。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想一个人在外面静静,就在燕南区酒店住下了,不知道昨晚下那么大的雨,酒店全都停电了,我手机也没电,所以才一直没跟你们报平安。” 声音平稳的通过电波传递,这边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许母紧张的接过手机哄许月茉,“你就待在酒店,千万别出来,等雨停了之后,我让家里司机去接你。” 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谢素芳直接冷笑一声。 “新闻上可没通报说要停电,燕南区那边风雨还没这边大……撒谎也不知道好好想想,找个合理点的理由!” 许月茉的谎言都是漏洞,但凡愿意动脑子想想都能听得出来。 许父许母却一副甘愿被蒙在鼓里的样子。 他们的偏心从来都是摆在明面上,不加掩饰的。 许清梨对此一点都不意外,不是第一次经历,因此也不难过了。 谢素芳的话一说出来,许父许母神情尴尬极了。 许母从客厅另一边绕过去,坐下拉住了许清梨的手。 “清梨,等你生完孩子就搬回家里去,我和你爸爸一定尽力弥补你之前受的委屈。” 许清梨面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推开许母。 “你们真正的女儿回来了,没必要在我面前演戏了。” 说完,她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麻烦大家了,但我有点累了,想上去休息。” 顺利谈好了离婚,许清梨心口一直压着的大石头骤然放下。 她有种刚刚跑完一千米,到了终点之后什么都不想干的疲惫感。 许父许母抬眼愣愣地看着女儿。 他们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两人沉默着离开。 谢素芳和温致远是被温泽礼气走的。 金静婉看完了全程,找到许月茉之后,便转身走了。 一屋子的热闹又再次归于平静,许清梨上楼。 站在二楼楼梯口,她喊了李阿姨上去。 “我有些不太方便,麻烦你帮我搬一下东西。” 许清梨说的是卧室,还有衣帽间的东西。 “夫人,先生不是说了让您住在这儿吗?”李阿姨犹豫道。 许清梨把衣服从衣帽间拿出来:“既然已经离婚了,再住主卧不合适,麻烦你帮我把东西搬到那边拐角的房间吧。” 还剩两个月,暂时没法从这别墅里搬出去,许清梨只能努力拉开自己和温泽礼的物理距离。 “夫人,先生心里肯定还是有你的,只要你不答应,谁也不能逼你们离婚。” 李阿姨亲眼看着许清梨的遭遇,也心疼她。 但她也觉得,许清梨是被旁人逼着,才被迫跟温泽礼离婚。 俩人之间的距离都是因为有人干涉。 许清梨手拿着衣服耐心地叠在一起。 “跟任何人都没关系,是我们两个本来就不适合做夫妻。” “这种日子我过够了,一秒钟都忍不下去。我也理解他,被迫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捆绑在一起,每分每秒都度日如年。” 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写好了结尾的错位悲剧。 许清梨泡在苦水中,唯一的念头就是结束一切。 “如果不是因为宝宝,我甚至活不下去。”许清梨说。 李阿姨大惊失色,赶紧拉住了许清梨的手,摸摸床头的木头。 “夫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有大福气的人,可不能说这种晦气的话咒自己!” “你不喜欢,我以后就再也不说了。” 李阿姨又以为是自己的话引发了许经理的悲伤,慌乱地想哄她。 许清梨摆摆手:“好不容易离了婚,我高兴着呢,就算死也得等到孩子出生办了手续。” 李阿姨又慌了阵脚,拽着许清梨的手摸木头去晦气。 两人抱着一大堆衣服出门,刚巧撞上上楼的温泽礼。 第七十三章都冷静一下 温泽礼一手抄兜,看见许清梨迫不及待要搬东西,眉头微拧。 “这么着急?” 李阿姨不敢让许清梨这个孕妇亲自动手,就象征性地让她拿了两件衣服。 许清梨抱着衣服一扬头:“是啊,早就迫不及待要从里头搬出来了,现在终于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温泽礼眉头松了下。 这离婚协议签的还挺有用的,前脚刚签,后脚许清梨一直郁郁寡欢的情绪居然好转了不少。 还有心情跟他斗嘴。 不错。 “你住主卧更方便。”他说。 伸手就想从李阿姨那把东西都接回来。 许清梨气鼓鼓的把东西抢了回来,又塞到李阿姨怀里。 “刚才咱们两个已经签了离婚协议,现在你是你,我是我,不准动我的东西!” 温泽礼觉得有些好笑,掀眸看那堆衣服。 “你的东西也是我给买的。” 许清梨哼一声:“婚内财产都有我的一半,要是连件衣服都舍不得给老婆买,那你娶媳妇干什么?干脆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好了。” “你承认你是我老婆了?” 许清梨舌头打结,一时半会儿真想不出来自己该怎么骂,温泽礼更解气。 又哼了一声,拉着李阿姨直接进了次卧,许清梨索性眼不见心为净。 衣服杂乱的扔在床上,她气冲冲地坐下,抱着胳膊复盘了半天,也没解气。 李阿姨拿着衣服一件件收拾,叠好了塞进衣柜里,看许清梨使小性子的样子,仿佛看见了自家孩子忍不住发笑。 “我跟我女儿吵架拌嘴就这样,转过头来,还是得好声好气的哄着——” 许清梨面无表情:“谁用得着他哄了,离婚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既然说好了,就再也没有转头后悔的余地。” 李阿姨叹气:“夫人真不想听听先生怎么解释?万一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许清梨靠在床背上,看着李阿姨收拾东西,鼻间发出一声轻哼。 “能持续六年的不是误会,是事实。”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事儿我还是有些发言权的。依我看,夫人没准是真误会先生了。” 许清梨认真看着李阿姨,忽然说:“阿姨,等我生完孩子从这儿搬出去,一定第一时间带你走。” 李阿姨转过头,脸上尽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现在靠谱的保姆不好找,而且咱俩待在一起时间长了,我都习惯了。” 许清梨摸着肚子,“我才不想留你照顾许月茉。” 她被许月茉抢走的东西太多,再也不想让着许月茉了。 李阿姨收拾好东西,从房间出来,反手关上门。 转头看着温泽礼靠在走廊站着,被吓了一跳。 想到许清梨刚说的话,李阿姨显得有些心虚。 她长叹,神情也很无奈。 她已经想尽办法帮自家先生说话,奈何夫人就是油盐不进,她也没招。 温泽礼伸手要开门,吓了李阿姨一跳,反手捂着门把。 温泽礼唇角向下,眼眸也一片墨黑的不满。 李阿姨拦着温泽礼,轻轻摇头。 “先生,还是给夫人一点时间吧,你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许清梨刚签了离婚协议,还沉浸在对自由的想象中,现在根本听不进别人的劝说。 温泽礼本人过去,也只会是适得其反。 李阿姨好声好气地劝:“先生也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你们都冷静一下,等心情好点了,再聊这些。” 墨沉的眼眸往紧闭房门上看了一眼,温泽礼收回目光。 他和李阿姨一同下楼。 “台风还有几天,等天气好点了,先生先去看看许小姐,免得再因为这种事情搞得鸡犬不宁,影响到夫人的心情。” 李阿姨身为旁观者,自认为看得很通透。 夫人心情不好,何止是先生一个人的错? 她那对父母也不是省油的灯,偏心偏到太平洋,还自觉无错。 李阿姨一个外人看着都觉得难受。 更别提许清梨这些年是如何在这种苦水里泡着的。 那种心情,置身事外的人,怎么能理解十之一二? 温泽礼平心静气,听李阿姨说完这番话,他的心上也如同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 “谢谢你,李阿姨。”他说。 李阿姨瞬间有些受宠若惊,“我可担不起先生这句谢谢,只是看夫人煎熬痛苦,忍不住要说上两句。” 海城这场暴雨足足持续了三天,台风才终于撤出境内。 第四天,雨停了,窗外呼啸四天的风也止了。 温泽礼吃过早饭便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站在门口镜前整理一下领带,转头看了看,还在餐桌边坐着的许清梨。 外面风雨交加,许清梨没有出门的可能,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三餐绝不出门。 他们也整整三天没说话。 “阿奇。”温泽礼站在玄关喊道。 时刻待命的阿奇瞬间站直,声音短促又洪亮的应了一声。 “看好家里,我不在家不准出门。” 阿奇:“是,先生!” 许清梨手捏着三明治抖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狠狠瞪了眼门口。 温泽礼防的人是谁不必多说。 “这么害怕我出门,不如直接把我腿砍了,动不了,也好过有腿不能出门。” 李阿姨赶紧拽着许清梨的手摸了摸实木餐桌。 “我看网上说了,外边台风刚停,有好多树都被吹得摇摇欲坠,先生没准是担心夫人出事。” 许清梨哦了一声。 “他出门就不怕被砸死?” 阿奇、阿灿:“……” 两人双双两眼望天,非常明智的把这话从脑袋里赶了出去。 他俩虽然是温泽礼的人,但也不好把这话转达给他。 除了许清梨之外,恐怕也没人会如此直白的咒温泽礼。 夫人果然是夫人,胆大如斯。 李阿姨也没招了:“夫人,你可千万别觉得我迷信,我们老家就有这种说法,说话是要必称的,有些话说太多就会成真。” 许清梨放下吃不完的三明治,认认真真说:“那就让温泽礼去死好了,省得活着祸害我。” 屋里再度陷入安静,李阿姨知道许清梨是故意的,叹口气转头回厨房收拾碗碟。 说了两遍,就当双重肯定表否定吧。 反正这个家里谁也管不住夫人了。 第七十四章你藏了多少秘密 那天得知许月茉在燕南区酒店,许家人便冒着满城风雨去接了许月茉回家。 温泽礼开车一进许家,就有佣人注意到他。 高兴地朝屋里喊:“姑爷来了!” 他进门,许父许母已经端着满脸笑看他。 “早知道你要来看月末,我们就提前让人准备一下,这该死的台风,把院里吹得乱七八糟,刚请了园丁过来收拾花园,还没来得及准备别的。” 许母堆着笑说,同时让人准备果盘。 温泽礼是他们家最高级别的客人,每次来之前,他们都得提前准备一番。 “不必了,我来看看就走。”温泽礼声音淡淡道。 “还是你对我们家月茉最好,从小到大,这一圈孩子里头就对她最上心,你们俩的感情最好,没在一起,实在是造化弄人,不过好在——” 许母的话还没说完,许月茉已经穿着一条香槟色的长裙跑了下来。 繁复的绉纱在裙摆堆叠出花苞的样子,一条裙子上镶嵌了不知多少钻石珍珠,重工华贵,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她跑到温泽礼面前高兴的转了个圈,展示裙子的细节。 “阿礼,下周我生日,这是爸妈特地让人给我定做的礼服,好看吗?” 温泽礼掀眸看了眼,并没着急回答这个问题。 许月茉和许清梨的生日在同一天,正因如此,许父许母当年才会在医院抱错孩子。 他直白地问:“你们给梨梨准备了吗?” 许父许母脸上的笑意骤然一顿,尴尬到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应对。 “清梨一直都不爱过生日,”许父声音温和地解释,“生日礼物,我们当然准备了两份,穿这裙子是定制的,清梨现在怀了孕,肚子那么大,也穿不上。” “是不爱过,还是你们从来没操持过,她只能这么说?”温泽礼竟继续追问下去。 许家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最终,许母无奈才只能说出实情:“清梨当年被接回来的时候是什么状态你也知道,月茉每年过生日都会邀请圈内名流过来,不光是过生日,更是展现我们许家的实力和底蕴。” “清梨的行为举止都跟海城名媛差的太多,我们没办法才只能这样。” 从许清梨十岁那年诞生的理由一直用到了现在。 许清梨已经成长为一个举止得体的富太太,连温家的场子都能撑起来,也没能改变许家人对她的偏见。 许月茉失踪的那六年,许家宁愿不办生日宴,也不给许清梨办。 “阿礼,我们要相信爸妈这么做都是有考量的。阿姨,你现在就让人开车去外面买阿礼最爱吃的那家甜点。” 场面一时尴尬极了,许月茉笑盈盈地坐在温泽礼边上,想把话题岔开。 众人应了一声就往门外走,却没料到温泽礼的声音在身后悠悠响起。 “不用了,我不喜欢吃甜品。” “那家甜点是梨梨最喜欢吃的,你们就只记住了我?” 被反复提及的许清梨就像一道疮疤,横亘在许家所有人心上。 他们越不想提,温泽礼反而越反复说起。 如此直接的语气让一家人都愣住,揣摩不清温泽礼的想法。 “阿礼,你今天怎么了?”许月茉失声问道。 许父给许母扔了个眼色,许母当下笑着打圆场。 “泽礼前两天为了找你跟清梨签了离婚协议,多少对他有些愧疚,可能就是想提醒咱们别亏待清梨吧,哈哈哈。” 笑声干巴巴的,温泽礼脸上也没什么反应。 在一家人小心翼翼的揣测中,温泽礼忽然转头看许父许母。 “我和茉茉有些话要单独聊。” 称呼还是亲密的昵称,似乎说明温泽礼并没有生气,许父许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俩起身到外面等着,把客厅的空间让给了温泽礼和许月茉。 只有他们俩人在,许月茉却反而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阿礼……” “那天你是不是故意躲起来,让我们所有人担心找不到你?”温泽礼直接问。 许月茉回答得同样直接:“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天下午发生那样的事情,难道我还要迅速整理好心情,赶紧回家吗?阿礼,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圣人,我也有自己的情绪,难过了,我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消化。” 这样一长串话说下来,许父许母在的话,一定会觉得许月茉末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温泽礼只是眼神平平地看着,没有任何表情。 “一切都和你没关系吗?那天你不是故意躲在酒店,无视别人的联系?” 许月茉用力点点头,“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不知道会刮那么大的台风,酒店全部停电了,我也很害怕,努力想要联系你们,可是一直都徒劳无果,直到那天下午台风终于小了一点,我才能打电话。” 温泽礼垂眸看了看手机,打开一份燕南区电力局发布的通告,放在许月茉面前。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那天燕南区根本没有遭受灾害停电,酒店的电力系统也是正常运行的,从始至终,你就没有陷入过断网。” 许月茉的大眼睛里很快蓄满了泪水,委屈得啪嗒啪嗒往下掉。 “对,我的确因为生气,故意没有接你们的电话,但我又有什么错?那天是诚心想去找许清梨道歉,可是却被人诬陷……阿礼,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也是无辜的。” 温泽礼甩开许月茉顺势攀过来的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你病得厉害,以后就留在家里养病,不要再出门了。” 刚走出去没两步,许月茉就痛哭着扑了过来,一伸手就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温泽礼后心,呼吸逐渐急促,如同破风箱一般。 “阿礼——” 许月茉的哭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止住的急促喘息。 她的哮喘病发作了。 这下又提醒了温泽礼,他想起什么,伸手推开许月茉,转头平静地看她。 “爸妈一直觉得你是因为梨梨才诱发了哮喘,那天我去问了医生,他说你的病是家族遗传性的,根本不可能是因为后天诱导。” “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还没告诉我们?” 许月茉已经彻底没有解释的力气,倒在沙发边上大口喘气。 温泽礼往后退了两步,冷漠地看着许月茉艰难求生。 几秒后,他毫不留情地转头离开。 第七十五章你被我甩了 温泽礼出去了两个小时,很快就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他特地开车去了那个许月茉提起许清梨最喜欢的甜品店。 一份黑巧克力奶油蛋糕,加上芒果草莓夹心,这也是许清梨一直都很喜欢的口味。 他回家就看到许清梨坐在客厅落地窗前,舒舒服服的吹着空调晒阳光看书。 身上还盖着一只薄薄的空调毯。 他走过去坐在窗前的矮几跟前,手里蛋糕盒顺势放下。 “在看什么书?” 没有得到回应,许清梨全当没听见温泽礼说话,把他当成空气一样无视。 温泽礼一点不恼,盯着许清梨看了一会书,伸手拆开蛋糕盒,切下来一小块蛋糕,推到许清梨面前。 香甜浓郁的奶油蛋糕味道并没有换来许清梨一个多余的眼神。 温泽礼端起盘子,把蛋糕递到许清梨面前。 悬停在书上,恰好挡住她的目光。 许清梨不耐烦的把他手推开,温泽礼就不厌其烦的有把蛋糕递过去。 如此重复了两三次,许清梨彻底恼了。 抢过纸质托盘,直接把那角蛋糕扔到垃圾桶。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口味,里面加的是芒果和草莓。”温泽礼说。 他又切了一角出来,献宝般递到许清梨面前。 大有一种许清梨不吃,他就要烦死人的意思。 许清梨气呼呼的把书盖到一边。 温泽礼扫了一眼。 基督山伯爵。 “最近喜欢看名著?”他随口问。 许清梨冷哼:“看看爽文,准备哪天学人家复仇。” 说完,许清梨又把蛋糕扬手扔进垃圾桶,六寸的蛋糕一下就没了一半。 温泽礼又要切蛋糕,许清梨直接叫来李阿姨。 “我记得咱们隔壁邻居家有俩小孩,把蛋糕送给他们。” 李阿姨照办,端着巧克力蛋糕去了隔壁。 温泽礼却仍然不生气,扬声叫来阿奇。 “你去涧北路那家甜品店,照着刚才那个蛋糕再买一份回来。” 许清梨啪的一巴掌合上书,几乎是瞪着温泽礼。 “咱们已经离婚了,我不知道你还做这种无用功干什么,是想让我感到后悔吗?” 没等温泽礼回答,许清梨自顾自说下去。 “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选择,从回到许家,再到答应爸妈嫁给你,这些事情我多少都有过后悔的时候。” “唯独和你离婚,我从来没后悔过!只后悔自己醒悟的还是太晚,那你浪费了六年时间才离婚。” 这段婚姻走到尽头,许清梨感觉自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指着温泽礼的鼻子骂完这段话,许清梨长长舒了一口气。 之前她就是太能忍了,把受的所有气全都憋在心里,才憋出了心病。 内耗只会让自己受伤,只有外耗才能让自己舒服。 空气静默了两秒钟,许清梨重新拿起厚厚的书。 埋头在书山字海中,不用面对温泽礼那张脸。 在她以为温泽礼已经彻底没话可说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在追你。” 书挪开,许清梨几乎要以为自己因为太生气而产生幻觉了。 温泽礼的嘴巴在她眼前一张一合。 “之前的确是我做的不对,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所以这一次换我来追你。” 不是幻觉。 温泽礼真真切切的把刚才那段话重复了一遍。 认真的语气给许清梨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她犹豫了一下,重新把那本基督山伯爵放在手边。 “你这人有病吧?”许清梨被气笑了。 “我给了你那么多次机会,你一次都没珍惜过,跟我签了离婚协议之后,你突然跟我说你在追我?你不觉得你这种行为很无耻,像是脑子有问题吗?” 被指着鼻子骂,温泽礼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 “不觉得。” “神经病!”许清梨怒骂。 骂完犹不解气,歇了一口气,许清梨盯着温泽礼看了好久。 她往后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输出。 “我知道你的心理,对你这种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最好,所以你之前喜欢许月茉,跟我离婚之后又说是喜欢我。” “像你这样贪得无厌的人,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先斩后剁,下油锅都是轻的!” 情绪太激动,许清梨一口气没提上来,捂着胸口有些难受。 温泽礼站起身,倒了杯白水递给许清梨。 她不客气地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之后,反而更加烦躁。 扶着腰站起身,许清梨准备出门散散心。 和温泽礼坐在一块,许清梨感觉自己都要折寿了。 他走到门口,温泽礼就阴魂不散的跟上来。 刚出门,还没来得及感受阳光,一把遮阳伞就罩在头上。 回过头狠狠瞪过去,温泽礼神色平常地站在她身后。 “谁让你跟着我了,有阿奇和阿灿就够了。”许清梨恶狠狠说。 阿奇阿灿站在门口,对着许清梨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他俩倒是想帮夫人说话,但温泽礼根本没给这个机会。 “我陪你出去。”温泽礼温声说。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门口,李阿姨刚巧从邻居家回来。 看到他俩出门还有些惊讶,但没开口问。 在这时候上赶着去问,无异于是主动点火。 “你别跟着我了!” 许清梨走出去两步,发现遮阳伞如影随形,于是怒吼一声。 温泽礼把伞往她那边推了一下,稳稳罩在许清梨头顶。 “现在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你出门会被晒伤。” “我就算晒死了也不要你管。” “你是我老婆。” 她走的快了,温泽礼就跟着提速,她走的慢,温泽礼也放缓脚步。 像影子一样,始终不远不近跟着许清梨。 “我们已经离婚了,谁是你老婆?”许清梨恶声恶气地反驳。 温泽礼神情平静地纠正许清梨话里的谬误。 “只是签了离婚协议,还没办手续,你就还是我老婆。” 许清梨又被气笑了:“那你被我甩了!我不需要你一直跟着我,你现在就可以回家了,想找许月茉就去找她,以后再也没人管了!” 身后的呼吸急促了一下,遮阳伞却依旧稳稳照着许清梨。 没有分毫偏移,为她挡去了火辣的阳光。 “你不需要,但我想跟着。”温泽礼沉声说。 第七十六章好妈妈课堂开课了 温泽礼死皮赖脸愿意跟着,许清梨也懒得拦着,任由他跟在身后。 跟着别墅区一路往外面走,很快就到了城市公园。 天气虽然很热,但城市公园的绿化做得不错,刚一走进去就感受到一股扑面的凉意。 许清梨之前傍晚跟李阿姨散步的时候来过这里。 恰好今天是休息日,有好多妈妈带着孩子在公园里玩。 小孩多的地方总是欢声笑语,妈妈们坐在一起闲聊天。 看着追逐打闹嬉笑可爱的孩子们,许清梨便忍不住想象自己的孩子长大的样子。 也会像这些孩子一样可爱,甜甜的追在身后喊她妈妈。 光是想想,许清梨的心就化了。 “你几个月了,怎么看上去还是这么瘦?” 许清梨刚走过去,撑着旁边的树缓缓坐下,就有一个同样大着肚子的孕妈妈好奇地看她。 “八个月了。”许清梨也看过去,主动跟他搭话的孕妈妈大概也是快要临盆的,四肢都有些水肿。 对方惊讶地吸了口气:“那咱们预产期应该差不多,你身材怎么保持的这么好?” 不等许清梨开口,对方就唉声叹气:“怀孕之前我才九十多斤,现在都不敢照镜子,胖成这个样子,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减肥。” “你也不是很胖,而且看你还年轻,生完孩子自然而然就瘦了。”一个带孩子的妈妈笑呵呵地说。 温泽礼收起伞,自然而然的坐在许清梨边上。 “出来散步,你老公还陪着你,你们夫妻感情可真好。”有人艳羡的看许清梨。 好男人不好找,顾家的好男人更不好找。 而且温泽礼长得帅,身体好,从进公园开始,目光就没从许清梨身上离开过。 在她们看来,许清梨这是开到了极品宝藏好男人。 “他才不是——” “谢谢。”在许清梨开口反驳之前,温泽礼笑着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地接受了她们的夸赞。 还顺势跟几个宝妈攀谈起来。 “你们家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呀?” 温泽礼摇头:“还不知道,医院不让查性别。” 说话的妈妈叹了一声,“内地是不让查,不过好多人都是飞去港城查的,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哎哟,这都什么年代了,不管生男孩女孩都好,女孩还是爸妈的小棉袄呢,可比男孩贴心多了。” 话匣子一打开,妈妈们聚集的地方也热闹了许多。 “我太太更喜欢女孩。”温泽礼温声说。 许清梨被他提到,转头用凌厉的眼风扫了温泽礼一眼。 都是要离婚的关系了,谁还想被他提起? “说得也是,无论男孩女孩,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只要生下来就都喜欢。这是你们头一胎?” 温泽礼点头。 “难怪呢,一看你们就年轻,新手爸妈要学的东西可多了,刚生下来的时候,孩子软的跟棉花糖似的,浑身好像没骨头,吓得我老公都不敢抱。” 许清梨见过温泽礼处理公务时一本正经的样子,现在跟这些妈妈们闲谈,他竟也是那种表情。 认真得想要把他们说出的育儿经验全都记到脑子里。 “我太太最近晚上睡觉经常抽筋,应该怎么缓解?” “……” 许清梨垂目看着双腿。 孕前期她也经常抽筋,那时候温泽礼还不在家,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唯一的选择就是自己起来揉揉,然后默默躺下继续睡觉。 “怀孕抽筋这是常事,没法避免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能帮忙揉揉,关键就是要掌握技巧……” 温泽礼煞有介事的跟他们学习按摩手法。 许清梨这个孕妇反而被晾在一边,插不上嘴。 看他在一群妈妈中间侃侃而谈,跟对方混了个脸熟,许清梨都觉得有些陌生。 从没见过这样的温泽礼,让人陌生得好像刚认识他一样。 心情复杂的听了一会儿,许清梨忍无可忍,扶着旁边的栏杆,默不作声起身。 于是温泽礼也迅速起身。 “你加一下我们的群吧。” “就是啊,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事情找我们请教就对了,养孩子这个坑,我们是已经替你们踩过了。” 许清梨脚步慢吞吞,走出去没多远,温泽礼跟了过来。 遮阳伞哗啦一下撑开,不偏不倚的照着许清梨,为她挡去阳光。 “你演技不错,不过在外人面前就没必要这么碍眼了吧,他们应该不知道咱们已经要离婚了。” 温泽礼这样做又能有什么好处,无非就是给自己树立一个爱老婆孩子的人设? 许清梨讥讽了一句,却没听到温泽礼的反驳。 走出公园,一转弯就是回家的马路。 走了没两步,温泽礼忽然默默伸手把许清梨推到马路内侧。 他顺势补上来,占据了马路外侧的位置。 许清梨懒得跟他计较,直到回家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换好鞋就奔着楼上去了。 温泽礼满脸笑意,紧跟着上楼。 阿奇和阿灿就在客厅待命,俩人都满脸懵的盯着温泽礼的背影。 “夫人一看就很不开心,先生为什么那么高兴?”阿灿小声问。 阿奇看着楼上,试图理解一下温泽礼和许清梨做了什么。 然后遗憾的发现,他根本不懂自家先生的心思。 “你们两个从来没谈过恋爱?”李阿姨问。 阿奇皱眉:“我们的工作就是保护先生和夫人。” 别说谈恋爱了,平常连外人都接触不到。 李阿姨表情有些遗憾,笑着摇头。 “你们要是谈过恋爱就知道了,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先生整天缠着夫人,要的就是她还愿意搭理自己,要是夫人连句话都不跟他说,那才是彻底没戏了!” 没办离婚手续,就还有可能复合。 而且他俩人之间除了一纸婚约之外,还有一个孩子牵绊着。 李阿姨起初还担心他俩真的一拍两散,可到现在反而放心了。 感情中,只要有一个人还不愿意放手,就没那么轻易结束。 听李阿姨说完,阿灿反而更加茫然了,根本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哥,你听懂了吗?”他问。 阿奇摸摸鼻子:“感情的事情,咱俩掺和不明白,算了吧!” 第七十七章只有一个大小姐 许清梨确信温泽礼可能是被人夺舍了。 这几天像变了一个人,每天不出门工作,就和许清梨一起窝在家里。 整天拉着她做什么胎教,还神神叨叨的说给宝宝讲故事。 许清梨被烦不胜烦,一听到温泽礼的声音头都大了。 除了长得一样之外,眼前人和许清梨印象中的温泽礼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温柔细致,有耐心,无论许清梨要找什么东西,温泽礼都像他肚中的蛔虫一样,下一秒就把对应的东西递到许清梨面前。 但最让人难受的就是,他的关心来得太迟,许清梨已经不需要的时候才姗姗来迟。 这让许清梨感受到的落差感倍增,也让她觉得自己以前所受的所有委屈都像一个笑话。 这天,许清梨刚睡完午觉下楼,就看到客厅坐着两个陌生女人。 温泽礼就坐在她俩对面。 听到许清梨下来之后,她俩一人拿着一把软尺走了过来。 许清梨:“你又在搞什么花样?” “这周末是你生日,她们是量体裁衣,过来给你准备礼服的。”温泽礼说。 许清梨往后退了一步,做出拒绝姿态:“我没说我要过生日。” 温泽礼站了起来,身穿家居服也依然气场矜贵。 他拍平身上的褶皱,同时开口:“这是许月茉被接回家过的第一个生日,爸妈准备的非常盛大,邀请了整个海城的名流,还为她准备了一场欢迎仪式。” 比起许清梨十岁回来那一年的生日要更加盛大。 那一年明明是给许清梨举办的欢迎仪式,许月茉却成了主角。 “今天过后,很可能所有人都只记得许家有一个大小姐,你会被彻底淹没在许月茉的光环之下。” 然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十年前的对比再次重现,所有人都会发现许月茉优雅高贵,而许清梨就是个粗鄙不堪的丑小鸭。 在这样惨烈的对比下,即便许父许母真心想把泽风能源给她。 股东会答应吗? 外界的舆论又会说什么,许清梨抢自己姐姐的东西,还是她容不得姐姐? 许清梨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伸展双臂,允许她们拿软尺比划她的身体数据。 温泽礼就站在一边,眼看着许清梨做出让步。 他的心骤然一痛,仿佛被人掐着肉狠狠拧了一圈。 许清梨一手攥成拳头,从手心里传来的痛感让她更加清醒。 但她宁愿疼痛,也不愿麻木。 她不会再因为别人的目光缩在后面。 不会因为许月茉的存在,就甘愿淹没于她的光芒之后。 如果在这场无声的竞争中,许家只能有一个大小姐。 那也只能是她! 心思如同野草般疯长,许清梨眼眸坚定如炬。 温泽礼斜倚在沙发上,亲眼看着许清梨的野心逐渐膨胀,他唇角缓缓勾起了一丝淡笑。 “只有不到四天了,礼服如果做不好怎么办?” 量完体,许清梨随口问了一句。 一般情况下,高定礼服都得提前几个月甚至提前半年预定。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四天,许清梨不得不担心这个问题。 设计师很淡定:“请温太太放心,温先生给的资金很充裕,足够我们动用工作室的全部人脉,赶制出一件礼服。” 对他们来说,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就是钱还不够多。 李阿姨把他们送到门口,许清梨掀眸看了眼温泽礼。 “谢谢。” 该有的礼节她还是有的。 “谢什么谢?咱们俩是一家人,结婚那天,奶奶就说过夫妻同心——” 许清梨迅速翻脸:“我跟你不是夫妻。我对你说谢谢,只是想明算账。” 仿佛眨眼间,许清梨就退到了千里之外,和温泽礼撇清关系。 生日宴当天,工作室如约送来礼服。 为了防止有需要调整的地方,还特地配了一个裁缝。 衣服穿上很合身,没有为了遮住许清梨的孕肚把裙子做得宽大,纯白色丝绸帝政裙的设计反而更显得多了几分神性。 许清梨左右照了照镜子,对此非常满意。 用来搭配的首饰也并不繁复,只是一条简单的珍珠项链,圆润又有光泽,衬得许清梨更加温柔。 就在要出门的时候,温泽礼手捧着一顶镶满钻石的冠冕,戴在许清梨头上。 许清梨微微愣了一下,抬眸看着温泽礼。 “生日快乐,梨梨。” 他又一次叫了只有苏月容会叫的昵称。 亲密缱绻的语气却让人忍不住闪躲。 许清梨咬紧了牙关,转过身不想搭理温泽礼。 上车之后,侧头靠在车窗上,一只手支着下颌,许清梨眼中蓦然掉下了一滴泪水。 眼泪迅速从脸上滑下,没入发间。 许父许母考虑得非常周到,为了许月茉的二十九岁生日,包下了海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 包下了矗立在海边的双子塔一整天,循环播放许月茉生日快乐。 空中飞艇挂着许月茉生日的横幅,让整个海城都见证许大小姐的生日。 网上炸开了锅,许多人都在猜测,这个许大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生日,许月茉却并没有想象中开心。 她很清楚这次温泽礼不会来给他捧场,上次的态度足以说明温泽礼对她已经彻底失望。 “月茉,泽礼来了!” 许母敲了敲化妆间的门,喊了一声。 许月茉的眼睛肃然亮了,拎起裙摆跳了起来,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宴会厅门口跑去。 “阿礼!” 已经有不少宾客到场,看到许月茉如此高兴的样子,还跟许父许母打趣。 “放眼整个海城也难找到能让温总这么上心的人,你们家月茉的确是独一份的。” “两个孩子从小一起玩着长大的,他们俩感情一直都很好。”许母大言不惭。 许月茉已经跑到门口等着,眼巴巴看着盛装出席的温泽礼从车上下来。 可他没有抬头看一眼,甚至目光漠然地掠过许月茉。 他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 许月茉瞪大了眼睛,看着一只细白的手从车里伸出,搭在温泽礼手上。 温泽礼居然把许清梨也带来了! 第七十八章细心 不知许月茉一个人震惊,原本还在恭维许月茉的宾客们都愣愣地看着门口。 温泽礼公然带着许清梨出席许月茉的生日宴。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有他在,谁也不敢无视许清梨,更不能撮合他和许月茉。 从许月茉回来的那天开始,整个海城都在猜测,温泽礼究竟会不会抛弃许清梨,和许月茉重修旧好?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一时间宾客们都有些拿不准了。 “阿礼,很高兴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宴。”许月茉强撑着笑脸,勉强收起脸上的一抹落寞。 “本来没准备来的。” 温泽礼也一点没给许月茉面子,轻声说出了让人扎心的话。 “不过既然是许家办的生日宴,你和我老婆又是同一天生日,我老婆要是不来,岂不是要让别人误会?” 许月茉脸色骤然惨白。 她听出了温泽礼的言外之意,心脏也仿佛被重击一般疼痛。 许清梨是个让人感到丢人的存在。 所以这些年来,许家上下都颇有默契。 只给许月茉一个人办生日宴,只带许月茉出席活动。 只要他们不提起许清梨的存在,仿佛就不会丢人。 温泽礼的做法就是当众打许家人的脸。 他故意带计划外的许清梨盛装参加生日宴,又故意在宾客眼前提及许清梨温太太的身份。 站在门口,原本一脸笑意的许父许母都僵住了。 被他们视为家族耻辱的许清梨美得像是一副天主教堂里的油画,即便怀孕也依旧漂亮,站在温泽礼身边与他十分相称。 反倒是许月茉,让打了个猝不及防,尴尬无措地站在一边,仿佛一个故事里的配角。 许母拉着许父走过去,表情自然地牵起许清梨的另一只手。 “清梨,我和你爸爸想着你怀有身孕,身体不太方便,就没跟你说,没想到你还是坚持过来了。” 许清梨瞥了许母一眼。 很难说她的笑意是否出自真心,不过就许清梨看来,这份笑差了太多违心的成分,就连说出的话都真真假假,让人难以辨清。 “我本来也没准备来,不过不想再次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还是来一下比较好,免得又有人鸠占鹊巢。” 许清梨也没给许月茉面子,当场拆穿了她的小心思。 许母呵呵笑了一声,仿佛没听出许清梨的深意一般。 她拉着女儿女婿朝宴会厅里走去,语调神态自然得没有一点心虚。 于是许清梨也浮出了一丝假面,神情淡淡的跟在他们身后应酬。 “这是你黄伯伯,也是咱们家的合作商。”许父介绍道。 许清梨笑着喊了声伯伯,完全忽略了对方对自己的打量。 生意场上哪有那么多真心实意?不管他们用什么样的眼神盯着自己,许清梨都始终平静地应付他们。 这些人脉对她来说也至关重要。 许月茉原本是全场焦点,却因为许清梨的出现,沦为了她的陪衬。 她咬着牙恨恨的跟在许母身后,眼睁睁看着许清梨抢夺原本属于她的关注。 温泽礼伸手扶着许清梨,却被她一手甩开。 “离我远点。”许清梨木然警告。 “许小姐的脾气还挺大,看样子温总也挺能忍的,居然能容忍她这样?” 有人看到这一幕,在边上凉凉地说了一声。 温泽礼神情不变,被许清梨甩开也没有挂脸。 “怀孕了心情不好,挺正常的。”他说。 “依我看,是温总太惯着了吧?我老婆怀孕的时候可没这么矫情,明明是好心想扶她一把,却被当成驴肝肺,换成我可忍不了!” 温泽礼转过头,一个凉凉的眼刀便扔了过去。 “那你老婆还挺可怜的,怀孕都不敢耍小性子,嫁给你这种人就只剩遭罪了吧?我老婆有脾气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三两句话怼的对方哑口无言,满脸涨红。 说出这话的人却神色平平,依旧寸步不离地跟在许清梨身边。 许月茉同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后牙都快咬烂了。 温泽礼什么时候这么纵容过别人? 许清梨到底大着肚子,站了一会就感觉腰酸腿疼,跟人聊天也没了心思,就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 她往边上看了看,全都是围着的人。 根本没给她歇脚的机会。 “累了?”温泽礼注意到许清梨张望的动作,温声问。 许清梨懒得搭理他,就嗯了一声。 下一秒,温泽礼很直接的对他们跟前的人提要求。 “让一下,我老婆累了,要去休息。” “……” 许清梨闭了闭眼睛。 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人嘴里的老婆指的是她。 许清梨也是真心想骂人了。 社交场合大家都是客客气气的,温泽礼说出这种话,分明就是给她招黑来了! 周遭的人让出了一圈路,许清梨只感觉更加社死,旁人的目光落在身上如刀如剑一般。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信温泽礼的鬼话,跟他一起来参加什么生日宴,纯粹就是丢人来了! 温泽礼走在前头,给许清梨找了个地方坐下。 找到了支撑,腰上沉甸甸的感觉骤然松了一下,许清梨舒了口气。 进了八个月,肚里这小崽子确实是安静了。 但也越来越沉了,晚上睡觉都压得她喘不上来气。 许清梨缺席并不影响许父许母交际,反而因为温泽礼的出现,宾客们更加热情。 “我没想到你今天也会来。”许月茉主动坐在许清梨边上,笑着说。 许清梨只是扫了她一眼,“有什么没想到的,你我的生日都在同一天,如果没有你出现,这些东西本就是属于我的。” 许月茉偷了她十年的安稳人生,如今还以这种胜利者的姿态在许清梨面前炫耀。 怎么能让人不恶心呢? “事发的时候,我也只是个婴儿,清梨,你一直都怪错人了。” 许月茉手里拿着一杯果汁,俯身放在许清梨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许月茉脖子上戴着的东西忽然晃了下来。 那是一枚雕工不怎么样的玉雕无事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古体字。 “平安” 许清梨的目光被无事牌吸引,瞳孔骤然紧缩。 “这个玉雕,你从哪来的?”许清梨疾声问。 许月茉的眼眸垂了一下,摸了摸那枚无事牌。 “你说这个啊?” “这是我身体不好,阿礼特地送给我的礼物,说是亲手雕刻的,还在佛寺开过光。” “阿礼向来细心,这个无事牌虽然简陋,但还挺好用的。” 第七十九章你又要选她 暗恋一个人是非常痛苦的过程。 尤其当许清梨注视着温泽礼,而他眼中却永远只装着另一个人。 清楚的知道自己和他没可能,但心理上却越发沉沦,无法完全戒断那种感觉。 哪怕只是看着他,许清梨也高兴。 温泽礼的十八岁生日,许清梨一直都想送他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不是用钱就能买来的奢侈品,最好是能让他清楚感知到心意的东西。 精挑细选了许久之后,许经理选择为他准备一件玉雕吊坠。 太难的雕花许清梨学不会,在请教过玉雕师傅之后,许清梨最终选择做一块无事牌。 为了看起来再美观一点,又在上面雕上平安二字。 在学习玉雕的那几个月里,许清梨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隔行如隔山。 看视频再简单不过的操作,雕刻刀到了许清梨手里却一点都不听话。 一不小心,锋利的雕刻刀就会在手指上戳出一个血洞。 这样的伤,许清梨受了不下十次,才做出一块平安玉牌。 她挖空心思送给温泽礼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浸满她鲜血的平安玉牌却挂在许月茉的脖子上。 变成她耀武扬威的工具,化成一把利剑,重新刺进许清梨心里。 已经愈合结痂的心再次被戳出了一个血窟窿。 许清梨痛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目光死死的盯着许月茉。 她再难控制自己的心情。 突然,许月茉动作极快的把玉牌收了起来,脸上扬起一抹娇俏灿烂的笑。 “阿礼,你干什么去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许清梨微一侧头看到温泽礼拿着一碟小蛋糕走过来。 他没回答许月茉的问题,把小蛋糕放在许清梨面前。 姿态自然地关心:“怎么了?” 刚刚插进许清梨心口的剑又深了几分。 那块无事牌是许清梨是亲手交到温泽礼手里的,他不可能把这份礼物错认为别人送的心意。 但凡他有一丝半毫在意许清梨的想法,也不可能转手送给许月茉。 痛到窒息的感觉,就像有一个人死死扼着许清梨的脖子,让她连求救的声音都难以发出。 痛苦和恶心的感觉,让许清梨胃里翻涌起来。 几乎快要吐出来。 温泽礼伸手稳稳的托着许清梨。 一转头,眼中只剩下了警惕和提防。 “刚才发生什么了?” 许月茉心尖一颤:“我什么都没做呀,刚才只是坐下跟清梨聊了两句,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泽礼,你一定要相信我。” 语调哀婉的像下一秒要哭出来。 许清梨见多了许月茉这个样子,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更加明显。 她非常清楚,许月茉刚才就是故意给她看无事牌。 除了刺激她之外,许月茉也在炫耀文泽礼对她有多好。 就算她是温太太又能怎样?温泽礼的心里没有她,空占着这个名分,不过是全海城的一个笑话。 许清梨一把甩开了温泽礼的手,挺着肚子努力站直了身体。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许清梨一点没收声,周围的宾客全能听到。 下意识投来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两人身上。 探究,好奇,看热闹。 许家真假千金的事情,当年在海城就闹了个沸沸扬扬。 满城权贵,人尽皆知有人鸠占鹊巢,当时谁也没想到许清梨这个真千金是个软脾气,居然忍了这么多年。 今天这场生日宴,她居然爆发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清梨,你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我知道会被你当成小偷,我就不应该回来,更不该妄想跟你平分爸妈的爱,我知道是我自不量力。” 眼皮子一耷拉,眼泪就往下掉,许月茉瘪着嘴,一副被许清梨欺负大了的样子。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赶紧把东西给我拿出来。”许清梨冷声重复。 不明真相的人一看这情况,下意识总会垂涎,可怜兮兮的许月茉。 “作孽呦,许二小姐的脾气也太霸道了,姐姐都哭了,还不肯放过她?” “你不知道,许二被接回来之后就一直寄养在外头,换成是我,看见一个冒牌货过得比自己好,心里肯定也不乐意,她也是受委屈了。” 十几年来,许家发生过的事情在海城口口相传,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有人觉得许月茉也是无辜者,有人心疼许清梨这些年被轻视。 金静婉从人群中挤出来,一看到许月茉掉眼泪,瞬间战斗欲爆棚。 她二话不说,站到了许月茉身边,老母鸡一样护崽子。 “我说你到底还有完没完了?找到机会,你就欺负月茉,今天明明是给月茉办的欢迎宴,你也过来掺和了一脚,你还觉得不够,还想要什么?” 金静婉是许月茉最忠实的拥趸,一跳出来就迫不及待,指责许清梨不讲道理。 “你知道我刚才发生了什么吗?就说我欺负她?”许清梨淡声问。 “用不着知道!”金静婉态度相当霸道,“从你被接回来开始就一直欺负月茉,月茉处处忍让,你反而越来越变本加厉,害她出了那样的事……许清梨,你都已经如愿以偿抢走泽礼哥,难道你还不打算放过月茉?可怜她心善,一直挂念着你这个妹妹,谁知道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狼崽子!” 金静婉噼里啪啦的兜头骂了一大段,所有错都被推到了许清梨身上。 又是跟当年一模一样的说辞。 “我再说一遍,当年去山区支教,活动是学校举办的,是许月茉自己报的名,没有任何人逼她非要去。” 说来说去,一切都是许月茉咎由自取,许清梨却替她背了太多黑锅。 “看啊,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有错,还在说什么受害者有罪论,月茉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就是遇上你这样的妹妹!” 许清梨深深呼了一口浊气,转头看向一直没表态站队的温泽礼。 “这一次你又要选她,对吗?” 问出口后,许清梨就后悔了。 她早就知道没有人会站在她这边。 所有期待都是无谓挣扎,无非是在自取其辱。 许清梨澄澈清明的眼睛像是一汪静水。 他很快做出了选择。 “你拿了梨梨什么东西?” 无形中,温泽礼成了第一个站在许清梨身边的人。 第八十章得理不饶人 许月茉懵了下,眼泪挂在眼窝里,都不知该不该往下掉。 她用力摇头:“我不知道啊!清梨刚才看到你过来,莫名其妙就让我把东西拿出来,我根本没有碰她,怎么会拿她的东西呢?” “泽礼哥,我真没想到连你也不肯相信月茉,她怎么可能会偷许清梨的东西?” 许月茉是许家富养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她会偷东西,这本就是一个相当荒谬的指责。 许父许母还在那头跟着应酬,忽然听到有人说这边吵起来了,过来一看两眼一黑,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站在众人目光中心的,正是今天宴会的主角,他们的两个女儿。 她们俩水火不容,谁也不肯让谁。 原本就是为了展现他们许家的排面准备的宴会,现在竟成了两个女儿吵架的战场。 今天之后,别人该怎么看待他们许家? 许父当场血压飙升,快步走过去,张口就要制止这场闹剧。 “清梨,有什么事情等稍后再说,今天是过生日的大好日子,怎么能跟你姐姐翻脸呢?” 一家人放在私底下吵吵架拌拌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放到台面上,就是公然让别人看笑话。 许父是要面子的人,做不出这种事情。 许清梨没理会她,反而更加执着的追问。 “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你还要坚持下去的话,只会更丢脸。” “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否则……” 许清梨不介意当众和许月茉撕破脸皮,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许月茉的眼泪连成了串,珍珠似的挂在脸上。 “阿礼,我真的不知道清梨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拿,她这是在污蔑我!” 围观的宾客们也读懂了个大概。 温泽礼和许月茉青梅竹马,两人感情很好,许清梨横插一脚,趁着许月没出事,杀出来变成了温太太。 吵来闹去,争斗的中心都是温泽礼,说白了就是为了争一个男人,姐妹成仇。 “梨梨不会无缘无故污蔑你,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让她对你产生误会?” 温泽礼这次的态度非常坚定,摆明了就是要给许清梨撑腰。 许母想开口,又被温泽礼一个温和又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赌回去。 “梨梨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她把东西拿出来,就不会为难她。” 许月茉白皙的面皮涨红了,他人打量的目光更如同削骨断肉的刀。 他没办法了,不得不当众掏出玉坠,慢吞吞的从脖子上卸下来。 一手勾着链子,把玉坠递给许清梨。 被体温暖热的无事牌落在手里温温的。 许清梨垂眼看着玉牌。 想到自己为了雕刻玉牌付出的辛苦,许清梨攥紧了手。 下一秒,她居然发现了些许异常。 为了给温泽礼送礼物,许清梨攒了好几个月的生活费,玉也是亲手挑的一块洁白无瑕的羊脂玉。 这枚无事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看着要比许清梨的那枚厚一些。 最关键的是平安两字,雕工相当完善,细细摸起来才发现,没有许清梨亲手雕刻时反复修改的纹路。 这枚牌子像是熟练的雕刻工人刻意模仿出来的拙劣作品。 许清梨捧着无事牌,瞬间愣住。 许月茉呜的一声又开始哭了。 “刚才清理就是看见我带着的无事牌,然后就一口咬定我的玉坠是她的,但这枚牌子是我看阿里的那个好看,所以才找人照着原样雕刻了一个……” “谁知道清梨会得理不饶人,非要我把无事牌拿出来。” 许清梨攥紧的牌子,直到尖锐的四个棱角硌的手心生疼。 许月茉刚才亲口说,她的牌子是温泽礼送的。 看来是故意引诱,想让她在宾客面前丢脸? 想通这一点,许清梨的心又沉了几分。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许月茉的心眼,把她想得太简单了。 许清梨垂着眼睛,完全没注意到温泽礼看她的目光逐渐炽热。 一种近乎狂喜的情绪在温泽礼心口不断蔓延。 许清梨因为一模一样的无事牌跟许月茉生气吵架。 是不是说明她的心里还有他? 是不是表示,她还是在乎他的? 心跳逐渐加速,温泽礼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想要当场抱住许清梨的心情。 片刻后,他平静了一下,转头看向窃窃私语的宾客们。 “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不希望在外面听到。” 他目光中有种摄人心魄的冷,让触及到这道目光的宾客们下意识噤声。 除非谁活腻了,才上赶着撞温泽礼的枪口。 不过他们也更好奇,温泽礼这么做究竟是帮许月茉还是帮许清梨? 一个装在心里的是旧情人,一个是怀了孕的老婆。 温泽礼没有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走过去虚扶着许清梨慢慢坐下。 “泽礼,这——” “这件事暂且过去。”温泽礼冷声堵住了许父的嘴,用一个眼神提醒他们。 不想让许家成为全海城的笑话,就闭嘴。 许父闭上嘴巴,闷不作声。 直到生日宴结束,宾客们全部被送至离场,许家人这才安安分分的坐在一块。 许清梨面无表情,许月茉还红肿着眼睛,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 “清梨,你看你就是太冲动,有什么事情,咱们都可以坐下来安安心心的说,咱们是一家人,你干嘛要在外人面前给你姐姐找不痛快呢?” 许母放缓声音,苦口婆心的劝许清梨。 “他们一家人就是荣辱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姐姐要是丢了脸,你脸上也不好看。” 温泽礼怠声打断:“丢了脸,那就别出来抛头露面了,送到别的地方去静养几年,回来之后就没人记得了。” “这怎么行?月茉从小到大就没怎么离开过我们,没有我们照顾,万一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许母下意识反驳。 “梨梨被你们送到别人家寄养的时候也才十一岁,从小到大都没在你们膝下生活过,你们就没想过,没有你们的照顾,她也会被欺负?” 温泽礼说的解决方案,不过是许清梨经历过的。 原模原样的套到许月茉身上,他们就不乐意了。 “咱们还是说回今天的事情,清梨的处理方法太粗暴了,让外人看笑话,自家人也丢脸。”许父咳了一声,把话题又绕了回来。 第八十一章留在家里就是祸害 就算许父不说,温泽礼也要提起来这事儿的。 从许月茉手里把那枚无事牌接了过来,当啷一下扔到了桌上。 玉做的无事牌相当坚硬,滚了两圈停下来。 “既然爸提到了,刚好我也想问问,为什么你身上带了一枚跟我一模一样的无事牌?” 许母嘴巴嗫嚅:“月茉不是说看着好看才找人定做的吗?小姑娘家家的看别人的视频漂亮,自己做一个也是常事,我们小时候也经常这样。” “哄傻子呢?”温泽礼鼻尖发出了一声轻哼。 “我那枚无事牌整天带在身上,从来没借出去过,而且她也知道是梨梨送我的礼物,为什么不找梨梨做?以前不戴,怎么偏偏今天就让我们家梨梨看见了?” 许月茉说看着好看才找人定做,完全就是哄傻子的。 定做也要有原版,许月茉拿的这个假货,乍一看还挺哄人的,不仔细拿到手里掂量,根本没法发现是假的。 “她要是喜欢,让人按自己的思路做一个不就成了?偏偏要做跟梨梨一样的,连上面刻错的纹路和刀口都一模一样,这怎么解释?” 许清梨听他一口一个梨梨喊的亲密,心里膈应极了。 “谁是你家梨——” 话没说完,温泽礼手衔着一只蛋糕叉,给许经理塞了一口蛋糕,堵住她的嘴巴。 “可能就是因为月茉喜欢这个设计,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所以私下里找人定制的,这的确不算什么大事儿,梨梨今天的反应太过激了。”许母还在尽力帮许月茉找补。 温泽礼压根不吃这一套,眼皮子轻轻一撩,眉目冷静得可怕。 “阿礼,我是趁你不注意,悄悄拍了两张照片,让人定做的,我知道你今天回来参加我的生日宴,我太高兴了,所以就把这东西带上,没想到会让清梨误会。” 就算没有许清梨送无事牌这一茬,许月茉上赶着和温泽礼带同款,也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万一让有心之人看见了,指不定要怎么编排他俩的关系。 温泽礼挑了下唇角,看许月茉柔柔地解释,不由得感慨一句:“是我之前顾虑到你被拐走六年,太照顾你,才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许月茉被拐走,这个黑锅被扣到了许清梨身上。 许清梨成了逼走自己姐姐的罪人。 又稀里糊涂的和温泽礼结婚,罪名彻底坐实。 她回来,外界的目光,家人的偏爱,全都落到了她身上。 以至于许月茉的心理像吹了气球一样膨胀,竟以为自己能代替许清梨。 “泽礼,月茉绝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他了。”许母竭力帮许月茉解释。 许父也开口:“我们的确对清梨有所疏忽,都是我们的错,跟月茉没有关系。” 温泽礼懒懒地抬起一只手晃了晃。 犯错的人还在那嘴硬,他们两个道歉又有什么用? “她被接回来这么长时间,就是太闲了,留在家里就是个祸害,满门心思都想着怎么弄风云。” 许父许母双双愣住,显然没想到温泽礼会说这种话。 明明前不久温泽礼和他们一样对许月茉关心备至,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你当然可以继续惯着,不过以后遭殃的就是许家,别来找梨梨帮忙。” 说完,温泽礼拉着许月茉起身离开,只留他们一家愣在原地。 许清梨默不作声地跟着温泽礼出门。 车开出去没多久,温泽礼在路边看到一家餐厅,开口让司机停下。 “今天没吃什么东西,饿了,去吃饭。” 许清梨抬眼,用莫名其妙的目光看了一眼温泽礼。 “李阿姨在家会做饭。” 温泽礼已经把手伸到了许清梨面前,示意她拉着自己。 “今天出门的时候,我跟李阿姨说了放假一天,家里没有饭。” 许清梨抿了抿唇,照旧无视了温泽礼伸过来的手,扶着车门缓缓下去。 小餐馆的环境干净温馨,看上去没有五星级酒店那么豪华,不过卫生条件还不错。 “清蒸虾,清蒸鲈鱼,清炒时蔬……” 温泽礼点了三道菜,听得许清梨皱紧眉头。 “就不能点点有味道的?” 李阿姨在家做饭也很小心,严格按照医生提供的食谱来。 许清梨已经很久没吃过辣椒,都快忘了辣是什么味道。 温泽礼勾唇一笑:“医生说你的身体状况不行,尽量少吃辣椒和口味重的。” “医生还说要少刺激我呢,你也没听啊。”许清梨嗤笑。 “那就再来一道辣子鸡丁,少加辣椒。” 温泽礼勉强松口,点了一道有辣味的菜。 许清梨已经烫好杯碟,一手托腮,认真盯着温泽礼看。 “今天演的还挺像的,跟他们说,你随身带着,其实那枚无事牌你早就弄丢了吧?” 就算她把全部真心都付出给温泽礼,许清梨也没想过能从他身上得到回应。 一个不在意她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把她送的东西当成宝贝? 那枚雕工拙劣的无事牌,跟温泽礼的身份也并不相称。 就算她带了恐怕也会让人觉得掉价。 “你怎么知道我扔了?”温泽礼挑眉问。 许清梨自嘲般扯出苦笑:“这几年你快恨死我了吧?我送的东西你怎么可能带在身上?” 而且又不是什么贵重礼物,温泽礼扔就扔了。 “所以你先以为我送给许月茉,然后又觉得是我扔了,反正那东西就不可能在我身上?” “不然呢?你会把那种不值钱的东西带在身上?” 温泽礼身上的一枚袖扣都价值六位数。 对许清梨来说,小小一个无事牌承载了她的少女心事,但对温泽礼来说,那是一份他不愿意接受的真心。 温泽礼伸手摸索一下,下一秒,他食指勾着一条黑线编成的链子,白色的无事牌顺势亮了出来,在许清梨面前晃了晃。 “看见了?”他音调里藏着些笑。 “我要不是随身带着许月魔能知道这东西重要,用这宝贝来激你生气?” 服务员从边上过来给他们上菜,许清梨盯着那只无事牌,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没想到,温泽礼居然真的带在身上。 不过没在脖子上挂着,居然在他衬衫口袋里藏着。 “挂在身上害怕磕了碰了,放在这更放心。”温泽礼又宝贝似的把无事牌揣了回去。 许清梨垂眼,压下了心头翻涌如潮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道惊喜的声音大喊:“清梨!”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 许清梨抬眼看过去,见到一个穿着服务员衣服的女人站在不远处,表情狂喜地盯着她。 而她片刻愣神后,脸上茫然的神情迅速被一种恐惧取代。 第八十二章生恩不如养恩 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 许清梨不假思索站起身,疾声喊温泽礼:“我们走。” 温泽礼刚站起来,服务员装束的女人已经惊惶大喊。 “清梨!” 见许清梨不为所动,女人慌乱地把盘子往桌上一塞,一闪身便抓住了许清梨的胳膊。 “我是妈妈啊,清梨,你是不是已经认出我了?” 这句话石破天惊。 砸得许清梨走不动路,也让餐厅里其他客人侧目看过来。 温泽礼脚步一顿,目光凝在已经哭嚎出来的女人身上。 “我不是你女儿。”许清梨背对着他们说。 从温泽礼的站位,看不到许清梨的脸,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但从捏成拳头的手就能看出,她情绪很激动。 她急着要跑,这份激动必然不是因为高兴。 女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已经绕到了许清梨面前,双手抓着她的胳膊。 神色哀求道:“清梨,你肯定是在怨爸妈不要你对不对?” 许清梨挺直的脊骨弯折了些许弧度,拳头也颤了一下。 女人毫无察觉,哭嚎得更大声:“当年你爸妈找上门,还找来了律师跟我们谈判,我和你爸爸就是普通人,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让他们接走你。” “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在找你啊!” 她哭得起劲,撕心裂肺到令闻者伤心。 许清梨唇角紧绷着,听完最后一句后忍无可忍,本能用力甩开女人双臂。 “我说了,我不是你女儿!” 女人捂着胸口,豆大的泪珠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十几年没见,你不认妈妈了吗?” “我们知道你在海城,是一路从北城找过来的。” 北城位于华国版图极北,与海城相距两千里。 许清梨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皮带抽在身上的滋味她还没忘却,吃不饱饭饿着肚子向邻居乞食的感觉依然鲜活。 记忆里凶狠狰狞的人却变了一副面孔,理直气壮地说着爱她的话。 太荒谬了。 太恶心了。 许清梨再次睁开眼睛,目光凉薄如水,只剩一片冷静。 “我不认识你。” 温泽礼迈开长腿走到许清梨身边,一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轻拉。 与女人拉开半米的距离。 女人也有片刻愣神,眼睛失焦,随后扯着嗓子慌乱大喊:“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长大,才多长时间过去,你就不认识我了,我这孩子真是白养活了!” “都说生恩不如养恩大,你的心怎么就那么狠,连爸爸妈妈都不愿意认了,就因为我们穷吗?” 一声声如泣如诉的哭闹,如同刀子一般扎在许清梨的心上。 “现在的孩子真是白眼狼,都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可不是吗?现在这世道就是这样,有奶便是娘。” 餐馆里其他顾客听到女人的哭嚎,都忍不住为她说话。 “小姑娘,你看你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你妈辛辛苦苦从北城追过来,过着这样的日子,你怎么能忍心呢?” “就是呀,不管怎么说,人家也养活过你,你也应该孝顺点,至少要把人接回家里养老吧?” 听到有人帮忙说话,吴翠红脸色稍稍好转了些,一吸气止住了哭声。 “清梨,爸爸妈妈这些年都很想你,一直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没想到你居然都怀孕了。” 皱巴巴的手伸了过来,想要摸上许清梨的肚子。 温泽礼冷脸挡在许清梨身前,用身体制止吴翠红的动作。 “这是女婿吧,一看就一表人才的,看到你这些年过得好,我和你爸爸也能安心了。”吴翠红脸上流露出慈爱的表情,对着许清梨点点头。 围观群众们纷纷劝许清梨大度,放下恩怨,好好孝顺母亲。 但越是这样就越令人恶心。 许清梨松开掐疼了的手,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我的生日是哪天,你还记得吗?” 谁也没料到,许清梨会突然问这么一句。 吴翠红慈爱的表情微微有些凝固,变成了一片茫然。 很快她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哂笑一声:“妈妈这些年为了找你,一直都在干苦力活攒钱,脑子实在不好使了,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记不住,都是妈妈的错。” “总该记得在哪个月吧?” “……” 吴翠红再次沉默了。 温泽礼侧目看了一下许清梨,猜出他的意图,沉声提醒:“四月十……” “我记得是在四月十三!”吴翠红反应极快,迅速接茬喊道。 她脑子精得很,温泽礼把日期报了个大概,就算她说错了,也能推脱到记忆力不好上。 “妈只记得个大概,以前你过生日的时候就喜欢吃奶油蛋糕,爸爸妈妈每次买的时候还特地给你多加奶油,你都忘了吗?” 许清梨的确都忘了。 或者说从来没有过这段记忆。 对于那十年,许清梨的记忆里只有不断的打骂,从来没有过任何温馨的画面。 别说过生日了,她连奶油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温泽礼冷嗤:“梨梨的生日在七月二十六,四月是我随口瞎报的。” 她只想炸一下,没想到吴翠红真会顺杆爬。 “七月二十六……那就是今天啊?” “我去,这还有反转?” “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真要关心孩子,怎么可能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围观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再次窃窃私语,矛头却对准了吴翠红。 问出了这些话,许清梨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她不想再看吴翠红一眼,转身利落地朝门口走。 温泽礼沉目看了眼面露尴尬的吴翠红,转身迈开大步追许清梨。 吴翠红反应过来,转身从餐馆跑出去。 就看到一辆黑色迈巴赫从眼前疾驰而过。 她不认识车标,但能看得出来这辆车不便宜。 慌慌张张掏出手机拍了迈巴赫的照片,吴翠红请假回家。 推开出租屋简陋的木门,一股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 抬脚跨过满地堆成山的啤酒瓶子,走得烂醉如泥的丈夫胡勇跟前,吴翠红满脸兴奋地用力戳了戳他。 “别睡了,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 胡勇打了个哈欠:“谁?” “胡清梨!”吴翠红难掩狂喜,“她现在可是过上好日子了,嫁了个有钱人,开的都是豪车。” 第八十三章保守秘密 是夜。 许清梨一个人枯坐在沙发上,木偶一样,对周遭任何声响都毫无反应。 十九年了。 她以为自己会淡忘噩梦般的记忆,以为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就能摆脱吴翠红和胡勇的折磨。 但时间就像一个神奇的发酵桶,将许清梨的噩梦封存起来,酿成了令人更加痛苦伤疤。 除去多了些皱纹,吴翠红那张脸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许清梨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吴翠红拿着衣架抽她的样子。 吴翠红今天那么慈爱,却只是为了逼她就范。 许清梨默默抱紧双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她没开灯,任由浓稠的黑暗缓缓吞噬周遭的一切,以及她自身。 唯有沉寂才能让她获得半刻安宁。 李阿姨站在后面看着,忍不住想上前劝劝。 一只手拉住了她,温泽礼沉默着轻轻摇头。 李阿姨着急,压低声音说:“夫人从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晚餐没吃,连一口水都没喝,一直在那干坐着,身体会熬坏的。” “她需要安静一下。”温泽礼说。 “先生,你还是劝劝吧,我真的不放心。” 李阿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看温泽礼平静的样子,也忍不住想,难怪夫人会觉得先生对她没感情。 一个能把自己的感情压制到毫不外露的人,是没法让身边人感受到爱意的。 “你先去休息吧,这边有我在。” 温泽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催促着李阿姨休息。 轻轻一道关门声后,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人。 许清梨看漆黑如墨的夜色发呆,温泽礼就在身后抱着胳膊看她。 不知过了多久,温泽礼借着月色倒了杯柠檬水,走到许清梨面前放下。 她没接也没动,眼珠轻轻转了一下,一言不发地维持沉默。 空气安静到死寂,温泽礼开口:“水里加了蜂蜜和柠檬,喝了水赶紧去睡觉吧。” 许清梨依旧不说话,微微仰头盯着缺了大半的月亮。 “那个人是你被接回来之前的继母?”温泽礼问。 许清梨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头看向温泽礼。 “是。” 在海城,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温泽礼的耳目。 瞒也瞒不住,许清梨索性实话实说。 “当年——” “我恨他们,”许清梨直白地承认了自己的心事,“关于当年的事情,我不想再提。” 许清梨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段往事,即便关系最好的苏月容也不知情。 她想让这段记忆腐烂在心底深处,只要没人提,就没人知道。 吴翠红的出现打破了许清梨的所有设想。 清晰又直白的提醒她,曾经发生过怎样的事情。 “泽礼哥,帮我保守秘密。” 许清梨再次痛苦的闭上眼,用几乎哀求的声音对温泽礼说。 朦胧的月色打在身上,衬着许清梨脸色更加苍白,整个人如同一张白纸般脆弱。 温泽礼心尖一颤:“我会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送吴翠红回北城,或者给他们一些钱封口。 温泽礼分分钟就能想出上十种让他们住口的办法。 许清梨轻轻扯唇:“什么办法?他们钱吗?” “他们两个就是无底洞,要给多少钱才够?” “我爸妈当年接我回来,已经给了他们五十万感谢费,还在北城给他们购置了一间铺子。” 在那种十八线小城市,只要吴翠红和胡勇老实本分,这些钱足够他们两个衣食无忧的生活一辈子。 他们能找过来,就说明那笔钱已经被花完了。 许清梨对此毫不意外。 “泽礼哥,谢谢你愿意帮我保守秘密。” 她缓缓站起身,轻轻揉了下发麻的腿。 吴翠红和胡勇就是两只闻着血腥味跟来的狗。 他们的贪婪永不停歇,野心永不满足。 许清梨拖着沉重又疲惫的步调上楼。 她身后,温泽礼的身形逐渐凝成一座雕像。 沉吟许久过后,他才拿出手机,给陈秘书发去一条短信。 【查一下十九年前梨梨养父母的消息,还有他们的相关情况。】 收起手机,温泽礼靠在沙发上,又想起许清梨伤心忧郁的眼睛。 一股莫名的郁气从心头窜上,只剩下了一股冷意。 与此同时,许清梨缓慢的挪到房间里。 关门瞬间,她后背抵在微凉的门板,强装出来的镇定,最终化为从心底冒上来的寒意。 吴翠红和胡勇不是第一天来海城。 他们俩人一直都在找她。 意识到这一点,比知道他们俩人来了海城更加恐怖。 许清梨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床边。 躺在床上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许清梨只能努力调整心态。 一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抚摸两下,紧张的心情在感受到胎动的时候渐渐平和。 她抱着一只枕头垫在肚子下,艰难入眠。 梦里也并不平静。 许清梨一睁眼便看到了分外熟悉的场景。 只有十几平米,入目堆满了杂物的出租房。 她又回到了北城那个噩梦一样的家。 “小兔崽子,还敢不敢哭了!” 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许清梨的后颈,将她凌空拎了起来。 身体下意识的颤抖起来,许清梨疯狂挣扎却没有半点效果。 皮带高高扬起,狠狠落下,打在小小的身体上,刺骨的痛感让许清梨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身体本能的想哭,却被另一种更高于本能的反应压住。 她如果哭了,会被打得更厉害。 “爸爸,我错了,我错了!”童音尖叫着求饶。 粗鲁的男人却更加疯狂,皮带雨点一般落在小身体上。 “还敢不敢问别人要吃的了?生你下来就是个冤家,讨债鬼!” 辱骂声不绝于耳,许清梨的意识仿佛被溺进水里,用尽全身力气呼救,却没人能听到。 “不要!” 许清梨猛地睁开眼睛。 她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桑蚕丝织物包裹着身体,房间里还有香薰淡淡的味道。 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许清梨长长舒了一口气。 后知后觉想起之前这些都是自己的真实经历,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滑了下来。 许清梨扬起被子蒙着脸,呜咽着小声啜泣。 第八十四章做梦都想你 之后的几天,许清梨没出过别墅。 做了两次噩梦之后,吴翠红和胡勇的身影逐渐从许清梨的思绪中模糊。 仿佛事情就这样过去,许清梨还可以相安无事地继续生活。 她又恢复了平和从容的样子,众人都默契略过那几天。 这天,外面天气转阴,阳光没有往日毒辣。 许清梨连着闷了几天,喊李阿姨陪自己出去走走。 李阿姨正在煮降暑的绿豆糖水,听到之后还很犹豫。 “先生说出门的时候要跟他一起。” 许清梨看了看外头:“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有阿奇和阿灿在就够了。” “咱们就去附近的公园里散散步,总共也没几步路的距离。” 李阿姨转头擦了擦手,换好衣服跟许清梨出去。 刚出门就啪的一下撑开了遮阳伞。 许清梨咋舌:“你也跟温泽礼学会这一手了?今天是阴天,用不着遮阳。” 李阿姨煞有介事地解释:“先生说了,就算阴天也有紫外线,孕妇皮肤娇贵,可不能晒着。” 再娇贵还能怕被光照着? 看李阿姨认真的样子,许清梨咽下了反驳的话。 温泽礼这阵子不知道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抽风一样对她格外小心照顾。 连带着全家所有人都跟他一起。 今天工作日,孩子们都去上学了,只有几个妈妈在聊天。 “小兔妈妈来了?快来这边坐着,你月份越来越大,可千万别累着了。” “好久没见小兔妈妈过来了,小兔爸爸怎么没跟着来?” 几个妈妈个个热情洋溢,叫得许清梨一头雾水。 从身后看,显然也没人要来。 阿奇和阿灿很自觉的没过来打扰妈妈们的聊天,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 只有李阿姨在徐经理身边准备应急。 “小兔?”许清梨疑惑道。 “你先生在群里说,你家孩子小名叫小兔,”一个妈妈拿着手机放在许清梨面前,给她看聊天记录,“你先生还真挺可爱的,群昵称都叫小兔爸爸。” “……” 许清梨只觉一阵恶寒。 他赌气起了个小兔崽子的名字,温泽礼就无聊到把这名字简化成了小名。 “他瞎说的,我家孩子小名叫珍珠。”许清梨义正言辞的为还没出生的小珍珠辩解。 有人带了自家宠物狗过来遛,小小一只博美犬,棉花糖一样可爱,一见许清梨就迫不及待往她身上扑。 吓得主人赶紧悬崖勒狗,抓着狗绳就往自己跟前收,生怕冲撞到了许清梨这个孕妇。 许清梨也喜欢动物,笑着伸手摸了摸兴奋的棉花糖。 “好可爱的小狗呀,叫什么名字?” “云朵。” 许清梨笑的眼睛弯弯的,伸手摸了又摸。 妈妈们也都热情的跟许清梨攀谈,只是十句话有九句话都离不开温泽礼。 温泽礼已经跟她们混了个脸熟,成了一群妈妈们眼中的合格好丈夫。 就在这时,一道身穿深蓝色老头衫的身影跌跌撞撞从公园门口跑了进来。 直奔她们而来。 “清梨,可算是见到你了,你知道爸爸妈妈有多想你吗?” 胡勇浑身沾着冲天酒气,手里还拎着一只二锅头的瓶子,没冲到跟前就着急嚎了起来。 吴翠红跟在他身后,同样满脸焦急,一看许清梨就掉眼泪。 “我和你爸做梦都在想你,你知道我俩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找到你在哪儿吗?” 刚沉寂下去的噩梦瞬间复苏,许清梨脸色霎时白了。 围成一圈的妈妈们都被俩人吓坏了,纷纷起身往边上躲开。 单看这俩人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 冲天的酒气更让人不敢惹。 云朵被主人拉着往后退,却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一般,冲着胡勇汪汪大叫。 胡勇皱起眉头,眯着醉眼看了看云朵。 他往那边赶了两步,抬起右脚毫不犹豫地踹在云朵身上。 小博美犬被踹的凌空飞起,重重跌在地上,胸口剧烈急促的起伏着。 “云朵!”主人大叫了一声,低下身抱起小狗。 胡勇却不以为意,转头又朝着许清梨看了过来。 “清梨,爸爸真的很想你。” 伸出的手没碰到许清梨就摁住,顺手反折到身后按着。 阿灿神情严肃地按着胡勇,阿奇则一个箭步冲到了许清梨身边保护她。 俩人经过专业训练,迅速控制好了现场秩序。 吴翠红只能愣愣的看着胡勇被人摁住,瞠目结舌,一句话说不出来。 “清梨,我是你爸爸呀,你怎么连爸爸都不认了?” 胡勇一时吃痛,被酒精麻醉的大脑都清醒了许多,只能对着许清梨大喊。 旁边的妈妈们看许清梨的眼神有些奇怪。 住在这附近的都是非富即贵,她们看温泽礼和许清梨也都是有钱人。 但突然窜出来的这两个歹徒,怎么自称是许清梨的父母? 这瞬间让她们有种割裂的感觉,甚至对许清梨产生了几分怀疑。 那些眼神如刀如剑,落在身上犹如割肉一般。 许清梨的心情如同遭遇了一场地震,再难控制悲愤的心情。 “夫人,咱们先回去吧,这里交给阿喜和阿灿处理。” 李阿姨也被这一幕镇住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伸手去扶许清梨。 胡勇被阿灿摁着,像条蛆一样奋力挣扎。 酒精早就掏空了他的身体,他这点花架子也就吓唬一下外行人,在阿灿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吴翠红想帮胡勇,被阿奇一个冷厉的眼神扫过,瞬间吓得不敢动弹。 小小的公园里头一时间只剩下了胡勇的低骂,博美犬的哀嚎,还有狗主人无力的求助声。 许清梨的心脏被掏出一个大洞,血液如泉涌一般向外冒。 生命力也不断流失。 “对不起。”许清梨艰难地从喉间挤出这一句话,看着被重击一脚奄奄一息的小狗,心脏处的痛感愈发明显。 都是她的错…… 温泽礼从公园外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许清梨一直情绪不对,他好不容易才给人养出了点精气神儿。 就出去忙了一上午,回来就发现又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温泽礼牙根都快咬碎了,走过来扶着许清梨另一边胳膊。 “你们两个跟我们回家,有什么事好好说。” 气归气,温泽礼开口又是耐着性子沉稳安排。 “阿灿,陪人家带狗去医院,医药费和后续养护,我们全权负责。” “抱歉,让各位受惊了,我太太身体不舒服,我先带她回去。” 又礼貌地跟妈妈们交代一声,温泽礼和李阿姨扶着许清梨离开。 第八十五章养儿防老 吴翠红和胡勇屁颠颠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也不敢落下。 生怕一眨眼,许清梨这个摇钱树就从眼前溜走了。 刚进别墅区,吴翠红和胡勇就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他们的心境了。 他俩一辈子从来没赚过大钱,也没攒到多少钱,在出租屋里蹉跎了一辈子,来了海城也一直住在城中村。 乍一看见气派高大的别墅,俩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仰头看看气派的白色洋楼,吴翠红又转头看了看许清梨。 “清梨,你嫁得可真好呀,现在住这么好的房子,我和你爸都为你高兴。” 许清梨听了这话也没什么表情,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跟他们说。 进了房子里头,地上铺着厚重柔软的羊毛毯,踩在上面,像是在云端一般,柔软舒适的皮质沙发,还有精美的水晶吊灯…… 俩人张大嘴巴,口水都快从嘴里流出来。 他们一直觉得许清梨亲生父母家里有点小钱。 但看到这栋别墅之后,他俩发现自己之前的想象力还是太匮乏了。 李阿姨蹲下身帮许清梨换好拖鞋,又拿了一次性鞋套给吴翠红和胡勇,让他俩换上。 他俩难得安安静静的服从安排,换好鞋子之后局促地站着。 温泽礼让李阿姨扶许清梨坐下,转头看看夫妻俩:“找个地方坐吧。” 许清梨看看他俩身上脏破得好像几个月没洗过的衣服,忍不住拧眉。 “李阿姨,先找两只坐垫给他俩。” 吴翠红和胡勇还沉浸在兴奋之中,没读出许清梨语调中的嫌恶,俩人高高兴兴的在别墅里头转了起来。 “哎呀,这房子可真好呀,就算咱们北城最好的楼盘跟这都比不了!我看电视剧里头那些人住的房子也就不过如此了。” 李阿姨给他俩拿了坐垫,眼疾手快的关上了一楼的房门。 “这边是保姆房,那边是阿奇和阿灿住的。”她提醒道。 吴翠红大惊:“到底是大城市,保姆居然和主家住在一起,一分钱不花就能享受这么好的房子!” 阿奇和阿灿难以控制表情,皱起眉头。 “住家都是住在二楼上头的吧?”吴翠红往实木楼梯上跃目看了一下,自然而然地吩咐李阿姨,“你去给我俩收拾一间坐北朝南的房子,要阳光好一点的,我膝盖有风湿,最好别那么潮。” 刚进别墅没五分钟,他俩的姿态,俨然是把自己当成别墅主人了。 李阿姨为难的朝着温泽礼和许清梨看。 她做这么多年保姆,从来没见过如此不客气的人。 “说要让你们住在这里了?” “阿奇阿灿,现在就把他们赶出去,以后不准他们再进来!” 许清梨冷声冷眼吩咐,硬邦邦的声音掷地有声。 阿奇和阿灿赶忙走了过去,已经伸手准备请两人出去。 温泽礼忽然开口:“先过来坐一下吧。” 吴翠红用力拉着胡勇过去,嘿嘿笑了一声:“清梨这孩子好多年没跟我们见面,是认生了,要我说还是咱女婿好,不光给清梨提供这么好的条件,住大别墅,出门都前呼后拥的,而且还懂礼数!” 护勇脑子糊涂,只能胡乱应声,压根儿没听吴翠红说的什么。 温泽礼有些不耐,教养良好,才没跟他们直接发作:“带你们回来就是为了谈条件。” “我可以给你们一些钱,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们从今往后不许再出现,今天晚上我就找人送你们回北城。” “如果你们再跟今天一样,影响到梨梨生活,”温泽礼微微顿了一下,眼眸中寒芒乍现,“我也绝不会客气。” 吴翠红和胡勇,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在海城就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蝼蚁。 闹出今天这种事情,温泽礼愿意给他们一个眼神,好好说话,已经是格外客气。 吴翠红粗糙肿胀的手指用力抓紧裤腿,片刻犹豫之后,一扬头断然拒绝。 “女婿,不瞒你说,我俩这一辈子的确没什么出息,生不出孩子,才从别人手里买了一个,谁知道养到十岁,这孩子的亲生父母居然找上门来了,还非要把她带走。” 她说着,眼眶里已经蓄满泪水:“我们辛辛苦苦养个孩子,就是为了养儿防老,现在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女儿,就想跟自己的孩子团聚。” “你要体谅我们做父母的心啊!” 许清梨也用力揪紧了裙摆。 刻意错开目光,不想看吴翠红虚伪的嘴脸。 “今天晚上你们必须离开北城。”许清梨寸步不让。 光是想想跟他们俩人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就让许清梨感觉恶心,想吐。 “清梨,你别说这赌气的话,你看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吴翠红往边上挪了下屁股,眼睛贪婪的看着许清梨的大肚子,“生了孩子之后交给外人也不放心,妈留下来也可以帮你照顾孩子。” “虽然妈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但可以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亲外孙。” 亲外孙。 许父许母都没说过有多期待这个孩子出生,从吴翠红口中听到这话,成了天大的讽刺。 许清梨勾了下唇:“我们以为我的孩子也没爸妈保护,是个能任由你们揉捏的软柿子。” “你们还想用对待我的办法虐我的孩子吗?” 她经历过一遍的事情,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再经历一次。 从查出怀孕的那一刻开始,许清梨就下定决心。 哪怕拼了命,她也一定要保护好孩子。 吴翠红张口还想解释,温泽礼忽然岔开话题。 “我岳父岳母接梨梨回来的时候就给了你们五十万,听说还给你们买了个店面,你们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这个问题打开了胡勇的话匣子,他一张嘴就忍不住爆粗口。 “都怪那杀千刀的表哥,骗我去赌场,把手里的钱赔完了不说,连铺子也卖了,拍拍屁股就走了,只剩下老子欠了一屁股的债!” 许清梨心下了然。 她就说,翠红和胡勇怎么可能是因为想念她来的海城? 原来是被追债的赶到这里的。 吴翠红也哭诉:“那些人就是吸血鬼,吸光了我俩身上的血之后就对我俩不闻不问!” 闭口不提胡勇自己经受不住诱惑,跟着去了赌场。 温泽礼若有所思的点头,给李阿姨使了个眼色。 “收拾一下上面最南边的房子,让他们先在家里住着。” 第八十六章引狼入室 吴翠红和胡勇欢欢喜喜的跟着李阿姨上楼。 许清梨严锋如刀般掠过温泽礼:“明知道我讨厌他们,还留下他们。” 除了故意恶心她,许清梨想不出别的解释。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彻底解决他们,”温泽礼挑唇说,“把人安排到外面,就要少看一场热闹,梨梨,你忍一忍。” 许清梨板着脸起身:“你最好是能解决。” 温泽礼还是太不了解这俩人了,许清梨想。 吴翠红和胡勇就是两个粘包赖,粘到谁身上都像带刺了一样,不揭下来一层皮,别想甩掉他们。 李阿姨也是一千个不情愿。 让她照顾谁都行,一看到吴翠红和胡勇毫不客气的样子,李阿姨就烦。 说是留下来照顾许清梨和小外孙的,但俩人就跟土匪一样,得了温泽礼的豁免留下来之后就彻底不装了。 不注意卫生,光脚踩在沙发上,在底下看了快一晚上的电视,一大早起来又续上看。 李阿姨特地给许清梨炖了红枣燕窝,刚从厨房端出来,就被吴翠红抢过去。 “电视上都说了,这东西孕妇不能吃太多,营养太好,容易胎大难产,我替清梨尝尝!” 烫得吴翠红不停哈气也没停下。 许清梨下来的时候,一小碗燕窝已经被吴翠红一勺一勺吃的只剩个底儿。 看到许清梨,她一拱手,把白瓷碗塞回了李阿姨手里,皱着眉头满脸嫌弃。 “这东西也不好吃呀,甜不滋滋的,跟鼻涕似的!” 没事人一样,又和胡勇一起坐着看电视去了。 李阿姨低声嘟囔:“不好吃就别吃啊!跟孕妇抢东西吃,吃完了才嫌不好吃……” “夫人,我再重新给你炖一盅。” 许清梨摆手拒绝:“反正我也不爱吃,你再蹲一盅,她还得来抢。” “不知道先生怎么想的,非要把他们留下来,简直就是两个祸害!” 李阿姨也知道许清梨看不惯他俩,因此才敢在她面前吐槽。 “你们家先生的想法谁也摸不准,帮我洗个苹果吧。” 许清梨靠在厨房慢吞吞啃完了一只苹果。 摆在桌上给她吃的阿胶糕被吴翠红一顿吃完了,温泽礼在地下室珍藏的罗曼尼康帝被胡勇当成啤酒一样,一仰脖灌完了一瓶。 李阿姨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许清梨却毫不在意。 温泽礼自己请回来的神,就留给他自己送吧。 楼下鸡飞狗跳的折腾了一上午。 下午,许父许母忽然要来看望许清梨。 还特地提前给她发消息告知了一声。 他们知道许清梨的养父母来了,所以特地过来看望,也是礼貌地见一见。 听见有人开门,吴翠红和胡勇一下从皮质沙发上翻了起来。 许父许母一进门,看到屋里一片狼藉,差点要以为温泽礼家遭强盗了。 “哎呦,你就是清梨的妈妈吧?”吴翠红主动伸手拉许母,“到底是大城市的人,一看就跟我们不一样,看看这手保养的,真细腻呦。” 从进门开始,他俩贪婪的眼神就落在许母身上。 看得她浑身不舒服。 许母呵呵笑了一声:“大家都是同一片天地下生长的人,哪有什么不一样的?” “看看你这穿金戴银的,富太太过的日子,跟我们这些普通人哪能一样呢?” 吴翠红说起话来就像机关枪一样,许母根本招架不住她。 许父也被胡勇拉着大谈国际局势,慷慨激昂的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上战场。 许清梨在旁边看着,竟觉得心里有些舒爽。 她还从没见过有人能把许父许母治得服服帖帖。 所谓一物降一物,这样也挺好的。 许母好不容易才找了个气口,把许清梨和李阿姨拉到一边跟他们悄悄说话。 “清梨,你们干嘛要把他俩留下来,家里被搞得乌烟瘴气的,今天晚上我们想办法把人送走吧。” 李阿姨无奈:“我们倒是也想把人送走呢,但是先生不同意。” “泽礼?他也疯了?”许母震惊极了,完全想不出来这种事情居然是温泽礼做出来的。 许清梨也点头承认。 回客厅坐了一会儿之后,许母再次被吴翠红逼得濒临崩溃。 当场给谢素芳和温致远打了电话,希望他俩能帮忙劝劝温泽礼。 留着两个瘟神在家里,除了折磨自己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很快,谢素芳就给了回复。 他们也劝不动温泽礼,这事儿只能暂且搁置。 许母实在受不了这种顶级折磨,又坐了没一会儿,就赶紧拉着许父离开。 上了车,她只觉浑身发冷,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刚才那个吴翠红看我的眼神真是太奇怪了……像是要把我生吃了似的!”许母抱着胳膊说。 许父哼了一声:“你以为那个胡勇就好到哪儿去了?大白天喝那么多酒,一开口就酒气熏天,而且一直都在说什么不切实际的话。” “清梨被这种人领养,难怪刚接回来的时候是那样。”许母感慨一声。 她刚摸到自己手腕处,眼睛陡然瞪大。 “我今天出来的时候戴的那只镯子呢?” “你戴镯子了?”许父压根没注意。 许母被气坏了:“就是上次拍卖买的那只祖母绿翡翠镯子!肯定是那个吴翠红趁我没注意,悄悄偷了我的镯子!” “现在回去找?” “还找什么呀?跟那种人计较,显得咱们没有度量,而且他怎么可能把镯子还给我?那种人……恨不得把手伸进别人钱包里掏钱,雁过拔毛的货色!” 许母憋了一肚子的气,到了要下车的时候,还没消气。 拿出手机就给许清梨发消息。 【清梨,我刚才发现一只镯子被偷了,千万要小心他们两个,别给他们机会,拿走你的东西。】 许清梨收到消息之后,抬眼瞥了下躺在沙发上的吴翠花。 她手腕上果然戴着一只种水极好的翡翠镯,浓郁的绿色衬得吴翠红皮肤更加黝黑。 这种品质的玉镯没个百八十万拿不下来,吴翠红浑身上下都掏不出一百块钱,她怎么可能买得起? 许清梨当下冷了脸,让李阿姨扶自己上楼休息。 第八十七章没钱 直到晚上要休息的时候,许清梨主动敲响了温泽礼房门。 他打开门,脸上写着明显的惊喜。 “梨梨,进来吧。” 许清梨冷脸拒绝:“就两句话,我说完就走。” “你应该知道,今天下午我妈和我爸来了。” “知道,还找爷爷奶奶劝我送他们回去。”温泽礼说。 “我妈回家之后发现丢了一只玉镯,我在吴翠红胳膊上看到那只镯子了。你应该也看得出来,他们两个恶习缠身,小偷小摸甚至是最不值一提的问题。” 许清梨索性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直说。 “趁他们的胃口还没被养大,趁早把人送回北城去,否则他们会像两只水蛭一样贴在你身上,直到吸干你身上的每一滴血才肯罢休。”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许清梨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不想再见他们,更不想跟他们扯上半毛钱关系,”许清梨语气软了些,像是在请求温泽礼一般,“就算他俩的存在是我心上的一块陈年老疤,我宁愿让他们烂在那里,也不想再回想。” 对于许清梨而言,只是见到他们就已经是刻骨铭心的痛。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无非就是时刻提醒他曾经发生过那样一段不堪的往事。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温泽礼的目光因许清梨的话而逐渐柔软。 “相信我,很快就能解决问题。” “以后他们再也不会有机会来找你。” 温泽礼声音很低,像在耐心哄许清梨一样。 这人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不会因为任何人产生动摇。 许清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抿了下唇:“随便你。” 反正她现在一贫如洗,也没什么可图谋的东西,吃亏的都是温泽礼,他本人都没说什么,她也没必要担心。 吴翠红和胡勇在家里折腾了两天就觉得无聊。 俩人住进了昂贵的别墅区,也有了底气,出门逛的时候都眼高于顶。 看谁都比不过他们。 站在一个售楼中心门口,吴翠红撇了撇嘴巴说道:“这小区的房价怎么这么便宜,房子该不会质量不好吧?” 两万五一平的房价绝对称不上便宜。 售楼小姐脸上的笑意差点绷不住:“这位女士,我们小区里也有别墅区,或者您看看平层?在海城同价位的房子里,我们的质量绝对是最好的。” 胡勇哼一声:“我刚查了,咱们家那片的房价得十五万一平,这种便宜货色就别看了,别掉了咱们女婿的档次!” 俩人一唱一和走开了,售楼小姐气得几乎要吐血。 同事刚过来还不明所以:“怎么了?” 售楼小姐用力跺了下脚:“刚才来了俩疯子,穿的破破烂烂的,还敢指着咱们楼盘说便宜,还吹牛皮说他们家房子要十五万一平……天都要被他俩吹破了!” 吴翠红和胡勇在海城漫无目的的闲逛,到了吃饭的点儿,俩人挑了一家看上去就很高档的餐厅。 想往里走,服务员却一把拦住了他们:“不好意思,我们餐厅要求穿着整洁得体。” 吴翠红低头看了一眼,张口就要骂服务员:“你个狗眼看人低的,知不知道我是谁的丈母娘?信不信报出我女婿的名号能吓死你!” 胡勇一巴掌拍倒了边上的招牌,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赶紧把你们老板给我找过来!你们是怎么开店的?怎么好意思这么跟顾客说话?” 服务员见见多了这样的人,当下就按下手里的对讲机。 两个身高力强的保镖走了过来,想要把他们往外拉。 在这时,一道轻灵的女声响起。 “他们是跟我一起来的。” 吴翠红转头看过去,见到一个气质不凡,身上穿着的衣服一看就不便宜的年轻女孩。 “原来是许小姐的客人啊,多有得罪。”服务员立马陪着笑,把他们请了进去。 吴翠红拉着胡勇跟在后头,一直跟那位许小姐进了包房才开口。 “我们没见过你,咋成了你的客人了?” 许月茉轻轻笑了一声:“你们没见过我,我却认识你们。” “我知道你俩是清梨的养父母,从北城特地过来找她的,是不是?” 吴翠红眼睛立马亮了,“神了,你还真的认识我俩!” “我是清梨的姐姐,我叫许月茉,昨天爸妈去家里拜访你们,我有点事儿没有跟着一起过去,今天是特地来找你们的。” 许月茉点了一桌子十来个菜,知道胡勇喜欢喝酒,还特地点了两瓶茅台。 胡勇不认识温泽礼那些发色的洋酒,但却认识茅台,抱着两个酒瓶看了又看。 “到底是当姐姐的,你可比清梨那丫头懂事多了,比她还舍得给我俩花钱,我俩真是白养活这个女儿了!” 许月茉听了之后笑出了声。 “清梨现在可有钱了,手里独占着泽风能源的全部股份,只要她想,给你们俩花多少钱都是应该的。” 吴翠红眼睛发直,往许月茉那边挪了一下:“闺女,你跟阿姨说实话,许清梨手里到底有多少钱?” 许月茉歪着头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 “没那么少。” “两千万?”吴翠红眼睛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两百亿,”许月茉笑着说,“这还是保守估计,不包括泽风能源股份的价格,否则要比照着这个数字再翻几番。” 两百个亿,后头的零多的令人心发慌,吴翠红和胡勇掰着手指头算了好半天也没算明白。 他们只知道这是一笔很大的数字,连这顿饭都没心情吃了。 跟许月茉分道扬镳之后,吴翠红赶紧拉着胡勇往家赶。 一见到许清梨,他俩就迫不及待的提要求。 “我和你爸来海城这么久了,手里还分文没有,我们连打车钱都没有,你总得给我们一些钱吧?” 许清梨面无表情:“没钱。” “我们都听说你现在可有钱了,手里足足有两百个亿还多呢,我和你爸不多要,先给我们一百万玩玩,让我们好好在海城享受一下。” 许清梨瞥了他们一眼:“你做梦。” 温泽礼从楼上下来,知道发生了什么么,慷慨大方地给吴翠红转了两万块钱。 吴翠红的脸几乎要笑烂了:“还是温总大方,出手就给我们这么多。” 第八十八章恶人自有恶人磨 许清梨蹙着眉头瞥了温泽礼一眼。 钱多烧的。 两万块扔进海里还能听个响,送给他们夫妻俩,就只能养出来两只白眼狼。 胡勇从吴翠红手里抢过手机,贪婪地看着新鲜到账的两万块钱,笑得脸上褶子皱成了一朵菊花。 “辛辛苦苦养了十来年的女儿,到头来还比不上女婿,唉……还是咱女婿孝顺,眼都不眨就给了两万块。” 温泽礼听着胡勇夸赞,眼眸中飞闪过一丝不耐。 “海城坏人多,梨梨是害怕你们手上拿的钱太多被人骗了。” 吴翠红笑着点头,同时轻轻剜了胡勇一下。 他一天到晚就只晓得喝酒,连脑子都喝坏了,看不出来女婿最在意的还是许清梨。 只要他们拿住了许清梨,就能从女婿手里掏到源源不断的钱。 吴翠红眼珠子一转,已经想出了一条来钱的好道。 许清梨没眼看,招手叫李阿姨扶自己上楼,眼不见心不烦。 “别说夫人烦了,我天天看他们这副唯利是图的嘴脸,都觉得心烦得很。真不知道先生到底在图什么,非要留他们在家里。” 上了二楼,李阿姨才轻声叹息。 对付这样的无赖,就得用点强硬的手段,温泽礼对他们以礼相待,反而让他们觉得好欺负,变本加厉地图谋。 许清梨往楼下望了眼,温泽礼不知道说了什么,夫妻俩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看着就心烦。 “时间长了他就知道了。”许清梨微微抿唇,“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两贴狗皮膏药粘在身上,非得带掉他一层皮。” 吴翠红和胡勇就是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底线极低的人。 只有能带给他们利益的,才值得他们好言相待。 否则…… 许清梨垂眼,只是回想起一些零碎的画面,就觉得痛苦不堪。 有了温泽礼的纵容,吴翠红和胡勇越发嚣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拿李阿姨当成他们的专属下人使唤,累得李阿姨叫苦连天。 真把自己当成主人,仗着许清梨不问家务事,屋前屋后的作威作福。 这天,许清梨正在一楼听胎教音乐,忽然听到吴翠红大声拍门,力道大的仿佛要把门板拍烂。 屋里没人开门,她就拔高音调,吼声像是要直达云霄。 胡勇坐在客厅,一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酒,走过去骂骂咧咧的给吴翠红开门。 “大中午的在家吹空调不舒服,非要跑出去找罪受?我看你就是皮痒痒,欠收拾了!” 吴翠红热得大口喘气,撅着屁股,从门外抱进来了一个一人高的大纸箱。 邀功般抬到许清梨面前。 许清梨拧眉扫了眼纸箱,没开口。 吴翠红动作随意地抹了把汗,招手,让李阿姨帮自己打开纸箱。 开纸箱的时候,上面的灰扑簌簌往下落,呛得许清梨捂着鼻子连咳好几声。 里面是一个穿衣镜般的东西,又像老式电视机一样,有个大屁股。 “我刚才出去逛的时候看见有人卖这个东西,说是最适合怀孕的女人用来运动了,还可以做那个什么——” 吴翠红文化水平不高,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新潮的词语。 李阿姨也皱眉看那扇穿衣镜:“……胎教?” 吴翠红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什么胎教!” 她一闪身窜到了许清梨跟前,满脸谄媚:“这东西可是城里现在流行的高科技,花了妈整整一万多块钱呢,清梨,你看你能不能把这钱给妈报销了,妈看那边还有好多好东西,什么防辐射孕妇装,下次妈也买给你!” 许清梨看着那台老到掉牙的电器,纸箱子上面也没写生产厂家名字。 不知道是从哪儿拉出来的三无产品,就敢漫天要价了。 这玩意也敢卖一万块钱,只能说明吴翠红还是太敢报价格了。 许清梨一扭脸:“我没钱。” “妈知道你有钱就是舍不得给我们花,没关系,你问温总要点,他是个大方的人,肯定不会连这点钱都不舍得出……” 许清梨又猛地扭头看吴翠红,咬着舌尖才没说出骂她的话:“你们离温泽礼远点,不准问他要一分钱!” “那是我家女婿,凭啥不能要钱?真是白养你这只白眼狼了,几万块钱也舍不得给爸妈花,知道我们含辛茹苦养你到十岁花了多少钱吗?” “多少?”许清梨来了兴致,倒真愿意掰着手指头跟他们清清楚楚的算这笔账,“你跟我算算我花了多少钱,我现在就把钱给你,你们赶紧从我面前消失。” 吴翠红眼见没捞到什么好处,又被下了逐客令,弯着胳膊肘戳了胡勇一下。 “瞎说什么呢你?咱当初收养孩子就是为了做善事,你说的好像咱俩是为了图谋啥似的。” 夫妻俩吵吵闹闹的又演了起来,许清梨没这个兴趣看,闭上眼睛继续听音乐。 “那我就把这东西扔到杂物间去了。”李阿姨问。 “好好的东西买回来就是用的,你说你扔到杂物间干啥?我女儿咋听胎教?” 吴翠红又对着李阿姨颐指气使起来。 忽然,一道开门声打断了屋里争吵的氛围。 许清梨睁眼看过去,温泽礼站在门口。 大夏天他还西装革履,衣冠整齐。 也不知道热不热,许清梨脑子里胡乱想着。 “哎哟,我们女婿回来了。”吴翠红脸带笑意迎道。 温泽礼没看其他人,目光只从许清梨脸上扫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清梨竟觉得温泽礼的神情有些戏谑。 “我给你们准备了个惊喜。”温泽礼淡声道。 吴翠红和胡勇再度笑开了花:“住在这里就够破费的了,怎么好意思再让你送我们东西——” 温泽礼微一侧身,两个人从他身后走了进来,吴翠红假客气的话也骤然截断。 短短两秒钟时间,他俩的脸色骤然大变,像是见鬼了一般,张着嘴巴,愣是说不出话。 “都说你俩发大财了,我还不相信,没想到居然过上这么好的日子了!”进门的男人看着胡勇就笑了,感慨道。 胡勇也像是一下被抽干了力气:“表哥……” 许清梨也终于明白,温泽礼所说的解决是什么意思。 他又为何一副看戏的表情。 原来,在这等着呢。 眼看吴翠红和胡勇的嚣张气焰被一泼冷水浇灭,许清梨也不得不感慨,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想要根治他俩的毛病,还得对症下药。 第八十九章记吃不记打 吴翠红脸僵了半天,好容易才挤出来一点笑。 “我们俩能有什么钱呀?都是女婿的钱……” 表嫂张铁梅哼了一声,亲亲热热挤到了吴翠红跟前,伸手拉着她。 “你就别谦虚了,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了,还说这种话呢?” 吴翠红和胡勇俩人脸上写满尴尬,既不想说自己在海城过得不好,也不想承认过得太好。 许清梨在边上看了半天,想起这俩人的身份。 胡勇表哥胡超和表嫂张铁梅。 他俩也不算什么好人,当年对许清梨见死不救不说,还想怂恿胡勇和张铁梅送许清梨去乞讨赚钱。 差点被好心人报警抓了,这才歇了这份心思。 许清梨面无表情地补刀:“温泽礼不是刚给你们两万块钱?” 在海城,不知道多少家庭一年都攒不下来两万块钱,听到许清梨的话,胡超和张铁梅对视一眼。 他俩眼中的贪婪比吴翠红和胡勇还要深重。 胡超直接拉着胡勇就往外走,哥俩好的勾肩搭背。 吴翠红着急的想要拦人,却被张铁梅给拽住了。 “闺女肯定给你买了不少好东西吧,看你这身上穿的衣服,这料子,一看就是大牌子的,在咱们北城见都没见过。” 张铁梅拽着吴翠红上了楼。 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许清梨抬眸看了眼温泽礼。 “你想用他们俩来治病?” “就不害怕这四个恶人联手到一块榨干你?” 温泽礼把西装外套递给李阿姨,哼笑:“各有各的心思,分赃不均,他们闹不起来。” 许清梨勉强信了温泽礼的设想。 反正要是真的大乱,也是温泽礼承担后果,他一点都不急。 一直到晚上,胡勇和胡超两个人醉醺醺的相互搀扶着回来,一进门就叮叮当当的,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许清梨躺在床上,把楼下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没过多久,有人用力拍响了许清梨的房门。 一声接一声,大有一种许清梨不开门,她就不停下来的架势。 许清梨慢吞吞走过去,一拉门,对上吴翠花红肿的双眼。 “清梨,不得了了啊!这个杀千刀的胡超,又带着你爸去赌钱了。” 她一见许清梨就呜一下哭出来,伸手便想要抓人。 幸而许清梨反应快,往边上躲了一下,才避免被吴翠红抓个正着。 “我管不着。” 光许清梨在北城的那几年,胡勇就戒过好几次毒,但每次都是半途而废。 他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蠢货,任凭别人怎么劝都会义无反顾地扎进赌博的泥潭里。 “咱们家你是老大,你说话他肯定听的,”吴翠红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捂着脸哭了起来,“你爸当年就是这样输了那五十万 ,那赌场就是没有回本的地方,咱们家可不能再这样败下去了!” 许清梨安安静静听着,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爱玩就让她玩吧,连你都管不住,还指望我能拦着谁?” 说完,许清梨一只手抵在吴翠红胳膊上,把她推了出去。 隔着一道房门,许清梨还能听到胡勇和胡超兴奋的大吼。 大概今天是赢钱了,俩人在外头高兴得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许清梨在床头找到耳塞,塞住耳朵才勉强获得清静。 过了没两天,吴翠红又哭哭啼啼的拉着许清梨哭诉。 “清梨,你看我手上戴的那只镯子丢了,肯定是那个张铁梅偷的,他刚一来,我就知道不安好心,没想到这么快就原形毕露!” 许清梨定睛一看,吴翠红胳膊上光秃秃的,从许母手上撸下来的那只祖母绿镯子不翼而飞。 “在你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吴翠红像是天塌了一般哭天抢地。 她和胡勇结婚多年都没攒下来一件半件的首饰,来了许清梨这儿,好不容易才串来了一只镯子,戴在手上还没捂热乎就被人撸走了,她怎么能甘心? 许清梨作出无奈的样子:“我手里也没钱,你要是想要镯子直接去找张铁梅要。” “之前我就吵不过她,现在……”吴翠红犹豫。 许清梨呵笑:“你不是天天跟他们说自己是这家的主人?哪有主人被客人偷了东西,还要怕客人的道理?” 在吴翠红听来,这话就是给她加油鼓气的。 她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雄赳赳气昂昂,便转身下楼。 许清梨站在二楼栏杆处看了一会儿,起初俩人还是客客气气的聊天。 不过他俩都不怎么会说话,脾气又冲,很快就吵了起来。 李阿姨扶着许清梨到楼下,远远的看热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在北城混不下去了,来我们家打秋风的,生怕我和胡勇过上好日子,着急想从我俩身上吸血!” 张铁梅被指着鼻子一骂,眼睛一瞪就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你又在放什么狗屁呢?别忘了胡勇还欠我们家五万块钱没还呢,我们俩是理所当然过来的!” 俩人越吵劲儿越大,谁也不肯让着谁,最后还是吴翠红一把抓住张铁梅的头发,俩人厮打起来。 “你猜她俩谁能赢?”许清梨问。 李阿姨看了看俩人打架的劲头:“应该是吴翠红吧……” 许清梨摇头:“她就是看着有劲,其实就是个绣花枕头,根本使不上力。” 别看张铁梅长得瘦小,人家可是浑身的蛮劲儿,分分钟就把吴翠红压着打了。 两个女人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胡勇和胡超推开门,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俩人脸上还洋溢着笑容。 “我今天赚了好大一笔,手里的两万块钱翻了三番,多亏表哥带我入门道,不然我还发不了大财……你们俩干什么呢?” 一见俩女人打起来,胡勇收起脸上的笑容。 “你婆娘非要说我偷了你的镯子!什么狗屁镯子,一看就是染色的,居然还好意思说那是真翡翠,还想讹我的钱!” 张铁梅双手叉腰,大声控诉吴翠红。 “我没有!”吴翠红也跟着大声喊冤。 胡超看了眼胡勇,故作高深的样子板着脸,“胡勇,我是看你有翻身的机会才带你玩儿的,但你要是这么欺负你嫂子……我以后可不能带你了。” 胡勇的酒糟脸瞬间涨红了,恶狠狠地瞪吴翠红。 片刻,他在表哥和老婆之间做出了选择,毫不犹豫地扬手,一巴掌打在吴翠红脸上。 第九十章要么给钱要么私聊 啪地一声。 许清梨离的老远,心尖儿都颤了一下。 满客厅的人都被镇住了。 吴翠红捂了半边脸颊愣了半天才缓过来。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胡勇:“我天天在外面打工赚钱,供你吃喝,冬天天都不亮,就出去扫马路……结果你居然为了他们打我?胡勇你这个没良心的!” 张铁梅躲在胡超身后跳脚,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就应该打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让你好好知道一下什么叫胡家的规矩!” “一个破镯子也敢讹我的钱,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了!” 吴翠红放下手,从许清梨的角度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半边脸颊已经高高红肿起来。 “我打死你个不会说话的狐狸精,让你再瞎放屁!” 吴翠红大叫一声扑了过去,直接抓住了张铁梅的头发,用力一拽,张铁梅立马受不住疼哭嚎。 一时间客厅里边比动物表演还要热闹。 李阿姨害怕许清梨站着看热闹累,特地给她搬了只椅子。 许清梨摆摆手:“站着看就当锻炼身体了。” 他们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在房间里待命的阿奇和阿灿都出来,站在许清梨身边保护她。 两个女人厮打,两个男人在一边各拦各的。 忽然,吴翠红用力推了一把张铁梅,后者一个没站稳,踉跄着朝许清梨倒了过来。 许清梨大着肚子不方便躲,眼看就要被张铁梅砸倒,千钧一发之际,阿奇忽然反手用力推了一把张铁梅把她掀了出去。 许清梨安安稳稳的,倒是张铁梅一个没站住,啪叽一下跪到地毯上。 两只膝盖重重砸下去,瞬间痛得张铁梅变了脸色,哀嚎出声。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吴翠红紧张的左右看了看,生怕他们会追究自己的责任。 吴超赶紧伸手去扶老婆,张铁梅拽着他的手,龇牙咧嘴爬了起来。 转过头就狠狠瞪了阿奇一眼。 “一个臭下人居然还敢对我动手,是不是给你脸了!” 张铁梅伸手就朝着阿奇身上打,两只手打在他坚硬的肌肉上,啪啪作响。 阿奇自知自己做错了,面不改色地承受。 李阿姨眼见事态不可控制,赶紧拿着手机躲到一边打电话通知温泽礼。 阿灿一边要忙着拉架,一边还要保护许清梨,两头忙活的不可开交,恨不得现场就弄出一个分身来帮他处理。 温泽礼回来的时候,场面已经被阿灿和李阿姨控制住了。 但是他俩能挡住胡家人的手,却挡不住他们的嘴巴一直喷垃圾话。 张铁梅小嘴叭叭的一直骂,看到温泽礼之后像找到主心骨一样。 “温总,不是我说,你真得好好管一下你们家的佣人,看看你们家佣人是什么态度,连主人都敢推!” 她动作粗暴的撸起裤腿子,让温泽礼看自己双腿。 “看看我这腿都摔成什么样子了,幸好还是有地毯接着,要是没地毯,我这俩波棱盖恐怕直接废了吧!” 温泽礼凝目看了一眼张铁梅,又看了看阿奇。 “什么情况?” 阿奇的脑袋像鸵鸟一样,恨不得埋到地里头去。 许清梨一只手托着肚子,鄙夷地看着张铁梅说:“阿奇什么都没做错!” “……”阿奇抬起头满眼感激地看许清梨,“刚才他们打架,差点砸到夫人,我一时着急就推了她一把。” “那你就那么用力,是奔着把我往死了推的?” 阿奇:“我太着急了,只想着赶紧把你推出去,没想着收力气的事情,你要觉得我做错了,我现在跟你道歉。” “差点砸到你?”温泽礼表情紧张了些,目光落到许清梨肚子上。 “要不是阿奇,真不知道刚才会发生什么,我要是摔一跤,这孩子今天生出来了还好,要是生不出来……” 许清梨也是一阵后怕,手摸着肚子,整颗心都是凉的。 “那就推回去,出出气。”温泽礼对许清梨说。 语气平静的像是把张铁梅当成沙包,完全没把她当一个人看。 张铁梅霎时大惊失色,脸色惨白,眼泪哗哗往下掉。 “你们这海城的有钱人真是不讲理,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仗势欺人,把我们这小老百姓往死了欺负!” 光听这番话,许清梨都没法跟张铁梅对应上。 他们几个不欺负别人就算了,还好意思说别人欺负他们? “对不起。”阿奇不想给温泽礼惹麻烦,铁青着脸低头道歉。 谁知道张铁梅反而觉得许清梨是心虚了,气焰更加嚣张。 “光说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出去开车把人撞了,难道只说句对不起就行了?” “我这老胳膊老腿本来就不经摔,刚才被你撞了这么一下,要去医院治疗,怎么也得几千块钱,你看着怎么给吧!” 张铁梅往椅子上一躺,流氓无赖的样子真和胡超一模一样。 许清梨算是明白了,这家人就是一脉相传的不讲道理,逮这个机会,他们就能拿鸡毛当令箭。 “阿奇不小心推了你一下,你刚才怎么也打了人家十来个巴掌了吧?”许清梨瞧着他们嚣张的样子,终于沉不住气,“既然你说要一码归一码,那就让阿奇打回去再赔钱,否则你们两个一起去医院验伤,看看谁的伤更重。” 张铁梅眼睛放大了一下,没想到许清梨会忽然开口干预。 很快,她又嚎哭:“现在这世道真是没天理了,挨了打还要自己去医院验伤,这算什么道理?我们这普通小老百姓真是没法活了呀!” 许清梨从小就是在无赖窝里泡大的,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要么报警,要么私了。你要是不答应,就从头到尾好好查一查,先说你们偷的镯子是从哪儿来的,再说这镯子是怎么落到你手上,你又是为什么打架……到了警察面前,总能分说个清楚。” 许清梨只是怀孕了懒得管这些破事儿,不代表她没能力管。 条理清晰的顺了一通逻辑关系,胡勇的酒劲儿也透了,小心翼翼地往温泽礼那头看了一眼。 他没说话。 那就是向着许清梨的。 胡勇咬了咬牙,对着张铁梅硬气了一把:“表嫂,这事儿就是你做的不对,跟人家道个歉就过去了。” 第九十一章怎么就成你的了 张铁梅怒目圆睁:“好你个黑心肝的,平白无故挨了一下子,腿都磕成这样了,反而成做错的了?” 张铁梅右手食指直愣愣戳了过来,只差一点就戳到胡勇的脸上。 胡勇一个大男人被表嫂指着鼻子骂,当下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但他眼睛往边上一扫,看到胡超比自己粗了一倍的大膀子,当下缩了缩脖子,脑子都清醒了许多。 眼下形势严峻,胡勇也不敢得罪许清梨,只能拽着胡超到一边。 “咱现在是住在海城,吃的喝的都是人家的,闺女是这个态度,万一再把女婿得罪了,咱几个都得被扫地出门,钱也拿不着,更别说出去玩了。” 胡勇两只手捏在一起搓了两下,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咱这几天赌运正好,趁着这机会刚好乘胜追击,把之前输的钱全都拿回来。” 胡超也歪着头想了一下。 是这个道理。 他们想在大城市扎根,就得抓紧了温泽礼这只大腿。 不然别说吃香的喝辣的,人家动动手指头都能把他们送回北城。 兄弟俩人达成了一致,再回来的时候,胡超板着脸冲张铁梅扬下巴。 “又没啥大不了的事情,你给人家服软道个歉,咱们还是一家人,继续和和乐乐的过日子。” 张铁梅反手指着自己:“你让我给一个下人道歉?” 胡超有些不耐烦:“就说声对不起,又不掉块肉,赶紧麻溜的,别浪费时间!” 张铁梅死活不乐意,冷板着一张脸。 “我就不信我今天治不了你了!” 胡超嘿了一声,扬手就朝张铁没打过去。 眼见两口子又要打起来,胡勇赶紧在中间做和事佬,趴在张铁梅耳边说了两句,劝她息事宁人。 张铁梅不情不愿地冲着阿奇一低头:“对不起。” 语速极快,语音黏连在一起,压根听不清。 阿奇尴尬的转头看许清梨,不知该作何反应。 名义上,张铁梅是家里的客人,夫人的“娘家人”,他也不好太死计较。 “要我说,今天这事双方都有错,表嫂吃点亏,主动道个歉,就这么过去了。” 胡勇一拍手,笑眯眯的:“屁大点事情,还犯得着一家人伤和气,这不就解决了?” 他满脸得意,好像这事就此解决了。 许清梨却不打算就此揭过。 她和许月茉发生过很多次小摩擦,记忆中许父许母永远都是这种态度。 许清梨有错的时候就责怪他,许月茉做错了事情就不轻不重的和稀泥。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句话许清梨听了太多次了。 但在她看来,对和错都是泾渭分明的,做错的人还要受到包庇,本质上就是一种偏心。 许清离看阿奇:“打回去。” “夫人,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皮糙肉厚挨两下也没事的。” 阿奇知道许清梨在给自己撑腰,但他不想让她难做。 胡家就是一群无赖,吃一分钱的亏都得十倍百倍的要回来。 许清梨的态度更加坚定:“你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给人当奴隶的,现在是新时代,哪有人能没理由随便打骂你?” 张铁梅脸色一变,忌惮的看着阿奇蒲扇般的双手。 那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才敢欺负阿奇,许清梨非要给他撑腰,张铁梅心里还真没底。 “她刚怎么打你的,你就怎么还回去,否则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过来断案!” 张铁梅转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老公。 胡超脸色铁青,但什么话都没说,态度表明一切。 张铁梅刚往后退了两步,想要逃跑,阿灿已经顶上来,一手拦着她。 “夫人都让你动手了,还等什么?”阿灿对阿奇说。 阿奇咬了咬牙关,伸出手在张铁梅身上拍了两下。 他顾及到自己力气大,又不想欺负女人,所以特地收着劲。 即便如此,张铁梅一张脸也憋红了,一直狠狠地盯着阿奇,像要把他咬碎了。 许清梨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所有人都听到:“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就按今天这个办法解决,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人,就要原模原样的还回去。” 张铁梅咬着牙,羞愤的不说话。 眼看许清梨起身往楼上走,温泽礼跟在她身后护着。 吴翠红也刚反应过来似的,拔脚追了过去。 上到二楼,她才出声喊许清梨。 “清梨,”吴翠红喏喏的揣着手,“你看你都帮阿奇说话了,能不能帮我把那个镯子要回来?妈实在喜欢那个镯子,主要戴在我身上也刚刚好,这么好的东西给张铁梅不是糟蹋了吗?” 许清梨手已经摁到门把手上,听到这话之后又转过头,冷眼盯着吴翠红。 “别人的镯子在你手上戴了两天,怎么就成你的了?” 吴翠红理直气壮的指责张铁梅偷东西的时候,大概忘了这镯子是她从许母的手上偷下来的。 “我劝你最好别惹事。那只镯子市价最少要百万以上,我妈要是真心想计较,光这个价格就足够关你进局里吃两年国家饭了。” 盗窃两千以上都足够吃牢饭了,一下偷几百万的镯子。 吴翠红只能庆幸许母足够有钱还要面子,没心思计较这些小事。 吴翠红的脸色一阵煞白。 她不识货,只能看得出那只镯子价值不菲。 但真没想到居然价值百万。 那可是北城的一套房啊,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张铁梅薅走了! 吴翠红又是心惊又是心疼,捂着胸口愣了好几秒钟才大口喘了下气。 “听见了没?”许清梨不耐地问。 吴翠红恍恍惚惚,恍若神游:“……放心吧,妈肯定把镯子要回来。” 她离开的时候脚步都在踉跄,许清梨只是看着,并没再说话。 一直到吴翠红下楼之后,温泽礼才开口:“你故意的?” 许清梨故意说出镯子的价格,在温泽礼看来,除了挑拨他们吵架之外,没有别的可能。 他一笑,眼中多了些深意。 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泡久了,许清梨都学会使计谋了。 许清梨掀起眼眸瞥了一下温泽礼。 全当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尽快送他们走。” 说完,打开房门进去,砰的一下关门,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把温泽礼关在了外头。 温泽礼碰了一鼻子灰,却没半点不高兴,摸着鼻尖轻笑一声。 第九十二章自找麻烦 胡超和张铁梅来了之后,别墅里的生态环境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状态。 胡勇也不天天躺在沙发上喝酒了,和胡超俩人天天勾肩搭背的去赌场。 不论输赢,到了吃饭时间,俩人准时回来。 吴翠红和张铁梅倒是在家里天天暗自较劲,看见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想往自己口袋里拿,不想给对方机会。 李阿姨实在看不下去,和许清梨吐槽:“墙上挂的油画都被他们弄进房间里,他们也没有渠道出手,也不知道要了干什么。” 许清梨看了看家里墙面,没憋住笑:“我就说怎么感觉家里怪怪的。” “也就夫人还有心情能笑出来了,要是能被他们翻到房产证,只怕这房子明天都要被卖了。” 李阿姨忧心忡忡,许清梨却毫不在意。 “你太看不起你们家先生的本事了吧?” 许清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往腰下加了一只枕头:“满海城看看,有几个人敢收你家先生的东西?” 家里放的收藏品只能在拍卖会上流通,这些东西都是有数的,谁家有,谁家没有,外头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有几个嫌自己混得太开了,上赶着来得罪温泽礼的? 吴翠红和张铁梅就是穷惯了,见到值钱东西就想往自己怀里扒拉,就算用不了,放在房间里,也让她们觉得安心。 许清梨不以为意,仰靠着看手机。 苏月容半小时前刚发了消息。 说家里刚刚炸了许清梨最爱吃的小鱼和圆子,要来给她送一些。 刚要回复的时候,苏月容已经在外头按门铃了,许清梨赶紧让李阿姨过去开门。 吴翠红闻声出来,看到许清梨和苏月容亲亲热热的坐在一起,赶紧凑过来。 “原来是清梨的朋友啊,赶紧吃水果。” 吴翠红一副主人家的派头,在苏月容面前拿乔。 苏月容被突然出现的吴翠红吓了一跳,用眼神询问许清梨。 “我是清梨的妈妈,他爸和表叔出去了,不然今天也能让他们认认人。” 吴翠红过分热情,落在人身上的目光又太贪婪,看得苏月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苏月容小声问:“这什么情况?” 养父母来她还勉强能理解,这表叔表婶又是怎么回事?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居然也好意思跟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 许清梨眨眨眼:“他俩闻着味儿找上来了,温泽礼又把表叔表婶接过来……谁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准是在养蛊吧。” 把这些无赖凑在一块,最后杀出来一只百毒不侵的蛊王。 苏月容想想的画面就打了个寒战:“你别逗我了。” 给许清梨吃了两口还热乎的炸小鱼,苏月容又把带来的其他腌菜拿出来。 “我妈害怕你快到预产期了,没胃口,特地做了一些清爽的腌菜,特地少放油盐,我给你放冰箱。” 许清梨想起来帮忙,苏月容说她身子不方便,把她摁住,自己拿着东西去了厨房。 苏月容一转身发现吴翠红跟了过来,还吓她一跳。 “阿姨,你走路怎么不出声?吓死我了。”苏月容下意识抱怨一声。 吴翠红笑了笑,帮着苏月容整理东西。 “就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清梨的事情。” “你直接问她不就行了?”苏月容一头雾水。 “有些事情我们不方便直接说的,前两天我和我老公在外面听人说清理,手里少说有两百个亿……闺女,你跟阿姨透个实底,这是真的吗?” 苏月容拿腌菜盒子的手抖了一下,很快又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摇摇头。 “那我怎么知道?” “我们就是担心清梨自己捏不住这么多钱,万一要是被人骗了,坑了……我是提前给她攒一点钱,以后也好有个退路,你说是不是?” 吴翠红说的有理有据,要不是看到许清梨对他不耐烦的样子,苏月容还真要让她骗了。 两百个亿这么离谱的数字都能说出口,苏月容瞬间对眼前的女人有了些判断。 她转过头,满脸惊讶:“阿姨,你居然不知道温泽礼的身份吗?” 吴翠红脸色变了一下:“什么身份?” 苏月容一只手遮着嘴巴,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们女婿温总可是个大人物呀,随便跺跺脚,海城都要震三震。” “随便什么官,在他面前都得低头让路,你说的那什么两百个亿,在他面前就是洒洒水。” “人家一天就能赚这个数呢。”苏月容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下。 吴翠红看花了眼:“五百万?” 苏月容摇头:“五十个亿!” 换成一般人都能听得出来,苏月容是在夸张其词,吴翠红愣是被这话镇住了,扶着冰箱踉跄一下。 她立马喜出望外,连连对苏月容道谢,转头就朝着楼上去了。 苏月容整理好冰箱,又洗了点水果,端着从厨房出去。 吴翠红和张铁梅前两天还不可开交,此时却如同亲姐妹一般,手挽着手,喜滋滋从楼上走了下来。 许清梨目光微变,目送着她们出门。 转过头看了看苏月容,发现她几乎憋不住笑。 “你刚说什么了?给她俩打鸡血了?” 苏月容咬着樱桃,坐在许清梨面前:“不知道你养母在外面都听什么瞎话,突然跟我打听说你手里最少有两百个亿,还说要帮你攒点钱,留作后路。” “那她俩怎么跑外边去了?” 苏月容笑着说:“我跟你养母说,温泽礼一天就能赚五十亿,还是海城大人物。谁知道她为什么出门?” “肯定是去找温泽礼要钱了。”许清梨直接不做他想。 吴翠红爱钱如命,眼里除了钱之外也放不下别的东西。 在她这里要不到钱,肯定要想办法去找温泽礼要。 苏月容呵笑:“听说泽风和远智正在谈合作,今天估计两家高层都在远智。” 一想到温泽礼一会要面临什么场面,苏月容都觉得好笑。 “反正是温泽礼自己找的麻烦,就交给他自己解决好了,省得你养父母整天盘算着从你身上榨钱。” 第九十三章您岳母来了 远智大厦。 刚过午休时间,前台一手举着镜子补妆,余光瞥见两个中年女人过来。 她扬起一抹笑:“你好,欢迎来到远智集团,请问您有什么事情?” 吴翠红和张铁梅一边打量远智大厦,一边惊叹。 “这么大的公司全都是你家女婿的,这可太气派了!”张铁梅推了一把吴翠红,满脸艳羡地说。 当初吴翠红和胡勇买了个孩子回来养着,家里人都说他们两个傻了,花钱买了个女娃娃回来。 谁能想到那女娃娃居然是有钱人家里的大小姐?命还这么好,嫁的人更有钱,带着他们全家人鸡犬升天。 “那是,算命的都说过,这孩子命里带财,就是来旺我俩的!” 吴翠红骄傲地挺起胸脯,常年干活微微有些佝偻的腰杆都直了几分。 她俩只顾着自己说话,前台脸都笑僵住了,再次提醒:“你好,请问您来远智是做什么?” 吴翠红刚注意到前台似的,高扬了下下颌:“你怎么跟人说话呢?” 张铁梅也拿着鸡毛当令箭,不悦皱眉:“我说现在小姑娘就跟妖精似的,清梨现在还怀着孕,指不定这些小姑娘心里想什么,万一起了点别的心思,跟老板勾勾搭搭的……” 吴翠红是最受不得挑拨离间的人,一听这话就怒目圆睁:“我看谁敢!” 俩人跟唱戏似的,一唱一和了半天,谁也没听明白他俩究竟要干啥。 前台再次张口,只是还没说话,张铁梅就怒冲冲地拍了下桌子。 “长了俩灯泡似的大眼睛也不亮,不知道把你放在前台有什么用,你们温总的岳母都不认识!” “算了算了,我今天头一次来,她不认识也正常,”吴翠红骄傲又轻蔑地瞥了一下小姑娘,“你们公司会计呢?让她给我拿点钱。” 前台终于明白这俩人半天打的什么主意。 看着眼前粗俗不堪的两个人,前台当下也心生轻蔑。 海城谁不知道温总夫人的身份? 她见过许夫人,谈吐气质都优雅高贵,更不可能做出张口问前台要钱这种没有常识的事情。 几秒钟时间,前台就判断出眼前这俩人是骗子。 她立马收起礼貌的笑意,大声招呼保安。 “这两个人是骗子,赶紧把她们赶出去!” 保安听到声音大步走了过来。 “不信你就把你们温总叫下来,看看我是不是他岳母!反了天了,一个前台还敢给我大呼小叫的!” 吴翠红看了看年轻力壮的保安,当下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前台鄙夷:“你以为我没见过温总的岳母?出来骗人之前也不想着先包装一下自己,照照镜子,看你的气质有哪点像许夫人?” 张铁梅心里一时也有些慌了,跟吴翠红一样,扯着嗓子嚎叫。 “现在就给你们温总打个电话,就说他岳母来了,就算他也得下来请我们!” 俩人叫得像杀猪一般。 前台赶紧摆手:“快点把他俩弄出去,一会儿真让楼上的人听见了就不好了。” 万一有人闲的没事干,拍视频发到网上去,只怕他们都会因为工作不力被辞退。 保安听后直接伸手过来拽吴翠红和张铁梅。 张铁梅趴在前台上,用力往上一跳,一把抱住了前台的电脑。 “赶紧去叫你们温总!” 前台小姑娘的力气小,根本拗不过张铁梅一个常年做粗活的人,只好大声呼喊保安过来帮忙。 谁知道又让吴翠红抓住了机会,也跟着跳起来,抱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就不撒手。 她俩撒泼打滚,弄得前台和保安都有些无法招架。 楼上,一众高管们正在和泽风高管开会。 正是紧张的时候,陈秘书忽然拿着手机,满脸严肃地推门进去。 “温总,前台打电话,说您岳母来了。”陈秘书已经尽可能压低声音,但离得近的人还是听见了。 一个远智的股东好奇地看向许父。 “我老婆说今天下午和许夫人约了喝咖啡,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找过来了?” 温泽礼也掀眸淡淡的看了眼陈秘书:“楼下是谁?” 陈秘书面色尴尬,当场重新跟前台确认了一下。 他轻咳一声,纠正道:“说是两个人自称是许总的岳母,在楼下撒泼打滚,还说要是不让她们上来就不走了……” “许夫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嘛,什么时候这么粗鲁了?” 刚才张口的人还以为许母和许父吵架了,下意识说道。 触及许父冰冷的眼神,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下噤声。 温泽礼目光陡然一转,很快想到楼下的人是谁。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吧,有什么事情等改天再说。”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桌面点了两下,一声令下,高管们迫不及待鱼贯而出。 许父刚被揶揄了两句,气得脸色黑的像锅底一样,又不能当着温泽礼的面发作,沉这脸直接离开了远智。 温泽礼倒是一点都不生气,沉默着在空荡荡的会议室坐了一会,忽然掀唇,轻笑一声。 陈秘书被笑得头皮发麻:“温总,我现在就下去处理。” 温泽礼看他:“楼下那两个人你处理不了,把她们请到顶层。” 陈秘书应了一声,赶紧下去请人。 坐电梯上了顶层,张铁梅和吴翠红彻底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老天爷啊,这么宽敞舒坦的大楼,居然都是女婿一个人的,真是太厉害了!” “从这儿能一路看到海边,瞧瞧那边还有船开回来了呢。”张铁梅拉着吴翠红跑到窗边激动。 俩人在顶头摸了一个来回,才按耐住兴奋的心情,坐到了温泽礼对面。 “女婿,这大楼肯定不便宜吧?地段又好,造的又漂亮……怎么也得千八百万的?”吴翠红问。 张铁梅也迫不及待问:“听人家说你可有钱了,一天都要赚几十个亿,这是真的吗?” 温泽礼没开口回答,给他俩一人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 “远智是还值点钱,”停顿一下,温泽礼抬眸问她们,“那你们知道我在外面欠了多少债吗?” 吴翠红一愣,张着嘴巴摇摇头,满脸茫然。 都这么有钱了,居然还在外欠债? 第九十四章六万块全赔了 “五千亿。”温泽礼轻描淡写地说。 但凡对面是个做生意的,都能听得出来,温泽礼这话是不假,但绝对不吓人。 做生意欠债加杠杆,再正常不过了。 温泽礼就是吃准了他们两个听不懂,所以才故意说出这个可怖的数字吓唬人的。 这个数字后面跟了多少个零就足够张铁梅和吴翠红两个半文盲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 她们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就是徐父徐母当年给的五十万。 至于这五千个亿究竟有多少,他们没概念。 只知道这是一笔很大很大的数字。 吴翠红几乎瞬间就脸色煞白,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之所以跑到海城来,就是因为胡勇当年欠赌债。 但那也就几万块钱。 放在这五千个亿面前,几乎连芝麻大点小事都算不上。 “怎、怎么会欠这么多?”吴翠红磕磕巴巴的张口。 温泽礼轻笑一声:“做生意不全是赚钱的时候,总是有赚有赔,不小心赔的多了就债台高筑。” 他说得越轻松,反而让吴翠红和张铁梅越害怕。 甚至有一瞬间,俩人感觉这五千个亿的债已经背到自己身上,压得她们喘不过气了。 “你欠那么多钱,还住大别墅,还有这么大一栋楼,不会是吓唬我们的吧?”张铁梅有些咱们过味儿了,看向温泽礼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质疑。 虽然欠了一笔天大的数字,但看温泽礼这样子,过得比他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还要滋润。 这可不像是欠钱的人该有的样子。 “银行比我更害怕我破产,这栋楼上每个月都有上千个人等着发工资,远智旗下更有无数产业……” 温泽礼偏过头,目光意味不明的落在吴翠红身上。 “如果我破产,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东西都得被银行充公。” 吴翠红下意识摸了摸胳膊,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她忽然觉得温泽礼看上去有一些邪性。 “你看我们干什么?我俩身上能有什么值钱东西?”吴翠红底气不足地反问。 温泽礼呵笑:“所有值钱东西都要充公抵债,你俩身上穿的也是奢侈品,也得抵债。” 她俩身上穿的裙子是从许清梨衣柜里搜刮出来,她怀孕之前的衣服。 虽然过季了,但也都是一线大牌,在二手市场上也得卖几千块一件。 吴翠红和张铁梅仿佛已经看到温家破产,他们两个衣不蔽体,被赶到大街上的样子。 “不仅如此,所有既得利益者,之前花过我钱的人也都得赔偿。” 温泽礼轻轻叹息了一声,掰着指头算人头:“幸好你们来了,不然我家就这些人口,还钱的人数真是不多。” 吴翠红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窜了起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盯着温泽礼看了好半天,硬是没说出一句话。 “……家里还有事儿,我们先回去了!”张铁梅也站起来,拉着吴翠红编了个谎,俩人从远智落荒而逃。 她俩本来是来要钱的,但听温泽礼这么一说之后,彻底不敢提钱的事儿了,生怕会沾上他的债务。 回家的时候连出租车都没敢坐,战战兢兢地挤公交车。 公交车进不了别墅区,他俩就一路走回去。 到家的时候俩人都快累成牛了,端起水瓶就往嘴里一通灌。 一歇下来,吴翠红更不敢享受了。 这吹的空调,吃的燕窝,所有好东西,全都是欠下来的债啊! 没准哪一天就要帮着温泽礼一起还钱。 吴翠红后悔了。 要是今天没听那个小闺女的,跑去远智要钱,她就不会知道温泽礼欠这么大一笔账。 要是不知道欠账,她就还能心安理得的花钱。 稀里糊涂的花钱,总比心惊胆战,不知道哪天是世界末日的感觉要好,吴翠红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瞪着眼睛对许清梨没好气地骂。 “以后少跟今早那个小闺女来往,她就没安好心,挑拨我和你表婶去公司要钱,害得我们两个良心不安,现在连喝口水都不敢!” 许清梨淡定地关掉电视:“容容就说了温泽礼是远智的总裁,谁让你们自己跑过去要钱的,关人家什么事?” 想去远智讨钱,也不掂量一下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多大的能耐。 “我问你,温泽礼真的在外欠了五千亿,这么大一笔钱,他到底拿来干啥了?” 许清梨眼神怪异地瞥了一下吴翠红。 总算知道她俩哪儿来的一肚子邪火了。 原来都是被吓的。 “是,不光温泽礼欠钱了,我爸妈也有欠债,他们全家都欠了银行好大一笔钱,你们现在花的每一分,将来银行都是要讨回去的。” 许清梨面无表情的往火上浇了一把油,看着吴翠红和张铁梅大惊小怪地叫唤。 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童年阴影,因此褪去了几分颜色。 时过境迁,许清梨早就不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吴翠红和胡勇也再不能轻而易举遮住她的整片天,让她难以得见天日,只能被困在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 到了晚上,温泽礼一回来,吴翠红和张铁梅就巴巴的过去,问他公司今天怎么样。 话里话外都在害怕远智倒闭。 颇有些杞人忧天的样子。 温泽礼瞥淡定的许清梨:“不太好,又亏了。” 俩人又是一阵长吁短叹的哀叹。 许清梨唇角微微向上两个像素点,温泽礼心里也舒坦了些。 她高兴,他就高兴。 家里人数暴涨,李阿姨现在做饭累得很,阿奇和阿灿都在厨房里帮忙。 刚把菜端到桌子上,胡勇跟胡超就跟闻着味儿似的回了家。 吴翠红担心了一整天,没什么好脸色:“吃饭!” 胡勇脱下鞋子,重重的往鞋柜上一踢,泄愤似地低吼:“你他妈跟谁大呼小叫呢?” 一听这语气不对,吴翠红立马变了脸色:“输钱了?” “输输输,瞎说什么丧气话!”他在门口摔摔打打了好一阵子,脸色差极了。 “又输了多少钱?”吴翠红问。 胡超脸色难看的在换鞋椅上坐了半天才说话:“六万块全都赔了。” “六万块,全都输了?”吴翠红音调拔高,不可置信地瞪着胡勇。 许清梨捏筷子的时候微微一顿,青菜掉在桌上,温泽礼面不改色地又给她夹了一筷子。 第九十五章危险无处不在 胡勇不耐烦地甩了个眼神过去:“不就六万块钱吗?这几天我们手气好的很,分分钟就把这钱给你赢回来!” 他还不知道吴翠红和张铁梅经历了什么,心里压着多大的包袱。 满心期待着明天去赌场赢个盆满钵满。 “你个杀千刀的,知道咱们赚六万块钱有多难吗?”吴翠红拍着大腿痛哭流涕。 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光哭没有用,还得找人帮忙。 一转头,看向正在陪许清梨吃饭的温泽礼。 “温总,我知道你是有大本领的人,在海城也有人脉,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们把这六万块钱要回来……” 吴翠红想想都觉得肝颤。 六万块钱她得刷多少盘子,扫多少地才能挣回来? 万一,温泽礼真连累的她们也要赔钱,这可怎么好啊! 温泽礼给许清梨夹了一块清蒸鳕鱼:“多吃点,医生说对宝宝发育有帮助。” 吴翠红伸手要拽上温泽礼的裤脚,被他轻松躲过。 “求我没用。”温泽礼轻飘飘的说。 这时候吴翠红的大脑异常活跃,瞬间就意会了温泽礼的意思。 只是,她刚想张口朝着许清梨哭嚎。 刚发出一个单音节,还没来得及连成话,就被许清梨一个冰冷的目光瞪了过去。 她什么话都没说,吴翠红已经不敢张口提要求,诺诺地缩着脖子。 在这几天的相处中,吴翠红也逐渐明白。 许清梨不欢迎他们,要是惹她不高兴,随时都有可能把他们赶出去。 沉默了一会儿,吴翠红主动进厨房拿碗盛饭。 人是铁,饭是钢,明天的事情明天说,今天先填饱肚子再说。 胡勇和胡超也被许清梨镇住了,吃饭的时候没敢提出要钱的事。 俩人一个劲儿的灌闷酒,喝的脸红眼红,醉醺醺的东倒西歪。 许清梨一闻到酒味就犯恶心,默不作声放下碗,起身上楼。 注视着许清梨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温泽礼嫌恶地扫了一眼两个醉鬼。 “以后家里不准喝酒。”话是冲着阿奇说的。 话音刚落下,胡勇很没出息的打了个酒嗝。 温泽礼也放下碗,眼神冷得仿佛要把血管冻住。 “谁再喝酒直接打出去。” 胡超醉醺醺的眼神清明了几分。 直到温泽礼也上了楼,张铁梅这才愤愤不平的开口。 “你们家这人都是什么臭毛病?老爷们吃饭喝点酒怎么了?这女儿女婿一个比一个脾气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炮仗转世呢!” 吴翠红狠狠地瞪了一眼张铁梅:“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不知道?你住在人家屋檐下,看人家脸色这是应该的,跟我们两口子发什么邪火,有种去找他们两个发火呀!” 楼下吵嚷的声音不怎么大,被房门尽数阻隔。 许清梨刚拿起手机,就看到苏月容发的消息。 询问吴翠红和张铁梅是什么反应。 打字说不清楚,许清梨索性直接给苏月容打了通电话。 “估计是在温泽礼那受了刺激,回家就连吃饭喝水都不安生。” 许清梨往腰上垫了一个靠枕,又说:“胡勇今天又输了六万块钱,现在还在楼下吵架呢。” “六万块?他们还真敢花呀,真不害怕温泽礼到时候剥他们一层皮?” “他们有什么可剥的?兜里一分钱都没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你以为他们跟你一样,还有良心那种东西?”许清梨嗤笑。 胡勇就是典型的虱子多了不痒。 欠了钱,大不了就是再换一个城市生活。 反正对他们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来说,住在哪里都是家。 “温泽礼可真厉害,往家里找的这么一群无赖,是觉得你一个人太无聊,想让你天天看斗蛐蛐?”苏月容又笑道。 许清梨:“谁知道他抽什么风,说要解决,到现在都还没——” 忽然间,许清梨耳边炸开了砰的一声巨响。 仿佛有一簇烟花贴着耳膜炸开,许清梨有种一瞬间被冲击到的感觉。 她听见窗子嗡嗡作响,如同地震一般剧烈颤抖。 在许清梨到窗边查看情况之前,温泽礼已经出现在她门外,用力拍门。 “梨梨,开门!” 显然,并不只是许清梨一个人听到了那声巨响。 她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没事。” “你先开门!”门外的温泽礼听到声音舒了一口气,但更着急了。 拍门声也更加急促。 温泽礼往窗帘那边看了一眼,还是走过去,先开门。 房门打开的一瞬,温泽礼犹如惊魂未定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捏着许清梨的肩膀,认认真真检查她。 确认许清梨没事,温泽礼才用力抱住她。 “还好,还好……” 许清梨眉头不耐烦地拧起,双手用力抵在温泽礼胸口:“你放开我!” 一声巨响惊动的不只有温泽礼,楼下的人听到声响也都纷纷跑了上来。 温泽礼的情绪终于平复些许,他松开许清梨,自己大步走向阳台。 啪的一下拉开窗帘,众人这才发现帘外的景象有多么震撼。 质量极好的夹胶玻璃中间被打出了一个洞,如同蛛网般的裂纹顺着那个洞向外蔓延。 整面玻璃都碎裂了,衬着窗外的夜色,如同一幅抽象画一般。 最关键的是,玻璃并不是从角落易碎的地方开始碎裂,而是从中间向外蔓延。 最坚硬的地方被打碎。 吴翠红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这么大的玻璃,更换一下得多少钱呀?” 温泽礼眸色沉冷的检查了一下窗子上的痕迹,大步走到门口。 “阿奇,你保护好夫人,再检查一下有没有残留什么线索。” “阿灿,你跟我出来。” 温泽礼浑身透着肃杀气息,往门外走的时候,让人感觉他手里拎着把刀。 有种随时都要找人拼命的感觉。 阿灿小跑着在身后跟着温泽礼,一路跟他到了别墅区物业中心。 一看温泽礼这张脸,保安们纷纷站起来问好。 “给我查a区今天晚上的监控,有什么可疑人员出入?”温泽礼声音冷锐。 负责看监控的保安忙不迭的把监控视频切换到a区。 “坏了!”他大叫一声。 第九十六章你疯了吗 几乎霎时间,保安头上就冒出了豆大的冷汗,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温泽礼的脸色。 “……温总,a区的监控线路坏了,从晚上七点之后就没有监控资料了。” 阿灿下意识去看自家总裁的反应。 他心里也忍不住替保安们捏了一把汗。 “你们怎么看的监控,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发现。” 保安战战兢兢回头,低垂着脑袋,恨不得把自己找个地方缩进去。 “温总,是我们工作疏忽,都是我们的错,请您原谅。” 温泽礼一个凌厉的眼刀扫过去,保安的魂儿都快被吓飞了。 他忽然冷笑,“我是该好好问问楚总怎么管理手下员工的,安全问题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人上心,是不是哪天别墅区出了大事,你们才会重视?” “温总是不是丢什么东西了?我们现在就报警,一定第一时间挽回损失。” 保安队长狠狠瞪了一眼犯错的人,也伸手摸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他手机都掏出来了,刚拨出报警电话,就被温泽礼一个眼神又吓住。 大拇指悬停在拨号按键上,不知该按还是不按,小心翼翼的用目光询问阿灿的意思。 阿灿也等着温泽礼下一步行动指令,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随时准备扑向敌人。 然而,他们紧张了半天之后,却看到温泽礼眉头松了一下。 “先别声张。” 阿灿冲保安队长摇头:“别报警。” 保安队长连连点头,赶紧收起手机。 “你留下来看他们尽快修好监控线路,吩咐巡逻的人再加两班。” 温泽礼的别墅日夜有人守着,围得像铁桶一般,但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他从物业中心出去,大步回家。 阿奇站在院子里,看到温泽礼回来,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快步走到他面前。 “温总,我刚才在地上发现了这个。” 阿奇摊开手,温泽礼看到他手心放着一枚箭头一样,有着六棱锥的东西。 那东西非常尖锐,即便在夜晚微弱的光芒下,也能看出来寒光闪闪,冒着相当吓人的光泽。 “在夫人窗子下面发现的,应该就是这东西把玻璃打碎的。”阿奇说。 温泽礼把那枚箭头一样的东西接过来,轻轻摩挲着六棱锥后面小小的尾巴。 看样子应该是有专门的工具,能把这枚箭头发射出来。 温泽礼心绪冷了一瞬,眼眸也随之冰凉。 他手里把玩着箭头,一时不察,指尖被刺破了一个小口子。 几滴鲜红的血液从指尖冒了出来。 阿奇动作极快的想回去拿医药箱,被温泽礼抬手制止。 “你见过吗?”温泽礼问他。 阿奇垂眸盯着那枚箭头,轻轻摇头。 “头一次见,不过应该是弓弩变种过来的。” 只是轻轻刺了一下就能戳破温泽礼的皮,足以见得这东西要是发挥出全部威力得有多么恐怖。 温泽礼捏着尾部继续观察这枚箭头,眼眸中迸发出了几分深意。 他的院墙是经过加高的,能把这枚东西发射过来,足以见得对方是有专门武器的。 “如果这东西是从外面平地上发射出来,怎么才能做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刚好打在窗户上?” 阿奇也明白了温泽礼的意思,他走出门,朝着对应的方向看了看。 那边的别墅此刻都熄灯了,难以分辨箭头究竟是从哪个方向飞来。 不过可以确定,发射这枚箭头的人一定是从某一栋房子的楼上动手的。 阿奇立马有了动作:“我现在就带人去查。” “敢动手的人没那么傻,等着咱们过去查。” 温泽礼的声音哑了几分,被诡谲的局势搅得头疼。 “让人盯着别墅区,所有进出的人都要盘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温泽礼不得不多想。 每个经过许清梨身边的人都有可能怀有异心。 但许清梨的心理情况已经很糟糕,他又不能时刻把人控制在自己眼前。 问题越来越复杂,温泽礼心情极差。 苏月容第二天一早就来了别墅。 哪怕隔着一层网线,苏月容也清清楚楚的听见了昨晚那声巨响,她也被吓坏了。 听到许清梨全须全尾的,苏月容才松了口气。 “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月容紧张地问。 许清梨也一头雾水,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楼上的玻璃被人弄炸了,阿奇和阿灿在外头忙了一晚上,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泽礼把这事儿全全揽了下来。 许清梨一点没沾手,甚至连什么东西打破了窗子都不知道。 连胡勇和胡超都被摁在家里不准出门,两个赌鬼手痒痒的厉害,俩人在下边摇骰子解馋。 苏月容轻轻叹息:“现在你们这个别墅区查得严着呢,所有进来的人都得过,金属检测门。” “温泽礼快被搞疯了…” 许清梨轻轻揉了一下眉心。 她也快疯了。 躲在暗处的人究竟是谁?究竟是为了什么三番五次的要害她,许清梨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自己犹如在悬崖上走钢丝的人。 下一秒就有可能坠入万丈深渊,但她没有退缩的余地。 只能不停往前走。 苏月容刚感慨完,余光就瞥见温泽礼的身影在门口闪动一下。 她清清嗓子:“但我觉得现在情况特殊,你还是听温泽礼的话,好好在家呆着。” 话音刚落下,温泽礼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两杯果汁。 “算我谢谢你。”他对苏月容哼笑,给了她一杯果汁。 难得能从她口中听到两句好话,温泽礼多少还沾点惊喜。 苏月容接过杯子轻轻抬手,“客气了。” 俩人还当着许清梨的面虚以委蛇起来了。 许清梨面无表情地推拒了温泽礼递来的果汁。 果汁的含糖量太高,对肾脏负担极大。 医生不建议孕妇饮用。 当然,许清梨拒绝喝这杯果汁,更多是因为这是温泽礼带上来的东西。 她不想碰。 “吴翠红和张铁梅是你教唆去远智的?”温泽礼自然而然往许清梨边上一坐,唇角微微向上挑,“知道她俩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许父现在还生着气呢,原本前两天就该落地的项目,直到现在都迟迟没有进展。 第九十七章解释不清那就放过 苏月容眼中立马飞闪过一丝尴尬。 好好的安慰着许清梨,温泽礼忽然提这个。 尴尬了没几秒,苏月容理直气壮:“我就是想让你看清楚,他们几个都是麻烦精,梨梨的情绪本来就不好,有他们天天在耳边吵吵闹闹,病只会更严重。” “你说要解决问题,结果就是又带来了两个麻烦在家里住着。” 目光往许清梨的肚子上瞥了一下,苏月容眼中只剩下心疼。 “不管你们之前有多少恩怨,梨梨只剩不到两个月就要生了,你还非要给她找点麻烦?” 温泽礼眸光微微怔了一下,没说完的话都被噎在喉咙里。 苏月容心里一边感慨自己死里逃生,一边又庆幸脑子转的足够快,把温泽礼也绕进去了。 她拿起果汁喝了一口,压了压惊。 紧接着又拉着许清梨心疼地开口:“昨天晚上又发生了那种事情,照我看,你把这别墅围成铁桶,照样不安全。” 想下手的人自有千百种办法。 应了那句老话,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为了梨梨临产之前的心情着想,我想接她去我家住一阵子,你放心,我和我爸妈绝对把人照顾的好好的。” 许清梨心绪一动,有些感激的看苏月容。 上一次也是苏月容冒着被温泽礼追责的风险,帮她逃离老宅。 这一次还是她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 温泽礼回答得斩钉截铁:“不行。” “她现在很危险,一直有人盯着,随时随地都可能有人动手。” 温泽礼把许清梨放在眼皮子底下,犹觉不放心。 简直没法想象,昨天那枚箭头如果扎进许清梨的身上…… “我家楼下的房子房主刚好在出租,你可以让你的人一并过去住着,随时随地保护。”苏月容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温泽礼面无表情,再次拒绝:“别墅区最多有二十户住户,依然发生昨晚的事情,谁能保证你家小区里没有居心叵测的人。” 住在对门的邻居,楼上楼下的住户,甚至对面楼上的人都有可能对许清梨构成威胁。 温泽礼自认他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昨天晚上,他的确无可否认的害怕了。 只差一层玻璃,许清梨就差点遭人毒手。 虽然他的行径在旁人看来过分极端,但温泽礼情愿被曲解,也要把许清梨放在自己眼前。 只要她安全,他吃黄连,吞刀子也甘之若饴。 许清梨手指扣在桌边,指尖发白,死死盯着温泽礼看了好一会儿,忍无可忍地失控质问。 “危险究竟是冲我而来,还是你带给我的?” 温泽礼总一厢情愿的说许清梨置身于危险之中。 这份危险究竟是从何而来,是冲着许清梨,还是所谓温太太的名头? 许清梨眼角微微有些发红,这段时间受的委屈尽数化为汹涌澎湃的泪意。 压得她近乎决堤,在这一刻才终于问爆发。 温泽礼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手紧扣成拳。 他没法回答许清梨的问题,又或者说,他也不想面对。 如果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又该如何解决? 无解的答案落在心头,变成了难以消解的疤痕。 “容容,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事要跟他单独说。” 许清梨很快就压着情绪,强迫自己镇定。 苏月容出去,还贴心的帮他们拉上了门。 房门咔嚓关上,房间里安静一片,却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许清梨撑着桌子起身,仰头倔强地盯着温泽礼。 她眼中满是红血丝:“昨天晚上的人究竟是想杀了我许清梨,还是你温泽礼的妻子?” “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有些话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我一直都知道你身为温家的继承人,总是要经受更多。从嫁给你的那一年,我就做好决定,要同你一起经历风雨,无论经历多少挫折也不撒手。” 偏偏上天弄人,温泽礼对许清梨的真心不闻不问,她就安安稳稳度过了整整六年。 “你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我的心也渐渐死了,甚至我已经说服自己接受,你心里只有许月茉一个人。” 许清梨早就流干了眼泪,说起这些的时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我不明白,许月茉回来之后你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心死了之后你却告诉我,你离不开我。” “明明你已经得到了你最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还是不知足?” 或许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曾经所拥有的弥足珍贵。 许清梨声音哽了一下:“我只是不想再当你和许月茉之间的芥蒂,这些风雨本该许月茉跟你一起经历,你又为什么要把我推上砧板?” 昨晚躺在床上难以入眠的时候,许清梨甚至怀疑。 温泽礼就是算准了会发生这种事情,才会特地把她推出来做许月茉的挡箭牌。 温泽礼神色又沉重了些许,眼眸中甚至沾上了几许无奈:“这些事情我很难解释,梨梨,你……” “解释不清楚那就放过我!”许清梨冷着脸低吼。 “我只知道你对许月茉一往情深,那我就祝你们两个佳偶天成,白头到老。” 许清梨绕过温泽礼大步想要离开。 过身走过他旁边的时候,温泽礼却忽然伸手拽住了许清梨。 用力又小心的往他怀里拉了一把,另一只手顺势圈过来。 他小心翼翼的抱着许清梨,像是拖着稀世珍宝一般,生怕捏疼她。 “梨梨,我知道错了。” 在她耳边低声呢喃过后,温泽礼垂头,动作极轻地吻上许清梨。 柔软的唇瓣贴上来,许清梨却只是觉得恶心,在他想要加深这个吻的时候,许清梨狠狠咬在他舌尖上。 腥甜血腥气迅速在口中蔓延。 下一秒,许清梨狠狠推开温泽礼,眼疾手快的抓住桌上的果汁。 甜腻的橙汁,猛然一下,泼向温泽礼兜头淋湿他昂贵的西装。 许清梨往后推了两步,冷静地看着温泽礼。 “你别忘了,离婚协议上已经有你签字了。” 第九十八章姜还是老的辣 许清梨随手把杯子扔在地上,玻璃杯哗啦一下,碎片四处迸溅。 “梨梨,你没事吧——” 苏月容反应迅速,推门跑进来。 楼上的动静也吸引了吴翠红和张铁梅,两个女人慌慌张张跑上楼。 房间里的场景让他们一时有些错愕。 温泽礼被果汁浇成了落汤鸡,橘黄色的汁液沾湿白衬衫。 一串液体从他头发上淋下来,显得无比狼狈。 吴翠红下意识捂住了嘴巴,扭头看许清梨。 “有什么话好好说呀,干嘛要动手呢……温总,你没事吧?” 温泽礼是给他们全家带来好日子的财神爷,许清梨的行径,完完全全就是在雷区蹦哒,万一哪天让温泽礼厌烦。 他们全家都没好日子过了。 张铁梅也赶紧扭身进了淋浴间,拿出两条干净的毛巾,想帮温泽礼擦头发。 她手殷切地伸到跟前,却被温泽礼无视。 李阿姨被他们挤在最后头,着急的想帮忙,却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旁边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每个人都在忙,却不知道在忙什么。 “你们这……”苏月容瞠目结舌了好半天,才挤出三个字,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 温泽礼木头一样站着,仿佛察觉不到自己此刻有多狼狈。 “扶好梨梨。”他阴沉着脸对苏月容说。 从众人身侧大步走过,进了淋浴间。 苏月容看他离开,才小声关心许清梨:“这是什么情况啊?” “他有病,自己找泼。” 许清梨嫌恶地用指腹擦唇,磨了好半天都感觉唇上仍有残余温泽礼的味道。 温泽礼很快洗漱好,套着浴袍出来,水珠挂在头发上,顺着胸肌往下滑。 这一幕,让许清梨下意识联想起温泽礼高中时打篮球。 运动过后大汗淋漓,篮球队的人总是一起去冲凉。 明明都是晒一样的太阳,其他人晒出了一身小麦色的肌肤,温泽礼的皮肤却格外白皙亮眼,再加上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总是最吸引人眼光的。 许清梨也脑补过,温泽礼藏在衣料之下,是怎样的身材。 很快,许清梨面无表情地别开头,看也不看他一眼。 除非是脑子被门挤了,她才会垂涎前夫哥的身体。 温泽礼对阿奇说:“你们两个送夫人回庄园休养,别墅这边等调查过后再说。” 他们都需要冷静一下,认真思考该怎么处理感情上的问题。 许清梨这次没拒绝。 住在庄园总好过天天对着五张让人厌恶的脸,还要听他们不停吵架。 偏僻到远离人烟的地方,此刻在许清梨的心里就像是开了滤镜一样,格外美好。 跟着阿奇阿灿满脸疲惫的回了庄园,谢素芳一看到她,眼里的心疼都快化成水溢出来。 “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又弄成这个样子?这眼睛红的,是不是那孙子又折腾你了?” 谢素芳毫不留情的抨击自家孙子,语气好像是在评价路边五毛钱一斤的菜。 许清梨揉了揉眼睛:“出了点事,昨天晚上没睡好。” “那叫点事吗?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人敢搞袭击!”温致远气得吹胡子瞪眼。 一想到自家宝贝孙媳妇和重孙子差点出事,老两口恨不得现在就重新出山。 非得把海城查个底儿朝天,找到动手那人,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 许清梨赶紧摁住了他们,无奈地摇摇头。 “二老都冷静一下,千万别太激动,医生都说了,你们两位的血压也挺高的,别再为了这种不值当的事情伤自己身体。” 许清梨好不容易才劝住了他们俩人,勉勉强强按着老两口坐下。 谢素芳刚放下这一马,很快想起另一茬,眼睛又忍不住瞪起来:“你那个养父母究竟是怎么回事?听说还有什么表叔表婶?” 来的要是两个好人也就算了,但偏偏谢素芳还听到了许父许母告状。 “我听说他们刚来就把你妈的一只镯子顺走了,而且还是赌鬼……这种人放在家里,纯添乱来了?” 谢素芳虽然也没觉得许父许母是什么好人,但好歹他俩品行端正,除了偏心之外,人品上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胡勇和吴翠红可谓是彻彻底底踩在了老两口的雷点上。 “嗯,不是什么好人,”许清梨给了一个相当客观的评价,然后就不愿再想,“温泽礼说他会解决,我们不用操心。” “阿奇,你现在就把他们给请过来,我也好好会会,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把清梨惹成这样。”谢素芳当下吩咐道。 许清梨赶紧摇头阻止:“奶奶,他们要是再把你气出高血压可就坏了。” 温致远当下冷哼了一声,也帮着拦许清梨。 “你忘了我们俩是干什么的?” 他们做了一辈子生意,论玩手段还能比不过这几个平头老百姓? 更何况他俩还多活了几十年,人都说姜还是老的辣,在生活阅历这块,他们也能吊打胡勇和吴翠红。 许清梨沉默了一瞬,好像真是这个道理。 温致远年轻时候能一手操持一个千亿帝国,手段和能力自然不是寻常人能比拟的。 于是,许清梨便不再拦着他们,任由阿奇回去接人过来。 同时在心里默默给胡家人点了了一支白蜡烛。 吴翠红和胡勇本以为温泽礼住的就已经相当豪华了。 但一看到温家老宅,偌大豪华的宅院,几个人瞬间看直了眼睛。 “老天爷,这还是家吗?这不是电视剧里的城堡吗?” 想从大门口到里边都得开车,不然这么远的距离,走路得累成啥样? 吴翠红和胡勇一路看过去,压根停不下来惊叹。 “这么大的房子得住多少人啊?” 管家在前头带路,转头看见他们围着一只罗马柱惊叹:“这东西是不是传说中的汉白玉?” 他耐着性子走过去提醒:“老先生和老夫人还在等着。” 吴翠红一下提起了精神,赶紧戳了戳胡勇:“对对对,咱们赶紧去见老夫人,可不能让别人觉得咱们无礼!” “……” 管家沉默一瞬,心说到现在为止也没见到你们的礼貌在哪。 第九十九章谁家养的小猪 进去之后,吴翠红一行人才是真正瞪大了眼睛。 里面放的全都是好东西,他们认都不认识。 几人东瞧瞧西看看,好半天都没把目光从东西挪到人身上。 管家实在看不下去,轻咳一声提醒他们。 张铁梅赶紧抓住了胡超的胳膊,反手又戳了一下吴翠红,一家人脸上挤出了满脸的笑。 “这两位就是老夫人和老先生吧。”张铁梅笑着套近乎。 温致远板着一张脸,目光冰冷得毫无感情从他们身上扫过。 谢素芳也等着晾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听说你们是特地从北城过来找清梨的,还说了要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他们没开口让人坐下,吴翠红听了这话之后,腆着脸凑过去:“我们知道清梨现在日子过得好了,出门都是前簇后拥的,过得跟以前宫里的皇后娘娘似的。” “外人都是拿钱伺候人的,说细心到底比不上自家人,生孩子是大事,一不小心落下月子病,一辈子都毁了,还是我和她爸亲自过来伺候更放心。” 谢素芳闻言哼了一声:“这就是你们照顾的成果?我们才多长时间没见,瞧着人都瘦了一圈。” 四人都被吓了一跳。 冷不丁被这样质问一句,他们都觉得谢素芳是来兴师问罪的。 面面相觑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吴翠红硬着头皮开口。 “要我说这事儿也不能怪到我们头上来,女婿之所以把清梨送回来,就是因为昨晚有哪个不长眼的往家里扔石头,愣是把楼上的玻璃打碎了,要我说清梨睡不着觉,肯定也是被吓的,跟我们实在扯不上关系啊!” 张铁梅也连连点头,无比赞同:“我们来了之后,连说话声都不敢太大,就害怕吵着清梨休息。” 胡超和胡勇两个大男人畏畏缩缩的等着两个女人撑场子,他俩早都被吓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怎么听说你们还往家里搜刮了不少值钱的东西?还天天出去赌钱是怎么回事?” 胡超胡勇虎躯一震。 他俩彻底不敢吭声了。 哪怕天天泡在赌场的人,也知道赌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两个女人。 吴翠红狠狠剜了一眼胡勇。 转过头还得帮他圆:“不是赌钱,就是几个朋友之间打牌。” “女婿从今早开始就在查别墅区的人了,但是要我说,这千防万防,总有防不住的时候。” 谢素芳不动如山:“你知道什么?” “我倒是不知道昨天晚上那人是谁,但是我看电视剧里说了,没准就是有人嫉妒清梨日子过得好,想要取而代之。这戏台子上演的是夸张了,但难免有人真是这么想的呀!” 哪怕知道他们是为了脱罪编出这些瞎话,谢素芳还是转头和温致远对视了一下。 他们心头都浮出一个人。 许月茉。 天天哭嚎着要跟温泽礼在一起,还总黏着他。 许清梨听他们越说越离谱,赶紧打断对话:“你们瞎说什么呢?” 爷爷奶奶上了年纪,本来就应该颐养天年,安享天伦之乐,许清梨也不忍心,看着唯二对自己好的人操碎了心,又被搅和到这些烂事中。 无论那些人是冲着谁来的,许清梨都不想惊动二老。 “我说的这都是实话,你看你着急什么?”吴翠红一摊手,“老夫人既然想查,那就是想帮你,这是好事儿啊,你干嘛不乐意呢!” 许清梨压着声音提醒:“你闭嘴!” 谢素芳看许清梨要发火,赶紧低声安抚她:“千万别着急,你不想说我们就不说了。” “你们几个都给我记住了,”温致远用警告的目光看已经被吓成鹌鹑的几人,“泽礼要留你们重视他的事情,但你们要敢在清梨眼皮子底下惹是非,就别怪我做出点不客气的事情,让你们难看!” 老爷子虽然年龄大了,但气魄很足,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胡超胡勇连声都不敢吭一下。 吴翠红和张铁梅也乖得很,一点反对的话都不敢说。 谢素芳叫他们过来,就是为了敲打一下,说完了话便不准备留人。 “送他们走吧。”谢素芳对管家说。 “……啊?这就让我们走了,都到饭点儿了,不留我们吃饭?” 吴翠红左右看了看,还有些遗憾的样子。 温家这老宅一看就气派的很,过的日子肯定也比在温泽礼那滋润。 她还指望着能在老宅长长世面,吃点山珍海味。 没想到就这么被人下逐客令了。 脸皮厚成这样也是没谁了,谢素芳被勾出了一肚子的火。 把她宝贝孙媳妇儿惹成这样,还想吃饭,没送他们去吃牢饭都已经是好事儿了! 到了这把年纪,谢素芳有火也不憋着,当下就发出来:“你们做了这么多好事,还好意思要饭吃?” 真要细细算起这笔账,谢素芳真恨不得把他们都打包送进局子里。 省得摆在许清梨面前还碍眼。 为了避免老夫人再动肝火,管家赶紧让佣人一起把四人请了出去。 为了碍眼的人在谢素芳心情好了不少。 越看许清梨越心疼。 她让佣人扶许清梨上去,自己在下头张罗着今天的午饭。 到正中午,佣人请许清梨下去用餐。 走进餐厅里头,看到桌子上摆着十几道菜,还有一锅热腾腾香喷喷的鸡汤。 许清梨当下震惊了。 别说就他们三个人吃饭了,就是再来十个,这一大桌子菜也够吃了。 “怎么样?全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式,一天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在奶奶这儿什么都不用想,养好身体就是最重要的!” 许清梨瞠目结舌了好半天。 “奶奶,你做这么多菜,就是喂小猪也够了呀!” 用手摸了摸肚子,宝宝也像是感受到了许清梨的情绪波动,轻轻踢了踢肚皮。 孕晚期胃口是比之前好了一些,但许清梨一直情绪不佳,每顿都是拳头大小的碗,吃一碗就够了。 “谁家养的小猪?” 温泽礼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停留在许清梨身后。 许清梨被谢素芳拉着,身形不易察觉的微微僵了僵。 第一百章这么快就忘了 以往也是听过温泽礼这样调侃的。 不过都是跟谢子言和欧阳岚说话,偶尔是和许月茉开玩笑。 唯独到了许清梨这里的时候,他永远都是一副正经又疏离的样子。 那些年被一往直前的所谓爱情冲昏头脑,许清梨压根没有觉察,他对自己有什么不同。 到现在才看出来,温泽礼在他面前一直端着架子,从来没把她当成自己人。 许清梨怔愣了一下,又听见温泽礼再次开口:“家里已经有只小兔了,再来一个小猪,马上就变成动物园了。” 他一本正经的叫出昵称,谢素芳也迟疑了一下,才回过味儿。 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不着调的孙子。 “再乱说话,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温泽礼有些懒散的扯了扯唇,脸上显出几分不着调:“我这张嘴还要留给别人扯呢,奶奶还是扯爷爷的吧。” 温致远被气笑了:“你个小兔崽子。” 温泽礼啧一声:“咱们家小名是遗传的,个个小时候都叫小兔崽子?” 许清梨没什么好气,朝着温泽礼甩脸子。 奶奶抬手招呼佣人给他盛了一碗饭,又拿了一只碟子,盛了点菜。 “去去去,你到外面吃去,别影响我们家清梨的心情!” 嫌弃的样子像是打发家里养的狗。 “您忍心?”温泽礼挑眉问。 “为了清梨我就舍得,人家受了多少委屈,你就是在外面吃饭,又不是不给你吃饭,有什么好委屈的?” 谢素芳坚定的把温泽礼赶出去,又拉着许清梨坐下吃饭。 或许是看温泽礼吃鳖心情好了点,李清梨今天都比往日多吃了半碗饭,看得老太太高兴极了。 “清梨要是喜欢,就把厨子也送到别墅去!” 许清梨一边擦嘴一边抿唇,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好意思连吃带拿?” “这有什么的?我和你爷爷年龄大了,也吃不了多少,你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既然喜欢就送过去,让天天做你喜欢吃的菜,免得没胃口,把自己都饿瘦了。” 谢素芳是把她当亲孙女看的,只要许清梨能好过,她也是打心里高兴。 “我要是想吃家里厨子做的菜就回来,顺道还能看看您二老。” 在他们面前,许清梨嘴甜得很,说话都像抹过蜜糖似的。 哄得谢素芳和温致远乐得合不拢嘴。 不远处,温泽礼被他们排挤在外,吃饭都不能上桌,看着许清梨饱满的笑容,心里酸溜溜的。 他已经好久没看过许清梨对他笑了。 这段长达六年的婚姻,仿佛已经蹉跎掉他们两个对生活所有的热情。 闷不吭声的把碗碟拿回去,温泽礼走出来的时候,又贪婪地多看了许清梨两眼。 他正想着法子考虑该怎么融入其中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口那边传来声响。 “许先生和许夫人来了。”佣人站在玄关冲里面轻喊。 许清梨的笑戛然而止,乖巧地跟着谢素芳出去。 温泽礼也走出去。 许月茉也来了,一家三口站在一块相当文静,打了照面,也没像往常一样高兴的找他们寒暄。 “昨晚发生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许父说。 许母朝许清梨露出有些焦急的目光:“人没事吧?” 许清梨轻轻摇头。 自从认清在家里的地位之后,许清梨面对他们的时候越发坦然。 只要不想从他们身上索取爱,她就远离了痛苦。 “放心,爸爸妈妈一定会彻查到底,一定要揪出那个妄想伤害你的人。”许母冲着许清梨许诺。 听不出来究竟是在温家人面前作秀,还是真心想给女儿讨回个公道。 温泽礼斜倚在谢素芳旁边的沙发上,一双长腿无所适从地搭着。 “不用了,我已经查出一点眉目了。” “什么人这么大胆?”许父拧着眉头看温泽礼。 他们对许清梨的感情是不深厚,但听到这事儿之后还是很愤怒的。 毕竟许清梨是他们的亲女儿。 名头上也是许家二小姐,真要是受了伤,不是在啪啪打他们的脸吗? “一个叫徐爱华的男人,从周边监控看是从围栏溜进去的,找了一栋空置的别墅,在二楼,用自制的土枪发射的箭头。”温泽礼说。 他的人办事效率很高,愣是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了真相。 “徐爱华?”许清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记忆里没有接触过一个这样的人,许清梨也没法找出一张脸对应这个名字。 看他认认真真的思考,温泽礼好心提醒了一句:“你不认识。” 得到温泽礼的盖戳回复,许清梨目光茫然。 他绝不是一个会做无用功的人,会公然提起这个名字,就说明有问题。 “你认识吗?”温泽礼忽然开口问许月茉。 许月茉也做出满脸茫然,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无措:“清梨都不认识的人,我当然也不认识了。” “你撒谎。” 温泽礼面无表情,又十分直白地戳穿许月茉。 “徐爱华非常警惕,我的人刚查过去,他就已经跑了,至今还没找到。” “泽礼,话可不能乱说,月茉是不会说谎的,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她怎么可能会认识伤害清梨的人?”许母苦口婆心地劝。 “怎么不可能?”温泽礼再次反问。 许月茉怔愣一下,眼中迅速涌出泪花:“你现在就这么不信任我,清梨出点事,你就怀疑是我?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就是这样恶毒的人吗?” 温泽礼哼笑一声,黑眸又深了几分,像是晕开一滴墨一般。 “徐爱华是你在徐家村嫁的人,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海城?” “才刚出来多久,你就不认识徐爱华了?这么快就忘了?” 直白的话像是世间最锋利的刀,狠狠剖开了许月茉的心,让她整张脸一瞬间失去血色,煞白一片。 空气霎时间凝固一片,众人都没想到温泽礼会如此不留情面地揭开许月茉的伤口。 “泽礼!”许母当下失态,“你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伤害月茉?” “她经受过怎样的痛苦,你自己清楚,为什么还要这样伤她?” 许清梨也顿感浑身都凉了,目光探究地投向许月茉。 第一百零一章你到底算计了多少人 许月茉张了张口,一个完整的字还没说出来,口中发出了极其明显的喘鸣音。 捂着脖子痛苦的向后栽去,许父许母的疑心瞬间打消,转化为了对女儿的关心。 “泽礼,我们都是好心来看望清梨的,你怎么能这样!”许母似是忍无可忍地说。 温泽礼并不急着解释,而是淡然的看着许月茉大口喘息。 直到许月茉的脸都涨红了,许父许母着急忙慌的在她包里找药。 温泽礼这才不紧不慢的掏出一只沙丁胺醇扔过去。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许清梨眸中划过了然。 温泽礼是早有准备才会向许月茉发难。 找她算账但也没真想要了她的命。 “早就知道有这么一手,药都给你备好了。” 许母赶紧拧开药,给许月茉吸了两口。 缓过劲儿,许月茉泪眼汪汪地解释:“……我承认我刚才的确是撒谎了。” “但我不想说自己和那个让人作呕的男人有关系,有错吗?”黄豆大的泪珠砸在衣服上,许月茉低着头,满脸委屈。 “不管是谁经历过那种事情都是一辈子的噩梦,我在那种地狱里挣扎了六年……阿礼,你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每天闭上眼睛,我都想回到爸爸妈妈身边,都想再见到你。” 眼看许月茉情绪又要激动,许母赶紧摁着她,轻轻拍了拍背。 “别着急,慢慢说,爸爸妈妈都是相信你的。” 许月茉哑嗓哭道:“我不知道你和清梨在一起了,要是知道……宁愿一辈子烂在那个小山村里,也绝不会打扰你们的幸福!” 许清梨对许月茉的经历一无所知。 找到许月茉,再到解救她出来,许家人全程瞒着她。 人都已经在医院了,许清梨才知道她已经被救出来。 他们全都像防贼一样防着许清梨,生怕她会害许月茉。 “徐爱华是我一辈子的噩梦,光是说这个名字我都想吐,我在医院住了多久,历了多少次心理治疗,阿礼你也是知道的……我怎么可能会跟他联系,更不可能知道他要来海城,否则,我上赶着过来暴露自己干什么?” 许月茉的语气近乎是在哀求,像是渴望温泽礼能信任自己。 然而这些话说出来之后,却只打动了许父许母。 许父沉声解释:“泽礼,你的确不该在这种事情上冤枉月茉,他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有多崩溃,你我都心知肚明啊!” 许清梨目光不着痕迹地从他身上扫过,瞧见他满脸的心痛,心情有所触动。 他浸淫商场多年,什么大场面都见过,却只有在许月茉的事情上才会表现得如此激动。 温泽礼绕过来,厚脸皮的坐在许清梨身侧:“当初联系警察的那通电话就是徐爱华打的,他为什么要主动暴露自己?” 所有人都沉浸在找到许月茉的兴奋之中。 这阵子察觉不对,温泽礼才想起来调查。 那通报警电话的ip属地是徐家村,入网号是徐爱华的身份证。 这些都可以解释,是许月茉偷了徐爱华的手机报警。 温泽礼打破砂锅查到底,查出来报警的是个男人。 声纹又和徐爱华相似度极高。 一条条证据摆出来,足以问得许月茉愣住了。 徐家村远在深山,许月茉被拐过去六年杳无音讯,怎么偏偏到了这时候,徐爱华愿意帮她报警? 种种问题,怎么想都满是蹊跷疑点。 “……”许月茉说不出来话,只能靠在沙发上装傻充愣。 她脸色惨白,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脸上的慌张。 “还有你身上的伤,刚被救出来的时候那么严重,如果徐爱华六年来一直折磨你,为什么那些伤回来养了没多久就好了?” 温泽礼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许月茉光滑细嫩的皮肤上。 根本看不出她身上有陈年旧伤的样子。 “跟你一起被救出来的几个姑娘,身上的新伤叠旧伤的,你又是怎么在山区保全自己的?” 温泽礼一句接一句地问着,说得许月茉彻底傻了,半个字儿也吐不出来。 许父许母也震惊了。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他们还得思索一下真假,但这是温泽礼说的。 他向来是严谨的人,手里要是没有证据,绝不可能诬陷别人。 他们从没想过还会有这茬事,爱女心切的两个人,只想着把女儿救出来就完事了。 谁能想到还能追查出这么多内情? 许清梨默默抓紧了裙摆,指尖扣进掌心肉里。 已经说的够多了,温泽礼却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还有你当年参加的那个支教项目,我调查了一下,发现是几个大学生发起的私人项目?你们一群人一起出了山区支教,但只有你一个人出了事,现在几个学生都说对此一无所知。” “泽礼,别的还有待考究,但这个有点太牵强了吧,月茉是受害者,我们不能总在受害者身上找问题。”许母犹豫着说。 她还是没法相信自己的宝贝女儿居然藏了这么多秘密。 温泽礼唇角微微牵起讥讽的弧度:“有好几个参加这个支教项目的大学生,本身出身贫困,所以才想支援边远山区。” “但我前段时间调查的时候,发现出这批大学生全都出国了……他们哪儿来的条件?” 锐利的眸光如同刀林剑雨,一瞬间全都射向许月茉。 许清梨心下一沉,下意识看向温泽礼,眼神中又带着几分探究。 他的意思是想说许月茉自导自演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许月茉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许清梨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温泽礼忽然又拿出手机,给众人放了一段监控。 监控画面十分清晰,右下角的时间就是两天前。 监控主体位置坐着的三人,赫然是胡勇吴翠红,还有……许月茉。 温泽礼没把声音放出来,只简单让他们看了三人见面的画面。 “难怪那两天他们一直说梨梨手里有两百亿,原来是有人暗中通风报信……爸妈应该还不知道,已经有人比你们先盯上许家的家产了吧?” “需要我帮忙数数,你到底算计了多少人吗?” 最后一手王炸甩出来,许月茉脸上彻底没有血色了。 许父许母还没来得及问话,就见到许月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一仰头,居然当场晕过去了。 第一百零二章别再拒绝我 人一晕过去,徐父徐母还是下意识关心。 但到底多了几分疑心,他们看许月茉的目光没那么热切了。 温泽礼的话也说完了,招手让管家把人送去医院。 他喊住了许父许母,单独将他们留下来。 当着老两口还有许清梨的面,孙泽礼态度坦荡荡地承认。 “我承认我之前也被蒙蔽过,甚至……连我也以为许月茉失踪和梨梨有关,为了赎罪,我找了她整整六年,造成了太多误会。” 时间像水一样流逝,温泽礼只想着弥补过错,却完全忽略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他神情诚恳坦荡:“今天说这些,也只是希望你们能尽早清醒,不要再被牵着鼻子走下去。” 许父许母心情复杂,表情一时也称不上多好看。 捧在手心里当成宝贝护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被人当着面切开了,跟他们说这些年他们都被骗了。 换成谁一时也接受不了。 “……”许母沉默了许久,在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到极致,“再给我们一段时间,我们一定会查清楚……清梨,如果真的是爸爸妈妈误会你了,我们会给你补偿。” 许父没表态,默许了许母的意思。 说完了话,他们挽着手离开老宅。 谢素芳看了出大戏,好半天没吭气儿,看他们离开之后才愤愤不平:“都已经把证据拿出来摆到他们脸上了,还有什么好查的?就不能能干脆利落的还我们家清梨一个清白吗!” 温泽礼倒是一点不急躁:“他们待许月茉如珠如宝,甚至连对亲生女儿都比不上一个养女,知道这些是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要是真轻信了,温泽礼才要怀疑他们对许月茉的感情是假的。 说起许家的事情,受伤最重的还是许清梨,谢素芳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她。 “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解决,我们这帮老东西就不掺和了!” 难得温泽礼不做锯嘴葫芦,愿意解释六年前的事情,谢素芳伸手拉着老伴上楼。 许清梨的心情如同坐了一班过山车一样。 刺激过后,只剩下无尽的感慨。 “赎罪……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因为误会,觉得当年的事情都是我的罪,找许月茉就是为我赎罪吧?”许清梨挑唇讽笑。 六年前没有一个人相信许清梨的解释,所有人都自顾自的把罪名安在她头上。 背了六年的黑锅才给她沉冤昭雪,就算这是真相,未免也太迟了点。 “……是我的罪。”面对许清梨的时候,温泽礼沉默了许多,“是我太晚发现自己的心意,才会让她负气离开。”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就算话能说开,误会能解释清楚,也抵消不了我们之间六年的裂痕。”许清梨冷声道。 哪怕温泽礼有一分一秒表现出动容,哪怕他张口说一句,他们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没指望解释清楚之后就能一笔勾销。” “梨梨,我只想让你别再拒绝我对你好,就算是为了孩子也好。” 温泽礼尾音中带了一点轻轻的叹息。 听得许清梨心情又沉闷了许多。 她默不作声,温泽礼便不再主动开口,只是默默的进厨房拿了一个果碟。 他剥葡萄递到许清梨面前,她没接,荔枝,橘子…… 直到碟子装满之后,温泽礼才停手。 他吩咐佣人和管家照看好许清梨,迈着潇洒的步调离开老宅。 背影竟还有点萧瑟的意味。 他走之后许久,许清梨叉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蔓延,一路向下直到心口的位置。 第二天许清梨醒的很早,下楼之后发现温泽礼已经在餐厅坐着,手边还放着一只牛皮纸袋。 谢素芳脸色很臭,看到许清梨才稍稍缓和。 “果然是孙大不中留了,一大早特地去买早餐,也不知道给我和你爷爷带一份,就只带了清梨的份,你偏心都偏到北冰洋去了!” 小老太太撅着嘴巴,满脸写着不服气。 温泽礼剥了枚鸡蛋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我是给我老婆买的,您要是想吃,可以找爷爷给你买呀。” 谢素芳更气了。 这完全是在挑衅她! “你饶了我这把老骨头行不行?”温致远瞪了一眼温泽礼。 温泽礼把老两口埋怨的目光甩在身后,起身快步走到了许清梨身边虚扶着:“有电梯不坐,非要走楼梯,赶明儿我就让人给你安一个老年人爬楼机。” 餐厅里两个真正的老年人看了彼此一眼,都翻了个大白眼。 许清梨走过去,才看到牛皮纸袋上的商标。 徐记灌汤小笼包。 开在高中门口的店,许清梨上学的时候很喜欢吃,不过上了大学之后就没特地回去过。 没人提起来倒还好,一看到纸袋,她倒真有点想吃了。 但一想是温泽礼买的,许清梨又有些犹豫。 说好了要离婚,就没准备再给他好脸色。 温泽礼拉开椅子,扶着许清梨慢慢坐下,又从牛皮纸袋里取出了软纸包。 他献宝一样捧到许清梨面前,汤包的香味便瞬间溢了出来。 许清梨这次没拒绝,伸手接过包子。 温泽礼显然没想到许清梨会有所转变,他眼中飞闪过一丝欣喜。 “今早新鲜出炉的第一笼,拿回来之后,我一直在保温箱里放着,尝尝怎么样。” 他一说保温箱,许清梨目光才注意到放在餐厅地上,看上去饱经风霜的黄色外卖箱。 “……那个?” 温泽礼点点头:“刚好有个外卖员在那边买早餐,我就出了点钱,把箱子买下来了。” 一想到手里的热乎包子是有个外卖小哥出卖了自己谋生的工具换来的,许清梨心情很怪异。 温泽礼的行为完完全全就是买椟还珠。 “你怎么知道这家包子?”她问。 温泽礼自信一笑:“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我心细如发,能观察到这些小细节也不奇怪。” 许清梨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过分自信的温泽礼。 她专心低头吃包子,小口吸吮鲜美的汤汁。 温泽礼就在一边支着身体看她,脸上挂着笑意。 第一百零三章咱们家底子好 谢素芳瞧着这样就烦。 前两年让他好声好气的哄着许清梨,他死活都不愿意。 眼睛恨不得长在脑门上,一天到晚也不着家,就让许清梨一个人独守空房。 现在好了,孩子死了,他来奶了,要离婚了,他知道要哄着了。 “哼,”小老太太把筷子一撂,狠狠瞪了一眼孙子,“早干什么去了?清梨给你那么多机会都把握不住,一手好牌打成现在这样。” “怪不得都说你们男人是狗男人!” 躺着也挨枪的温致远,瞬间感觉饭菜不香了。 “我不是对你挺好的吗?”温致远无辜道。 谢素芳恨屋及乌,也瞪了他一眼:“没干过,着急对号入座干什么?” 温泽礼倒是坦坦荡荡的,一点都没有避讳谢素芳对自己的批评。 “以前是我被猪油蒙了心,自己眼瞎,现在我是吃自己种的恶果。” “这还差不多,”小老太太又哼了一声,对他的认错态度表示满意,“只要你以后不再被油蒙了猪心就行。” 谢素芳故意说错,许清梨听到之后闷笑出声。 灌汤包里的油倒出来烫在嘴皮子上,许清梨又嘶了一声。 “慢点吃。”温泽礼给许清梨递了一杯温水。 “你昨天说的那个徐爱华,现在怎么样了?”谢素芳又想起一个心头大患,忍不住拧眉。 虽说庄园很安全,但许清梨又不能在这儿躲一辈子,只要徐爱华还在外面跑,他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温泽礼一只手搭在桌上点了点:“暂时还没抓到。” “那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藏着,他的消费记录查不出来?”温致远问。 温泽礼摇头:“徐爱华早些年在徐家村附近的一个煤矿干活,攒了点钱,手里有资本支撑他一直躲着。” 只要不线上消费,不用pos机,温泽礼有天大的本事也很难在海城的茫茫人海中定位到他。 他们聊了两句,许清梨已经擦嘴不吃了。 温泽礼特地买了两笼包子,许清梨只吃了四个,又喝了一杯豆浆。 他挑眉看了一眼牛皮纸袋里的包子,又伸手往许清梨跟前推了一下:“吃这么少喂猫呢?多少再吃点。” “上次医生都说你太瘦了。” 许清梨一手扶着肚子,坚定摇头,说什么也不再吃了。 “你真把我当猪养了?”她怒道。 她本来饭量就不大,怀了孕之后又一直食欲不振,能吃四个包子都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情况了。 “小笼包又不是大包子。”温泽礼笑道。 “……反正不吃了。” 谢素芳和温致远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几分高兴。 以往,小夫妻俩不是你不理我,就是我不理你,难得看到他们两个说的有来有回的时候,谢素芳很高兴。 许清梨没再搭理温泽礼,扶着腰慢吞吞站了起来,自顾自往外走。 谢素芳从温泽礼露出一个赞赏的目光:“今天倒是开窍了,知道说点人话了。” 温泽礼被逗笑了:“奶奶,您夸人的时候能说点好听的话吗?” “清梨对你的态度是软化了一点,你赶紧趁热打铁,不管你是撒泼打滚,还是跪下来求人,反正必须得把清梨给我哄好了!”谢素芳没搭理温泽礼的诉求,自顾自说道。 “我们温家底子好,你爷爷和爸爸都是疼老婆的,不是今天闹这一出,我还以为你是基因突变,要么就是在医院里抱错了。” 谢素芳甚至怀疑过是温家的老坟上出了问题,动过想找人给家里看看风水的想法。 温泽礼让王妈接了一瓶水:“奶奶,我谢谢你,你真是我亲奶奶。” 说完,拿着水瓶出门追许清梨去了。 许清梨怀了孕,脚下步子也不快,慢吞吞地在鹅卵石路上散步。 温泽礼的遮阳伞虽迟但到,很快就遮住了许清梨头顶毒辣的太阳。 许清梨都没有回头,就看到是谁跟了过来。 温泽礼往前跨了一步,在她身边站着的,彻底把斜前方溜进来的阳光也挡住了。 “你没正事干吗?”许清梨问。 “陪你散步就是正事。”温泽礼说。 这是在温家的地界上,许清梨又没法让温泽礼走开,只能默默忍了他。 又走出去不到一百米,许清梨忽然顿住脚步,眉头微微紧皱。 温泽礼心情瞬间紧张,也停下来看她。 “肚子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好,要是难受,我现在就叫私人医生过来?” 许清梨缓了一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了。 “话都说不出来了?”温泽礼已经掏出手机准备给医生打电话。 许清梨憋了半天,难为情地开口:“别打了,我是刚才吃多了,胃有点撑。” 温泽礼微微愣了一下,眼中划过无奈。 他在西装上衣袋里掏了一下,拿出一板没吃过的健胃消食片递给许清梨。 “吃两片。” 许清梨看着三角形的药片,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温泽礼。 “……你随身带这种东西干什么?” 温泽礼天天在外头谈生意,怎么想也用不到这东西。 而且还是没吃过的,这到底是为什么场合准备的东西? 温泽礼轻笑一声,许清梨震惊的目光让他有些受用。 “快吃吧。” 吃了两片药,许清梨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胃里难受的感觉的确有些好转,许清梨眼中的疑惑却更深了。 她看了看昂贵的定制西装。 “你拿了多少东西?” 昨天能随随便便给许月茉扔出一管哮喘药,今天又是健胃消食片,许清梨甚至怀疑温泽礼这是在身上开了个药店。 温泽礼面直接回答,而是突然抓住了许清梨的手。 许清梨下意识想要挣扎,他却拉着她的手向里兜摸。 里面还有一板药。 不过摸上去是小颗粒状的,没有健胃消食片这么大。 许清梨捏着硬塑料包装,把药拿了出来。 后面的锡纸上用黑体印着药片的名字—— 盐酸舍曲林片。 “这是什么?”许清梨抬头疑惑地问。 “医生建议你停止妊娠之后用的药,那天就开了,一直装到现在没用过。”温泽礼语气平静地说。 第一百零四章不让他们看珍珠 许清梨垂眸看着塑料包装,忽然觉得有些烫手。 抑郁症不能用药,医生建议许清梨终止妊娠,最后许清梨的选择依然是不打掉这个孩子。 “……你拿这个干什么?我还怀着孕呢。” 温泽礼抽手把那把药拿了回去,又服服帖帖的装回西装口袋。 “随时提醒自己做了多混蛋的事情,如果你的情绪真到了不能控制的地步,我们可以不要这个孩子。” 他语气相当平静,又把许清梨放在了无法舍弃的地位。 听他说完这番话,许清梨又不作声了。 在他们这段婚姻中,这个孩子的出现显而易见是个错误。 但她现在有心跳有呼吸,除了没离开母体之外,已经是个完完整整的人了。 许清梨没法做到心平气和地说要放弃自己的孩子。 步伐缓慢又沉重的顺着鹅卵石路继续向前走,花园里的鸟语花香仿佛在一瞬间与许清梨无关,她的世界一下安静。 走到秋千跟前,许清梨缓缓靠近坐下。 花匠特地种植的藤本蔷薇攀缘而上,在头顶开得灿烂,枝叶挡住了阳光,让秋千架下一片阴凉,温泽礼不打伞,也不用害怕许清梨被晒到。 他在后面轻轻推了两把,许清梨便不高不低地荡了起来。 “孩子生下来之后必须跟着我。” “你生的,当然要你做主。”温泽礼的语气依旧从容。 毕竟从一开始,他想要的也不是这个孩子。 许清梨霎时便想起刚查出怀孕的时候,温泽礼嫌恶的表情。 她闭了闭眼睛:“我知道,你一直不想要她。” 是许清梨的坚持,还有谢素芳和温致远的干预,才成功留下了这个宝宝。 “……梨梨,不是你想的那样。”温泽礼抿了抿唇,解释的话听上去有些苍白无力。 许清梨并不在意:“就算我不想承认,也没法改变宝宝父亲是你的事实,我们分开之后,你要是想见她的话,可以两周见一次面,我让人给你送过去,或者你亲自去接都可以。” 私心里,许清梨还是希望孩子能有一个健康快乐的童年。 她从小到大没感受过父爱母爱,如果温泽礼愿意,她也不介意对方付出。 “你是在跟我讨论宝宝的抚养权吗?”温泽礼问。 许清梨看不到身后,因此也没注意到温泽礼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惶恐。 越到约定好的时间,温泽礼就越后悔,同时也越恐惧。 恐惧许清梨要离开他,从此有一个人将从自己生命中剥离。 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 “离预产期不久了,我觉得这些问题我们都得提前商量一下,免得以后起争纷。”许清梨说。 温泽礼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攥了一下,从骨头缝里透着疼。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大夏天,温泽礼却仿佛置身寒冰之中。 “听医生说,这个时候的孩子已经能听见外界的声音,你别说这些晦气话,珍珠听见了该生气了,以为爸爸妈妈都不想要她。” 许清梨惊讶:“你怎么知道珍珠?” 她没记错的话,自己从来没跟温泽礼说过要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凝固的空气再度流动,温泽礼脸上显出一点笑意。 “忘了上次我加了妈妈群?”他颇为骄傲地说,“我跟她们都快处成闺蜜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们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在群里拼单买奶粉的时候都没落下温泽礼。 许清梨要是主动进宝宝房看过,就会发现那里几乎堆起了一整面墙的奶粉,毫不夸张地说,甚至足够宝宝从一岁喝到十岁。 一提起宝宝群,许清梨就又想起了吴翠红和胡勇来的那天。 他们俩给许清梨造成的心理阴影,一直从小时候延续到了现在。 “你不说我都忘了,棉花糖去医院看了吗?怎么样?”许清梨关切地问那只小狗。 “医生说那一脚踢的有点重,小狗皮下有些淤青,幸好没伤到骨头,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接回去了。” 许清梨心思又沉了一下。 “我包了棉花糖一年的开销,又买了不少狗玩具,赔礼道歉,它挺开心的。”温泽礼温声哄道。 许清梨稍稍放心了些,但也更加坚定不能把吴翠红和胡勇留在海城。 他们两个没有一技之长,又好吃懒做,贪婪无度,加上胡超和张铁梅,四个人就是水蛭,日后只会惹越来越多的麻烦。 尤其自己还要生孩子,许清梨简直不敢想还会惹出多少乱子。 “你准备什么时候处理胡勇和吴翠红?” 生了孩子之后,许清梨一面要照看宝宝,一面还要分心关注泽风能源,精力被进一步分散,根本没心情管养父母的烂事。 温泽礼轻轻推秋千:“很快了,你放心,我不会有机会让他们看到珍珠的面。” 这话如同承诺一般说得十分坚定。 与此同时。 胡勇和胡超在自家玩了两天,终究还是耐不住寂寞,两个人悄悄跑了出去,回到他们之前玩的赌场,心痒痒地凑到牌桌跟前。 “哎,还以为你俩上次输了十万块钱害怕了,以后不准备再来玩儿了呢!”在海城认识的赌友亲昵地拍了一下胡勇的肩膀,笑着说。 “区区十万块钱而已,算得了什么?我女儿女婿有钱得很,随随便便都能拿出几百万,不就是陪你们玩玩吗?这有什么的?!” 胡勇看着别人的筹码眼馋。 “那你赶紧去换点筹码,咱们今天一定要拿回本!”那人冲着胡勇说。 胡超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胡勇:“你手里还有钱?” 胡勇一手揣进兜里探了一把,抓出来一掌的纸币。 一元、五元、十元……最大的面值也就五十,俩人一起数了半天,发现这些钱加一块也就三百多。 别说下注了,就连换筹码都不够。 “就这点钱还吹什么牛呢?还说你女婿多厉害……老胡啊,你这把吹牛吹大了!”熟人笑了一声,捏着手里的一沓筹码准备下注。 胡勇盯着那堆碎钱犹豫半天,最后拽着胡超去找赌场老大。 “我俩要押钱!” 第一百零五章你没事吧 日子像指缝里的沙一样,缓慢又无可阻止地流逝。 很快到了许清梨要做第九次孕检的时候。 许清梨不情愿去。 上次在医院被劫持,又亲眼看到顾医生的惨状,给许清梨带来的心理阴影太大。 她真心实意地不想去孕检。 “都已经九个月了,之前八次孕检都没问题,这次不去,应该也不会——” 许清梨眼巴巴的看着温泽礼,难得在他面前露出可怜的样子。 温泽礼也难得没有纵容许清梨的意思,义正辞严的拒绝:“不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又手速极快地在网上找到了好多没做硬件的反面材料。 “这个月份的宝宝是不会畸形了,但是很容易出现脐带绕颈,胎位不正或者羊水污染的问题……” 手机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非常严肃地科普:“所以为了孕妇和宝宝的安全,孕期检查一次都不能少。” 温泽礼收回手机:“已经提前让阿奇和阿灿去医院排查了,不会出现上次的事情。” 他也会亲自护送许清梨去医院,力保安全。 谢素芳和温致远也跟着苦口婆心的劝:“泽礼说得对,孕期没小事儿,跟宝宝有关的事情还是要上心,咱们必须尽可能小心排查。” 许清梨认命的上车跟温泽礼去市医院。 上车后,温泽礼拿着孕检的小包,又紧张地检查了好几次。 “病历本,影像资料,水杯……” 数到第三遍的时候,许清梨忍无可忍地瞪他。 “你有强迫症还是老年痴呆,这些东西还要检查几遍?” 温泽礼哂笑:“从老宅去医院挺远的,万一落东西还要开车回来取,我这是以防万一。” 被他一打岔,许清梨的紧张情绪烟消云散。 安全抵达医院,推门看到顾医生,许清梨舒了口气。 “小许来了。”顾医生微笑着跟许清梨打招呼,并没有因为之前发生过的事情,迁怒到她。 许清梨摸了摸鼻子,“顾医生,你的身体好了吗?上次实在不好意思,都是我连累你了……” 顾医生起身给许清梨查血压,闻言唇角掠起一抹笑:“是犯罪分子犯的错,你也是受害人,不用跟我道歉。” 旧日的伤疤已经愈合,许清梨因为顾医生的一番话,心里放松了一些。 孕晚期的项目较少,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 顾医生拿着彩超对许清梨指着说:“宝宝发育的很好,长得也很可爱,跟你们俩很像。” 许清梨看了一眼那张模糊的影像,看不出来有多么漂亮。 不过医生说没问题,这就是好事。 温泽礼拿过来,郑重其事地看了看:“是好看。” 许清梨用怪异的目光打量温泽礼:“哪里好看了?” “两个眼睛,一只鼻子,一个嘴。”温泽礼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顾医生也被逗笑了:“宝宝鼻梁很高,像爸爸,眼睛也很大,嘴巴长得像妈妈。” 许清梨又看了一眼,越看越觉得顾医生说得对。 反正只要是她家宝宝,怎么都好看。 从妇产科出来,温泽礼又拉着许清离去了心理健康课。 做完量表面诊的时候,医生朝着许清梨点点头。 “状态明显比上次好多了,家属做的不错,可以继续保持,等生完孩子之后做一下全面检查,可以判断有没有痊愈。” 许清梨轻轻嗤了一声:“跟他有什么关系?” 能调节好心情,只能说明他自己做的不错。 为了宝宝能健康,许清梨硬生生扛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间。 温泽礼的声音认真许多,赞同许清梨道:“是她自己恢复的好,我什么都没做。” 许清梨略微有些惊诧,没料到温泽礼轻而易举赞同了她的说法。 医生哑然失笑,推了下眼镜点点头:“是,这当然跟孕妇自身的调节有关系,你们要继续保持。” 从医院出来,温泽礼单手虚扶着许清梨下台阶。 这一次,许清梨没拒绝,默许了他触碰自己胳膊。 “既然都出来了,那就趁这个机会去逛逛吧,刚好买点尿不湿之类的婴儿用品。” 许清梨瞥他:“你不是都已经准备好了?” 婴儿房里摆的全都是温泽礼买的东西,李阿姨甚至有想过单独开辟一个房间来摆婴儿用品。 “多买一些备用,我买的那些等珍珠长大就过期了。” 宝宝出生之后也就前两年用得着纸尿裤,卖那么多,他们家又不干批发。 相当蹩脚的理由。 许清梨懒得细想温泽礼的行为动机。 刚好她也在庄园里闷了太久,有个机会出去走走也不错。 司机开车到商场,温泽礼扶着许清梨下车。 他准备从一楼的彩妆开始慢慢往上逛。 许清梨面无表情:“温总,目前家里没有人用得着化妆品,如果你想送给谁,大可以自己单独来买。” 她可没兴趣帮温泽礼做借花献佛的事。 温泽礼啧了一声:“家里的化妆品放了太长时间没法用,你生完孩子之后肯定要用,现在先挑一挑。” 许清梨心头异样,却还是板着脸:“不需要。” “你以为我还要买东西送给谁?”温泽礼笑着问。 “许——” 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温泽礼已经变了脸色。 “怎么?不是之前一口一个茉茉挂在嘴边的时候了,你对她名字过敏?”许清梨转了话头,站在化妆品柜台对温泽礼讽笑。 “过敏,听一次要吃两盒氯雷他定,你要是不想让我药物中毒,珍珠早早就没有爸爸,最好别提那个名字。” 柜员小姐刚要帮许清梨试用粉底液,温泽礼忽然伸手出来。 “孕妇用不了,在我身上试吧。” 许清梨刚张开嘴巴要笑他,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金静婉挽着另一个女孩,站在三米开外,手里还拎着好几只购物袋,愣愣地看他们。 她忽然抬脚走过来,就在许清梨以为金静婉来者不善的时候。 她张口说话了:“浅水湾的事情我知道了。” “宝宝还好吗?” 许清梨的目光如同见鬼一般,紧盯着金静婉。 金静婉被他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别别扭扭地开口:“当初是我误会你了。” “你没事吧?”许清梨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关心。 第一百零六章家贼难防 金静婉和许月茉的关系好,人尽皆知。 作为许月茉最好的朋友,金静婉突然跟自己道歉,许清梨的大脑一时间都有种宕机之感。 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或者有幻觉了,才能看到金静婉这个小炮仗这样说话。 金静婉微微抿唇,目光之中写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看向温泽礼:“我知道泽礼哥调查出的那些事情了。” “……你和孩子没事就好。” 许清梨和温泽礼都没开口,金静婉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不过我相信这件事绝对跟月茉没有关系,她不是那种有坏心眼的人。” “自从她知道自己不是许叔叔的亲生女儿之后,就一直没有安全感,她做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为了证明自己……许清梨,替她向你道歉,也请你不要怪她。” 说了半天,许清梨终于听明白金静婉的意思。 她也停顿了许久,才冷悠悠地开口。 “当初你们责怪我气走许月茉的时候,可没一个人站在我这边说话,说我也是无辜的。” “关心我收下了,求情的话就免了吧,跟我说也没啥。” 被人委屈的滋味,许清梨可太明白了。 许月茉遭受的不过是两句不轻不重的责怪,就有人主动上赶着替她道歉,求得许清梨的原谅。 金静婉脸色难看了些,还想再说什么,温泽礼先她一步开口了。 “有空在这帮她道歉,倒不如回去问问她究竟说了多少假话,万一你也被她蒙在鼓里呢?” 温泽礼护着许月茉走向另一排货架,金静婉愣愣的盯着他们看了半天,才被同伴伸手拉走。 与此同时。 温泽礼的别墅里爆发出了一声尖叫,紧接着,张铁梅像是发了疯一般从房间里跑出去用力敲打吴翠红的房门。 “你疯了啊?告诉你,这门也不便宜,要是敲坏了你赔钱!” 吴翠红不紧不慢地开门,瞪着眼睛看张铁梅。 张铁梅咬牙切齿:“是不是你又偷偷把镯子拿回去了,还有我摆在房间里的那幅画!告诉你,我都在网上搜过了,那幅画和价值几十万呢!”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早就跟胡超说过了,你们两个是一路货色,都没什么好东西,趁我们不在房间就偷东西!” 吴翠红也气急了,跳身让开一条路:“这家里什么东西不是我女儿女婿的,那你住在这里都是格外开恩了,你还好意思给别人身上泼脏水?你去搜啊,要是能在我房间里找到,我管你叫妈妈!” 张铁梅气势汹汹的进屋,一通翻找之后,遗憾的发现根本没有东西。 吴翠红的脸色却越发凝重,看着张铁梅翻找,她也发现自己屋里少了不少东西。 “别找了!” “就是你个小偷拿的东西,害怕我发现是不是?”张铁梅来了劲,反手抓着吴翠红,两个女人都红了眼睛。 “你傻呀!清梨和温总都到别的地方住去了,房子里就只有咱们两家和那个保姆……那保姆一看就是个老实人,不会偷东西,你说这东西是谁拿了?” 张铁梅愣愣的盯着吴翠红,脑子里想到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答案。 “……胡超和胡勇?他俩拿这么多值钱的东西能干啥?” 吴翠红一拍脑袋大叫一声不好。 “他俩上次赌钱输了之后就没钱再去,肯定是他俩把主意打到家里的东西上了!” 自从知道温泽礼随时都有可能欠债之后,两个女人就再也没敢打过家里东西的主意。 买了一堆值钱的东西在家里,她俩却一点都不敢动,就害怕要陪着温泽礼还债。 “这可咋办呀?咱俩得赶紧让他俩把东西拿回来,温总厉害得很,万一他让咱们赔东西怎么办?”张铁梅一下就慌了,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 吴翠红强装镇定,狠狠瞪了一眼张铁梅:“哭啥呢哭!哭能解决啥问题?” “女婿家里摆着这么多东西,他还能登记造册一样样记下来不成,只要咱们不说,他绝对发现不了。” 许清梨和温泽礼从商场出来,本以为要直接原路返回,他却吩咐司机回别墅。 “家里所有的门窗都换成防弹玻璃了,跟爷爷奶奶打过招呼了,住在家里更方便去医院。” 为了宝宝着想,许清梨没拒绝,只是一想到又要回到牢笼一般的地方,心里多少有些憋闷。 车刚停在门口,许清梨扫了一眼,敏锐发现不同。 高大的护栏被拆除,花园里光线明媚,视野开阔。 许清梨略有些惊讶:“你让人拆的?” 温泽礼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反正安了也没用,想下手的人用什么办法都动手了。” 许清梨哦了一声,脚下轻快了些,往别墅里走。 他们一进门,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吴翠红和张铁梅双双紧张的坐直了。 俩人显出些手足无措的架势,磕磕巴巴地对许清梨说话。 “怎么突然回来了?” 许清梨刚坐下,温泽礼已经蹲下身帮她换鞋子。 “想回就回了。”许清梨没看他们,随口说。 吴翠红瞪了一眼张铁梅,嫌弃她说错的话,后主动要接温泽礼手里的包,被他反手拒绝。 眼巴巴往包里看了一眼,吴翠红瞧见了那张彩超。 “今天去做孕检了呀?”吴翠红笑着问。 张铁梅也赶紧过来,笑着拍马屁:“看着浓眉大眼的,一看就是个儿子。” “我以前怀我家那小子的时候,人家看我肚子尖,就说肯定是儿子,咱们家清梨的肚子也尖尖的,跟我当时一模一样!” 温泽礼本来要收好资料,一听这话,转头冷眼看向她们。 俩人都被吓了一跳,没明白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生了儿子,这么大的家业就有人继承了,生女儿容易叫人吃绝户。”吴翠红干笑着说。 这下,许清梨也侧目看她,眼中隐隐藏着些许不悦。 “许家就是两个女儿,”许清梨皱眉问,“你什么意思?” 温泽礼脸色冷得吓人:“我是吃绝户的?” 吴翠红的心咯噔一下,心脏差点被吓得当场停跳。 第一百零七章期待 吴翠红被吓坏了,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得罪温泽礼了。 她只知道自己惹不起温泽礼。 摸清他的雷点还能避着点儿,可他一句话都不说,让吴翠红心慌极了。 强装镇定的压下了心头的恐惧,吴翠红有些唯唯诺诺地开口。 “当然不是说你要吃清梨的绝活,生女儿也好,大不了以后二胎再生儿子……” 脑补的话刚一说出去,吴翠红又瞧见温泽礼的脸色黑了。 比刚才还难看,一时间看得她有些呼吸不上来。 “谁说要儿子了?” 阴恻恻的一句话,瞬间就镇住了吴翠红和张铁梅,俩人一声都没敢吭。 这一刻,她们俩人才明白什么叫少说少错,多说多错。 许清梨摸了摸肚子,抬起头不轻不重地剜他们一眼。 “不管儿子女儿生下来都是我的孩子,别让我发现你们心里打歪主意。” 李阿姨赶紧给许清梨倒了杯新泡的菊花茶清火。 知道许清梨不爱吃苦的,还特地补了一句:“特地加了冰糖。” 许清梨喝了一口略带甜味的茶水,随手把杯子放在桌上。 温泽礼把刚买的东西递给李阿姨:“收一下吧。” 许清梨刚要在沙发上坐一下,温泽礼抬手看了看腕表。 “去楼上午休一会,楼下还要收拾。” 没点名道姓,却平白说得吴翠红和张铁梅心头一寒。 她们俩下意识看桌上的瓜果皮,还有坚果壳。 脑子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到温泽礼是在点他们俩。 温泽礼扶许清梨上楼,吴翠红赶紧拉着张铁梅收拾东西,俩人的动作争先恐后,生怕自己慢了遭记恨。 李阿姨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归置一下,准备放进储物间。 瓶瓶罐罐的刚摆在桌上,就被张铁梅给看见了。 她拽了一下吴翠红,俩人看了一会儿,走到李阿姨跟前。 “这是啥啊?”张铁梅眼巴巴的看着崭新的一堆纸盒。 上面印的都是洋文,他们俩不认识,不过既然是温泽礼带回家的,肯定就是好东西。 李阿姨起了警惕心:“应该是先生刚给夫人买的护肤品。” 有意无意提了温泽礼和许清梨的名号,就是不想让她俩惦记东西。 一听是化妆品,吴翠红便粗鲁地抢过一瓶,拿在手里贪婪地看了又看。 “女婿买的肯定都是好东西,反正清梨现在也化不了妆,不如让我俩先试试。” 李阿姨着急想从他手里抢回去,却被张铁梅拦住了。 “储存间放了那么老些好东西,钥匙却在你一个外人手里要说你没有悄悄往自己家里拿了贴补,我一点儿都不信!” 她们俩惦记储存间好长时间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拿到钥匙。 李阿姨双拳难敌四手,压根抢不过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堆东西被俩人瓜分干净。 她俩是美滋滋了,李阿姨心里却愧疚极了。 在底下犹豫了好半天才上楼。 许清梨的卧室门敞开着,温泽礼靠在外头门框上。 没有许清梨的允许,他不能进去,只能在外头守着,眼巴巴地跟她说话。 “先生,你刚让我收的护肤品又被她们俩人看上了……她们说什么都要抢走,我真是没办法。” 李阿姨吸了吸鼻子,艰难得快要哭出来。 “他们在家里就跟蝗虫似的,老翟给送来的营养品要先进他们的嘴,才能送到夫人的餐桌上,说什么是要给夫人试毒!” 温泽礼一手抄兜,听了这些控诉,面上没什么反应,懒洋洋地冲着屋里问了一声。 “要管管吗?” 许清梨靠坐在卧室床上,缓缓吐了口浊气。 今天到商场逛了一圈,给宝宝买的东西一样没挑到,温泽礼倒是一掷千金,给彩妆区贡献了不少业务,柜姐送他们离开的时候,脸都快笑成花了。 几盒护肤品加起来也得万把块钱。 “你的钱你问我干什么?”许清梨的语气也漫不经心,“反正是你花钱,你自己不心疼就行了。” 李阿姨只好求助温泽礼:“他们不敢惹阿奇和阿灿,就可劲儿欺负我一个,拿了家里的东西,也不准我跟先生说,我规规矩矩给人做了一辈子保姆,现在感觉自己跟做贼似的,先生你真不准备管管?” 温泽礼往卧室里头看了眼,姿态一点也不紧张:“我这个花钱的还没害怕呢,你怕什么?” “他们要用就让他们用,家里的东西丢了,你睁只眼闭只眼就让他们过去了,要是丢的东西影响生活,就让阿奇阿灿重新购置。” 李阿姨神色大惊,实在不明白温泽礼为什么要这样纵容。 “先生,这丢的都是家里的钱,就算有钱也不是他们随便偷东西的理由啊!” 温泽礼挑唇:“谁说不准备让他们赔偿了?”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从明天开始,储藏室的钥匙就放在门口。” 前阵子敲打了一下,他们也就老实了两天,没多久就故态复萌。 温泽礼倒想看看,这些人还有多大的胃口,又有多大的胆子。 李阿姨叹了一声。 温泽礼是这个家的主人,她虽然不理解,但也只能照做。 “我累了,能不能让我进去坐坐?”李阿姨刚转身离开,温泽礼就冲屋里的许清梨委屈道。 拖长的音调让外人听了,还以为许清梨虐温泽礼呢。 许清梨低头看手机,头也不抬:“累了就去你房间,要么去书房,这么多房间还不够你休息的?” “我就是想看看你。” 都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许清梨深以为然。 还是这两天给温泽礼的好脸色太多了,让他以为自己又行了。 “许月茉的照片,我让李阿姨放在你书房了。” 温泽礼脸上表情一怔:“那是我让人做寻人启事的照片。” 许清梨抬起头,嘲讽一笑:“一孕傻三年都证实是谣传了,你看我长得像不像傻子?” 她刚说完,手机突然弹出通话界面。 竟然是许月茉打来的电话。 许清梨犹豫了一下,滑动接了,同时开了功放,也让温泽礼听得清清楚楚。 免得又有锅甩到她头上。 “清梨,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郑重的向你道歉。”许月茉委屈道。 第一百零八章当一辈子鸵鸟 许清梨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一辈子还能听到许月茉道歉。 “爸妈已经调查过了,前几天在浅水湾想伤你的人的确是徐爱华。” 许月茉一委屈,声音里就带着自然而然的哭腔,让人以为是谁欺负她了似的。 许清梨神色一凛,什么话都没说。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别!”许月茉着急了,“你能不能回家一趟,有很多事情我必须当面跟你解释清楚。” 许清梨的手指在按键上旋了半天,一狠心按下了挂断键。 “你听见了?” 温泽礼摊手:“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无辜的。” 许清梨神情微微有些愠怒:“我不是说这个。” “许月茉每次跟我说话都这样,一张口就哭,你一直都觉得是我惹了她,现在你也看见了,我什么话都没说,她自己就哭了。” 温泽礼嗯了一声,点点头。 “干得好,任何多余的对话都有可能影响你的心情,对于许月茉这种可能导致你情绪崩溃的人,直接挂她电话就行了。” “她还让我回去,说有其他事情要跟我解释。” 拇指无意识摸索着手机边角,许清梨在想,许月茉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回就回,不想回就算了,要是不想再听许月茉说话,我帮你跟他们解释。” 温泽礼现在对许清梨主打一个纵容。 让许清梨有一种自己把别墅烧了,温泽礼都得夸她烧得好的错觉。 靠在床上缓了两口气,许清梨果断给许母打了电话。 “妈,”不等对面开口,许清梨先喊了一声,“刚才许月茉给我打电话了,说要跟我道歉,还说有很多事情要当面跟我解释。” “我和你爸爸调查了一下当年的事情,发现的确是我们断章取义。也是我们让月茉给你打电话解释的,清梨,你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许清梨咬了咬下唇。 “当年的事情我不想再聊,你们知道我是无辜的就行。你们要把许月茉当成亲女儿看,我也没意见。” “我就一句话,她要想分许家的家产,我绝不答应。” 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许清梨果断挂断电话。 没有多余扯皮和纠缠,说完之后许清梨深深舒了一口气。 许多年前在心头留下的伤疤已经愈合,许清梨现在所做的,不过就是想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 玩手机的心情也没了,许清梨把手机扔到一边。 一转头发现温泽礼一直在盯着她。 “看什么看,没见过吗?” 跟许母打电话时的气势还没消下去,听着有些凶巴巴的。 温泽礼靠在门框上笑了一声,“就是看你刚才说话,想到你刚被接回海城的时候了。” 彼时的许清梨瘦瘦小小一个,像是刚被带回家的流浪猫似的,说话都不敢大喘气。 现在跟以前比起来,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许清梨冷哼一声,目光淡淡地瞥温泽礼。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都十几年过去了。” “我也不能一辈子只当鸵鸟。” 许月茉有许父许母的庇护才能如此任性,温泽礼有一对爱他爱到甘愿一家人分居两地的父母。 许清梨什么也没有。 她已经感受过当鸵鸟被人变本加厉欺负的滋味。 当然不能继续缩下去。 温泽礼目光中掺杂了些许浓重的满意。 他抬脚想走进去,一个只脚刚迈过门框,许清梨的目光就陡然一变。 “你想干什么?出去。” 温泽礼摸了摸鼻尖,表情尴尬几分。 “做对了的好孩子值得奖励。” “你靠近我算惩罚。”许清梨拒绝他。 让他拒绝了一通,温泽礼却一点都不生气,面上反而显出了几分得意。 “他们都说你是最温和的人,明明跟小辣椒似的。” 别说咬一口了,碰一下就爆炸。 许清梨扭头看窗外,一眼能看到蓝天,心情舒畅。 “他们又没惹我,我为什么要冷脸相待?” “我惹你了,你总得给我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吧?” “你去把一块镜子摔碎,再粘起来,看看还能不能完好如初?能做到我就给你机会。”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许清梨故意说出来,就是为了让温泽礼放弃。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关系错位了,如果停留在订婚之前,或许对我们两个而言都是最幸福的结局。” 许清梨或许会和其他人在一起,想想少女时期无疾而终的初恋,会摇着头惋惜。 但他们不会变成一对怨偶,面对着彼此,想起的只有过往的不如意。 脚步声响起,许清梨再回头看,温泽礼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她叹了一声,将思绪从过往的泥泞中抽出。 温泽礼从楼上下去,看到吴翠红张铁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俩人看上去老老实实的,一看到温泽礼便堆着笑给他让位置。 温泽礼站在楼梯最后一集,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们。 “一直看着我俩干啥?我俩脸上有脏东西啊?”吴翠红摸了摸脸颊,脸上的尴尬藏不住。 温泽礼抬脚走下最后一级楼梯,眼神压迫感极强。 “你们最好看好自家人。”他意有所指的提醒了一声。 说完便朝门口走去,换鞋离开,再也没多看她们一下。 张铁梅捂着胸口:“我的妈呀,吓死我了,这温总真是太吓人了,一个眼神看得我心都要停跳了!” “你说他该不会是看出点啥了吧?” 吴翠红瞪她,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自我安慰:“你赶紧管好这张破嘴,别瞎说话!东西在咱俩房里放着,谁还能发现?” 李阿姨刚在厨房忙活完,炖上许清梨下午要喝的汤,听见她俩说的话,悄悄摸到了楼上。 有模有样学了一通,李阿姨满脸担心地看许清梨。 “夫人,你说她们该不会是又给家里惹了什么大乱子吧?” 许清梨听完之后摇摇头:“重要的东西,温泽礼都不会带到家里来,能被他们摸着的,估计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他自己都说了没事,你也别担心了,按他说的做就行了。” 第一百零九章欠债还钱 温泽礼让把储存室的钥匙放到门口之后,胡勇和胡超拿东西的姿态越发嚣张。 俨然把所有东西当成自家的,偷东西一点都不避人了。 过了没到三天,李阿姨就满脸为难地告诉许清梨:“夫人,我刚看储藏室已经快被搬空了,上次老夫人送来的人参都不见了。” 那还是谢素芳说许清梨身体不好,特地送来给她补身体的。 也被她们搜刮了个干净。 许清梨听着,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储藏室里除了奶奶送来的,还有谢子言和欧阳岚送的不少东西,之前来拜访的客人带的……加起来得十几万?”她喃喃地算账。 李阿姨唉声叹气:“何止呢?光那二十年的野山参都得几十万了,那么多好东西,全都让他们给糟践了。” 再好的燕窝到了她们手上都是瞎吃,跟喝绿豆粥似的三两口就塞嘴里了。 吃什么都跟牛嚼牡丹似的。 在李阿姨看来,她们也不缺那点营养,就是贪图个昂贵的价值。 略略估算了一下价值,许清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阿姨等了半天,许清梨也没有要给个对策的意思。 还以为许清梨身子不方便,这才不想管闲事,又特地找温泽礼反应情况。 她没料到的是,温泽礼的反应和许清梨一模一样。 在他们的放纵下,储藏室最后的东西也被搬空,彻底成了一间空屋子。 一周后,许清梨在睡梦中听到了一声巨响。 猛然惊醒,她从床上坐起身。 听到楼下有极大的拍门声,许清梨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声音越来越大,就连二楼都没能隔绝声响,许清梨终于决定起身去看看。 拉开房门,她就看到阿奇和阿灿一左一右站在门口,俩人表情警惕地守着。 “什么情况?” 许清梨的心情也紧张了起来,唯恐是上次事情再度发生。 阿奇轻轻摇头:“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外面有人砸门,先生让我们守着夫人。” 这倒是稀罕事。 能到别墅区闹事儿的,多少也是有本事的人。 更别说闹的还是温泽礼的房子。 许清梨到莫名生出了几分好奇,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找他的麻烦。 一只脚刚踏出房门,阿奇和阿灿就小心翼翼的伸手想拦着许清梨。 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许清梨看他们。 阿灿非常为难:“先生说了,下面的情况复杂,非必要情况夫人最好不要出去。” 许清梨敏锐捕捉到了阿灿话里的意思:“你们家先生早就知道今天有人要来闹?” 听着就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知道。”阿奇说。 “谁有天大的胆子敢碰孕妇,我往地上一坐,你们只管报警就是了。” 许清梨还在和阿奇阿灿说话,温泽礼已经被吴翠红和张铁梅联手拦着。 “都是一些闹事儿的,我们以前在北城也经常见到,有胡勇和胡超帮忙,你就放心吧。”吴翠红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躲。 “你说我去找外面的人,今天公司有个会要开。” 张铁梅赶紧伸掌拽住了温泽礼,棠棠板正的昂贵西装被她抓得起皱。 温泽礼一个冷到结冰的眼神看过来,张铁梅立马心虚地抽回手。 “那个……我的意思是外面的情况太乱了,你等他们两个把人打发走了再出去,免得那些人没轻没重的动起手来波连到你身上。” 张铁梅已经搜肠刮肚,努力找补,然而没什么用。 她和吴翠红压根不敢真和温泽礼动手,挡在前头也没什么用,轻轻松松被他推到一边。 许清梨从楼梯上走下来,就看到沙发上坐满了人。 胡家四人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似的,低眉垂眼站在温泽礼前头。 他们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安静如鸡。 温泽礼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三个壮汉,个个膀大腰圆,一只胳膊都比许清梨的腿粗。 温泽礼本来气场强的像是要压死人,余光瞥见许清梨下来,立马忙不迭地迎过来。 “不是说了让你别下来,怎么还过来了?” 许清梨鼻尖发出一声轻哼,目光淡淡的从许家四人身上扫过。 “不来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精彩的事情。” 看温泽礼动作轻柔的扶着许清梨坐下,对面三个壮汉才开口。 “温总,知道他们两个是你家里人,我们才一而再再而三忍了下来,但这次实在太过分了。” 对方从兜里掏出一沓纸,推到温泽林面前。 “这是他们这一阵子在我们场子上欠的钱,您看看,每一笔都可以找财务核对,监控录像也都没删,他们花钱的全过程都在我们老板手里。” 温泽礼拿起来自己看了看,又给许清梨看。 这叠欠条的内容相当丰厚,多大金额的都有,从刚开始两千块到最后一万五万。 有签胡永明的,也有签胡超的。 看右下角的落款,他们借了最少有小半个月了。 许清梨把这叠欠条扔到桌上,轻飘飘的纸张一下散开。 胡勇和胡超压根就不敢抬头,脑袋埋的更往下了。 似乎觉得这样就能逃避自己责任。 “明知道他们没钱,为什么还借给他们?”许清梨不轻不重地问。 为首的壮汉轻笑一声:“他们也不是次次都没钱,蛰了几次之后,就从家里拿了一只手镯过来典当,老板看挺值钱的,还以为是他们偷的,特地问了一下,他俩说是温总家里的。” 温泽礼这张脸在海城极有信誉度。 这名字一摆出来就俩字,有钱。 敢在外面打着温泽礼名号混的,他们一想肯定也不能是冒充的。 “实在是快到我们这个月盘账的时候了,除了拿来抵押的东西之外,还欠了大概二十多万,”壮汉虽然看上去粗糙,说话的时候却温声细语的,“温总,都说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您看这二十万……” 二十万对温泽礼来说,跟普通人的五毛钱没什么区别。 许清梨点了点那沓欠条,掀眸看胡勇。 “谁借的钱就找谁还钱,这个家里没人会替他们还债。” 第一百一十章一个人有八百个心眼 从记事起,许清梨就常见胡勇喝醉之后在家里摔摔打打的样子。 那时候家里只靠吴翠红一个人打零工赚钱。 辛辛苦苦赚点钱回来,胡勇就像是闻到了血味的水蛭一样,回家里搜刮个干净。 许清梨为此没少饿肚子,小孩饿了就是哭着找妈妈。 吴翠红厌烦了丈夫的拳脚,再一看到许清梨哭着要吃要喝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就打她。 小小的家里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的食物链。 到了要上学的年纪,吴翠红也没准备让许清梨去学习。 最后,还是说到了学校里有免费的饭,吴翠红才答应把她送去上学。 许清梨的话仿佛给他们盖好了棺材板,又往上面钉了两颗钉子。 吴翠红当下被吓得腿都软了。 她踉跄一下,抓住了胡勇的一只胳膊,才稳住身形。 看向许清梨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哭出声。 “清梨,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呀!我知道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些人十恶不赦,他们真会要了你爸的命啊!” 歇斯底里的话刚一喊出来,温泽礼朝着壮汉甩了个眼刀。 “你们老板这么教的?” 壮汉愣了一下,脸上只剩下了惶恐:“没有呀!” 转头看着吴翠红,他咬了咬牙:“你别瞎说行不行?我们现在都是正规企业,哪还有暴力催收?” 许清梨没准备帮他们说好话,但听到壮汉的话之后还是笑了。 “刚才门都快被你拍坏了,还叫没有?” 他们要是没用暴力,许清梨是怎么醒的?又怎么可能会到楼下来? 壮汉的表情有些悻悻,缩了缩脖子。 片刻后,他想起今天的正事,挺直腰板正襟危坐。 “温总,温太太,我们今天是来要账的,不是来跟你们讲道理的,不管这钱是他们还,还是你们还,今天只要我们能拿到二十万,以后绝不打扰你们。” 张铁梅也哭了,狠狠在胡超身上拍了两巴掌,嘴里咒骂几句。 “让你赌,让你赌!好好的日子都被你堵散了,以后咱们上哪儿过这种吃香喝辣的生活?” 嚷嚷过后又继续哀求温泽礼:“你就当是家里养只猫狗,花点钱消灾吧。” 他们有一句话说对了。 温泽礼的确不缺钱。 但不代表温泽礼是个蠢的脑子都不清醒的冤大头,会随随便便把钱给几个伤害过许清梨的人花。 但凡他们真带着许清梨过过好日子,温泽礼都会考虑用钱弥补他们的收养之恩。 但问题是没有。 许清梨当年是怎么被接回来的,海城的名流人尽皆知。 一个十岁的孩子唯唯诺诺,连话都不敢说。 这谁能忍心? 僵持了很长时间,温泽礼招手让李阿姨过来。 “清点一下储藏室里的东西,看看究竟少了多少。” 李阿姨喜不自胜,拿着钥匙乐呵呵的进了储藏室。 半个小时之后才出来,手里还捏着一个小本本,报菜名似的公开清点。 “老夫人送的一只二十年的老山参,王先生送的黄芪精和阿胶,还有燕窝四盒,观云集团陈先生送的收藏币一册……” 足足抱了五分钟才停下来,李阿姨深吸了一口气,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东西的价值。 “按照市价来说的话,这些东西少说得上百万。” 再加上他们欠的二十万,这个价值足够让他们四个人把牢底坐穿。 温泽礼唇角微微向上扬了一点。 幸好他们足够贪婪,胡勇和胡超也不争气。 否则他还收集不到足够把他们送进警察局的证据。 “阿奇,你赶紧报警,就说我们家失窃,家里的东西都被偷了。” 吩咐完又叫了阿灿过来:“打电话给许家,让许夫人过来一趟。” 阿灿拨通电话,温泽礼补充一声:“记得让许夫人把之前丢的那只翡翠镯子的单据拿过来。” 四个人已经面如菜色,互相搀扶着,想要求饶。 温泽礼只是轻瞥:“你们最好保持沉默,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件事都将成为证据。” 一句话就堵住了几人的嘴巴,愣让他们不敢吭声。 二十分钟后,许母赶到,瞧见客厅这阵仗,还犹豫了一下。 “处理他们会不会影响到清梨?” 许清梨在边上只想着看戏,忽然cue到自己,还愣了一下。 从许母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母爱,让许清梨有些不适应。 甚至还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会,他们又不是梨梨的三代直系血亲,收养关系也早就终止,现在处理只会影响到他们自己的家人。” 许母把单据放在桌上:“那只镯子是在拍卖行买的,当年拍下来的价格是一百二十万,你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这两年行情变了,应该涨价了。” 当初他们也是看在许清梨的份上,再加上不想丢脸,才没把事情闹大。 温泽礼主动要追究,许母自然没有错过这次机会的意思。 保守估计一百二十万的镯子在他们几人手里打了个转,最后被当成抵押物送上赌桌了。 吴翠红张铁梅双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舍。 只差一点,好东西就能是她们的了,这让人怎么不生气? 更可恶的是温泽礼一个人就有八百个心眼,居然从头到尾都是给他们设的局! 然而更加严峻的问题摆在眼前,她们甚至没有时间后悔。 警察来了别墅,了解前因后果之后,当场就要把他们四人带走调查。 温泽礼作为失主,却表现得不紧不慢:“除了盗窃案之外,还有另一件事需要算账。” 众人纷纷看向温泽礼,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当年梨梨是怎么流落到北城的,据我所知,你们夫妇两人没有生育能力,梨梨不可能是在医院被抱错的。” 温泽礼的话里犹如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始终神情平平的许清梨也侧目看去。 “当年的事情拿到现在来说是不是太过了?无论清梨是怎样被送到我家的,我们都把她安安全全养到了十岁……” 安安全全这四个字从吴翠红的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可笑。 她怎么好意思说? 温泽礼左手死死攥成拳头,眼中迸溅出一点寒芒:“梨梨是被人卖到北城的,而你们两个……就是买婴的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欺负你是法盲 许母已经说不出话,双目直直得盯着吴翠红和胡勇。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微微发红,一手紧紧攥成拳头,问:“泽礼说的是真的吗?” 温泽礼从来都不是口出妄言的人,他敢当众这样说,就证明掌握了一定的证据。 许母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甚至感觉有些难以呼吸。 “哈哈……怎么可能呢?”吴翠红强装出满脸镇定,眼珠子转了转,“当初我们就是在路边捡到清梨的,我们俩这条件上哪买孩子去?” 胡勇也清醒了许多,大概想到买卖孩子的罪名坐实之后会遭遇的罪责,他哆哆嗦嗦的。 “就是,我们也不是多富裕的家庭,就算是女娃娃也要几万块钱,我们上哪儿拿钱?” 许清梨已经很难言说自己的心情,只是怔怔的看着温泽礼,想听到他的解释。 在这一点上,胡勇的确没有要撒谎的必要。 他酷爱喝酒又嗜赌成性,一辈子没攒下来多少家底儿,手里有点钱全都迫不及待的扔到赌场里。 记忆中他们对自己又是非打即骂,如果真的是冒险买来的孩子,又怎么可能这样对待? 许清梨想不明白,只能等待他们揭晓谜题。 温泽礼被许清梨的目光看得心头酸涩。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是被两个人贩子毁了。 少顷,温泽礼顶住了喉间发涩的感觉,眼中有些狠意。 “已经死到临头了,你们还不承认,”他抬着下颌,神情倨傲又冷漠,“你们以为我的手里要是一点证据都没有,敢当着警察的面指认你们吗?” “现在主动承认,算是你们老实交代,要是不承认……到局子里面要怎么判罚可不是我们说了算,再想争取受害者谅解,更是不可能了!” 两句话如同两座山,一下压在了胡勇和吴翠红身上。 压得他俩喘不过气,更直不起腰。 在几乎要逼死人的静谧中,吴翠红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我说……我说!” “你他妈不怕坐牢了?”胡勇红着眼睛侧目看吴翠红,夫妻俩人难得起了纠纷。 吴翠红声音里带着难以压制的哭腔:“现在还有啥办法呀?难道咱俩还能硬顶着不说?我听说要是能争取到受害人谅解,还能给咱们免刑。” 胡勇也实在没办法了,闭上嘴巴不说话,但是勉强答应了吴翠红说出真相。 “……孩子的确是我们买回家的,那时候我俩结婚三年了,什么办法都想了,但就是一直没要到孩子。” “在北城那样的小地方,结婚一年没孩子,都得背后被人蛐蛐,胡勇那时候还没染上酒瘾,我俩都算勉强有个稳定的工作,日子还算不错,跑遍了北城大大小小的医院,就是查不出来谁有问题。” 说起当年的事情,吴翠红眼睛微微向上翻,努力回想。 “一直没孩子也不是个办法,我俩就想去孤儿院领养,但是那时候的政策太严格了,我俩年龄不到三十五岁,不符合领养条件。” 许清梨呼吸凛了一下,想象到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去了胡家。 吴翠红自嘲般笑了一声:“可能这就是命吧,家里人都说我们两口子就是命里没孩子,也不该强求。就连我俩都准备认命了,结果……有人说想要孩子,可以去买一个。” “我们俩想方设法找到了卖家,刚开始是准备买个小男孩的,但那时候男孩是紧俏货,十天半个月都不得见一个。而且价格太高了,一个男孩最少要三万块,我们俩手里的积蓄也只有一万五,卖家让我俩再攒两年再说。” 许多年前做出的决定,仿佛命运打出的回旋镖,二十九年后才落在吴翠红和胡勇身上。 “正准备走的时候,他们抱了个小姑娘进来,说这姑娘是便宜处理的,脑瓜也灵着,我一看长得也好看,就一万五买回家的。” 许清梨就这样落到了胡家,变成了一枚小苦瓜。 吴翠红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整个一楼都只有她不断啜泣的声音。 胡勇接着讲了下去:“那时候家里条件还不错,我俩给姑娘用的都是最好的奶粉,买衣服也亲自去挑最好的材料……谁知道刚把她养到一岁,厂里头裁员把我裁了。我老婆也因为照顾孩子,经常去不了工厂,需要请假,我俩就都丢了工作。” 厄运接二连三,仿佛一条阴狠的蛇一样始终缠着他们。 许清梨声音紧了紧,眼皮轻颤:“就是你们后来虐我的理由?” “我和你爸实在没办法了,抱着你去找了个大仙看了看,那个大仙告诉我俩,你就是七煞孤星,注定要克父克母,克夫克子,这命格是改不了的,所以我们才……” 多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呀,仿佛说了这些就能洗清他们两个曾经做过的错事。 许清梨唇角轻轻抿出一丝冷笑。 刚要说话的时候,许母就动容地拉着许清梨的胳膊。 她眼中闪出一丝泪光,头一次对着许清梨流露出心疼的样子。 许清梨微微迟疑一下,还是抽手躲开了许母。 都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许清梨倒觉得这样说还是侮辱草了。 父爱母爱对许清梨而言从来都如同空气中的尘埃一般,看不见摸不着,风一吹就飘走了。 温泽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听了吴翠红和胡勇的描述,拳头都硬了。 “孩子对你们来说是什么?想要就能要,不想要就能扔了的玩具吗?” 两个警察同志也听得义愤填膺,盯着俩人的目光灼灼,仿佛要把他俩生生烧出两个洞。 “如果涉及到拐卖儿童的话,我们局里还得再立一个案子,麻烦您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把您所掌握的证据交出来。”女警察对着温泽礼微微侧身说。 温泽礼摊手:“我没证据,就是诈他俩的。” 吴翠红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胡勇已经瞪大了眼睛。 “你居然敢骗我俩!你也不能仗着自己有钱就欺负我们老百姓啊!”吴翠红哭的音调一下拔高了几倍。 温泽礼哼了一声:“别给我扣帽子,我就欺负你俩是法盲而已。” 第一百一十二章喝了会快乐吗 吴翠红和胡勇被堵住了嘴巴,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非要追究起来,温泽礼好像说的也没错。 也没欺负谁,就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用假话诈出了一点真话而已。 这样说的话,还真只能怪他俩没文化,又是法盲,被一句话就轻轻唬住了。 俩人气脸都扭曲了,但碍于警察当前,只能窝窝囊囊地把火憋进肚子里。 收集了盗窃案的所有证据,警察准备先把四人带走拘留。 刚走到门口,许母忽然大步跟了过去。 “当年北城卖孩子的人究竟是谁?是什么身份?” 许清梨的记忆里很少看到许母这样出格的时候,以至于她都有一瞬间的愣神。 吴翠红转过头:“我要去蹲局子了,跟你说什么?” 态度很不好,许母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只要你愿意告诉我,当年拐卖孩子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我可以不追究你偷我镯子。” 吴翠红的神情这才稍稍舒缓了些,拧着眉头认真想了想。 “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干什么的,就是听说他们老做这种生意,从他手里卖到我们那儿的孩子少说也有几十个。” 吴翠花当年就是个普通买家,捡上了漏才从对方手里买到了许清梨。 胡勇被打了下岔,也想到了什么:“那人在我们北城挺有名气的,我听其他人都叫他……虎哥还是胡哥?记不太清楚了,不过他们好像是个团伙,有人拐了孩子就送到他手里,他负责卖。” “他们生意做得挺大,孩子不止卖到了北城,听说还有别的城市。” 这就是他们能提供的所有线索了。 听完之后,许母还有些怅然若失,怔怔地走回沙发边坐下。 碍眼的四个人被带走了,李阿姨很有眼力见的收拾家里,阿喜阿灿借口有事出去,客厅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三人。 从刚才对峙开始,许清梨就如同一尊泥菩萨一样,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从她的眼中甚至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好像屏蔽了对外界的一切情感认知一般。 许母一时没忍住,漂亮的眼中两滴泪水转了一下,顺着脸颊落下来,连哭都优雅美丽。 温泽礼扯了两张纸巾递给许母。 “……之前为什么没说?”许母哑着嗓音问。 “这些人把证据处理的很干净,我一直没查到,刚刚查到点眉目,刚好他们撞到枪口上来了。” 温泽礼本来也是要找吴翠红和胡勇的,却没想到他们两个抢先一步遇上了许清梨。 阴差阳错之下,才把算总账的时间挪到了今天。 虽然少了点关键证据,不过好歹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 此时许清梨的情绪终于起了一丝波澜,她轻轻掀起眼皮看了看许母。 “如果当初我没被他们调换抱走的话,你们也会像宠许月茉一样疼爱我吗?” 这个问题在许清梨的心里放了太久,天长日久,已经变成了她心底的一块疮疤。 找不到答案,对于许清梨而言,她的人生就是没有任何人期待的存在。 许母眼中明明满是心疼,甚至久违地流露出了一丝母爱,可到了要说话的时候,她却如同宕机的电脑一般卡壳了。 天平的两端放着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和她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女儿。 哪怕只是骗许清梨,闭上眼睛也能说出一句谎言,可许母的嘴巴像生锈的机器,愣是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人生没有如果,许母也无法想象许清梨在他们膝下长大就会变得像许月茉一样讨人欢心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未知数,没发生过的事情,导致许母对于爱的衡量也变成了一个无法计算的算术题。 许母的反应相当真实,也足以说明一切。 许清梨的眼皮煽动一下,忍住了汹涌而来的泪意。 明明早就已经知道答案,可到这时候许清梨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清楚的知道有些问题只是被掩盖起来,并不意味着解决。 既然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又何谈放下? “他们可能赔偿不起你的手镯,你也不用对他们太有信誉度,该追究的责任还是要追查到底。”许清梨声音又轻又淡地说。 说完,她双手托着肚子,费力的站起身。 “我累了,要上去休息,你也早点回去吧。” 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许清梨甚至没有锻炼身体的想法,默默走到电梯前上楼。 再也没看许母和温泽礼一眼。 “一直都很想知道,你们究竟为什么有这么深的芥蒂。” 许母目光追着许清梨看过去,直到她身影消失也没收回来,温泽礼温声问。 “如果你们愿意花点时间和心思了解,也不会对她有如此深的误解,还是说即便把人接回来了,你们从一开始也没打算接纳亲生女儿?” 这个答案对许清梨来说是残酷的,于是,温泽礼替她问出口。 许母讪讪地收回目光,转过头看温泽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一旦全身心投入到一个人身上,就很难再分出精力给另一个人。” “月茉是我们倾尽全家之力培养出的孩子,我们甚至觉得许家的未来都肩负在她身上,突然有一个人告诉我,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潜意识里,清梨就成了破坏我们安稳生活的那个变因,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对这种变化毫无芥蒂?” “等你有孩子之后,你就明白了。” …… 许清梨坐在床上,深深呼了两口气,心头躁郁的情绪却没有分毫消减。 她能清楚感知到自己心情烦闷到了极点。 甚至就连她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 直到脚步声响起,许清梨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温泽礼手里端着一个杯子站在面前。 “我说过不让你进来。”她怒道。 温泽礼今天打定了主意要硬碰硬,把杯子举到许清梨面前。 杯中气泡缓缓上升,到液面炸开,还冒着一点凉气。 许清梨沉默着盯着这一杯带凉气的可乐。 “医生说对身体不好。” 温泽礼另一只手捏着吸管插进去:“网上都说可乐是快乐水,跟你心情不好比起来,可乐造成的这一点影响微乎其微吧。” 微凉的可乐被塞到许清梨手里,不断炸开的二氧化碳气泡带着有点冲的甜味。 “喝了就会快乐吗?”许清梨保持怀疑。 第一百一十三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温泽礼点头肯定:“当然,不然为什么要叫肥宅快乐水?” 网友起名,必有缘由。 温泽礼也不知道该怎么哄许清梨开心,在网上查了半天,然后综合好几个不同的回答想出了这个办法。 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许清梨抿了一口可乐。 满是气泡的口感漫开,瞬间让人有种舌尖发麻的感觉。 温泽礼满脸期待地看着许清梨:“怎么样?感觉心情好点了吗?” 许清梨瞬间故作出了严肃的样子,伸手轻轻推了一把温泽礼。 “没感觉。” “你多喝点。”温泽礼继续鼓励她。 “实在不行我再给你买点炸鸡汉堡吃,听他们说这些搭配起来效果最好!” 许清梨微微攥紧了杯子,心情也像是喝了可乐一样不停冒泡。 辛辣的感觉一路从口腔蔓延到心底。 “谁说要吃了!”她板着脸把杯子放在一边,气鼓鼓地看着温泽礼。 “你出去,我想休息一会儿!” 温泽礼:“我出去你就不难受了?” 许清梨微微抿唇,眼中迅速闪过一丝不自然。 “你一直在我面前晃,我心情更差,感觉肚子疼。” 温泽礼眸光垂落一瞬,出门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要是感觉不舒服,第一时间喊我,我和李阿姨都在底下随时待命。” 实在放心不下,许清梨却一句话都没说,倔强地别过头看窗外。 脚步迟疑的走出门,温泽礼双手搭在二楼栏杆上,姿态散漫地站着发呆。 李阿姨收拾到了二楼,一看到温泽礼这样子,关心一声:“夫人心情不好,说了什么,先生也别放在心上。” 夫妻俩人动辄吵架的关系在家里又不是秘密,李阿姨也是出于礼貌,安慰了一声。 温泽礼哼笑一声,唇角轻轻牵起一抹浅笑。 明明是被许清梨赶出来的,他却一点都不伤心,甚至心情还有些暗爽。 李阿姨看了看他这沉溺其中的样子,无奈摇头。 果然是让夫人给练出来了,有点好脸色就高兴的不得了了。 收拾完二楼胡家四人住过的房间,李阿姨把他们用过的东西收拢到一起,扔到垃圾桶。 阿奇和阿灿在一楼,早就发现了温泽礼不对劲,但他俩不敢说。 看着李阿姨下来才敢搭话:“先生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一直在二楼站着,看得他们都有些头皮发麻。 李阿姨还在可惜,昂贵的床上四件套就这么扔了。 听到阿奇发问,她也摇头。 “我现在是年龄大了,不理解你们年轻人之间的感情。” 被骂了也甘之如饴……没准这是先生和夫人特殊的交流方式吧。 阿灿满脸费解:“年轻人也不理解呀,要是有人一直对我爱搭不理的,我可能连一周时间都坚持不了。” 谁也不是温泽礼肚里的蛔虫,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等你们谈恋爱就明白了。” 一道幽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几人都被吓了一跳。 他们太沉浸式聊天,以至于都没发现温泽礼已经下来了。 阿奇和阿灿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费解。 他们倒是想谈恋爱,但哪儿有那机会呀? “……一天二十四小时住在别墅,身边围着的苍蝇都是公的,总不能我们俩谈吧?” 阿灿性子直,低声嘟囔道。 温泽礼目光怪异的,在他俩身上打了个转:“你俩要是愿意的话也不是不成。” 阿灿险些跳了起来,声音一下抬高了不少:“我俩是亲兄弟!” “直男。”阿奇木着脸补充了一句。 温泽礼突然觉得他俩有些可怜,到现在还是母胎solo。 于是善心大发,大手一挥:“给你俩放一个月的假,够不够?” “到夫人的预产期之后回来,不管你们要谈恋爱还是干别的,都行。” 他俩如蒙大赦,脸上惊喜的神情藏都藏不住,连连冲着温泽林说谢谢。 兄弟俩人勾肩搭背,安排假期。 温泽礼又看了看李阿姨:“梨梨马上预产期了,这段时间可以没人在身边保护,但是照顾的人不能少。等生完孩子再给你安排假期。” 李阿姨连连摆手:“先生说这话就太客气了,照顾少夫人是我职责之内的事情。” “楼上还有不少东西没扔呢,等我盘点一下少了什么。” 四个人在别墅,如同土匪过境,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留下。 客厅里只剩下温泽礼一个人,他静静坐了一会。 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随手拿起来,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温泽礼眸光瞬间凝住,死死盯着手机。 【你以为抓了他们就能解决问题吗?】 简短的一行字,却轻而易举勾起温泽礼心头的恐惧。 他用力捏着手机,直到金属边框硌得手心发疼。 不久之前,这个号码曾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逼得温泽礼签下了和许清梨的离婚协议。 温泽礼找人调查对方,然而至今未果,倒是先等到了对方再次上线。 大脑思考片刻,温泽礼毫不犹豫地拨通电话。 手机越捏越紧,有种要嵌进手心里的错觉。 温泽礼的心情沉重极了,不光想要知道对方的身份,更想探探他的底。 然而,手机里只传来了一阵空洞的机械声。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提示音响过三次,电话就此挂断。 温泽礼很快意识到对方用了号码加密。 又是叮的一声,一条新消息发了进来。 【别想着找到我。】 手机上黑色的墨迹在眼前冰淇淋一般化开、模糊,温泽礼的心一阵阵泛着冰凉。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一个月后,你要是没如约和许清梨离婚,我保证你一定会终身后悔!】 威胁的话让世界仿佛被按了静音,温泽礼头脑发胀,满脑子都只剩下了这条消息上的内容。 摆在他眼前的似乎只剩下一条路了…… 这个念头在心头打了个滚儿,温泽礼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他绝不能这样放弃! 温泽礼像一阵风一样从别墅离开,开车出门。 第一百一十四章孤家寡人 欧阳岚给温泽礼倒了杯茶,眼神怪异地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你在海城被人威胁了,而你居然查不出来对方的身份?”欧阳岚问。 茶香袅袅,白烟带着热气向上蒸腾,温泽礼轻轻点头:“对。” “然后你想找我帮你的忙,调查这个人的身份?”欧阳岚又问。 温泽礼又点头,这次什么话都没说,捏着手机,随手把短信截图发给欧阳岚。 欧阳岚没看截图,一时有些语塞,竟说不出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温泽礼。 “你都查不出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做,放心吗?” 温泽礼挑了下眉,眼中写满了戏谑:“开了间茶室就真以为可以修身养性了?” 欧阳家的生意水很深,黑白两道通吃。 温家早就洗白了手下所有的产业,在灰产这一块,温泽礼还真没欧阳岚说得上话。 欧阳岚再次语塞:“家里让我开茶室,就是不想再碰脏生意,你又不是不知道……谢子言朋友不是也挺多的,没人能查得出来?” “爷爷奶奶不知情,谢子言是个漏斗嘴巴,什么事情到他那都得被透出去,我不想让爷爷奶奶牵涉进来。” 这种事情传出去,他们不光会担心许清梨,还会担心温泽礼,事情闹大了,只会更难收场。 温泽礼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轻啜一口。 “要是查不出来呢?”欧阳岚问,“那些人肯定也知道你的身份,敢这么做就是有恃无恐,万一……” 最坏的结果不用明说出来,猜也能猜到。 温泽礼也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冷。 青花瓷茶盏被重重一下搁在实木桌上。 欧阳岚心疼得龇牙咧嘴:“这可是我上周才收的古董茶盏!” 早知道温泽礼会这么生气,他就不把宝贝茶盏拿出来显摆了。 “只要你能查出来对方的身份,这样的茶盏我送你一套。” 温泽礼像个暴发户一样,浑身上下都写着“老子有钱”。 欧阳岚再次呲牙:“你当这是景德镇刚出窑的瓷器,要多少有多少?” 摸着茶盏心疼了好半天,欧阳岚还是认真起来。 “查也不是不能查,不过答案未必如意,你可得做好准备。” “我再给你提一个醒,最近看好了你家宝贝,就最后一个月就要生了,千万别有点闪失。” 温泽礼睨了一眼欧阳岚:“还用你说?” 一口气堵在肺管子里头下不去,欧阳岚被气了个够呛。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见温泽礼! “正好我要去趟雁北区,你捎我一段。”他跟温泽礼一道站起身,自然地说。 温泽礼转头看了看欧阳岚:“开茶馆就变成古风小生了?现在连现代交通工具都不用了,以后是不是准备买两匹马赶马车呀?” 欧阳岚很努力才忍住了要骂温泽礼的心思,翻了个白眼。 “我今早开跑车过来的,现在回去太晒了!” 拌着嘴就上了路,欧阳岚发现温泽礼开车的速度奇慢无比。 连公交车都比他俩快。 “你是被人按了慢倍速了?” 温泽礼懒懒地挑眉:“开车最重要的是注意安全。” 欧阳岚看了眼仪表盘,快被气冒烟了。 “你开二十公里,边上的电动车骑的都比你快,咱还开什么车呀!” 汽车稳稳当当停在路边,温泽礼朝着共享单车抬了一下下颌。 “去骑电动车吧。” 欧阳岚恨不得生吃了他。 温泽礼逗他玩了两下,推开车门下车,朝路边的店铺走。 过了十来分钟才回来,手上拎着一只小蛋糕的盒子。 “你别告诉我,你开这么慢,就是为了找一家蛋糕店?”欧阳岚问。 “昨天梨梨看视频的时候收藏了这家蛋糕店,我给她买回去尝尝味道。” 温泽礼坐上车,欧阳岚便自然而然地讥讽他。 “你现在是一心一意准备护着许清梨了,真想不到你和谢子言都是恋爱脑!” 千年难遇的极品恋爱脑,欧阳岚一碰就是一双,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运气好呢? 听他感慨过后,温泽礼抿唇笑了一声。 “你孤家寡人不懂爱情,我不怪你。” 欧阳岚的目光幽怨了起来,监控录像一样追随着温泽礼,死死盯着他。 好气哦,但是又没什么有杀伤力的话可以反驳。 到了要去的地方,温泽礼把欧阳岚扔下车,自己一脚油门开走了。 他就出去了两个小时,兴冲冲的带着特地买的小蛋糕推开家门,目光却在一瞬间落到了家里某个可疑的东西上。 黄黄胖胖的一小团,正对着一只毛线球玩的乐不可支,扑过来推过去。 温泽礼的笑意微微僵住,特地退到门口确认了一遍。 浅水湾八号,门牌没错。 门口的声音也吸引了土黄奶团的注意,他抬起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歪头看温泽礼。 “汪——汪!” 叫声奶声奶气的,张开狗嘴就露出了没长几颗牙的口腔。 温泽礼一手按在门上,感觉额角跳了跳。 “你从哪来的?” 说完之后他都觉得自己快疯了,居然试图跟一只狗沟通。 小奶狗依旧只是汪汪叫着,一对黑豆一样的眼睛眨呀眨的,看着水灵灵的格外可爱。 温泽礼毫不犹豫抵制住了诱惑。 “李阿姨!邻居家的狗好像跑到咱们家来了,你赶紧带到隔壁去问问!” 小奶狗还在冲着温子里汪汪叫,短粗的尾巴直愣愣的竖着。 温泽礼稍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东西是在冲他示威。 他还以为在跟他卖萌呢。 “这是我的家,又不是你家,你还想把我赶出去?” 温泽礼瞪了眼不知好歹的小东西,没好气道。 “汪——” 小东西年龄还小,不通人性,依旧竖着尾巴冲温泽礼叫,越叫还越来劲,呲着牙想上来赶他。 温泽礼拍了拍手,把蛋糕放在花园里的小桌上。 “我今天还收拾不了你了?” 事实证明,温泽礼的确低估了小东西的活力。 看着肥硕的像毛毛虫的身体,运动起来相当灵活,三两下就从温泽礼面前溜走。 每次都在要被抓住的时候虎口脱险,跑到十几步之外的地方,又冲温泽礼得意的叫。 第一百一十五章吃狗醋 温泽礼咬牙,但又不能真跟一只狗计较。 一人一狗面面相觑,僵持了快一分钟。 别墅门打开,许清梨左手托着一只狗饭盆出来。 肥硕的小黄狗一看到许清梨,尾巴瞬间摇成了风扇,呜呜叫着凑了过去,在她脚踝上蹭。 温泽礼怔怔地看着许清梨尝试了好几下都没蹲下去。 他没吭声,走过去帮许清梨把狗饭盆放在地上。 羊奶粉泡的狗粮,小肥狗吃得欢快。 就是不怎么干净,小脑袋一拱一拱的,嘴筒子全都进到了奶粉里,蹭得到处都是。 许清梨宠溺地看着小狗。 温泽礼心情复杂,盯着看了一会儿说:“哪里跑来的狗,咱们家不能养。” 许清梨冷下脸:“狗是我带回家的,遛狗养狗都是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毛茸茸的小东西的确容易让人心软,尤其许清梨还在孕期,更容易对小猫小狗产生同情心。 温泽礼深深吸了口气:“狗是你在外面捡的吧?” 宠物店也不会卖这种没有品种的小土狗。 “流浪狗身上容易携带寄生虫和各种细菌,医生上次还特地跟我说,你现在尽量不要接触猫狗。就算是为了珍珠的健康,咱们也不能把狗养在家里。” 许清梨的脸色也渐渐冷了,眉眼冰得像是一汪深井水。 “要实在想养的话,也可以留着,”温泽礼主动退了一步,“不过这阵子得送到老宅,让爷爷奶奶照顾,或者你觉得老宅不好,在燕南区刚好有别墅空着,那边花园也更大,特地找个人照顾它。” 这已经是温泽礼相当退让的选择了,许清梨却依旧摇头。 “我说了用不着你管,下午检查的时候我就问过医生了。” 两人间的气氛凉了下来,仿佛一片真空带一样。 李阿姨从屋里出来撞破尴尬的氛围,摸了摸鼻子。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因为小狗吵架了。 “这只小狗是我和夫人下午散步的时候捡到的,周围也没有大狗,应该是被人故意扔在那儿的。” “这么小的狗扔在外头就得饿死了,夫人实在不忍心,才让我把狗抱回来。阿奇刚刚已经带着金条驱虫了,还洗了澡,现在干净着呢。” 李阿姨的解释让温泽礼神情稍稍松快了一些。 金条……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出声。 “谁起的名字?怎么这么接地气?” 许清梨对他有偏见,从他的话中也只读出了一片讥讽。 她冷哼一声,“金条怎么了?招财进宝,大俗即大雅,有本事你别要金条?” 金条也相当骄傲地翻过肚皮,露出四只纯黑色的爪子,冲着许清梨汪汪叫。 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看起来特别好摸。 温泽礼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刚要戳在肚子上,金条肥硕的身体相当灵活的转了一下,啊呜一口咬住了他的手。 小狗就长了几颗奶牙,口腔包裹着温泽礼手指。 他脸色瞬间铁青,一把抽回手。 这才刚认识十来分钟,他俩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嗦手指的地步。 许清梨就喜欢看温泽礼吃瘪,闷笑了一声招呼金条。 “干得好,金条,走,咱们回家了。” 一进房间里头,温泽礼才真正见到什么叫宠溺。 客厅里放着一大袋十千克的幼犬粮,就金条的饭量,这东西足够他吃到成年。 桌上还摆着犬用羊奶粉,地上堆着尿垫,还有一堆全玩具,最夸张的是,还有一个巨大的磨牙骨。 金条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进家门,熟练的翻过肚皮,让李阿姨擦脚。 转头便兴奋地跑到许清梨身边,用爪子勾着她的裙摆往上爬。 许清梨把它抱在手里揉了又揉:“我们金条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狗狗,对不对?” 阿奇和阿灿买了今晚的机票,准备出去旅游,收拾好东西,搬到客厅角落。 一抬头对上温泽礼冷得要杀人的目光,俩人感觉脖子凉了一下。 他俩转头求助般看了看李阿姨,完全没想到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家里多了一个新成员,以后不是能多个人陪小姐玩吗? 李阿姨用眼神提醒他俩。 温泽礼这是吃醋了。 阿奇阿灿更懵了,眼中的狐疑又加深了几分。 意思是他们家无所不能的总裁居然吃狗醋了吗? 这是不是有点太吊诡了? 小奶狗吃过之后就翻着肚子在徐清林身上睡一觉。 没心没肺的样子让人更生气。 温泽礼想把它抱下来,但手刚一伸出来,就被穆雪薇一个眼神盯了回去。 “把你的手挪开。” 温泽礼无奈。 这才刚多长时间,心就已经偏到了火星上。 金条在家里多待两天,他的地位岂不是要比宠物还低? “……它压在你肚子上睡觉,你一会儿该不舒服了,我抱它在狗床上睡。” 许清梨买的狗窝是成犬大小,对金条来说就是一间大城堡,睡在上面也更舒服。 “谁知道你是不是要把它拿出去卖了?” 许清梨依旧警惕,对温泽礼的信任度无限趋近于零。 “外面哪有人会主动买小土狗,我带它出去,还不一定能值得回我的油钱呢。” 许清梨更生气了:“就算是土狗又怎么了?在我眼里比名贵的品种犬还好!” 这两句话一说出来,温泽礼彻底熄火了,他知道自己是争不过这只狗了。 好在小狗的睡眠时间不长,不到半个小时又一个翻身起来了,活泼地在客厅里面东嗅嗅西闻闻。 他们下午吃饭,李阿姨就给泡了狗粮放在桌边,让金条跟他们一起养成良好的吃饭时间。 全家到处都是小奶狗汪汪叫的声音,它像是一只电力充沛的机械狗一样,完全不知道累似的。 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许清梨一手拎着狗窝,一手抱着金条上电梯。 温泽礼眼神幽怨地跟着许清梨到门口。 “为什么它可以进去?”他怨夫一样问。 许清梨觉得奇怪,斜眼瞥了一下温泽礼。 “你跟一只狗比?” “等你什么时候跟它一样,不在人的范畴之内再说。” 说完,房门在温泽礼面前重重碰上。 门里还传来反锁的声音。 第一百一十六章不放心你 金条虽然是刚捡回来的小流浪狗,但是脑子特别灵光,进房间之后就乖乖趴在地上睡觉。 许清梨在房间里找了一下,给它拿了一条毛毯铺在地上。 一人一狗相安无事,晚上睡得十分香甜。 第二天早上,许清梨是被楼下叮当的声音吵醒的。 近期经历的事情太多,许清梨已经戒掉了起床气,现在能心平气和的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深深吸口气。 不生气,不生气,气坏身体没人替。 金条毕竟年龄还小,没领悟这层深意,被吵醒之后扭动着肥硕的身躯汪汪小叫。 许清梨艰难的翻了下身,无奈提醒金条:“小声点,不然有人该把你赶出去了。” 黑豆一样的小眼睛眨了眨,盯着许清梨看了好几秒钟,金条又开始汪汪叫。 看在她还是个孩子的份上,徐千里选择了宠溺,慢吞吞撑着身体坐起来。 孩子睡觉,外头装修房子,这不是故意找茬的吗? 沉着一口气打开门,许清梨瞧见两个装修工模样的人,正从隔壁房间里搬床。 温泽礼双手插兜,站在一边指挥。 隔壁客房的桌子柜子凳子…所有占地方的物件都被搬走了,只留下了一片狼藉,李阿姨在里头收拾。 许清梨往里头扫了一眼,不满地看温泽礼。 “金条还在长身体,你影响它休息了。” 温泽礼被这话噎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垂眸看了看小狗崽子。 “我女儿还要长身体呢,也没见你对她这么好。” “医生说你女儿已经发育完全了,要长也得等到生出来之后长,”一人一狗站在温泽礼面前,气势汹汹,“大早上的你搬东西干什么?” 温泽礼目光越过栏杆朝楼下看了一眼。 “准备给金条腾出来一间狗狗房。” 许清梨顺势看过去,楼下摆了不少狗玩具,跟她昨天买的那些堆在一起,看上去相当壮观。 搬床的工人闻言笑了一声:“难得见到你们对宠物这么好的,家里的小狗都有个专属的房间睡觉。” “用不着,”许清梨朝房间里看了看,微微拧眉,“我也住不了两天了,不用费心收拾。” 猝不及防又被提起他俩要离婚的消息,温泽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已经收拾好了,又用不着装修,就把东西摆进去就行。” 他愿意折腾,不嫌麻烦,许清梨就也不拦着。 只是默默往边上站了一点,免得他们撞到她。 玩具摆进去后,金条好奇地凑到门口嗅了嗅,张口咬了两下木制玩具。 不好吃,它就兴致缺缺地又跳到了许清梨身边,围着她打转。 李阿姨挨个给玩具消毒,走到许清梨身边说:“这些东西都是先生特地买的,他知道夫人喜欢金条,也是特地想为金条好。” 很多家庭的小孩都未必能有儿童房,金条一只小狗却能得到狗狗房,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待遇了。 许清梨听到之后陷入了沉默,目光不着痕迹的又朝房间里看了看。 狗玩具尖锐的边缘用海绵条包了起来,看得出来的确是上了心准备的。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以沉默应对。 李阿姨是真心为了她好,只是他们之间的裂痕早就不能弥合。 许清梨无法因为小恩小惠而对过往的伤痛选择遗忘。 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李阿姨见好就收,说了两句好话,就是当停下来,洗手准备去做早饭。 二楼只剩许清梨一个人,她抬脚推了推金条肥硕的身体,冲着宠物跑轮抬了抬下颌。 “去,锻炼一下。” 金条这时候聪明得很,一下就明白了许清梨的意思,四只脚倒腾着跑到了跑到前头。 小奶狗费力扒拉了半天,后腿在空中不停扑腾,就是上不到跑轮上面去。 引得许清梨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些宠物玩具对金条来说还是太超前了,怎么也得等到它再大些之后才能学会玩。 不过金条倒是因此对这间狗狗房颇有好奇心,到处闻来闻去探索。 它喜欢许清梨便也不拦着,任由它在里面玩。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除了常规的羊奶粉泡狗粮之外,李阿姨还特地给它开了个狗罐头。 金条在那儿吃的欢快,到最后还恋恋不舍的把盘子舔干净了。 许清梨瞧见,再次被逗笑了:“吃得这么干净,都不用洗碗了。” “那它就不干净了。”温泽礼没忍住接了一句,斜眼瞥了一下黄色的小团子。 许清梨一天都没下楼,一直跟金条在上面,他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你这是嫉妒。”许清梨也没好气的瞥了温泽礼一下,站起来走了两步。 金条立马屁颠颠地跟了上去,围在他身边不停打转。 “臭屁精。”温泽礼低声吐槽了一句,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李阿姨见状了然地笑了一声,并没有介入其中。 过了一个多小时,许清梨忽然发现金条有些恹恹的,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叫它也不动弹。 许清梨没养过猫狗,看到这样子,不免有些害怕,赶紧让李阿姨把金条抱了起来。 它鼻子一动一动的,眼睛也无力的耷拉着,看得许清梨一阵揪心。 “这是怎么了?” 李阿姨也觉得好奇呢,轻轻晃了一下爪子,金条也只是懒懒地轻推一下。 许清梨当下就做出了决定:“赶紧叫车,我带金条去宠物医院看看。” 温泽礼听到许清梨的声音站起来,“晚上不好打车,我带它去宠物医院吧。” 这话刚一说出来,许清梨便紧张地把金条往身后藏了一下。 “不用,我带去就行了。” 温泽礼:“就是去宠物医院检查而已,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放心你。”许清梨板着脸说。 最后定下来,许清梨和温泽礼一起去宠物医院。 司机在前头开车,温泽礼非要抱金条,说害怕压到许清梨。 看着没什么精神的金条,温泽礼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它。 小奶狗忽然反胃似的呕了两下。 带着腥膻味的羊奶粉裹挟着还没消化的狗粮,一下子全都吐到了温泽礼身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谁要和你养孩子 许清梨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愣了一下。 温泽礼已经嫌弃的把金条拎了起来,眼神嫌弃地看它。 “你是不是故意的?” 金条一双眼睛水汪汪可怜巴巴的,什么话也不会说,只能无助的盯着温泽礼和许清梨。 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 许清梨捂着鼻子给温泽礼订着一包纸,又伸手把金条接了过来:“你赶紧收拾一下吧。” 温泽礼咬着牙关,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怒意:“它就是故意的!” “它就是只狗,而且这么小有什么心眼?” 车子停在宠物医院外头,温泽礼已经清理好了衣服上的脏污。 奶渍干涸成了一片白色的可疑痕迹,他下车的时候依旧阴沉着脸,主动把金条接了过去。 这家宠物医院就是昨天给金宝洗澡的店,值班医生看到许清梨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过去,从温泽礼手里接过金条。 “今天晚上吃过饭之后没多久就一直这样,在地上也没什么劲头,我担心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又或者是误吞了不该吃的东西。 医生拎着金条脖颈后面的软肉,仔细检查了一下,轻轻摇头。 “按理说两月龄的小狗牙口撕咬不了什么东西,也不会有误吞的可能……” “可以先回家等等,明天早上如果还是这样的话,再送回来,我们做进一步的检查。” 医生给出建议,许清梨却仍然不怎么放心。 “能不能今天就做一下影像检查,这样我才安心。”许清梨说。 医生点点头,“可以倒是可以,但宠物影像的费用比较昂贵,一般情况下我们是不建议做的。” “钱不是问题,还是先做检查吧。” 医生当即抱着金条进了影像室,小狗好像也能感受到围着他的人类是为他好,因此乖乖地缩在医生怀里,没有反抗。 在外头等影像结果的时间,许清梨的心情说不出的紧张。 她就害怕金条真的生病了。 刚刚准备好要将金条当成家人,转头就要得知它生病的消息,这未免太残忍。 好在,影像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医生拿着片子看了又看,许清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样了?是生病了吗?” 金条在诊疗床上,乖乖地趴着看几个人类。 医生摇了摇头:“肚子里面全都是食物,就是晚上吃多了撑的。金条之前是流浪狗,更应该注意进食量的问题。” 许清梨听了之后又好气又好笑,盯着金条看了半天。 “给开一盒乳酸菌素片吃一下,这种情况,等肚子里的东西消化了就缓解了。” 许清梨叹了叹气,实在觉得无奈极了。 温泽礼已经一脸严肃的盯着金条,手指在它脑门上轻轻点了两下。 “笨蛋,能把自己撑到医院来,也能写进史书了。” 许清梨当下不乐意了,微微俯身把金条抱了起来。 “是人不知道金条的食量,给它放多了饭,怎么能怪金条?” 心里也更加心疼金条可怜,被她领养回家之前不知道过了多少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温泽礼满脸无奈的跟着医生去缴费结账。 “咱们以后教小孩写作业该不会就这样吧?我听他们说得要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白脸。” 许清梨抱着金条,看温泽礼的眼神微微生变。 他是她见过最无耻的人,出来给小狗看病,也能联想这么多,未免想象力太丰富了点。 许清梨像被烫到了一般,回头瞪了一眼温泽礼。 “谁要和你养孩子了?” 说完就气呼呼地抱着金条上车,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温泽礼。 自作多情这一块,估计没人能和他一决高下。 心里这样想着,许清梨微微往车门边上挪了挪,努力和温泽礼保持距离。 回家之后,许清梨特地叮嘱李阿姨,千万不能给金条吃太多东西。 要是再因为吃多了去医院,许清梨都觉得不好意思。 然后在第二天早上,金条就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但它没长记性,吃完狗粮之后还眼巴巴的看着许清梨,想再要点额外的零食。 许清梨这次没惯着孩子,果断拒绝了金条的请求。 温泽礼家里养了只小狗的消息很快传出去。 周末,何夕照拉着谢子言特地来看小狗。 一瞧见黄色的奶团子,心都化了,抱着金条爱不释手。 谢子言也被抛之脑后,和温泽礼一起坐在角落里,眼神幽怨地看着被两个女人宠成掌中宝的金条。 “……你都这种情况了,居然还敢养狗,家庭地位本来就低,这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了个对手争宠吗?” 许清梨的精力是有限的,全都扑到了金条身上,自然就没心思再管温泽礼。 温泽礼从鼻孔发出了一声轻哼:“多相处两天就好了。” 谢子言侧头,用怪异的目光看温泽礼:“你已经和小狗达成和解了?” “我已经能无视它的存在和霸权了。” 许清梨现在孕激素偏高,奶狗会偏心是正常的,温泽礼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他没把话说出来,不然谢子言肯定要笑话他。 “你女朋友要是喜欢的话,就把金条带走吧,等梨梨生了孩子之后,就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金条了。” 温泽礼随口开玩笑似的说。 谢子言听着闷笑了一声:“你快别出瞎主意了,要是让嫂子听见又要跟你生气了!” “你以为跟一条狗争宠很容易吗?” 温泽礼特地腾出来的狗狗房压根没派上作用。 他进不去许清梨的卧室,金条倒是进出自如。 总之在这个家里,金条的优先权已经遥遥领先温泽礼。 他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真过得连狗都不如了。 许清梨抱着金条站在温泽礼身后,脸色阴着。 谢子言赶紧笑着找补:“再怎么得宠也就是一只小狗,你不要太狭隘,连只小狗都容不下。” 他已经很努力在给温泽礼使眼色,然而后者没看出来这份深意。 “你眼睛抽筋了?” 许清梨声音阴恻恻地响起:“谁让你替我做主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你很期待他不见 许清梨一直都很喜欢小猫小狗。 只是刚被接回海城的时候,他一直寄养在别人家,居无定所,没有养猫狗的权利。 后来又发生了太多事情,一点点消磨许经理对生活的热情。 直到遇到金条,许清梨感觉这是上天送了一只小狗,让自己收养。 她没理由拒绝,于是欣然选择接受这份命运的安排,把金条带回家,给他起名字,买狗粮。 “我才是金条的主人,你有什么资格越过我,代替我把我的狗送给别人?” 许清梨唇角向下撇,强忍着怒意,心平气和跟温泽礼说话。 温泽礼目光迟疑了一下,读懂许清梨的悲伤。 “我在跟谢子言开玩笑,既然都已经同意你养金条了,又怎么可能把它送给别人?” 温泽礼承认自己的确小气了点,的确是在吃小狗的醋,但他也不是一点度量都没有的人,连只小狗都容不下。 许清梨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只手指向门口。 “这个家里就算非要有一个人走,也应该是你,而不是金条!” 这句话的程度可太狠了,像是世间最锋利的剑,一下子扎在了温泽礼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他一直想得到许清梨的原谅,可是无论怎么努力,仿佛都是徒劳无功,在他面前竖着一堵比天还高的墙,而他即便用尽全身力气都越不过。 何夕照也觉得太严重了,赶紧拉着许清梨哄:“相信温总肯定不是这个意思,李阿姨都说了,金条的好多玩具都是温总给买的,他应该就是在跟谢子言开玩笑。” 谢子言也用力点头,连连称是:“嫂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开玩笑了,都是我嘴闲逗了两句,我哥才会说这种话。” 客厅里的气氛剑拔弩张,三个人都害怕许清梨的情绪太激动,会影响到胎儿,哄了半天。 许清梨倒是消了气,但还是没张口原谅温泽礼。 金条被抱久了,肥嘟嘟的爪子在空中挠了两下,迫不及待地跳下去。 撒了欢的在家里到处跑。 许清梨照样和何夕照谢子言说话,就是看都不看温泽礼一下。 哪怕他主动开口接话,许清梨也置若未闻。 吃过下午饭,谢子言和何夕照离开,许清梨坐到沙发边上做胎教。 温泽礼小心翼翼的摸过去,低声请求她原谅。 “我不应该拿金条的事情开玩笑,梨梨,你就原谅我吧。” 许清梨没睁眼,深深吐纳了一口浊气。 “世界上不是只有你我两个人,除了金条之外,我以后还会拥有更多。” 珍珠、事业、许清梨自己的人生,这些东西都会一点点蚕食,许清梨的注意力和时间。 “你也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如果今天我怀里抱的是珍珠,你还会说要把她送走吗?” 真正生气的原因仅仅只是温泽礼不够尊重她,打着爱她的幌子,却在做一些伤害她的事,许清梨做不到全盘接受。 温泽礼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用深邃的目光看着许清梨。 眼神带着温度,落在身上暖融融的,许清梨却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她照前几天一样招呼金条进房间。 “我在网上看到了,要从小开始养成单独睡觉的好习惯,不然等它长大之后就很难和你分开了。” 温泽礼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金条抱进了狗狗房,放在那栋小狗别墅里。 许清梨看着,欲言又止。 最后也只是点头答应。 虽然看温泽礼不爽,气也还没消,但他的确说得没错,小狗也要从小养成好习惯。 许清梨走进房间,刚刚关了床头灯,躺在床上闭眼准备休憩。 就在马上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挠门的声音,许清梨神经一紧。 先是担忧又有人冲她下手,然后就是小心翼翼。 直到挠门的声音越来越大,许清梨迟疑着分析出来挠门声是在门缝跟前。 这个高度就只可能是金条了。 走过去打开门一看,果然看到了一条肥硕的狗狗虫。 许清梨朝狗狗房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打开门的。 金条乖乖蹲在地上,水汪汪的眼睛一照,许清梨一下就没了抵抗力。 “进来吧。” 放金条进门,它倒是非常懂事的又躺到了之前睡的地方。 许清梨看着金条满足的样子,便觉得心头漾起一阵阵幸福的波澜,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 湿漉漉的舌头在脸上舔了又舔,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许清梨伸手扒拉了一下,没过多久,小狗又舔了上来。 这一次更加变本加厉,许清梨实在受不了了,睁开眼睛。 金条哈着气蹲在枕头边上,冲着许清梨汪汪叫了两声。 “饿了?”她问。 小狗不会说话,只是汪汪叫,用自己的方式提醒许清梨应该给它吃饭了。 现在还只是吃饭,等到长大以后,还要出门遛狗,许清梨从决定养狗的时候就想清楚了这些责任。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刚一打开门就看到温泽礼站在外头。 “金条不见了,我刚刚起来去狗狗房看了一眼,发现房门打开。” 温泽礼脸上沾了些焦急,就害怕许清梨会误以为金条是他放走的。 “我现在就让人去外头找狗。”他说。 就在这时候,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子从许清梨边上凑了出来。 它尚且不知家里发生了多大的震动,更没看到温泽礼脸色极差,只是亲昵地在他裤脚上蹭了蹭。 “……怎么在你这儿?”温泽礼垂下头,满脸惊讶的看金条。 许清梨看他变脸如翻书一样,忍不住呵笑一声。 “怎么?你应该挺期待它不见了吧?”许清梨讥讽道。 “你以为那扇门困得住谁?我们金条聪明着呢,说越狱就越狱。” 说完,许清梨带着金条从温泽礼身侧挤了过去。 温泽礼无言以对,有话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只能无辜地看着许清梨。 然而,收获到的却是无情的无视,许清梨压根连个眼神都不赏给温泽礼。 吃完饭就准备带金宝去外头逛逛。 第一百一十九章一只土狗而已 虽然金条还是只小狗,但许清梨还是准备好了狗绳。 要从小养成好习惯,免得金条以后适应不了狗绳。 小狗精力旺盛,看到许清梨要往他身上套东西,便转头来咬。 许清梨尝试了三四次,都以失败告终。 看来没人帮忙,是没法把狗绳和背心给它穿上了。 许清梨一时头昏,竟然试图跟金条好商好量:“金条是世界上最乖的小狗,所以乖乖让我给你穿狗绳好不好?” “汪汪——” 金条平时聪明得很,到了这时候有种装傻充愣的意思,汪汪叫了两声,但是豆豆眼仍然愣愣地看着许清梨。 温泽礼在边上看了半天,有些忍俊不禁。 “你抱着金条,我给套狗绳。”他说。 许清梨本想拒绝,但是温泽礼已经把马甲和狗绳接了过去。 套狗绳的时候,俩人的手不可避免触碰在一起,许清梨下意识缩了一下。 心跳猝不及防被绳子勒了一下,嗷呜一声,转头幽怨地看着许清梨。 温泽礼也帮着它谴责许清梨:“小心点儿,别动。” 小狗毛毛虫一般柔软的身体在空气中不断扭动,然而没能挣脱许清梨,也没成功拒绝温泽礼。 最后还是被顺顺利利戴上了遛狗绳,不适应的转了两圈,才终于明白狗绳的用处。 它不再排斥,许清梨就拉着它出门。 温泽礼手撑遮阳伞,给许清梨挡太阳,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多次拒绝未果,许清梨这次就不再多费口舌。 金条毕竟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小狗,和宠物狗不一样,对于外面的世界,除了好奇之外,还有警惕。 路过的车鸣笛,金条就汪汪小叫,直到确定汽车对它没有恶意,这才转头水汪汪地盯着许清梨。 许清梨微微收紧了狗绳,免得金条离自己太远。 “别害怕。”又安慰似的对金条说。 现在它也是有家的小狗了,没人再敢随随便便欺负它。 今天是休息日,小公园里边人很多。 妈妈们带着自家孩子在树荫下边坐着,看孩子们在一边玩耍。 瞧见许清梨和温泽礼来了,她们纷纷招手打招呼。 “解决完家里的事情了?”一个妈妈自然而然地问。 许清梨微微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就见温泽礼轻轻点头:“算是解决了吧。” “他们早点过来也好,免得让珍珠接触到三教九流的人,以后带坏了孩子。” 聊了两句,温泽礼这才低声冲许清梨解释。 “胡勇和吴翠红在别墅区很张扬,她们都知道咱们家惹麻烦了。” 毕竟他俩刚一来,就在小公园里惹出了不小的动。 许清梨注意力却偏题:“谁和你是咱们了?” 温泽礼笑了:“没领离婚证还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在别人眼里咱俩就是一家人。” 相当理直气壮的一番话,但偏偏找不出半点逻辑漏洞,许清梨只好咬咬牙忍了。 跟温泽礼聊了两句,妈妈们这才注意到他俩还领了只小狗。 “孕期养狗可得注意安全,万一弓形虫感染,麻烦就大了。”有人好心提醒了一声。 许清梨会意,轻轻点头:“已经带去宠物医院驱过虫了,而且问了医生,说没有问题,我才养的。” 金条是只很招人喜欢的小狗,听见有人关注自己,小尾巴摇的跟螺旋桨似的,迫不及待就往人脚跟前凑。 可爱的样子很快就俘获了一圈妈妈们的心。 “我也想养只小狗来着,可是我家孩子一直猫毛狗毛过敏。” “不是有无毛猫吗?” “无毛猫体表也有一层绒毛,我家孩子但凡有点灰尘都一直打喷嚏。” 一群妈妈坐在一起,又自然而然讨论起来育儿心经。 金条也煞有介事凑在一起,虽然听不明白,但满脸认真的样子,总让人忍不住怜惜。 许清梨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一直都是温泽礼在边上说。 他背地里也不知道学了多少育儿知识,无论谈起什么都是侃侃而谈,让许清梨瞠目结舌。 甚至觉得要是育儿是一门学科的话,温泽礼一定能轻轻松松考到博士。 坐下聊了没一会,许清梨远远瞧见白色小博美犬撒了欢地跑过来。 主人在后头追着跑过来,遛狗绳都已经限制不住棉花糖的动作。 吴翠红和胡勇毕竟是因她而来,许清梨一看见棉花糖便心生愧疚。 “呀!珍珠妈妈,你家也养狗了呀。”她赶紧拽住了棉花糖,往身前拉了一下。 “棉花糖妈妈,今天怎么来的这么迟?这只小狗叫金条,真是可爱得很,看得我都想养小狗。”有人抢先熟人的打了个招呼,顺便介绍了一下金条的名字。 棉花糖妈妈讪讪笑了一声,又打量了一下许清梨和温泽礼。 “你们家应该也不是条件很差的,就算要养狗,也应该是去宠物店或者狗舍好好挑一下,像我们家棉花糖就是赛级博美,往上数三代都是国际大赛冠军。” 她微微撇了一下嘴巴,看着土黄色的小狗,眼中生出些许不屑。 “怎么能随随便便养一只小土狗,现在看着是好看,等长大了之后……哎呀,反正土狗就是劣性难改,恶心的呢!” 刚刚还夸金条可爱的人脸色拉了下来,不满地看了看棉花糖妈妈。 许清梨也皱紧眉头:“金条是我在路上捡的,看它这么小觉得可怜才带回家,本来没有养狗的计划。” “难怪呢,养狗就是要为小狗的一生负责任,像你这种一时兴起的人,我在狗狗群里看多了,有好多人等小狗过了赏味期就残忍抛弃……我这种爱狗人士实在是看不了。” 温泽礼目光轻描淡写的扫了一下她:“既然这么爱狗,怎么会嫌弃金条是一只土狗?” “就是呀,爱狗不就是要爱各种各样的小狗吗?” “棉花糖妈妈,你也别说这话了。” 几个人为狗的品种交锋的时候,棉花糖和金条已经凑到了一块,看上去玩得非常愉快。 棉花糖妈妈见状,大叫一声,花容失色。 她赶紧慌慌张张的想把两只小狗拉开,但又不想碰金条,于是一脚踹在了它柔软的肚子上。 第一百二十章玩上瘾了 小狗瞬间被踹得凌空飞起,许清梨的心也一下揪住,仿佛被狠狠撕扯一般难受极了。 金条背朝地狠狠摔了一下,嗷呜叫了一声,委屈巴巴地跑到徐经理脚边上缩着。 众人都被这一幕吓到了,愣愣地看着棉花糖妈妈。 “就算不喜欢也犯不着这样吧,你这是干什么呀?” “就是呀,这才多大的小狗,就是一只小奶狗而已,用这么大的力气,万一把骨头踢断了怎么办?” 许清梨费力俯身把金条拎起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确认它身上没有外伤,这才放心。 温泽礼看向棉花糖妈妈,眉眼中聚满戾气。 “不喜欢别人,你家小狗跟它玩就行了,或者你跟我们说,我们也会约束好小狗。” 谁又不是厚脸皮的人,非要硬蹭着她家小狗玩。 棉花糖妈妈也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了,摸着鼻头讪笑一声。 “……你爸妈上次来的时候不是也踹了我们家棉花糖一脚吗?你说得好像只有我做错了似的。” 她刚才做的事已经引起众怒,即便提起过去受的委屈也无济于事。 “公园入口又没说只有品种小狗才能来,你喜欢棉花糖这种品种狗,我们理解,总得允许其他人喜欢金条吧?” 大家都站在许清梨和温泽礼这边帮着说话,说得棉花糖妈妈脸色极差。 她攥紧了狗绳:“我们都认识好几年了,我家棉花糖也是从一只小狗过来的,怎么没见我家棉花糖受伤的时候,你们都站出来说好话?” “知道人家家里有钱着急捧臭脚是吧?” 说出这种话,再深厚的情谊都得被消磨殆尽,几个妈妈们听到她的指责,瞬间冷笑出声。 “总得讲讲道理吧?棉花糖被踢了一脚,珍珠爸爸难道没赔钱?又是让人把狗带去医院,又是赔偿治疗的,难道人家像你一样死不承认了?” 棉花糖妈妈被说的不高兴了,铁青着一张脸,拉着棉花糖转身就走。 小狗还依依不舍的冲着金条叫了两声,也被它用力扯了两下狗绳,阻断了两只小狗之间的友好交流。 棉花糖走了之后没多久,在公园另一角捉迷藏玩的小朋友们也回来了。 看到金条之后,个个都很兴奋。 连狗毛过敏的小朋友都特地戴了只口罩过来摸小狗。 “阿姨,金条现在可以吃东西吗?”看上去只有三岁软糯可爱的小女孩,抬头好奇地问许清梨。 许清梨笑着点头:“金条可以吃东西,但是不能吃太多,它是只管不住嘴巴的小狗,前几天还因为吃多了东西被送到医院去。” “叔叔,可以给金条吃这种火腿肠吗?”小男孩拿着自己当零食吃的鳕鱼肠问温泽礼。 金条这几天严格控制食量,早上也没吃多少,出来跑了两下,应该已经消化的差不多。 想了一下,温泽礼点点头:“可以吃,但是不能吃太多。” “要稍微弄得小一点,不然金条没长牙齿会饿到的。”许清梨赶紧又补充道。 小朋友们纷纷找东西喂狗,摘了一片大树叶,用水洗了洗,铺在地上就是简易的食盆。 又找了两块干净的石头把火腿肠碾碎,在金条期待的目光中,把肉糜放在树叶上。 它吃得很欢快,小尾巴一甩一甩的,高兴全都写在脸上。 在外面坐了一下午,金条和小朋友们玩的很开心,回去的时候一点没有疲态,活蹦乱跳的。 李阿姨一开门都觉得惊讶:“不是出去散步消耗精力了吗?怎么好像比出去的时候还有精神?” 许清梨笑:“公园里边有五个小孩陪着它玩,在家里可没这么多人。” 小狗和小孩子一样,都是精力过剩的体质,越玩反而越有精神。 下午吃了两根儿童鳕鱼肠,回家之后便适当地减了一点食量。 吃完饭坐在沙发上,许清梨忽然开口对温泽礼说:“今天谢谢你。” 她怀着孕,要顾及的事情太多,不方便跟人起冲突。 棉花糖妈妈发难的时候,有温泽礼帮忙说话,的确省了她很多事。 “跟我用得着这么见外吗?”温泽礼问,“金条是你领养回来的小狗,我们两个又还没离婚,你是它妈妈,我就是它爸爸。” 又是一套理直气壮的强盗逻辑,许清梨担心自己再说下去,又要被温泽礼绕进去,索性抿着嘴巴不再开口。 温泽礼看她冷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神情有些悻悻地看了看趴在脚边的金条。 金条依然很兴奋,抓着沙发角上垂下来的流苏玩个不停。 “你高兴什么呢?”他笑着问。 小狗听不懂人话,没有回答温泽礼,只是自顾自玩着。 第二天一大早,许清梨刚从楼上下去,金条就迫不及待咬着她的裤脚。 小尾巴不停摆动着,看得李阿姨也觉得有些惊奇,伸手逗了逗它。 “大早上就这么有活力,以后该不会得跟网上说的一样拆家吧?” 许清梨也非常严肃地想了想。 拆家可不是个好习惯,一来是不好收拾,二来是容易惯坏了孩子,以后在外面无法无天的。 “不可以再咬我的裤子。”许清梨非常严肃地提醒金条。 小狗没听懂,依旧咬着许清梨的裤子,还不停朝门口的方向拽。 然而它的力气不怎么大,挪动的这两下也不足以引起注意。 在人类看来,这就是小狗要拆家的前奏。 金条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 温泽礼也从楼上走了下来,刚好听见金条在叫。 “是不是早上饿了,要赶紧吃东西了?”李阿姨问。 温泽礼抄兜在边上观察了一会儿,忽然闷笑一声。 “昨天让他玩上瘾了,大早上就想跑出去玩,是不是?” 金条豆大的眼睛滴溜溜乱转,像是听明白了温泽礼的意思,汪汪叫了两声,算是附和。 许清梨也无奈了,朝外头望了一眼,转头又看了看房间里的挂钟。 才刚刚九点半。 周末大家都倾向于在家补觉,就算要出去玩,怎么也得等到中午之后了。 “不可以。”许清梨严肃拒绝了金条,绝不惯着孩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你家棉花糖好像很喜欢 金条像是听明白了许清梨的意思,嗷呜一声,眼皮一耷拉,难过的情绪从小狗脸上溢出来。 这家伙装可怜卖萌的时候倒真像那么回事。 温泽礼把金条抱起来,拿过狗碗给它冲了一碗羊奶粉狗粮。 为了安抚小狗悲伤的情绪,特地给它加了点肉罐头。 化悲愤为委屈的金条压根不理会温泽礼的安抚,大有一种今天不带它出门就不吃东西的意思。 李阿姨转头进厨房准备早餐,煎蛋培根三明治和牛奶。 以往一听到开火的声音,金条就很兴奋,大概它也知道人类吃饭就到它吃饭的时候了。 不过今天金条的毅力相当强悍,许清梨他们都已经坐下吃饭了,它还是眼巴巴地瞧着门口。 出去玩的心情都已经彻底压过了吃东西的心思。 一直挨到十点半,金条又委屈巴巴地过来咬许清梨的裤子。 小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得人心软,又没法拒绝。 许清梨无奈,只好让温泽礼在群里问一声。 看看谁家孩子愿意这个时候出来玩,好歹消磨一下金条过剩的精力。 消息刚刚发出去没多久,温泽礼手机就叮当响个不停。 打开一看,后面跟了一串1。 【我家乐乐今天早上醒的可早了,特地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抱出来,说要跟金条一块玩。】 【谁说不是呢?我们家欢欢还特地把自己珍藏的鳕鱼肠全都拿出来,还说要给金条带饮料,幸好我拦得快,万一把小狗喝坏了就不好了。】 妈妈群里的聊天相当精彩,看来不光金条一个人想出去玩,孩子们也出现了戒断反应。 今天套狗绳的时候,金条都没拒绝,乖乖趴在许清梨腿上。 一出门就开始撒欢地跑,一看就是个社牛小狗。 很快就跑到了小公园,许清梨和温泽礼就像是其他无奈的妈妈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大早上起来的目的就是早点玩。 “别说,像金条品相这么好的小狗还真不好找,我昨天还在网上看了一下,根本就找不到这么可爱的,我家孩子闹了一晚上,非要一只金条,烦得我头都快疼了。” “你家的也闹了?那天晚上回家之后说什么都非要养只小狗,我都说了他狗毛过敏,养不了,他说把小狗的毛剃掉就好了……你说现在的孩子哦,也不知道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 全世界的孩子都是一模一样,想法清奇。 许清梨忽然有些担心,自己肚里这位生出来不会也是个混世小魔王吧?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金条忽然扭动着狗狗虫一般的身体,朝着昨天给他吃火腿肠的小朋友跑了过去。 不停在小朋友脚边打圈,尾巴摇成螺旋桨,下一秒就要起飞似的。 逗得其他妈妈们当下笑了起来。 “你看金条虽然小,但是脑子可精呢。” 许清梨盯着金条,忽然觉得无力了。 家里泡好的狗粮和肉罐头不吃,非要吃小朋友的火腿肠,这就是所谓要来的才是最香的吗? “麻烦您给我一下鳕鱼肠的链接吧,改天我去给它买。”温泽礼对那个小朋友的妈妈问。 总是要别人家的吃也不好,但是自己买了,防止金条以后再想吃。 这边正在友好交流,许清梨远远就看见棉花糖妈妈和一个男人牵着狗走进公园。 目标相当明确,就是直直朝着他们过来的。 走进了,许清梨才瞧见那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装,身形稍稍比温泽礼矮了五厘米左右。 看上去很年轻,容貌算是俊朗,只是表情很不善,一上来就在打量他们。 棉花糖妈妈一副有人撑腰的骄傲样子,“老公,这是我跟你说过的,平时老跟我在一起聊天的几位姐姐。” 被她称作姐姐的几个妈妈瞬间恶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咱们年龄差不多,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以后别叫我姐姐。” “我跟你还是同月的。” “我还比你小两个月呢,你叫我姐姐是不是过分了?” 有人脾气不好,当下就说出了自己的不满。 棉花糖妈妈显得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 “但是你们看起来都要比我大呀,而且姐姐就是一种尊称而已,你们不要这么敏感嘛。” 敏感这俩字一说出来,就好像是妈妈们无理取闹似的,棉花糖妈妈反而成了那个无辜之人。 许清梨和温泽礼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棉花糖妈妈今天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估计就是昨天被怼了,心里不爽吧。 “从来没有在别墅区见过土狗,也不知道干不干净,身上应该都带细菌了吧?” 棉花糖爸爸更是眼高于顶,一副自己是人上人的样子。 转头看了眼正和金条玩的开心的孩子们,他轻哼一声。 “不知道这种土狗身上带了多少细菌,你们也放心让孩子跟它玩儿!现在的家长真是越来越不负责任了。” 轻轻松松得罪了所有人,大家都对他们冷漠以待。 许清梨很好奇,他俩是不准备在这住了,还是以后不准备来公园玩了? 就因为看不起小土狗,就要极力贬低? “金条确实只是一只小土狗,但它是我领养的,花的是我的钱,又没让你们花钱,你们急什么?”许清梨眉头微微蹙起,反问道。 狗的世界没有人类这么复杂,没有品种歧视,也没有血脉纯粹与否。 喜欢哪只小狗就跟哪只小狗玩,哪有那么多规矩? “别墅区可不止有你家一只小狗,你把它带进来,这不是明摆着要挤压我们家小狗的生存空间吗?万一身上有什么病毒,不干不净地传染了怎么办?你们会负责其他小狗的安全吗?” 棉花糖妈妈也理直气壮的质问,面目狰狞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他自诩的爱狗人士。 她从一开始就已经表露得很明显,她就是单纯喜欢所谓的品种狗而已。 争吵的厉害,温泽礼忽然淡声提醒:“你们说得没错。可是你们家棉花糖好像很喜欢金条,它们俩玩得不是挺开心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有人坐不住了 一转头,没人注意的时候,棉花糖和金条已经玩到一块去了。 两只小狗撒了欢的又蹦又跳,压根不在意主人之间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许清梨忍俊不禁,微微挑眉看了一眼棉花糖妈妈。 只见对方脸色铁青,手上猛地一用力拽了一下狗绳,棉花糖被拽了个趔趄,转过头,玩偶一般的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妈妈嘀嗒乱转。 金条一看到好朋狗被训,呲着小奶牙冲对方汪汪叫,毫不例外的也被瞪了一眼。 “没出息的东西!”对方攥紧了遛狗绳,像是生怕棉花糖又和金条凑到一块去。 她老公也眉头紧皱,冲着温泽礼大呼小叫:“你知道我们家棉花糖血统有多纯吗?网上数三代,种公种母全都是世界级的!万一你们家的小杂种污染了我们家的血缘怎么办?” 说话极其难听,相较起棉花糖妈妈更加粗俗,带孩子的几个妈妈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捂住自家孩子的耳朵。 “原来是狗贩子呀,”许清梨不觉得稀奇了,垂眸看了看棉花糖,手上也默默抓紧了一下金条的遛狗绳,“不过我们家金条也是小女孩,你大可以放心,没有污染你家血缘的机会。” 棉花糖爸爸被噎了一下,张着嘴巴,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 “……真是晦气,惹上了一只土狗!” 棉花糖妈妈不甘示弱,出言讽刺:“你说谁是狗贩子呢?你知不知道我老公是做什么的?” 许清梨眨了眨眼睛,非常虚心地追问:“做什么的?” “汇福资本听说过吗?我老公可是汇福资本的副总裁!” 旁边几个带孩子的妈妈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目露鄙夷,轻声嗤笑。 “井底之蛙。”有人讥讽。 棉花糖妈妈骤然间涨红了脸,拉着对方就想理论。 “就算是总裁又能怎样?汇福资本又不是你家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骄傲的!” “珍珠爸爸的身份,只怕说出来都要吓死你呢!” 能住在别墅区的,对彼此的底细都大概有所了解。 他们不认识温泽礼和许清梨,唯一的可能就仅仅是圈层不够。 温泽礼唇畔勾出一抹冷冷的笑,单手抄兜,看着对方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张扬。 “你做什么的?”棉花糖爸爸有些警觉,看着温泽礼时,目光中的打量又深了几分。 温泽礼声音极淡:“做点小本生意。” 许清梨斜眼看他。 远智名下涉猎的产业极广,上到股票证券,下到生活家用。 要是远智都只能说是小本生意,那其他人都不用混了,大家都洗洗睡吧。 “远智集团听说过吧?温家总听说过吧?” “哎呦,你家的消息是真不灵通哦,就连温总也住在咱们别墅区都不知道,难怪会把一只小狗的血统看得这么重要。” “网上都说屠龙少年终成龙,自己都是从一只小土狗扑腾上来的,转头来最看不上的就是跟自己一样的人咯?” 妈妈们笑着调侃,又有意无意透露出温泽礼和许清梨的身份。 棉花糖妈妈是个家庭主妇,结婚之后就不谙世事,此时竟有些天真的愚蠢。 还没听懂其他人话里的嘲讽,只见到自己老公脸色白了一瞬。 “老公,你怎么了?” 她的话刚问出口,一只手就被她老公用力抓住。 “走,咱们赶紧走——” 男人气势一下软了下来,甚至连质疑的胆量都没有,赶紧拉着自己老婆和狗狗转身离开。 小公园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金条还恋恋不舍的望着棉花糖离开的方向,不过很快就被孩子们吸引了注意,又屁颠屁颠的跟着去玩儿了。 到了饭点,金条和孩子们才依依不舍的各回各家。 甚至提前约好了明天也要出来玩。 大热天就算在树荫底下坐着,回家的时候,许清梨仍然感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顾不上吃饭,赶紧先上楼换衣服。 下来的时候,看到温泽礼和李阿姨俩人按着金条擦脚。 “金条力气可真大,等以后越长大就越不好管了,没准夫人一个人都拉不住她呢。”李阿姨笑着说。 许清梨今天心情不错,听到之后也笑了:“长大之后就没小时候这么多活力了吧,在外面跑了一天,回家还能闹腾。” 他们果然是低估了小狗的耐力。 “吃完饭之后再带到花园里面玩玩,省得晚上要睡觉的时候精力旺盛。” 最近天热,到了晚上,外面吹的都是热风。 李阿姨做的菜也很清淡,兼顾营养和美味,酸辣爽口,反而帮许清梨打开了胃口,吃得比前段时间多了。 吃过饭,李阿姨说去院子里给花浇水。 刚出去没多久就急急忙忙跑回来。 “先生,夫人,我刚瞧见外头有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直在家门口徘徊,发现出去之后就赶紧溜了,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人。” 阿奇和阿灿都不在家,温泽礼又减少了这阵子外头巡逻的频率,李阿姨没敢追出去,只好赶紧回来报告。 这就有人坐不住了。 许清梨下意识看了一眼温泽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许清梨慢吞吞收回目光,心里大概有了点猜测。 要是之前那伙人的话,他们手段会更加直接,观察的时候也不会如此轻易被他们发现。 更倾向于猜测是棉花糖爸爸找来的人。 她心里正想着的时候,温泽礼已经抬脚往外走。 许清梨和李阿姨也跟着一起,金条扭着小屁股在她们边上跟着。 夕阳还没完全落下,路灯刚刚打开,路上正是一片昏暗的时候。 顺着路往两边看,他们都没有看到那个鬼鬼祟祟的人。 目光往下,李阿姨忽然叫了一声。 “谁在这儿放的罐头?” 小狗嗅觉要更加灵敏,已经好奇地凑到跟前去闻。 这两天的节食训练相当有成效,吃饱之后金条就什么都不碰了,看着罐头也是兴致缺缺的样子。 许清梨生怕出事,赶紧拽着绳子把金宝往后边拉了两下。 温泽礼蹲下身,拿起罐头看了看:“应该是刚刚那人留下来的,进口罐头,价格不算低廉。” 第一百二十三章特地上门道歉 明知道他们家养了只狗,还特地拿着狗罐头过来放在门口,要说这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对方的用心自然不必多说。 “我找人把这东西拿去化验一下。” 许清梨转身要去家里找塑料袋,把这东西装起来。 温泽礼趁此机会握住了她的一只手:“让李阿姨去吧,你身体不大方便。” 许清梨微微抿唇,手上用点力气推开温泽礼。 等待检验报告的时候,许清梨没敢再带金条要出去玩。 特地让温泽礼在群里解释了一下,告诉小朋友们,金条身体不太舒服,不方便出去。 有好几个小朋友特地带着小狗零食上门看望金条,让许清梨对他们之间的友谊更加刮目相看。 检验报告出来,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 专业的报告他们看不明白,报告中有一项名叫四亚甲基二砜四胺的成分严重超标。 温泽礼咨询了一下专业人士,得到结果之后脸色铁青。 许清梨:“罐头里面被加了什么东西?” “超标的成分简单来说,是毒鼠强,是一种剧毒鼠药,狗吃了之后一样也会发生不良反应。” 许清梨拿着那张化验报告单,当下就炸了,手指微微颤抖,不可置信。 金条只是一只两个多月的小狗而已,到底有多大仇多大恨,至于要让对方投毒? 许清梨被气得浑身发颤,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化验单。 温泽礼神情也不大好看。 虽然和金条有点争宠的关系在,但既然是许清梨喜欢的小狗,他也会无条件宠溺。 温泽礼当下拿出手机给物业打电话,调取当天晚上的小区监控。 打完电话,他再回来就发现许清梨已经不在客厅,只有金条一无所知的趴在沙发上吹空调。 “李阿姨。”温泽礼脸色更加难看,喊了一声。 李阿姨拿着抹布探出头:“先生,怎么了?” “你没看到梨梨?” 她满脸茫然:“我刚在打扫卫生,不过好像听见大门响了一声,是不是夫人出门了?” 温泽礼暗道一声不好,大步走到玄关换鞋:“看好金条,今天晚上也别出门。” 有人给小狗投毒,许清梨就已经很生气了,要是金条再出点事…… 温泽礼甚至毫不怀疑,许清梨会当场手撕了棉花糖爸妈。 他不知道棉花糖家住在哪里,出门之后才想起来在妈妈群里问。 【你们两口子今天怎么回事啊?刚刚珍珠妈妈才过来,问了棉花糖家住哪,是不是棉花糖爸妈又惹什么事儿了?】 【b区13栋。】 【你们都别冲动,万一那两口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找你们的麻烦就完了!】 群里消息叮咚叮咚刷新个不停,温泽礼却看也不看,只是大步朝着b区走。 与此同时,许清梨已经走到了b区,忍着满肚子的怒火,敲响棉花糖家门。 棉花糖妈妈隔着一道门,仍然是眼高于顶的样子,抬着下颌看许清梨。 “你过来干什么?” 许清梨硬挤出了一抹和善的笑,抬手给对方看自己手里拎的东西。 “我想上次咱们是有误会,今天我是特地上门来赔礼道歉的。” 许清梨道歉的态度做得相当诚恳,棉花糖妈妈看着也不像是假的。 她拉开门,让许清梨进去。 “你说你道歉就道歉吧,大着肚子还跑到我家来,万一得罪了你家温总……你不是又要找我老公麻烦?” 上次回家之后,他们俩人查了半天,确定温泽礼就是远智集团总裁,温家的唯一继承人。 但她相当傲气,即便如此,面对许清梨的时候,嘴上也半点不饶人。 许清梨轻轻笑了一声:“都说钱财是身外之物,就算有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这话在棉花糖妈妈听来带这些发牢骚的意味。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许清梨,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谁说不是呢?就拿咱们的婚姻来说,我知道你们这些人背地里都觉得我老公就是个打工仔,但是有一个算一个,把你们的婚姻拿出来比一比,有几个能比我和我老公过得更幸福的?” 刚一走进房子,就看到客厅里挂着一张巨幅婚纱照。 他家的装修风格也是相当豪气的欧式风,处处都透着“我很有钱”。 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许清梨进来,微一挑眉。 “金条妈妈是来给咱们赔礼道歉的,大着肚子走了这么远的路,让人不请进来都不好意思。” 棉花糖爸爸也没生疑,只以为许清梨是真的服软了,还有些得意,“要我说趁早把你们家那垃圾狗扔了才是正道,你看看现在还有几个养中华田园犬的?” “狗舍里卖的都是这些高级品种。” 棉花糖原本在地毯上趴着,看到许清梨进来,或许是嗅到了他身上金条的味道,凑过来蹭了蹭。 柔软的狗毛蹭在身上,让许清梨有一时动容,不过片刻她就收起了自己的心思。 “听说现在棉花面纱犬特别贵,很多富太太养的都是这种狗,我准备给我老婆买一只。” 许清梨垂了垂眼睛,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 这俩人还真是坚定的品种主义者。 许清梨带来的袋子放在一边,棉花糖妈妈直接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 “听说这个品牌的罐头还不便宜呢,你们居然舍得给一只小土狗用这么贵的东西?” 许清梨看了看她手里那只罐头。 是温泽礼买的进口罐头,她来得急,随手拿了一兜。 “既然养了,在我家就是一条生命,总不能因为品种不好就苛待吧?” 棉花糖妈妈已经打开了罐头放在地上让棉花糖吃。 小狗吃得很开心,耳朵一耸一耸的。 “这种土狗,你就算拿出去送人都没人要,不如养大一点卖的狗肉场——” 许清梨终于忍不下去了,情绪微微有些失控地打断:“你们不是爱狗人士吗?怎么会支持狗肉场?” 棉花糖妈妈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讪讪:“只有宠物狗才值得珍惜,像这种土狗吃就吃了,反正也不值多少钱。” 第一百二十四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许清梨的三观仿佛遭受到了一次重击。 她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居然有人能如此光明正大又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番话。 几分钟时间,棉花糖已经吃完了一个罐头,摇着尾巴凑到了许清梨跟前。 看着小狗又跳又闹,许清梨的心情微微好了一点。 “你要是觉得送去狗肉场太残忍的话,其实也可以开车到远一点的地方直接丢掉。” 许清梨伸手摸了摸棉花糖柔软的毛发,眉眼却慢慢冷了下来。 听两个人大谈特谈品种论,她只觉得厌恶极了。 “小狗是很认路的,丢掉之后她还会再找回来。” 棉花糖妈妈抿唇笑了一声:“你也太天真了,人家说能找回家的都是大狗,像你家金条这样的,放到外面要不了两天就饿死了。” 说到饿死的时候,许清梨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对方却像是在谈论一只蝼蚁一般,满不在意。 “你也不要太有心理负担,按我的意思说,咱们养狗就是为了一个情绪价值,不想养就不养了,干嘛要给自己太多心理压力?” 对方更加卖力的怂恿。 许清梨轻轻摸着棉花糖。 宠物狗和田园犬的确不一样,毛发顺滑,摸起来像是质地上好的丝绸一样,金条的毛发就是粗粗的,有种扎人的生命力。 粗硬的,在许清梨看来并没什么分别,这是生命的不同形态罢了,但在有些人眼里,金条就是那个应该被处理的劣等犬。 “前天我家门口的那个肉罐头是你们放的吗?” 许清梨猝不及防的发问,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俩人双双对视一眼。 他俩被问住了,迟疑了半天都没人开口。 “不、不是啊。”棉花糖妈妈尴尬又慌乱的回答。 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清梨收回落在棉花糖身上的手:“真的不是你们吗?” 棉花糖爸爸突然有些不耐烦,眉眼间写满了戾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们要害你家狗?你那个狗值几个钱,值得我们费心思去害?” “像你这样不讲理的人真是没办法,说吧,你想讹多少钱?” 他们大概只查了温泽礼的身份,没查许清梨的背景,单纯从她身上温和的气度判断她是个软柿子。 “你家的毒鼠强多少钱买的?我好看看我有没有买贵。” 许清梨目光飘了一圈,最后落点在棉花糖身上:“你们家棉花糖多少钱?我也可以赔。” “十倍百倍的赔偿都没问题,或者你们想打官司,我也奉陪。” 许清梨最大的依仗不是温泽礼,不是远智,而是泽风能源。 作为家中唯一的孩子,许清梨太清楚自己的重要性。 唯一就代表着出不了任何差错,无论她闹出多大的事情,许父许母都会想办法为她擦屁股。 眼前这两个人自以为自己站在山巅上,实际上只是爬上了一座小土丘,一山更比一山高。 棉花糖妈妈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叫了一声,赶紧把趴在地上的棉花糖拽了起来,掰着狗嘴就想往里面捅。 “傻狗,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吃啊?赶紧吐啊!” 许清梨抱着胳膊,老神在在又十分淡定地看着这一幕。 “需要我提醒一下吗?我没说这罐头是送给你家棉花糖的,是你自己把它从袋子里面拿出来,又亲手的给棉花糖打开放在面前吃的。” “而且你们选毒鼠强下药的时候,难道没问过医生?这种药会造成狗狗严重肾衰竭,你现在赶紧带棉花糖去医院恐怕还能靠谱点,晚了可能就真救不回来了。” 许清梨的话说得两人脸色涨红。 “你为什么要害我家棉花糖,小狗是无辜的,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冲我来,有本事你给我下药呀!” 棉花糖妈妈近乎癫狂的大叫,他抱着棉花糖,这样子真是可怜极了。 许清梨脸上又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你以为我傻吗?现在可是法治社会,给人下药是违法的。” 但是给狗下药不违法。 “我们家金条一样是无辜的,你跟人吵了架,为什么要给狗下药?” 要不是金条经历了节食训练,要不是金条当天已经吃饱饭了,万一它舔上一口—— 许清梨简直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抱着小狗哭的人就应该是她。 “没上过学吗?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你不想看自己的小狗受伤,又为什么要给我家金条下药?” “我告诉你这叫什么?这叫报应!” 许清梨血脉偾张,心跳加快,就连语速都像是开了倍速一样加快许多。 棉花糖爸爸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抓住了许清梨的胳膊:“我们家棉花糖要是出事的话,你要为它的死负责,你这个杀狗犯!” 杀狗饭是个过于新鲜的词语,许清梨用力拍掉了对方的手。 “少跟我动手动脚,好啊,那你就去法院告我吧,看看法院会不会因为我弄死了一只狗而判我?” “你这种行为是危害公共安全。”对方倒是懂点法,跟许清梨掰扯了起来。 许清梨又被逗笑了:“别忘了,我所做的事情都是你们做过的,这个罐头我是拎在自己手里的,既没有放在外面让大家都去吃,也没有说送给你们家棉花糖。” “但是你们放的那只罐头可是放在大马路上,万一有路过小孩吃了……你猜猜你会不会牢底坐穿?” 许清梨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一切对策才过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顺便提醒你一下,我已经怀孕九个月了,如果我在你们家出了任何意外,导致我或者孩子有危险,你们两个一个都逃不掉,全都得去吃牢饭。” 许清梨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说得他们俩人双双怔住。 就在此时,有人用力敲门。 没有按门铃,而是极其愤怒着急地拍门。 许清梨微微转头看向门口,忽然想到什么提醒道。 “远智集团的法务好像是百战百胜,我劝你们赶紧开门,否则……就要惹上大事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谁的命不是命 温泽礼站在门外,一脸阴鸷地盯着开门的夫妻俩人。 目光越过两个障碍物,落在许清梨的身上,带着紧张的检查和审视。 确认她没问题,温泽礼才开口。 “我老婆是孕妇,要是他或者孩子有一点差错,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掉。” “非法囚禁要判多久,你们清楚吧?”他声音低沉,带着十足的威压,吓得人几乎不敢大声喘气。 门口俩人被这话吓了一跳,下意识摆着手赶紧解释。 “是你老婆自己跑过来找上门来的,又不是我们害她,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棉花糖妈妈紧张到失声,声音不由自主的尖锐。 “字面意思。”温泽礼言简意赅地说。 为了这种小人物,不值当浪费他的时间解释。 “梨梨,走,我们回家。” 温泽礼明知道许清梨对他爱搭不理,但还是伸出手,声音温和地哄她。 “不——不行!”脑子迟滞到几乎停止转动的棉花糖妈妈忽然一个侧身挡在了温泽礼身前。 “你老婆在我们家做了坏事,这件事不说清楚,你们谁也别想走!” 温泽礼一个眼神扫过去,又是冰冷到几乎封住人的血液。 他身后的几个妈妈看不下去了:“监控录像都已经调出来了,明明是你老公故意在金条家门口放了一个肉罐头,不是金条懂事没吃,恐怕早就已经被药死了吧?” “我们这么狠的心还好意思自封自己是爱狗人士,真看不出来你们哪点爱!” 指责的话语像是雪片一样飞过去,每一句都足以让他们脸色苍白。 他们无从辩驳,因为别人说的都是实话。 “珍珠妈妈也是太着急了,才会过来给金条讨公道,谁知道惹上你们这种无赖了?” 脑门上被贴了无赖的标签,棉花糖妈妈直接崩溃了,转头看了看许清梨平静的样子。 “你们的眼睛都瞎了吗?明明最该崩溃的人是我们俩!” “我就是想吓唬一下那只臭狗,小区里面养了这样的土狗,让其他人怎么看咱们,会不会觉得我们也是没有品位的下等人?” 棉花糖妈妈语无伦次,无力地想要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真正应该被关心的人是我们两个!”她转过头,食指直直的指向许清梨,“这个疯婆子突然闯到我们家,还说她带来的罐头里面有毒鼠强……那只臭狗明明一点事都没有,她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手段对付我们家棉花糖?” 听对方一口一个臭狗的叫着,沈茜棠脸色渐渐阴冷了下来。 他们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只是打出的回旋镖砸在自己身上只知道疼了罢了。 许清梨缓缓站起来,冷笑了一声:“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罢了,你们要是没给金条喂那种东西,害怕什么?” 棉花糖爸爸一面顾及着温泽礼的身份,一面又想和许清梨对峙,神情显得复杂极了。 “……两只狗的价值根本就不一样,你那只就是一只捡回来的土狗而已,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关系,但是我们家棉花糖血种纯粹,你知道它在市场上要卖多少钱吗?” 许清梨抬了抬下颌,做出了然的表情:“所以你是承认你们给金条投毒了?” 男人表情扭曲了一下,没想到沈茜棠的关注重点居然在这儿。 “……就算毒鼠强是我放的又能怎么样?我又没叫你家狗吃,咱们小区最近老鼠很多,那东西只是我放出来毒老鼠的罢了。” “我家里有监控,从你上门到给棉花糖投毒的全程都有监控录像,你休想逃脱法律的制裁!” 男人在老婆面前终于硬气了起来,转过头看着温泽礼,神情中又多了几分惶恐。 “温总,今天发生了什么你也看到了,我们都是被逼无奈才做出这种选择的,就算只是为了棉花糖,我也必须要和温太太打这个官司!” 真是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啊,如果在场的人都不是知情者的话,或许会被男人这番话给唬住了,相信他是真的为了所谓正义。 许清梨缓缓走到门口,扶着肚子,眼神无意的瞥了一下男人。 “谁的命不是命?就算金条只是一只土狗又能怎样?在我们眼里就是无价之宝。” “你承认自己投毒就好。”许清梨动作慢吞吞的从宽大的孕妇装兜里掏出手机。 在两人错愕的目光下,许清梨关掉了录音机的录制键。 “不好意思,科技改变生活,”许清梨又把手机装回兜里,眼神带着些细微的戏谑,“你们刚刚说的话,我已经作为证据保留,随时都可以追究你们的责任。” 转过头又看了看,虽然没什么动作,但是看上去还鲜活的棉花糖。 那个鼻子一耸一耸的,眼睛滴溜溜转着,让许清梨看着觉得心软。 小狗什么错都没有,做错事的只有它的主人,两个荒谬至极的人类。 缓缓挪回目光,许清梨唇角的笑意不断加深。 “你们以为全世界都和你们一样,会因为主人之间的事情迁怒到小狗身上吗?” “那几个罐头都是我出门之前随手拿的,密封包装都完好无损,没有打开过。从来也没想过要给棉花糖下毒,是你们自己以己度人……” 阴险狠辣的人会觉得全世界都和他们一样。 妈妈们看许清梨的目光顿时只剩下了崇敬。 她这招使诈的确精彩。 “你们都自以为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再让我发现你们敢做这种事情,”许清梨拍了拍口袋里的手机,眼神中冷意迸溅,“我一定会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扶着肚子,动作缓慢又小心的从他们家走出去,许清梨收到了一众赞赏的目光。 “珍珠妈妈这解决办法可太棒了。” “要不珍珠妈妈也进咱们育儿群吧,有什么问题咱们还能当下商量。” 许清梨笑着婉言拒绝:“马上就要生了,最近肚子沉,没时间在群里聊天,进去了也是潜水。” 她们被拒绝也不生气,更没有追问,走到岔路口,便识时务地分道扬镳。 第一百二十六章就为了一只狗 温泽礼伸手虚扶着许清梨,有他借力,的确让人感觉身上轻松舒服了许多。 许清梨没拒绝他,慢吞吞往前走。 “今天太危险了,要是他们两个有歹念……梨梨,你怀孕了,不能太冲动。” 因为事情解决,刚压下去的邪火莫名又窜了上来。 看在宝宝的份上,许清梨没有当下发作,只是沉默应对。 “已经想到办法能惩罚他们了,你今天只是吓唬了一下,这种惩罚对他们来说太小。” 许清梨猛地顿住了脚步,转头看着温泽礼。 她唇角缓缓浮现出了一丝讥讽的笑,眼眸中也蕴藏着更加深层的怒气。 “所以你想怎么说?” 她这段时间情绪波动本来就大,因为温泽礼的两句话,怒气值达到了顶峰。 “难道我生气了也不能发泄,看到金条受委屈,就应该忍下去?任由那些人伤害我的金条?” “因为我现在没你有能力就只能坐以待毙,等着你像一个救世主一样拯救我吗?” 不只有这一次的怒火,还有之前的许许多多的委屈积攒在一起,冲破了许清梨的心理阈值。 “英雄救美的戏码看多了,你不觉得烦吗?就因为我没这个能力,所以在你看来,我用自己的办法报仇也是没必要的?” “十岁的时候,我等着爸妈把我从魔窟救出去,后来我等着你对我动心,我等了二十九年,到底等到了什么?” 从这一路的磕磕绊绊中,许清梨并非一点都没学到。 至少她学会了应该清醒,只有自己才是值得依靠的。 怒火如同洪水一般,不光冲破了许清梨心头的堤坝,被冲回了温泽礼的语言能力。 他有些慌乱地解释:“梨梨,只是你现在怀孕了,不方便做这些事情,我可以做你的刀,替你斩断这些麻烦。” “替我?”许清梨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之前六年你在干什么?我遇到了那么多麻烦,你没有替我解决一件,现在你跳出来跟我逞什么英雄,是想让我感谢你吗?” 感谢的话太肉麻,许清梨一句都说不出来。 在她看来,和温泽礼和好不亚于对自己的背叛。 她又怎么能背弃苦苦挣扎了六年的自己? 甩开温泽礼扶着她的手,许清梨一个人迈着步子往前走,走的坦坦荡荡,毫不犹豫,又稳稳当当。 温泽礼只能在身后追着许清梨,纵使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咽下。 他无法否认,的确是他做错了伤害了许清梨,才会致使她对他如此提防。 这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周一,陈秘书照常上班,向温泽礼汇报今天的工作内容和计划。 “今天的事情都往后推。”温泽礼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眼角。 陈秘书见怪不怪,询问一声:“好的温总,要安排司机现在回家吗?” 这段时间以来,温泽礼几乎天天腻在家里,除了重要的会议和非出席不可的场合之外,他几乎不会来公司。 “约一下汇福资本的人。”温泽礼揉着眉心说。 陈秘书觉得有些惊讶。 汇福资本在业内的确有点威望,但完全没到温泽礼需要推掉自己一切行程约见他们的程度。 “好的,温总。”心里有再多疑问,陈秘书也只是咽下去,他清楚有些话不该自己问。 “跟他们说清楚,那个叫刘景福的副总必须出席。” 陈秘书并没错过,说这话的时候,温泽礼眼中的一片冷意,他轻轻点头,抱着平板退了出去。 听说温泽礼点名要跟他们接触,汇福资本的总裁办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 因为业务冲突,之前他们求都求不来和远智的合作。 而今温泽礼居然主动要和他们对接。 刘景福得知消息之后,脸上一片煞白,却又不敢让上司发现异样。 一行人如约到了定好的酒店。 温泽礼早就在包间等着,汇福总裁一看到他,霎时受宠若惊。 “真是不好意思,让温总久等了。” 温泽礼唇角勾出了一丝温和的淡笑,眼眸却冷淡如冰。 “我也才刚来一会儿。” “我们最近的确推出了几只新的基金,温总是对这些项目有想法?” 汇福总裁对自家公司的业务能力相当自信,上来便直接了当的询问温泽礼的想法。 温泽礼眼眸不着痕迹的从刘景福身上划过,后者轻轻打了个寒颤,脑袋低得恨不得融进桌子里。 “先不着急说合作的事情,我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些话想说。” 他就一个人,气场却轻轻松松压住了带了四个人来的汇福总裁。 骨节修长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发出的声音如同末日丧钟一般,让刘景福浑身战栗不已。 他清楚温泽礼就是故意要找他的茬,他害怕,但又没法当着上司的面跟对方摊牌。 “远智的确有投资汇福资本的想法,”温泽礼虽然年龄不大,但他是个老练的商人,清楚该如何牵动对方的心,“不过考虑到综合原因,我认为汇福资本还是有些令人不满的地方。” 汇福总裁心情如同坐上过山车,一方面为自己得到了温泽礼的认可而高兴,另一方面又担忧温泽林是在犹豫什么? “温总放心,我们的业务能力在业内绝对是佼佼者。我们知道远智旗下也有相关的证券金融机构,温总肯定是考虑到了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温泽礼笑了笑,算是赞同对方的说法。 “不过最让我犹豫的是贵司副总裁刘景福的表现。” 终于来了。 悬在头上的铡刀终于还是砍了下来,刘景福麻木地抬头看着温泽礼。 “我爱人前段时间刚刚养了一只小狗,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汇福总裁还在揣测温泽礼意思的时候,忽然听到他话锋一转。 他也只好陪笑,“女人是更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我老婆也养了一只小博美,也宝贝得很。” 温泽礼没跟对方客套,继续说:“刘副总裁试图给我们家小狗下毒,佩服要是继续任用这样的人,我很难判断贵司对于员工的个人素养是否把控得当?” 刘景福白着脸,刷一下站起来。 “就为了一只狗,你至于要这样羞辱我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永远的宝贝 刘景福回想起记忆里那只小狗。 那就是一只狗,一只普通的土狗,一文不名,想找出多少就有多少的土狗而已。 刘景福想不明白,就为了这么一只不值钱的狗,他和老婆已经当众受过羞辱了,现在还要搭上自己的职业前途,这到底是为什么? 那就是一只普通的狗啊! 汇福总裁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终于明白温泽礼找他的缘由了。 为一只狗讨回公道。 “怎么跟温总说话呢?赶紧自罚三杯!”他拿着酒盅起来,拉着刘景福便想赔罪。 温泽礼却不吃这一套,酒杯放在面前,他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 “我不想知道你们愿意为这场戏演出多大的诚意,”他忽然笑了,眼中是和许清梨一样的戏谑,“就是一只狗,但那也是我家的狗。” “我家的一只狗都要比你这个下等人值钱,这不是你信奉的阶级概念吗?” 刘景福养那只狗是为了什么?真的是因为爱狗吗? 温泽礼眼睛微微垂下,想到了汇福总裁,刚才说他家也养只博美。 投其所好嘛。 这种事情古已有之,到现在也不稀奇,难怪他们会把那只狗看得如此重要。 “你和你老婆不是都更信奉地位权势吗?既然是你们所信奉的理念,那被这套理论淘汰的你们不也是活该吗?” 温泽礼有钱有权有势,在海城想要压死这样一个人,无异于大象想要碾死一只蝼蚁。 汇福总裁明白了温泽礼的意思,咬咬牙将杯中白酒一干而尽。 “温总放心,我司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 “从明天开始你也不用来公司了,财务部会把你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还有辞退赔偿发给你。” 刘景福脸色又重新变白,直到如今他才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多么不该惹的人。 但他的醒悟来得太晚,除了给同行的人一点杀鸡儆猴的效果之外,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汇福总裁连干三杯,明明是在空调房里,却觉得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稍后远智融投会有人跟你们对接,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温泽礼这下终于笑了,笑意直达眼底。 其他人赶紧笑着说好话,没人再敢惹这尊瘟神。 他们热热闹闹的聊天,想尽方法热场子,温泽礼却是不紧不慢的看菜单。 “加一道八宝鸭,一道盐水鸡,茭白炒牛肉,南乳空心菜,全都打包带走。” 汇福总裁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温泽礼,不明白他此举何意。 温泽礼抬手看了眼表,快到中午饭点了。 包间打包的菜很快做好,温泽礼起身拿着牛皮纸袋。 “你们慢慢吃,我给我爱人带她爱吃的菜。” 无视身后男人们异样复杂的目光,温泽礼大步离开了包间。 他为家里的狗撑腰,用权力逼着汇福罢免公司高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海城上层圈子。 有人说温泽礼疯了,有人觉得他在演戏。 这消息被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打麻将的时候,由别的太太传给许母。 “八万……要我说整个海城命最好的还得是你们家清梨,总为她撑腰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全海城都知道温总为了一条小狗恼火了。” 许母捏着麻将牌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就笑起来:“又是从哪听来的八卦吧,德里向来低调,怎么会做这么出格的事情,为了一只小狗,亏你们想得出来。” “消息都传遍海城了,街头巷尾的狗都羡慕你们家狗呢,你这个当丈母娘的居然是最后知道的?”许母下家笑着接牌,“消息是从汇福资本那里传出来的,还能有假的吗?” “何止逼着一个高管辞职,温总还为了一个十几亿的大项目给汇福资本,现在海城谁不羡慕你女儿命好?” 许母的心乱了,手下一不小心拆了牌:“三饼。” “碰!” “我胡啦,当了温家的丈母娘果然大气,连这点输赢都不在乎啦,女儿女婿平时陪你打麻将不啦?” 赢了的人笑得脸开花,输了的人却一点都没觉得不高兴。 许母烦躁的推牌:“今天就打到这儿,改天有时间再打。” 下了牌桌,遣散一众牌友,许母打电话叫许父回家。 “泽礼为清梨做的事情,你知道吗?” 许父面色沉重地点点头:“都已经传遍了,哪还有不知道的道理,有人说他们俩这是现代版的周幽王博美人一笑……话说的难听得很,我怕你难受就没告诉你。” “这有什么可难受的,女婿心疼女儿,”许母深深叹了一口气,“不是咱们前些年亏待了清梨,害得他跟咱们一直不远不近的,泽礼愿意对她好也挺好的。” 正说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啪嗒一声。 许父许母双双转头,看到许月茉愣愣的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一滴清泪从她脸上滑下。 许月茉不想被他们发现丑态,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我……我还是收拾东西赶紧离开吧,免得让清梨觉得我在家里一直霸占着爸妈的爱。” 这都哪跟哪啊? 许母心慌了一下,慌慌张张站起身拦住了许月茉。 “你这孩子又在说什么胡话呢?之前发生的事情还没长记性,是不是?” “要是再跑出去找不到人了,我和你爸爸该怎么办?” 许月茉用力擦眼泪,倔强无辜的样子,让人心软极了。 “反正我待在家里也做不出什么贡献,还不如赶紧离开,免得碍大家的眼,让清梨回来了也不高兴。” 许母把人拉到沙发上坐下,拿着纸巾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净说这些胡话!你永远都是我和你爸爸的宝贝女儿,的问题毋庸置疑,你干嘛总是要拿自己的人生证明一个确定的答案,傻不傻?” 心疼许清梨归心疼,许母心底里还是把许月茉当成最宝贝的孩子。 许月茉哭哭啼啼好半天才止住,抬起头,动容的看着许父额上的白发。 “我不想看爸爸每天这么操劳,在家和公司两头跑……妈妈,要不你让我进泽风吧,我也想帮爸爸分忧解难。” 第一百二十八章你有什么资格 接到许母电话的时候,许清梨正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套路化的泡沫剧吵得人心情烦躁,许清梨接了电话问:“怎么了?” 一般情况下,家里没有事,许父许母是不会联系许清梨的。 许清梨已经习惯了这种微妙的相处方式,她不去烦徐父徐母,也不希望他们来烦她。 电话那头许母听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话。 许清梨拧眉,看了一眼,确定不是自己手机出了问题。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没准是手机放在哪里不小心压到了,许清梨想。 “刚才你姐姐说想进泽风能源,帮衬着点你爸爸,”许母见状终于着急了,赶紧开口说出来意,“我们想着离你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你爸这段时间也确实挺忙的,不如就让你姐姐先帮帮忙。” 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僵了一下,许清梨一把抓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她声音冷漠、直白:“不可以。” “暂时帮一下忙而已,你放心,不会让她接触到实权的,我和你爸爸又不是傻子——” “那是去仓库搬东西,还是一线跑销售?”许清梨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感情,仿佛电话那头只是跟自己谈生意的陌生人,“如果是这些简单的活,许家什么时候连这点工资都开不出来?花钱在外面找人,不比让她去更轻省?” 能源公司的工作任务繁重,能在在一线干活的几乎都是年轻壮劳力,许清梨可不觉得许月茉一个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能做这些工作。 说完许清梨直接挂了电话,盯着电视漆黑的面板,她能看到反射出来的自己。 许月茉动了要进泽风能源的心思,就一定会想方设法说服徐父徐母。 她不能坐以待毙。 再这样下去,等她生完孩子进公司,只会处于下风,被许月茉压着。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许清梨就坐不住了,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温泽礼注意到许清梨的动作也跟着到了门口。 “要出去遛金条?” 金条一听见自己的名字也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许清梨脚尖轻轻把金条从自己身边推开,“不是,回一趟许家。” “我开车送你。” 酷暑炎热,蝉鸣声嗡嗡不断,仅仅只是打开门,一股热浪便如同无形的手一般重重拍在人身上。 许清梨没拒绝温泽礼。 怀孕九个月的身体很沉,走动都不方便,温泽礼既然愿意当劳力,她也没必要上赶着吃苦。 吃苦证明不了什么,只会让自己难受。 一路开到许家,许清梨都没说话,板着脸下车敲门。 佣人过来开门,一看到许清梨,惊喜极了。 “二小姐回来了!” 许清梨走进去,看见许父许母,还有许月茉都在客厅。 许月茉眼眶红红的,似乎是刚刚哭过。 也难怪许母会着急打电话通知她。 “清梨,你大着肚子,这么着急回来干什么?” 许母赶紧起身跟温泽礼一道,把许清梨扶着坐下。 许父神色微沉,似乎已经洞悉一切,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意味。 许清梨抬眼看了看许月茉:“我要是不回来,还不知道会发生多么精彩的事情。” 许月茉的眼泪就像是最好的软化剂,轻轻松松消除许父许母心中的隔阂。 许清梨甚至毫不怀疑,只要许月茉开口说想要许家家产,他们也会想尽办法捧到她面前。 “回来就是为了提醒一下你们,只要不想让家产落到别人手里,就别让许月茉进公司。” 比电话里更加直白的提醒,让许父许母霎时间变了脸色。 “她对外的身份一直都是许家大小姐,一线的脏活累活她干不了,公司最少也得是个管理层,你们觉得许月茉能胜任公司的哪一部分职位?” 空降一个管理层过来,让股东和高管心里怎么想? 权力的累积就是滚雪球的过程,他们看似只是给了许月茉一点小小的恩惠,实际上就是把刀递到别人手里。 “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许月茉进公司。” 许清梨的话掷地有声,如同世上最坚硬的石头,为她筑起了一道防线。 也轻而易举戳中了许月茉的泪腺,她一低头,眼泪就雨丝一般往下掉。 “你为什么总把我想的这么坏?总觉得我要抢你的东西?清梨,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真的没你想的那么坏?” 眼泪对许清梨来说无效,她冷眼旁观许月茉演戏,唇角牵起一抹冷漠的弧度。 “当初我说要进远智工作,然后你就也跟着去了,我做普通职员,你就当总裁助理。如果我走了之后没多久,你也不干了。” “现在我说生完孩子要去泽风,你也想去,要说这不是故意的,你自己信吗?” 许月茉抽搭了两下,用力抹掉眼角的泪水。 “别说什么不想跟我抢的话,最好认清自己的定位,如果不是爸妈的宠溺,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坐在一起?还想跟我抢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抢?” 许家持有泽风能源的大半股份,这么大的家业,跟许月茉有一毛钱关系吗? “你最好收起你的小心思,别以为你掉眼泪这一出能骗得过爸妈,也能骗得过我。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进泽风。” 许月茉又挤出了两滴眼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地抬头望向温泽礼。 指望着他能帮她说两句话。 “爸妈,我觉得梨梨说得没错,”温泽礼微笑着说,“你们可以宠爱任何人,这都无所谓,但把家产交给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人……一点还是要慎重考虑一下。” 许清梨没有多留的意思,跟他们说明了自己的想法,起身迈步出门。 温泽礼跟在后面,忙不迭地提醒她。 “慢点走,别着急。” 许清梨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眉眼冷冷地看着温泽礼。 “这阵子做的事情还要帮我说话,是不是因为你也想帮许月茉?你在麻痹我?” 她声音里饱含着警惕和提防。 第一百二十九章我要当爸爸了 毕竟温泽礼曾经和许父许母一样,把许月茉当成宝贝一样宠着,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唯命是从。 许清梨不相信跟许月茉有关的一切人和事,包括温泽礼。 温泽礼满脸问号,没想到这些都是怎么串联起来的,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许清梨看。 “我关心你只是因为你是我老婆,你肚子里是我女儿。” “以前怎么说?”许清梨反问。 “因为我贱,得不到的我才更爱,失去你,我才发现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温泽礼坦诚。 许清梨盯着他满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附和一声:“是挺贱的。” 说完又转身朝着车走。 外面天气太晒了,许清梨着急上车凉快,步子迈得稍微大了点。 看得温泽礼一阵心惊,小跑着跟上去:“慢点走,别抻着宝宝。” “……” 许清梨懒得搭理温泽礼,闷头一个劲儿往前面走。 刚刚拉开车门,一只脚还没踏进去,许清梨忽然感觉腹部一阵抽痛。 她低下头一看,地上积蓄了一小滩水,淡黄色浑浊的液体还顺着许清梨的腿肚子往下流。 跟上来的温泽礼也发现了状况,低头看了看。 大脑预警第一时间提醒了温泽礼,瞬间想起了跟许清梨上的那一节产前培训课。 腹痛感很快过去,许清梨平静地判断出自己现在的状况。 “羊水好像破了。” 温泽礼感觉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报警,这一瞬间他有些手足无措,但是很快就强行镇定。 “先上车,我带你去医院。” 好巧不巧,今天出门就他们俩人。 温泽礼先扶着许清梨躺进后座,自己赶紧到驾驶位开车。 宫缩时抽痛的感觉让许清梨忍不住抓紧了衣服,破口大骂。 “温泽礼,我去你大爷的!” 后座传来的尖叫让温泽礼心头一紧,他观察着前方状况,尽可能在提速的情况下,开得更加安稳。 “先别骂我,产前培训课的老师说了,时候要积蓄能量,别把力气用到不该用的地方。” “温泽礼你个狗!” 许清梨不管三七二十一,肚子疼全都骂了出来,骂完之后腹痛感也似乎消减了一点。 温泽礼赶紧先给李阿姨打个电话:“就在儿童房的桌子上有一个准备好的待产包,赶紧拿到医院来……对,夫人羊水破了。” 通知完李阿姨,温泽礼又给谢素芳和温致远打了电话。 好在许家的位置不算太偏,不出十来分钟,他们就赶到了市医院。 温泽礼赶紧抱着许清梨往产科跑,第一时间把她送进待产室。 与此同时,产房还有其他人在生孩子,尖锐的喊叫声听得温泽礼心头一阵阵发紧。 他浑身都过电一般麻了,整个人紧张极了。 在外面着急的来回踱步半天,温泽礼忽然有一种实感。 许清梨肚中的孩子,成天被他们挂在嘴上的珍珠终于要出来了。 他紧张的拿手机的时候都在微微颤抖,在联系人里找了一圈,最终决定先通知苏月容。 许清梨一定很想让她参与到自己人生的重要节点。 “我们现在的市医院,梨梨马上就要生了,你赶紧过来吧。” 然后是谢子言和欧阳岚。 到自己熟人这里,温泽礼自然了许多,直接打了一通多人电话,同时通知他们俩。 “我马上就要当爸爸了。” 谢子言在那头啊了一声,忽然笑了起来。 “哥,你别告诉我你是出车祸失忆了,嫂子都已经怀孕九个月了,你不是早就已经当爸爸了吗?” 欧阳岚沉默了许久,不知道是在消化温泽礼的话,还是在感慨谢子言成了恋爱脑之后,智商越来越低了。 “……许清梨要生了?” 欧阳岚一语惊醒梦中人,谢子言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了好半天。 “不是说还有一个月才到预产期吗?怎么这么快?” “啊啊啊,还没准备给我大侄女的礼物,现在是不是迟了?别着急,我等会儿就和夕照一起去一趟金店!” 电话里头一片兵荒马乱,温泽礼挂了电话之后,终于没刚才那么紧张,心跳极快的站在待产室外头,默默攥紧了手。 祈求上天保佑许清梨顺利生产,渡过这道鬼门关。 祈求他们的孩子能身体健康。 接到温泽礼通知的人陆陆续续来了,苏月容带了一大堆零食,一来就塞到温泽礼怀里。 “里面都是巧克力和能量饮料,有压缩饼干之类的东西,一会儿应该用得上。” 苏月容着急的脚不点地,不停在外头踱步。 谢素芳是经历过生孩子的人,比他们看起来都沉稳些:“小苏,你先坐下吧,生孩子慢着呢,从开始宫缩到生出来,少说也得几个小时。” 再看看自家孙子,看似沉着冷静,目光却已经钉在了待产室门上。 谢素芳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得到应声。 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外头的人都快着急死了,待产室的门也没打开。 温泽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 晚上十一点钟,一声嘹亮的啼哭从产房传了出来,所有人精神一振,抬头看着产房,纷纷站起来等待里面的结果。 在众人望眼欲穿的目光中,产房门打开,先是一个护士抱着小小的襁褓走了出来,“谁是孩子爸爸?” 温泽礼紧张又犹豫地走上前,襁褓里的婴儿紧紧闭着眼睛,身上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胎脂,看上去又皱又小。 “五斤六两,是个小千金,恭喜,孩子爸爸要先抱抱吗?” 温泽礼看了看宝宝,摇头拒绝,“我等我老婆出来。” 护士拉开襁褓,给他们数宝宝的手和脚,一个都没少,小小的像鸡爪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许清梨才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来。 她脸色苍白,浑身被汗浸透,头发湿湿的贴在脸上。 温泽礼一眼看到许清梨的下唇被咬破皮,血液干涸在唇上。 光是看着这一幕,他的心都像被揉碎了一般。 “辛苦了,梨梨。”他低声说。 孩子已经被抱去病房,许清梨呼了一口气,感觉浑身发冷,眼皮翕动两下,无力地闭上。 第一百三十章宝宝也不想没有爸爸 到了病房之后,温泽礼终于抱上了珍珠。 刚生出来的孩子小小的软软的一团,像是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依偎在怀里,暖暖的。 李阿姨给她换好了自家带来的婴儿服,香香软软的一小团,看得人心都快化了。 温泽礼一点力都不敢用,生怕自己稍一用劲,宝宝就要碎掉。 珍珠很聪明,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世界。 许父许母凑在一边看了看,笑着对许清梨说。 “宝宝眼睛长得像你,很大很圆。” 温泽礼抱了一会儿就把宝宝交给李阿姨,他心疼的给许清梨擦汗,又用棉签蘸水帮她湿润嘴巴。 谢素芳和温致远也很稀罕小家伙,接过去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拿着手机拍照。 “给你爸妈也看看,他们都是当爷爷奶奶的人了。” 温泽礼擦掉许清梨头上刚冒出来的汗,“还疼吗?” 许清梨摇头。 已经打过镇痛泵,她身上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是也没力气,连手都抬不起来。 病房里一片和乐融融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叫。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是清梨的姐姐,更是宝宝的姨妈,为什么不让我看看她?” 许清梨说话有气无力:“许月茉也来了?” 温泽礼嗯了一声:“爸妈带过来的,不过我怕她对珍珠动手,就让保镖把人拦在外面了。” “太吵了。”许清梨说。 温泽礼当下会意,三两步走到门口。 许月茉手里还拎着两盒补品,看着委屈极了,她看见温泽礼便大声发牢骚。 “阿礼,看看他们是怎么干活的,居然把我拦在外面不让见清梨!” 温泽礼刚刚看着许清梨和宝宝被暖化的心在此刻冷了下来,对许月茉的时候如同石头一般冷硬。 “是我让他们拦着的。” 许月茉又不是真心关心许清梨才来看望她。 “阿礼,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温泽礼冷声道,“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接触珍珠和梨梨。” 门口两个保镖赶紧应声,怒目圆睁,吓得许月茉往后退了两步。 第二天早上,护士通知他们可以带许清梨下地,多走走促进康复。 苏月容搀着徐经理起来,温泽礼在一边着急想要扶着她,珍珠却在这时候哭了起来。 镇痛泵的效果过去,许清梨脚刚点地,便忍不住嘶了一声。 在医院走廊上走了一圈,许清梨起了一身的冷汗,苏月容赶紧搀着她坐下。 靠在病床上,许清梨喝了两口水,抬眼看了看一直哭闹不止的珍珠。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都安安静静的,没怎么吵闹,影响许清梨休息。 医生建议他们母乳,温泽礼却断然拒绝。 一来是听到了别的病房新手妈妈喂奶疼得大喊的声音不忍心,二来是不想让许清梨太操劳。 母乳喂养,每天晚上都得把许清梨折腾起来好几次,她本来就瘦,一个月子坐下来,还不知道要瘦成什么样子。 温泽礼哄孩子的动作越发熟练,抱着珍珠凑到许清梨跟前。 如同许母所说,刚出生就能看得出来,珍珠双眼皮大眼睛,完美遗传了温泽礼深邃的轮廓和许清梨的五官,现在就能看得出来是个美人坯子。 苏月容在旁边和奶粉,瞧了瞧珍珠,笑了笑,“我妈说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长大以后保管是个小明星。” 许清梨觉得有些好奇,也想知道抱孩子是什么感觉,但又觉得难受得很。 明明体力已经恢复,但他却感觉自己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一点心气儿都没有。 怀孕的时候只是想到孩子,就感觉心里满满的,充盈着无限的活力,这个时候许清梨却连想抱抱珍珠的心都没有。 温泽礼抱着珍珠往许清梨跟前凑了凑:“负责新生儿的护士说了,整栋楼的新生儿都比不上咱们珍珠乖巧,天生就是来报恩的,这种孩子养着省事。” 许清梨没有伸手去接,一只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心里感觉空空的。 “温泽礼。”她喊了一声。 温泽礼从苏月容手里接过奶瓶,熟练地用手背试了试奶温,才给珍珠吃。 “答应过我的,等我生完孩子咱们就办离婚,我出院的那一天,咱们先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许清梨觉得自己的坏心情或许都是被温泽礼刺激出来的,只要离了婚,远离这个刺激源,坏心情就会应声而散。 温泽礼抱着珍珠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许清梨,怀里的珍珠忽然张开嘴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任凭温泽礼怎么哄都不管用,珍珠哭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嘹亮,有种要刺破天花板的感觉。 苏月容也伸手接过去哄,效果一点没有,小小的珍珠哭声穿透力极强,听得人耳膜不断震颤,像是下一秒要被震破一般。 温泽礼抱着珍珠,满脸写着心疼,他对许清梨说:“你看,宝宝也不想没有爸爸。” 许清梨稍稍往下躺了一点,让肩颈稍稍放松一些。 她疲惫至极地说:“就把珍珠的抚养权给你,你养她也行。” 苏月容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感觉自己嘎巴一下死这儿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许清梨,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不是说好了无论如何都要把珍珠留在自己身边吗?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许清梨连孩子也不想要了? “你把珍珠给她了,那我还怎么当干妈?”苏月容大声问。 温泽礼沉默了。 为了离开他,许清梨甚至连孩子都可以不要了。 这份决绝的姿态,不免让人生出了几分绝望。 温泽礼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什么才能挽回许清梨的心。 就连珍珠也不管用了,她这下是真的铁了心要离开他。 “珍珠如果没有妈妈也会很难过的,你忍心看咱们的女儿从小没人疼吗?” 许清梨抬眼,“那你就痛快的跟我去民政局,咱们两个离婚了,也不影响你疼爱珍珠,你每周都可以见珍珠一次。” 这已经是许清梨相当退让的结果了。 第一百三十一一章要离婚的是我 每周一次。 根尖锐的刺轻而易举刺破胸膛血肉,扎进温泽礼的心里。 刚刚在他期盼中降生的宝宝,还有他期盼已久的温馨完整的家庭,一切都因为这句话变成了一滩泡影。 温泽礼的心像是充气过多的气球,砰的一下炸开,在胸膛里炸成了一滩烂肉。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可怜巴巴,说话的时候委屈极了。 “就不能不离婚吗?我不想离开你和珍珠,我可以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任谁也想不到,不可一世的温泽礼会在许清梨面前如此低三下四。 苏月容看温泽礼的眼神更加怪异。 他伸出三根手指,做出了要发誓的架势。 许清梨只是倔强执拗地扭过头,“不可以,我们必须离婚。” 对于许清梨而言,只有离婚才能终结她多年以来的噩梦。 对她而言,彻底摆脱温泽礼,意味着走上了一条全新的,属于自己、不被任何人所干涉的人生。 从三个月前,许清梨就在等着这一天。 珍珠小小一团,棉花糖一般柔软的身体依偎在温泽礼怀里,张着嘴巴哇哇大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是兀自干嚎。 苏月容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作为旁观者,一直清楚温泽礼在保护许清梨,作为许清梨最好的朋友,苏月容说不出劝她的话。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许清梨一个人是怎么在这段婚姻里熬过来的,她看得清清楚楚。 珍珠哭得声嘶力竭,苏月容走过去,伸手从温泽礼怀中把孩子接过去。 “我带珍珠出去转转,你们两个快点聊。” 温泽礼如同被使了定身咒一般定定的站在那里,眉眼低垂着看许清梨。 宝宝的哭声扯远,病房里清静了许多,只有蝉鸣声在一片寂静中充当背景音。 许清梨平静得像是一尊雕塑一般,只有眼睫轻颤,才显出几分生气,“你要是觉得丢脸,不想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也可以。” “我从别墅搬出去,分居两年可以向法院申请离婚。” 温泽礼看许清梨的眼神越发沉重。 从一开始他就清楚自己不该寄希望于宝宝能留住许清梨。 她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摆脱这段糟糕的婚姻,任凭温泽礼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好,我答应你。” 过了许久,温泽礼才终于从齿缝中挤出四个字,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整颗心也仿佛被攥紧了一般。 “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许清梨说。 “出月子之前,你和珍珠必须住在我那里,否则我不放心。” “好。”许清梨说。 三个月都忍了,再多一个月也无所谓。 “隔壁的房子我也买下来了,离婚之后你和珍珠就住在那里,反正你名下也没有房产,没找到住所,住在那里方便我看望珍珠。” 温泽礼喉间涌起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像是有一口腥甜的血翻涌上来,让他痛到极致。 许清梨微微蹙起眉头:“我不需要你帮我,离婚之后我可以回许家。” “跟许月茉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你会难受,而且你不担心她会对珍珠下手?” 温泽礼脑子转的够快,轻而易举就拿捏住了许清梨的软肋,以珍珠作为要挟。 “只要你答应这些,我就跟你去民政局办手续,否则你就要再忍两年。” 许清梨牙关紧了一下,转过头,双眼雾蒙蒙地看着温泽礼。 “你不能未经我的允许进入我家,不能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带珍珠离开我身边,不能干涉我的社交活动,不能随便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温泽礼这人手段忒多,许清梨必须提前把这些话说清楚。 否则这个婚就白离了。 “可以,”温泽礼稍稍顿了一下,“但是这个社交活动必须是在正常范围之内的来往。” 许清梨没什么异议,跟温泽礼的这段婚姻实在太失败,以至于她对于婚姻已经丧失了所有激情。 “等你出院之后,我们就去办手续。” “就今天。” 许清梨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跟温泽礼谈妥之后,当下拜托苏月容去家里拿离婚协议。 她不方便走动,就从医院借了一辆轮椅。 温泽礼推着许清梨出现在民政局门口,不少人侧目看他们。 刚刚生完孩子,还鼓鼓囊囊的肚子,让人好奇。 “要办结婚手续吧,在这里取号。”大厅工作人员笑着为他们指路。 这年头先生孩子再结婚已经不是稀罕事儿,工作人员并不觉得奇怪。 许清梨面无表情:“我们办离婚。” 这话一说出来,大厅里不少等着办手续的新人纷纷侧目看了过来。 刚生完孩子就来离婚,这的确稀奇,就连工作人员都不由得多看几眼。 “……办离婚的话,麻烦先去调解室。” “来之前我们已经签好离婚协议了,都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决定,不会后悔,直接给我们办证吧。”许清梨说。 工作人员摇头拒绝:“签好协议了也要先走流程。” 没办法,许清梨只好和温泽礼一起进了调解室。 面对面的坐着,调解员刚一进来,看到两张年轻的面孔,先是愣了一下。 “刚刚生完孩子,为什么要着急离婚?如果不是感情里遇见第三者插足的情况,或者不可调节的矛盾,我是不建议离婚的。” 调解员转头看了看温泽礼:“女人刚刚生完孩子都是非常脆弱的,这种情况下,我建议你稍微忍让一下。” 许清梨微微抬手,语气淡淡地回答调解员:“要离婚的人是我,在怀孕之前我们俩人的感情就已经破裂了,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只是因为我不忍心。” 这几个人唇角稍稍抽了一下,又劝说了两句,这才发现俩人的态度相当坚决。 他俩今天就是非离婚不可,谁劝也不行。 费了半天口舌也没能劝住俩人,调解员之后把他俩又带出去。 “现在政策规定,离婚有一个月的冷静期,要是在这期间你们两个想通了也是好事。” 许清梨三下五除二的签了那份文件。 没有分毫犹豫,只有满脸决绝。 第一百三十二章珍珠有危险 珍珠出生后的一周,许清梨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医生检查确定没问题,给他们办了出院手续,允许离开医院。 在外休假的阿奇和阿灿也被叫了回来。 珍珠身上的胎脂都被洗掉,皮肤也不再发红发皱,而是白白嫩嫩的。 从谢素芳所说,隐约能从她脸上看到许清梨和温泽礼俩人的影子。 他们的孩子遗传了俩人基因上的优点。 阿奇阿灿好奇地凑到摇篮跟前看珍珠,俩人都想伸手碰碰小姐,但又害怕自己力气太大,会戳碎一团白豆腐一样的小人。 许清梨已经逐渐接纳珍珠,心头那种异样又排斥的感觉渐渐消退。 只是有时候看着珍珠还是会恍惚,这竟然真的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 “原来小孩刚刚生出来的时候真的只有这么大一点,还没有我胳膊长!”阿灿好奇的把胳膊伸到一边比量。 阿奇则是看着珍珠手上的两个小手套发问:“为什么要戴这个?” 李阿姨拿着刚刚洗好的婴儿服出来,刚好听到他俩问的话,笑了一声。 “因为现在还没法给小姐剪指甲,害怕她用手抓伤自己,所以只能戴手套。” 阿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珍珠仿佛捕捉到了他的动作,咧开嘴巴发出两声小猫一般的微弱笑声。 这让兄弟俩人觉得更加奇妙,逗了半天,却也不见珍珠再笑。 “为什么宝宝笑的时候声音这么小,哭的时候声音却那么大?” 他俩刚到家的时候,珍珠正在哭闹,嘹亮的哭声仿佛要把屋顶掀翻一般。 许清梨靠在儿童房的沙发上,感觉腰有点酸了,揉了揉后腰,换了个姿势:“哭就是觉得难受,想引起别人的注意,笑嘛……医生说她现在眼睛都看不到什么东西,应该就是单纯的高兴吧。” “真神奇,这么小的一团,以后居然会长大长高,变成一个小姑娘。”阿灿感慨。 生命如同一年四季一般,时光轮转,一个人便成长成熟。 许清梨走到跟前,把珍珠抱了起来,阿奇和阿灿的目光便死死盯在珍珠身上,一刻也不曾停歇挪开。 温泽礼在家的时候,轮不到许清梨来抱孩子,哭闹的时候有李阿姨哄着,要么就是温泽礼抱着哄。 听说坐月子的时候不能太劳累,不然会落下病根,温泽礼边把这话奉为圭臬。 要不是他今天有事去公司,许清梨都得被盯着躺在床上不准起来。 伸手把软绵绵的宝宝往阿灿面前递了一下,后者当下被吓得跳了起来。 阿灿赶紧摆着手拒绝:“不不不,我不行,我从来都没抱过小孩,万一要是把小姐摔了怎么办?” 许清梨被他逗笑了:“你哪有那么冒失?” 毕竟是做技术工作的,阿灿的时候还挺稳的,许清梨也相信他。 阿灿没敢抱,阿奇大着胆子伸手接珍珠。 刚一抱到怀里,他脸上的表情就陡然一变,惊喜得微微睁大。 “好软啊。” 和抱着小猫小狗的感觉不一样,宝宝身上的肉像是液体一般,阿奇甚至觉得自己要是一不小心,珍珠就会从他手缝里流出去。 李阿姨从外头进来,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弯了眉眼。 “现在好好学着怎么抱孩子,等以后你当爸爸了,就不用两眼一抹黑了。” 阿灿斜着眼睛笑话阿奇:“我哥到现在连女朋友都没交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婚呢。” 儿童房里一片愉快的氛围,许清梨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身体困乏极了。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她总是很容易疲惫。 他们帮忙看着孩子,许清梨一个人进卧室休息。 半梦半醒之间,有个人躺在许清梨身后,伸手圈着她。 她想转身推开对方,却觉得自己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温泽礼,离我远点。” 他身上有点淡淡的酒味,大概是今天应酬的时候喝酒了,许清梨微微蹙着眉头。 “闻到了?” “只要鼻子没问题,都能闻到。”许清梨皱眉说。 温泽礼闻言起身离开,许清梨身后的床垫缓缓回弹,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也消失。 过来没一多久,温泽礼又回来了,身上带着沐浴露淡淡的清香味。 “现在不臭了吧?” 许清梨没开口说话,上下眼皮不停打架。 “珍珠又睡着了,像只小猪一样,看着好像比刚出生的时候大了一点,是我天天看吗,怎么一点都没感觉?” 温泽礼自顾自说了一堆话,许清梨大脑已经粘成了一团浆糊,对于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提不起兴趣。 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许清梨不在身边躺着,她找下楼去,发现李阿姨已经做好了饭。 “先生说夫人这一周辛苦,准备等您睡醒之后再把饭热热。” 趿拉着步子走过去坐下吃饭,吃过饭,许清梨冲好了奶粉上去喂珍珠。 顺便把她抱到卧室的摇篮床上,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推着。 许清梨感觉自己大脑已经模糊了昼夜边界,明明刚睡醒没多久,居然又困了。 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靠在床上睡一觉。 睡梦中也并不安稳,许清梨梦到了极其怪诞的场景。 像是蛛网一样缠着她,挣不脱,走不开。 大脑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信号一般,许清梨猛然间睁开了眼睛。 蒙着黑色口罩,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站在房间里,他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要从房间里溜出去。 许清梨一眼看到对方怀中抱着珍珠,大脑在一瞬间发出警报,顾不得多想,大步跑了过去。 “你是谁?” 手刚碰上对方的胳膊就被粗暴甩开,许清梨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像是橡皮泥捏一样,使不上力气。 “来人啊,快来人!” “珍珠有危险!” 许清梨只能凭借本能扯着嗓子拼命大喊,试图引起别墅其他人的注意。 对方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索性迈开大步朝着外面跑去。 许清梨赶紧撑着身体起来拼命追了过去,想要在对方离开家门之前拦着他。 第一百三十三章什么人不能惹 口中的喊声同样未曾停歇,唠叨的眼泪从许清梨眼中滑了下来,模糊眼前的视线。 隔壁房门被猛然推开,温泽礼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出来。 阿奇和阿灿也被惊动,从楼下跑了上来,跑在前头的阿奇手里还拿着棒球棍。 许清梨追到门口,脚下忽然一软,温泽礼稳稳托住了她的身体。 “宝宝……珍珠,他把珍珠带走了,你们赶紧去追!” 温泽礼的别墅是很大,但在这番追逐战之下,竟显得有些不够用。 那个男人很快就被追到了二楼露台,下面就是花园里的一片玫瑰丛,五米层高跳下去必然会受伤。 他退无可退,后背死死的抵着露台墙壁,眼神警惕的盯着眼前的追兵。 “都往后退!”男人的声音不见半分,被追入绝境的慌乱。 他镇静极了,高高把珍珠襁褓举过头顶。 在漆黑的夜色中,对方像是一只鬼魅一般,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挟持珍珠。 “都往后退,不然我就把这个孩子扔下去!” 夜晚裹挟着海风的热气吹到脸上,许清梨眼眶微微有些发热,死死抠着露台大门的边框,才没让自己摔倒。 “你先把珍珠放下来,我们就让你离开。”温泽礼同样紧张,一颗心被珍珠高高提起,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捏着。 男人冷笑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温总的手段,要是先把孩子给你,我还能有全尸吗?” “你们都往后退,再给我准备一辆加满油的车,要没有牌子的那种,否则我现在就把这孩子扔下去。” 他能准确说出温泽礼的身份,至少说明他对温家很了解。 许清梨在一片混沌中,忽然想起了什么,用力掐着手心。 “我和温泽礼已经离婚了,你怀里抱的是我的孩子,你把她放下来,我可以保证不会追究你的任何责任。” 对方似乎稍稍迟疑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又冷笑出声。 “你骗傻子呢?你们俩要是已经离婚了,为什么还会住在同一个房子里?” “这是我和温泽礼离婚之前约定好的,不信的话可以给你看我们的离婚协议!” 许清梨一颗心全都系在珍珠身上,心脏像要被人捏爆一般,压力骤增。 “少他妈跟我说废话,我刚才说的条件要是有一样做不到,你女儿也别想活!” 许清梨还在紧张的时候,忽然看到男人身后探出一张脸。 阿奇居然只凭肉体,在没有绳子借力的情况下,从一楼爬到二楼。 呼吸仿佛在这一瞬间骤停,许清梨紧张极了,就害怕男人发现阿奇的存在。 不过好在他的情绪也很紧张,满心都只顾着对付眼前人,根本没有注意身后。 当时迟那时快,阿奇忽然出手,两只粗壮有力的胳膊,一下绞住男人的脖子。 男人一时不察,下意识松手,珍珠便朝地上摔了过去。 温泽礼反应极快,一个飞扑过去,双手稳稳接着珍珠。 脱下拖鞋打了个滑飞出去,温泽礼抱着珍珠往前摔。 他赶紧转身,后背重重磕在露台的边缘上,珍珠被护在怀里,一点事都没有。 确定珍珠没事之后,阿奇和阿灿这才双双出手,两人一起死死的摁着男人,不让他有翻身动手的机会。 许清梨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温泽礼面前。 席卷全家的危机就此解除,珍珠终于归于安全之中。 许清梨差点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哭了出来,直到温泽礼抱着宝宝走到她面前。 “别哭,医生说你现在不能掉眼泪。”同时微微侧身,挡着许清梨,不让夜风吹到她身上。 男人脸上的口罩被扯了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许清梨和温泽礼都不认识他,对这张脸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接触过这个人。 “把人带回去。” 发生了惊心动魄的事情,温泽礼脸冷得像是北极冰山一般。 他们前前后后从露台走出去,李阿姨一看到珍珠便长长舒了一口。 “幸好小姐没事。” 万一要是出事了,今天在这栋房子里的人良心上都无法放过自己。 许清梨和温泽礼抱着珍珠进了儿童房。 “李阿姨,你和梨梨留在这里看孩子,我去楼下处理一下。” 温泽礼匆忙叮嘱了一句,转头便朝着楼下走。 许清梨揉了揉微微有些发胀的额角,感觉头疼得厉害。 以前妄图对他下手的那些人还没查出来,现在又多了一个想要抱走珍珠的人,许清梨感觉浑身血液都凝住。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珍。 她有直觉,要是想保护好自己的宝宝,就必须和温泽礼直面一切。 一味躲在他身后做缩头乌龟,被他保护,许清梨永远都没法看到这个世界真正对他们残忍的地方。 电梯门刚一打开,温泽礼就注意到许清梨出来,赶紧起身走过来。 “不是说了让你在楼上别下来吗?” 许清梨眸光淡淡地瞥了一下温泽礼:“我也想知道,想害我女儿的人究竟是谁。” 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徐经理恐怕以后都不会再睡好觉。 男人被阿清和阿灿压着跪在地上,双手被一根扎带死死绑着。 他相貌平平,眼睛却格外惹人注意。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既像是黑洞,又像是鹰隼锁定猎物一样。 “你最好自己交代,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男人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 “温总难道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多少人吗?” “想要你命的人多的是,如果不是你位高权重,买你命的人怎么会只提出让我带你女儿回去?” 这两句话一说出来,温泽礼脸色愈发阴沉。 “这么说你是不想说了?” “拿人钱财,为人消灾,就算做不到,也不该卖主求荣!” 男人每个字都是信誓旦旦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温泽礼听到之后,也只是轻蔑地哼笑一声。 好一个为人消灾。 他嘴巴还挺硬的。 不过,温泽礼会让他明白什么人不能惹。 “阿奇,撬开他的嘴。”温泽礼吩咐道。 温泽礼刚刚吩咐,阿奇就用剪刀剪开了对方手上的扎带,一脚踹在后背,逼迫男人趴在地上。 第一百三十四章那也是你们逼得 男人原本信心满满。 就算是温泽礼又如何? 俄国是法治国家,就算他潜进温泽礼家,又没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害。 温泽礼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一样也要付出代价。 很快男人就为自己自大的想法付出代价。 温泽礼站起来,朝他走了过来。 在他再次开口之前,温泽礼抬脚,柔软的拖鞋踩在他的手背上。 十指连心,这一瞬间,男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感。 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全都压在指骨上,让他感觉自己五指要齐齐断开一般,费力的抬起眼睛,盯着那只被踩着的手,他痛得几乎失去声音。 温泽礼却神情平静,脚尖漫不经心捻了两下。 地板上冰凉的温度随之传递到指尖,让男人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你……你这样是违法的!” 死到临头他还在嘴硬,温泽礼不禁冷笑了一声。 “阿奇,你来。” 温泽礼收回脚,好整以暇地站好,其站在男人另一只手边,坚硬的皮鞋底狠狠踩在他脚上。 阿奇比温泽礼的身体要更加结实,因此这一脚的力气也更大,让男人感觉自己指骨几乎要被踩断,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 “蠢货。” “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提法律?难道你深夜潜入我的住所,抱着我女儿,是为了哄她睡觉?”温泽礼神情冷峻地骂对方。 白粼粼的冷光洒在温泽礼身上,他清俊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同时遮挡住眸底一片阴暗。 “……你以为你抓住我有用吗?今天你处理一个我,明天后天还会有人前赴后继地来,难道你能警惕一辈子,保护他们一辈子?” 男人发出一声带着不屑意味的冷哼,强忍着指骨的痛感。 他在威胁温泽礼。 客厅里的众人心头都产生了这个念头。 许清梨窝在沙发上,抬眼看着温泽礼,又看了看阿奇。 后知后觉感受到了温总理身边的危险,一股凉意从尾椎骨一直窜到后脑。 许清梨心头不禁生出了一丝后怕的感觉。 年少无知的时候,许清梨曾经想过,无论嫁给温泽礼要过什么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她义无反顾。 但现在,此刻,面对即将成为自己前夫的男人,许清梨怕极了。 珍珠是他的孩子,同样也是温泽礼的孩子。 即便他们两个离婚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温泽礼的存在本身就会给宝宝带来无尽的危险。 许清梨的身体止不住发抖,双眸之中更是迸发出了一股极度的惶恐。 珍珠是她十月怀胎吃了不知多少补品,打了好几次保胎针才留下的宝宝。 过度迟钝的大脑终于感受到了从神经末梢传来的痛感,这感觉不亚于被一辆大车碾压成肉泥。 温泽礼余光瞥见许清梨身体不住颤抖,本能以为她不忍心看这一幕。 “阿灿,你带夫人上去休息。” 他宁愿背负一切黑暗与罪孽,只要许清梨和宝宝能够平安。 阿灿刚刚走过来,许清梨便刷的一下站起身,苍白的双唇抿出了一丝血色。 她双目通红,垂眼看着被摁在地上不得动弹的男人。 “谁派你来的?”声音冷冽的像是一阵寒风刮过。 让温泽礼心头都惊了一瞬。 地上的男人一看许清梨这样子,便更加肆无忌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会以为你和温总一样能威胁到我——” 男人的话没说完,许清梨便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他脸往边上偏了一下。 他的脸皮很厚,在力的反作用下,许清梨的手心微微发麻发疼。 男人没想到许清梨竟也如此狠心,敢直接对他动手。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许清梨又是一巴掌甩在他另一边脸上。 因为被阿奇踩着手指,男人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许清梨对她左右开弓。 “小娘皮,你——” 又是一巴掌。 许清梨打红了眼,手上像是不知痛一般一味往男人脸上扇。 再厚的脸皮也经不住这样造,在许清梨扇了五次之后,男人的脸已经高高肿起。 他眼睛也红了,混社会多年以来,头一次感受到如此大的屈辱。 被一个女人按着打,说出去得让别人笑掉大牙! 在许清梨还要继续动手的时候,温泽礼抓住了她的手。 白嫩的手心也已经红肿一片,看得温泽礼心疼极了。 “阿灿,去楼上找李阿姨要家里的电蚊拍,或者找网球拍也行。” 吩咐完阿灿,温泽礼轻轻吹了吹许清梨发红发烫的手心,“傻不傻?用工具更省事。” 许清梨听完抬眼恶狠狠瞪了一下温泽礼:“这样打更解气!” “手要是肿了,明天就抱不了珍珠了,还是说你也不准备摸金条了?” 说起心头的两个宝贝,许清梨终于平静了些。 “没找到电蚊拍,不过林阿姨说乒乓球拍要更趁手一些。”阿灿拿着两只乒乓球拍下来,递给许清梨。 球拍攥在手里硬邦邦的,许清梨挥了一下,适应这个感觉。 球拍在空中发出破风的声音,男人被吓了一跳。 混迹江湖多年,又不是头一次任务失败,但却是头一次感觉到如此绝望。 杀人不过头点地,许清梨这样做,不光避免了被追责,还让他丢尽了脸面。 男人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好!我说行了吧!” 早说就好了,省得她打人打到手都肿了,许清梨心想道。 “我跟买家是在电话里商量的,没有见过面,只知道对方是一个男人,其余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对方的要求就是要把你家孩子抱走。” “他给你多少钱?”许清梨问。 男人表情显得有些讪讪的:“一百万。” 一百万买一个孩子,这远远高出了市场价,正因如此,男人才会鬼迷心窍,甚至不惜潜入温泽礼家。 能一口气开出这么大一笔钱,完全排除了之前试图暗害许清梨的徐爱华。 许清梨几乎瞬间就联想起了追杀自己的那些纹身男。 这个男人跟他们有关吗?难道就是他们派人过来的? “你们两个一对下手狠毒的恶人,还真是般配!” 男人刚歇下来没一会儿,就又开始咒骂许清梨和温泽礼。 许清梨被气的一口气没上来,一手指着男人:“那也是被你们给逼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你离开我了么 三番五次的阴谋暗害,要不是温总理早有准备,许清梨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被他们害成什么样子。 越想越气,许清梨索性拿着乒乓球拍用力在对方身上拍了一下。 男人瞬间爆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哀嚎,不知道的还以为温泽礼在家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臭娘们!”男人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咒骂。 许清梨手上没力气,随手把乒乓球拍扔到一边,翻了个白眼。 “瞎叫什么?屁股上肉厚,又不是别的地方,胆子这么大,敢挣这份钱,居然连点苦头都吃不了?” 讥讽的话一说出来,男人口中更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污言秽语。 阿灿听不下去了,撕了几张纸巾团成纸条,一把塞进男人的嘴巴里,堵住他口中的咒骂。 站起身,许清梨忽然感觉腹部一阵抽痛。 她一把扶住了沙发靠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一瞬间疼得说不出话。 温泽礼也反应极快,赶紧扶住了许清梨。 “阿灿,赶紧叫医生过来。” 阿灿刚拿出手机,许清梨就轻轻摆手,额上一滴冷汗滑了下来。 “我没事,你赶紧处理一下,让阿奇阿灿休息吧。” 温泽礼扶着许清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腹部的疼痛稍稍缓解了一些,她眉头松了松。 担忧几乎化作实质,从许清梨的眼中溢出千斤重的石头一般,重重压在温泽礼身上。 “你这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要是再出这样的事情怎么办,万一我们都没发现,珍珠真的被抱走了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很有可能落入歹人之手,甚至经历一些残忍的遭遇,许清梨感觉头也跟着痛了起来。 “他说的对,我们不可能永远跟在珍珠身边防着。” 许清梨脑子里想着,甚至不知道珍珠降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究竟是福是祸? 他们有钱,但是再多的钱都换不来一个心安,许清梨甚至不知道要怎样才能保全自己的孩子。 温泽礼握着许清梨胳膊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和珍珠出事。” 信誓旦旦的话语,又仿佛一块石头压在许清梨身上。 她轻轻叹息一声,在回房间之前又去儿童房里看了看。 李阿姨趴在摇篮边上睡着了,听到开门的声音,便警觉地坐了起来。 看见是许清梨和温泽礼,她神情稍稍松了一些。 “夫人赶紧回去休息吧,小姐这里有我看着就够了。” 许清梨看了看珍珠恬静乖巧的睡颜,难以想象那些人居然忍心对一个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孩子下毒手。 “麻烦你了,李阿姨。” 李阿姨面露不忍,目光深深的看了看许清梨,眼中也满是担忧。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自从生了孩子之后,许清梨的状态反而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 温泽礼打开宠物房的门:“今天晚上让金条陪你睡。” 珍珠出生之后,温泽礼便越发讲究,听从了医生的建议,在满月之前不准家里的宠物接触宝宝。 甚至不允许金条在跟许清梨一个房间睡觉。 今晚是个例外,温泽礼知道许经理又要睡不好了。 她又不愿意让他陪着,就只能由金条代劳了。 许清梨摇了摇头,脸上的疲惫越发明显。 “金条也是个小宝宝,别吵到它了。”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长时间,许清梨才睡着。 睡梦中也并不太平,许清梨又梦见有坏人潜进家里。 这一次他们得逞了,任凭许清梨再怎么追都赶不上他们。 只能眼睁睁看着珍珠被人抱走,骨肉分离一般的疼痛将许清梨从睡梦之中唤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天光大亮,却如同罩着一个灰蒙蒙的罩子,一切都看不太分明。 许清梨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凌晨五点半,她躺在床上怎么都被睡不着了,只要一闭眼就是刚才梦里的场景。 心情烦躁到了极点,许清梨先是起来跑到儿童房看了看。 李阿姨正抱着珍珠喂奶,看到许清梨之后还很惊讶。 “夫人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时间还早,先下去睡会儿吧。” 月子里的宝宝不好带,光夜奶都得吃五六趟。 李阿姨的状态明显也不好了,眼下吊着大大的黑眼圈。 “我睡不着了。”许清梨也心疼李阿姨,伸手把珍珠接过去抱了抱。 “今天就让温泽礼请个育儿嫂。” 一个人又要照顾家里,又要看孩子,饶是李阿姨工作能力出众,也有些顶不住。 李阿姨想了想,没拒绝:“多一个人照顾小姐也好,省得我照顾不周。” 在儿童房里坐了一会儿,等到七点多把珍珠哄睡着之后,许清梨才和李阿姨一起下去。 楼下的狼藉已经打扫干净,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阿奇和阿灿手脚相当利落,一切都恢复如常。 不过发生这种事情之后,家里气氛稍微有些凝重,大家都神色沉沉。 阿奇和阿灿相当警惕,看到李阿姨下来,便上去儿童房守着。 温泽礼吩咐过了,从今天开始,珍珠身旁不能离人,防止昨晚那种事情再发生。 八点多天吃过早饭之后,许清梨听到隔壁房子叮叮当当的,还时不时有电钻和切割机的声音,似乎是在装修。 担心珍珠被吵醒,她还特地上去看了一下。 小姑娘像是故意折腾人似的,只在晚上闹,白天乖巧得像只小猫似的,连点声音都不出。 “隔壁房子现在重新装修,这段时间会很吵,等会儿我送你回老宅住着。” 不同于第一次送许清梨回老宅看着时的强势,温泽礼现在的态度软化了很多。 声音柔和地劝说她。 “……”许清梨沉默了几秒,转过头看温泽礼,“别墅区的房子都是精装修交付的。” 隔壁的房子也能拎包入住,根本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的装修。 “既然是要躲装修噪音,为什么你不回去?”她又问。 温泽礼意识到自己骗不了许清梨了,冲着她轻佻地挑眉。 “梨梨,你离不开我了吗?” 许清梨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温泽礼。 第一百三十六章孩子跟谁姓 最近海城天气热得如蒸笼一般,刚一出门,一股热浪便打了过来。 即便如此,温泽礼还是以坐月子不能受风为理由,给许清梨戴了顶帽子挡风。 好在家里有提前准备好的外出婴儿篮,一行人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带着珍珠,牵着狗回家。 天气太热,金条也没什么活力,乖乖趴在许清梨脚边,吐着舌头喘气散热。 毛茸茸的皮毛搁在脚上,许清梨看了眼金条被热坏了的样子,忍不住发笑。 好在车里提前开了空调,隔绝外界的酷暑炎热。 温泽礼这次的准备相当充足,阿奇阿灿分别开了辆车在前后护送,他们的车被夹在中间,防止再有歹徒自杀式袭击。 这样是最安全的。 为了保证安全,一路车速极慢,慢慢悠悠的到了庄园,直接把车停在门口。 谢素芳和温致远得了通知,提前在门口等着,看到许清梨和珍珠,俩人都笑开了花。 “家里人多,我就不请育儿嫂了,免得再有不知底细的人混进来,爷爷奶奶,你们一定要照顾好珍珠,晚上别吵到她。” 温泽理当爸之后,话也多了,跟在后头不停叮嘱老两口。 说得老两口听不下去了,回过头狠狠瞪了一眼。 “我们又不是没当过爸妈的人,还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了,要你教?”谢素芳冲着孙子得意地扬了扬下颌,“你小时候都是我抱着长大的,现在还跟我耍威风!” 温泽礼全当没听到,一路送许清梨和珍珠上楼。 关上房门,像变了一个人一般,神情严肃极了。 “千万不能让珍珠离开阿奇阿灿的视线范围之内,否则会出大事儿。” 温致远神情肃了一下:“是不是家里出什么大事儿了?” 温泽礼没说话,单单是沉默就足以说明一切。 “你准备一个人住在浅水湾那边,要不还是搬回来吧,咱们家庄园又不是住不下。要是让你爸妈知道你受这么多苦,心里也该难受了。”谢素芳小声劝道。 毕竟是亲眼看着长大的亲孙子,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谢素芳和温致远对他还是很疼爱的。 温泽礼又摇摇头:“我要是也走了的话,就没完没了了,跟那些人的恩怨总得找个时机解决。” “臭小子。”谢素芳感觉有股热泪几乎从眼眶中涌出去,这句话刚一说出来,就见到温泽礼笑了一声。 “你们也别担心我了,我都已经是当爸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孰轻孰重我分得清,实在不行就躲回家里来,继续啃你们二老。” 谢素芳破涕为笑:“去你的。” 跟二老交代了两句之后,温泽礼又转头进了卧室。 看到许清梨半依靠在床上,宝宝放在摇篮里乖乖的睡,场面静谧又幸福。 温泽礼放慢了脚步,尽量不制造出声响,走过去俯身在宝宝额上落下一吻。 许清梨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温泽礼。 他忽然凑近,在许清里反应过来之前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带着身上清冽的香味,瞬间侵袭许清梨的鼻腔。 他们俩之间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许清梨下意识用力推开了温泽礼,抬起头,眼睛狠狠地瞪他。 “你发什么疯?少恶心人。”她骂。 温泽礼被骂爽了似的,抬手摸了摸鼻尖,低笑一声。 “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自己。” “你在的时候,我也是自己照顾自己,少说这种屁话了。”许清梨毫不客气。 温泽礼没再纠缠,又看了许清梨两眼之后,转身离开。 没出月子的宝宝嗜睡,谢素芳和温致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珍珠醒来,实在忍不住了,进房间里来看她。 只是站在摇篮边上,看着小小一团,就让人心软软的。 谢素芳戳了戳宝宝的小手,戴着手套的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看着煞是可爱。 “给宝宝起名字了吗?”谢素芳问。 许清梨也想站起来,被李阿姨摁住了。 “医生说了,夫人身体本来就不好,生产之后最好躺在床上静养。” 许清梨活动了一下胳膊:“这个月子坐下来,我身上都得生锈了。” 转头又回答谢素芳:“没出生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宝宝跟我姓,名字就叫明昭。” 许明昭。 是个听上去就让人感觉希望满满的名字。 谢素芳和温致远都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许勤里已经盘算好了一切。 但也只是片刻就释然了,许清梨之前离婚的姿态那么决绝,哪里是他们老两口能够阻止的? “明昭好,听着像个小太阳似的,”谢素芳又戳了戳珍珠的小小手,脸上的笑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等到了要上户口的时候,让泽礼去。” “不用了,奶奶,我自己去就行。” 许清梨刚一拒绝,温致远就皱起眉头。 “你怀胎十月这么辛苦,他这个当爸爸的一点贡献都没有,去给孩子上个户口是应该的。” 许清梨再想拒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抿着唇答应。 “看着你跟泽礼走到这一步,我心里也难受,是我们两个不好,前些年没约束好他,现在也没脸再让你原谅。清梨,”谢素芳走过去,拉住了许清梨的手,“就算有分开的那一天,也别忘了,你们是珍珠的爸爸妈妈,不管遇上什么事情,都还可以找我们帮忙。” 许清梨鼻尖微微酸了一下,深受感动,点点头答应了。 庄园的房间要比别墅更大,李阿姨本来想抱着珍珠去另一个房间,免得打扰到许清梨。 但被她拒绝,有了昨晚发生过的事情,许清梨已经不敢让珍珠离开自己视线范围。 晚上起来给珍珠喂夜奶的时候,李阿姨看见许清梨靠在床头软垫上睡觉,眼皮微微翕动,一看就是还没睡熟。 昨晚的事情带给了许清梨太多惊吓,她现在连睡觉都得坐着,不敢躺下,生怕自己睡熟,一个没注意到珍珠就不见了。 李阿姨心口也闷疼了一下,一手抱着珍珠走过去,另一手拉起被子,轻轻给许清梨盖好。 第一百三十七章医生救不了 轻微的接触也没能逃过许清梨敏锐的神经,黑暗中,她猛地睁开眼睛,左手也用力握住了放在自己身上的手腕。 对上许清梨那双满是提防和戾气的眼睛,李阿姨被吓了一跳,她讪讪解释:“夫人要是困了就先躺下睡吧,小姐这里有我照顾,不用担心。” 许清梨稍稍松懈了几分,疲惫感后知后觉的涌上来:“没事,我不困。” 还在坐月子的时候最是劳心费神,不经历过那天晚上的事情,许清梨怎么可能一点不累? 李阿姨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温声安慰许清梨:“阿奇,阿灿都在外面守着,庄园也有人定期巡逻,夫人不用担心那些人会进来。” 许清梨揉了揉,因为疲惫有些发胀的额角:“我没事。” 说完又撑着身子起来,走到珍珠跟前好好看了看。 明知道庄园更加安全,但许清梨心里却始终提着一口气,放不下心。 李阿姨知道劝不过许清梨,轻轻叹息了一声,转身出门。 靠在软垫上,许清梨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觉,稍微有一点声音都足以吵醒她。 就这样反复折腾了一晚上,到天亮的时候,许清梨也没心情再睡了。 李阿姨抱着宝宝跟许清梨一起下楼,一看到她们,谢素芳被惊了一下。 说是在庄园休养,但许清梨的状态,怎么看都比在别墅的时候更差了。 两颊向下凹陷,瘦削虚弱的样子,让人感觉下一秒就要晕倒。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许清梨身上,看得她有些奇怪。 低头在自己身上扫了一眼。 虽然是在坐月子,但许清梨还是穿戴整齐得体,她自己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我脸没洗干净?”许清梨问。 李阿姨看了看,轻轻摇头。 “清梨,晚上让小李带孩子就行了,要是怕她累的话,就让王妈帮着倒班,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谢素芳拉着许清梨看了又看,眼中的心疼全无掺假。 孕期还有肚子撑着,让许清梨看起来不太干瘦,生完孩子之后,往日合适的衣服挂在身上,宽宽大大的。 让许清梨看起来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一般,也更让人心疼。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被折腾成这个样子了? 谢素芳越看越疼惜,又吩咐厨房给炖了鸡汤,加了两道菜。 “今早特地让他们做了山楂糕,给你开开胃,你这么瘦可不行,医生都说了,太瘦是容易生病的。” 在谢素芳的积极投喂下,许清梨勉强吃了两个包子,又喝了一杯豆浆,这才作罢。 吃过饭,谢素芳和温致远便牵着金条替许清梨出去遛狗。 许清梨在家没什么事情做,靠坐着看李阿姨照顾孩子。 中午,温泽礼回家的时候就看到许清梨躺在沙发上,眼睛像星星似的一眨一眨的,但就是不肯闭上。 一睁开眼睛,她的目光落点就在不远处的摇篮上,一刻也不肯从珍珠身上挪开。 李阿姨悄悄将温泽礼叫到了一边,压低声音同他说话。 “先生,我感觉夫人这段时间的状态很差,晚上也一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一直都靠在床上,听到一点声音就醒来。” 顺着温泽礼的目光看过去,从李阿姨的角度甚至看不到沙发上还坐了个人。 许清梨瘦削的身体几乎陷进沙发里,盖着张空调毯,像隐身一般毫无存在感。 温泽礼目光有些沉重。 “要不还是带夫人去看看医生吧,这样我们实在不放心,老夫人和老先生今早还说呢,夫人瘦得厉害。” 一般情况下,孕妇生完孩子也该胖几斤,许清梨的过度消瘦实在太不正常。 温泽礼看着许清梨魂不守舍的样子,心脏像插了一把刀一般汩汩流血。 “医生救不了她。” 他心知肚明,许清梨的问题绝不出在心理上,而是外界的压力太大。 一个刚生产完就差点失去孩子的妈妈,最担心的自然就是孩子出事。 “难道咱们就只能眼看着夫人被折腾?先生也没查到那个人的来历吗?” 温泽礼的身份非同寻常,难道还有连他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喉结上下滚动,温泽礼沉默了片刻。 “别告诉夫人我回来过。” “厨房里有我给她带的蛋糕,等她睡醒之后再给他。” 交代了两句,温泽礼便又离开庄园,如同风过无痕。 下午,阿奇在温泽礼的授意下将苏月容接进庄园。 在她进门之前又特地叮嘱:“苏小姐,先生的意思是不希望您提到外面的事情,最好也不要跟小姐有关,就聊一些轻松的话题。” 苏月容提前做好了准备,但在看到许清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哽了一下。 许清梨看着挺高兴,招手让苏月容坐下。 “温泽礼让你来的?” 不用苏月容开口,许清梨就能猜到。 按李阿姨所说,庄园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就算苏月容是她的好朋友,恐怕也不能幸免。 苏月容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抓着许清梨的手,“谁说不是?” “现在想进你家来见你一面,比登天还要难。” “最近怎么样?叔叔阿姨身体都还好吗?”许清梨心态平和极了,也很默契的没有提起珍珠差点被歹人绑架。 “吃得饱睡得下,比你这个富太太还要滋润呢。”苏月容开了声玩笑。 “过段时间我就要去工作了,温泽礼把我工作搞黄了,又主动给我介绍了一个新工作,月薪还挺高的,而且工作内容也比我之前的轻松。” 这算是许清梨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她扯了扯唇,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这是好事儿啊。”她笑着说。 阿奇就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苏月容目光警惕的看了看她,又压低声音问许清梨。 “是不是温泽礼又欺负你了?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看着跟一把骨头似的,我爸妈要是看着肯定又要生气了。” 苏月容粗着嗓音学着爸爸的样子指责:“我们好不容易才给清梨喂出了一点肉,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她被吓坏了 许清梨被逗笑,满是疲惫的眼中绽出了一丝光彩。 “带孩子就是会瘦一点吧,每天晚上都闹夜,这段时间我也睡不好。” 苏月容的手紧了紧,差点就没绷住情绪,幸好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想起了阿奇叮嘱的话。 许清梨的情绪受不得半点刺激,外界的诱因很有可能会导致她更加难受。 “我是想问你怎么样,实在不行就让保姆和育儿嫂带孩子,你先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否则一切都是白扯。” 温泽礼家里那么有钱,许清梨带孩子都被折腾成这个样子,苏月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以后要是结婚生孩子该是什么样? “等你有孩子就会明白了,根本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只要她一秒钟没在我眼前,我都忍不住要担心出事。” 苏月容眸底的担忧如同阴云一般越积越厚。 下一秒就要哭了一般,看得许清梨十分无奈。 “放心吧,我命大着呢,什么事情都能熬过来。” “咱们都已经说好了,等到满月的时候,还要让珍珠认你做干妈呢,我保证好好照顾自己,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苏月容破涕为笑,拉着许清梨的胳膊靠在她身上。 “对了,许家的事情,温泽礼肯定没告诉你吧?” 不远处的阿奇心脏漏跳了一拍,感觉苏月容肯定要说出一些出格的话,但他现在又不方便提醒,只能用眼神暗示。 苏月容接收到了阿奇的眼神,然后毫不犹豫的别过身,彻底阻隔他暗示自己的渠道。 “什么事?”许清梨问。 “咱们同级校友有人在泽风能源上班,那天在群里发消息说看到泽风大小姐了,我一看不就是许月茉吗。” 许月茉回归许家的时候十分招摇,整个海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过职位不高,听说就是个普通办公室职员,好像是策划部还是营销部……我们群里传的很邪乎,还有人说这个信号就说明许月茉要接班了。” 许家这些年一心托举许月茉,反倒是许清梨这个大小姐默默无名。 苏月容撅了撅嘴:“我想着你不是说了,生完孩子就准备进泽风能源吗?这么重要的消息,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 从许月茉的所作所为来看,她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和许清梨争一争。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抢过去,向许清梨证明一下她这个大小姐的权威。 珍珠睁着眼睛好奇的看着陌生的姨姨,似乎不明白苏月容在说什么。 两只小短手在空中抓了两下,顺利吸引了苏月容的注意。 什么泽风能源,什么许月茉一下被抛之脑后,苏月容兴冲冲地抱起珍珠。 “我们珍珠真是太招人心疼了,这么可爱的宝宝是谁家的呀?原来是我家的。” 许清梨靠在沙发上,神情始终平淡,没什么兴致。 “许月茉想进就进吧,她的事情我无所谓。” “不想跟她争这口气了?”苏月容问。 许清梨摇了摇头,满眼都只放在自家宝贝女儿身上。 “跟她争这口气对我有什么好处?许月茉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已经有珍珠了。” 一旦有了软肋,做事便会多几分顾忌,畏前畏后,生怕伤到自己的宝贝。 许清梨便是这种心态。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许清梨被吓坏了。 说着话,她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一手支着下颌,眼皮子打架。 苏月容看许清梨这样子,刚刚压下去的那股心疼劲儿又涌上来了,霸道的一手抱着珍珠,一手拉许清梨。 “走走走,看你这么难受的份上,我就屈尊降贵陪你睡觉。” 苏月容没在许清梨这个位置上体会过,有些难以想象一个人要是生活中处处都充满危险,连安稳的睡一觉都变成奢望,那得是怎样的痛苦? 把珍珠放在楼上的摇篮床上,苏月容抱着许清梨,忽然感慨起来。 “咱们上次在一张床上睡觉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还是上大学的时候。”许清梨笑着说。 “那么挤的单人床,咱俩非得一块睡,谁知道宿管阿姨查宿,把咱俩抓了个正着。” 提起他们的过去,苏月容眉飞色舞,高兴极了。 两个大学生被宿管阿姨耳提面命。 学校的单人床不结实,万一他俩睡在上头垮了,人掉下去了怎么办? 苏月容捂着嘴巴吃吃笑:“结果那天之后,我还是老跟你挤一张床,就算床板被压坏了,大不了就换一张好了。” 谁还没跟好朋友在一张床上睡过觉? 说着说着,苏月容就感觉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珍珠吐泡泡玩的声音。 许清梨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眼睫轻颤,薄薄的眼皮下还能看到眼珠在转动。 即便累到睡着,许清梨睡觉的时候也不安稳,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被吵醒的感觉。 苏月容的手在她身上轻轻拍着,笨拙得像是哄孩子一样,口中还在唱着摇篮曲。 这是许清梨生完孩子以来做过最安稳的梦,梦里她好像真的回到了大学,和苏月容挤在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 她们两个人凑在一起,紧贴着彼此共享体温。 苏月容跟他说学校篮球队有哪个男生很帅,许清梨脑子里想到的却只有温泽礼。 不知不觉间,温泽礼在许清梨的心中像是帅哥的标杆一样,任何人都难以逾越,难以与他相提并论。 再帅还能帅得过温泽礼吗? 梦里她们说的话渐渐听不真切了,一切都像是隔着几百米开外传过来的。 许清梨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游魂,游离在一切之外,远远地看着发生过的一切。 突然,脑子里蹦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珍珠呢? 睡梦中,许清梨一时还没转过弯儿来,想起珍珠是谁,身体却先一步坐了起来。 苏月容不在身边,夏凉被整整齐齐的放着。 温度早已经凉了下来,好像她从未出现过。 摇篮床上空空荡荡,小被子凌乱的拉起来放在一边。 在这一瞬间,许清梨脑子嗡的一下,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感觉心跳失速,只能凭借本能大步朝着楼下跑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你那句话是真的 她的珍珠不见了,她的宝贝被人在梦中抱走了。 许清梨满脑子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一路跌跌撞撞的扶着栏杆跑到楼下。 坐在客厅里的人全都诧异,回头看着许清梨慌乱的样子。 苏月容站了起来,看着许清梨还没喘匀气,赶紧开口:“你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我害怕珍珠打扰到你。” 许清梨目光定定落在李阿姨怀里抱着的珍珠身上,小姑娘恬静地咬着奶嘴吸吮,手脚高兴的舞动着,像是吃开心了一样。 到了下午该喂奶的时间,许清梨还没醒,苏月容便让李阿姨把珍珠抱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许清梨会被这样吓到。 悬着的心怦然落地,心里感觉手脚都被抽干了力气似的,差一点就要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温泽礼第一时间站了起来,他沉默着转身去玄关拿了双新拖鞋放在许清梨面前。 “没事的,有我们这么多人在,珍珠安全着呢,你先把鞋穿上,地上凉。” “我先把珍珠抱上去。”她说。 温泽礼牵着许清梨的手腕往沙发那边拉:“先坐下,把鞋穿上。” 大脑里所有的思绪骤然间崩断,许清梨泪腺失控,一滴眼泪涌了出来。 “先让我抱宝宝。” 许清梨只是执拗的重复自己的诉求,除此之外,紧紧抿着唇,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温泽礼沉下身子,直接一打横把许清梨抱了起来,一路朝着二楼走。 “你放开我,放开!” 许清梨的手用力拍在温泽礼身上,啪啪作响,每一下都带着极致的恨意和许清梨的不甘心。 “放开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要报警抓你,你不能这样!” 抱着许清梨摁在床上,温泽礼蹲在身前,一只手握住了她冰凉的脚。 耐心掸去上面沾着的脏东西,温泽礼帮许清梨穿上拖鞋,抬起头,眼神忧郁又迟疑地看许清梨。 “苏月容在下面,李阿姨,爷爷奶奶,还有阿奇阿灿他们都在——” 温泽礼的解释还没说完,许清梨一巴掌扇在他的左脸上。 眼泪已经在挣扎的过程中擦掉,许清梨眼中只剩下了极致的冷漠和恨意,将温泽礼视作仇敌一般。 “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事情,就算我这双脚废了,也用不着你帮忙!” 温泽礼按着许清梨的双腿,眼中忧郁随之加深几分。 “梨梨,你需要冷静一下,你这段时间太紧绷了,我们都需要平复一下心情。” “你想让我怎么平复?你想让我怎么忘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许清梨声嘶力竭。 “因为我睡着了,因为我一时不察,我的珍珠差点出事,那天晚上我没有醒来怎么办?谁能救救珍珠?” 温泽礼伸出三根手指指天,神情真诚又郑重其事:“我可以以我的性命向你起誓,我一定会保护好宝宝,绝不会再让宝宝遇到任何危险。” 沉默,让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间凝结成冰,过了许久,许清梨忽然冷笑一声。 “以前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家里有防护和栏杆,我们就安全了,然后那些人想办法用箭头打碎了我房间的玻璃。” “你也说你会保护我和孩子,可是那些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溜进了家里,差点要了珍珠的命。” 承诺像是流水一样,轻而易举就能从口中流出,可许清梨无法判断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的。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能保护好我们?” 发生过的一切真真切切,像是一根鱼刺一样扎在许清梨的喉咙里。 每次看到珍珠都让许清梨清清楚楚的想起那天晚上的一切。 “究竟你的哪句话才是真的?”许清梨无力地垂下眼睛说。 曾经她保护不好自己,现在他做了妈妈,却又保护不好自己的孩子。 失败感犹如一场风暴,席卷许清梨。 温泽礼不可信,任何人都不可信,在许清梨眼里值得依靠的只剩下自己了。 在这个时候,金条扭动着圆滚滚的身躯跑了进来。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许清梨身上的绝望,特地上来安慰她。 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蹭在许清梨的小腿上,带起一片酥麻的感觉。 许清梨垂下眼睛,目光触及金条的时候,神情动容几分。 它也长大了一些,只是许清梨焦虑的情绪太严重,甚至没能注意到金条的变化。 心中的坚冰骤然间遇上春天一般融化,许清梨伸出手轻轻在金条头顶上摸了摸,眼神柔软。 “乖。” 温泽礼默默站起来,从卧室退出去,走到客厅,对上了好几双关切的眼睛。 什么话都不用说,谢素芳看着温泽礼半边脸上的红肿就明白了。 “……活该。” 要不是前六年他一味冷漠,消耗了许清梨对他的所有信任,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一步? “现在该怎么办?清梨是这个样子,咱们再不想办法开导一下,我就怕真会发展成产后抑郁症啊。” 吐槽完孙子,谢素芳又关心许清梨的身体。 苏月容轻轻叹息了一声:“要不……还是带梨梨去医院看看吧,心理问题还是要找专业医生最好。” “我在手机上看过,心理问题是最不好拖的,趁着现在还不严重,咱们尽早找医生治,没准儿还能康复呢。”李阿姨也说。 全家人带着希望的目光都落到温泽礼一个人身上,他微微迟疑了一下,点点头答应了。 “梨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出去,还是把医生请回家里来吧。”温泽礼说。 温泽礼当下就吩咐了下去,要找国内最好的心理医生,最好还是能治产后抑郁的。 第二天,心理医生帮许清梨看诊之前,温泽礼先见了一下他。 医生年龄不大,看上去才二十多岁,斯斯文文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温先生,你好,我叫易秋城。”医生主动向温泽礼伸出手。 温泽礼与他握手,眼中暗藏几分打量:“易医生看上去很年轻。” “今年二十八岁,”易秋城微笑着回答,“还是先聊聊温太太的病情吧。” 第一百四十章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你想知道什么?”温泽礼问。 易秋城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温太太是什么时候出现失眠多梦,忧思过度的症状的?” 温泽礼向后靠在椅子上,看着易秋城,“据我所知,是三个月之前……也有可能更早。” 说来惭愧,温泽礼竟发现自己对于许清梨的身体情况并不了解。 他真正决定放下一切防备,重新接近许清梨,大概就是三个月之前。 易秋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钢笔,记录下温泽礼的描述。 “温先生和温太太的夫妻关系怎么样?” 温泽礼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眉头,表情略有些不悦。 易秋城露出了个温和的笑:“温先生如果不想透露的话也可以,不过治疗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毕竟,病人家属的配合也是治疗过程中十分重要的一环。” 见面不过十来分钟,温泽礼却感觉对方已经掌握了自己的软肋。 一个陌生人过分了解的感觉很不妙,温泽礼十分警惕,但面对对方扯出的大旗,竟有些无从拒绝。 是的,他找心理医生就是为了解决许清梨的心理问题,配合对方治疗,似乎也是他分内应做的事情。 “……我夫人向我提出了离婚。” 最后温泽礼脸色十分难看,心不甘情不愿的回答了易秋城的问题。 俩人都已经走到离婚这一步,自然不必再过多论证感情好坏。 易秋城又点点头,眼眸中不见半分波澜。 他表现的完全就像是一个绝对客观的心理医生,对于自己病人的隐私没有分毫探究的兴趣。 “温先生,我们去看看温太太吧。”易秋成声音温和地提议。 事实上,在走进庄园上楼进书房的时候,易秋城就已经见到了许清梨。 她是一个相貌漂亮淡雅,但又脆弱得如同春花一般的女人。 越是走近就越容易让人被他身上忧郁的气质所感染。 易秋城靠近许清梨,主动向她伸出手:“温太太你好,我是海城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的医生,我叫易秋城。” 许清梨抬起头,眼神淡漠地从易秋城身上扫过。 看到跟易秋城一起出来的温泽礼,许清梨大概能猜到,他是特地请过来为她治病的医生。 她伸手礼节性的跟对方握手,很快又抽手回去。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防御性动作,自始至终许清梨都没有正面面对过易秋城。 作为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易秋城一眼就看出来许清梨身上的不同。 他目光向下,看着盘踞在许经理脚边的金条,“好可爱的小狗,我家也养了一只狗,不过要比它大很多。” 许清梨的态度稍稍软化了一些,伸手摸了摸金条短短的毛发。 “是吗?” “相比起温驯可爱的小狗,我还是觉得大狗更能给我安全感,所以我家养的是一条捷克狼犬。” 许清梨对犬种没什么研究,不过单从字面意思上能猜到,捷克狼犬一定是相当勇武的品种。 她又看了看易秋城,眼中显而易见的划过一丝惊愕。 “温太太也没想到像我这样的人会喜欢大型犬种?” 心思被人看穿,许清梨却没有一丝尴尬,顺着易秋城的话,轻轻点头。 易秋城转过头询问温泽礼:“请问哪间房是空置的,我想和温太太单独聊聊。” 温泽礼指了一下一楼空置的客房,王妈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易秋城要关门的时候,阿奇一手摁住房门:“抱歉,你以和夫人单独聊天,但是门不能关。” 这也是为了最大限度保证许清梨的安全,毕竟那些幕后黑手不光有可能伤害温泽礼和珍珠,还有可能伺机对许清梨动手。 易秋城是个相当温和的人,被如此冒犯,也没有分毫不悦的意思,反而笑着点点头:“好。” 许清梨默默走进去,和他相对而坐。 如此安全安静的环境下,易秋城依然敏锐的发现许清梨手指微微颤着,于十分不安的状态下。 “我可以冒昧的问一下,温太太究竟在担心什么吗?” 身体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许清梨却僵得像块铁板。 “……” 回答易秋城的只有一片沉默,许清梨给自己穿上了一身厚厚的铠甲。 牛皮笔记本摊开放在易秋城腿上,他脸上始终挂着温和又礼貌的笑,面对许清梨的抗拒,也没有不满的意思。 “你之前遇到过很多病人吗?”许清梨忽然开口问。 易秋城带来的笔记本用了一半,因为写过字,前半部分毛毛躁躁的,在他手下压着,显得很厚实。 “可以这么说吧,”易秋城拿起笔记本,想给许清梨看,“从我大学到现在,一直有帮老师接诊,有的病人是参与心理研究院的实验项目,我跟他们有所接触,应该也能算是我的病人。” 许清梨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姿态稍稍放松了一些。 “温太太,其实在接到你这个病例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好奇。” “在大众视野中,丰饶富足的家庭一般不会产生心理疾病,以温先生的财力,温太太的生活应当是人人艳羡的,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易秋城的声音中带着极度的好奇,眼神也不由得深邃起来,他一直在打量许清梨。 许清梨歪了歪头:“你把我当成你的研究对象了?” “这算是我目前研究的课题,心理疾病究竟与家庭状况有无关系?您的出现,能让我心理研究的课题更加丰富。” 易秋城真是一个饱学之士,说话的时候也并不让人觉得难受。 “……你问吧。”许清梨说。 “今天是咱们第一次见面,我很想知道温太太不安全感的来源究竟是什么?说的再简单点,今天想剖析一下您的病的诱因。” 思绪猛然一下被拽回到很久之前,许清梨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好久,她也没能说出什么,回答易秋城这个问题。 “能问点别的吗?我不想说这些。” “请您放松,虽然这是我的研究课题,但我保证,我会尊重所有病人的隐私,不会对外透露您的治疗过程。” 这番话也没能成功宽慰许清梨的心情。 她只是不想提起,不想触及过于久远的伤痕。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易医生。” 温泽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神情冷峻地打断了易秋城和许清梨的对话。 第一百四十一章放下往日的芥蒂 治疗时间不到十分钟,温泽礼就强势介入叫停。 这让易秋城也略微有些诧异,不过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没资格置喙别人的家事。 两只白皙修长的手收起笔记本,将钢笔夹在笔记本一侧,易秋城对着许清梨点点头。 “温太太,再见。” 被人适时从回忆中拽出来,许清梨脸色有些发白。 她没准备站起来送易秋城离开,只是扭头,目光盯在他身上目送。 易秋城走到门口,即将离开的时候,忽然顿住脚步,他又转身回到许清梨面前。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纯白色十分简约的名片递给许清梨。 “温太太,希望我们可以很快再见面,有什么事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随时找我就可以。” 双手捏着十分硬实,质量还算不错的名片,许清梨微微垂眸看了看。 海城心理研究所易秋城博士。 看不出来,他年纪轻轻居然有这么深的成就,许清梨默默把这张名片收了起来。 易秋城跟温泽礼一起出去,过了许久,许清梨才缓过劲儿,撑着身体从沙发上起来。 走到客厅,谢素芳和温致远都很紧张的看着许清梨。 “这个医生看起来很年轻,不过泽礼说他很有能力,治疗效果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心情好一点?”谢素芳急切地问。 按他们的意思,当然是尽快开点药吃最好,但温泽礼不想让许清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吃药总让人有种病情很严重的感觉。 许清梨无奈地笑了笑,还有心情跟他们开玩笑:“医生又不是再世华佗,见效哪有这么快的?” 而且他们刚才都没聊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就被温泽礼打断了,许清梨就算想有效果也很难吧? “刚才咱们就应该拦着泽礼,不让他进去。”温致远小声说。 “泽礼还是太紧张,害怕那个医生刺激到清梨。”谢素芳解释了一声。 “人家是医生,要怎么给病人治疗,肯定是有方案的,哪能由着咱们乱来?” 温泽礼从外头回来,恰巧听见温致远的话。 他走过去,给许清梨倒了一杯温水放在面前。 “医生问的问题太尖锐,我害怕会刺激到梨梨,还是要循序渐进,慢慢来比较好。” 许清梨没理会温泽礼的示好,目光紧紧盯着玻璃杯。 “……他还可以。”她忽然评价。 或许是想到了自己大学时候为了写毕业论文要做市场调研跑断了腿的样子,许清梨忽然对这个易秋城医生的研究产生一丝兴趣。 如果她的存在能给医学研究带来一定的推进效果,许清梨竟还有一点奇怪的满足感。 谢素芳转头看了看温致远,又瞧了瞧温泽礼。 难得有许清梨觉得称心如意的人,所以就算他们觉得这个医生有点太激进,只要许清梨不反感就行。 “那以后就让这个易医生来咱们家做心理咨询吧。”谢素芳主动提议,同时用胳膊肘捅了捅温泽礼。 温泽礼没答应,只用沉默表示着不反对的姿态。 只要许清梨能从泥泞中站起来,愿意往前走,温泽礼愿意不择一切手段。 “清梨已经整整半个小时没看到珍珠还没着急了,这也算是一个进步!” 谢素芳都不说,许清梨都没发现这个小小的改变。 “珍珠呢?”许清梨下意识问了一句。 “李阿姨哄着在楼上午睡呢,”谢素芳冲着许清梨挑了下眉,“看孩子就是这样的,这就跟买了一件新的首饰珠宝一样,刚开始宝贝的很,恨不得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到后来就渐渐放松了。” “……” 许清梨大脑该死的联想到了温泽礼说他小时候被绑架的事。 如果温家人能够上心一点,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不过好在许清梨脑子里绷着一根弦,没把这番伤人的话说出来。 “珍珠刚出生就发生那种事情,是我太紧张了。”许清梨垂着眼睛说。 不说是她了,任何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孩子曾经命悬一线,恐怕都难以保持平静。 谢素芳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对许清梨的反应表示赞同。 “这很正常。” 下午,他们有意识的不让许清梨接触珍珠,给她戴上帽子,带她出去散心。 谢素芳又语重心长地冲许清梨传授经验:“等你开始工作,不是一门心思的闲下来扑在孩子身上,就不会再有心理负担了。” 但愿如此吧。 许清梨也希望自己能再平和一点,不要看到任何风吹草动就觉得跟珍珠有关。 晚上,谢素芳劝了半天,许清梨还是无法彻底放心,让珍珠去儿童房睡觉。 温泽礼自然而然的想跟在许清梨身后进卧室。 一只脚刚踏进去就被她推出门。 许清梨仰着头,神情淡漠得就像白天看易秋城一般。 “你干什么?” 前几天的身体虚弱,温泽礼趁机进房间就算了,今天还想故技重施。 “别忘了我们两个已经要离婚了。” 温泽礼摊了摊手,神情无奈:“不是不放心珍珠吗?我们两个轮流守夜,珍珠一旦有危险,我们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你最好是,”许清梨毫不犹豫地拒绝温泽礼:“但我不需要!” 说完,许清梨毫不犹豫的把温泽礼推出门,重重一下关上房门。 温泽礼越努力想要靠近,就越让许清梨觉得自己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像是一个笑话。 说什么因为太关心她才要远离。 这种话也就骗骗孩子,许清梨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会再为此动容。 温泽礼吃了个闭门羹,如同在别墅一样,默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 刚回到房间,他接到了一条新消息。 来自心理医生易秋城。 【我刚才复盘了一下今天的工作,感觉温太太始终没法放下过去的事情,或许温总可以从过去入手,让温太太放下往日的芥蒂。】 过去? 温泽礼靠在床上,捏着手机看这条消息。 他们俩共同经历的过去少之又少,大学不在同一所,后来又因为许月茉失踪,温泽礼刻意冷落许清梨。 思来想去,他们交集最深的时刻竟是在学生时代。 第一百四十二章藏得太好 海城伊顿国际中学。 时隔多年,再次站在熟悉的门匾前,温泽礼心情复杂。 作为从这里毕业的知名校友,温泽礼也曾回来参加过几次校庆,校方还邀请他上台发表感言。 在门口的优秀校友栏上,温泽礼轻而易举寻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贴的照片是高中时期的证件照。 那个时候温泽礼远没现在沉稳锐利,身上还有点阳光开朗的感觉。 出于医生的建议,温泽礼才有了这次行程,他没带秘书,没通知校长,在门口填上了来访人员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成功进了校园。 九月上旬刚刚开学,又一批新生进入学校,看着他们,温泽礼也不由得想起自己的过往。 时间像流水一样飞逝,望着那些尚且年轻生涩的面孔,温泽礼心头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感慨。 作为一所屹立百年的名校,伊顿中学向来都是海城名流的不二之选。 凡是家里有条件的名流,都会选择将孩子送进这里。 按照记忆里的位置,温泽礼找到了教师办公室,轻轻敲门。 说来也巧,温泽礼和许清梨虽然差了一年,但带他们的老师大多重合。 温泽礼的班主任翟老师,同样也是许清梨的物理老师。 多年过去,翟老师鬓边多了一丝斑白,鼻梁上也架起老花镜。 抬起头朝门口看了好几秒钟,翟老师才认清办公室门口的人。 “泽礼?你怎么回来了?” 翟老师赶紧热情地邀请温泽礼坐下,拿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不多时,曾经带过温泽礼的几个老师也赶了过来。 比起其他仗着家是不可一世的学生,温泽礼简直是天使。 “今年带的班里又有个混世魔王,每次看到这些小魔头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要是他们都跟你一样就好了。” 学习好又不仗着家世耍架子,这样的学生对伊顿中学的老师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礼物。 温泽礼面对昔日老师态度十分温和,唇角始终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半天,忽然又非常有默契的看向翟老师。 “翟老师,你可是咱们全村的希望,之前大家都没机会问,今天你就帮我们问问呗!”化学老师挤眉弄眼。 翟老师老脸一红,面上现出了几分尴尬。 温泽礼侧目:“什么问题?”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们几个老家伙有点好奇,你跟高二的那个许清梨,你们两个怎么样了?” 温泽礼微微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们忽然会问出这个问题。 “你们怎么知道——” “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得出来,只要你参加篮球赛,那丫头次次都在观众席,她的物理笔记也一直是照着你做的。” “听说许月茉是许清梨的姐姐,咱们年级老有人传你和许月茉在一起了,不过后来不是听说许家出了点事情?” 几位老师都是普通家庭,接触不到海城名流圈子,因此也不知道许清梨和温泽礼毕业之后发生了什么。 “学校是不鼓励你们谈恋爱,不过,大家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谁还没有过谈恋爱的时候呢?” 又是七嘴八舌的讨论了半天。 学校里关于温泽礼三人三角恋的故事有好多个版本,不过学生们都更倾向于温泽礼喜欢许月茉。 魏老师不免也被勾出了好奇心,更想知道这个故事真正的版本是什么样的? “我和梨梨结婚快七年了,我们两个有一个孩子。”温泽礼语气平静地承认了自己和许清梨的婚讯。 明明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但在温泽礼看来,他们的婚姻像是才从第七年开始一般。 许清梨的爱已经行至结束,但温泽礼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 实在太晚,又太不巧。 “恭喜呀,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通知一下。” “果然是有志者事竟成,从小我就看见丫头有希望。”生物老师说。 恭喜声如同潮水一般涌向温泽礼,他微笑着点头致谢。 明明是按照易秋城的意思回来寻找往日的记忆,温泽礼却感觉自己才像是那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 翟老师起身,打开后面的陈列柜,在一叠照片中翻找了一下,最后找出一张被装裱好的照片。 实木色相框框住一张照片,温泽礼身穿篮球队队服,许清梨站在他身边,笑得温柔腼腆。 “这张照片是那次比赛之后,许清梨让我帮忙照的,她还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能瞒得过谁?拍照的时候眼睛都快黏在你身上了。”翟老师调侃道。 温泽礼唇角只有一点不甚明晰的笑意。 看着这张照片,温泽礼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极强的苦涩感。 难怪许清梨会始终觉得他不爱她。 他把自己的感情藏得太微妙太好,就连看着这张照片的时候,温泽礼自己都感受不到。 就像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同学合影一般。 满怀爱意,勇往直前的人一直都只有许清梨而已。 收起这张照片,温泽礼说:“能麻烦各位老师帮我写一封信吗?” …… 傍晚吃饭的时候,温泽礼才回家。 许清梨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往边上挪了一下,离那张刻意空出来的椅子又远了几分。 温泽礼什么话都没说,默默坐下吃饭。 吃过之后,谢素芳拉着温致远去遛狗,客厅里又只剩下了许清梨和温泽礼两个人。 “我今天回了一趟伊顿,翟老师还跟过去一样,只是比咱们上学的时候要老了一些,据说今年的学生很难带,都很有脾气。”温泽礼娓娓道。 许清梨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沉默着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翟老师给了我这张照片,说这是那年篮球赛之后你让拍的。” 温泽礼捧着宝贝似的把这张照片递到许清梨面前。 照片上两张青涩的面孔吸引了许清梨的目光。 同时也无可避免地把她的思绪拉回到了很久之前。 同样也是这场篮球赛之后发生的事情。 许清梨兴冲冲地和温泽礼合照,但在下场之后,她撞见了等着温泽礼的许月茉。 第一百四十三章我们早就结束了 许月茉被前呼后拥着,站在许清梨面前,耀眼张扬。 国际学校里的学生一样,也有跟高踩低,家世、相貌,这些先天性的条件将大家分成了三六九等。 许月茉又和温泽礼走得近,自然而然站到了食物链最顶端,是人人艳羡追捧的小公主。 许月茉微笑着对许清梨抬了抬下颌,“阿礼打球很帅,对吧?” 许清梨没明白她想说什么,迟疑着点点头。 说是姐妹,但她住在外面,不常和许月茉打交道,弄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金静婉站在许月茉后头,拧着眉头看许月茉:“月茉,你这个妹妹怎么跟只小鸡仔似的?” 说话怯怯的,跟许月茉比起来差远了。 许月茉好脾气地笑了笑,“别这么说。” 转过头,又瞧着许清梨:“泽礼说,比完赛之后请大家去吃饭,你要去吗?” 金静婉又哼了声:“我听欧阳岚说泽礼哥买了花,准备跟你表白的,你叫你妹妹干什么?” 表白…… 貌似无意间透出来的消息,让许清梨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许月茉偏过头,不知道责怪了金静婉一句什么,转头再看许清梨的时候,脸上笑意带着一些歉意。 “清梨,你千万别跟阿礼说,”许月茉眨了眨眼睛,“惊喜要是提前被透露出去的话就没那个感觉了,我害怕阿礼会不高兴。” 手指垂在身侧,缓缓收紧,掌心刺痛的感觉让许清梨思绪迅速从回忆中抽出。 最后许清梨还是没参加那天晚上他们的聚会,不知道温泽礼最后是怎么跟许月茉表白的,反正两个人是没有官宣在一起。 许清梨心脏处传来些许微妙的痛感,盯着照片里温泽礼毫无温度的面孔,她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执着于温泽礼,故事的结局早就写在开始。 所有的坚持都被温泽礼的情深似海衬得像个笑话。 许清梨接过相框,温泽礼还未及高兴,就见她重重把相框砸向地上。 玻璃相框瞬间四分五裂,里面没有固定的照片也被摔了出来。 玻璃碎片飞溅起来,割伤温泽礼的手,留下了一道小小的血痕。 温泽礼目光诧异的看向地面,还没开口,许清梨又俯身,朝着照片伸手。 “别碰,小心割伤——” 温泽礼也赶紧伸手想抓住许清梨的手腕。 许清梨的手一甩,非常灵活地躲开了他。 她捏着照片,双手捏在一起,三两下就把照片撕成了碎片。 一扬手,碎片雪花一般纷纷扬扬落下。 落在温泽礼面前,有一片挂在他头发上。 拿起来一看,那块拼图一样的碎片上恰好是许清梨的笑颜。 与她此刻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许清梨已经很久没有对他笑过了,不是流眼泪,就是冷着脸。 “我早就忘了。” 她在说这张照片,还是在说对他的感情? 温泽礼感觉自己像是一只陷入巨大蛛网上的猎物,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会想办法让你想起来的,梨梨,你要相信我。”温泽礼低声说,语气像是恳求一般。 许清梨眼眸未动,整颗心像是被石化了一般,早就失去生机。 “我们早就结束了。”她轻声说。 她最爱温泽礼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整颗心都挖出来给他看,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刻印着他的名字,几乎把自己活成了温泽礼的一道影子。 或许现在的温泽礼也是爱她的,但他们的感情从来都是错位的。 都爱过,但从来没有相爱过。 与其说这是一段感情,倒不如说两个人是在互相折磨,许清梨眼中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我累了,先上去休息了。” 身体恢复之后,许清梨的行动轻快了很多,三两步,身影就消失在楼梯边。 只剩温泽礼一个人面对着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 李阿姨半夜起来喝水,刚一开门就瞧见温泽礼还坐在客厅。 他跟前摆着一盏台灯,正专心致志的忙着什么。 走到跟前,李阿姨才发现他竟是在拼一张照片。 已经拼了一小半,大概能看得出来上面的人是许清梨。 李阿姨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同时劝温泽礼:“先生,已经很晚了,你还是先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和王妈帮你一起拼。” 温泽礼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看看边上的一堆碎片。 “……” “不用了,找别人带了的话,她会更生气。” 温泽礼口中的她,毋庸置疑,说的就是许清梨。 “照片碎成这个样子,不如找底板重新打印,夫人这样做,肯定不是为了和先生赌气。” 许清梨又不是以折磨人为乐的人。 温泽礼放下镊子,抬起头看了看李阿姨。 一双黑眸中有点疲惫,又有点惆怅,李阿姨还读出了一点茫然。 “照片能粘好,相框也可以修好,但是我们回不去了。”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在许清梨心中如同聚沙成塔一般,找不到出口,便一点点累积起来,直到那颗心被名为伤心的沙装满了,再也放不下其他东西。 温泽礼终于意识到,无论他做多少努力,都没有办法回到许清梨最爱他的时间。 除了做点试图弥补许千里的事情之外,温泽礼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先去休息吧,先生。” “……”回应李阿姨的只有一片沉寂,温泽礼再次拿起镊子拼照片。 李阿姨看温泽礼没说话,又劝:“夫人是最心软的人,没准时间长了就会好了。” 温泽礼轻轻叹了一声,呼吸打在用来拼接的纸上,纸张被吹起来了一角。 “我做过那么多事情,她怎么才能原谅我?” 设身处地得站在许清梨的角度,温泽礼也没法原谅自己,他有些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更加痛苦的是,温泽礼明知道自己错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赎罪。 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屏障,罩住了许清梨,同样也阻隔了温泽礼。 一根绳的两端拴着两个人,两人都痛苦。 只是一个试图离开,一个试图挣扎,最后却是越捆越紧。 第一百四十四章从头到尾都是错误 隔天,李阿姨抱着珍珠喂奶,许清梨手里捏着一个蓝色的小球的珍珠玩。 这孩子怪得很,别的颜色的玩具都不喜欢,就喜欢蓝色绿色。 许清梨还害怕她是色盲,特地在网上查了一下,又问了一下儿保医生。 医生帮忙检查了一下,最后告诉许清梨。 “可能宝宝就是单纯喜欢蓝色绿色,不是所有女宝宝天生都喜欢粉色的。” 于是,许清梨就把珍珠的所有玩具全都换成了蓝色绿色。 她年龄还小,玩不明白,不我看到许清梨拿玩具的时候就咯咯乐。 家里人都知道,珍珠是个小小年纪就有个性化喜好的小姑娘。 一高兴就要笑,一笑就呛奶,一呛奶就哭,一哭又要哄,哄了就笑。 成了一套死循环。 许清梨逗了两下就累了,坐在一边歇气。 李阿姨转头看看她,有些无奈:“再过段时间,等宝宝三个月之后就能玩了。” 许清梨摸了摸珍珠的小手,她自然而然地攥起拳头握着许清梨。 明知道这只是婴儿的本能反应,但许清梨心头还是软了一下,情感化地将这种反应解读为珍珠对她的依恋。 “昨天晚上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起来喝水,发现先生还在这拼照片。” 李阿姨状似无意的提起温泽礼,眼神又朝着许清梨偏了两下。 “夫人……” 铺垫半天的话还没说出来,许清梨就有些不耐烦地撇撇嘴。 “他爱拼就让他拼,没准他就是喜欢玩拼图呢?” “……” 李阿姨无话可说了。 谁都看得出来,夫人的心态是铁了心要离婚了。 “……其实跟有些男人比起来,先生还是很靠谱的。” 李阿姨还是想帮温泽礼说句话的,只是找不到角度。 这句话一说出来,许清梨就被逗笑了。 “跟家暴酗酒的比,还是跟小偷小摸的比?” 跟那些不入流的比起来,温泽礼的确好多了,但在许清梨看来,他心里始终装着另一个人,对她而言就是一种难以原谅的背叛。 “想让我原谅他,除非他死了再活一次,否则绝无可能。”许清梨面无表情地说。 珍珠听到这话之后,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在李阿姨的怀里扑腾乱蹬着小腿。 许清梨也被逗笑了,又伸手戳了戳她。 小兔崽子。 温泽礼还真是没叫错,珍珠小小年纪就是个孝女。 时间不知不觉一晃而过,眨眼间珍珠已经出生小半个月,长得越发白皙,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 许父许母带着许月茉来看过一次,她依旧让阿奇阿灿挡在外头。 上了班的人到底是不一样,许月茉现在说话做事越来越滴水不漏,褪去之前的傲气,来的时候还特地给珍珠带了了一套婴儿玩具。 许母也依旧执着于全家大团圆的戏码,把那套玩具夸的天上有地下无,就想让许清梨原谅许月茉。 前脚刚走,许清梨就冷着脸吩咐李阿姨:“把那套玩具扔了。” 他们家不缺钱,那套玩具就算再昂贵,对于许清梨而言也比不上珍珠的安全要紧。 见了许月茉之后,许清梨的心情就很糟糕。 她按照那张名片上的联系方式联系了易秋城,约了心理咨询。 第二次心理咨询还在家里,这次温泽礼没去接,易秋城自己开车来的。 许清梨在二楼看见了易秋城的车。 保时捷卡宴,看上去很新的款。 再联想一下易秋城上次穿的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 做心理医生这么赚钱吗? 许清梨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车陷入沉思。 没注意到王妈已经把人带了上来。 “温太太。”易秋城的声音听着微微有些哑,许清梨也赶紧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出来。 “王妈,给易医生泡杯菊花茶送上来吧。” 易秋城说了声谢谢坐下,拿出那个笔记本还有钢笔,切入的话题找得非常自然:“温太太刚才在想什么?” 许清梨没拐弯抹角:“在想做心理医生真够赚钱的,易医生开的都是卡宴。” “如果我想开一间心理诊所,挖易医生墙角的话,年薪开多少比较合适?” 易秋城大概也没想到许清梨会如此直白,他微微愣了一下,唇角也挑起一丝笑。 “虽然已经在工作,但我生活的大部分支出依然是家里给的赞助,研究所的工资不算太低,不过,虽然没法跟温先生的收入相提并论。” 原来是富二代。 许清梨心下了然,更加好奇易秋城的工作内容。 “既然家里有钱,为什么没选择继承家业?” 譬如温泽礼,再譬如谢子言和欧阳岚,将来都是要接手家族企业的。 易秋城没有分毫被冒犯的不爽:“一个姐姐可以继承家业,所以我有自由追求自己理想的权力。做一名心理医生,这是从我小时候就有的想法。” 说着,易秋城打开笔记本,从里面抽出一张长方形的镭射烫金票据递给许清梨。 许清梨接过来,垂眸看了一下。 第二十三届海城艺术展门票。 易秋城轻轻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一个朋友送的,我天生没什么艺术细胞,对于艺术方面也是一知半解。” “我想温太太应该会喜欢?” 许清梨捏着这张薄薄的票,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般的震撼。 “你怎么知道?”许清梨本能警惕地问。 “夫人忘了我是一名心理医生。”易秋城笑着问,“上次注意到温太太的锁屏壁纸是莫奈的塞纳河之晨,猜想到温太太应该会对艺术展感兴趣。” 一手摩挲着艺术展颇有纹理分量的门票,许清梨的心思忽然沉了沉。 大学学工商管理并不是许清梨的本意。 她原本高中就想学美术,大学去学油画。 许父许母觉得做艺术家抛头露面丢人,学油画又对家族无益,断然拒绝了她。 许月茉却从小到大学芭蕾,参与过的公开演出不计其数。 许清梨唇角露出了一丝有些讥诮的笑:“我的人生从头到尾就是个错误。” 所谓的家人、爱人,都没有易秋城一个外人更了解她。 第一百四十五章你可别作了 易秋城始终心平气和的听完许青云说话,而后露出了一丝有些不赞同的神情。 “在心理学领域并不存在这种概念,没有人是不该存在的,更不该被称之为错误。” “在我看来,温太太坐在我面前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思想,有深度。” 易秋城双手合拢,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说话的语气真诚又让人信服。 他在本子上记录了许清梨的反应,又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安慰她的情绪。 “这些问题会对你的研究结果有帮助吗?”许清梨好奇地问了一声。 过去的一个小时,他们就像聊天一样,漫无目地瞎说了很多。 “当然,”易秋城点点头,“每次对温太太的治疗于我而言都是一种数据收集的过程。” 许清梨起身要送易秋城离开,被他抬手制止。 “温太太的身体还没恢复,还是尽量减少走动。” 走到门口,许清梨还是忍不住提醒易秋城。 “如果可以的话,易医生以后喊我许小姐或者清梨都可以,我马上就要和温泽礼离婚了,再叫温太太不合适。” 易秋成微微迟疑了一下,没有再发问,而是笑着点点头。 “好的,许小姐。” 易秋城走之后没多久,又让人给许清梨送来了一幅画。 油画名字叫林间清晨,看起来很有美感,作画之人功底极强,阳光从树叶缝隙流泻下来的细节都十分明晰真实。 随油画附赠过来的还有一张易秋城的便利贴。 【许小姐是我的病人,我由衷希望你能开心,尽早康复。】 许清梨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合适的位置能放油画。 最后,目光落在客厅放着的那幅婚纱照前头。 “就放着吧。”许清梨对搬画工人说。 谢素芳和温致远没法拒绝,我眼睁睁看着他俩亲自挑选摆在那里的婚纱照被这幅油画覆盖,挡在后面。 温泽礼回家,一眼就注意到客厅发生的变动,他眉头当下就拧了起来。 王妈赶紧在边上解释:“这幅画是今天下午那个心理医生特地给夫人送来的,画画的位置也是夫人自己挑选的。” 温泽礼心头的不爽一下被压了下去。 生气归生气,但他又害怕许清梨觉得他占有欲太强。 他看着这幅画,忽然觉得有些碍眼。 “反正这个柜子大,往边上挪一下,婚纱照可以和它摆在一排。” “不太好看吧?”王妈迟疑道。 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是土大款呢,有什么东西都摆在明面上。 温泽礼眉头沉了一下:“不然呢,就让那幅画替代我吗?” 许清梨本来就不乐意跟他亲近,要是连这张照片都没有,温泽礼自己都有种他们俩离婚了的感觉。 王妈看了看温泽礼,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过了半天又憋回去了。 把婚纱照挪了出来,跟那幅油画摆在一起,看起来别提有多奇怪了。 温泽礼倒是挺满意的,站在前头看了又看。 又微微调整了一下,让婚纱照稍稍盖住油画一点。 这样看起来就完美了。 许清梨刚从楼上下来,就注意到那张碍眼的结婚照又被摆了出来。 她眉头当下皱了起来。 “阿奇,把油画摆在前头。”她吩咐。 温泽礼一听见,转头看了一下那只橱柜。 “柜子上位置挺大的,并排摆着也可以。” “我看着嫌烦。”许清梨说。 这几个字像飞刀一样嗖嗖嗖扎进了温泽礼心底,让他整个人都疼得皱了起来。 还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许清梨会这么嫌弃他。 “确实,好几年前拍婚纱照了,跟不上现在审美。”温泽礼憋了半天,硬挑了个刺。 他们当年的婚礼虽然没有大操大办,但在预算上一点都没省。 客观来说,这张婚纱照放在现在也是相当优质的。 毕竟光这一套照片就砸了十几万下去,身上穿的衣服,戴的珠宝首饰也都是顶奢。 效果不好才是见鬼了。 “你要是不喜欢这一套,嫌不漂亮,大不了过段时间咱们再拍一张。” 温泽礼身后幸好是没长尾巴,不然能对着许清梨摇飞起来。 谢素芳和温志远在一边看着,俩人都只有叹气的份儿。 见孙子在别人面前这副不值钱的样子,他俩是挺心疼的。 但除了心疼之外,还有无奈。 谁让温泽礼之前作呢?有今天也是他活该! 许清梨还没说话,谢素芳朝着温泽礼摇摇头。 “你快别作了,清梨原本准备把结婚照扔掉的,我和你爷爷劝了半天才没扔。” 什么离婚了,这张照片留给他们两口子做纪念,什么以后也能给珍珠看看当念想。 为了保住这张照片,他俩嘴皮子都快磨烂了,好说歹说,许清梨才放弃扔掉的想法。 温泽礼神情沉了下来,一双黑眸中凝着许多情绪。 许清梨深吸一口气,已经准备好了温泽礼要发作,她该说什么。 谢素芳和温致远也等好了准备劝他俩。 反正在他们家吵架已经不是新鲜事,老两口早就已经接受良好。 李阿姨默默把珍珠抱圆了一点,免得他们俩吵架吵到孩子。 就在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儿的时候,温泽礼的神情忽然松了下来。 “扔了也好,那些东西是该扔了。” 听上去就像是温泽礼也准备放弃这段婚姻,不想再纠缠许清梨了一般。 老两口先是愣了一下,四只眼睛里都写着震惊。 许清梨也侧目看向温泽礼。 他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说严重点,甚至有些一根筋。 只要是温泽礼认定的事情就没人能改变,否则许清梨也不会花了六年时间也没能感化他。 可是现在,他居然主动说要扔掉这张结婚照。 在别人看来,就像是要抛弃他们之间的过往一般。 “泽礼,”谢素芳声音有些发抖,“你是不是中午没睡醒,脑子还糊涂着?” 他傻啊!本来就追不回来许清林,上次有个秦牧野,这次又来了个易医生。 许清梨身边的男人个顶个的优秀,谢素芳就害怕温泽礼一撒手,以后就更追不着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迟早都是要走的 温泽礼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自然。 在亲奶奶眼里,他就是这么没有竞争力的一个人吗? 温泽礼害怕听到的答案又是自取其辱,索性没问。 他清清嗓子:“我做了很多错事。” 突如其来的认错,让其他人稍显诧异。 谢素芳和温致远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只要温泽礼诚心愿意道歉也是好事。 他对着许清梨低下头,眼神认真又诚恳:“梨梨,我不求能跟你和好如初。” 就如同许清梨说的,和好如初就像是破镜重圆一样。 这太难了。 于是温泽礼也放弃了,他不想再为难许清梨。 “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给珍珠一个完整的家,梨梨——”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许清梨先冷嗤了一声。 她还真以为温泽礼改掉了执着的毛病,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她呢。 “我凭什么要原谅你?” “难道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全都死绝了,只有你温泽礼一个人了?” “我们离婚之后,珍珠如果想要爸爸,我一样可以再给她找一个。” 三句话连珠炮似的说出来,每句都恰好砸在温泽礼心上。 让他痛不欲生。 许清梨却毫无知觉似的,或者说,她就是故意要戳温泽礼的肺管子。 “当然,我自由择偶的权利,你也有,你想跟什么人在一起我都不拦着,只要你少在我面前折腾两下,惹人烦就行了。” 惹人烦……谢素芳下意识看了看温泽礼,眼中也不免多了一些可怜。 “我没准备再娶。”温泽礼急着解释。 许清梨面无表情:“话别说得太满,有没有这种想法都是你的事情,我管不着。” “王妈,找个空档,把那张婚纱照扔了吧,反正摆在家里也没人看,以后的新人来了也觉得膈应。” 许清梨说完转身上楼,这两句话的余威像飞刀似的,嗖嗖扎在温泽礼心上。 温致远轻叹了一声:“让你之前作。” 他和谢素芳成天劝着温泽礼回家都不管用,现在可倒好了。 这就是现在人说的追妻火葬场! 谢素芳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态,已经有些半放弃:“要我说还是算了吧,清梨说对你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了,感情就是这样,过了这股劲儿,以后再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温泽礼眉头紧紧拧着,心脏也拧成一团。 “去把那张照片撤下来吧,免得招人伤心。”谢素芳也对王妈说。 “真的要扔了吗?”王妈抱着照片问。 谢素芳摆摆手:“不管扔了还是藏起来,反正不能再让清梨看到了。” 温泽礼挪动了一下步子,眼睛看着那张照片。 他嘴唇嗫嚅:“搬到我房间去吧。” 谢素芳瞥他,翻了个白眼:“知道我和你爷爷为了挑这张照片花了多长时间吗?” “你俩就拍了一套婚纱照十二张,每张你都板着一张冰块脸,也不怪清梨不喜欢照片,谁看了能高兴?” 温泽礼眉骨一挑,眼神中忽然现出了一些明朗的光。 “还有十一张?” “……”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谢素芳和温致远都很好奇,自家孙子这是怎么回事儿? 听别人说话的时候,到底还能不能抓住重点了? “这是重点吗?” 温泽礼自顾自:“剩下的十一张也全都给我吧,我留作纪念。” 他俩的合照本来就不多,除了那张被许清梨撕成碎片的,估计也就这几十几张婚纱照还能正式一点。 谢素芳拉着温致远坐电梯上楼,看温泽礼把那张照片端正地摆在房间里。 严肃认真的样子,让人要以为温泽礼是在签什么不得了的合同。 “有必要吗?”谢素芳站在门口,半是心疼半是生气,“闹到非离婚不可的地步了,你到底还图什么?” 既然不想失去许清梨,当初干嘛要跟人家签离婚协议,没出月子的时候又去了民政局。 他这些年就是这样拧巴着过来的。 “图梨梨高兴。”温泽礼看着巨幅婚纱照垂了垂眼睛。 “只要跟我离婚,他就能高兴,我愿意。” 那他自己呢? 谢素芳很想问这一句话,但是想了想还是咽回去。 儿孙自有儿孙福,少给儿孙操心,他俩就能享福了。 烦躁的摆摆手,谢素芳一手拽住了温致远的胳膊:“随便你想干什么吧,反正我们也管不住你!” 老两口刚走出去没两步,谢素芳又想起什么,拉着温致远回去。 这一次站在门口,谢素芳眼中只剩下疼惜。 “那个……昨天你爸妈给家里打电话了,你不在,我就没让他们打扰你。” 温泽礼坐在床尾,态度模糊地嗯了一声。 “珍珠出生,他们也很高兴,而且答应满月宴,他们俩要从国外回来。” 算起来,温泽礼爸妈上次回来都是六年前的事儿了。 老两口也很思念儿子儿媳,因此苦口婆心地劝温泽礼:“不管怎么样,这次都是喜事,你态度好点,别又闹得跟上次一样,不欢而散。” 温泽礼眼睛转了一下,看向门口,“上次也是喜事。” 他和许清梨结婚,当然是喜事。 温致远冷笑:“上次你耷拉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爸妈,难怪外头会传你和许月茉感情好。” 温泽礼搭在腿上的手指抽动一下:“我爸妈是你儿子儿媳。” “臭小子,就这时候脑子转的快,那时候怎么没想到以后会有这么一天?你真以为人家清梨就应该一直跟在你后头,等着你回心转意?” 温致远气的拍了两下门框,眼中要冒出火。 “我真是造孽了,生个逆子不说,你这个孙子也是个混蛋!” 谢素芳赶紧给温致远拍背顺气:“听见了没有?珍珠的满月宴在咱们家是头等大事,你和你爸都不准给咱们掉链子,这次和和气气的!” “随便吧,”温泽礼又转回头看着那张婚纱照,“只要他们不惹我,我也不会触他们霉头。” “反正他们迟早都要走的,忍两天就够了。” 温致远的火气一下消了下去,眼眶微微发酸。 “臭小子。”他沉着声音骂。 第一百四十七章这还不算大操大办 “柯家要请,他们家小女儿两个月之前刚生,也是个女宝宝,以后经常能和咱们家珍珠一起玩。” 谢素芳戴着老花镜,对着管家列出来的名册一个个算过去。 “刘家也要请的,他们家小孙女今年一岁了,看着可爱得很,以后还可以让清梨跟他们多多走动,学学育儿经验。” 许清梨就是好奇,扫了一眼那张名册,又看了看温致远手边上的一厚沓邀请函。 已经有十来张填好的,像谢素芳这个筛选办法,要请的人还真挺多。 “还有这个蓝家,他们家老太太之前还笑话我抱不上孙子,一定得把他们请过来,让他们看看咱们家珍珠有多可爱!” 许清梨没想到谢素芳平时看着云淡风轻的,居然还是个记仇的小老太太。 谢素芳说什么,温致远也不反驳,就是拿着毛笔在一边写邀请函。 许清梨啧了一声:“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怎么还有往京城发的邀请函?” 她以为,满月宴就是邀请亲朋好友过来吃吃饭,看看孩子,熟人之间庆祝一下。 老两口的计划已经完全超出了许清梨的设想。 谢素芳拉了下老花镜,看了看那堆邀请函。 “这才哪到哪啊,当年泽礼出生的时候阵仗可比这大多了,宴请了海城的名流不说,为了图个吉利,我和他爷爷又特地去庙里捐了香火钱,还特地成立基金会捐赠山区。” 温家人的爱从来都不藏着掖着。 正因如此,温泽礼从一出生开始都顺风顺水。 哪怕后来经历了绑架那种事情,温爸温妈躲到国外,对于儿子的关心也一点不减。 谢素芳还叹息了一声:“后来我们觉得,就是泽礼出生的时候阵仗闹得太大才会出事的,这次珍珠满月宴,我们害怕危险才没有大操大办。” 许清梨听了这话之后,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忍不住想,这还不算大操大办,他们要真想大过的话得是什么样啊? 邀请函上午写好,让管家送到各家去。 下午,温泽礼爸妈抵达海城机场。 谢素芳和温致远原本准备亲自去接,温泽礼嫌他们年龄大了,派了阿奇阿灿代劳。 许清梨记忆中,温秉初和江雅都是很和善的人。 温泽礼没亲自去接,他们也没觉得被怠慢,回来的时候都笑呵呵的。 “海城真是太热了,在外面待久了,乍一回来还真觉得有点不习惯。” 江雅把包包和箱子递给王妈,让他帮忙收拾,脸上的笑容温温柔柔的。 “这两天正是热的时候,”谢素芳拉着江雅,又看了看温秉初,声音忽然就有些哽住,“你们在外面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怎么都瘦了这么多?” 江雅赶紧帮着谢素芳擦眼泪:“这不是挺健康的吗?” 一转头又瞧见瘦成猴的许清梨,谢素芳顿时被气红了眼:“你们真是要气死我了!” 都瘦脱相了,这还能说是健康吗? 江雅无奈极了:“我和秉初每三个月会做一次全身体检,我们俩健康着呢,您就放心吧。” 她也注意到瘦得不成样的许清梨,微微皱了皱眉:“上次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是不是阿礼把你气成这样的?” 温秉初叹气:“是我们没照顾好阿礼,才把他养成这么拧巴的性子。” “听说你们两个已经办离婚了?”江雅又问,“要是实在生活不到一块去,分开对你们两个也是好事。” 他俩的态度实在让人意外,许清梨没想到他们居然不是劝和不劝离的人。 在周围人都死命劝他们和好的时候,这种态度就显得格外珍贵。 许清梨顿时觉得舌尖苦了一下,很多无法言明的事情忽然在这一刻变得没那么尴尬了。 自从知道温秉初和江雅要回来,他就一直很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通知离婚的事情。 这样一来,便省得她想方设法解释了。 说曹操曹操到,刚聊起来没一会儿,温泽礼就回来了。 看见客厅里坐着的两个久未见面的至亲,温泽礼视若无睹。 完全没有要跟他们搭话的意思。 江雅主动开口打破沉闷的气氛:“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好像一眨眼孩子都有孩子了,我们两个都是当爷爷奶奶的人了。” 许清梨想让李阿姨把珍珠抱起来给他俩看。 “珍珠本来就不好哄睡,抱下来醒了,他们又不负责哄。”温泽礼面无表情地阻拦。 他像是还在怪多年前父母远走他乡。 “听说珍珠刚出生的时候就遇到危险了,那些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潜进别墅……” “关你什么事?”温泽礼拒绝关心的姿态十分强硬,眼睛也可疑的红了一下。 不过片刻就恢复常态,许清梨差点都要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阿礼,我和你妈妈这些年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追查,当年发生那种事情,我们也很愧疚,如果我们能多派一些人,或许你就不会出事。” 没出事之前,谁也不会想到,在一个和平国家会发生这种恶事件! “用不着你们插手,”温泽礼恶声恶气地拒绝他们,“你们可以永远待在外面,在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世界平静地生活。” “自己能保护好珍珠,用不着你们回来假惺惺的帮忙。” 一时间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谢素芳想劝:“泽礼,当年的事情,你爸妈也有难处,他们也不想这样。” 温泽礼嗤笑:“他们的难处就是把我丢在海城,让我一个人面对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我们还在,泽礼,我和你奶奶会一直在。”温致远也忍不住开口。 “那他们呢?该做爸妈的人呢?躲在外面就可以当做一切事情都没发生,能让自己的内心安宁下来吗?” 温泽礼的质问像一记重锤砸在他们心上。 许清梨空荡荡的胸腔也像发出了一声闷响,麻木已久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生疼。 “那你查出来那些人的身份了吗?”温秉初掀起眼皮,眼神又淡又温柔地问温泽礼。 第一百四十八章她只能是我的女儿 回答这个问题的同样只有一片沉默。 温泽礼已经站上了海城的权力巅峰,但还是有太多事情是他查不清楚的。 他从来没有停下过调查,但似乎永远都摸不到那些人的根脉。 温泽礼冷冷地别开头:“那也用不着你们管。” 他冷硬的态度就是要跟温秉初和江雅划清界限。 当年的事情,就算有再多难言之隐,也不是他们把一个九岁小孩扔在家里的缘由。 被绑架过后留下心理阴影的日日夜夜都像是烙印一样刻在温泽礼的脑中。 他忘不掉,也做不到放下。 “我和你妈查过了。” 温秉初不再搭理温泽礼的性子,自顾自说了下去。 “那些人很有可能是和绑架你的那伙人是一路子,目前来看是隶属于同一个帮派的。” 有些地下组织盘根错节,就是警方埋伏十几年都查不出来。 温秉初和江雅这些年也是削尖了脑袋调查。 他们俩只要能多查出来一点,都能帮温泽礼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只要能尽早查到,想方设法把那些人斩草除根,给温泽礼铲除一个麻烦,多年来的付出对他们来说就是值得的。 “然后呢?”温泽礼态度没刚才那么尖锐了,反问一声。 温秉初喉结滚了滚:“目前来说我们就查到这些,再深一层的东西,我们也很难触及。” “我和你妈妈准备想方设法打入他们内部,尽可能保护珍珠。” “不用了,”温泽礼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样子,断然拒绝,“你们不用再打着为我付出的幌子做更多,我也不需要你们单方面的帮助。” 江雅呼吸有些急促,态度着急地反问:“就因为你有脾气,说不需要我们的帮助,就能让珍珠置身于危险之中吗?” “泽礼,我以为你做了爸爸已经长大了,但你这种想法是不是未免太自私了一些?” 江雅是个很直白的人,过分直接地反问温泽礼。 温泽礼眼神微微顿了一下。 正要说话的时候,许清梨忽然站了起来。 众人目光纷纷看向她。 “……”许清梨指了指楼上,“我去看看珍珠有没有睡醒,等会要吃奶了。” 没人阻拦许清梨,她一步步朝着楼上走去。 心情如同翻涌的波涛一般,难以描述从见到温泽礼爸妈到现在的心情。 温家的关系比许清梨想象的要更加恶劣。 从这层表象之下,许清梨看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那些人为什么会执着于朝着温家下一代下手? 显而易见,他们也是背地里觊觎温家财产的人。 许清梨能想到的,温家人未必想不到。 只是这个范围太大了,一个个排查下去不知要多长时间。 许清梨上楼,把珍珠抱在怀里。 低头看去,柔软的、小小的一团。 或许是感受到了妈妈回来,在睡梦中吐了个泡泡,甜甜地笑了一声。 许清梨又把她抱紧了一些,像是害怕失去珍宝一般。 大概是她年龄到了,做了妈妈之后,不光能体会到温泽礼的感觉,也能体谅温秉初和江雅。 面对自己眼睁睁看着长那么大的孩子,而自己有可能是害他出事的诱因。 许清梨自认为,哪怕是她也没法保持淡定。 没准,她也会做出和江雅一样的选择。 可是一想到如今还抱在怀里的孩子,以后也会像温泽礼一样同她发脾气。 这太可怕了。 许清梨低下头,在珍珠额头上贴了贴。 “我们不会有那一天的。”她小声说。 …… 满月宴前一天,温秉初和江雅出去上街逛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像是把整个服装店搬回家了一样,跟着的两个保镖手里满满当当的,进进出出搬了好几趟,客厅一角被堆满了纸盒。 “小孩子长得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子,我们给珍珠买了一些衣服。” 一眼扫过去,全都是高奢品牌,不说质量怎么样了,反正价格都贵得吓死人。 江雅又把一个礼盒递给许清梨,“清梨,这是我特地给你挑选的满月宴那天要穿的衣服。” 许清梨打开看,发现里面是一条香槟色的连衣裙。 腰线掐得恰到好处,摸着柔软又舒适。 “你看看,要是不喜欢的话就让人退回去。” “喜欢。”许清梨笑着应声。 “珍珠从一岁到三岁要穿的衣服我们都给买了,裙装裤装全都有。” 许清梨心头一惊:“现在准备这些是不是太早了,万一到时候她不喜欢……” “那就换!”江雅表现得非常大气,“反正我们俩就阿礼一个孩子,珍珠在我们这就是温家最宝贵的小公主,喜欢什么买就好了。” 送这些礼物不过是提前表达一下心意,同样也为了向外人证明他们两个对珍珠有多重视。 免得那些人因为许清梨要和温泽礼离婚,就跟高踩低,连带着委屈了珍珠。 “……” 虽然家里是挺有钱的,但是这样花是不是有点太豪气了?许清梨心中暗想。 很快,她又意识到另一件事。 “有件事我必须要和你们坦白,”许清梨非常诚恳地对他们说话,“我已经跟温泽礼说过了,珍珠的大名叫许明昭,她只能是我的女儿,不能跟温泽礼姓。” 虽然许清梨主观上也不想让温泽也是珍珠的生父,但这种事情毕竟没法改变,就只能从客观上改变。 江雅和温秉初双双愣了一下,都没想到许清梨会这么说。 “刚开始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只是想赌气,”许清梨娓娓道来,“但是现在看来,珍珠跟我姓许,或许外人会觉得温家不接纳这个孩子。” “这样对珍珠来说也是一种好处,或许,你们所说的那些人会放过她。” 虽然这一招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歪打正着了。 “……”看到他俩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许清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就算你们不同意我也想这样做,温泽礼是珍珠爸爸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跟她姓什么叫什么都没关系。” 虽然他俩看上去都不是会发火的样子,但许清梨还是紧张地抓紧了衣角。 江雅忽然伸手,握住了许清梨的手。 第一百四十九章离婚 许清梨没奢想温泽礼的家人会站在她这边,帮着对付自己儿子。 哪怕他们不理解,甚至反对,许清梨都必须这么做。 任何一个母亲,都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被搁在铡刀下,随时可能遇到生命危险。 江雅出人意料地点点头,“清梨,我明白你的意思。” “当初也没人理解我和秉初非要离开海城,”江雅笑容苦涩,“如果有选择,我们又怎么舍得离开?” 温秉初情绪不外露,只是默默给妻子递了张纸。 那双和温泽礼一样的黑眸中,却是温和内敛的。 许清梨不禁想,温泽礼乖张的性子,是不是因为他们没在身边,为了保护自己长出的一身刺? 哪怕是温家的独子,也一样在旁人不知道的苦海里泡着。 如果他们一直都在海城,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谁也找不到答案,在长久沉默过后,温秉初轻轻叹气。 “说到头,你跟阿礼离婚也有我们的原因在,”温秉初表情稍稍惋惜,“清梨,你跟阿礼还有和好的可能吗?” “……”许清梨默了一下才开口,“我们的事情已经是过去式了,大家都得往前看,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吧?” 变了相的拒绝,让温秉初稍稍有些遗憾。 江雅笑了笑:“不然怎么样,只要是你们真心做出的决定,我们都支持。” “你也不用太担心珍珠的安危,既然一切都是由我们开始,也理应由我们结束。相信我们,一定会处理好的。” 虽然调查至今都没什么眉目,但许清梨就是觉得江雅说的话很让人信服。 她放心了些,轻轻点头。 有些话说开了,心里就舒坦了,许清梨当天晚上睡得非常安稳。 第二天,李阿姨早早就敲门进来,给许清梨梳洗打扮。 穿上江雅特地给挑的裙子,李阿姨给她画了一个落落大方的妆,一头长发挽成侧花苞。 香槟色缎面长裙,恰到好处掐出许清梨的腰线,看着优雅高贵。 李阿姨双手揣着,满意得在边上看了又看:“太太这么漂亮,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生过孩子的,看着就跟大学生似的!” 那里当然有夸张的意味,但谁不喜欢听别人夸奖? 许清梨非常受用,唇角挑了挑,露出一丝笑。 许清梨从房间出去,温泽礼恰好也出来。 炭灰色西装肩线挺脱,熨烫整齐,看到温泽礼长身玉立,身形更加挺拔。 他目光在许清梨身上停留许久,才艰难挪开:“李阿姨,去拿件外套。” “不用,”许清梨拒绝得干脆,“大夏天的,用不着那么怕冷。” 温泽礼主动向许清梨伸手,示意她挽着:“外面空调开的冷,要是觉得外套不好看,可以拿一件披肩。” 李阿姨拿了一条杏色披肩出来备用,许清梨照例拒绝了温泽礼的示好。 这次满月宴不光温家操持,听说许家也有加持。 宴会场地选在海城最好的酒店,除了白天需要宝宝出席的正宴之外,晚上还安排了晚宴和舞会。 在低调的前提下,温家和许家尽可能做到了最奢华的安排。 让宾客们都足以感受到他们对珍珠的宝贝程度。 宾客们送来的礼物就被记在名册上拿下去了。 重头戏还是自家人送礼物的环节,珍珠千呼万唤始出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一个奶娃娃身上。 周遭围着一圈陌生人,珍珠却一点都不害怕,拍着手咯咯直乐。 谢素芳一看到就高兴得很,侧头跟温致远夸:“咱们家珍珠以后长大肯定是个胆子大的。” 边上的人跟着附和:“还真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不怕生的。”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孩子,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嘛,爸爸妈妈都是一表人才,宝宝当然也伶俐。” 这种场合夸奖的话多少带着些水分,许清梨只是笑笑不说话。 谢素芳拿出自己要送的礼物,那是一只檀木小盒子。 打开之后,里面明晃晃金灿灿的,赫然是一只金镶玉麒麟长命锁项圈。 镶的是满绿帝王绿,项圈一动,边上的金铃铛便跟着哗哗作响。 珍珠很喜欢这礼物,戴到脖子上之后便好奇的扒拉了两下。 宝宝咯咯直笑,逗得周围人也满脸怜爱。 温秉初和江雅送了一柄银汤匙,尾端还特地刻着珍珠的名字和生日,还有一个他俩特地在国外挑选的婴儿玩偶。 珍珠一拿到便抱着玩儿,看着很喜欢。 “这对手镯,是清梨出生那年,我们特地找人打的。”许母拿出了一对礼盒装的金手镯,看上去是很多年前的如意款式,她握着珍珠白嫩嫩的小手,把金镯子套进去。 许父又拿出了一只沉甸甸的足金压惊别针,别在珍珠的小衣服上,笑呵呵道:“别针别惊,我们珍珠以后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余光瞥见他们退到一边,许月茉走了过来,许清梨动作极快的把珍珠抱了起来。 搂在怀里,不让许月茉靠近。 一圈人都看得出来,许清梨就是故意防着许月茉。 许月茉的脸色也极其难看尴尬,捏着礼盒的手微微发颤。 她咬着唇,努力压了一下情绪,才对许清梨勉强扯出了一抹笑。 “这是我给珍珠准备的一柄如意,希望她吉祥如意,一生顺遂。” 许月茉送的这个礼物比别人的都更有分量。 不过许清梨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盒子就知道这柄如意是和许家的别针一快置办的,说不准都是许母买的,分给了许月茉。 许清梨把盒子接了过来,唯独对她客气礼貌:“谢谢。” 也没给珍珠摸摸这柄如意,一手接过来就扔给了温泽礼。 “珍珠年纪小,用不着这么重的礼,你看着处理一下吧。” 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能在旁人眼中被解读出千般意味。 她就是故意的。 害怕许月茉会趁此机会对珍珠下手,是真的,讨厌许月茉送的东西也是真的。 如果这个场合不是珍珠的满月宴,许清梨甚至连这点好脸都不想给她。 许月茉害她的时候可没觉得人多不好意思。 她凭什么被迫大度? 第一百五十章离婚不是为了我们吗 温泽礼接过盒子,同样是漫不经心的样子,随手便递给了一边的阿奇。 “放到客房去吧。” 满月宴邀请来的人很多,有的是从外地赶来的,于是温家把酒店一楼的客房也都包了下来。 其中一个房间用来堆放今天宾客送的礼物。 许月茉的脸皮被拉到地上,整个人阴郁极了。 周遭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时时刻刻凌迟着她。 许月茉尴尬到想找个地方钻进去,或者躲进哪个角落里。 但周围都是人,她想缩都没地方缩。 李阿姨伸手过来,从许清梨手里把珍珠抱过去。 一直憋着劲儿,想在温家面前露脸的人也适时凑了过来。 语气都是同样的,干巴巴的以孩子开头,夸两句珍珠就开始飘忽,引入正题。 “温总,你看咱们那个项目——” 温泽礼面色波澜不惊,唇角紧紧抿着,写满了不悦:“今天不谈工作。” 心里揣着小九九的人都尴尬极了,生怕惹得温泽礼不高兴,又赶紧退了下去。 温许两家人也不常见面,难得有机会坐在一块聊天。 江雅微微眯眼,笑着看许月茉:“我记得之前经常来我们家玩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真是一眨眼就变成大姑娘了。” “上次清梨和阿礼婚礼,僵阿姨回来的时候,咱们还见面了,就是碰头的时间太短,没来得及多聊两句。”许月茉笑得得体。 “那次我注意力都在清梨身上,没注意到别的,”江雅忽然把目光挪开,看向许母,“月茉应该还比清梨大点儿吧,还没说亲?” 许母下意识看了一下温泽礼,神情变得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就调整回来。 “孩子一直说没有碰上心仪的,反正我们也不着急,就没催,结婚大事毕竟是要看她自己的,咱们着急了也没用。” 许清梨剥了一颗荔枝塞进嘴里,甜腻的滋味瞬间爆开。 许父许母也不敢在温家人面前太直白。 总不好说他们大女儿爱上了二女儿的老公吧? “刚好我有个手帕胶,家里的孩子和月茉差不多的年纪,今年刚从m国回来,也天天被催着结婚,”江雅笑得滴水不漏,“那孩子也一表人才,相貌品行都很好,不如让他们两个见见面,接触一下?” 许月茉急得快要从沙发上窜起来,还好许母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她。 许月茉快急死了:“我还年轻,结婚什么的都不着急。” “马上就要奔三的人了,还不着急呢?”许母打断了许月茉,“你江阿姨说得没错,多去接触一下新人,没准就能遇到合适的。” “总不好在一棵树上吊死,多去看看,没准你真的喜欢呢!” 许月茉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温泽礼,换来的却只有一片冷漠。 温泽礼往许清梨身边挪了挪,指尖在许清梨胳膊上碰了碰。 一片冰凉。 他转头叫王妈:“去车上给太太拿一下披肩。” 许清梨其实没感觉到有多冷,乐滋滋地看许月茉的热闹。 王妈很快拿了披肩过来,许清梨搭在身上之后,又感觉到许月茉的目光如刀子一般落在她身上。 她捏了捏披肩的流苏边角,抬眸冲许月茉淡笑。 这就醋了?气性真够大的。 难怪她让气成这个样子。 能气到许月茉这披肩就不算太没用,许清梨又默默裹紧了一些。 随便说了两句,应付完这头,许清梨穿过人群,见到了也来庆祝珍珠满月的苏月容。 在这种名利场上,不熟悉的面孔,自然而然的忽视排挤,苏月容一个人坐在卡座,看到许清梨才起来。 “比不上这些宾客送的礼物贵重,只能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苏月容给许清梨手里塞了两个软软的东西。 许清梨垂眼一看,发现竟是一黄一蓝两个香囊,散发着淡淡的中药香气。 “里面贴了我妈特地去寒山寺请的平安符,你和珍珠一人一个,据说是特别灵验的。” 再贵重的礼物都比不上心意重要,许清梨感觉鼻尖一酸,整个人都被泡软了似的。 “你能来,有这份心,我就最高兴了,等过段时间咱们私下里吃饭好好庆祝。”许清梨囔着鼻子说。 闺蜜俩人坐在一块,先是聊了一会儿,苏月容又盯着远处热热闹闹的一群人,满脸鄙夷。 “我看许月茉过来就没怀什么好心,她一双眼睛都快黏在温泽礼身上了!” 许清梨没当回事儿,听到之后还笑了一声。 “她愿意缠着温泽礼也好,省得他闲的没事干,总来找我麻烦。” 两个烦人精内部消化一下,怎么不算是对许清梨的一种贡献呢? 在这聊了一会儿,李阿姨便抱着珍珠来找许清梨。 “太太,小姐已经快睡着了,我先送她回去休息。” 许清梨看了看两个眼皮子已经在打架的珍珠,忍不住轻笑一声。 “我送她上去吧。” 说完,她伸手把珍珠接过来,轻轻晃了两下,又对苏月容交代了一声,转身朝着客房走。 考虑到宝宝觉多,谢素芳已经提前安排出一个房间给珍珠休息。 她刚拐进客房的走廊,就听到许月茉压抑又急切的声音。 “泽礼,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漠,就是因为许清梨吗?” 被猝不及防点到名字,许清梨很不爽,眼眸僵了一下。 “你放手。”温泽礼的声音中蕴着几分不耐烦,抬手就想甩开许月茉。 站在许清梨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俩人的全部动作。 许月茉猝不及防的往前一步,双手环着温泽礼,抱住他。 “我不在乎你和她有一个孩子,”她呜咽道,“只要咱们两个在一起,我可以把珍珠当成我的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阿礼,你离婚不就是为了我吗?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许清梨眼眸冷了冷。 天杀的。 她都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许月茉确实挺大胆的,什么事情都敢想敢说。 弄得站在这听墙根的她像是个无能的妻子。 “……” 爸的。 许清梨心里骂了一句,抬脚往前走出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珍珠的爸妈 温泽礼反应其实挺快的,在许月茉抱住他之后就忙不迭地把人推开。 听到脚步声,又注意到来人是许清梨之后,温泽礼已经在心里把许月茉骂了八百回。 之前的误会还没解开,许月茉这是存心在给他上难度呢。 “梨梨,你听我——” 没给温泽礼把话说完的机会,许清梨鸟都不鸟他俩。 宝宝进客房哄了两下,确定珍珠已经睡熟了,许清梨这才把宝宝放进摇篮床。 小心翼翼的带上房门,生怕外头的声响把她家宝贝女儿吵醒。 转过头,许清梨的眼神清灵灵的落在温泽礼和许月茉身上。 “你俩要做什么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一点也不关心。” 主要是想摆明立场,许清梨不想再和温泽礼扯上关系。 然后是正事,许清梨提醒许月茉:“我劝你最好也别自作多情,我离婚只是因为我不想过了。” 有些戏谑的眼神挪到温泽礼身上,许清梨扯出了一丝不屑的笑:“我的确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大家都说他对你一往情深,没准也是为了你离婚吧。” 温泽礼喜欢许月茉,为他冷落新婚妻子六年,这事在海城早就不是秘密。 许清梨尊重祝福,顺便祝他俩锁死。 千万别跑出来祸害别人了。 这想法有没有实现,许清梨不知道。 她从旁边轻飘飘的过,温泽礼好像被勾住魂了似的,也跟在她后头往外走。 许清梨顿住脚步,往后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温泽礼还能看到许月茉气愤不已的样子。 她很满意。 如果温泽礼能不要跟狗皮膏药一样跟着她就好了。 她抬抬下颌:“你的茉茉在那儿等你呢。” 温泽礼被恶心得打了个冷战:“什么我的茉茉……” 许清梨挑眉:“那还能是我的茉茉?” 温泽礼快要被气吐血了:“许月茉爱是谁的是谁的,反正肯定不是咱俩的!” 许清梨翻了个白眼,继续转头往外走。 客房外,许月茉眼神恨恨的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 被人轻蔑的感觉很不好受,许月茉甚至想要当场撕碎许清梨,但这个想法刚一出来又压了下去。 她清楚的知道,温泽礼恨不得把许月茉捧在手心里当宝贝,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鬼使神差般的,许月茉想到了刚被放进客房的珍珠。 对付不了许清梨一个大人,难道她还对付不了一个奶娃娃了吗? 手缓缓朝着客房门把手伸过去,已经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 许月茉刚要开门,忽然听得身后一道冷冽的声音。 “许小姐,你想干什么?” 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一般,许月茉嗖的一下抽回手。 她做贼心虚,转头的动作又快又战战兢兢,脸上已经迅速扯出了一抹人畜无害地笑。 阿奇拧眉冷脸看着许月茉。 他在后边看了半天,把许月茉的纠结挣扎尽收眼底。 要不是太太让他过来保护小姐,真不敢想今天满月宴会发生什么大事。 “你看你急什么呀?我是珍珠的亲大姨,我还能害宝宝不成?” 防的就是你! 阿奇面无表情的走到门边,伸手直接把门敞开。 “太太说了,不允许任何人进这间房,尤其是许小姐。” 尤其两个字,阿奇咬得非常重,又往许月茉的心上狠狠扎了一刀。 “你怎么能这么说?”许月茉眼眶迅速红了,整个人表现出非常失落的样子。 “许小姐,请你离开这里。” 阿奇根本不吃这一套,双手背后门神一般守在门口。 许月茉没办法,只好走开,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拐角。 许清梨站定,抱着胳膊看温泽礼。 “隔壁别墅装修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温泽礼不情不愿的。 许清梨问这话就是迫不及待要离开他了,温泽礼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舍。 “今天珍珠满月,再过两天咱们就要去领证了。” 生完珍珠两天,许清梨和温泽礼去的民政局边,算到两天后,正正好一个月过离婚冷静期。 温泽礼的心脏像被人泼了硫酸一样,烧得厉害。 “不能不离?” 许清梨眼眸又凉几分:“不能。” 她调侃似的笑:“因为我刚才没看到,许月茉都已经等不及了,我要是再不赶紧腾位置,恐怕她——” 这话没来得及说完,温泽礼骤然如闪电一般出手,用力抓着许清梨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低下头,便在许清梨唇上落下一吻。 一点力气都没收着,一股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口中蔓延。 温泽礼却像不知痛一般带着铁腥味继续加深这个吻。 直到许清梨咬的第二下,温泽礼才松开他。 唇瓣上染着一抹血色,像吸血鬼一般,为这张脸又增添了几分妖冶。 许清梨抬眸看着他,眼中只有愤怒和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恨意。 “你想干什么?” “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关系!” 温泽礼舌尖破了两个口子,血腥味在舌尖不断蔓延。 血流到喉咙里,几乎堵住他全部声音。 他声线沙哑开口:“……我们是珍珠的爸妈。” 不是离婚的夫妻,而是曾经生育过一个孩子的关系。 仿佛这样说就能证明他们曾经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仿佛这样就能抵消温泽礼害怕失去的情绪。 但对许清梨而言,温泽礼就像是一个无法控制的定时炸弹。 明明他们已经说好了一切,凭什么温泽礼又想毁约? 思绪翻涌,许清梨再次被气到,毫不犹豫地转身。 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只是这一次温总理没有跟上去。 他靠在一根廊柱上,眼皮略略有些疲惫的耷拉着,整个人都很没精神。 许月茉从转角走了出来,望着气质颓唐的温泽礼。 “许清梨根本没法体会到你的心情,只有我才能理解你。”她痴迷地盯着温泽礼,忍不住对他伸出手。 第一百五十二章迟早要走 在那双手即将碰到自己的瞬间,温泽礼向边上躲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一下许月茉,心情冷到了极致。 口中的血腥味尚未散去,腥甜的感觉更加清楚地提醒着温泽礼。 他做错了很多事情,但这其中也有许月茉的顺水推舟。 “我警告你,最好别再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温泽礼咬字极重地警告,墨色的眸子已经如冰块一般寒凉。 许月茉却毫无察觉一般,迎着他的目光仰起头,“阿礼,难道你看不到我的真心吗?咱们两个才是天生一对……” 温泽礼唇角嗤笑:“天生一对?” 这个词从许月茉口中说出来,只让人觉得可笑。 “如果不是当年有人私下里动手脚抱走了梨梨,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 脚步往前,温泽礼鞋尖抵着许月茉的小皮鞋,“从别人手里偷来的人生,有什么资格说天生一对?” “你最好在许家夹着尾巴,安安生生的,别再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温泽礼冷声警告完这一句,转头毫无留恋地离开。 他对许月茉多加照顾,一方面是看在两家的交情上,另一方面是青梅竹马的情分。 但当知道这一切都是许月茉亲手推动造成,那点情分也如同流沙一般消失殆尽。 许月茉一个人站在走廊角落里,眼神狠狠的盯着温泽礼,而后又想到了许清梨。 她只恨许清梨出现,毁了她美好的人生。 如果不是许清梨,甚至不会有人知道她是被抱错的孩子,温泽礼也不会觉察。 她的人生应该顺风顺水,嫁入豪门的人也应该是她。 凭什么…… 凭什么许清梨一出现就要夺走她的人生? 许月茉的眼神愈发阴鸷,死死盯着酒店大理石墙面看了半天,许久之后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回到宴会厅里,站在二楼就能清楚地看到,所有人都围着许清梨转。 眼神或是谄媚巴结,或是欣赏赞美。 许月茉不知不觉间收紧手,指甲深深扣进手心软肉,疼痛感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月茉。” 许母注意到许月茉上了二楼,追上来就看到她满脸愤恨。 转头瞬间,许月茉姣好的面容便挂上了一层甜笑:“妈,你怎么上来了?” 许母莫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整个人冷了一下。 应该是她看错了,月茉怎么可能会露出那种表情? 许母压下了心头的惊忌,扬出一丝笑:“就是看你一个人站在楼上,担心你不舒服,特地过来看看。” 伸手自然而然的挽着许母,许月茉脸上的笑容更甜。 “我没事的,妈,今天是宝宝的大日子,我当然为她和清梨高兴。” 许母握住了许清梨发凉的手,声音中担忧更深。 “我知道你心里还放不下泽礼,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泽礼和清梨有了孩子,木已成舟,你也应该往前看。” 苦口婆心的劝说,落在许月茉耳中更加扎心。 她眼眸深了深:“怎么会?只要他们两个幸福就好,我对泽礼的感情早就已经退到朋友之下了。” “那就好。”许母欣慰地点点头。 “你也别怪清梨,当了妈妈之后,心情是会更紧张一些,”许母又想起什么,解释一声,“你小时候特别难带,但凡有十分钟不出声,我和你爸就特别紧张。” 许月茉垂在身侧的时候又紧了紧,脸上笑意更深也更假:“是啊,真不容易。” 不容易就能让她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柄吗? “你江阿姨给介绍的对象条件也不错,虽然比不上温家那么家大业大,但对你来说也够用了。” 许母对江雅介绍的人非常满意:“结婚不一定要看对方的条件有多好,刚才听你江阿姨说了,人家特别顾家,而且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帮忙操持家业,你们结婚之后就可以当甩手掌柜,过得比清梨还幸福呢!” 这条件一说出来,许月茉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 生在豪门,但不能继承家业的次子,相当于手里一点权势都没有,这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 “……”许月茉稍稍顿了一下,还是没控制住情绪,“你和爸还是担心我嫁的太好,会抢清梨的东西,对吗?” 许母的身形僵了一下:“你从小到大就不喜欢争抢,别人有的东西你都不主动要,我和你爸想着这个人是最适合你的。” 许月茉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再次挂上如面具般的笑容:“我知道了,妈,是我多心了。” 在接下来无论许母在说什么,许月茉都只是点头答应。 明明是温顺的样子,却让人感觉她心存不满。 …… 整天的满月宴下来,珍珠这个主角出场不到一个小时。 许清梨这个当妈的快被累瘫了。 除了要应付宾客,许清梨还要给自己搭建人脉,为以后入职泽风能源做准备。 直到晚宴结束,许清梨和李阿姨一起去客房抱珍珠。 阿奇开门的时候顺口汇报:“下午的时候,许小姐想进去,但是被我拦住了。” 许清梨脚下步调微微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温泽礼。 一个眼神扫过去,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回到家,许清梨也没闲下来,拿出了两个大行李箱,拉着李阿姨一起收拾东西。 先前说好的,出了月子就离婚搬家,许清梨一刻也等不了。 “哎呦哎呦,”谢素芳在旁边看许清梨搬东西,口中不断叫唤,“刚出了月子也不能做太重的活,要不然就过段时间再说吧。” 许清梨手上的动作没停,珍珠叠好衣服,又温和地笑着看谢素芳。 “奶奶,新家的地址你又不是不知道,想我和珍珠了,随时都可以去看。” “还有李阿姨,”许清梨转头,没忘了之前的承诺,“李阿姨我也要带走的,以后她的工资就从我账上出。” 带孩子是很劳心费神的事情,更何况许清梨以后还要赚钱养家,没那么多心思扑在宝宝身上。 宝宝也习惯李阿姨了。 谢素芳转头弯了一下靠在门框上的温泽礼:“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没准他服个软,劝两句,许清梨就会心软留下来了,谢素芳心想。 “我没什么要说的。” 金条从卧室里窜出来,咬住了温泽礼的裤脚。 “……金条舍不得,要不过段时间再搬?”温泽礼跟许清梨打商量。 许清梨低头看了看那双水汪汪的豆豆眼,狠狠心:“迟早都是要走的。” 她才不会被孩子绊住脚。 狗子也不行。 在那双手即将碰到自己的瞬间,温泽礼向边上躲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一下许月茉,心情冷到了极致。 口中的血腥味尚未散去,腥甜的感觉更加清楚地提醒着温泽礼。 他做错了很多事情,但这其中也有许月茉的顺水推舟。 “我警告你,最好别再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温泽礼咬字极重地警告,墨色的眸子已经如冰块一般寒凉。 许月茉却毫无察觉一般,迎着他的目光仰起头,“阿礼,难道你看不到我的真心吗?咱们两个才是天生一对……” 温泽礼唇角嗤笑:“天生一对?” 这个词从许月茉口中说出来,只让人觉得可笑。 “如果不是当年有人私下里动手脚抱走了梨梨,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 脚步往前,温泽礼鞋尖抵着许月茉的小皮鞋,“从别人手里偷来的人生,有什么资格说天生一对?” “你最好在许家夹着尾巴,安安生生的,别再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温泽礼冷声警告完这一句,转头毫无留恋地离开。 他对许月茉多加照顾,一方面是看在两家的交情上,另一方面是青梅竹马的情分。 但当知道这一切都是许月茉亲手推动造成,那点情分也如同流沙一般消失殆尽。 许月茉一个人站在走廊角落里,眼神狠狠的盯着温泽礼,而后又想到了许清梨。 她只恨许清梨出现,毁了她美好的人生。 如果不是许清梨,甚至不会有人知道她是被抱错的孩子,温泽礼也不会觉察。 她的人生应该顺风顺水,嫁入豪门的人也应该是她。 凭什么…… 凭什么许清梨一出现就要夺走她的人生? 许月茉的眼神愈发阴鸷,死死盯着酒店大理石墙面看了半天,许久之后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回到宴会厅里,站在二楼就能清楚地看到,所有人都围着许清梨转。 眼神或是谄媚巴结,或是欣赏赞美。 许月茉不知不觉间收紧手,指甲深深扣进手心软肉,疼痛感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月茉。” 许母注意到许月茉上了二楼,追上来就看到她满脸愤恨。 转头瞬间,许月茉姣好的面容便挂上了一层甜笑:“妈,你怎么上来了?” 许母莫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整个人冷了一下。 应该是她看错了,月茉怎么可能会露出那种表情? 许母压下了心头的惊忌,扬出一丝笑:“就是看你一个人站在楼上,担心你不舒服,特地过来看看。” 伸手自然而然的挽着许母,许月茉脸上的笑容更甜。 “我没事的,妈,今天是宝宝的大日子,我当然为她和清梨高兴。” 许母握住了许清梨发凉的手,声音中担忧更深。 “我知道你心里还放不下泽礼,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泽礼和清梨有了孩子,木已成舟,你也应该往前看。” 苦口婆心的劝说,落在许月茉耳中更加扎心。 她眼眸深了深:“怎么会?只要他们两个幸福就好,我对泽礼的感情早就已经退到朋友之下了。” “那就好。”许母欣慰地点点头。 “你也别怪清梨,当了妈妈之后,心情是会更紧张一些,”许母又想起什么,解释一声,“你小时候特别难带,但凡有十分钟不出声,我和你爸就特别紧张。” 许月茉垂在身侧的时候又紧了紧,脸上笑意更深也更假:“是啊,真不容易。” 不容易就能让她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柄吗? “你江阿姨给介绍的对象条件也不错,虽然比不上温家那么家大业大,但对你来说也够用了。” 许母对江雅介绍的人非常满意:“结婚不一定要看对方的条件有多好,刚才听你江阿姨说了,人家特别顾家,而且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帮忙操持家业,你们结婚之后就可以当甩手掌柜,过得比清梨还幸福呢!” 这条件一说出来,许月茉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 生在豪门,但不能继承家业的次子,相当于手里一点权势都没有,这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 “……”许月茉稍稍顿了一下,还是没控制住情绪,“你和爸还是担心我嫁的太好,会抢清梨的东西,对吗?” 许母的身形僵了一下:“你从小到大就不喜欢争抢,别人有的东西你都不主动要,我和你爸想着这个人是最适合你的。” 许月茉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再次挂上如面具般的笑容:“我知道了,妈,是我多心了。” 在接下来无论许母在说什么,许月茉都只是点头答应。 明明是温顺的样子,却让人感觉她心存不满。 …… 整天的满月宴下来,珍珠这个主角出场不到一个小时。 许清梨这个当妈的快被累瘫了。 除了要应付宾客,许清梨还要给自己搭建人脉,为以后入职泽风能源做准备。 直到晚宴结束,许清梨和李阿姨一起去客房抱珍珠。 阿奇开门的时候顺口汇报:“下午的时候,许小姐想进去,但是被我拦住了。” 许清梨脚下步调微微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温泽礼。 一个眼神扫过去,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回到家,许清梨也没闲下来,拿出了两个大行李箱,拉着李阿姨一起收拾东西。 先前说好的,出了月子就离婚搬家,许清梨一刻也等不了。 “哎呦哎呦,”谢素芳在旁边看许清梨搬东西,口中不断叫唤,“刚出了月子也不能做太重的活,要不然就过段时间再说吧。” 许清梨手上的动作没停,珍珠叠好衣服,又温和地笑着看谢素芳。 “奶奶,新家的地址你又不是不知道,想我和珍珠了,随时都可以去看。” “还有李阿姨,”许清梨转头,没忘了之前的承诺,“李阿姨我也要带走的,以后她的工资就从我账上出。” 带孩子是很劳心费神的事情,更何况许清梨以后还要赚钱养家,没那么多心思扑在宝宝身上。 宝宝也习惯李阿姨了。 谢素芳转头弯了一下靠在门框上的温泽礼:“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没准他服个软,劝两句,许清梨就会心软留下来了,谢素芳心想。 “我没什么要说的。” 金条从卧室里窜出来,咬住了温泽礼的裤脚。 “……金条舍不得,要不过段时间再搬?”温泽礼跟许清梨打商量。 许清梨低头看了看那双水汪汪的豆豆眼,狠狠心:“迟早都是要走的。” 她才不会被孩子绊住脚。 狗子也不行。 第一百五十三章好狠的心 今天晚上收拾好了东西,第二天早上拎包就走,许清梨走的那叫一个干脆。 连头都没回一下。 司机带他们一路开到新家。 这还是许清梨第一次见到自己未来要住的房子。 门口的栅栏上种了很多爬藤蔷薇,在阳光下开得正烈,让大门口像是一道花墙,童话乐园似的漂亮。 院子里摆了一架秋千,和温泽礼那边的一样,原木色,散发着浓浓的木香味。 角落里设计了一个小小的狗狗饮水处,边上是一个一米见方的小沙坑,看样子可以等孩子长大了玩,或者让金条玩。 推门进去,可以看到家里所有家具的尖锐边缘都包上了一层海绵条,能防止孩子磕着碰着。 总而言之,这套房子的设计非常适合养宠和有孩家庭。 “先生有心了。”李阿姨说。 许清梨摸了摸玄关实木的鞋柜,随手打开,发现里面放了好多双新鞋子。 看标就知道全都是奢牌,温泽礼特地给许清梨准备的平底鞋。 许清梨一把合上柜子,发出了轻轻的咚的一声。 “李阿姨,帮忙收拾一下,家里所有的鞋子衣服,还有不该出现的东西全都送到隔壁去。” 决定了要离婚,许清梨就要把这个人干干脆脆彻彻底底的从自己的世界里清扫出去,绝不给他留门。 窗也没有。 李阿姨叹了一声,把珍珠的婴儿车推到客厅,低头开始收拾鞋子。 许清梨进去打开空调,调整到舒适的温度。 金条对于新家非常好奇,跑进跑出的探索,没一会儿就热得吐着舌头不停喘气。 把最后一堆衣服送回去,李阿姨进来喊了一下许清梨。 “太太,你来看看这边。” 许清梨跟着出去,在院子里看了看。 木质栅栏的底部掏了一个洞,看形状是施工的时候特地留下来的,不像是老鼠洞。 许清梨皱着眉头看这个洞。 难道是排水的? 她们在思考用途的时候,金条从里头排了出来,肥硕的身躯相当矫健,趴在洞前摇着短粗的尾巴,三两下就跑到了对面。 “……” 许清梨踮起脚尖,气愤地看着跑到隔壁院子撒欢的金条。 “金条快回来!” 金条以为许清梨在跟他玩儿,趴到狗洞前头做出邀请的姿势。 “……”许清梨抬高音调大喊,“温泽礼!” 温泽礼从别墅出来,满脸茫然地看着许清梨,像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似的。 “怎么了?” 这家伙分明就是明知故问,许清梨气愤的指着两家之间的这个洞。 “你不是让人装修吗?就是你装修的成果,连篱笆都不会装了?” 冷声质问完温泽礼,许清梨转头指挥李阿姨:“我们去公园挖点土回来,把这个洞堵住。” 从这里走到洞口边上,伸手摸了摸跳起来球摸着金条:“我那边还有不少金条留下来的玩具,这个是特地留的狗洞,方便金条随时回来玩。” “把玩具搬过来。”许清梨面无表情地说。 “那些东西都可重了,而且安在狗狗房里边,不方便搬,而且为了让金条进出更顺畅,我特地在门上也钻了洞。” 一听就是借口,许清梨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是人想做但做不到的。 跟温泽礼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的。 许清梨冷哼一声:“金条是我们家的狗,我也会给他买很多玩具,就不劳烦温先生操心了!” “我必须纠正一下,”温泽礼神情严肃正经,“金条是我们婚姻存续期间养的小狗,客观说有你一半也有我一半,这就跟监护权一样,你不能拒绝我探视金条的权利!” 说得头头是道,可惜是狗屁一通。 许清梨被气到了,金条却在那边玩得撒欢。 “梨梨,你好狠的心啊,居然连金条都不让我见了吗?” 温泽礼捧着心发出感慨,而许清梨只是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 懒得继续跟温泽礼就金条的归属问题发生争执,许清梨冷哼一声,叫上李阿姨回家。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没时间在温泽礼这里浪费。 回到家里沙发上坐下,许清梨拿出手机给许父打了一通电话。 “已经从温家庄园搬出来了,珍珠也已经满月,什么时候我能去上班?” 这是他们答应许清梨的,同样也是许清梨在争夺家产路上非常重要的一环。 当然不能落下。 “珍珠毕竟年龄还小,身边不能离人,你要不还是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 “等我休息够了,许月茉不会已经在公司干上高层了吧?”许清梨冷声问。 “……” 回应许清梨的是长久的沉默。 “我说过,随便你们怎么偏爱许月茉都行,但是连家产你们都想分给她吗?” “……主要是现在没有适合你的空缺,大大小小的中层高管岗位全都满了,而且你之前没有过经验,要是一上来就让你做管理层,其他人会多想的。” 许父这一次找的理由还算合理,许清梨还有耐心听下去。 电话那头换成了许母的声音,更加温和地劝说:“你爸的意思是说你也得从基层干起。” “无所谓,只要不和许月茉朝夕相处就行。”许清梨说。 许母尴尬地咳了两声:“这个……现在公司就营销部有空缺,月茉也在那儿。” 许清梨被逗笑了:“这么大的公司,偏偏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岗位,你们在逗我玩吗?” 等许母回答,许清梨已经继续说下去。 “和许月茉一起也没问题,不过她受委屈就跟我没关系了。别到时候她回去找你们哭诉一声,这锅就甩到我头上了。” 丑话说在前头,这也算是个免责声明了。 电话那头没再说什么,商量了一下对许清梨道:“明天早上十点半,去人事部报道。” 放下了手机,许清梨转头看了看珍珠。 小丫头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只是看到许清梨便咯咯笑了一声,嘴里吐出一个泡泡。 “妈妈要去赚钱给你买奶粉啦。”许清梨逗她。 李阿姨适时提醒:“先生买的奶粉,从一段到三段,堆了半个房间,还有不少母婴卡,就怕饿着小姐。” 理论上来说,珍珠小朋友从一岁到三岁的所有奶粉都已经备齐了。 许清梨笑容僵了一下。 “那我给我们珍珠买漂亮衣服。” “先生——” 许清梨抬起头,幽怨看李阿姨:“阿姨,别说了。” 再说她要感觉自己这个当妈的赚钱一无是处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不同命 隔天,许清梨起得很早,换了一套很提气色的米色职业套装。 为了不太压场面,许清梨没戴配饰,只化了淡妆。 出门就瞧见温泽礼站在栅栏边上,一米八七的身高比栅栏还高了不少,露出大半个头来。 眼巴巴的看着这边,大早上让人乍一看,好像一个脑袋插在栅栏上。 怪吓人的。 许清梨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现眼包。 她面无表情地从栅栏边上路过,温泽礼忽而开口喊了一声。 “梨梨,我想抱抱珍珠,我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见到她了。” 温泽礼眼神有些酸溜溜的,一直盯着许清梨看。 “一周就一次,”许清梨善心大发提醒温泽礼,“今天看了,接下来的一周都不能看。” 温泽礼一手摁在栅栏上,看着像是恨不得直接翻过来站在许清梨面前。 “咱们还没离婚呢,至于这么较真吗?” 这话提醒了许清梨,她抬手看了一眼表。 “从今天开始我要上班了,周内没时间跟你去办手续,这周六要是有时间的话,咱们两个赶紧去办离婚。” 说完,许清梨大步朝外面走。 看着许清梨走出去,温泽礼干咳一声,对着她家里喊了一声。 “李阿姨!” 李阿姨从里面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颇为狼狈的温泽礼。 “先生,怎么了?”她微笑着问。 “把珍珠送过来让我看看,等梨梨下班之前我就给你送回去,保准不让她发现。” 温泽礼想着李阿姨多少对他还有一些情分,应该不会直接拒绝他。 谁料下一秒,李阿姨断然摇头拒绝。 “不行,许小姐出门之前特地叮嘱说要防着先生。” 许小姐。 温泽礼的心上又被扎了一刀,没想到这才两天,李阿姨改口这么快。 他更心酸了,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排除在外的人,以后再也进不了那家门了。 早知道,说什么都不该让许清梨离开。 不过如今再后悔,显然已经不赶趟了,温泽礼又站在栅栏边上难受了好半天才回去。 出门之前,许清梨雄赳赳气昂昂,挤了一趟地铁之后,她已经如同打蔫儿的母鸡一般。 看样子还是得考个驾照,买辆车,不然以后天天这样挤地铁,她还真受不了。 心里这样想着,许清梨紧赶慢赶,在十点半之前赶到了人事部。 许父提前给人事部打过招呼,流程上没有半点问题,许清梨顺顺利利的办完了入职。 hr带着她进了营销部的大办公室。 他们也早就拿到内部消息,知道有新人要来,个个都好奇地张望。 这其中许清梨没有看到许月茉的脸。 不过也能说得通,许大小姐恨她恨到了骨子里,早知道她要来,当然不会有分毫期盼。 恐怕还巴不得许清梨干不了半天就走。 “大家好,我叫许清梨。”许清梨笑盈盈的做了自我介绍。 而随手给她安排了一个工位,就坐在一排工位最外面,离主管办公室最近的地方。 反正坐在哪里都是工作,许清梨一点也不挑地方,拎包直接坐了过去。 hr刚一走,其他同事纷纷站了起来。 “许清梨……名字可真好听。” “月茉,快别忙着工作了,起来看看,咱们部门又来了一个姓许的,跟你还是同姓呢。” “你肯定不知道吧,月茉是咱们公司大老板的女儿!” 许月茉被其他人催促着抬起头,不情不愿地朝着许清梨看了一眼。 “月茉来了之后,咱们部门的待遇都提高了不少,加班费涨了,工资福利都跟着涨了,其他部门都特别羡慕咱们呢。” 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把许月茉捧到了不该有的高度,许清梨弯了弯眼睛。 “不过还真是同姓不同命,一样都是姓许的,人家就是大老板的女儿,你跟我们一样都是打工人,这种日子人家只用过一段时间镀镀金就好了,咱们可要当一辈子的牛马呢!” 许清梨唇角也勾出了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是啊,”她意有所指地看许月茉,“确实不同命。” 只不过是许月茉跟她不同命。 承受了这么多年许大小姐这个光环,许月茉还真以为自己就是正牌了。 “好了好了,上班时间你们别说八卦了,万一让主管看到又要说你们了。” 许月茉眼中飞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摆摆手打岔,让大家都坐下。 许经理边上的女孩叫包静静,坐下之后,用手捂着嘴巴,小声对许清梨说话。 “别看月茉是大小姐,在公司工作可认真了,平时都一丝不苟的,还不准我们聊闲话,你也别介意,她不是宠你的。” 许清梨笑着点点头,“我不介意。” 许月茉倒是想冲她,但是她有那个本事吗? 就泽风能源的工作强度来说,营销部的工作相对来说还算是轻松。 许清梨虽然工作经验不多,不过上手也算很快。 营销和销售,这两个部门是公司赚的最多的,也是最难赚得多的。 包静静说,有时候就全看运气,说不准谁打的广告管用,也说不准客户看谁更顺眼。 总而言之,能赚多少钱看个人能力,但也不止看能力。 对营销部的工作有了大概了解,许清梨也有个努力的方向。 中午,李阿姨原本说要给许清梨送饭过来,但是被她拒绝。 既然都来公司上班,吃员工食堂,对许清梨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毕竟,她人生中还经历过十年连饭都吃不饱的生活。 “走了,走了,”包静静一把把许清梨手里鼠标薅走,“今天中午月茉请客吃饭,就在隔壁商场的那个餐厅。” “这家餐厅可贵了,平时我都舍不得吃,还得是大小姐好啊,想吃多贵的餐厅都是随随便的事情!” 有的同事把许月茉大小姐的身份挂在嘴上,炫耀的劲头很重。 许清梨只觉得更加讽刺。 她还真敢用这个身份在公司招摇。 目光如刀,落在身上的时候带着极重的分量。 许月茉只能竭力忽略许清梨的眼神:“想吃什么点什么,都不用客气。” 菜单被她递到许清梨面前,“清梨,你是新来的,你先点。” 许清梨瞳孔急剧收缩,思绪回退。 第一百五十五章没什么好瞒着的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许清梨刚被接回海城,还是土包子一个,被徐父徐母带到西餐厅吃饭。 面对菜单上的英文,还有眼花缭乱的菜名,许清梨根本不知道应该点哪个。 随便瞎点了一通,最后发现上的全都是例汤。 明明是只有自家人在场的场合,但这事不知道为什么长了腿似的被传出去。 好一段时间里,许清梨在西餐厅闹笑话的事情,都是整个海城的笑柄。 垂目看着放在眼前的菜单,许清梨心里清楚得很。 许月茉就是故意要恶心她。 眼神一凛,许清梨心思百转千回。 只可惜故伎重施这一招已经没什么杀伤力,许清梨早就不是当年会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孩子。 随便点了几道菜,许清梨又把菜单推到许月茉面前。 她仍是好声好气的,看也没看菜单,又让其他同事点菜。 “清梨,”接到菜单的女孩捂着嘴巴吃吃笑了一声,“你是专门要给月茉省钱吗?为什么点的都是素菜和沙拉?” 其他人往菜单上看了一眼,也跟着笑。 一群女孩都没什么恶意,就是单纯调侃地笑,然后又嘻嘻哈哈的点菜。 许月茉比许清梨早进公司将近一个月,她们之间已经混得很熟,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许清梨拿过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温开水,柔柔地笑着解释:“我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 餐桌上的气氛霎时安静了一瞬。 女孩们面面相觑,似乎都有些没明白许清梨的意思。 还是包静静先开口打破了一片安静的氛围。 “你开玩笑的吧?” 许清梨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生过孩子的,说她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没人生疑。 许月茉歪了歪头,神情显得有些无奈。 “这是真的,前天刚给我女儿办过满月宴。” 营销部的姑娘们大多都是刚毕业没多久,一帮子未婚未育的人。 打量的目光在许清梨身上打了个转,个个都写着不相信。 谁敢信,许清梨看起来这么年轻,而且身上没有一点生育过的痕迹,她居然已经是孩子妈了! “你刚生完孩子,应该留在家里多陪陪宝宝呀,怎么这么快就出来工作了?”有人好奇地问。 “你老公不出去工作吗?难道还要靠你赚钱养家?”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许清梨身上。 许月茉打量的目光也落在许清梨身上。 许清梨笑笑:“我离婚了。” 坦然又直白的暴露了自己的婚姻状况。 一圈姑娘们的神情更加怪异,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同情。 “单亲妈妈的日子肯定很不好过吧,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快就出来工作。”包静静动容地看许清梨。 她边上的女孩煞有介事点点头:“我爸妈也离婚了,不过他们为了我等到高考之后才办的手续,清梨,你刚生完孩子就跟前夫离婚,肯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吧,真是辛苦你了!” 她们的想法受到电影电视剧的影响,脑补出年轻的单亲妈妈,可怜巴巴的带着孩子生活的画面。 许清梨想了想自己现在住的大房子,还有眼巴巴等着给她送钱的温泽礼。 在这段婚姻里,虽然许清梨的心理和感情都受到了重创。 但在钱上,温泽礼从来都没亏待过她,就连离婚都给她分了一大笔钱。 就算许清梨不想争泽丰能源的家业,一样也可以舒舒服服的生活。 “我和我前夫是因为性格不合离婚的。” 众人又安静了一瞬,目光十分尴尬。 对于失败的婚姻生活,别人巴不得闭口不提,许清梨居然就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了! 眼神已经暴露了他们想说什么,许清梨毫不介意地摇头。 “我担心带娃这是事实,没什么好瞒着的,你们也不用觉得冒犯。” 都这个年代了,离婚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包静静对许清梨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目光,然后赶紧招呼其他同事吃饭。 “赶紧吃,赶紧吃,还有一堆工作等着我处理呢,我今天可不想再加班了!” 许清梨第一天上班,主要是了解一下工作流程,暂时还没有给她派发项目。 她是办公室里第一个下班的,拎包站起来的时候,俯身问了一下包静静。 “为什么大家都没走?” 明明有的人在看手机聊天,有的人已经在开小差刷视频,但大家都定定的坐在工位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包静静冲着总监办公室抬了抬下颌,伸手抓了一把许清梨:“领导还没走呢,我们怎么好意思先走?” 万一被扣上一个不认真工作的帽子,再被领导抓住了小辫子,这个月的绩效就泡汤了。 许清梨转头看了一下总监办公室,百叶窗紧紧闭着,不知道他在里面忙活什么。 分管他们的主管办公室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许清梨抬手看了看表,都已经快六点半了,本来就是晚高峰,路上很堵。 照这个距离和抢地铁的激烈程度,再这样耗下去,许清梨到家都得八九点钟。 “反正没什么工作,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我先走了。”她对包静静说。 从办公大楼走出去,许清梨迫不及待掏出手机给苏月容发消息。 转头一看,泽风大楼上已经有不少办公室亮起灯,看上去是准备加班加点大干一场的架势。 苏月容嫌发消息太慢,索性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得知了泽方能源的变态加班规则之后,苏月容却只是了然的叹叹气。 “其实不只是泽风,华国有很多企业都这样,老板不走,底下的员工就休想离开。” 许清梨一边聊着,一边往地铁站看了一眼。 呜呜泱泱的人往地铁口涌去,人挤人,摩肩擦踵,她只能轻轻叹息。 “早知道大学的时候就和你们一起考驾照了,今天早上挤地铁,感觉能把我挤成人干!” 刚走到地铁口,停在路边的车忽然鸣笛两声,还吓了许清梨一大跳。 她转过头一看,发现竟是温泽礼那辆迈巴赫停在路边。 许清梨没想搭理,驾驶室的车门猛然打开,司机从里头跳了下来,冲着许清梨招手。 “太太,是先生让我来接你的,他说晚高峰人太多,害怕挤到你!” 第一百五十六章她是不是原谅了 许清梨狐疑的走过去,没看到温泽礼在车里。 司机冲着许清梨很老好人的笑了笑,像是在赔笑一般。 “先生说了,坐地铁最少要挤一个多小时,小姐在家已经等着急了,所以特地派我过来接太太。” 搬出来珍珠,这个理由相当充分,许清梨都没有拒绝的心思了,他冲司机点点头,打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你现在考驾照也不迟啊,要不我把我教练的联系方式推给你?”苏月容在电话里说。 许清梨想了想:“也行,但是我现在要上班,也没时间去驾校,真的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苏月容笑着说。 一直忙着和苏月容打电话,完全没注意到司机耳朵动了动,把他们刚才说的话尽数记了下来。 半小时后,司机站在温泽礼面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汇报。 听到许清梨说要考驾照,温泽礼眉头挑了一下。 大多数人都选在上大学的时候考驾照,但那时候许清梨一口一个说不爱开车,拒绝得干脆。 现在好了,工作了,不光要分出时间照顾孩子,还得想办法考驾照。 温泽礼心念一动,听到隔壁有出门的动静,于是屏退司机,也跟着出去。 他长得高,一眼可以看见隔壁院子里的动向。 许清梨吃过饭,和李阿姨一起抱着珍珠在院子里乘凉。 夕阳橘黄的光打在许清梨身上,让这一幕看上去更加神圣,温泽礼也更想靠近。 他一手搭在栏杆上,眼巴巴地看着许清梨。 “梨梨,你今晚吃的什么?” 回应温泽礼的只有一阵裹挟着热气的风,许清梨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李阿姨目光怜悯的往这边看了一眼,不过也没帮着温泽礼说话。 秋千边的木桌子上摆着一盘水果,许清梨拈起一颗葡萄细细剥皮。 “司机说你想考驾照了,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车,我买一辆,就当是送给珍珠的。” 温泽礼财大气粗,连送一辆车都眼都不眨一下。 许清梨不吃这一套,剥完皮把葡萄塞进嘴里。 “用不着你劳心,喜欢什么车我会自己买。” “法拉利怎么样?或者保时捷也很漂亮?你要什么颜色的?让人在国外买了送回来,喷漆也可以定制。”温泽礼自顾自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温泽礼醉翁之意不在酒,买车根本不是他的目的。 缠着许清梨才是。 许清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左手在托盘里挑了又挑,找出一个分量相当的桃子,重重朝着温泽礼那边砸过去。 她准头很好,桃子就差一点砸在温泽礼的脸上,被他一手借住。 “少管别人家的闲事,别每天撑着脑袋,窥探别人的隐私!” 许清梨怒冲冲扔下这一句话,抱着珍珠起身扭头回了别墅。 温泽礼又眼巴巴的目送他们娘俩回去,把目光放到了收拾东西的李阿姨身上。 “李阿姨,你说梨梨是不是要原谅我了?” 温泽礼咬了一口水蜜桃,清甜的味道在口中漫开,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都说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吃,许清梨给了他一巴掌,给了一个大甜桃。 没准就是在暗示他,马上就能吃到甜头了呢? “……” 李阿姨拿果盘的手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抬头看温泽礼。 说实在的,他给人做了这么多年保姆,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无耻的。 就是刚才桌子边上没石头,不然许清梨肯定要用石头砸温泽礼了。 李阿姨摇头:“先生,你快回去吧。” 他再在这站一会儿,李阿姨是真害怕许清梨要拿石头砸他了。 李阿姨回去的时候,看到许清梨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她回来,斜眼睨了一下:“他说话全当放屁,一句都不用当真。” 李阿姨放下果盘:“我没忘。” 从温家搬出来的那天,许清梨就苦口婆心的跟李阿姨说了。 从今往后不想再跟温泽礼有半毛钱关系,他们家的米许清梨都不想再吃一粒。 许清梨放心了些,身体往沙发里陷了陷,舒舒服服的看电视。 第二天,许清梨到公司参与了晨间例会。 主管先是说了一下他们工作上的问题,然后颇有深意的把目光落在许清梨身上。 “听说,昨天是你带头拒绝加班的?” “别人都忙着工作,就你一个人走了,咱们营销部到底还有没有团魂?让别的部门看见,还以为咱们有多懒散呢!” 主管语气不重,说话就是刻意让人难堪。 “我工作都做完了。”许清梨淡声说。 主管怒目:“但是其他人都没走,你这样是破坏我们的团队精神!” “团队精神就是加班?”许清梨拧眉,“我不记得泽风有这种规定。”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其他人都沉默着不敢说话。 许清梨胆子大,刚一来就敢得罪主管,他们可不敢跟着瞎掺和。 主管被气的笑了一声,连连说了好几个好。 “不见得有多大的本事,脾气倒是不小!” 一个文件夹飞到了许清梨面前,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云城的这个项目,你去做。” 包静静坐在许清梨的左手边,小小吸了一口气。 “清梨,要不你跟主管服个软吧,云城的这个项目都已经换了好几个人来做了,但营销推广方案就是一直不达标,这是个硬骨头,很不好啃。” 有经验的老人都个个铩羽而归,更别说许清梨这个没经验的新人了。 主管把这个项目给许清梨,摆明了就是给她穿小鞋,故意刁难。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在搞她。 主管站在会议桌最前头,眼神轻蔑的看着许清梨,唇角轻轻勾了一下,露出一丝不屑。 “这个项目的确很难,你要是能做下来的话,不过这也是个很好的机会,交给你就是在抬举你,提成也能拿不少。” 许清梨翻开文件夹。 沉甸甸的一份,里面资料还真不少,足足有大拇指厚。 主管声带笑意:“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多久能解决?” 第一百五十七章还可以更快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中央空调吹风发出的呼呼声,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中。 主管这么说,明摆着就是要拿许清梨杀鸡儆猴,就算她们帮着说话也抵不了什么用。 许清梨草草翻阅了一下,合上文件夹,抬眼看了看主管的小人得志的样子。 “最迟多久?” 主管反而被问得一愣。 他想逼着许清梨立个军令状,没想到会被她反问回来。 “最迟一周时间云城这个项目就要上市了,这次营销推广的目的就是为了拉拢投资,要是做不到的话……上头的人怪下来,我也帮不了你。” 一周时间想要做出一个推广方案都很难,更别说还要行之有效,拉到投资。 其他人看许清梨的目光已经有些怜悯。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刚进职场的人不知道顶头上司的威力有多大。 她还真以为自己能整顿职场吗? “好了,没什么意见的话,咱们就散会吧!” 主管挥了挥手,神情略有些不耐烦。 其他同事纷纷收拾东西出门,许清梨也抱着电脑和文件夹准备出去。 门口的时候,她抬眼看了看主管。 发现他满脸笑意地冲着前头点了点头。 她也循着目光看过去。 恰好对上神情似是挑衅一般的许月茉。 在许清梨目光撞上,许月茉也没有分毫躲闪,反而勾了勾唇。 就算许清梨是许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又怎样? 在公司做不出业绩的人就应该被淘汰。 短暂的时间里,许清梨霎时明白,许月茉和主管勾结在一起,恐怕今天这个项目就是许月茉授意给她的。 什么得罪顶头上司,全都是狗屁一通。 许清梨咬了咬唇,既然心知肚明,这是许月茉设的局。 她唯有迎难而上。 要是连这点难题都解决不了,她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要接手泽风? 憋着这股劲儿,从回去之后,许清梨就一直在看项目说明。 今天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早早下班,只剩下许清梨一个人留下加班。 包静静站起来的时候,看着许清梨稍稍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劝她赶紧回家。 另一个女孩拉了包静静一把。 “赶紧走吧,咱们就是普通员工,胳膊拧不过大腿,干嘛非要得罪主管?” 许清梨一边查资料,一边想自己的营销策略。 云城地处偏僻,各大集团基本都不会选择往云城发展。 泽风能源为了发展云城投资重大,几十个亿砸下来,至今都没有见到回本,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其他集团不愿投资云城项目。 许清梨看着这份项目计划书都是两眼一黑。 从事实上来讲,云城的确是很适合投资能源的城市。 因为地理环境原因,除了投资能源行业之外,其他行业几乎都见不到回本的可能。 泽风能源就是看中了这里巨大的潜力,想要在这里建厂,厂址都已经选定好了,但是其他相关配套产业发展不起来。 有经验的工人也不愿意去云城那种犄角旮旯的地方。 尽快做好这个项目,对泽风来说是火烧眉毛的事情。 许清梨头疼极了,轻轻揉了一下额角。 正在发愁怎么下手的时候,许清梨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接起来,随手夹在肩窝。 “喂?” 李阿姨急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清梨,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珍珠今天没见到你,一直都在哭,我刚才哄了半天也不见好,要不你还是赶紧回来看看?” 许清梨松开捏着鼠标的手,也听到了珍珠的哭声,心情急切起来。 “看她是不是身上不太舒服?”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珍珠从出生开始就不是吵闹的孩子,许清梨瞬间想到了生病这一茬。 “好好好,”李阿姨迭声应着,同时非常慌乱地翻找东西,“我找找体温计,给宝宝测测温度。” 许清梨什么都顾不得了,一路从营销部跑出去,在电梯里就打了辆车,直往家里赶。 推门跑进客厅,就看到温泽礼正抱着珍珠,低声温柔地哄。 “不哭不哭,妈妈马上就回来了。” 嘹亮的哭声像细如牛毛的小针一样扎进许清梨的心里。 她赶紧扔了包过去,从温泽礼手中接过珍珠,怜爱地哄着:“妈妈回来了,珍珠乖啊。” 私人医生坐在一边收拾药箱,见到许清梨着急的样子,说:“可能是这两天太热了,宝宝晚上踢被子,有点发烧,不过已经吃过药了,再配合退烧贴就没什么问题了。” 许清梨点点头,对医生客气的说了声谢谢,又让李阿姨给他包了个红包,把人送出去。 温泽礼跟在许清梨身边,在这栋别墅也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忙前忙后的给许清梨倒水。 “李阿姨一个人还是太辛苦,要不再请一个育儿嫂?” 许清梨没动,温泽礼又把温开水递到她手里。 温热的水暖热了许清梨的手。 “要是你不放心的话,就把珍珠放在我那儿,白天我帮忙看孩子,晚上再给你送回来。” 许清梨抬了抬眼睛,黑眸中一片沉静。 “你做梦。” 冷冷打碎温泽礼的期待,许清梨又轻轻晃了晃珍珠。 她哭得声音都哑了,一张小脸涨红一片,让人看着心疼极了。 “说好了一周只能探视一次,今天已经探视过了,这周不用再来了。” 温泽礼愣了,他不服,他委屈! “梨梨,你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许清梨板着脸:“我还可以变得更快,你要不要试一试?” 手边上就是个陶瓷花瓶,许清梨并不介意用武力让温泽礼看清楚,这究竟是谁家。 温泽礼唉声叹气了一下,整张脸上都写着委屈。 “这次怎么能算是探视呢?完全就是我在紧急情况下做出的不得已的选择,我要是不及时过来的话,咱们闺女嗓子就要哭哑了,你忍心吗?” 忽略他话里有意无意的亲近,许清梨垂了下眼睛,看看珍珠眼睛红肿的样子,心疼极了。 看在他帮了珍珠的面子上,可以不计较这一次。 许清梨板着脸:“就这一次!” 第一百五十八章不管管吗 温泽礼如蒙大赦,乐呵呵的带着私人医生回家。 刚走没两分钟,又让阿奇送回来了一盒泰诺林。 还贴心地写了一张使用说明给许清梨。 不过一个小时,许清梨让李阿姨测温度,发现珍珠的烧已经退了,两个大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烧得粉嘟嘟的小脸,许清梨心疼得不行。 她特地叮嘱李阿姨:“下次生病直接去医院或者是温泽礼找私人医生来。” 平心而论,他不是个好丈夫,但在珍珠的事情上,温泽礼是个尽职尽责的爸爸。 许清梨怕半夜复烧,晚上特地让李阿姨把被子抱到儿童房,她陪了一晚上。 两个小时起来测一下体温,顺便喝奶。 到第二天早上,看珍珠已经又是活泼的样子,许清梨这才放心去公司。 路上,许清梨已经困得忍不住靠在车窗上睡着。 到公司的时候,还是司机提醒,许清梨才揉着眼睛下车。 包静静看许清梨满眼红血丝,让吓了一跳。 “昨天晚上熬夜做方案了,用不着这么拼吧?” 部门里的人都知道,包静静做成这个项目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包静静自己的话,早就开始看招聘软件了,哪会在不可能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许清梨一怔,反应过来点点头。 “啊……是,我想着多了解一下项目,以后能对症下药。” 包静静嘘了一声:“我看你就别白费功夫了,这个项目咱们主管之前也接触过,他那种人精都没办法。” 需要协调的单位太多,光是基础设施这一项,就能难倒一片英雄汉。 “他也试过?”许清梨来了兴致。 包静静点点头,用手挡着嘴巴,小声跟许清梨说:“压根没什么进展,兴师动众搞了半天,结果连合作方的门都没进去,丢老大人了!” 褐色的眼珠一转,对许清梨笑着说:“你早来一周就能看见了,他被咱们总监批得呦……脸拉得跟驴脸一样!” 正因如此,这个项目虽然利润大,但也被搁置了起来。 包静静说话的时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目光忽然瞥见了一抹肥硕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她立马正襟危坐,嗓子里发出一声轻咳。 这样子就像是上学的时候交头接耳,被老师抓住了。 许清梨也瞧见了来人是谁,伸出手装模作样整理了一下桌前的文件夹。 刘主管一副正派的样子,从他们办公桌前路过,甩下一句话:“许清梨,来我办公室。” 包静静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许清梨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刘主管进主管办公室。 “云城这个项目你有什么想法了?”他问。 许清梨刚坐下,刘主管便站起来,拉上了百叶窗,阻隔外面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昨天晚上我刚刚看完项目资料,列出了可能合作的企业名单。” “这个项目不好做,”装模作样的说着,刘主管肥硕的手便搭在了许清梨的椅子后边,“只要你愿意服个软,这个项目我就给别人,用不着你做了。” 许清梨侧了侧头,往身边看一眼。 刘主管本来就胖,又因为常年上班,一双手肿得如同萝卜一样,又像是猪蹄,又白又肥。 语气也油腻得让人忍不住作呕。 “换成谁来都是要做的,既然我接手了,就应该好好试试。” 许清梨心平气和地说。 职场潜规则,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在很多小公司都有。 刘主管不屑地嗤笑:“你以为公司是这么好混的地方,你随便张张口就能做成这个项目?” 猪蹄已经搭在许清梨的肩膀上,带着沉重油腻的感觉,让她几乎呕出来。 “应该也看得出来,大小姐跟我关系匪浅,等她有一天上位的时候,我也能得道升天,要是你从了我,嘿嘿……” 猥琐的笑声让许清梨头皮发麻,身体震了一下。 她伸出一根手指,把刘主管的手挑了下去,神情也冷下来。 “许月茉难道没告诉过你,我是谁吗?” 色心上头的人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狞笑起来:“你是谁?不就是我部门的一个小职员吗?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连装都不装了,眼看那双手又再度袭来,准备往其他地方摸去。 许清梨噌地一下站起来。 刘主管也就一米六五左右,许清梨穿上高跟鞋比他还高半头。 垂目盯着眼前土豆一般的男人,许清梨忍住了打他的冲动。 “刚想起来还有个文件要整理,云城这个项目要是再不做好,恐怕总监就要怪主管了!” 哗啦一下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走出去。 许清梨坐回工位,咕嘟咕嘟喝了一杯水才平静下来。 太恶心了! 她感觉被摸过的地方都生了虫子一般的痒,浑身膈应。 许清梨小声叫包静静:“刘主管是不是经常对女下属动手动脚的?” 包静静眼睛瞪圆了,四下张望了一下:“他那个人,有贼心没贼胆,手脚不干不净,天天从别人身上揩油。你千万别太计较,之前我隔壁的罗燕,就是得罪他被赶出公司去了!” 都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说的就是刘主管这样的人。 许清梨听完包静静说这话,若有所思点点头。 或许是早上让许清梨放了一个下马威,刘主管一整天都安安静静的,没再作妖。 下班的时候,许清梨整理了一下心情,出门果然看到司机的车等在外头。 许清梨一上车,愁眉苦脸的。 司机盯着后视镜问:“太太,今天在公司不开心?” 许清梨叹息:“在公司里遇到了一个手脚不太干净的主管,但我刚来公司,不方便得罪他……” 许清梨话说得点到为止,讲了一半便盯着窗外,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司机没再说话,把许清梨载回家,看她进门才慌慌张张进了隔壁门。 完全没注意到,许清梨正和李阿姨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将他的行踪尽收眼底。 “清梨,他这是在监视你?真的不要管管吗?”李阿姨问。 许清梨唇角勾起了一丝笑,伸出食指逗了逗珍珠。 “不用管。” “他自己坐不住,这可怪不得我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田螺 晚上没加班,珍珠也没生病,没折腾人,许清梨美美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神清气爽,皮肤白里透红,气色都好了一大截。 李阿姨早上现包的灌汤小笼包,许清梨就吃了四个,剩下的特地装饭盒,拿给同事们分。 海城特产小笼包,光有外面馆子里卖的,几乎家家户户都会自己做,各有特色。 一听说许清梨带来的是小笼包,大家都兴致缺缺。 小笼包嘛,能有什么稀奇的,还犯得着特地给他们带过来? 包静静客气地拿了一个,尝了一口之后眼睛都亮了。 “清梨,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小笼包,你家里人是怎么做的呀!” 夸张的反应,勾起其他人好奇,纷纷伸手过来拿。 吃过之后众人都服了。 不得不说,许清梨这包子虽然是自家包的,但的确包出了一种馆子里的味道。 而且像是大饭店五星级大厨的手笔! “清梨,能帮我要个秘方吗?这可比我妈包的好吃多了!” “我也要我也要!” 一时间办公室里人声鼎沸,许清梨饭盒里的包子也被抢了一空。 原本严肃的办公室愣是被闹出了一种菜市场的氛围。 许清梨笑呵呵地对他们点头,答应晚上回去帮忙要配方。 正说着,人群后忽然传来一声暴怒的高喝。 “个个都闲的没事干是不是?公司给你们发工资,就是让你们在这闲聊的?” 围起来聊天的人瞬间做鸟兽状散,人都逃回了自己工位上。 许清梨一抬头,这才看到刘主管鼻青脸肿地站在面前。 这副尊容,活生生像是刚去拳场上跟人打了pk赛。 刘主管咧了咧唇,疼得嘶了一声:“看什么看?都没见过人摔跤是不是?” 摔跤? 乍一说出这个理由,许清梨差点捂着嘴巴笑了。 什么角度摔得这么刁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带伤? 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想笑的也都憋住了。 只有许清梨一个人抬着头,唇角含着笑意看刘主管。 看得他心里毛毛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那么邪性,他昨天晚上跟老婆孩子出去散步。 路过一个小巷子就让人拽进去,蒙着头好一顿打。 报警之后才发现那片是监控盲区,警察也查不出来是谁干的。 刘主管窝了一肚子的火,看着许清梨那张漂亮的脸,心里又起了一阵邪火。 他刚想开口叫人进办公室,许清梨却反应得更快,蹭一下站起来。 “我今天约了个客户,要谈云城的项目,先走了!” 走出办公室,许清梨才捂着嘴巴笑起来。 肯定是她昨天晚上吹的“枕头风”起效了。 刘主管大祸临头,许清梨心情舒畅,走路时步调都轻快极了,脚下带风。 她的确要见客户,不过没有提前预约,而是直接拿着云城项目的资料,去了欧阳岚的茶馆。 要谈生意,当然要先利用上自己身边的人脉,许清梨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欧阳岚。 这两年他们家的生意洗白了不少,其中最主要的一项就是旅游。 欧阳家大力投资旅游业,再加上他们一家又颇有商业头脑。 找他来开发云城,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欧阳岚知道许清梨过来,先把人安排进雅间,自己转头找了个避人的地方。 给温泽礼打电话。 “许清梨来找我了,听说是要谈生意,你先别说话,等会儿我们俩谈的时候,你在边上听着。” 戴上蓝牙耳机,把手机揣进兜里,欧阳岚深深叹了一声。 为了好兄弟的幸福,他也是拼了。 推门走进雅间,欧阳岚看着像变了个人似的许清梨。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真是变了不少。”他由衷感慨一声。 许清梨笑笑,直接把文件夹摊开放在桌上。 “我们都是直接的人,我也不兜圈子了,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有一桩赚钱的生意要跟你谈。” “近年来国内能开发的地方都被挑了个遍,云城还是蓝海一片,如果欧阳家能往这个方向发展的话,一定能获利不少。” 欧阳岚随手翻了一下许清梨给的计划书。 她也是做足了准备来的,计划书上还非常详尽地列出了云城发展旅游业的几大优点。 放下文件夹,欧阳岚一针见血的戳穿许清梨:“我看你来劝我是为了泽风牟利吧?” “泽风能源想要开发云城,但是苦于那边条件艰苦,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到底也是个老油条,一眼就看出了许清梨的打算。 许清梨毫不扭捏:“当然,都说无利不起早,我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图,你才应该担心吧?” 欧阳岚刚张口还没发出点声音,就听到温泽礼在电话里迫不及待。 “投了!这个项目要多少钱?预算不够我来补!” 谁家的田螺先生来了?欧阳岚腹诽。 欧阳岚硬生生调转了要讲价的话头,脸上笑呵呵的地答应:“好。” 换成许清梨愣住了。 她已经做好了要磨破嘴皮子说服对方的准备,万万没想到欧阳岚会这么轻易同意你。 这下她真不会了。 欧阳岚给许清梨倒了半杯茶,自己也拿起茶盏呷了一口:“要我说你不如去问问阿礼?” “他手里有的是钱投资,正愁找不到可心的项目,没准就看中了你这个蓝海呢?” 许清梨收起项目计划书,翻了个白眼。 “兔子不吃窝边草。” 更何况这个窝边草对许清梨来说又是回头草。 利润也没大到需要许清梨拉下脸,放下往日的矛盾。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又谈成了一桩合作,许清梨心情相当畅快的从茶馆出来。 她信心大增,又给谢子言打电话。 决心要把自己身边的人脉利用到最大化。 “你看看什么时间方便,约一下你那些朋友,大家一起出来吃吃饭。” 谢子言正纳闷许清梨什么时候对他那些狐朋狗友感兴趣的时候,手机叮咚一下弹出了温泽礼的消息。 【告诉梨梨,下周谈。】 “……” 谢子言很怀疑,自己变成这夫妻俩y的一环了。 而且有证据! 一听约到了下周,许清梨也没犹豫,嗯了一声答应了。 有了这帮富二代加持,许清梨很有自信,云城的项目一定能谈下来! 第一百六十章相亲市场 有谢子言这个社交万金油在,许清梨不愁谈不下来其他合作。 但这几天也没闲着,在周末休息之前,把适合所有企业的合作方案全都改了出来。 想让对方答应为他们铺路,当然要拿出来相应的利润诱惑。 成年人的利益世界从来不讲情面,钱才是王道。 到了周六,许清梨也没闲着,定了一个早上七点钟的闹钟。 许清梨早早就查过了,海城民政局周末有人值班,她和温泽礼刚好赶这个时间办离婚,还不影响工作。 吃过早餐之后,许清梨连着给温泽礼打了三通电话。 结果三通电话全都是关机状态。 许清梨黑着脸出门,踩上小板凳站在院子的栅栏边上,往那边看了半天。 二楼卧室的窗帘拉着,看不出来温总理在不在家。 看了看表,已经快八点钟,温泽礼是很自律的人,往常这个时间早就醒了。 许清梨完全有理由怀疑,温泽礼就是故意赖着不起床。 这家伙,又在想办法故意拖延时间了。 心里这样想着,许清梨越发不爽。 正在这时候,金条也从狗窝里钻出来,凑到许清梨边上,毛茸茸的脑袋又蹭又顶。 她看不出来许清梨在干什么,只以为她在玩,直起两条小胖腿,也想站上凳子。 许清梨瞬间福至心灵,想起了温泽礼特地给金条留那个小狗洞。 从小凳子上蹦下来,许清梨抱着金条揉了揉。 “去隔壁把他叫起来。” 也不知道金条听没听懂,反正小尾巴扭的跟螺旋桨一样,直接从狗洞钻到那边去了。 许清梨则继续眼巴巴的站在栅栏边上等着。 等到望眼欲穿,才看到金条又从隔壁的门里钻出来。 跑到跟前才看清楚,它嘴里叼着一个绿色的小球。 这是珍珠和金条都很喜欢的弹力球。 金条邀功似的凑到许清梨跟前,小球被放下来,弹起很高的弧线。 许清梨轻轻叹息一声,早就知道自己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一只小狗身上。 她又踩上凳子,一块石头一般朝着那边看。 等了好半天,阿奇和阿灿大汗淋漓的从外头锻炼回来。 许清梨站在栅栏边上,他俩都被惊了一跳,知道许清梨的用意之后,阿奇满口答应着进了房子。 过了两分钟,温泽礼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出来。 许清梨冲他晃了晃表:“你平常不是时间很准吗?” 温泽礼打哈欠:“谁会特地记自己要离婚的时间,我巴不得早忘了这事儿。” 抬头看了看天,温泽礼眯眯眼睛:“今天天气不好,要不咱们还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再去吧。” 许清梨面无表情:“海城气象台今早发布的天气预报,未来连续五天都是晴空万里。” “那今天不是一个良辰吉日,要不咱们看看黄历再去?” 许清梨咬牙切齿:“谁家黄历上写着今天宜离婚?” “我不想去。”温泽礼摊牌了。 离婚不光意味着他们斩断了心理上的最后一丝羁绊,就连在法律意义上两个人从今往后都再也没有关系。 他不想让自己变成许清梨身边没名没分的某某某。 许清梨从小板凳上跳下去,“离婚就像死亡,早死晚死都是死,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早死早超生。” 从哪儿来的歪理? 温泽礼看着她轻快的样子,心里一疼。 这段婚姻真的让她感觉痛苦到,除了离婚之外,再无退路。 温泽礼终于不再挣扎,仰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轻轻叹息一声,接受了宿命的安排。 他转头去换了衣服,主动车钥匙开车,带许清梨去了民政局。 今天去办手续的人不少,不过都是去结婚的,他们两个是离婚处的头一对。 看着依偎在一起,你侬我侬的小情侣,许清梨的心情十分复杂。 果然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和温泽礼领证的那一天,两个人都算不上多么开心。 一个身上顶着害了自己姐姐的名头,另一个则压根不想结婚。 真到领证的时候不过是一瞬间。 钢印摁上,许清梨拿到了热乎的离婚证,心情平静地把东西装回自己包里。 从此刻起,她看外面的阳光更加明媚,微风和煦。 她的世界好像又活过来了一般。 “恭喜。”温泽礼轻声说。 许清梨转头看他:“同喜。” “我送你?” 许清梨没有拒绝温泽礼的好意,反正他们要回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知道许清梨领了离婚证,苏月容和何夕照第一时间发上问候。 苏月容攒局,提议在许清梨家里烧烤,主动拎着食材过来,说要举办什么单身派对。 许清梨把何夕照叫上一起。 原本谢子言是想厚着脸皮一起凑过来的,被何夕照拒绝,一把拍回了温泽礼那边。 最后的结果就是李阿姨帮忙烧炭,许清梨处理食材,何夕照和苏月容帮忙烤肉。 没一会,香味儿就飘的满院子都是。 温泽礼只能拉着谢子言和欧阳岚在墙那头看着。 谢子言和欧阳岚脸上写满了无辜。 “就不能让我俩过去吃吗?我们两个又没得罪你们!”谢子言委屈巴巴地问。 苏月容面对这帮二代,一点也不惯着:“知道什么叫单身派对吗?你要是过来了,夕照还算什么单身?” “就是,”何夕照当下倒戈,靠在苏月容身上,笑得不停抖动,“你们也可以让阿奇阿灿买食材烧烤呀,反正也没人拦着!” 温泽礼盯着许清梨,心里有些酸涩,但又有些欣慰。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许清梨如此舒展轻松的样子,如果离婚对她而言真的是种解放,他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苏月容放下手里的羊肉串,一把搂住了许清梨的肩膀。 “我们家梨梨这种有钱又有颜的女人,在相亲市场上最吃香了,你们看着吧,要不了一周时间,追她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南极!” “没那么少。”何夕照笑着说。 温泽礼指骨被捏得咯嘣一下:“你这份工作干得太舒心了?” 他暗戳戳威胁。 许清梨抬起眼皮,轻飘飘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你大可以让海城所有公司都不要容容。” “大不了,她也去泽风能源。” 苏月容愣了一下,嗷地扑进许清梨怀里:“呜呜呜梨梨我爱你!” 温泽礼:“……” 好气哦,但是没什么办法。 第一百六十一章就当感谢她了 谢子言趴在墙头上,闻着那边的烤肉味,馋得口水直流三千尺。 “宝贝,”谢子言喊何夕照,“我饿了。” 一个大男人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样子,听得欧阳岚皱起眉头。 他一掌拍在谢子言肩膀上,满脸只写着恶心俩字儿。 “你给我好好说话!” 谢子言杀猪似的哀嚎:“宝贝,有人要谋杀你老公!” 苏月容喝了两杯酒,小脸红彤彤的,也满是鄙夷:“你俩又没结婚,叫什么老公?” “就是!” 谢子言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头说话的人,发现是何夕照之后更加难过了。 这份悲伤被转移到了温泽礼身上,变成了加倍的痛恨。 “你离婚都祸害到我身上了!”他气鼓鼓地说。 明明是想要过来宽慰温泽礼的,子言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让坑进去的。 反正都是温泽礼的锅,他要是不离婚,他们还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人,大家还能开开心心的一起玩耍。 就是离婚才导致他们的友谊连同他的爱情四分五裂的! 温泽礼脸黑:“我是你哥。” “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我——” 谢子言脑子一热的计划还没说完,何夕照已经拿着一个烤肉串直愣愣地塞进他嘴里。 她心有余悸。 有些话是可以开玩笑随便说的,但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她是真害怕谢子言这个说话不过脑子的,把他表哥得罪了。 肉串是苏月蓉爸妈亲手穿的,鲜嫩多汁,咬在嘴里满是肉香,让人吃着满足极了。 一共六块肉,谢子言自己吃了两块,分给欧阳岚两块。 刚要递到温泽礼嘴边的时候,忽然想起许清梨的脸色。 谢子言赶紧抽手回来,“还是我自己吃吧。” 唯恐殃及池鱼的样子,让人看了忍不住想笑。 欧阳岚和谢子言都吃美了,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望向那边的眼神更亮。 像两只大狼狗似的趴在那,眼巴巴地等着何夕照投喂。 衬得温泽礼这边更加冷清。 三个女孩吃不了多少烤肉,许清梨看着还剩很多的肉串和蔬菜。 她想了想,“要不让他俩过来吃吧。” 说的自然是谢子言和欧阳岚。 苏月容没什么意见,何夕照说了声谢谢之后,赶紧过去叫他俩。 被叫到名字的俩人当下忘了好兄弟温泽礼的存在,乐呵呵的串了过去。 “别说,这边的风景就是更好一点,花儿都开得更好看。”谢子言眼都不眨一下地乱夸。 欧阳岚点头称是,“谁说不是?我觉得这边的花颜色都更多一点!” 温泽礼站在栅栏边上,听他俩天花乱坠的一通夸,面沉如水,手指紧紧地攥着木栅栏。 什么叫损友,这就是! “阿奇,阿灿,你们两个也过来吃吧,今天准备的肉串很多,我们要吃不完了。” 阿奇阿灿刚开始还推脱了一下,但是架不住谢子言直接过来拉人。 他俩被硬生生拽了过去,参与隔壁的狂欢。 许清梨无意间往那边瞥了一眼,瞧见温泽礼已经快站成了一块石头,脸色快与渐渐黑下来的天融为一体。 隐隐还有些发青。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拽了张纸巾擦掉唇角的辣椒。 “我刚想起来,还有让李阿姨准备的水果汁,”许清梨拍拍身上站起来,“容容,夕照,进来帮我拿一下吧。” 三人抽身离开,进了厨房之后,苏月容四下看了看,没找到许清梨说的果汁。 “梨梨,是不是李阿姨忘记了呀?”她晕乎乎地说。 何夕照轻轻拽了一下苏月容的衣袖,抬抬下颌,让她往窗外看。 谢子言和欧阳岚一人拿了一把串跑到栅栏边上。 “不吃。”温泽礼铁青着脸拒绝。 一把串就想挽回他们崩坏的兄弟情,晚了! 谢子言急了,嘶了一声气:“只有我们打入敌人内部,才能更好的帮你哄许清梨,你懂不懂?这都是策略!” 欧阳岚又把手里的烤串往温总理面前递了一下:“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这些都是许勤的亲手烤的,你吃不吃?” 厨房里苏月容看了半天,一拍桌子就想出门。 “好啊,他们两个还玩上反间计了,过来就是为了偷咱们的串喂那个渣男的!” 许清梨抬手拦了一下苏月容,脸上表情平静无波,有种早就料到的淡然。 “几根烤串而已,让他吃吧。” “就当是感谢他帮忙了。” 两人双双一愣,扭过头面面相觑,都没听明白许清梨在说什么。 温泽礼什么时候又帮了许清梨的忙?还需要让她还回去? 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许清梨已经向后靠在厨房台面上。 “我想考驾照,你们俩有没有推荐的驾校?” 苏月容耸肩:“我是在学校考的,驾校恨不得开在山沟沟里头,太偏了,你每天过去都得费不少时间。” 何夕照:“我才考没多长时间,那个驾校倒是在市区,而且教练人还挺好的,我就是练车的时候急了点,你要学得快的话,两个月拿下驾照没问题。” 许清梨当场拿出手机:“来来来,把教练的联系方式给我推过来。” 教练几乎是秒通过许清梨的联系方式,一上来就给发了一张价格表。 许清梨没有组团报名,单人包过是四千九百九十九。 许清梨当场把钱转过去报名。 教练:【每天八点之后,下午五点之前都是我的工作时间,随时可以过来练车。】 许清梨合上手机揣进兜里,一抬眼就对上苏月容好奇的目光。 “怎么想起来要考驾照了,之前不是怎么劝都不去的吗?” “上班了才发现挤公共交通有多累,总不能天天蹭别人的车吧?” 许清梨轻轻叹息一声,又调侃苏月容:“你要是愿意跨越大半个城区,天天来接送我上班的话,我也没什么意见。” “那你还是杀了我吧!”苏月容大叫一声,做出灵魂出窍的样子。 何夕照捂着嘴巴笑,忽然又想起来什么。 “梨梨说要拿果汁出去,要是没拿的话,会不会让他们怀疑,这是故意给温总机会?” 苏月容一拍大腿:“说得对呀,赶紧榨果汁!” 第一百六十二章想开就自己解决 考虑到第二天还要去驾校报到,许清梨没让他们在自家嗨太晚。 隔天早上许清梨去了个大早。 何夕照推荐的龙腾驾校在海城规模不算小,校区占地面积很大,环境也不错。 进去看了看,许清梨觉得还挺满意的。 找到服务台,许清梨俯下身子询问:“请问尤超教练在吗?” 工作人员一听到这个名字,抬起头,目光有些诧异的看了看许清梨。 她神情不太自然:“去a1区找吧。” 许清梨按照工作人员说的位置找过去,远远就看见一个身形微胖的男人坐在纳凉棚。 “尤教练?”许清梨走到跟前喊了一声,看到男人站起来,自然地自我介绍,“尤教练你好,我叫许清梨,是昨天何夕照推荐来的。” 尤超看起来很和善,对着许清梨点点头,“这边暂时没车,看看能不能去帮忙协调一下。” 许清梨跟在尤超身后,又朝着大厅服务台走去。 “刚才就跟你说了没有车,要练车都得提前预约,你说你这是什么臭毛病?”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摔打了一下手里的册子,“先去外面等着吧,看哪里有空闲的车跟人家说!” 尤超转过头,神情尴尬极了。 他对着许清梨轻轻咳嗽:“走吧,咱们先去那凉棚那边等会儿。” 早上才过十点钟,天已经很热,纳凉棚里只有风扇吱悠悠的吹着,然而吹出来的也是热风,完全不顶什么用。 许清梨把手当成扇子轻轻扇风,尤超转头看了看她:“不好意思啊。” “没事,”许清梨笑笑,“发发汗当排毒了。” 工作人员对尤超的态度很不耐烦,许清梨大概能判断出来他们大概之前有过节。 就算驾校里有车,也不会给尤超安排。 尤超起身又朝大厅走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支绿豆棒冰。 “先吃根棒冰解解暑吧,我看看b区那边有没有空车。” 走出去两步,尤超又折返回来:“有空车的话,我发消息通知你,一定要尽快过来,免得空车又被其他人抢占了。” 许清梨点点头,莫名觉得有些紧迫感。 大概十分钟过后,许清梨收到尤超发的消息让她过去。 b区有好几辆空车停在车位上,旁边还站着几个教练员。 尤超指着其中一辆让许清梨上去。 刚刚走到跟前,一个教练员站起身对着尤超皱眉问道:“驾校有规定,一辆车最少有四个人才能开始练,你就一个人就别占车了,还是再等等吧。” 尤超涨红了脸:“我名下就这一个学员,而且人家交了钱的,咱们还能不给人家练?” 拦着尤超的教练员朝身后看了一眼,张口喊道:“熊武,你手头不是刚好有三个学生,要不你来接手吧!” 被唤作熊武的男人站起来,身形虎背熊腰,看着还真符合这个名字。 他三两步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许清梨:“好啊,那你就跟我学吧。” 转头就对尤超吩咐:“等会儿记得把学员的学费转给我。” 尤超比他矮了小半个头,不服气地仰头看他:“人是我拉来的,为什么要转给你?” “就凭你没本事招生,拉这一个有什么用?”熊武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尤超,“你要是有本事凑够一车人,咱们驾校还有谁能拦得住你?” “以前都没有过这种规定,你们谁没带过两三个人练?为什么到我这里偏偏就不行了?” 许清梨站在大太阳底下听着他们吵架,不耐烦的拧拧眉头。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始练车?” 熊武转头看了看许清梨:“你就到我那儿去学吧。” “你朋友给你推荐的教练不靠谱,这个尤超没什么本事,连续两个月都不开单,只能吃底薪,像这种没经验的教练能给你教什么?” 凶武蛮横至极,仗着自己这边人多,明摆着要抢许清梨这个学生。 尤超想跟他们吵一架,但是刚一张口,对方那边的人就都站了起来。 他们人多势众,压根不是尤超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 微胖的中年男人涨红了脸,梗了半天脖子,也只能对着许清梨摇摇头,把她叫到一边。 “唉,你也看见了,他们人多,卯足了劲儿要打压我,我也没办法。咱们两个去服务台说一下,把你的学费,还有我拿的提成都转到熊武名下,以后他就是你的教练了。” 尤超一边说话一边叹气,看得许清梨心里酸酸的。 老实人跟地痞流氓对上,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许清梨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群人像是已经抢到了单子一样,得意洋洋地聊了起来。 “尤教练,我朋友说你是个很靠谱的人,教的也很细致,跟驾校的其他教练都不一样。”她轻声夸道。 何夕照对这个教练印象很好,说起来的时候还说他和其他教练不一样,从来都是慢声轻语,从来没凶过学员。 说完,许清梨抬脚朝着熊武那边走去。 “我要是不想转到你名下的话怎么办?” 熊武挑了一下浓眉大眼,脸上写满了得色:“直接跟你明说了吧,我们驾校所有的车都不能给尤超用。” “你非要在他名下的话,这就是一个问题,想开就得自己解决。没有车你还练个什么劲儿啊?” 许清梨也挑了下眉:“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能解决车就可以?” “驾校总没有规定说你们的场地不能给尤教练用吧?” 熊武点头:“那当然了,不过你要想清楚了,我们驾校只能开教练车,你自己家的车可不能用!” 尤超满脸担忧的劝许清梨:“许小姐,还是算了吧。” “他们这样排挤我已经好一段时间了,本来我也没打算在驾校干了,等拿完这个月的工资,我就准备离职了,你也犯不着为我得罪他们。” “凭什么?”许清梨问,“就因为他们人多势众就可以欺负人?让好人没路走?” 别人会害怕熊武这帮人,许清梨却是一个铁板,不会退让半分。 “尤教练,我们走。” 第一百六十三章你可真霸道 尤超有些没看明白许清梨要做什么,懵懵地跟在她后头。 “许小姐,难道你真的有办法搞到教练车?” 许清梨摇摇头。 她又不是开驾校的,上哪能弄来教练车? “那咱们去干什么?”尤超更摸不着头脑了。 许清梨:“买车!” 一路走到了服务台,许清梨一只手支在实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玻璃。 “怎么了?”工作人员一看到是许清梨过来,脸上的神情立马又怪异了起来,目光朝着她身后看了看。 许清梨总算明白,合着他们整个驾校的人都在合伙职场霸凌。 “我要是不小心把一辆你们的教练车撞到报废了,需要赔偿多少钱?”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有人第一天来上课会问出这种问题。 “……我们的教练车都是去年刚刚换的新款。” “新款二手车?”许清梨往车场上看了一眼。 车型少说都是十年前的款式,估计也是刚刚淘换过来的二手车。 工作人员尴尬极了:“五万一辆。” “这是我们的官方报价表,不管谁来都得照价赔偿!” 报价表这东西懂的都懂。 没撞坏之前这车就是一个濒临淘汰的老爷车。 弄坏了之后就是驾校宝贵的不动产资源,少说还能再服役十年的神车。 许清梨低头翻找了一下包,随手从里头抽出一张金卡递给工作人员。 “我要买一辆教练车,刷卡吧。” “……” “这位小姐,你真的想清楚了?” 她工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上赶着要买驾校里没人要的教练车的。 许清梨点点头,言辞非常恳切地重复一遍:“是的,我要买一辆你们的教练车。” 尤超眼睁睁看着许清梨刷完卡,五万块钱就这样花了出去。 她花了五万元得到了一辆老到掉牙的教练车,而且眼都不眨。 他忍不住感慨:“许小姐,你可真霸道。” 但是不得不说,尤超这一刻心里竟然觉得有些暗爽。 就算他马上就要离职,但是一想到熊武那些人踢到了一个铁板就爽翻了! 另一边。 温泽礼正坐在会议室开会,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两下。 他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来自银行的。 某一刻,温泽礼几乎要觉得自己银行卡被人盗刷了,或者是收到了诈骗短信。 但当看清这条扣款短信的时候,温泽礼瞳孔微微紧缩了一下。 扣款五万元,收款方龙腾驾校。 如果没记错的话,许清梨是说过想考驾校。 而且,她手里也的确有一张他的卡。 温泽礼想不出来,什么情况下能在驾校花费五万元。 除非许清梨把驾校的车撞报废了,或者撞到了其他东西。 心里这样想着,温泽礼唇角不禁挑起了一丝淡笑。 正在汇报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家大boss脸色忽然间冷峻,然后又笑起来。 难道,大老板也觉得他的汇报很好? 于是,他讲得卖力了,绘声绘色,眉飞色舞地描述。 龙腾驾校。 熊武眼睁睁看着许清梨和尤超上了一辆教练车。 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设想过了各种可能,但是万万没想到,真的会有一个冤大头愿意在驾校花钱买一辆车,就为了在尤超手底下练车! 熊武一巴掌拍在在遮阳棚上,铁杆颤动了两下,仿佛要断裂一般,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 许清梨从后视镜看到了玄武的表情,唇角也不着痕迹往上翘了翘。 “许小姐,”短短半个小时不到,尤超看许清梨的目光中已经只剩下了敬佩,“放心,我一定用出我毕生所学,让你尽快考出驾照!” 许清梨点点头:“谢谢尤教练。” 别人的车都需要四个人轮换着用,只有许清梨的这个是她一个人独享的。 尤超说了空调可以随便开,练累了还可以停到旁边休息一会儿继续练。 总而言之,怎一个爽字了得! 原本还是他们站在一边羡慕别人能练上车,现在已经轮到了熊武等人的学员羡慕他们的份儿。 “教练,就不能让我们都多练一会儿吗?你看看人家就带一个人,一上午都是她在练!”熊武的学员忍不住抱怨。 熊武额上青筋跳了两下,不耐烦道:“人家还花了五万块钱买辆车呢,你要是想的话也买辆车自己练啊!” 一说到花钱,学员的嘴都像是被胶带封住了一样,个个不出声了。 许清梨练了两个小时,尤超看她掌握得不错,让她先回家消化一下。 许清梨撑着遮阳伞走出驾校,一抬眼发现温泽礼的迈巴赫停在门口。 青天白日的,许清梨莫名打了个寒颤,有种自己让鬼盯上了的感觉。 温泽礼推开后座的门出来,微笑着看许清梨。 “你又让人跟踪我?”许清梨不远不近地站着,维持着三米的安全距离。 温泽礼还没开口,就像是被棉花糊住了嗓子,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无辜的气息。 “我可没让人盯着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驾校?”许清梨质问。 “……” 再说下去,温泽礼就要把司机卖了,于是他适时地止住了话头。 “刚刚我手机收到了扣款消息,发现是在龙腾驾校付的款,所以我就过来看看。” 许清梨后知后觉。 好像确实没有看到扣款短信,难道钱扣成了温泽礼的? 不对啊! “我已经把你的东西全都还给你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你的卡?”许清梨问。 “……” 这下,温泽礼感觉到什么叫自己坑自己。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怎么着都不好受。 “……”温泽礼尴尬道,“你从家里搬出去的那一天,我给你钱包里塞了一张我的银行卡。” “闲得没事干是不是?” 许清梨低头在包包里翻找了一下,抽出那张金卡翻到背面,持卡人姓名上果然写的是温泽礼三个大字。 “这不是害怕你钱不够花,提前给你放一个备用的吗?” 许清梨大步走过去,把银行卡拍在车顶上,抬起头狠狠地瞪温泽礼。 “你要是钱多的话就去做慈善,别没事干出来给我当善财童子!” 第一百六十四章理直气壮 怒冲冲走出路口,许清梨打了辆网约车。 回家的路上,许清梨给温泽礼发了十万转账。 前脚刚转过去,后脚温泽礼就退回来。 反复两次,许清梨也被磨得没了耐心,烦得不行了。 到家之后,许清梨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张大学时候用的银行卡,往里面转了十万。 阿奇刚好在对面院子里,许清梨让李阿姨叫他过来。 阿奇刚来的时候还满脸惊喜,还以为许清梨要叫他干什么。 “太太,有什么事你直接吩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现在就去!” 许清梨把银行卡递给阿奇:“没什么大事,把这个还给你家先生,让他以后不要再动手脚。” 阿奇满脸惊诧,像是被吓着了似的摆手拒绝:“这个您就别为难我了,我们家先生要给您的东西,我也不方便收回去。” 许清梨把卡放到茶几上,又往阿奇面前推了一下。 “这张卡不是你家先生给我的,是我自己的,你就说是我非要逼你把钱拿回去,他不会把你怎么着的。” 阿奇是温泽礼的亲信,常年跟在身边的人,许清梨相信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责罚阿奇。 “太太……” 许清梨冷下脸:“你要是不把卡拿回去的话,我今天就让人拿水泥把那个狗洞封上,从今天开始金条也别过去了,也不准他看珍珠!” 阿奇赶紧一俯身把银行卡拿住了。 为了金条的快乐成长,为了自家总裁的身心健康,阿奇迫不得已,只好接下了这个重任。 李阿姨在旁边看了全程,不免也有点心疼阿奇。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阿奇阿灿就是被夹在中间的倒霉蛋。 “太太,我先回去了。”阿奇耷拉着脑袋,尽可能降低存在感,免得自己又接到不可完成的任务。 刚走到门口,许清梨忽然想到什么,“阿奇,你等一下。” 阿奇转过头,满脸的小心翼翼:“太太,我不能再拿东西回去了,先生知道肯定会怪我的!” 温泽礼想给许清梨送东西,得万分小心。 他费尽心思塞过来的东西,许清梨想要拒绝,只要一句话。 “李阿姨,我记得冰箱里还有一半没吃完的西瓜,让阿奇带回去吧,免得咱们家没人吃,浪费了。” 就这样,阿奇拿着烫手山芋般的银行卡,抱着半个冰镇西瓜回了家。 温泽礼看了看眼前摆着的两样东西。 神情复杂,不知是喜是悲。 阿奇搜肠刮肚,想说一句话安慰一下温泽礼。 刚张开嘴巴就听到温泽礼说话。 “你说,梨梨我送西瓜,是不是关心我?” “……” 刚到嘴边安慰的话,瞬间咽下去。 阿奇觉得最应该担心的应该是自家先生的精神状态。 就这半个放隔夜的冰西瓜,阿奇是真看不出来有什么关心的含量在里边? “……”阿奇斟酌了一下,小声说,“先生,其实我觉得太太还是更心疼西瓜一点。” 送西瓜的时候,许清梨就说的清清楚楚,是害怕吃不完浪费。 许清梨头也没抬,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刻意忽略了。 他拿起手机对着半个冰镇西瓜拍照,抬手发进了他和谢子言欧阳岚的三人群里。 【刚刚我老婆给送的冰镇西瓜。】 谢子言秒回:【都已经领证离婚了,应该算是前妻吧?】 嗖。 隔着网线,一柄飞刀扎进了温泽礼心头。 欧阳岚紧随其后:【半个西瓜据我判断应该是吃不完了吧?我这里还有吃剩下的果盘,你要不要?】 望着温泽礼的手伸不过去,谢子言和欧阳岚十分肆意做损友。 气得温泽礼脸色铁青,手指捏着手机咯嘣作响。 【你们懂什么?这是梨梨对我的关心!】 回复完这句,温泽礼便不再搭理他们。 过了周末,就是许清梨和谢子言的朋友们约好的谈合作的时间。 许清梨已经提前打听过了他们的喜好,除了准备相应的合作方案之外,还准备好了礼物。 一进门先笑呵呵的把所有礼物分发完毕,为之后谈合作做准备。 谢子言就不用说了,有谢素芳和谢老爷子在那,说服他们不是问题。 其他几个富二代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规矩,看到礼物之后也都很高兴。 “今天请你们过来,是为了谈一桩合作,大家应该都知道泽丰能源想在云城投资的事。”许清梨双手交叉搭在桌上,温声说。 和谢子言从小长起来的这几个富二代,不说多么根正苗红,至少没有心眼坏的,因此许清梨才敢一上来就跟他们推心置腹。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难色。 “清梨姐,我跟你交个实底儿吧,”离谢子言最近的男生喏喏地说,“我家的生意都是我哥把持着,我在家也说不上什么话,就算我想帮泽风,我说话他们也只当是西北风吹了。” “是啊清梨姐,我是真的有心无力,我爸妈都没准备把公司交给我经营,都已经办好了信托和家办,要是有一天真出事了,我家的家产也轮不到我来霍霍。” 他们和谢子言一样都是家里的宝贝,但同样,也是不被寄予厚望的游手好闲之人。 个个在家都没什么话语权,虽然能花钱,但是不能决定家族企业的投资方向。 一个个理直气壮的当米虫,许清梨想劝说都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不是每个家都像许家一样情况复杂,感情和睦的家族大有人在。 这种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就算胸无大志也无所谓,他们又不像许清梨,有一个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要抢家产。 正在许清梨思忖该怎么说服他们的时候,包厢门被人打开。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屋里的人纷纷看了过去,许清梨也不例外。 温泽礼那张脸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温泽礼身躯震了一下。 谁把他请过来了? “泽礼哥。” 一桌人纷纷站起来,特别友好礼貌地跟温泽礼问好。 要知道,海城的这帮富二代可是天天被家里人耳提面命着,说要跟温泽礼这个好榜样学习。 “我来迟了。”温泽礼对屋里人说。 第一百六十五章我可以帮你 温泽礼走了进来,坐在许清梨边上的人也很有眼力见,自然而然地往边上挪。 他便顺理成章的插了过来。 温泽礼问:“说的什么合作?” “啊,”刚刚开口的二代接话,“清梨姐在跟我们说泽风云城投资的事。” “我哥回家说过这个项目,不过我爸妈觉得不是很保险,这个项目的风险很大,能不能回本都另说,所以当时就没跟泽风说定。” 家里人都没定下来的事情,他们几个二代坐在这里,顶多也就是帮许清梨想想办法。 温泽礼嗯了一声,抬眼看看谢子言:“舅爷爷说过了吗?” 谢子言下意识打直了腰板,汇报工作似的跟温泽礼认真说:“公司的事情不是都交给我爸了吗?如果是嫂子要谈的合作,跟姑奶奶说一声,到时候跟我爸打个招呼就行。” 两家之前毕竟是姻亲关系,谢素芳对许清梨很宠溺,只是一桩合作而已,没理由谈不成的。 “这个项目远智会投资,”温泽礼突然说,“你们大可不必担心会出问题,自己拿不定主意的,可以问问家里人。” 几个富二代瞬间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当久了米虫,人生是很无聊的,每天除了吃睡享受生活之外,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投资机会,而且还有温泽礼担保。 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可以让他们大展身手。 几个人都有些心动,但看温泽礼和许清梨的眼神更加狐疑。 他俩领离婚证的消息在海城不是秘密。 他们都不明白,温泽礼都已经跟许清梨离婚了,为什么还要帮她铺路? 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在心头滚了一转,没有人真傻到敢问出声。 许清梨木然如雕塑一般坐着,从温泽礼进门之后,他就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不觉间,这场饭局的中心已经从许清梨挪到了温泽礼。 有人想抓住这个机会大放异彩,当场便给家里打了电话。 温泽礼也不吝出面,把电话接过来。 “是我,我是温泽礼。对,云城的项目远智非常看好,已经决定注资……就我个人来看是没什么风险的,投资利润比很大。” 开发好了,这就是一块大肥肉,可以帮助云城从贫困线挣脱出来。 对于几家上市企业,提升社会影响力也很有帮助。 没理由不拿下这次投资。 连着打了几通电话都是一模一样的结果,听说是温泽礼带头合作,他们全都不问细节就答应了。 温泽礼这个名字在投资界就是响当当的旗号。 跟他投准没错,就算捞不了大鱼,也绝不会亏钱。 饭局上要说的事情谈完了,谢子言敏锐的察觉许清梨神情不太好看。 “走走走,咱们换个地方庆祝!” 谢子言推着几个朋友离开,没一会儿,包间里只剩下许清梨和温泽礼两个人,满桌的饭菜没人动筷。 温泽礼夹了只鸡腿放在许清梨碗里。 “你最近还是很瘦,多吃点东西补补身体。” “医生说这段时间珍珠的体重会猛涨,再这样的话,你就抱不动她了。” 许清梨没动筷,乌溜溜的眼珠定定的看着温泽礼。 “我没请你帮忙。” 温泽礼嗯了一声,神情自如:“是我听谢子言说了,你们要谈合作之后主动过来的。” 许清梨把碗碟往前面胡乱推了一把,一只胳膊撑着下颌:“你到底想干什么?” 离婚证已经领了,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是互相独立的个体。 许清梨想进泽风能源,一方面是不想让许月茉抢到家产,另一方面则是不想让温泽礼小瞧了她。 谁离了谁都能活,许清微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想要证明自己。 温泽礼的反复出现,就好像在提醒她。 除了依赖他之外,她没有别的办法。 “泽风能源的大股东的确是许家,你又是许家唯一的孩子,按照常理来说,继承权在你手上,泽风的股份也应该转给你。” 常理来说的确如此,但生意场上的事情从来都不能只用常理来解释。 温泽礼很有耐心地向许清梨解释:“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就算爸把所有股份都给你,你也拿不住。” 三岁小儿怀金过市,而来的只有无数红眼和黑手,心里永远不知道背地里到底有多少人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温泽礼修长的指骨在桌上点了两下。 “据我所知,许月茉已经收买了董事会大半股东,公司里大多人还只知道许大小姐的存在,而不知道你许二小姐。” 许清梨沉默。 过了好久,许清梨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会让他们看见我。” “多长时间?”温泽礼声音难免多了几分讽意,“一年半年还是五年十年?” “爸已经不年轻了,要支撑这么庞大的公司运转,需要很多精力,他随时都有可能退下来,但公司却不会等着你成长。” 公司需要一个成熟的,有信誉的,能支撑起整个公司的掌舵人。 无论是不是邀买人心,许月茉无疑是现在更有影响力的那个。 “梨梨,你要相信我,我可以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许清梨沉静的眼神中染上了戒备:“这次你想拿什么来换?” “想用这份帮助要挟我复婚,还是想要做什么?” 在只谈利益交换的场合,许清梨无法相信温泽礼,单纯只是想帮自己。 在她看来,感情是世上最不牢靠的东西,只有利益捆绑才是真正行之有效的结合。 温泽礼盯着许清梨的红唇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可悲的发现,自己在许清梨面前没有一点信誉度,甚至连他说的话,许清梨都下意识要反驳。 “梨梨,”温泽礼无奈又自责,“我只是单纯想帮你,也想为了之前发生的事情赎罪。” 赎罪。 许清梨听到笑话一般挑了下嘴唇。 “温总别跟我开玩笑了,你打一通电话就有那么多人上赶着要跟你合作,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一样也可以一个电话呼之即来吧?” “你的赎罪,我受不起。” 第一百六十六章没完没了 晚上。 许清梨躺在床上,还在思考温泽礼说过的话。 诚然,他说的话的确让人动摇,许清梨也很犹豫。 收买人心是需要付出利益诱惑的,许清梨又能给出什么许月茉给不出的东西? 越想越烦,许清梨抓了一下头发,翻了个身。 在温泽礼那儿受过的伤,已经让许清梨彻底失去相信他的能力。 温泽礼会真心帮助她吗?还是另有所图? 心里装了不少事,直到半夜,许清梨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晨间例会的时候,许清梨都有些恹恹的,整个人看起来很没精神。 刘主管照本宣科,按往常一样说了一大堆废话,下边坐着的人都有些不耐烦。 包静静压低了声音跟许清梨吐槽:“天天早上都是这两句话,他不烦,你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来的!” 一点官职没有,官瘾倒是不小。 许清梨扯唇笑了笑,压根没听包静静和刘主管说了什么。 晚上睡觉果然还是要少想一些事情,她到现在还累得很。 当刘主管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总监忽然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来的时候喜上眉梢。 “都先别走,我先宣布一件大好事。” “之前交给咱们营销部办的云城的那个案子,今天已经有好几家公司跟咱们签合同,决定联合开发。” 总监转过头,对着一脸谄媚的刘主管点点头:“看来你们还是很有能力的,二部那边也拿这个案子没办法,最后还是你们一部办成了。” 刘主管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很快又变成了狂喜,他用力拍了拍胸口。 “上面交下来的任务,我就算是把头都憋大了,也要想一个办法完成!” 许清梨的瞌睡一下飞了,边上的包静静也用力戳她。 “什么啊!他怎么这么不要脸,说的好像这项目是他谈成的一样,明明是你一个人跑下来的!” 包静静话音刚落下,刘主管就对许月茉挤眉弄眼,把她叫了起来。 “胡总,其实这个项目能做成,跟许月茉也有很大的关系,主要是她从中斡旋,不然我都接触不到那几家公司。” 许月茉也非常不客气,笑着对胡总点头,把这功劳冒领了下来。 包静静更加气愤,对许清梨抬抬下颌:“你赶紧站起来跟胡总说,这项目是你谈成的,要不然刘主管以后更得欺负你了。” 许清梨身板微微挺直了一下,抬眼看向胡总管。 她眸光微闪,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意。 “没事,不重要。” 他们能抢得了功劳,还能抢得了许清梨为了谈成项目付出了努力吗? 眼睁睁看着胡总从会议室出去,包静静深深叹息了一声。 但毕竟是别人的事情,许清梨这个当事人都没说什么,她也没法跟刘主管硬刚。 “这个项目对公司来说至关重要,今天晚上你和许月茉一起参加庆功宴。” 说完,胡总接了一通电话,匆匆离开会议室。 总监走之后,刘主管心情很好,眉飞色舞了好半天,还在他们面前吹嘘,自己为了拿下这个项目有多费心。 营销一部的人都知道这项目是许清梨做成的,大家伙心里虽然有不满,但都憋着,嘴上还在奉承刘主管。 吹了半天牛皮,刘主管才让他们回去工作,末了又亲自叫住了许清梨,把她留下来。 只有两个人在会议室,刘主管两条大象腿交叠在一起,翘着二郎腿。 身上的肥肉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摊开了。 他对着许清梨抬了抬下颌,眼神得意。 “有些事情就不用我直说了吧?” “胡总觉得这个项目是我做成的,其他人也都没什么意见,最关键的是这份功劳被记到许大小姐头上。” 刘主管威胁似的呲了呲牙,但因为满脸横肉,这个表情被他做出来显得有些可笑。 “最好不要把事情说出去,不然我就不能保证发生什么了,万一许董要算账的话……” 刘主管这人还挺懂留白,话只说了一半,便晃着满身的肥肉离开。 许清梨在背后看着他,勾勾唇,露出了一抹颇有深意的笑。 接下来的大半天,许清梨像没事人一样照常工作。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刘主管就叫上许月茉提前下班,他们要参加庆功宴,要提前准备。 包静静看了看徐经理,满脸的惋惜:“你要是当时就说出来的话,这功劳就是你的了,还轮得着他们吗?” “你看看刘主管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好像他当上总监了似的,别人谈这个大项目跟他有什么关系?” 许清梨唇角笑意又加深了几分:“可能他觉得攀上了许大小姐,下一个得道升天的就是他了吧?” 许清梨一直等到了六点下班才离开公司。 回家的路上就接到许父打来的电话。 “清梨,我刚给你发了一个地址,今天晚上有咱们公司的庆功宴,你记得打扮的漂亮点儿出席,我帮你引荐几个叔叔伯伯,以后都对你有好处。” 许清梨嗯了一下,又说声谢谢,才挂断电话。 回家之后,她挑了一条素净不张扬的白色绸缎裙,搭了条珍珠项链,头发挽在脑后,用珍珠发夹夹着。 出门依旧是打车,直奔庆功宴现场。 许父的人提前在门口等着,带许清梨从后门进去。 庆功宴已经开始,许月茉正站在台上分享,谈成这次项目的经验。 都是一些假大空的套话,换成谁来都是这么说,许清梨兴致缺缺,等着许父下来。 刘主管原本满脸笑意,看着星光璀璨的许月茉,仿佛看到了自己前途一片光明的样子。 头一转,他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许清梨的身影,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果然是许清梨! 刘主管怒不可遏,当下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冲到许清梨面前,刘主管不管三七二十一,迎头就是一顿训斥。 “你没完没了了是吧?找查找到这儿来了?” “今天的活动董事长也出席了,不管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反正你不要来这里丢我们营销部的人,赶紧给我回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管好你的嘴 刘主管不由分说发了一通火,自以为很有威慑力。 在许清梨看来,却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只让人觉得可笑。 她不轻不重哼笑了一声,“我不是来找茬的。” 刘主管瞪着眼睛质问:“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捣乱还是闹事?” 总之,许清梨出现在这里肯定没什么正事。 肥腻的手迅速伸过来,想要抓住许清梨胳膊,却在快要碰上的前一刻被她躲开。 刘主管四下看了看,忽然满腹狐疑:“你是从哪儿进来的?” 据他所知,所有人只能拿着邀请函从正门进来,许清梨能出现在这里,实在稀罕得很。 许清梨微微侧了一下身子,一手朝后门指过去:“走后门来的。” 她爸是董事长,带她走后门也很正常,许清梨说得轻飘飘的。 刘主管却在听到这话之后,瞪大了眼睛,更加生气了。 他抬起白萝卜似的粗壮手臂朝门口指过去。 语气不耐烦道:“趁还没开始,赶紧从哪儿来的从哪儿走,别等我找个保安过来赶你!” 许清梨脚下步子一点没挪,瞧着刘主管的目光反而更加戏谑。 在这时候,许月茉的分享也结束了。 站在许清梨这边,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许父走下台,大步朝着她走来。 “许董过来了,你现在赶紧走,还能撇清跟我的关系,否则……就要被他当成我的共犯了。” 许清梨弯着眼睛,半是开玩笑,半是威胁地对刘主管说。 刘主管紧张的转头看了一眼,拔脚想要开溜,又忽然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 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胸牌,俯首贴耳,挤出满脸谄媚的笑:“许董,我是营销一部的主管,我叫刘振刚,很荣幸,能做大小姐的直属领导,这次云城的项目还要多亏了大小姐,我们才能顺——” 许父目光直直掠过了刘振刚,落到许清梨身上,夹着些许赞赏点点头:“今天还可以,像点样子。” 许清梨权当这是在夸她:“谢谢。” “今天的汇报怎么样?按时间算的话,你进公司的时候,你姐姐刚好在做这个项目,有没有从她手里学到点经验?” 许父自然而然的开口,语气间流露出慈父的情态。 刘主管谄媚的笑渐渐僵了下来,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了看许清梨。 他应该没听错吧? 许董居然对许清梨说,这个项目是她姐姐做的。 那许清梨…… 答案已经浮出水面,刘振刚却不敢相信。 他牙关打颤:“许董,许清梨是您安排进公司的?” 许父这才注意到他,一个眼神扫过去,不怒自威:“清梨是我女儿,我要安排她进公司,还要跟你打报告?” 刘振刚肥胖的身体又是一震,瞳孔也不可置信地颤了颤。 许清梨如果是许董的女儿,那他岂不是把人得罪了个干净? 要是让许董知道他亲自抢走了许清梨的项目成果,还想职场潜规则她…… 想想他的所作所为,刘振刚恨不得把地板扒出一个缝钻进去。 他简直不敢想,他以后还怎么在公司混! 刘振刚的魂儿几乎都要被吓丢了,六神无主地站着。 正在他战战兢兢想要主动认错的时候,许月茉走了过来。 高跟鞋落地咔哒的清脆声在刘振刚听来如听救赎仙乐一般,巴巴地抬眼看着许月茉。 “爸,清梨。”在外人面前,许月茉表现得平静如常,甚至还能扬起笑,对许清梨打个招呼。 许清梨懒得演戏,全当没听见,目光淡淡地从她身上掠过。 许父也对她点点头,“这次你做得很好。” “这个项目后续协调工作也交给你来跟进,你比清梨早进公司一个多月,在公司也要多照顾一下清梨,有需要的时候帮衬着点她。” 许父心头忽然生出了几分欣慰,甚至期盼着她们姐妹两个能够互相扶持。 泽风能源也不愁发展不起来。 “那当然了,我是做姐姐的,”许月茉脸上的笑容掺着几分虚情假意,柔柔地看许清梨,“照顾妹妹也是应该的,不然都枉费爸妈这些年对我的栽培。” 不管这幅姐妹同心的画面是不是假的,反正许父是信了,满意地点头,叫上许清梨去了另一边应酬。 人刚一走,压得刘振刚险些喘不过气的威压终于散开,他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长长出了口气。 转头又看许月茉,嘟囔抱怨:“大小姐,你也没说这个许清梨是你妹妹啊!我刚差点就要得罪许董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万一要是丢了工作的话,全家都得喝西北风了。” 许月茉死盯着许清梨和许父四处应酬的身影,牙尖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来公司一个月了,许父到现在都没准备带她搭关系扩展人脉。 许清梨刚一来,他就迫不及待带着她四处认人。 还说什么两个孩子都是平等的,还要让她照顾许清梨,凭什么?! 许月茉整颗心仿佛被塞进了一个不停运转的碎纸机,搅成碎屑,只剩下了一团模糊的血肉,清清楚楚地让她意识到自己和许清梨的差别。 只差在血脉上。 “大小姐,你说许清梨该不会记恨我吧?你说你要是早点告诉我的话也不会出这种事情了。” 刘振刚还在喋喋不休,完全没注意到许月茉的脸色已经变了又变。 许月茉不耐烦地剜他:“你也没问过我。” 刘振刚语塞。 华国那么多人,一板砖下去能拍死多少个姓许的?谁能想到一个姓的还真就是一家人啊! 他满肚子委屈,想跟许月茉要个保障,但一抬头看到她满是戾气的脸,要说的话就都咽了下去。 “大小姐,那个——” 一开口,许月茉刀子一样的眼神就刮过来。 刘振刚委屈坏了。 他就是想巴结一下大小姐,也没想卷进他们豪门内部斗争里去啊! “我警告你,”许月茉眼神阴恻恻地说,“管好你的嘴巴,别让部门其他人知道许清梨的身份。” “否则,你也别在公司干了!” 刘振刚点头如啄米,半晌又想起来:“可是胡总也来了,万一他或者其他人说出去呢?” “他们比你聪明!” 第一百六十八章许董要卸磨杀驴? 第一百六十八章要卸磨杀驴 另一边。 许父与许清梨一路应酬过来,既惊诧于她如今游刃有余的表现,又为自己疏于对女儿关心感到一丝愧疚。 趁着周遭无人,空闲一会儿的时候,许父问许清梨。 “月茉在公司有没有做出格的事情?” 许大小姐的身份从小就公开在外,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许月茉一进公司就引起了上下不少人的关注,巴结奉承自然是少不了的,当初还有人怀疑,许父给她安排的位置太低,不像是要重用。 许清梨从侍应生手里拿了一杯果汁,轻轻抿了一口,“那倒没有。” “那你在公司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许父微微拧着眉头,“我看刚才那个主管没什么眼色,要不把他的位置让出来给你?” 包静静跟许清梨说过,刘振刚就是普通本科毕业,文化不高,在公司挣扎了好些年,才爬到了营销一部主管的位置。 许父一句话就能把他努力半生的位置腾出来。 “我感觉还行,公司的人都挺不错的。” 许清梨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了一眼。 一下就对上刘振刚祈求巴望的眼神。 许父也看了过去,眉头拧得更紧:“月茉进公司之后一直在收拢人心。” “不过你放心,目前大局还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和你妈妈也都很拎得清,不会把家产拱手让人。” 许清梨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淡然收回目光。 说得再好听都没用,杜绝许月茉蚕食家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从公司滚蛋走人。 许父许母心里还对许月茉抱有期待,因此才会纵容她留在公司。 放下杯子,许清梨脸上扯出了一抹清淡又虚假的笑容,“走吧,不是还有好多人没见过吗?” 许父被她甩在身后,微微眯眸盯着许清梨眼里只有工作的样子。 有一瞬间,他甚至不知该说自己究竟是庆幸还是难过了。 回过神,许父赶紧跟了过去。 “这个是你顾伯伯,咱们公司合作好多年了,出手特别阔绰,而且为人很仗义,你以后要是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找顾伯伯帮忙。” 许清梨冲对方点点头,微笑着喊了声:“顾伯伯。” 被喊的人却神情复杂,冲着许父抬抬下颌:“快别说这种好话来抬举我了,之前我现在是越来越弄清楚了,以后要是她们俩都来找我帮忙,我应该帮谁?” 顾伯伯看向许月茉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一丝调侃的笑意。 “许董,你跟我交个实底,现在是准备卸磨杀驴了?” 许父的脸色不大好看,瞧着有些铁青,嘴唇紧抿着。 许家的所有重要场合都由许月茉出席,在外人看来,她已经成了徐家的名片。 许父借着这次机会非要跟他们介绍许清梨,也意味着要把许月茉换下来,这对于合作方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毕竟,选择合作方的时候,对方的继承人也是重要考量条件。 许月茉大方得体,完全有能力负荷起泽丰能源这样大的一个摊子。 换成许清梨,谁能保证她能做到? 许清梨没气恼,她倒是觉得挺正常的。 “卸哪门子磨,杀的又是谁家的驴?”许清梨冷不丁开口问道。 顾伯伯笑意微僵:“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说十八年前,大家都知道许月茉不是许家的人,至今还没找到亲生父母,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来历不明的养女,”顿了顿,许清梨又笑,“许家从没公开过继承人,诸位何以公认许月茉是被委屈的那个灯?” “一个本就没有许家血脉的人,凭什么继承泽风?总不能因为诸位押错了宝,就把这错全都怪到别人头上吧?” 顾伯伯及他身后的三人都默了默。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姑娘给怼得明明白白,连句话都说不出。 退一万步讲,试图干涉许家家事,这也是个不小的帽子,压在人身上也够让人难受的。 许父听完,也不由得对许清梨刮目相看。 他那个唯唯诺诺,连大气也不敢出的女儿,似乎真的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一副他未曾设想,但比许月茉更加成熟机智的样子。 不仅帮他化解了眼下的危机,甚至还彻底堵住了这些人的嘴巴,让他们以后再也没法借题发挥。 这场庆功宴结束后,许父特地安排了辆车送许清梨回去。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路灯照出一片白惨惨的光,半弯月挂在天上,冷清得很。 许清梨走进自家,就从木栅栏缝隙看到隔壁透过来的光。 温泽礼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面前摆了几只酒瓶。 一个人对月独酌,连个下酒菜都没有,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许清梨目不斜视,走进房子里,上了二楼换衣服,又去儿童房看了一圈。 珍珠睡着了,粉嫩的小嘴嘟着,小手也没闲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在空中划拉了两下。 许清梨微微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李阿姨听到声音披着外套出来,一看是许清梨,赶紧就要去楼下给她热饭。 许清梨赶紧拦住了李阿姨,说自己不饿,去楼下喝了杯水。 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了温泽礼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出来喝两杯吧。】 许清梨没回复,只是默默捏着手机出去。 温泽礼拿着威士忌酒瓶走过来,隔着栅栏给许清梨递了一杯酒。 烈酒入喉,许清梨被辣得皱起眉头,嗓子紧缩了一下,喉咙发出一声轻咳。 温泽礼一看就知道许清梨的状态不太对劲,从她手里接过空酒杯,没有着急给她再倒一杯,而是问她: “怎么了?为什么事情发愁呢?” 那一刻,俩人的关系好像不复以往,许清梨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和温泽礼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邻居。 这份关心也来得自然又体贴。 但也只是片刻,许清梨就反应过来,一手摁着木栅栏,扬起头问他。 “你当初也和我一样吗?” “什么?”温泽礼问。 许清梨摇摇头,不愿再说公司的事情,一手掩着嘴唇又咳了一声。 “你怎么处理远智那些事情的?”她问。 第一百六十九章恨他 温秉初和江雅早早撒手不管,温泽礼还小的时候是谢素芳和温致远拾起了公司事务。 但他们年老体衰,精力也跟不上,公司交到温泽礼手里的时候,也是多事之秋。 许清梨回想了一下,却从没听说过远智有什么负面绯闻传出。 人人都说温泽礼是个商业天才,从无败绩,远智也在他手上越发辉煌。 真的如传言所说吗?许清梨疑惑。 “我接手远智,正式做总裁的时候,正好赶上和你结婚。” 温泽礼的思绪也被许清梨拽回到多年前。 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仔细想来也不过七年而已。 七年时间太长了,足以改变太多事情,在外界唱衰,公司内部动荡不堪的情况下,温泽礼挽救了远智。 “许月茉也失踪了,伯父伯母都在忙着找她,我经常要出差——” 话还没说完,许清梨感觉已经要被回忆淹没。 比温泽礼教她的经验更先来的,是痛苦的记忆。 “好了,不要再说了。” 回忆说了千百遍,扎人的刀子也依然锋利,对于许清梨而言,过去发生的事情永远无法成为过去,只是在时间尺度上,她经历过了。 并不代表七年后的她就能承受。 说烂了的陈词滥调,也没有再听的必要。 “我是个混蛋。”温泽礼说。 许清梨没否认。 温泽礼的确是个混蛋。 她甚至想过,如果当年温泽礼能够拒绝这场联姻,是否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 然而最残忍的不过就是这一切都只能是设想,设想是永远不会变成现实的。 许清梨的心被摔成了碎片,每瓣都平均分到了痛苦。 她转过身毫无留恋的回到房子。 身后,温泽礼接着许清梨用过的杯子,倒了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回到家的徐经理也没有平静下来,满屋昏暗,只有窗外月光点缀,送来一丝光亮。 许清梨打开夜灯,走到冰箱边拿出一瓶龙舌兰。 她不常喝酒,搬家过来的时候,苏月容送了两瓶酒,至今还没动过。 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瓶子,许清梨坐在落地窗边上,望着窗外寂寥的一地月光。 一杯接一杯,喝了没多少就难受的很,烈酒刺激脑神经,让许清梨感觉到了一种眩晕的感受。 但这种感觉之后又是无法言喻的快感,好像醉酒能带给人的最大感受就是遗忘。 许清梨刚喝完快半瓶,李阿姨就从楼上走了下来,看到她一人坐在窗边,被吓坏了。 “清梨,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上次先生联系的那个私人医生,我留了联系方式。” 她着急想要搀起许清梨,却反而被拉着坐下。 许清梨把酒杯塞给了李阿姨,蛮不讲理的给她倒了一杯。 “我已经好久没喝酒了,李阿姨,今天晚上你陪我喝两杯吧。” 李阿姨捏着酒杯一阵无奈,在许清梨期待的目光下,仰头一饮而尽。 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喝了一杯烈酒,李阿姨捂着嘴巴咳了好半天。 “这洋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比白酒还要苦辣!” 许清梨闷笑了一声,晃了晃透明的酒液,“就是因为劲儿大,所以买醉的人才喜欢吧?” 她之前不理解买醉的人是什么心理,时至今日却忽然有些理解了。 大概是心里有太多无以言明的事情,才能借由酒精麻醉,以此逃离城市喧嚣。 李阿姨盘着腿坐在许婷丽对面,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 “清梨,你今天有什么不开心的?” 她想起了搬家的时候,温泽礼特地叮嘱的。 医生诊断许清梨患了抑郁症,这种病是最难治的。 “我也说不清楚,”许清梨睁着醉眼摇了摇头,“就是说不清楚哪里难受才难受。” “我爸今天居然当众承认我是他女儿,甚至还要把公司给我,但是公司里的事情让我好累,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许清梨脑子本就不怎么清楚,就因为喝了酒语无伦次。 “温泽礼要忙的事情有太多,公司要占用他的时间,去找许月茉要占用他的时间,留给我的就只剩下责怪。” 大脑不清醒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许清梨思绪中骤然闪过一个格外清明的想法。 恨来恨去,不过是在恨他不够爱她。 甚至直到现在许清梨都不明白温泽礼究竟为什么非要捏着鼻子与她结婚,又冷落她? 喝醉酒了,许清梨趴在李阿姨的怀里,发出一声小兽般的低咽。 不知过去了多久,思绪终于平静下来,许清梨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翌日刺眼的阳光唤醒许清梨,她抬起一只手挡了挡,片刻后,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温度,一下子坐了起来。 双眼迷离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后知后觉判断出这是在自家客厅。 李阿姨怀抱着珍珠,绕到许清梨面前,面露几分抱歉。 “清梨,你晚上喝醉了,我抱不动你,只能把你带到沙发上睡了。” “那边有我准备好的柠檬蜂蜜水,赶紧喝一杯,不然一会儿要头疼了。” “现在几点了?”许清梨后知后觉。 李阿姨看挂钟:“十一点了。” 许清梨抓了抓头发,赶紧冲到楼上去洗漱换衣服,用最快时间跑出家门,打了辆车赶到公司。 她到公司的时候都已经快到午休时间。 打卡是赶不上了,今早的考勤也完了,许清梨心里盘算着。 都怪温泽礼昨天晚上喊她喝酒。 心里这样想着,许清梨还是认命地往公司跑,包静静转头好奇看她。 没说话,刘主管就闻风而来,迈着大步走过来,给许清梨桌上放了杯咖啡。 “喝点咖啡醒醒神,早上的考勤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跟人事部解释过了。” 说完,刘振刚就转身离开。 包静静下巴快要惊掉了,转头看着许经理,满脸都是惊诧:“到底发生什么了?让大象对你这么好?他居然都没怪你!” 大象是他们私下里给刘主管起的绰号,方便蛐蛐人使的。 许清梨心知刘主管发生变化的缘由,面上却也一副惊奇。 “我也不知道啊!” “别装了。”身后有人冷嗤。 第一百七十章敢说是怎么来的 众人被这声音吸引,转过头一看,是个名叫周丽的老员工。 她手里捏着咖啡杯,瞧向许清梨的眼神中多少带了几分不屑。 “都是千年的狐狸,还玩什么聊斋呀?大家是怎么过来的,不是都心知肚明吗?”周丽讥笑,“要是没发生点什么,刘主管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的对你好?” 目光如x光一般在许清梨身上来回扫视,眼中写着赤裸裸的打量。 正如包静静所说,她们部门的人或多或少都遭到过刘振刚的骚扰。 大家面上惊奇,实则心里也都有数。 话刚一问出来,就有人听出了周丽话里暗藏的意思,捂着嘴巴扑嗤笑了一声。 包静静有些担忧的看了看许清梨,生怕她和周丽吵起来。 一手轻轻拽了拽许清梨的胳膊:“同事一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别为了这种事情吵架,伤和气。” 许清梨维持着扭头的姿势,漆黑的眼眸眨了眨。 “我和刘振刚之间没有发生任何出格的事情。” 声音清脆掷地有声,说出口的瞬间,身旁的几人神情更加古怪。 周丽的话可以看作是胡乱攀咬,但许清梨清晰的点出了刘主管的名字。 事情的性质就变了,搞不好会被当成是诽谤刘主管。 “算了算了。”那边也有人拉着周丽,想让她息事宁人。 谁料她却站起身,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好啊,证明给我看,我不相信这个办公室里还有人能干干净净的留下来。不信你就到处问问,刘振刚什么时候对谁嘘寒问暖过?” 众人纷纷低下头不说话,唯恐战火烧到自己身上,说不清楚。 许清梨微微抿唇,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个人。 包括远处未曾参与战局,一直冷眼看着的许月茉。 许清梨大步朝着刘振刚办公室走去,一把拉开了办公室门。 刘振刚正在看手机摸鱼,被许清梨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想破口大骂,就看清了来人是谁,脸上霎时堆起谄媚的笑。 “刘主管,麻烦你出来一下,有些事情需要你当面对质。” 许清梨又大步走到了自己办公桌边上。 刘振刚一头雾水地跟过来。 “有人怀疑我是靠出卖自己的身体,换你对我网开一面,是吗?” 一听这话,刘主管感觉三魂七魄都差点被吓飞了。 非要说的话,许清梨年轻漂亮,他一开始的确有这个想法。 不过昨天晚上知道了许清梨的真实身份之后,刘振刚哪还敢有歪心思? 性骚扰许董家的千金……这种话她们敢编,他都不敢做呀! 刘振刚当下瞪起了一双牛眼睛,开口想要解释,又想起许大小姐就在办公室另一角坐着。 既不能能得罪许清梨,也不能得罪大小姐,刘振刚感觉自己就像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 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更好得罪的周丽身上。 刘振刚狠狠哼了一声:“公司给你付工资,不是让你来给你拈酸吃醋,拨弄是非的!” “自己的工作完成的怎么样了?就上赶着找别人的麻烦?问这种问题,造谣生事抹黑我,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周丽被不由分说责怪了一通,两滴眼泪在眼眶里不断打转。 周围同事打量的目光更更让周丽尴尬极了,她捂着脸一跺脚,大步跑出了办公室。 见她跑了,刘主管不耐烦的挥挥手,又瞪了一眼围观的其他人。 “还看什么看,你们的项目做得就很好吗?” 一场风波被刘振刚轻而易举的平息,包静静也赶紧拉着许清梨坐下。 瞧见主管办公室的门关上,包静静这才捂着嘴巴凑到许清梨跟前。 “你别怪周丽,她之前也被大象骚扰过,但她没你命这么好,还被大象的老婆给警告…当时在公司闹得沸沸扬扬,周丽都到天台准备跳楼了,才把这事压下来。” 听完包静静的解释,许清梨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她抬眼看向周丽跑出去的方向。 说到底,刘振刚就是一个道德底线极低的小人,今天的所有事情,包括公司里同事们的悲惨遭遇都是由他而起。 他却像没事人一样,依然稳稳坐在主管的位置上,甚至还对受害者大呼小喝。 许清梨眸中闪过一丝深意。 一直过了一个多小时,周丽才眼眶红红的从外头进来,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坐到工位上便开始认真工作。 许清梨稍稍放心了些,看她一眼就收回目光。 下午,许月茉出门跟进云城项目。 知道这次项目有远智投资,许月茉索性把人全都约到了远智大厦。 到了楼下,许月茉主动出示工牌给前台:“你好,我是泽风能源的许月茉,已经跟陈秘书约过了。” 前台脸上霎时堆起灿烂的笑容:“许小姐里面请,陈秘书已经提前交代过了。” 乘电梯上了顶楼会议室,许月茉推门进去,便对上了好几双期待的眼睛。 “大家好。”许月茉笑着打招呼。 “你怎么来了?”坐在主位上的温泽礼踢开椅子站起来,眼中写满了不悦。 谢子言和欧阳岚也皱起眉头,纷纷抬眼朝着许月茉身后看去。 “我嫂子呢?” 许月茉的笑容尴尬地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怔着。 “这个项目的后续跟进工作由我来做,清梨已经把所有资料都给我了,你们不用担心。” 话刚说完,便听到谢子言冷嗤一声。 “不用担心?” “你知道我们这些人就是冲着我嫂子的脸面才签的合作吗?要不是有我嫂子打背书,我哥怎么会投资?我们又为什么要答应?” 欧阳岚没谢子言那么直接说出来,只是眼神里赤裸裸地写着怀疑。 “清梨把这个项目给我了。”许月茉已经彻底维持不住温良的外表。 谢子言又哼:“敢说你这项目是怎么来的吗?你这叫抢,不叫给!” 许月茉承受不住这样的质疑,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温泽礼。 谁料,温泽礼只是眼神平静地说:“叫梨梨过来,这项目我们只跟她谈。” 第一百七十一章现在就可以去争取 许月茉从未有过如此尴尬的时刻,她把所有资料放在桌上,眼神近乎哀求般看着温泽礼。 “阿礼,从签订合作开始,这个项目的推进,就不光关乎着泽风能源的利益,远智还有所有人都在一条船上,投资一经启动,就不是说停就能停下来的,这种时候我们还是要保持理智。” 一个富二代直接抬脚架在桌子上,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反正这个项目我们只认清梨姐,如果是你来做的话,我宁愿撤资,大不了就亏一点,反正我们家也不缺这点钱!” 他们从小到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要是能被许月茉两句话给哄住,那不是白见世面了? 许月茉眼见着实在控制不住场面,然后拿着手机出门给许清梨打电话。 刚一接通,许月茉便压低了声音警告她。 “你现在就打电话给阿礼,告诉他这个项目是你让给我的,然后他们全都配合我推进,否则这个项目做不下去,损害的是咱们公司的利益,你也别想好过!” 电话那头静了静,过了一会儿,许清梨满不在意地嗤一声。 “项目是你非要抢过去的,现在做不了了才想起来找我,是不是有些晚了?” 不等许月茉再度开口,许清梨便又冷哼一声。 “你以为你放这些狠话能唬住谁?有本事的话你就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就把项目还给我。” 说完,许清梨便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许月茉抬手想要再打回去,却发现自己的号码已经被无情拉黑。 回应她的只有一串冰冷机械的女声。 在门外做足了心理准备,深深吸了一口气,许月茉才重新走进那一间会议室。 迎面而来的依旧是好几双写满质疑的眼睛。 谢子言嘴里嚼着口香糖,抬眼看向许月茉,眼中多出了几分玩味。 “让我猜猜,反正我嫂子肯定没答应你,今天这合作还能不能谈下去了?谈不下去早点说,我还要跟我女朋友约会呢。” “就是呀,我还约了兄弟打球,你别耽误了我的时间!” 冷嘲热讽的声音此起彼伏,臊得许月茉脸上一阵红白。 她微微低垂下头:“抱歉,今天这次会议先取消,等我回去跟清梨好好商量一下。” 逃也似的从远智大厦出去,许月茉越想越窝火,心里仿佛熊熊燃起了一场火一般。 她活了这么多年,哪儿遇过这种情况? 憋着气回了公司,许月茉每一步都走得极重,仿佛以此就能发泄自己无从释放的怒火。 走到许清梨跟前,许月茉不由分说把她拽起来,揪进了会议室。 刘主管瞧见了这一幕,当下又被吓得魂儿都快散了,赶紧跑去总监办公室找了胡总。 他俩闯进会议室的时候,许月茉正怒瞪着许清梨。 “你是不是故意通知他们,提前给我使绊子,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胡总监和刘主管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得出来许月茉是真挺生气的。 他俩赶紧关好了门,拉上百叶窗。 “有什么话心平气和的好好说,干嘛非要火气这么大,吵来吵去的伤了和气。” 胡总和刘主管在中间和稀泥,却见到许清梨扯唇,露出了一抹淡笑。 “你自己没本事说服他们跟你合作,就把气撒到我身上?” “要不是你跟他们打招呼说我抢了你的项目,他们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吗?”许月茉抬高了声音。 刘主管赶紧往她跟前凑了凑,做出手势,让许月茉小点声。 “大小姐,咱们小声点,外面的人都听着呢,万一让人看了笑话就不好了。” 许清梨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脸上的笑意又加深几分。 “你这么有本事,能把项目从我手里抢走,干嘛不去找温泽礼,让他去说服其他人配合你?” 一说起温泽礼,许月茉便更加生气,一股无名邪火登时烧了起来。 “阿礼和你是什么关系?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和你离婚之后还念念不忘,到现在……非要你去不可!” 胡总和刘振刚两个人双双一怔,仿佛被一道雷劈得钉在地上。 他俩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可往对方脸上一看,同款震惊。 许清梨和温泽礼居然是前夫妻关系? 本来知道许清梨是许二小姐就已经够让人震撼,如今又知道许清梨和温泽礼结过婚。 而且听这样子,温泽礼还对许清梨念念不忘! 俩人的下巴都快被惊掉了,完全顾不得许月茉说了什么,眼中只有对于这消息的渴求。 这要是真的,说明许清梨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靠山。 没准,许月茉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脉都比不上温泽礼这一个大腿来得有用。 许清梨讥讽一笑:“无论你想要温泽礼支持,还是想嫁给他这个人,现在就可以去争取,不用一直耳提面命的说,好像我抢了你什么似的。” 许月茉被拐的真相没被拆穿之前,许清梨对她多少还有一丝愧疚? 总觉得如果不是她的话,许月茉便不会在那偏远山区蹉跎六年。 真相出来之后,许清梨便觉得一切都是个笑话。 许月茉利用了所有人,把他们耍的团团转。 这种人有什么好怜悯的? 说完,许清梨起身便离开了会议室。 只余下早已被劈的外焦里嫩的胡总和刘振刚,还有已经记恨到面目狰狞的许月茉。 刘振刚接到了胡总的指示,嘴唇嗫嚅着凑近许月茉:“大小姐,刚才你说的是真的吗?二小姐真的和温总——” 话还没问完,许月茉一个要杀人的眼神便甩了过来。 “怎么?你又觉得跟着我委屈你了,想转头去跟许清梨混?”许月茉的目光冷飕飕的。 吓得刘振刚身体抖了一下,刚想开口否决,就被许月茉更冷的声音怼回去。 “我告诉你,许清梨的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你之前在咱们公司做过的孽,都是我和胡总帮你兜着,就凭你这种人想去投靠许清梨?” “小心被她揭了老底!” 第一百七十二章要他干什么 云城项目久无进展,这让许父也不免着急。 才刚大张旗鼓办了一场庆功宴,后脚就掉了链子。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许父终究没忍住,将营销部的总监连同刘振刚和许月茉一起叫到楼上开会。 “云城这个项目已经耽误很久了,需要尽早推进,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许父问。 许月茉早猜到会有这一天,心里愤愤不平,面上却还是委屈巴巴的。 “吃完庆功宴之后,我就已经积极联系了远智还有其他公司……当时去谈合作的时候,阿礼那边是清梨去游说的,现在问题就出在金灵身上,他不愿意配合,我们没办法,合作就只能暂时搁置下来。” 刘振刚在这种场合不敢说话,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就是不想被牵扯进去。 许月茉见状,冲着胡总监看了一眼。 今天不把许父搪塞过去,他们仨人都别想好过。 胡总监略微一想,脸上扯出一抹笑,“下去之后,我再跟二小姐好好沟通一下,许总放心,我们一定尽快跑出内部矛盾,尽可能不影响到公司项目推进。” 好容易成功办公室里脱身出来,刘振刚立马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来不及问许月茉准备怎么解决这事儿,刘振刚就见到其他俩人已经抬脚朝电梯走,吓得他赶紧小步跟上。 “大小姐,胡总,二小姐不愿意松口咱们也没办法,总不能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吧?” 刘振刚自知自己身份最低,只能满脸堆笑,阿谀奉承着打探消息。 谁知许月茉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不该你问的就别多嘴!” 许月茉率先从电梯走出去,胡总紧随其后,路过刘振刚身边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肩膀。 “伴君如伴虎,伺候大小姐的活也不轻松!” 许清梨对于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反正项目无法推进的压力不在她身上,她依旧照常下班。 一回家,就看到李阿姨抱着珍珠站在栅栏边上,温泽礼手拿着一只小小的拨浪鼓,正在逗她玩。 金条在李阿姨脚边是绕着圈跑,听见许清梨回来的动静,兴奋地吐着舌头跑过去迎接。 它已经快三个月,身形越发圆润也长得高大了不少,大约到李阿姨小腿肚的位置,毛茸茸的,看着比小时候更可爱。 “珍珠今天下午一直闹个不停,我想着抱出来透透气,谁知道见了先生之后就一直咯咯乐。”李阿姨笑着解释。 月份越来越大,珍珠的身体硬实起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时常追着人跑,像是能认人了一般。 许清梨走到跟前,从李阿姨手里接过珍珠,轻轻晃了晃,小姑娘笑得比刚才更开心了。 温泽礼有些紧张又局促的收起拨浪鼓,“这次是珍珠自己找我玩儿的,可不能算次数。” 许清梨没搭理温泽礼,低下头,口中发出啧啧的声响,珍珠便睁着眼睛寻找声响来源。 “现在能看出来了,眼睛像你,鼻子像我,以后肯定长得漂亮,”温泽礼厚着脸皮跟许清梨套近乎,“等上幼儿园就让阿奇阿灿天天跟着她,免得被别人家的黄毛小子盯上。” 许清梨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温泽礼:“更要防止她遇上你这样的,步了我的后尘。” 温泽礼笑容僵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抿了下唇。 末了又自暴自弃般摊摊手,“像她爹这样又帅又多金的男人不多见。” “自恋。”许清梨掀唇骂了一声。 珍珠抱走,隔着一个栅栏,还有大约半米的距离,让温泽礼眼巴巴的看着女儿却没法碰到。 他眼红得很,却不敢跟孩子妈计较,只能晃着拨浪鼓,尽力吸引闺女注意。 “许月茉去找你了?”许清梨低着头逗孩子,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许月茉主动送上门,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趁这个机会,你们两个刚好再续前缘。这次,没人再打搅你们。” 温泽礼听到这话,心脏像被针扎了一般。 他倒宁愿这是许清梨吃醋随口说出来气他的话,但他比谁都清楚,许清梨是认真的。 “我要她干什么?”温泽礼又没事人一样晃拨浪鼓,“我闺女在这,你也在这,有你们就够了。” “这个周末你有安排了吗?欧阳家新开了一个度假山庄,邀请我过去给他凑凑人气,挺不错的,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去吧。” 一家三口这个词让许清梨被电一般抬起头,眼神古怪地看着温泽礼。 单单从人员构成上来说,好像真没什么问题。 但许清梨就是不想跟温泽礼捆在一起,总觉得怪怪的。 “我已经让他给咱们预留好了房间,李阿姨还有阿奇阿灿都可以一起去,趁这个周末咱们可以好好放松一下,那边还有天然汤泉,泡一泡,对你身体好。” 他设想这些时自然而然的样子,显然是把许清梨还当成他老婆对待。 许清梨默默把珍珠交给了李阿姨抱着,低头在地上寻找趁手的东西。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我这边都有。” 温泽礼还在喜滋滋的构想度假山庄之旅,忽见迎面而来一个白白的东西扔过来。 他下意识躲开,那个白白的东西砸在草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定睛一看才瞧清楚,竟是许清梨给金条买来磨牙的大骨头。 许清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翻了个白眼:“你说的这么亲密,我有点恶心。” 金条以为许清梨是在跟他玩儿,汪汪叫了一声,直接从狗洞钻到隔壁院子,又把狗骨头叼了回来,放在许清梨脚边上,吐着舌头摇尾巴,求夸奖。 逗得许清梨闷笑一声。 “你这是谋杀亲夫!”温泽礼大喊一声,不顾形象的指控。 “前夫。”许清梨很好心地提醒他。 “那你是答应咱们去度假山庄了?”温泽礼的重点歪的得厉害,许清梨听不下去,又翻了个白眼,带着李阿姨和珍珠回家。 李阿姨把珍珠放回婴儿车,转身进厨房去做饭,许清梨有一下没一下的推婴儿车逗她玩。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许清梨拿起来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易秋城打电话。 “许小姐,好久不见,听说你前段时间生产,可惜,当时我正忙着实验,没机会当面恭喜。” “这周末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再做一次心理评估,顺便为你补上宝宝的满月礼。” 第一百七十三章我很喜欢 婴儿车里,珍珠被晃舒服了,闭上眼睛甜甜地睡去。 许清梨微微拧了一下眉头。 温泽礼刚约去度假山庄,易秋城又打电话来约这周做心理评估。 她笑道:“不巧,这周要去要和孩子爸爸一起去给一个朋友捧场,易医生要是有时间的话,或者周内哪天我下班之后去心理研究所?” 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但许清梨对易秋城的印象还不错,不介意帮他的忙。 “许小姐如果时间上调不开的话,可以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 许清梨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发消息给欧阳岚要了度假山庄的位置,转发给易秋城。 到了周末,大清早隔壁就开始搬东西,许清梨抱着宝宝出门,看到温泽礼正指挥阿奇往越野车上装东西。 宽敞的后备箱里堆满了东西,许清梨还瞧见露营要用的帐篷睡袋。 “不是去度假山庄吗?你准备这些东西干什么?”她拧眉问。 温泽礼理直气壮:“万一用得上呢?” 许清梨低头看了看才将将两个月的珍珠。 到底要什么情况下,他们才会带这么小的孩子去露营? 许清梨想不出来,但也懒得和温泽礼争辩,任由他随便折腾。 欧阳家的新度假山庄建在深山里,风景秀丽,气温宜人,位置也不算偏僻,就是离市区很远,开车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进了门才发现度假山庄的面积也很大,光花园就占地可观,一路往里面走了半天,许清梨才瞧见人。 走近一看,发现竟是谢子言和何夕照,他俩也被邀请来了。 看见珍珠,俩人抢着要抱,抱到手里之后又唯恐摔了,稀罕了一会儿,就把宝宝交给李阿姨。 “人都到齐了的话,就先把东西放进去吧。”欧阳岚说。 许清梨开口:“你们先去吧,还有一个人没来。” 众人纷纷回头,目光诧异的看着许清梨。 “嫂子,你还邀请了谁啊?”谢子言机灵地问。 以他的经验来说,从他嫂子邀请的人就能看得出来,他哥还有多大概率能把嫂子追回来。 许清梨没直接明说,等了一会儿,远远听见行李箱拖动的声音,她招招手。 “易医生,这里!” 众人都抬眼看过去。 发现来人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年轻帅气的男人,谢子言和欧阳岚的眼神瞬间都有些变了。 他俩疯狂交换眼神,想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就见到温泽礼居然第一个开口了。 “易医生,好巧呀,没想到你也来了。”这句话几乎是从牙尖里挤出来的。 易秋城温和地笑着:“本来是想约许小姐做一个心理评估的,没想到许小姐提前有约,我就只能追来这里了。” “刚好这里风景不错,也权当是我个人的休假。” 谢子言比温泽礼反应还激烈。 恨不得当场就化身山庄主人,张口把易秋城赶出去。 下一秒,易秋城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针脚精致的香槟色香囊,递给许清梨。 “上次的项目与中医有关,知道许小姐失眠多梦,我让人帮忙配了一只香囊,挂在床头有安神的功效。” 香囊散发淡淡药草香味,两边的流苏垂下,随微风轻轻晃动,看着也很漂亮。 许清梨刚伸手要拿,却没料想到谢子言先他一步把香囊接了过去。 “这种东西不就是骗人的吗?什么安神功效……谁知道你往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谢子言看易秋城不爽,翻来覆去看了看香囊,话里也带着十足的火药味。 何夕照觉得不太妥当,皱着眉头刚想劝他,就见许清梨伸手把香囊接了过去。 “谢谢易医生,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同时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瞥过来,淡淡警告了一下谢子言。 易秋城完全没有分毫生气的意思,脸上带着笑说:“有没有效果尚不可知,不过,有点心理慰藉也是好的,总好过没有。” “先去办入住吧,把东西都放下。” 许清梨带着易秋城在前头走,李阿姨抱着珍珠在后头跟着。 阿奇阿灿帮她俩拿行李。 谢子言拖着行李箱凑到了温泽礼身边,愤愤不平道:“这个医生算是个什么人啊,一上来就这么详细,明白他是在治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追求嫂子呢!” 话刚说完,欧阳岚一巴掌拍在谢子言肩膀上。 “你小子还是这么会说话,迟早要把你哥气死!” 温泽礼压根没听他俩说了什么,满脑子都只有许清梨刚才那句话。 她很喜欢这个礼物。 他这段时间送了不少礼物过去,可许清梨不是看都不看,就是让李阿姨送回来。 他还从没听过许清梨说喜欢的话! 像是吃了个酸杏似的,心里酸溜溜的。 一路跟到了办入住的服务台。 欧阳家的度假山庄,面向自然不是普通人,房价贵,房子又都是独栋别墅。 谢子言和何夕照住一套,许清梨李阿姨住一套,温泽礼阿奇阿灿一套,易秋城自己一人住。 大家都拿出了自己别墅的门卡,许清梨低头一看,她在三号别墅。 易秋城忽然对她笑着晃了晃门卡:“好巧,我在四号别墅。” 拿到二号别墅门卡的温泽礼神情骤然一冷。 下一刻,一个眼刀扫到了欧阳岚身上。 欧阳岚也是满脸无辜,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一茬。 谁能知道紧接而来的预定客人是和许清梨相熟,疑似温泽礼情敌的人? 他就算是神算子,也算不到这一块啊! 欧阳岚赶紧叫前台出去紧急协商了一下。 再回来的时候,前台对着满脸客气的笑。 “不好意思,易先生,度假山庄的预定系统出了问题,我刚刚才看到四号院已经被预约出去了,这边给您换一下……” 前台一通操作,最后拿出了一个新的门卡递给易秋城。 许清梨一看,已经换成了七号别墅,距离他们远远的。 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许清梨一路耐着性子,走到院门口才叫住温泽礼。 “这种无聊的游戏,你到底还要玩多久才够?易医生是你给我请的心理医生,你还是人吗,连他的醋都吃?” 第一百七十四章男小三 阿奇,阿灿很识趣的进去,李阿姨也抱着珍珠进门,只留下他们俩人在门口对峙。 温泽礼相当有耐心,温声对许清梨说。 “奶奶也认识中医界的泰斗,你要是想要中药香囊的话,我可以找人给你做更专业的,安神效果肯定比他送你的更好。” 温泽礼朝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眼神晦暗地看着许清梨。 许清梨很不爽。 俩人的这种落差,让她有一种自己是被锁定的猎物的感觉。 温泽礼一只手伸过来,动作异常轻柔的帮许清梨把耳边碎发别到脑后。 “我不喜欢他,确切的说,我不喜欢你身边出现的任何男人……梨梨,我承认我妒忌他。” 妒火连绵,烧得温泽礼眼都红了。 许清梨毫不留情,反手便推开了温泽礼。 “少发疯行不行?” “还要我提醒多少遍,咱们两个已经离婚了,且不说易医生只是我的心理医生,就算他真的是我的追求者,又关你什么事?” 温泽礼又往前进了一步,压着声音:“我就应该像那些人一样。” “想办法把你关起来,让你以后再也不能离开我……” 话说出口,温泽礼的理智却忽然回笼,满腹只剩下了后悔。 他深知自己还没得到许清梨的原谅,不应该说如此出格的话,可他就是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恨易秋城是真的,爱许清梨是真的,爱到想把她锁在自己身边,更是比钻石还真的话。 “神经病!” 许清梨怒骂了一声,转头便进了别墅。 别墅的门被重重关上,许清梨却被温泽礼的话扰乱了心。 瞧着窗外的美景,却没有半分愉悦的心情。 李阿姨已经把要用的东西都拿出来,瞧见许清梨愤怒的样子,冲了杯蜂蜜水给她。 “清梨,谢少爷跟先生就是太担心你了,说的都是气话。” “凭什么把我当成他的所有物,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不能接近,我是他的东西吗?” 许清梨灌了一口蜂蜜水,火还是没消下去,反而更怒。 怒火过后,许清梨更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痛。 隐约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看着温泽礼同她曾经一样痛苦,质疑,甚至怀疑自身,许清梨可耻的感受到了快感。 温泽礼就应该经受她曾经受过的痛苦。 道德感又告诉许清梨不应该这样,仿佛有两只手向不同的极端撕扯许清梨。 她的心也仿佛被油煎火烹,难受得很。 此时此刻,许清梨最恨自己不是块毫无感情的木石,更做不到像温泽礼一样冷血。 下午阿奇过来请许静怡参加度假山庄的晚宴,被她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了。 没多久,阿灿就敲门过来送了一壶冰酸梅汤。 连同一个紧急药箱。 “里面有藿香正气水,消炎药,感冒药,还有退烧药,如果夫人还是觉得不舒服的话,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我送您去医院。” 打开小药箱,里面每一盒药上都贴了标记,遒劲有力的字迹让许清梨清楚地意识到这个药箱是温泽礼准备的。 越看越烦躁,许清梨啪的一下把药箱合上。 过了许久,她才在痛苦和煎熬中给易秋城发了一条消息。 【易医生,如果我感觉还是很痛苦的话,你现在能给我开药吗?】 易秋城很快回复:【抱歉,这次出门我并没有带药,如果许小姐感觉很难受的话,或许可以跟我单独聊聊。】 许清梨跟李阿姨说明了去向,独身一人去了七号别墅。 七号别墅位于山庄最高处,是最僻静的地方。 许清梨心知易秋城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因此一点也不害怕,随他进了房子。 别墅布局都大差不差,易秋城已经提前醒好了酒。 “欧阳先生品味很不错。”他给许清梨倒了一杯,坐在桌前笑着说。 许清梨对红酒没什么研究,抿了一口,感觉都是大差不差的苦涩味道。 “……还不错。” 易秋城没有勉强许清梨,“许小姐还是先说说怎么回事吧。” 许清梨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非要说的话,只能是复杂。 跟易秋城描述了一下她今天下午的心路历程,许清梨显得苦恼极了。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我应该恨他,但是……”许清梨揉了揉眼角。 易秋城作为一个心理研究者,对此相当有发言权,他笑着点点头:“我明白了。” “在心理学范畴上,这种心理可以被称之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许小姐如果觉得自己深受这种情绪困扰的话,或许可以等我们回去之后做一下病情诊断。” 易秋城微笑着举杯,对许清梨点点头:“现在唯一的办法或许就是喝点酒放松一下身体。” “古人说借酒消愁,这话不无道理。” 许清梨问:“易先生也很赞同这种物理疗法?” “工作不忙的时候,我也不介意小酌两杯。” 两个人喝完了一瓶葡萄酒,或许是由于易秋城的宽慰,许清梨感觉自己心情好了不少。 至少这天晚上她没做什么梦,第二天早上还能和大家坐在一起吃早餐。 易秋城来了餐厅之后,自然而然的跟他们坐在一桌上。 完全无视谢子言伸过去的眼刀,甚至还旁若无人地对许清梨问道。 “许小姐,昨晚喝完酒之后睡眠怎么样?” 一桌九个人里有七个都被镇住了,只有许清梨和两个当事人淡定。 温泽礼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生生把易秋城身上盯出一个洞。 许清梨懒得跟他多说一句话,昨天晚上却跟易秋城喝酒去了? 他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程度?! “你看,我就说了,这就是个男小三!”谢子言低着声音跟何夕照吐槽。 实际上,这声音恰好能让桌上的几人都听到。 许清梨捏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冷眼看了看谢子言。 凭他怎么说,易秋城都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不光一点都不生气,还露出了有点怜悯的神情。 “谢先生,你这种情况可能是有躁狂症,什么时候有时间方便去我们研究所看看?我有同事恰好是这个研究方向,或许能帮你排忧解难。”他微笑道。 第一百七十五章差点就阵亡了 谢子言一口气没上来,堵在喉咙里,气得脸都红了。 “你才是躁狂症,你全家都是躁狂症!”他怒道。 易秋城轻叹:“这就是躁狂症的典型表现,谢先生不要讳疾忌医。” 说着,他像变戏法似的,一张黑金名片就被送到了谢子言面前。 谢子言快被气炸了,一张脸黑得像锅底儿似的,不是有何夕照在边上拉着,只怕一拳已经挥过去,打在易秋城脸上。 何夕照甩了个眼神过去,让谢子言冷静一些。 不管怎么样,易秋城都是许清梨请来的客人,他们太不客气,也是拂了许清梨的面子。 谢子言只好耐着性子压了一肚子的火,“最好注意点分寸,别碰不该碰的人。” 余光朝着许清梨那边扫了一眼,谢子言做了温泽礼的嘴替。 易秋城却像没听懂一般,做出了一副惊讶的样子:“谢先生的话我真是越来越听不懂了,什么是不该碰的人?” 桌上的气氛霎时冷了,出来,易秋城就是在故意装不懂。 谢子言想张口怼回去,但下一秒便被许清梨一个眼神警告过来,立马闭上嘴巴,不再多说。 许清梨放下餐具,拿了张纸巾擦嘴,对易秋城说:“我吃饱了。” 易秋城点点头,“昨天来的时候,我看外面人工湖可以钓鱼,许小姐有兴趣吗?” 顶着温泽礼要杀人的目光,许清梨欣然应允,起身和易秋城一道往外走。 谢子言就算气得牙根痒痒也无济于事,许清梨明摆着就是要袒护那个心理医生。 他俩一走,谢子言就感觉自己身边又冷了几分。 转头一看,发现温泽礼右手用力捏着一只银叉,指尖都捏成了青白的颜色,嘴上却一句话都没说。 谢子言叹了一声:“哥,你说你何必生气呢?刚才弟弟我都已经冲锋陷阵到那种程度了,你一句话都不说。” 现在人都已经走了,再生闷气还有什么用? 温泽礼唇角紧紧抿着,绷成了一条线:“我没生气。” 谢子言这下是真要被逗乐了,挑眉看了看温泽礼手里的那根可怜的叉子。 “哥,要不你让那个医生给你看看,一直嘴硬算是什么病?” 温泽礼呼吸顿了顿,松手放开叉子拍在桌上,厚重的桌子随之震了一下。 “食不言,寝不语。”他冷着说。 闹了这么一通,谢子言哪还有吃饭的心思,目光好奇地看着那只逃过一劫的叉子。 他忽然抬头看了看欧阳岚,感慨道:“你家这叉子什么材质的呀?用的料子真好,我哥掰了半天,竟然一点都没弯!” 换成偷工减料的叉子,只怕早就被温泽礼扳成弹簧了。 “……” 温泽礼又拿起了一把餐刀,磨了磨牙,考虑用什么姿势把谢子言钉在墙上。 欧阳岚骄傲极了:“那是,不看看是谁督办的?这个庄园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一手经办,亲自挑选。” “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谢子言笑着骂了一声。 何夕照目光小心地打量一下温泽礼。 她没哥俩心那么大,这种情况下还能开得起玩笑。 温泽礼轻轻放下筷子,抬眼看了看欧阳岚:“我们也去钓鱼。” 欧阳岚拿着杯子喝水,被这话呛了一下,抬眼看温泽礼:“还去啊?” 万一那个易秋城真的和许清梨看对眼了,俩人钓鱼的时候你侬我侬,就温泽礼这承受能力真的受得住吗? “其实后山上还有其他体验项目,咱们可以摘葡萄,酿葡萄酒,明年再来的时候,就可以喝上自己亲手酿的葡萄酒了。多有成就感啊。”欧阳岚努力推销另一个项目。 何夕照立马双手合十,做出了满脸期待的样子:“是吗?我还从来没有酿过葡萄酒呢。” 谢子言对此没什么兴趣,不过看得出来这是故意给温泽礼台阶下,也同他俩一起期待地看着温泽礼。 “要不咱们就去酿葡萄酒吧,大热天的钓鱼也没什么好玩的,万一把咱们几个都晒成非洲——” “就去钓鱼。” 温泽礼吃了秤砣铁了心,走在前头大步出去。 身后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无奈。 说实在的,他们真心不想掺和这个修罗场。 “你们说,我哥要是和那个易秋城生气打起来了怎么办?”谢子言迟疑着说。 “我是帮我哥动手,还是拦着他?” 欧阳岚额角鼓了鼓,用力拍了一巴掌谢子言:“想什么呢你?” “我家好不容易才有个干干净净的产业,刚刚开业就见血,你们是想气死我爸?” 何夕照默了默:“那还不赶紧追!” 一行人紧赶慢赶追着温泽礼到了湖边,就见许清梨和易秋城已经支着鱼竿,找了个树荫处坐下。 谢子言厚着脸皮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许清梨选了一支普通的小物钓竿,易秋城面前支了一支三点六米的台钓竿。 男人的好胜心一下就被激了起来,谢子言当下招手让人拿来四点五米的钓竿,还在何夕照面前拍拍胸脯,夸下海口。 “不是我吹,十岁就跟我爸一起出去钓鱼,十二岁跟船出去海钓,”说了一半,谢子言又把温泽礼拉了过来,自吹自擂,“我哥钓鱼的经验比我还丰富,钓过的鱼恐怕比某些人吃过的还多!” 何夕照尴尬的呵呵笑了一声,拍了拍手给男朋友捧场。 自始至终,许清梨和易秋城除了他们刚过来的时候打了声招呼之外,压根没关注他们的动静。 欧阳岚一只手扶着额角,默默向后撤了两步,想跟谢子言撇清关系,装作自己不认识他的样子。 一会儿他们仨的杆子也支好了,甩饵出去,静静等着鱼上钩。 等了足足半个小时也没有一条鱼上钩,谢子言的豪言壮语说的有多么壮烈,此刻就有多么尴尬。 “你这池子里到底有没有放鱼啊?”谢子言转头看欧阳岚,满脸写着怀疑。 欧阳岚翻白眼:“你看我脑子里进水了吗?设置了垂钓处还不放鱼,我是等着被投诉吗?” 话音刚落下,许清梨那边就有动静,鱼竿被咬得崩成了一条圆润的抛物线,许经理手上用力往回拉,易秋城也赶紧下抄网。 一条漂亮的大板鲫被拽上来,落地的时候还扑腾了两下,水花四溅。 “好像有三斤多。”易秋城掂量了一下,说。 看着谢子言眼红,直呼:“这就是新手保护期啊?” 第一百七十六章偷窥狂 许清梨本来想着自己能钓点小鱼就不错了,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一条大货。 何夕照竖起大拇指:“清梨,你好厉害!” 易秋城帮忙把鱼嘴上的钩子取下来,把鱼扔进钓箱里:“许小姐很有钓鱼的天赋,而且今天运气很好。” 说得许清梨一阵不好意思:“我就是运气好罢了。” 坐在吊椅上,看似不动如山,目光却早已经飘向了许清梨那边。 刚好可以看到许清梨脸红了一片,耳尖也红彤彤的,像是被蚊子咬过似的。 他上次见到许清梨这种样子,还是他俩结婚的时候。 心头打翻了一坛子陈年老醋,温泽礼整颗心都被泡在醋里,泡化了。 很快,何夕照的钓钩也动了,她钓起来了一条大约一斤半左右的鲫鱼。 看得谢子言高兴极了,围着何夕照夸了半天,最后还是欧阳岚忍无可忍推了他一把。 “你安静点,鱼都被你吓跑了。” 谢子言哼了一声:“空军就空军,别说得好像是我把鱼吓跑的。” “你就不是空军了?”欧阳岚抬起眼睛朝着谢子言的钓桶看了一眼,“同是天涯空军人,何必冷嘲热讽?” 俩人斗了半天嘴,就在这时候,温泽礼的鱼竿也动了。 鱼竿比许清梨的长,甩得也更远,看动静,似乎比那条三斤重的鲫鱼还大。 谢子言和欧阳岚立马双双收声,聚精会神的看着温泽礼这边期待他们又出了一条大鱼。 “我感觉咱们今天的晚饭都有着落了,不会能吃上全鱼宴吧?”谢子言说。 欧阳岚疑惑:“看起来得有七八斤?我记得我没往池子里放这么大的鱼呀!” 线已经被收紧,随着温泽礼的动作,一条金黄色的鱼从水中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在他们面前。 温泽礼掉出来了一条肥硕的大锦鲤,看着倒像是前面观赏湖里漏出来的。 “出金了?”谢子言唇角抽了抽,盯着不断扭动的大锦鲤。 一时找不出什么话能形容他的心情。 许清梨和易秋城也看了过来,远远的,俩人心情都很复杂。 该说不说,温泽礼就是被上天眷顾的人,这么小的概率,偏偏就让他碰上了。 “哥,我不玩了,我感觉你们都开挂了!”谢子言羡慕极了,当场就想把钓竿摔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谢子言还是乖乖帮温泽礼把鱼从钩上取了下来,抬手就想放进钓桶里。 “把这条鱼放了吧,就当给我家珍珠祈福。”温泽礼说。 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许清梨听到。 她觉得莫名其妙:“锦鲤本来也不能吃吧?” 她没记错的话,温泽礼家也没有鱼缸,就算带回去也没地方养,他除了放掉,还有别的选择吗? 什么给珍珠祈福,在许清梨看来,完全就是找了一个理由。 闻言,易秋城捂着嘴巴闷笑出声。 “许小姐,你真的很有意思。”他眉眼弯弯,眼中有着藏不住的欣赏。 温泽礼刚刚打翻的醋坛子仿佛发酵一般,心头的酸涩感更重了几分。 “你有什么资格笑?”他愤愤的瞧着易秋城,越看他越觉得不顺眼。 说不定他就是故意接近许清梨,跟谢子言说的一样,刻意来勾引她的。 易秋城开玩笑般说:“就是觉得温总这样的确很接地气,不太像是我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个人。” 在外人面前,温泽礼从来都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能见到他如此失态的样子,对于易秋城而言,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体验。 许清梨被易秋城这样提醒,侧目看了看温泽礼。 或许是他们过去的距离太近,以至于许清梨早就注意不到温泽礼里这些细微的变化。 她总是习惯性觉得温泽礼就该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 眼前的人很奇怪,的确不像许清梨记忆中的温泽礼。 短暂失神过后,许清梨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钓竿上。 在外面坐了一下午,几个人都收获颇丰。 一直眼巴巴看着别人的谢子言也终于如愿以偿大展身手,他钓出来了全场唯一一条鳜鱼,当即就被送进了厨房。 一行人也成功吃上了全鱼宴。 或许是白天太累,晚上回去的时候,许清梨感觉浑身都疼。 李阿姨已经把珍珠哄睡着,给许清梨找出了一条泳衣:“累的话就去后面泡泡温泉。” 许清梨换好了衣服,到后院一看,雾气袅袅,天然汤泉冒着热气。 她缓缓走进去坐下,浑身的疲惫都仿佛被温热的水流带走,闭上眼睛,卸下防备,安心享受这一刻。 手边就是李阿姨洗好的水果,许清梨一边泡汤泉一边吃水果,心情好极了。 忽然,许清梨瞧见一个人影在栅栏边上闪动了一下,又因为氤氲雾气的遮挡,看不大清楚。 但她紧张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整个人身体紧绷着,随手抓了一颗大苹果捏在手里当做武器。 许清梨缓缓从汤泉里站起身,随时准备好了,大喊一声求救。 踩着凹凸不平的鹅卵石走过去,到近前,许清梨踮着脚,才看清那里的人是温泽礼。 他背对着这边,上半身裸露着,可以看到紧实微鼓的肌肉。 温泽礼身材很不错,用最流行的评判标准来说,就是薄肌身材。 许清梨骤然松了一口气,却还是很生气,抬手便把苹果扔了过去。 砸在温泽礼肩胛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捂着肩膀转过头,满脸写着无辜。 “梨梨,你砸我干什么?” 要不是还有一层栅栏挡着,许清梨当下都想跟他动手。 她不耐烦:“你说我干什么?我在这边泡温泉,你在这站着干什么?” 温泽礼捏着手里的东西给许清梨看:“在回复工作邮件。” 他揉了揉肩膀,往许清梨那边凑了一下:“你看看,是不是已经砸青了?” 许清梨冷哼一声,恶狠狠瞪了温泽礼一眼:“我应该再用力一点,怎么没把你胳膊砸断呢?” “让你在这里当偷窥狂,就是被打死也不亏!” 温泽礼比量了一下栅栏的高度,大约有一米七左右,比许清梨稍微矮一点。 他更委屈了:“长得太高也是我的错吗?” 第一百七十七章他也是病人 话刚说完,温泽礼也终于看清许清梨身上穿着泳衣。 出生之后,许清梨卸下重负,身材比之前丰满了一些,像一颗成熟的水蜜桃般。 “再说,你身上什么地方我没见过,还需要偷窥?”他勾唇玩笑道。 一句话就轻而易举把许清梨勾回到了一年前。 酒精熏人的味道,昏暗的环境,炽热的吻,还有温泽礼野蛮的动作…… 许清梨脸上又红成了一片,抓起一颗苹果便用力砸了过去。 不过这次是正面打的,被温泽礼轻而易举躲开。 “流氓!” “我不耍流氓,珍珠还没发出声呢,更何况那天晚上是你先——” 许清梨索性直接把果盘砸了过去,逼着温泽礼闭嘴,一双眼睛红彤彤地看他。 “好啦好啦,”他轻笑着安抚,“真不是故意在这里吓你的,这边的汤泉都是共用一个泉眼,这几个院子之间都只有栅栏隔挡。” 任凭温泽礼怎么解释,许清梨都没心思再泡了,气呼呼地转身,推开后门进了别墅里。 第二天,一行人又去体验了一下欧阳岚所说的葡萄酒酿造,许清梨特地以珍珠的名义封存了一桶葡萄酒。 “这酒有什么含义吗?”何夕照好奇问。 许清梨亲手贴上封条,写上名字:“等到珍珠十八岁的时候再开,就当是我送给她的成年礼物……含义嘛,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从女儿红里得来的思路。” 酒这东西又不会过期,越放越有味道。 温泽礼郑重其事的在他们亲手酿的那桶酒上贴上封条,写上他和许清梨的名字。 “这桶就留给宾客,等我们家珍珠成年的时候再邀请你们过来。” 易秋城笑了笑:“我都有点期待了。” “关你什么事啊?”温泽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一天半时间,他一点好脸都没给易秋城,谁知道这人还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还好意思跟他套近乎! “别理他。”许清梨说。 要离开度假山庄的时候,欧阳岚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体验卡,邀请他们写下自己的感受,以及还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 许清梨想了想,写道:“多体验项目都挺好的,住宿环境也很不错,休息了两天,让我感觉很舒服。唯一要改进的就是后院汤泉的围墙,一看到隔壁客人,很容易被不轨之人利用,偷窥他人隐私。” 不远处,温泽礼正在写体验卡,突然打了个喷嚏。 “哥,你感冒了?我那儿有感冒药。”谢子言说。 温泽礼揉了揉鼻子,抬眸朝许清梨那边看了一眼,唇角忽然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应该是被人惦记了。” 回去的时候,许清梨没听温泽礼的安排原路返回,而是让李阿姨先抱着珍珠回去。 她上了易秋城的车,说好了要和她去一趟心理研究所。 海城心理研究所是个相当大气的建筑,光从外表看,许清梨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她没去过的商场。 易秋城读出了许清梨的感想,笑着说:“研究所的外表是找京市研究院的老师亲自设计,还在国际上获得了建筑设计大赛金奖。” 许清梨若有所思:“抱歉,我是一个很俗气的人,这里的地皮也不便宜,心理研究院的造价应该很昂贵吧?” 一个科研机构真的能承担起如此昂贵的价格吗?许清梨很好奇。 “其实海城心理研究所,不只是官方设立的科研机构,”易秋城一边笑,一边绅士地刷卡,带许清梨进门,“你也可以把我们这里看成一个大型的心理医院,很多项目都是收费的。” “当然,因为能在这里供职的都是很有名望的心理医生,咨询费和治疗费用也很贵。” 许清梨接话:“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大型高等医院?” “这么说也没问题。”易秋城说,“作为国内最高等的心理研究院,我们这里还会承办很多心理学界的会议……比如我,除了我的本职工作做研究之外,我也还可以是许小姐的心理医生,有时候也可以承担其他心理诊所的医生培训。” 单单从易秋城的表述中,许清梨只能浓缩出三个字——他很贵。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贵。 跟在易秋城的身后往里面走,越到研究所里面,许清梨就越震惊。 这里科室众多,甚至细分到有好多研究方向许清梨连听都没听说过。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许清梨不可置信的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秦牧野居然坐在一间治疗室内,而在他对面就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心理医生。 许清梨没跟上去,易秋城也倒回来,朝着许清梨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 “许小姐认识他?”他问。 许清梨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也不能算是认识,他之前帮过我的忙。” 很久没有听到过秦牧野的消息,他也没有联系过她,许清梨甚至以为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巧合,许清梨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心理研究所见到秦牧野。 “秦先生也是我们心理研究所的病人,他和许小姐不一样,他没有参与社会研究,只是长期来这里治疗。” 许清梨心里压着一层担忧:“他病了?很严重吗?” 易秋城按了电梯,等许清梨进来之后又迅速关门。 他微微耸肩:“抱歉,我也只是参与过一次对秦先生的心理评估,不是秦先生的主治医生,并不知道他具体患了什么病。” “如果许小姐想知道的话,我不介意帮忙打探一下,只不过……这样不太好。” 许清梨摇头:“他没告诉我,应该就是不想被我发现,我也不想探究别人的隐私。” 到了易秋城的办公室,他反手关上门,给许清梨倒了杯水,俩人隔着办公桌坐下。 这一次心理治疗相当正式,许清梨也终于有一种自己和易秋城是病患关系的实感。 “许小姐能明确跟我描述一下,你最近的感受吗?” 许清梨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白天总是见他的原因,我最近总是能梦到温泽礼。” 第一百七十八章距离产生美 易秋城一只手支着下颌,追问:“什么梦?” “……”许清梨默了一刻才答,“梦见我们复合了。” 不止一次。 甚至相比于复合这种委婉的说法,许清梨的梦还有更加奇幻一点。 “方便具体说说吗?”易秋城又问。 “我梦见我们两个自从结婚之后,没有出现任何矛盾,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易医生,这种情况算是我出癔症了吗?” 这些话,许清梨甚至从来没跟李阿姨或者苏月容透露过,在易秋城面前才敢问出来。 “当然不算,”易秋城拿出钢笔记录,“很早之前就有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这个说法。” “我怎么可能会想这种事情?”许清梨惊诧,“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就是跟温泽礼结婚。” 这六年时间,许清梨不止一次想过,她如果没和温泽礼结婚,也许俩人的关系还能退回到兄妹。 易秋城被许清梨的样子逗笑:“当然还有的人相信梦是相反的。不过我认为这些都取决于个人意志,许小姐想要取信哪一方,全看自己的想法。” 记录了许清梨迄今为止的心理变化过后,易秋城写了一张处方,给她开了一盒艾司仑。 “应该能缓解许小姐失眠的状况,但副作用比较大,我不建议你天天吃,”易秋城脱下白大褂,跟许清梨走到门口,“按照我的判断来说,以许小姐现在的情况,最好一周来一次心理研究所,方便我为你控制病情。” 许清梨拿出手机:“好,应该怎么缴费?” 易秋城微微一顿,大约是没想到许清梨会这么客气。 “温总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就已经支付了非常丰厚的报酬,许小姐不用担心治疗费。” 从易秋城口中听到温泽礼,这种感受有些奇妙。 “……他是他我是我。” “但钱上可没印名字,”易秋城笑道,“治疗费用已经直接进了研究所的账户,就算我想退也没办法,许小姐要是不想白白浪费钱的话,安心治疗最好。” 下了楼,许清梨下意识又朝刚才那个办公室看了一眼,秦牧野的身影已经消失。 她再三推脱,表明自己可以打车回家,但易秋城还是很客气地送她。 将绅士风度发扬光大,让人如沐春风般舒适。 “易医生,路上小心。”许清梨下车站在门口,目送易秋城离开,这才转身准备进门。 头一扭,撞上了温泽礼幽怨的目光,他站在院子里定定地看着许清梨。 “不让我送你回来,就是为了跟他出去?” “你们这样算是约会吗?” “你跟那个易秋城进展到哪一步了?” 许清梨刚做过心理治疗,原本心情还不错,但被人像苍蝇一样跟在身边嗡嗡了两声,她忽然有些烦了。 一下看了看,发现院子里没什么趁手的工具,许清梨拎着包就要甩过去。 温泽礼早有准备,一抬手,接了许清梨的招。 他吃了酸杏一样,心里难受的厉害。 许清梨不会知道,他自回家之后就一直在院子里等着,每等一秒钟都像煎熬了一个世纪一般。 “珍珠还小,你不能给他找后爸,万一那个易医生对珍珠不好怎么办?” 温泽礼抓着包包链条理直气壮的开口。 许清梨用力往回抽了一下,温泽礼却好似跟她杠上了一般,也更加用力抓着包包。 她心口忽地涌上了一股憋闷的情绪,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气性,狠狠地盯着温泽礼,“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刚查出来怀孕的时候,是不是你要抓着我去医院打胎,要不是奶奶拦着,分钟还能等到今天吗?” “你现在装什么好爸爸?” “就算我和易医生真的谈恋爱了又关你什么事,我从来没管着你要做什么!” 容忍自己的丈夫心心念念装着另一个女人,许清梨自以为,她已经很能忍了。 温泽礼松手,将包送回许清梨手里,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梨梨,不管你信不信,你怀孕的时候,我身边有很多危险,我也未必能护好你——” “那你就没资格跟我争论珍珠的归属问题,就算我要给她找三个后爸也跟你没关系!” 温泽礼说的这些通通都是屁话,许清梨一概不信。 她抬脚往别墅里面走,又听到温泽礼不死心地开口。 “这两天我都没见到珍珠,晚上能不能让李阿姨把珍珠抱到我这边来?” 许清梨停下脚步,但没回头:“不能。” “地方是你选的,没有见到珍珠也是你自己的事情,关我什么事?一周一次探视机会,你已经用过了。” 许清梨重重一下碰上了别墅门,也击碎了温泽礼的心。 他低垂下眼睑,莫名便想起了谢素芳劝他的话—— “你一定会后悔的。” 彼时温泽礼还觉得,以他的办法,那些人就不会盯上许清梨。 如今他才感受到自己做了多么彻头彻尾的错事。 可惜已经晚了。 许清梨进门,李阿姨已经听见声响,抱着珍珠等着,看她往药箱里放了一盒药,关心道:“这是什么药啊?” “今天易医生给我开的药,”放下药之后,许清梨起身看了一眼珍珠,对李阿姨说,“你抱孩子去隔壁,半个小时之后就回来。” 她到底还是心软,也自认为做不到替珍珠做这个选择。 李阿姨听了许清梨的吩咐,抱着珍珠进了温泽礼这边。 三个大男人围着一个小宝宝打转。 温泽礼抱着珍珠舍不得撒手,过了没一会又觉得郁闷得很。 “你们说我要怎么办才好?我总觉得我靠得越近,她就躲得越远。” 他已经使尽浑身解数,想出自己能想的一切办法,仍然一点成效都没有。 温泽礼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他。 阿奇手里拿着拨浪鼓,认真想了想:“是不是离得太近了?我常听别人说距离产生美。” 李阿姨也深以为然,点点头,“先生天天黏着清梨,反而会让她觉得有压力,适得其反。” 第一百七十九章想不想让她付出代价 许清梨在网上查了一下艾司仑的副作用,光看描述就被吓得不轻。 当天晚上没吃药,竟也睡了一个好觉,一晚上都没做梦。 第二天神清气爽去上班,刚进办公室就瞧见刘振刚撑着身子站在她办公桌边上。 办公桌被压出了可疑的弧度,许清梨看到心里都为之默哀一下。 可怜的桌子。 让刘振刚这种吨位的人摧残一下也挺命苦的。 许清梨走过去,把包放在一边,全当没看见刘振刚。 反正他现在肯定是不敢找事儿的,她也用不着害怕。 刘振刚有些尴尬,咳了一声,大半个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昨天晚上开过会了,云城这个项目还是交给你来做,你可不要辜负我和胡总对你的一片期望啊。” 他语重心长地说。 好像许清梨占了多大便宜,得了多大恩惠似的。 “哦,”许清梨没接招,“既然刘主管这么看好这个项目,不如就留给你?也免得我能力不足,辜负了主管的期待。” 刘振刚脸上几乎耷拉下来的肥肉颤了一下。 直接说把项目还给许清梨,未免显得他这个当主管的太没威严。 谁知道随口客套这么一下,反而让许清梨拿住了把柄。 “呵呵,”刘振刚尴尬地笑了一声,“这个项目是胡总说定了要给你的,我怎么好意思抢?” 说完刘振刚逃也似的跑了,像是生怕许清梨又抓住他不放。 其他人也都听到了刘振刚说的话。 包静静第一个挪着椅子到许清梨身边:“恭喜你啊,清梨,终于把云城这个项目拿回来了,做好了肯定能拿不少奖金呢!” “谁做都是一样的。”许清梨客气地说。 听了几句奉承的话,许清梨就收拾东西准备工作了。 刚打开电脑,工作软件就弹出了一个新绘画。 来自营销部群成员许月茉。 【别得意得太早,以为能拿到这个项目就能改变什么?】 许月茉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狠话,许清梨一目十行的看过去,她的名字还显示正在输入中,似乎还要再骂一些什么。 面无表情地打开许月茉头像框,许庆林按了一个拉黑。 无聊。 她来上班可不是为了看许月茉输出这些无聊情绪的。 云城这个项目磨了很长时间,主要是因为其他公司不配合。 许清梨没空挨个联系,索性直接给谢子言发了条消息,让他帮忙传话,这个项目可以推进合作了。 谢子言一下发了好几条消息来,电脑提示音都没跟上他的速度。 大意就是问许清梨解决问题了?不会是被许月茉胁迫了吧?顺道问一下要不要拉个群。 许清梨想了想,回了个ok。 下一秒,谢子言原地成立了一个小群,甚至把温泽礼也拉了进来。 许清梨把群消息设置了一个免打扰,转头又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刘振刚捏着手机乐呵呵的从办公室里出来。 一看着许清梨就像是见到招财猫一样,脸上的笑合都合不住。 “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解决了,果然我没看错你,胡总刚刚还给我发消息表扬,说咱们营销一部的工作效率特别高。” 刘振刚往许清梨身前一站,像是一个大型充气玩偶似的,满脸堆笑的样子竟还有些憨态可掬。 可惜,许清梨知道刘振刚的为人,对他生不出半点好感。 “你没话说了?”她瞥了一眼。 刘振刚尴尬一笑,“胡总给批了一点预算,我想请你出去吃饭。” 许清梨抬眼朝着许月茉的方向看了一下。 没看着人。 不过想也知道,这位心情肯定不怎么样。 “我不吃外面的饭。”许清梨拒绝。 被李阿姨的手艺喂久了,许清梨嘴也刁了,一般的饭店看不上吃,倒不如在公司随便对付一口,省得花冤枉钱。 刘振刚显得有些遗憾,还想挽留,却听到身后一阵摔摔打打的声音。 周丽不情不愿的整理文件夹,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着。 转过头,开口想训斥,但只是片刻,又想到许清梨还在这儿。 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转头气哼哼进了办公室。 “果然长得漂亮就是能当饭吃。”周丽不清不楚地埋怨了一声。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大家都知道刘振刚是什么德性,但是谁敢为了别人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 许清梨来就拿下了一个大项目,有能耐任性一点,那是应该的。 他们哪敢拿自己的工作任性? 职场就是如此残忍的地方,容不得半点好心。 “哗啦——” 办公椅在地面上滑动,许清梨撑着身体站起来,大步走到了周丽面前。 “你跟我出来。” 这一幕也让其他人都看愣了。 看样子,许清梨这是受不了周丽冷嘲热讽,准备手撕她了? 周丽也没想到许清梨会当着办公室这么多人的面宣战。 “你、你想做什么?”她迟疑问。 许清梨呵了一声:“你先跟我出来。” 她率先走了出去,周丽犹豫片刻,也不想丢脸,紧跟着出去了。 一前一后进了楼梯间,周丽还非常谨慎的跟许清梨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感应灯亮起来,许清梨这才发现她手里还拿着一支美工刀。 她笑了一声:“你怕我对你动手?” “我凭什么害怕?害怕的应该是你!”周丽壮着胆子说,“你跟刘振刚眉来眼去,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吗?这消息要是传到他家那个母老虎耳朵里,你以后也别想好过!” “你就是这么被刘振刚害了的?”许清梨问。 周丽微微怔了一下,神情更加不自然:“我凭什么告诉你?” 楼梯间里还残余着其他同事抽过烟的味道,许清梨不喜欢,微微皱眉屏息。 “刘振刚的行为涉嫌职场性骚扰,有一个人要受到惩罚,也应该是刘振刚。” 许清梨顿了一下,又问道:“你想不想让刘振刚付出代价?” 周丽震惊得瞪大眼睛,完全没想到许清梨会这么说。 “……” “你没骗我?”她简直不敢相信。 第一百八十章宝宝不出声怎么办 “我为什么要骗你?” 许清梨拍拍身上不小心蹭上的灰,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要惊掉下巴的周丽。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想帮你的……我这句话永远作数,你什么时候想好了给我答复都行。” 许清梨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烟味。 什么东西都能忍,唯独臭烟味忍不了。 说完就要快步往外走,身后的周丽却将信将疑地喊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帮我?” 许清梨唇角勾出了一丝淡笑:“也不想看人被欺负,不想公司变成这种人的天下。” “你真的能做到吗?” “当然,”许清梨应得干脆,“只需要知道刘振刚对我态度这么好,必有缘由,至于是什么缘由,你不用管。” 从楼梯间出去,许清梨撞见了好多双八卦的眼睛。 谁都想知道,这场“搏斗”究竟是谁赢了。 要说两个女人为了争一个大帅哥打架也就算了。 可是为了刘振刚那头大象打架,那可真是千古奇闻! 得多异食癖的人才能硬着头皮吃得下去他呀? 许清梨全须全尾的出来了,这场想象中的“战斗”结果似乎出来了。 可是没到一分钟,周丽居然也完完整整的出来了,两个女人脸上的妆容都没有损耗分毫。 实在看不出来是谁打赢了谁。 许清梨刚坐下,包静静目光就越过格挡看过来:“清梨,你没事吧?” 在她满脸的关心中,许清梨也读出来了几分八卦。 说来也是,谁遇上这种事情,都会忍不住想要打探一二。 许清梨微微抿唇,摇摇头:“我没事,你也别太担心了。” 一整天,周丽都没给许清梨答复。 直到下午下班时间,许清梨又是头一个拎包走出办公室的,潇洒的样子,让其他人看了望尘莫及。 销冠就是好呀,下班早都没人管! 打了辆车回家,许清梨正好看见阿奇在往外搬东西。 两个大行李箱放在路虎后备箱跟前。 许清梨:“又要出去旅游了?” 阿奇嘿嘿笑了一声:“不是,是温总要去出差了。” 哦。 许清梨顿时失去了关心的兴致,抬脚就要往里走。 阿奇急了。 温总这行李收拾了一下午,甚至有些东西还特地发出声响,在院子里收拾。 结果收完许清梨还没回来,他就敞着车门,在边上等了俩小时,看人回来了,才把东西往车上搬。 到头来一句关心都没落到,他们仨大男人不是白忙活了? “那个,人家温总这次出差要很长时间,可能两三个月都不回来,太太你要不去跟他说点什么?” 阿奇挤眉弄眼,满脸的期待都写在脸上。 等了好半天,就听见许清梨又哦了一声。 “祝你家先生坐火车不停运,坐高铁不晚点,飞机不失事,坐汽车不撞车。” “真诚的祝福送给他,那你帮我收好了,一字不落地转告给他。” 许清梨潇洒的转头进门,只留阿奇几乎化成了一块石头。 说着是祝福,他怎么觉得这像是在诅咒温泽礼? 这真的对吗? 去机场的路上,温泽礼主动问起许清梨有什么话要跟他说。 阿奇支支吾吾转达了许清梨的祝福,温泽礼听到之后被气笑了。 “我就不该离婚。” 阿奇点头。 “她那么想让我死,我就应该跟她挂着结婚证去死,让她当寡妇。”温泽礼气道。 阿奇疑惑。 老板,这真的对吗? 头一次见咒人拿自己开头的。 温泽礼人是走了,但是把阿奇阿灿留下来保护许清林和宝宝。 许清梨人美心善,哪怕他们俩在家里开不了火,特地把俩人叫到自己家吃饭。 久违的尝到李阿姨的手艺,两个大男人感动得快哭了。 一人吃了两碗冒尖的大粒米饭,就连菜汤都没剩下,特地拌饭吃了。 许清梨关爱道:“温泽礼到底有多虐你俩,连饭都不给你俩吃?” 阿灿嘴里叽里咕噜:“我们吃了一个多月的外卖了,我现在听见外卖俩字就想吐!” “嗯嗯!” 吃过饭,许清梨又怕他俩撑着,一行人一起去小公园散步。 小公园里坐着的还是那些人,见到许清梨热情地打招呼。 “听说棉花糖一家已经从这里搬出去了。”一个妈妈热情地跟许清梨分享。 许清梨拿了一根磨牙骨交给小朋友,让他们带金条去玩。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温泽礼向来都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要是不找棉花糖一家麻烦才是怪事。 闲聊两句过后,众人的注意力又都放在珍珠身上。 个个母性大发,争着抢着要抱珍珠。 “真不是我说,温总自从有孩子之后就天天在群里问。” 一个妈妈把手机聊天记录调整到一个月之前,有些好笑的放在许清梨面前。 温泽礼:【宝宝突然不出声怎么办?是不是生病了?】 附上一张照片。 几个妈妈在底下轮流支招,十多分钟之后,温泽礼给了回复。 【刚才去问了医生,说是哭累了,睡着了。】 许清梨看着过分降智的问题也被逗笑了,难以想象这是温泽礼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我刚生了孩子的时候,我老公也特别害怕,天天在网上查攻略。” 他们在一起交流了一下育儿经验,直到晚上八点多,许清梨这才叫着阿奇阿灿回家。 珍珠的作息越来越有规律,躺在婴儿车里睡着,时不时发出几声婴语。 许清梨看这一幕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 就在这时候,阿奇忽然发出一声厉喝。 “谁在那儿?!” 许清梨赶紧收起手机看过去,却什么都没见到。 阿奇面色凝重:“阿灿,你先带太太小姐回去,我在这边看看。” 阿灿也赶紧进入工作状态,一手护着许清梨,另一只手挡在婴儿车前。 李阿姨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推着婴儿车都走出了神速。 “阿灿,你跟我们一起进去吧。”许清梨叫阿灿,“晚上很可能有危险。” 许清梨脸色白了几分,想到了一个月之前的事情,再度紧张。 第一百八十一章一切都会好吗 回家之后,许清梨第一件事就是让李阿姨和阿灿分别去检查家里门窗,确认家中所有能进人的通道都锁好了。 连窗帘都紧紧拉了起来,生怕外头的人看见里头的情况。 许清梨仍然不放心,将珍珠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清梨,你也别太紧张了,阿奇已经去外面了。”李阿姨自己也很害怕,但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出声安慰许清梨。 “有你们在我就不害怕。”许清梨像是自我安慰一般说。 这话刚一说出来,金条却忽然兴奋地跑到后门前,汪汪狂吠。 让几人心头原本就紧绷的弦更紧了几分。 许清梨觉察到了一丝异样,门口喊了金条两声,它反而叫得更加大声了。 “太太,你们都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阿灿大步朝着金条的方向走去。 许清梨赶紧出声叫住了他。 垂眸依依不舍的看了看珍珠,许清梨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难受。 她把珍珠交给李阿姨,对阿灿说:“你身强力壮,跟李阿姨一起更有胜算,我去后面看情况,你机灵一点,看情况不对就直接带珍珠离开。” 有人说孩子是母亲的命,许清梨还不大相信。 可当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怀抱着这团软软的生命,许清梨心头便无端生出了母爱这种东西。 走到客厅的时候,为了壮胆子,许清梨伸手摸了一把水果刀捏在手里。 不管门后是什么,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她都必须硬着头皮面对。 一手按在冰凉的门把手上,许清梨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脚把金条往后踢了踢。 “去保护珍珠。” 金条听不明白许清梨的话,依旧摇着尾巴凑在跟前,看上去十分兴奋的样子。 许清梨轻轻叹息了一声,“傻狗。” 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手上一摁,门把手向下,后门便被打开。 一阵卷携着热浪的微风吹过,许清梨看见后院里什么都没有。 唯有绿草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笑话许清梨刚才的小题大做。 金条找到了玩的机会,欢快的跑了出去,冲着栅栏狂吠。 许清梨凝眸看了过去,瞧见一只黑白相间的猫站在栅栏上,优雅地伸展着身体,三两跳便跳了出去。 金条吐着舌头,转头看许清梨。 小狗明明不会说话,许清梨却从它脸上看到了明晃晃的俩字儿—— “傻人。” 稍稍松了一口气,许清梨收起水果刀,心里也不由得有点笑话自己紧张的样子。 刚才,她甚至做好了要死在这里,以后再也见不到珍珠的准备。 许清梨刚刚合上后门,前门处也传来声响,原来是阿奇从外面回来了。 他抹了把额上的汗,对其他人摇头:“那个人应该也经过训练,跑得非常快,我没追上,担心家里出意外就赶紧回来了。” 前后门都再度反锁,许清梨对他们说:“今天晚上你们都在儿童房陪珍珠睡觉,休息不好的话,明天早上再歇,我实在不放心。” 阿灿当即拍着胸脯,露出一个笑容,让许清梨放心。 “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就放心吧。” 许清梨上楼洗了个澡,换下身上被汗水润湿了的衣服。 躺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刚刚经受的惊吓,充分调动了她体内的肾上腺素,以至于许清梨和天花板干瞪眼了半个小时也一点困意都没有。 那些人就像是得知了温泽礼要离开的消息,一个个像是闻到血味的野兽一样,争先恐后地扑上来。 一股后怕再度涌上心头,让许清梨有一种不大真切的感觉。 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五指,用力在指尖上掐了一下。 痛感提醒许清梨,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让许清梨浑身一震。 她拿起来一看,是备注温泽礼的电话,极度疲惫让许清梨连接电话的心思都没有。 响铃五十秒电话自动挂断,下一通电话又打了过来,在关上门,封闭的卧室里显得非常吵闹。 温泽礼今天非常有耐心,大有一种许清梨不接他就一直打下去的冲动。 直到第四通电话的时候,许清梨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接通。 “梨梨,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有些吵闹,温泽礼的声音听不大清楚,但凭声音许清梨就能想象到他如今是什么表情。 珍珠上一次出事的时候,温泽礼也是这样。 “我没事,宝宝也没事。”许清梨克制着翻涌的情绪说道。 温泽礼不是一个值得她依靠的人,过往六年的经历已经让许清梨积累下了极其丰富的经验。 她不能指望这个男人。 “你听我说,马上就上飞机,你在家小心一点,最近先不要出门了。” “你用不着回来,这里有阿奇阿灿在就够了,还有李阿姨帮衬着,回来也只是添乱,那些人没准会因此更加惦记珍珠。” 有可能今天只是一次试探,一些人就是在阴暗处窥伺的毒蛇,只要看到温泽礼对珍珠有多么紧张,他们就会变本加厉。 “我已经在机场了,你放心,等我回去之后,会想办法保护你们。” “继续把围栏加高,还是让人在外面巡逻?这种办法你已经用过了,没有用,不是吗?”许清梨声音里染上了几分讥讽。 有心之人会想方设法下手,他们就算使尽浑身解数,也未必能防得住。 “很早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了,你离我们远一点,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一听到温泽礼的声音,许清梨便疲惫极了,身体靠在柔软的靠垫上,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梨梨,不麻烦是因我而起,最好的办法也是由我来解决,就算你不想见我,总得为珍珠着想。我会尽快回海城。” 又是这样。 无论许清梨说了什么,温泽礼能给出的只有他的办法。 六年前,他想着要保护许清梨,演了一出几乎以假乱真的戏码,就连许清梨都差点信了。 如今,他又想用自己的方法保护他们,却完全不问她们需不需要。 “你回来,一切都会好吗?”许清梨问。 第一百八十二章再也不会离开 这个问题刚刚问出,电话那头便陷入了一片沉寂。 安安静静听着通话噪音,许清梨也等待着温泽礼的回复。 共同经历过的时间太短,许清梨曾经做好了准备,相信温泽礼,可他给出的答案只是让人失望。 如今她退缩了,温泽礼却口口声声说着要保护她,究竟哪一句话才能让人信服? “我会倾尽全力保护你和珍珠。” 再多的誓言听起来都是苍白无力,许清梨听到之后只是轻笑一声。 她看着被台灯染得昏黄的天花板,心头有些轻微的触动。 “从那次绑架过后,你就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吗?” 父母打着以爱为名的旗号走了,只有无尽的恐慌陪伴着他。 许清梨忽然对温泽礼所经历过的无尽恐慌有了几分实感。 痛苦像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海洋,又如同空气一般无时无刻包围着他。 “梨梨。”温泽礼的声音有些无奈。 “我承认我错了,我没有办法做到离开你,一想到离开过后,你可能会遭遇的事情……” 许清梨在温泽礼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可疑的哽咽。 他哭了吗? 是因为她们遇到危险,还是因为他的错? 隔着一道电话,许清梨无法判断。 “我不想听你有什么苦衷,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六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你义无反顾的放弃我……究竟什么事情能藏住你所谓的深情?” “等我回去,我会把这一切都解释清楚,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温泽礼急切道。 “飞往海城的cp1202次航班将于0点30分关闭登机口,未登机的旅客请前往十二号登机口登机……” 背景音中机械女声催促旅客登机,温泽礼又匆匆忙忙说了一声晚安,这才挂断电话。 许清梨一手捏着微微发烫的手机,随手开的勿扰模式便扔到一边,伸手抱住了边上的枕头。 眼泪从眼眶中滑落,没入发丝,最后又浸润了枕头。 对许清梨来说,这是一个很难熬的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很快被噩梦惊醒,她起身去儿童房看看。 珍珠安安稳稳的睡着,阿奇和阿灿两个大男人坐在儿童沙发上委委屈屈的窝着,李阿姨则趴在摇篮前睡着。 这一幕看得人心酸得厉害,许清梨却怎么也不敢遣散他们。 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只是默默退出去,没敢打扰他们安眠。 第二天早上许清梨不到七点半就醒来了,然后再怎么努力闭眼都睡不着。 右眼皮一直在跳,她站在镜子前头看了看,镜中的人满眼都是红血丝,看上去十分可怖。 看样子今晚睡觉还是得吃药,至少要度过这段时间再说。 许清梨趿拉着步子到了楼下,李阿姨已经在做早餐,阿奇和阿灿十分安静地坐在餐桌边上等着,听到声音之后,转过头看了看。 “昨天晚上你们都没睡好,今天大家都去补觉吧,那些人就算再大胆,应该也不敢白天下手。”许清梨说。 李阿姨唇角抽了抽,却一丝笑都没扯出来。 “没事,我们几个习惯熬夜了。” 许清梨拿起遥控器:“反正还早,先看看新闻吧。” 阿奇噌地一下站起来,从许清梨手中把遥控器抽走:“电视声音太大了,万一把小姐吵吵醒就不好了。” 阿灿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啊,是啊,今天晚上李阿姨好不容易才把小姐哄睡着,咱们还是别吵着她。” 许清梨也不勉强,坐下来跟他们一起吃早饭。 吃完饭才八点过三分,今天就算挤公交去公司都绰绰有余。 许清梨上楼去拿了包,换好鞋子准备出门,阿奇却又紧张地跑过来。 “太太,今天晚上刚发生了那么惊险的事情,你今天还是留在家里吧,我们担心那些人要是再来的话,我们几个应付不了。” 许清梨食指回勾指着自己,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要是连你们三个加在一起都没法招架的话,多我一个恐怕也没什么用吧?” “我的工作也很要紧,今天下午我尽可能早点回来。” 珍珠的事情应当排在首位,但许清梨还没糊涂到连泽风的工作都不管了。 和许月茉争家产同样也是她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早上八点钟坐地铁的人很多,许清梨挤进去就感觉自己快变成肉饼了。 挤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到地方,许清梨感觉自己都快被挤瘦三斤。 要是天天这样,肯定对于减肥卓有成效。 到了公司,刚一坐下,许清梨就感觉一阵困意袭来,昨晚没睡好觉,果然还是有影响。 她去茶水间冲了一杯咖啡,到露台站了一会儿,吹吹风,清醒了一下才回去。 同事们来得七七八八,办公室里非常热闹。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有一架飞机失事了!听说差点就砸到居民区!” 有人拿着手机大声讲八卦,这是每天上班之前的常态,许清梨早已经习惯。 不过今天倒是不仅局限于公司内部的绯闻,居然还涉及到了时事。 许清梨听到飞机失事,微微拧起眉头。 “我们家就是江城的,听我妈说了,在城区都感觉到有点震颤,那好像还是一架大飞机,上面坐了三四百号人呢!” “cp1202……好可惜,看网上的人说上面还有十来个小孩。” 许清梨忽然觉得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震颤了一瞬。 她抬起眼睛,问:“那架飞机的航班号是什么?” 包静静没想到许清梨今天也参与到了晨间八卦,她说:“cp1202,怎么了?” “昨天晚上三点多失事的,附近三个城市都投入了救援,今天早上的晨间新闻全程都在报道,听说国外都有媒体…好像还有不少外国友人在飞机上,这事儿实在闹得太大了!” 许清梨一手扶着额角,伸出食指按了按太阳穴。 心头已经升起了一个不好的念头,她赶紧拿出手机。 勿扰模式拦截了许多条消息,关掉之后便一股脑涌了出来。 齐刷刷的一排,全都是有关江城飞机失事。 第一百八十三章离婚了 许清梨随手点开一个,就看到了航班信息。 cp1202。 每一个字都跟昨天晚上听到的一模一样,就连起始点都刚好是江城到海城。 许清梨深深呼了一口气,关掉新闻软件给谢子言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拨通之后,她才想起来,谢子言平常最少要睡到中午十一点才起来,这时候怎么可能醒着? 冒出这个念头,电话就被接通了,谢子言像是感冒一样,瓮声瓮气的。 “喂?” 平时最话唠的人,今天竟一句废话都不说,接了电话之后就安安静静等着许清梨开口。 “你哥昨天晚上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要回来,坐的是哪个航班?”许清梨平静地问。 谢子言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这种临时决定的事情,我哥怎么可能会告诉我?嫂子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一开口,状态便更加明显,许清梨听得出来,他声音沙哑了许多。 “哦,没事了,我再去问问欧阳。” “嫂子!”谢子言忽然非常着急的喊了一声。 “怎么了?”许清梨问。 “……”他又沉默了一下,才再次开口,“欧阳昨天泡吧泡了一晚上,现在可能在睡觉,嫂子你就别给他打电话了,这小子要是猝死了,以后就没人跟我和我哥喝酒了。” 许清梨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平静地看着电脑。 大脑短暂放空了一瞬间,许清梨又像没事人一样,两只手摁在键盘上。 现在是工作时间,不应该做别的。 对她来说工作才是最要紧的,否则怎么跟许月茉抢家产呢? 脑子想起许月茉,许清梨这才迟钝地朝她那边挪了一眼。 难怪今早我觉得办公室里格外安静,原来是许月茉没来工作。 许清梨又再次把注意力转回到工作上。 今天她大脑格外清醒,工作起来效率倍增,半个小时就做了平时一个小时做不完的工作。 “公司新换的咖啡豆不错,提神效果很好,你可以去试试。”许清梨对正在打哈欠的包静静说。 “行,我现在就去!”包静静拿着马克杯兴冲冲的去了茶水间,五分钟过后才回来。 “清梨,你应该没注意过咱们公司用的什么咖啡豆吧?”包静静有些得意,“我上次还特地搜过,这是一个贴牌品牌,我们公司一直采购的是这个牌子的咖啡豆。” 许清梨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眼神微微顿了一下:“是吗?” “今天喝着没之前苦了,还以为换咖啡豆了。” 一天的工作结束,许清梨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楼,却没打车,而是又进了地铁站。 半个小时的地铁回家出了一身汗,许清梨却觉得有些畅快,一进家门就上楼进了浴室。 到李阿姨敲门来提醒她吃晚饭,许清梨这才换上新睡衣出去。 晚上的菜色依旧丰富,李阿姨做了五菜一汤,许清梨瞧着却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小半碗米饭,便放下筷子。 “清梨,医生说你现在要多吃点东西,否则怎么能把身体养回来呢?”李阿姨担忧地说。 许清梨垂目看了看碗里剩下的米饭,轻轻耸肩,露出了一丝无奈地笑。 “中午在公司吃太多了,我都有些积食,今天晚上一点东西都吃不下。” 许清梨洗了手,又把珍珠从摇篮里抱起,软软的身体贴在身前,才让许清梨有了几分踏实感。 珍珠今天不哭也不笑,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瞧许清梨。 许清梨低头看着珍珠,莫名想起温泽礼曾经说过,宝宝的鼻梁最像他。 骗子。 分明一点都不像他,许清梨瞧着这双眼睛才最像。 瞧着瞧着,一滴眼泪便啪嗒掉了下来,落在珍珠的襁褓上。 李阿姨也在边上看了半天,瞧见许清梨落泪,赶紧递了一张纸巾过来,慌乱地帮她擦。 “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哭,这样会影响心情。” 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李阿姨只好拿医生来压人,只是这话也没什么力度。 她之前看到过网上有人说,一滴眼泪的重量取决于落在谁心上。 李阿姨在意许清梨,所以才会如此着急,别的人……许清梨不敢想,也不想再想。 许清梨擦掉了眼泪,闷闷笑了一声:“可能是昨天晚上熬夜太凶了,今天早上差点都没起来,在公司还一直犯困呢。” 阿奇和阿灿只是默默在一边看着,什么话都没说。 那天晚上许清梨上楼之前先喝了一片药,一晚上都没睡觉,只是第二天早上睡醒的时候感觉更困了。 照镜子看眼睛更红,红血丝几乎爬满眼白。 或许这就是许易秋城说的副作用? 许清梨下楼,瞧见谢素芳和温致远两也在,老两口坐在沙发上,金条乖乖卧在他们脚边。 作为一只精力旺盛的小狗,金条难得有这么乖巧的时候,许清梨看了也觉得有些欣慰。 老两口听到声音,齐刷刷抬头望了过来,他俩的神情都有几分沉重。 谢素芳张口想说点什么,最后唇边却只是溢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换成温致远开口。 “现场有很多救援人员在搜寻,我们也已经请了私人救援队过去,一旦有泽礼的消息,会第一时间送回海城。” 许清梨听到这个消息依旧平静,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完才开口。 “人都说祸害遗千年,温泽礼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有我天天咒着,他肯定不会死。” 至少也没这么容易死。 谢素芳咬了咬牙,眼珠子一转,差点流出一滴老泪。 “不管泽礼有没有出事,你和珍珠都是他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在他回来之前,你先搬到庄园去住,而我们两个老东西还在,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他们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办这事。 温泽礼是为了回来照顾许清梨和珍珠才出事的,如今生死未卜,他们两个也应当尽到这份心。 许清梨低垂着眼睛看自己手心:“混蛋。” 谢素芳:“什么?” 她抬起头:“奶奶,我不能跟你们回去。我已经跟他离婚了,再住进温家算怎么回事?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俩复婚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我没带身份证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五章冷血动物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六章我本来就很坚强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