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不要朋友谈恋爱》 第1章 《都说了不要朋友谈恋爱》作者:抱剑春风 简介: 毕业季最适合跟暗恋三年的朋友表白,然后断联。 ——我喜欢你。 这是高中三年,方峻跟陈寄鸿说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深仇大恨,拉黑删除一条龙?” 本质上是没什么剧情的日常文,全糖(高中+大学)校园日常。视角多变,攻受视角大概1:1。 长发开朗攻x沉稳受 tag列表:原创小说、bl、中篇、完结、现代、he、日常 第1章考完表白就断联 每当新一年的高考即将来临,社交媒体上的成年人们倚老卖老地追忆自己当年考完试如何“疯狂”一把时,x市二中xx届20班的同学们都会在群里追忆往昔:他们哪来那么多可玩的? 临考最后一科前,女班长赵彦清眼珠一转,问:哎,你们,考完想不想去ktv? k歌大王汤鸣夏拿着勺子当麦克风,在食堂当场来了一段……然后对上级部主任的目光,立马收声。 她压着嗓子宣布:我要霸麦! k歌王二号韩秋言说:那得各凭本事。 眉来眼去的热闹里,这事就定下来了。 虽然临出成绩才组上局,但是陈寄鸿当然还是去了。他不但去,而且还唱了好几首歌,男生们起哄说班长人又帅唱歌还好,又问,班长,能不能考上a大啊? 陈寄鸿笑着说,那我哪知道。 大家就起哄,你看看,你看看,这人又在谦虚。 他一屁股坐回座位,又扭头,说,方峻,你唱没唱?全班是不是就剩你了? 是啊是啊,方峻,唱一个唱一个! 方峻说:陈寄鸿,你人来疯就人来疯,拖我下水干什么? “不是故意拖你下水,这不是看你坐一边怕你无聊?正好汤鸣夏也唱完了……” “不是这个,”方峻用一种悍不畏死的眼神盯着陈寄鸿,说,“你得去首都,对吧?” 陈寄鸿点头:“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那好,”昏黄的路灯下,方峻笑了一下,说,“陈寄鸿,我喜欢你。” 方峻删了陈寄鸿的所有联系方式。陈寄鸿三天之后才发现这件事,因为他要统计班上同学的高考成绩上报老师,结果发现qq微信都被删除拉黑了。韩秋言代他来问时方峻说,不用统计我的,我复读。 然后他把手机重新锁进保险柜,转头就给自己报了二中的复读班。 他想,好险,还好没玩多久,收得回来心。 高考少考二十来分没必要复读,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尤其是在二中这种为了成绩压过一中,天天对学生实施魔鬼作息军事化管理制度的私立高中。 再吃一年高三的苦太难了。 这也是韩秋言跟陈寄鸿转达方峻的回复时,陈寄鸿的评价。 韩秋言捶胸顿足:你说他小子闷声不响的,咋到这事上憋个大的呢?——哎,咋回事,他怎么把你删了? 陈寄鸿说,闷声不响,才容易憋个大的呢。 行啊,方峻,果然闷声不响地憋了个大的! 出成绩后韩秋言热烈庆祝,并强烈要求要给他组个局庆祝一下迟来的升学。方峻婉拒了。他又问:方峻,你想去哪个学校啊?让学哥学姐给你参谋参谋。 又说:你这个排名陈寄鸿有经验。试都考完了,不怕他骚扰你了吧? 陈寄鸿哪来的经验? “你不知道啊?他那成绩上a大选不了好专业,去了b大。” 方峻沉默了。电话里赵彦清还在说:“话说,你这个成绩挑个b大的好专业大概也够吧?那可太好了,陈寄鸿有经验,选专业问他,包不踩坑。” 真是见鬼了。 他没跟爸妈说这事,自己把志愿报完,点提交的前一天准备出门,结果门口站着陈寄鸿。 方峻第一眼没认出来他。 二中校规要求男生寸头不得超过二厘米,高中三年全班男生都顶着那个寸头,就算陈寄鸿长得再好看,寸头一剃,“灰耗子似的” 第2章 (汤鸣夏语)校服一套,天仙也得下凡成卖身葬父时候的董永。 他看见楼道外的长发青年,第一眼还以为是他家楼上那个玩摇滚的人的朋友,结果那人一抬头就叫:“方峻!” 方峻傻眼了。 陈寄鸿把头发往后一撩,露出来光洁的额头。他高中的时候脑门上还有几颗青春痘,现在全消了,更是显得光彩照人,跟灰头土脸的方峻站到一块,格外格格不入。 陈寄鸿说:“能把我微信好友加回来了吗?” 方峻“啊”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没抱有过高考完再见陈寄鸿的希望,不然去年也不可能那么不管不顾地表白。陈寄鸿是全年级考第一第二的人,高考前大家都觉得他是板上钉钉的a大苗子,方峻则准备去b大,谁也改不了。 他怎么能没上a大呢? 陈寄鸿还站在他面前,把微信二维码调出来。 方峻说:“什么事?” 陈寄鸿说:“什么深仇大恨,拉黑删除一条龙?” 陈寄鸿总是这样,对谁都好,永远八面玲珑,永远不跟人撕破脸。 方峻说:“陈寄鸿,你少来装什么事没发生。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删你?我把你加回来,你还想干什么?继续当朋友?我不来藕断丝连这一套。” 他问:“陈寄鸿,你是同性恋吗?” 陈寄鸿答不上来,苦笑一声。他转身的背影有点落寞,当然也可能是方峻的错觉。 这当然是错觉。 陈寄鸿上高中就是人群的中心,上大学当然也不例外。方峻开学的第一节班会他坐到了后排,一旁的小班导说,这是你们隔壁班的班导,有事就找我,找他也行。 正准备竞选团支书的方峻站在讲台边抿紧了嘴。他不想在陈寄鸿面前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尤其还是在这样他擅长的领域上。但陈寄鸿只是看了他一眼,跟他旁边的班导说了句话就出去了。 方峻松了口气。 没人知道ktv散场时的告白。这侧面可见陈寄鸿是个挺不错的人,至少没大肆宣扬或者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但是方峻因此更觉得难堪。认识的同学都嘻嘻哈哈,说去了b大让陈学长罩着你,方峻只能含糊其辞。 他想,一辈子不见才好。 但事情总是事与愿违。陈寄鸿的身影仿佛无处不在,就连周末被同学拽去livehouse,都能看见他在上面唱歌。 方峻转头就走。 好在这次陈寄鸿没看见他。他微微闭着眼,在学校扎起来的长发这会松散地披在肩头,仰起脸的时候,清晰的下颌线在暧昧的灯光里划出轮廓。那神情有点迷醉,又格外专注,格外引人注目。 真是奇怪,他明明只看了这人一眼,却又把他此刻的面貌给记住了。 他为自己的好记杏感到恼怒。就好像多读了一年高三对他全无作用,当他下楼认出陈寄鸿的那一刻起,那些被他刻意压制的苗头噼里啪啦地解冻、抽枝、发芽,他被它们震得心魂不宁,五内俱焚。 “哎哎,你看这个,人家咋见了你上场就走?” “专拍人家砸我场子,你怎么这么损?”陈寄鸿探头过去看,“让我看看是谁这么没有眼光……” 他闭嘴了。 大概是为了弥补高中三年寸头的遗憾,二中的男生高中毕业后都爱倒腾发型。方峻却一直留着寸头,抿起嘴的时候有种凛冽的、岿然不动的气质。 他确实很适合寸头。 他还记得自己高中的时候跟人勾肩搭背,他说,方峻,你要是去了b市,咱们可就成异地了。 韩秋言在旁边起哄:“异地坏啊,方峻找了新朋友你都不知道。” “那可不行,方峻,苟富贵毋相忘,听了没?” 当时方峻怎么说的来着? 方峻表白的时候就是用那种孤注一掷的眼神看着他的,像是要拿胸膛去填炮火的死士。 怎么会是这个眼神呢? 高中……是有什么他做的不对的地方吗? 他一直想问明白这件事,但方峻似乎想把这些过 第3章 去通通掩埋起来,以至于连看他一眼都不乐意。 他心里隐约明白方峻想要什么。一年多以前,方峻转身就走的时候,他也有过叫住他的冲动。但他只是想叫住他,下一步该说什么一点头绪也没有。 就这么一犹豫,方峻就走了。 他一直在想:如果当时他叫住了方峻,对他说“我答应你”,他会不会也不回去复读? 到现在他都会梦到高中,梦见那个级部主任冷笑着说“我看你花花心思也多,不是什么好东西”,方峻又回去一年……得多吃多少苦啊。 -------------------- 澄清一下,小陈不是为爱放弃a大,他属于高考没考好,少考了十来分但不想复读那种。 第2章你还没完了? “复读吗?其实还好。”方峻说,“复读一年想明白挺多事的,也不算白吃苦。” 临近高三寒假期末,他几个表弟表妹轮着给他打电话,絮絮叨叨半天,无非都是压力大成绩差觉得自己考不好一类。 方峻觉得自己的经验并不具有普世价值。他复读不是因为别人以为的“少考二十分”,而是因为他想读b大,而且他确信自己能考上。 这不是“壮士断腕”一类的事情,所以这个决定做得也并不艰难,父母把他复读后考上b大的事情吹得神乎其神,实在是误会。 但是这些话当然不能跟高中生说。他只是对症下药地安慰了他们几句,然后挂了电话,继续自己的期末复习。 脑中又浮现了陈寄鸿唱歌的画面。他想,这个人怎么能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呢? 高中的陈寄鸿就不乏女生追求,上大学后应该更不例外。方峻没指望他能喜欢自己,但他也不想跟陈寄鸿当朋友。 当朋友的滋味他品了三年,不怎么样。 要是陈寄鸿为了挽回他,同意跟他谈恋爱呢? 这想法实在太蠢,他被自己蠢笑了。他有时候难免怨恨陈寄鸿的有情有义,他宁愿他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但再怎么逃避也逃不过高中同学聚会。方峻连推两次,第三次赵彦清终于问:“方峻,你是不是故意躲着谁?” 赵彦清从小跟方峻一个学校,两人的父母都熟,方峻实在编不出来新理由,只好答应过去。 他只能祈祷陈寄鸿不去。 但陈寄鸿当然会去。 他很体贴地跟方峻中间隔了个韩秋言。韩秋言话多,谁在他边上都冷不了场,他东张西望地将所有人都招呼了个遍,方峻也不例外。他问方峻复读的级部主任怎么样,第二年的高考跟第一年哪个题目更难……最后问,方峻,你见过陈寄鸿唱歌没? 方峻僵了一下。 陈寄鸿接过话,笑着说:“这点事你得宣传得天下皆知?” 方峻终于想起来说话,若无其事地说:“是吗?我还真不知道。” 然后他对上了陈寄鸿的目光。这是两人这天晚上的第一次对视,他从对方目光中无端品出点似笑非笑的意思。 他高中扯谎骗人的时候,陈寄鸿就是这个眼神。 但陈寄鸿怎么可能知道? 那里那么多人,而且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方峻就走了。 “你是不是忘了,世界上还有个东西叫录像?” 方峻瞪大眼。 陈寄鸿说:“你越这样遮遮掩掩,反而越不自在。碰到问题就要处理,这个道理懂不懂?” 这人又开始不说人话。方峻懒得理他,转身想走。陈寄鸿一把抓住他肩膀,说:“我一直在想你说你喜欢我这件事。” 方峻说:“滚。” 陈寄鸿说:“方峻,你要不要追我?” 刚上高中的时候方峻看陈寄鸿很不顺眼。 陈寄鸿散漫,自在,人缘好。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聪明。 聪明意味着他可以用比方峻更少的时间解出来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意味着遇到难题时老师们首先会去问“陈寄鸿做没做出来”,意味着方峻偶尔考过他的时候,同学的第一反应不是实至名归,而是“陈寄鸿怎么失 第4章 手了”。他是老师同学压轴的希望……以及方峻最讨厌的假想敌。 没有什么比心高气傲的天才当不了第一更痛苦,如果有,就是那个抢了他第一的位置的人还吊儿郎当。 因此虽然方峻和陈寄鸿住在一个宿舍,两个人的交集也少得可怜。 他本以为高中三年就要这样过去,直到班主任乱点鸳鸯谱地把他俩安排成了同桌……直到方峻一次月考失利,在电话里被他爸妈先劈头盖脸又阴阳怪气地骂了一顿,而陈寄鸿不小心在旁边从头听到了尾。 方峻不觉得自己表现出了什么心绪的波动,因为从小到大每次考砸都是这样,他早就习惯了。 但陈寄鸿那两天一直拽着他玩。体育课也不踢球了,拉了个韩秋言,拽着他三个人在操场上绕圈。 韩秋言受不了,遛了没多久就跑了。陈寄鸿走到操场无人的拐弯处,问:“方峻,你以后想去哪个地方?” 方峻说:“我又不是头一次没考好,不用大惊小怪。” 陈寄鸿说:“我要是早知道,你第一次没考好我就会跟你遛弯。” 也难怪学校不少人叫他中央空调。连对一个对他爱搭不理的人都这么好,谁在他身边待久了都会产生错觉的。 “陈寄鸿,”方峻说,“你没必要对所有人都这么好。不是每个朋友都值得挽回。” 陈寄鸿拿他那种惯常的温柔深情的目光看着他,说:“方峻,你不一样。” 方峻想扇他一巴掌。 但他还是忍住了,忍得指尖腿肚子都在发抖。他尽可能平静地说:“我不追你,你也少来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 陈寄鸿忽然上前一步。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方峻能看清他浓长的眼睫毛。方峻下意识想退后一步,可后面就是路灯杆,他一个踉跄险些绊倒,还是陈寄鸿抓着他肩膀才让他站稳的。可这样一来两个人距离更近了,他几乎能感觉到陈寄鸿呼吸的气息。 陈寄鸿说:“方峻,只要你乐意,什么关系都可以。” 真荒谬啊。 方峻被他气笑了。他心想,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地步。 他说:“行啊,那你现在就亲我。” 陈寄鸿眨了眨眼,然后摘掉眼镜,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伸舌头了。 这是方峻的最后一个念头。 等方峻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陈寄鸿还在捧着他的脸,说:“你不张嘴,我怎么继续亲?” 方峻深吸一口气,说:“放手。” 陈寄鸿说:“那我追你行不行?” 方峻说:“没必要。” 到这份上他竟然心平气和了下来,甚至抽出点空来啼笑皆非了一下:为了挽回一个朋友把自己给掰弯了,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 陈寄鸿说:“那你先把我微信加回来。” 他盯着方峻给自己解除了拉黑,又看着他通过了自己的好友申请,这才让开一步。方峻转身就走,他却又叫了一声。 他说:“方峻,都没关系。” 考不好也没关系,高考考不好也没关系,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你是方峻就没关系。 那是高三二模,二人双双滑铁卢的时候,陈寄鸿挨级部主任的骂,方峻挨爸妈的骂,陈寄鸿挨骂完回到座位上,跟他说的这话。 方峻说:“别想了,你肯定能考好。” 陈寄鸿说:“你对我可真有信心。” 方峻说:“陈寄鸿怎么可能考不好?你想做的事做什么都能成。” 陈寄鸿笑了。 高三生——尤其是临近高考的高三生——精神都绷得像将要爆发的火山。每个人清扫火山灰的时候总要小心翼翼地避开“高考”这个火山口,生怕一不小心,底下孕育了三年的岩浆就要喷薄而出。 这时候的“没问题”比起陈述句更像是一种鼓励。但方峻不是,他是真心实意地相信陈寄鸿做什么都能成。 在那之前和之后,都没有人对陈寄鸿这样说过类似的话。 “方峻,可以先做朋友吗?” 方 第5章 峻深思熟虑了三天,回复:我也没跟你绝交啊。 陈寄鸿回:你再胡扯? 高中的陈寄鸿这样说时会侧脸扬眉斜睨着人,似笑非笑。别的男生耍帅都会被女生背地后叫逼哥,但是陈寄鸿长得太好看,以至于汤鸣夏这种视红颜如粪土的人都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是他的外表蒙蔽了群众的眼睛,以至于大家到现在没发现他装逼惯犯的本质。 那时候陈寄鸿一边听一边笑,问她:哎,那你们怎么说方峻? 突如其来被提起来的方峻迷惑地抬头。 汤鸣夏白他一眼:“人家方峻跟你是一个事吗?陈寄鸿,你摸着良心说话。” 方峻放下手机,才发觉自己在笑,他无所适从地绷紧嘴角,决定晾一会再回话。手机屏又亮了一下,对面问:已读不回? 方峻把手机关了。 方峻报名的比赛这几天有个中期检查,组队的组长磨洋工装死,负责的部分全靠ai胡编乱造,方峻不得不踩着ddl替他返工,一整天顾不上看手机。 他临到睡觉才发现陈寄鸿在微信里“拍一拍”了他好几下,最后威胁:再不回话我明天就去敲你家门。 方峻:今天忙着写中期汇报,没看手机。 陈寄鸿秒回:高中那么忙也没耽误聊天,果然是感情淡了。 方峻想,那能一样吗? 人在第一次心动的时候是不知道这叫心动的。方峻只能凭借本能知道自己想更接近陈寄鸿一点,希望他多看自己一点……就算他们平时已经足够亲近,以至于赵彦清说,你知道吗?咱班好多女生嗑你俩cp。 她一锤定音地说:嗑点双强学霸对我眼睛很好。 方峻心尖像是被什么小动物挠了一下,他情不自禁问:“那陈寄鸿知道吗?” “知道吧,”赵彦清说,“没事,我现在告诉他也行。” “别——” 他把自己说愣了。他想,好像有点不太对。 普通朋友会因为怕对方介意别人的起哄而向他隐瞒这样的消息吗? 关系更好的朋友……会介意这些事吗? 作者说:?阅读完整的请前往ifuwen2026 更何况,他对于陈寄鸿,算是“关系更好的朋友”吗? 他隐约觉得自己触盆到了一些东西。他感到大难临头。 但方峻对这“大难”的学名一无所知,他一边隐约觉得再这样靠近下去会出事,同时又抱有一点微弱的幻想,放任自己的亲近。 高一暑假他跟陈寄鸿几乎每天都要聊天,有时候是陈寄鸿起话头,更多时候是他。但无论是谁,随便一个话头就能聊上好几个点,直到某天他妈推门进屋打扫卫生,他把手机一放,脸上还有未退的笑意。 他妈问:“你早恋了?” 他说:“不是,是陈寄鸿。” 他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他手机将qq聊天列表扒拉了个遍,发现确实一无所获后警告:“我看你那眼神可不对。” 他第一反应是恼怒,但恼怒过后,他隐约觉得心里有什么呼之欲出的答案——到底什么算“早恋”? 他想起来自己一个莫名其妙的梦。梦里他跟陈寄鸿站得很近,陈寄鸿微微垂眼看着他。他感到一种难言的鼓噪,伸手抓住陈寄鸿的手腕,陈寄鸿笑着问:怎么了? 怎么了? 悬在头顶的那把剑掉下来了。 他心神俱震。 -------------------- 作者此篇只有三万字存稿,这意味着此人写不多久存稿就要全部清空,然后开始现写现卖。 到那一天之后可能就只能两三天一更了。 第3章未恋爱先谈未免太草率 他因此对陈寄鸿感到一种无名的愤怒。 陈寄鸿永远都好像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他被太多人喜欢,又对感情太过淡漠,他不懂方峻这三四年万蚁噬心的痛苦,以至于觉得只要自己轻飘飘地同意“谈恋爱”,一切就可以回归原状。 “陈寄鸿,”方峻说,“别缠着我了。你不用逼着自己当同性恋,我只是不想见你,又不是要跟你绝交。 第6章 ” 陈寄鸿安静地看着他。方峻开始后悔自己答应跟他买了同一趟车的车票。陈寄鸿说:“那你呢?朋友也不是这个迁就法吧。” 方峻说:“这不一样。” 然后他闭上嘴专心看手机。 ……就好像那些短视频有多好看似的。 陈寄鸿很不满。陈寄鸿把下巴垫到他肩膀上,趴在他背上看他手机。方峻僵了僵,说:“你是自己没手机吗?” 陈寄鸿叫他:“方峻。” 方峻不动声色地把他爪子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又怎么了?” 他看见动车头了,把陈寄鸿往他自己车厢的候车点推:“上彻了。” 陈寄鸿说:“方峻,给我个追你的机会,行不行?” 你跟我谈吧。 发完这句方峻就给手机调了静音,戴上眼罩耳塞开始睡觉。 入睡当然没那么容易,但是他担心再睁眼就会看见陈寄鸿,因此耳塞眼罩一路上就没摘下来过。 如果碰上陈寄鸿注定要完蛋的话,倒不如早点让他死心。 他像高中失眠时一样数自己的呼吸,数久了,那些纷乱的思绪也慢慢沉了底,动车隐约的颠簸间,终于勉强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是被闹钟震醒的。摘掉眼罩一抬眼,比手机时间更早看见的是陈寄鸿的手。他的拇指上有一颗痣,是高一时扎进去的铅笔芯。 陈寄鸿站在他身侧的过道,说:“快下车了。” 方峻应了一声。 陈寄鸿说:“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 方峻没答话。他追问:“对吧?” 方峻背着包站起身,拖着箱子站到门口,说:“对。” 然后陈寄鸿抓住了他的手。 也不能算抓,他只是把自己的手放到了方峻拉着行李箱的手上面,然后试图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方峻不撒手,他就凑到人耳边,低声叫:“男朋友。” 方峻打了个激灵。 陈寄鸿心满意足了,一路上像树袋熊一样趴在他肩上。上了出租车终于有了点人样,可他还要在衣袖的遮挡下偷偷碰方峻的手指。方峻瞪他。他冲方峻一笑。方峻一晃神,就发觉他小拇指勾住了自己指尖,手机闪了一闪,是陈寄鸿发来的消息:方峻,为什么不让我牵手? 陈寄鸿是个挺合格的男朋友,至少方峻挑不出他任何毛病。 但是方峻要的不是他的体贴。陈寄鸿认准了什么事就会不撞南墙不回头,很显然他莫名其妙地对“挽回方峻”产生了兴趣,而方峻只能等他发现跟男的谈恋爱不是一件什么好事,然后跟他分手……就算因此绝交。 但话说回来,现在的和平本来也是偷来的。 这就像是一场好梦,方峻希望它在他还能意识到这是梦的时候尽早结束,而不是等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界限的时候再被人亲手敲碎。 “大一下学期的期末周时间很紧,记得提前复习。”陈寄鸿往方峻嘴里塞水果,“我去年熬了好几个夜,困死了。” 方峻嘴里嚼着东西说不清话,只能点头。 陈寄鸿说:“这周末我们乐队出去唱歌,你来看吗?”没等方峻答话,又说:“来吧,上次你没听就走了。” 方峻愣了一下。陈寄鸿抓住他的手,宣布:“我周六傍晚来接你。” 陈寄鸿天生就是该站在台上的。 无论他是站是坐,是演讲还是唱歌。就连高中每年的颁奖仪式,他都能站得与众不同、光芒四射。 他唱歌的时候会将头发散下来,那发圈现在就戴在方峻手上。五光十色的灯光下,他的歌声温柔、沉静而不粘连,带着很“陈寄鸿”的、游刃有余的调调。 方峻又想起了他们毕业时的ktv。汤鸣夏和韩秋言争着唱了一首又一首,他问陈寄鸿:你不想唱吗? 陈寄鸿扭头问他:你想点一首? 他兴致勃勃地勾着方峻的脖子:方峻,来点首双人的,我跟你唱——来首凤凰传奇,你负责唱歌词,我负责嘿哈。 他将下未下的决心在那一刻险些分崩离析。 ——啥事都得 第7章 分那么清楚吗?凑合过呗。 赵彦清初中的时候爸妈闹过离婚,那段时间她家随便一个火星都能点燃一场大战,她于是一放学就往方峻家里钻。最后有一天她忽然对方峻说,他俩说好不离了,我今天不去你家了。 那时候方峻比后来更愣头青,他问:为什么? 赵彦清也还没像后来那样会粉饰太平,她复述她爸妈这句话时挑起一侧眉毛,嘴角一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尖锐刻薄。 ……虽然她后来愈发将这句“凑合过”当成人际关系处理法则。 但方峻没学会。 他又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告白计划,拒绝陈寄鸿的提议,将话筒拿到他嘴边。在一众人的鼓掌欢呼起哄里,他想,就该这样。 陈寄鸿就该站在这样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陈寄鸿。歌词到了最后一句,电吉他扫弦时陈寄鸿长发一甩,下颌的阴影打到修长的脖颈上,影影绰绰地笼罩着凸起的喉结。飞扬的眉梢几乎没入鬓角,眼中亮光一闪而过,那一瞬间方峻竟疑心陈寄鸿是在看他。掌声雷动。 然后陈寄鸿跳下舞台。 室内的灯光愈发昏暗又刺眼,光斑纷乱地晃在那张汗湿的面庞上,他拨开人群向着方峻的方向走来,众目睽睽之下,他大声问:“怎么样?” 好奇的惊异的不明所以的目光朝他看来,方峻没说出话。 陈寄鸿旁若无人地走到他面前,带着点笑意问:“怎么样,好听吗?” 方峻点了点头。陈寄鸿大笑,抓起他手腕取下头绳,套到自己手上,然后在一众人的注视下低头亲了他。 “……我靠。” “我男朋友,方峻,”陈寄鸿扣着方峻的手不让他跑,“这是我们贝斯手,喻晨峰。” 方峻浑身毛都要炸起来了,他怀疑喻晨峰再多看哪怕一眼,他就要维持不住人形,好在喻晨峰只是漫不经心说:“怪不得李潇——我们鼓手——说陈寄鸿今天一直在往一边看,原来在看你。陈儿,今天不跟我们聚了?” “不了,我俩去玩了,”陈寄鸿笑道,“喻哥拜拜!” 直到走到大街上,他才问:“你不想公开吗?” 方峻说:“没关系。” 陈寄鸿说:“这回是我不对,我该提前问你一声。” 方峻说:“真没事,你干什么都行。” “那你呢?”陈寄鸿拿他那双俊秀的丹凤眼专注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方峻在心里投降地叹了口气,摇头,跟他十指交扣。陈寄鸿拉着他到江边,早春的江风将他的长发高高地吹起来。方峻侧头看他,鬼使神差地问:“为什么留长头发?” “好看啊,不觉得吗?” “你爸妈不说?” “他们管不着,又不能一剪刀剪了,看久了就顺眼了,”陈寄鸿先前扎头发扎得潦草,江风一吹,鬓角发丝四处飘,他摘下头绳准备重新扎,扎到一半忽然顿住,说,“你来给我扎。” “啊?” “对,就你,”他笑起来,“快点,扎成什么样就看你了。” 就算是夜生活丰富的b市,早春的半夜十二点也不算早了。江边的游人已经零星,湿寒的江风吹过倮露在外的皮肤,陈寄鸿安安静静地趴在栏杆上,方峻手足无措地抓着他那一头长发,不知从何下手。 陈寄鸿说:“我又没让你给我做造型,想什么呢?” 方峻心想,怕把你头发拽疼了。 陈寄鸿笑说:“没事,我头发多,随便拽。” 方峻回忆着女生扎头发的样子,将发圈顺着发梢捋到他发根,试着晃了晃,说:“好了。” “好什么啊?没掉下来全仗着我发量大。”陈寄鸿将发圈捋下来,叼着它拢头发。唇红齿白间叼了漆黑的发圈,丹凤眼笑盈盈一弯,叫方峻心跳漏跳了一拍。 高中假期作业多,为了回去多玩一会,每到放假前夜,熄灯之后,他俩就躲在陈寄鸿被窝里写作业。厚被子拢成床帐,陈寄鸿把自己的手电筒挂在床顶,他们面对面坐在一张小桌板前,动作大了就会 第8章 碰着头。 方峻做题的时候爱低头,一低头就挡光,一挡光陈寄鸿就抵着他脑门把他扳起来,用气声说:方刺头,给我留点光。 熄灯熬夜是二中的大忌,严重程度仅次于谈恋爱,陈寄鸿不敢闹出大动静,就得凑近了他说话。眼睫扑闪着在眼下打出浓黑的阴影,那时候方峻才知道“剑眉星目”的“星”字一点也没夸张。 陈寄鸿看出来他走神了,微微歪头看着他笑。头发三两下就拢好了,发圈却一直叼在他嘴里,他拿舌尖顶着它晃了晃,说:“方峻,帮我拿下来。” 方峻给他拿下来。 “抓着我头发,往上捋,捋到头了吗?” 方峻点头。 “抓紧——我松手了——扯凯头绳,再绕一圈,把头发穿过去,哎,对。”他偏过头笑吟吟说,“我男朋友真聪明。” 方峻心跳又漏跳了一拍,他突兀地抓住陈寄鸿手腕,陈寄鸿抬眼看他。这一幕似乎要与高中那个朦胧的梦境重合,他胸中鼓噪着不知名的呼啸的风,风里有隐约的歌声,还有如雷的心跳。 他按着陈寄鸿脖颈,亲上他嘴唇。 第4章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 这其实算是第一个真正意义的吻。上次方峻死活不张嘴,陈寄鸿想亲都亲不了,后来就算有了恋爱关系,最亲密的动作也不过是牵个手……还都是陈寄鸿主动。 直到陈寄鸿叼着发圈向他笑时,方峻才忽然有了点“恋爱”的实感。 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亲得磕磕碰碰。方峻一开始担心陈寄鸿不适应跟男人接吻,闭着眼不敢看他,磕碰多了也没担心的心情了,睁开眼问:“你到底会不会?” 他这才发现陈寄鸿一直睁着眼看他,这会笑眯眯拿拇指往他嘴唇上一抹。他迟来地感觉尴尬,试探着问:“你没闭眼啊?” 陈寄鸿摸摸他脸侧,鼻尖贴着鼻尖地说:“再来一次,好不好?” 这次终于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方峻扣着陈寄鸿后脑勺,陈寄鸿揽着他腰。陈寄鸿舌尖扫过方峻的上颚、齿列,又往口腔更深处探。他体温似乎凉一点,但是舌头很灵活,方峻想,像条美人蛇。 美人蛇吸够了精气,放开他,得意洋洋说:“走吧,回学校。” 方峻伸手跟他十指交扣。陈寄鸿低头看了一眼,一路没松开,过地铁安检的时候安检人员还看了他俩一眼,陈寄鸿抓得更紧了。 直到坐上地铁,陈寄鸿大鸟依人地枕着方峻肩膀,方峻才说:“刚刚那个安检的人看见咱们拉手了。” 陈寄鸿说:“可是我想跟你拉手。” 方峻呼吸滞了一下。陈寄鸿又说:“方峻,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你说的,陈寄鸿做什么都能成,信我。” 方峻不自觉笑了一下。 他心里一直以来的决绝无望的情绪竟隐约软化了,他想,就算日后有一天,陈寄鸿后悔了要分手,大概……也是可以做朋友的。 “方峻,”到了宿舍楼下时陈寄鸿叫他,“快可以申请走读了,你想不想和我住在一起?” 方峻跟陈寄鸿做了三年上下铺舍友,“同居”对于他们来说,比起新体验,更像生活拨回正轨。 但是又不一样。 比如上下铺舍友不用一张床睡觉。 方峻本来没准备跟陈寄鸿睡一张床,但陈寄鸿很理直气壮。他说,我为什么不能抱着我男朋友睡觉? “摸着良心说话,”方峻说,“高中三年怎么没见着你还得抱着东西睡?” “摸着良心说话,”陈寄鸿一边铺床单一边说,“之前每次写完作业,我是不是都跟你说留在我床上睡?” 方峻笑起来。 陈寄鸿想,跟他家楼下那只猫似的。 狸花猫。 但就像猫不觉得自己是猫而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一样,方峻也不觉得自己好说话。他觉得自己很严肃地考虑了陈寄鸿的提议,最后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对猫得顺毛捋,陈寄鸿十分明白这个道理……然后等到捋舒服了就可以带上床抱着睡 第9章 了。 陈寄鸿从身后搂着方峻的腰。他上小学后就再没跟人睡过一张床,本来该不适应,一看方峻比他更僵硬,他一下子来劲了,只想逗人玩,逗着逗着真找了个舒服姿势,彻底不撒手了。 他觉得方峻这人很有意思。明明当年表白的时候跟要吃了他一样,真谈恋爱反而搞得他才是强抢民男的恶霸。 他心有所感,侧过头亲了方峻侧颈一口。方峻一激灵,按住他的手:“别动。” 陈寄鸿说:“你怎么这么紧张?” 方峻愣了愣,笑了一声,但听起来很像叹气。 他说:“陈寄鸿,我喜欢你啊。” 二中作为要靠拼升学率赚生源的私立高中,对谈恋爱当然是当做红线问题严防死守。但毕竟正值风华正茂青春萌动,就算天网网眼再密,高中生也总能想出地下恋爱的办法。 方峻这样一心读书的好学生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但陈寄鸿东拼西凑地听了不少八卦,譬如哪对从初中起谈了三年的小情侣被级部主任棒打鸳鸯了,譬如谁的女朋友又跟谁分了,谁的男朋友又跟谁劈腿了……再譬如学校对谈恋爱的称呼从“男女不正常交往”变成“学生不正常交往”,到底是因为抓到了哪一对同性情侣。 那事说起来还跟他有点千丝万缕的关系,因为其中一位男同学在高一还跟他表白过。 他那时候没什么感想。从初中就开始有人跟他表白,大多是女生,零星也有一两个男生。他向来看不出别人的眉眼官司,别人表白到他头上,也都是例行公事的“谢谢抱歉我不喜欢你”。 高中生的爱情虽然赶不上成年人权衡利弊,但也大多已经有了“天涯何处无芳草”的精神,跟执着沾不上边了。陈寄鸿拒绝了那个男生不久后,不小心目睹了表白现场的韩秋言就告诉他,人家谈上了新男朋友。陈寄鸿应了一声,表示已阅,退下吧。 汤鸣夏看多了言情小说偶像剧爱情电影,乍见现实向恋爱如遭雷击,晃着一脑袋破灭的粉红泡泡拽着韩秋言追问:“他男朋友不是之前追三班那谁的那个吗?” “但是人家拒了啊,还能在一棵歪脖子树掉颈死?” 这些事方峻当然都不知道。但是在后来方峻复读、陈寄鸿独自来b大上学的那一年,陈寄鸿反反复复想:当时如果方峻听见了呢? 他能更早一点看出什么端倪吗? 或者说,方峻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 这事没法想。方峻跟他做朋友做同桌做舍友太久了,中间不乏耳鬓厮磨的亲密,这些时候方峻会想什么呢? 他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他认准了什么都会死不回头,少考二十分就能毫不犹豫地选择复读,表白失败的暗恋对象也挡不住他认定的去b大,至于他自己,方峻没过去这个坎,而他也不忍心看方峻绊在这里。 虽然他也知道方峻并不需要这样的怜悯。很多时候他的目光里是几乎有恨意的……陈寄鸿也隐约知道这恨意从何而来。 方峻没什么做不成的事情,他知道足够长的时间后方峻也可以放下他。 他清晰地意识到,方峻其实没那么需要他陈寄鸿,只是他有私心,他接受不了方峻跟他形同陌路。 对不起啊,他想。 但方峻没有想跟他解释或者吵架的意思。他只是蜷了蜷身子,离他远了一点,说:“不早了,别熬了,睡觉吧。” 陈寄鸿张了张嘴。 他知道自己这个男友做得很不合格——至少远不如他做朋友来得合格。牵手,亲吻,同居,这些都是情侣例行公事的事情,可他做这么多,也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缺的那点“喜欢”罢了。 他无声地收紧手。方峻似乎叹了口气,但什么也没说。 陈寄鸿难得地失眠了大半夜,第二天早起眼底都发青,还是方峻把他叫醒的,方峻说:“十点你有课,别睡了。” “周六哪来的课——我去,实验课!” 他骂骂咧咧地起了床,没课的方峻在一边衣冠整齐地看他边穿衣服边给自己热牛奶。这人 第10章 清闲得他怒从心头起,拽着他就要出门:“走,陪我去上课。” “哎,怎么这样?”方峻被他拽出门的时候还在笑,“我去上你的实验课干什么?” “接受我们专业的熏陶——对了,你清明前一天课多吗?” “上午一节高数,怎么了?” 陈寄鸿冲他一笑,一看就是一肚子坏水:“单车变摩托,畅玩四天小假期,敢不敢?” 方峻当然敢。 陈寄鸿实验课还没下课,他就给人发过去一条截图,车票订好了。 陈寄鸿趁着一组的同学记数据,见缝插针地回:我不想做实验了,咱们现在就走吧。 方峻没回话。陈寄鸿也没指望他回话,心满意足地继续接电路线去了。 同组同学是他前舍友,跟他挺熟,见他看了眼手机就面带春风,问:“女朋友?” 他顿了顿,说:“这么明显?” “可不,哪位啊?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 陈寄鸿说:“你不认识。” “哦,搞乐队认识的?” “高中同学,就是复读一年的那个。” “那不是——”舍友不小心听了个大八卦,嘴都张大了,直到梦游似的记完数据、交给老师检查完、,他才戳了戳陈寄鸿,说:“能外传吗?” “怎么不……”他想了想,又说,“算了吧,他好像不怎么喜欢。” 舍友盯着他半天,牙疼似的“啧”了一声,又大叫:“怎么我上大学不给我分配对象啊?” 陈寄鸿用力拍他后背:“时光倒流,去高中发展一下。”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头:“什么对象?” “让他周末上动物园看大象——” 第5章犟种对决 方峻是个老实孩子。高中时级部主任突发奇想,让重点班同学每次上体育课先跑四圈一千六百米再去自由活动,大多数人都骂骂咧咧地阳奉阴违,还有少数人直接当成狗屁,而他就是极少数会把那四圈跑完的人之一。 上大学也是。他会在不下雨的每个晚上出去跑三公里,不到两个月快跑够一学期校园跑的量——陈寄鸿都想让他帮自己把校园跑给跑了——每天早睡早起,在普遍脆皮的大学校园里做着少有的非亚健康人士。 因此两人的清明假期计划做得很特种兵,微信步数天天两三万步,搞得韩秋言微信上挨个问:你俩去长征了? 陈寄鸿拿手机给方峻看,方峻笑了一会,说:“咱们的事先不要告诉高中同学吧。” 陈寄鸿说好。方峻给韩秋言回了话就熄了自己半边的台灯,熬夜惯犯陈寄鸿手足无措地坐在他床上,犹豫半天决定问:“不到十一点就睡吗?” 方峻说:“你爬了一天的山,不困吗?” 陈寄鸿悻悻地爬上自己的床,隔着床头柜叫他:“方峻。” 方峻应了一声,意思是有事快说。 陈寄鸿洗澡时的打算是从大学生活聊到高中经历再从高中经历聊到原生家庭,最后顺理成章地聊到情感问题表明规划和决心。 但是方峻看起来一副晚说一分钟他就要睡过去的样子。 陈寄鸿把被子边从头捋到尾,啪一下子关了自己的床头灯,方峻“嗯哼”一声,意思是“再不说我就睡了”。 他一咬牙,说:“方峻,我不知道什么算喜欢。” 方峻翻了个身。酒店的走廊灯关不掉,暖黄的光影里,他眼睛亮得像打了光的黑曜石。 陈寄鸿感到一点惶恐。那感觉就像一次已经知道自己考砸了的考试,但出成绩前谁也不知道砸成什么地步,他只能提着心,等着头顶的人剪断那根丝线,等待失重感,还有失重之后的砸落在地。 方峻似乎觉出来了一点他的紧张,但他很固执地看着他。 陈寄鸿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应该的。 但他还是不习惯这样掏心掏肺的说话,太肉麻了。但他怕自己再不说话方峻就又睡了——此人在校睡眠时间从没有晚于过十一点半——一闭眼,硬着头皮继续:“我一想到你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第11章 就觉得没有比这更…更不能接受的事了。你在喜欢上别人前,先给我点时间,行不行?” 太肉麻了。他应该先喝点酒的。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方峻,他就想睡觉。 方峻说:“好。” 好了,睡觉。 方峻说:“其实是该我先说这话的,陈寄鸿,要不还是做朋友吧。” 亲都亲了抱都抱了你说是朋友? “不行,”陈寄鸿立马拒绝,“你刚同意的是什么?” 方峻叹了口气。陈寄鸿心想,看谁熬得过谁。 方峻翻了个身,方峻果然熬不过他。方峻下床了。方峻爬上了他的床。 陈寄鸿:“啊?” 方峻刚冲过澡,身上有一点微弱的清爽的味道。他像陈寄鸿惯常做的那样从身后抱着他,短短的发茬隐约刺着他脖颈,有点痒。 他说:“反正你对着我也没反应,就这么睡吧。” 方峻这样抱着陈寄鸿的时候是心存一种恶意的,他想看看陈寄鸿能忍到什么时候。但是生物钟实在太强大,他没抱多久就把自己抱睡着了。 ……可能也是有点习惯床上多一个人的缘故。 他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陈寄鸿好像还没睡。 第二天闹钟响时陈寄鸿惯例地赖床了。方峻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搂到怀里,想关闹钟都关不了。他用胳膊肘顶了顶陈寄鸿胸口,叫他:“要么松手要么起床。” 陈寄鸿半梦半醒地去摸闹钟,另一只手还抓着他:“起床就能不松手吗?” 陈寄鸿从高中就是赖床大户。二中规矩多,严格的查寝老师会查赖床,早起铃声响后两分钟内还在床上就会被记名,20班同学十次被记名里八次有陈寄鸿,剩下两次是方峻把他拽起床。 他被拽起床总是怨气很大,整个洗漱过程都会游魂似的跟着方峻,上大学后方峻本以为他这种状况有所减轻,后来发现他只是对外装出了人形,两人同居之后,他每天早八继续cosy游魂。 ……现在也是。 他抱着方峻的腰不让他下床:“咱们睡一上午吧,行不行?” 他们今天本来的计划是租共享单车去环城绿道骑车,没门票也没时间限制,方峻觉得也行。 陈寄鸿把头靠在他腰上,黏黏糊糊说:“方峻,你真好。” 方峻轻轻笑了一下,心想,再好你也不喜欢我啊。 他知道陈寄鸿不是同性恋。或许是高中太过亲密,以至于他没法接受方峻的疏远,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他对方峻没有欲望。 当然方峻也知道,陈寄鸿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他不该因为自己太早动心,而对陈寄鸿产生怨恨。 他很心平气和地拖着陈寄鸿下床洗漱。陈寄鸿揽着他肩膀哼哼唧唧,眼都不睁地把他当火车头、自己当火车尾,跟着他洗脸,刷牙。 等方峻把他的牙刷放到他手里,他才大梦初醒地看了一眼表,很满意地点点头:“区区九点,不晚不晚。” ……确实是不晚。 按照这人没课时十点起床的作息,这几天都算超常发挥了。 方峻嘴里含着牙刷点点头:“对,你真厉害。” 四月初刚刚过了油菜花的花期,本地人无不遗憾地说他们来晚了。方峻看着蹲在地上给野花拍照的陈寄鸿,笑着答:“不晚,现在也好。” 这时候陈寄鸿回头招手:“方峻,过来看!” 陈寄鸿很会拍照。他颇有文艺青年的天赋,留长发,搞乐队,摄影,除了不爱看追忆似水年华之类的书之外,几乎是文艺逼爱好标配。 方峻夸不出什么专业词汇,他只能点头:“嗯,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陈寄鸿挺高兴地笑起来,“饿不饿?那边有煎饼果子。” 乌云低垂,天色似铁。湿凉的风吹过远处青青的、一望无际的麦田,方峻似有所感,说:“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去学摄影。” 陈寄鸿坐在塑料凳上咽下一口煎饼果子,说:“我拍我的,你给我捧个场就行了。” 方峻说:“ 第12章 我觉得你不缺人捧场。” “我要我觉得——方峻,”陈寄鸿扳着他肩膀正色道,“不是随便一个朋友跟我表白我都会答应的。” “是啊,”方峻脱口而出,“那我还得谢谢你可怜我吗?” “我什么时候可怜你了?我是可怜我自己!”陈寄鸿注意到周围投过来的目光,吸了口气,往嗓子里猛灌两口水,压低声音继续说,“我管你当朋友还是谈恋爱,我就要你这个人!” 方峻觉得他逻辑莫名其妙,皱眉:“那继续做朋友不行吗?” “然后让你说删我就删我?等你再谈了新的男朋友,我就自动变成第二档关系?” “陈寄鸿,”方峻心平气和说,“你不觉得你这个战有欲有点问题吗?” “我高中不就这样吗?” …对。 高中的每天他都当倒计时过,没名没分的时候多亲近一点都是惊喜。 说到底是他太贪心,瞎猫撞上死耗子地得了垂怜,却总想要陈寄鸿同等地爱他。 他想叹气。陈寄鸿却突然把外套往他脑袋上一扣,捏着他下巴就吻了上来。 方峻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只觉周围千万道目光盯着他,他用力咬陈寄鸿舌尖,陈寄鸿却着了魔般扣着他后脑勺,满嘴血惺气也不撒嘴。 “你是狗吗?” “我还没说你是狗呢,”陈寄鸿一擦嘴角,冷笑道,“说了给我时间又出尔反尔,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 “想上床吗?可以啊,”他又是一笑,长眉凌厉地挑起来,温柔和善荡然无存,“我现在就能买避孕套,方峻,你敢答应吗?” 啪嗒。 豆大的雨点砸落在他鼻梁上。陈寄鸿如梦初醒,缓和了语气:“之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方峻微微歪头,拧着眉看他,这是方峻权衡思量时惯常的神态。舌尖的刺痛迟来地入侵了大脑,陈寄鸿想,刚刚是怎么了? 怎么话赶话到这地方来了? 方峻说:“我觉得你对朋友不该有这么强的战有欲。” ——得,谈了一个月恋爱都谈狗肚子里了。 他说:“那你又亲又抱的算什么?” 方峻顿了顿,说:“我的错,对不起。” 陈寄鸿抬手捂住他的嘴。他手掌用力,盖住方峻下半张脸,不像开玩笑,像想把方峻闷死在掌心。 他说:“我现在想揍你一顿。” 方峻感觉他的手指用力地掐自己的脸颊肉。他说:“怎么,你对我一见钟情了,多喜欢了几年,我就永远只能在你这里当异性恋了?方峻,你讲不讲理?” 方峻一根一根掰开他手指:“难道不是吗?” 他说:“你怎么那么操心?我又不是三岁孩子,我自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等你不想要的时候呢?那我——” 方峻猛地住了嘴,他忽然发觉自己没有想象的那样不计回报。 陈寄鸿看了他一会,神情慢慢柔和了下来。零星的游人并不会注意到这角落的争执,他松开手,捏起方峻下巴,轻轻亲了他一下。 他说:“不会的。” -------------------- 直男,但是要亲亲抱抱谈恋爱还要永远跟你天下第一好。 你这个直男正经吗? 注:作者本人对《追忆似水年华》没有任何意见,对文艺青年也是。此处书名可随机替换为《生命不可承受之轻》《瓦尔登湖》等任何你认为最典型的文艺逼标配书籍。 第6章你行不行 这一天的骑行计划当然失败了,因为雨越下越大。还了单车坐地铁回程的路上,陈寄鸿抓着栏杆碰了碰方峻,低声说:“我吃饭的时候说的是真的。” 方峻嗯嗯两声。 陈寄鸿抬眼看了看周围,将声音压得更低:“你想不想跟我做?” 方峻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陈寄鸿说:“正好今天还早,明天动车是下午的票。” 方峻脑袋被他炸得嗡嗡响。 陈寄鸿还在 第13章 语气平淡地加码:“你想在上面还是在下面?我没经验,不过看过几部片子,你——” “别说了。” 陈寄鸿很从善如流地闭了嘴。方峻抓栏杆的手抓得青筋暴起,直到又一声到站的广播声里,他才说:“你连硬都硬不起来,上什么床?”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有男人能接受自己被人说不行……就算是陈寄鸿也不行,就算说话的人是方峻也不行。 所以他咬着牙挤出一个阴恻恻的笑:“你死定了。” 方峻没抬头。他又戴上耳机看手机了,这让陈寄鸿的咬牙切齿显得很呆。 但是一想到他要做什么,陈寄鸿又觉得有种说不上的奇怪。 他并不排斥跟方峻的身体接触,甚至在某些时刻会有“早该如此”的念头。 但是还是很奇怪。 方峻一直是一个严谨的、自成体统的符号,没谁能打破他的规则。虽然话赶话说到这里,陈寄鸿还是很难想象方峻沉溺在情玉中的样子……好怪。 他把自己想泄气了,有点想知难而退地假装自己没说过“你等着”。反正方峻又没听见——方峻真没听见吗? 方峻听而不闻、不动声色的水平一流。要不是陈寄鸿高一不小心听到他家里人跟他打的电话,他可能这辈子想不到,这样“别人家的孩子”原来也会因为一次月考就被骂“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 所以如果方峻听见的话,他大概也不会说什么。他只会继续坚定“陈寄鸿是直男”的观点……然后偷着难过。 陈寄鸿那点骑士病又犯了。 房门一关他就把方峻按在门板上亲。方峻被亲得猝不及防,一时没换过气来,脸颊憋得发红。 陈寄鸿接吻的时候喜欢睁着眼,因为方峻这种时候总是显得很慌乱,而他觉得这种慌乱很有意思。这就像每次看见他家楼下那只对人爱搭不理的狸花猫踩奶一样,他总有种想把它抱进怀里柔搓的冲动。 方峻当然没法被他抱进怀里柔搓,所以他只能箍着他的腰翻来覆去地亲他。方峻体温高,腰身的体温温热地印到他手掌上,他搂得不想撒手,不自觉越贴越紧,直到方峻的一只手抵住他胸口。 方峻从他的唇舌中逃脱出来,摇头:“可以了。” 陈寄鸿没说话,但也不松手。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冲动,淋过雨的身体散发着腾腾的热气,方峻的脖颈、手臂、胸膛、腰肢,乃至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对他产生了过于强烈的吸引力,他想更紧密地贴近这个人,用比亲吻更紧密、更热切的方式。 他后悔自己在地铁上没下单那盒避孕套了。 方峻读懂了他的目光,低声说:“不行。” 他用眼神问:为什么? “什么准备都没有。” 他问:“那你愿意吗?” 方峻沉默了一会,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他说:“当然啊。” 方峻在那一刻知道,他对陈寄鸿彻底投降了。 对一个人的感情是那样难以自控的东西,它并不能因为理智的劝说而减少分毫,陈寄鸿大概至今没发现他每次的靠近都会让方峻心跳加速……也还好没发现。 陈寄鸿是自由的,他不该被任何东西困住,就算方峻也不能。方峻自认倒霉,并且衷心希望日后如果他厌倦了这样的关系,能够毫不迟疑地抽身离去。 “你心跳好快。” 方峻闭着眼,任由他亲吻自己的侧颈。陈寄鸿倒了一手湿淋淋的润滑液,试探着往他身下抹。方峻想,这会终于摸出来心跳了,真是可喜可贺。 陈寄鸿试探着往他身体里伸进一个指节。方峻轻轻吸了口气,陈寄鸿问:“不舒服?” 方峻心想,这哪有舒服的。 他摇头。陈寄鸿低头去亲他,含混说:“别紧张。” 方峻不知为什么有点想笑。陈寄鸿跟他对视一眼,也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笑到一半又去咬他嘴唇:“别笑了,气氛都笑没了。” 方峻笑得更厉害了。陈寄鸿看见他笑就也想笑,两个人笑成一团,最后好 第14章 不容易停住,陈寄鸿压着他问:“到底做不做了?” 没等他回答,陈寄鸿又自顾自从床头拽了根领带绑在他眼睛上。没等方峻挣扎就扣住他两只手腕,低声说:“别闹,我快一点。” 方峻问:“你哪来的领带?” 陈寄鸿上大学前,他爸妈觉得大学会有地方能用上正装,防患于未然,给他买了一套西装。 陈寄鸿上大学后才发现,工科生用上正装的概率远小于穿衬衫裤衩的概率……当然他还算要脸,穿得没那么不修边幅。 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他的领带第一次派上用场。 陈寄鸿没答话。他怀疑说了方峻又得跟他拌嘴,再聊两句今晚就不用做了。 下周?下周他一周要上三门实验课,想想都不是良辰吉日。 他心一横,又往方峻身下探进一根手指。方峻轻轻拧眉,他说:“忍一下。” 方峻露出一个微笑,仰起脖子,陈寄鸿低头跟他接吻。 滚烫的东西埋在他身体里,方峻几乎有种不真实感。 陈寄鸿能对着他硬起来已经是意料之外了,眼下这东西竟切实地完完全全地进入了他,这种怪异的刺激已经胜过了下身的钝痛,他几乎想要去摸摸两人身体的连接处,以防这是又一个过火的春梦。 陈寄鸿问:“疼吗?” 他摇头。 陈寄鸿说:“那我动了?” 他点头。身体里的东西又往里进了些,他有种被顶到胃里的错觉,他咬紧牙关,抓着陈寄鸿的后背,感觉嘴唇上落下了一个柔软的吻。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他逼着自己放松身体,想,毕竟求仁得仁,哪能要求陈寄鸿那么多呢? 他能对着男人起反应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柔壁跟柱身的摩擦本身没有太大的快敢,只是因为在做的人是陈寄鸿,所以这种钝痛的摩擦也成了意料之外的刺激。接吻几乎没停过,陈寄鸿扣着他的手跟他接吻,又拉着他的另一只手摸到下身,低声说:“你也应了。” 他被烫着似的松了手。 陈寄鸿技术很差,到最后方峻都没社出来。好在方峻对他本来也没什么要求,赶他去卫生间洗澡,准备自己弄出来。 陈寄鸿却低头,张口含主他。 “陈寄鸿!” 那温热的触感把方峻激得后背发麻,他拽着陈寄鸿那头长发想把他拉开,陈寄鸿抬起眼看他,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往喉咙更深处送了送。 “别这样,不用……唔!” 他口角技术没比做艾好多少,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知道收牙齿。侧面可见理论知识和实践不是一回事。 无所不能的陈寄鸿也有做不好的事,这叫方峻有点想笑。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再差的技术也是陈寄鸿。他似乎丝毫不觉得给同性用嘴是件多么掉面子的事,方峻每次睁眼都能看到他抬着眼看自己,目光认真而专注,仿佛他不是在给人做口活,而是研究什么至关重要的压轴题。 太漂亮了。方峻一直受不了他那双眼,更何况是这种时候。心理的快敢已经胜过了身体的刺激,他感觉自己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拧着眉去拽陈寄鸿头发:“我要……唔!” 陈寄鸿拿舌尖往他的顶端一舔,他抽身不及,弄脏了陈寄鸿大半张脸。 陈寄鸿闭着眼。漂亮的五官上沾上了浊液,方峻拿着湿巾给他一点点擦干净,低声说:“下次别这样了。” “你不喜欢?” “……没必要。” 陈寄鸿能跟他上床,方峻都觉得挺不容易了,再叫人用嘴,未免太得寸进尺。 陈寄鸿轻轻笑了一声,按着他后颈亲了上来。浅倦细致地将他口腔逡巡个遍,才说:“可我喜欢。以后多跟我试试,好不好?” 为什么呢? 他太体贴太诚恳,以至于方峻心生惶恐。 他想,可你总不可能跟我过一辈子,现在对我这么好,等你离开,我该怎么办呢? 他近乎贪婪地凝视着面前的这张脸。陈寄鸿睫毛上也沾 第15章 了脏东西,他闭着眼叫方峻清理。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隐约的阴影,平日光彩夺目的瞳仁收敛在眼睑下,此刻他像一只安静的、能被人抓在手心的鹤。 贪心的人想,慢一点再飞走吧。 陈寄鸿蓦地睁了眼。方峻吓了一跳,慌忙移开视线。陈寄鸿却半天没说话,过了很久才探身吻他,从额头亲到嘴唇,然后是锁骨上的吻痕。长发落在人倮露的胸膛上,他说:“想不想亲我?” 他指了指自己侧颈。 他说:“轻点咬,我看有新闻说咬太重了颈动脉破裂。” 方峻整个做的过程都很乖。陈寄鸿能觉出来方峻一直不舒服,做到一半问要不要换他来,方峻只是告诉他继续。 他没在陈寄鸿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也没叫痛,最多不过闷哼几声,陈寄鸿总有种自己在期付他的感觉。 好想要传说中的吐真剂啊,陈寄鸿想,这样他就能知道方峻到底在想什么了。 方峻说:“周一还有课,算了。” 陈寄鸿说:“我想要。”想了想,补充:“你这样很像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方峻瞪大了眼。陈寄鸿大笑,凑到他跟前眨眨眼:“来,亲一个吧,你最好了,嗯?” 方峻在他肩颈处试探着咬出一个半轻不重的红印。陈寄鸿笑得像是偷到了油的老鼠,狐狸尾巴都要现形了,拿起手机来对着那点吻痕咔嚓一照,得意洋洋地搂着方峻起身:“走,去洗澡。” -------------------- 这一章一点也不会起题目,啥也不说了我在床底。 写的过程中发现自己写脖子以下的写文能力如奶油化开……感觉自己是无能的丈夫。 第7章你想做个好朋友吗? 陈寄鸿坐在台下,看方峻代表小组上台结项汇报。 高中时他几乎没见过方峻上台演讲汇报的样子。那时候班里这种事基本都找他,要么就叫赵彦清,方峻似乎给每个老师都留下了不善交际、寡言少语的印象。 因此听说方峻是小组结项答辩的汇报人时,陈寄鸿真心实意地担心了他一下。 他特意去问赵彦清:怎么能让人速成答辩技巧? 赵彦清说:放心吧陈大班长,方峻很靠谱的。 确实靠谱。 他不会像陈寄鸿一样恰到好处的抖个包袱,讲话的时候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和动作,但声音沉着坚定,讲话不慌不忙——照汤鸣夏的话说,就是“一看就跟你这种花花肠子不一样”。 刚上高中的陈寄鸿正是中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没谁赶得上他英俊开朗有才华,那时候他对方峻这个上铺的班级第二没什么感想,心里甚至隐隐看不上这样看着就闷不做声只会死学习的“好学生”。他想,再勤奋又怎样?不还是赶不上我。 但方峻鸟都不鸟他。方峻身上有种天塌地陷不为所动的秩序,考好考坏都是八风不动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完成绩单,面无表情地学习。 …感觉是家庭幸福父母开明孩子争气的典范。 然后他听见方峻面无表情地挨骂。 方峻大概是听累了,恰好周围没人,他摘了耳机,把平板放到自己腿上发呆。学校发的学习平板质量很差,只要不戴耳机,话筒就漏音,陈寄鸿不巧被数学老师指使着去拿卷子,回楼层的时候抄了近路,还剩整整一层楼梯,就听见了电话里声嘶力竭的吼叫。 可怜孩子。 然后他一抬头,就跟可怜孩子方峻面面相觑了。 方峻愣了一下,立马插上耳机,给他让开一条路,问:“数学卷子?” “啊。”陈寄鸿有点尴尬。 方峻说:“趁着老师不在,我再打会电话。” 陈寄鸿:“啊,好。” 那是他对方峻好奇的开始。 而此刻他又没来由地想,在跟他一个班之前,在初中的方峻,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初中的方峻也参加过演讲比赛吗?“翻转课堂”的时候,他 第16章 也做过“老师”吗?他国旗下讲话念稿子的时候,也会慷慨激昂地说“吾辈青年”吗,或者依旧是这样不紧不慢? 他忽然发现,自己也没那么了解方峻。 台上的方峻已经说完“感谢老师提问”,鞠躬下台。他今天穿了很板正的白衬衫,衬得他宽肩窄腰,愈发沉稳英俊。 “讲得真好,”陈寄鸿笑眯眯地拉着人坐下,“怎么样,现在走?” “走,”方峻拉着他的手离开会场,“那个老师还问我这东西有什么创新性和科研前景——大一做的东西能有什么前景?” 陈寄鸿笑:“大二的也没有,全是垃圾,写报告还得叫我编出来个创新点,冤冤相报何时了,写这么多学术垃圾,看的时候受苦受累的还不是老师?” 方峻笑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阶梯教室的讲台上站上了新的一组同学,他一扬下巴:“一眼ai——你看,连字号都不调。” 他这点罕见的傲慢让陈寄鸿很新鲜,陈寄鸿侧眼看他。他觉察到后匆匆扭开头,陈寄鸿就揽着他肩膀逗他:“为什么不让我看?” 方峻无奈:“有什么好看的?” 陈寄鸿说:“帅啊。” 方峻:“少来有的没的。” “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陈寄鸿把下巴垫在他肩上,又说,“也是,是我的错,你高中的情书全叫我挡了。” “啊?” 方峻从小,从第一个老师夸他是“聪明勤奋的小帅哥”开始,他爸妈就告诉他,那都是客气话,当不了真。 方峻觉得有道理,因为他发现,只要是个成绩好、不眼歪嘴斜的男生,都会被老师夸“帅哥学霸”。 赵彦清也认同这一观点。此人常年对男性群体怀有深切的怀疑和不满,跟方峻讨论过此事后热情地赞美他拥有女儿般的人品,并把级部的几个装逼惯犯可汗大点兵地挨个骂了一遍。 “之前还有人拐弯抹角地问我呢,问你跟赵彦清是不是在谈恋爱。” 方峻震惊:“我跟她有什么好谈的?” “还有情书呢,塞错桌洞到我这里了。” 方峻问:“那怎么不给我?” “那会级部主任突击检查违禁品我顺手给扔了再说了大好男儿当以社稷为重岂能儿女情长……啊。” 他尴尬地把自己从方峻身上撕下来,又理直气壮说:“我不算。” 方峻笑出声。 陈寄鸿又得寸进尺地捏他脸:“笑什么笑?你没藏过我的情书?” 方峻说:“藏什么藏?我还希望你谈一个呢,谈了就不用天天粘着我了。” 他像一只翅膀被粘在蜜罐里的飞虫,挣脱不开甜蜜的牢笼,只能煎熬着沉没其中。 过去是,现在也是。 陈寄鸿沉默。 方峻不想让他想这些事。陈寄鸿心软,他不希望这些事情对他造成什么负担。他伸手在陈寄鸿面前晃了晃:“别发呆了。” 陈寄鸿幽幽叹了口气:“真实诚啊。”过了一会,又问:“那现在呢?” 方峻眨了眨眼,过了很久才轻轻一笑,说:“全看你。” “不是说全看我吗?”陈寄鸿摁着方峻后颈,不冷不热说,“别动,趴好。” 方峻顿了一顿,灯光映出他腰窝和肩胛骨晶亮的薄汗。他收回准备关台灯的手,垫在自己额头下。 陈寄鸿伸手摸上他腰窝,感觉手下的人轻轻抖了抖。他问:“这里有感觉?” 他说:“方峻,说话。” “我哪知道……唔!” 陈寄鸿给他扩张的手指又往刚刚那处按了按,方峻急喘一口气,抖得更厉害了。 他问:“是这里?” 方峻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好像知道上次做的时候方峻为什么一直皱眉了。 发现自己第一次完全找错位置的陈寄鸿生出了强烈的愧疚,俯身亲了方峻后颈一下,默不作声给他把台灯关了。骤然的黑暗里,方峻问:“怎么了?” 他说话的时候喘了口气。这次声音跟上次明显不一样,有点急促,又有点软, 第17章 陈寄鸿听得后背发麻,感觉有人在他脑袋里放了把火。 他扳着人下巴,又凶又急地亲他。后背的体位不方便身体接触,他把方峻翻过身来,搂着他翻来覆去地亲,下身也发着狠往他身体里顶。 方峻被他弄得浑身发抖。陈寄鸿的长发垂在他耳侧,黑暗中看不清脸,他抬手去摸,摸到了陈寄鸿薄薄的眼睑和浓长的睫毛。 手指下的眼睫蝶翼似的颤了颤,陈寄鸿哑声问:“怎么了?” 这声音听得他浑身一激灵,说:“开台灯吧,我想看着你。” 陈寄鸿技术烂得要命。 上次是一直没找准地方,这次总算找对了,他也不管什么九浅一深,找着那一点就对着它狠顶。方峻趴在枕头里,一开始还能咬着嘴唇忍住声音,可陈寄鸿不满意,于是他更用力地往那一处软肉上凿。方峻受不了,只能去抓他的手,忍着喘夕求他:“慢点。” 陈寄鸿跟听不见似的,抓着他手腕亲了亲,然后摁着他脖颈,更深更急地顶进去。 方峻几乎有种濒死的错觉。快敢一浪接着一浪地把他拍倒在沙滩上,他喘着粗气,像一条脱水的鱼。陈寄鸿又掐着他腰叫他转身,翻身的过程也没拔出来,那东西生生在他身体里转了一圈,柔壁上的敏敢点被磨了个遍,他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申银。 陈寄鸿仍在不知疲倦地顶农。方峻跪坐着被困到他面前,已经快到高朝,手腕却被人捉着困在身后。他说不出话,眼见着陈寄鸿叼着手腕上的发圈绑上了他前端,又拿指尖的茧子往顶端的小孔上一抹,激得他浑身一哆嗦,那东西跳了两下却射不出来,憋得发紫。 陈寄鸿贴到他耳边,低声说:“跟我一起。” 方峻拧眉仰头,被他顶出一声哽咽的申银。 方峻骂:“你的片都看到狗肚子里了吗?” 陈寄鸿沉默了一会,说:“其实我没看过片。” 方峻瞪大了眼。 方峻已经没劲骂他了,往浴室门口一指:“滚。” 陈寄鸿装没听见。陈寄鸿黏黏糊糊地去亲他。陈寄鸿趴在他耳边,毫无道歉态度地认错:“我错了。” 高中的方峻会因为这样的陈寄鸿气得大半夜睡不着觉。他大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凭什么一个人看起来这么散漫懒惰,但成绩比他好? ……就好像他只要一伸手,全世界的东西都会上赶着往他怀里扑一样。 他知道这样的怨恨是没道理的,因为天底下比陈寄鸿更聪明更有天赋的人一定更多,只不过他恰巧认识陈寄鸿罢了。 那天底下跟他同样的人呢?他们也会因为他们身边的“陈寄鸿”而痛苦吗? 陈寄鸿大概这辈子不能理解他的怨恨从何而来,就算知道了,大概也只会置之一笑。 ……而方峻又偏偏喜欢他不把全世界当回事的这个劲儿。 他既想要陈寄鸿同他一样明白那些来势汹汹又蛮不讲理的心情,又想看他一辈子高高在上,永远不为什么事情困扰。 “陈寄鸿,”他没头没脑地问,“你高三过得怎么样?” -------------------- 我写文的速度和发文的字数就像那个蜗牛爬树问题。 问:蜗牛作者每天晚上往上爬一米,但是白天往下滑三米,目前她在20米的杆子上,多久之后她会完全滑到地上? 其实我的起题目灵感已经快枯竭了。我只是开头给自己起了题目,现在骑虎难下。 等我哪天真的取不出来我就写“第xx章” 第8章期末大烧烤 陈寄鸿动作一顿,苦笑:“咱们真的要在这种时候讨论这问题吗?” 虽然事后的贤者时刻确实很适合聊点真心换真心的话题,但是拿高考当话题是不是太煞风景了? 方峻也笑了一下,低头擦头发:“行。” 可是他目光闪烁了一下。陈寄鸿在那一刻隐约感觉问出这句话的方峻是在找一个答案。他不应该避而不谈,或者像大一跟舍友吹牛时那样掐头去尾地一笔带过。 第18章 他说:“不怎么好。” 方峻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抓起吹风机,又放下,插上插头,一格一格地将风力推到最大档,才说:“是因为级部主任吗?” 对。陈寄鸿想。一次联考考不好算什么呢?一模考不好又算什么呢?可想要吸血的蚊子不在乎,他们只想看到他失败,然后得意洋洋地说,你看,耍小聪明就是不行。 这话说得,他无不轻蔑地想,难不成我还要跟你说的那样头也不抬地死学习吗? 但这话说出来大概有点伤方峻的心。虽然他也不知道方峻和他看不起的“死学习”不一样在哪,但是他很喜欢方峻,所以他觉得不一样。 所以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说:“方峻,你特别好。” 方峻被烫了一下似的手抖了抖。他顺手接过吹风机。短头发干得快,这一会发根就干了,他想起来高中赵彦清很羡慕地说,寸头真好擦啊,你们说我要是剪个寸头,级部主任见我跟女生一起走,会不会说我男女不正常交往? 大一同学聚会时,韩秋言问她:“赵姐,不留寸头了?” 留了长头发又染了发的赵彦清说:“早就不是不让带吹风机的高中了,我为什么不留长头发?” 他将手指插进方峻毛茸茸的头发里,顺着他头皮按了按。那种奇怪的侵略欲又上来了,就像刚刚方峻主动要求开灯时的感觉一样。他想把这个人按在怀里,想咬他,想把他的头按到枕头里,想让他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他说没看过片是骗人的。他只是想看方峻能忍到什么地步,他想看方峻哭出来,哭着求他。 方峻会哭吗? “干什么呢?”方峻捏住他往喉结上摸的手,“睡觉去。” 他眨了眨眼,无辜地问:“再来一次不可以吗?” “……不行。” 等到周一上课,专业课老师公布期末考试时间的时候,陈寄鸿才意识到,一个学期竟然又快过去了。 大二的公共课所剩无几,“期末周”已经不再是严格意义的“周”,考试和诸多实验报告课程报告零零散散地分散在一个月里,照陈寄鸿的话说就是,“不但是死到临头,还是凌吃”。 喻晨峰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期末过得比他滋润得多;李潇学文,而且已经大三,期末更是只剩两门考试。陈寄鸿只能跟同样学工科的吉他手王徵同病相怜惺惺相惜抱头痛哭,然后收获另外二人一致的嘲笑。 “真绝望啊,我下周四前要交两门课的十二篇实验报告。” “真绝望啊,我下周五前要交六篇,还要考一门课。” “是啊,”李潇在旁边说风凉话,“好绝望啊。” 王徵指着她大怒:“全世界最恶毒的人出现了!” 喻晨峰和李潇对视一眼,大笑。 陈寄鸿在啃烤串。好不容易顺着汽水咽下那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潇忽然转移矛头:“陈儿,你男朋友这次怎么没来?” 陈寄鸿说:“他也有考试。” “大一这么早就考?我学妹说最早的考试在下下周一啊?” 陈寄鸿说:“人家要复习,哪跟我一样?” 一桌混吃等死者肃然起敬。喻晨峰倒了半杯啤酒,举杯:“敬不务正业。” 其他三个人也异口不同声地举杯:“敬不务正业。” “话说,陈儿,我看你男朋友也不怎么外向,你怎么勾搭到人家的?” 喻晨峰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喝点酒就上头,上头了就打听八卦,唯一的好处是嘴严实,饕餮型八卦倾听者,只进不出。 王徵和李潇也扭过头看他。陈寄鸿说:“高中同班同学。” “啊……啊?是你大一天天说的那个?” 陈寄鸿点头。清醒的王徵和半醉的李潇对视一眼,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大秘密。 大秘密持有者陈寄鸿把玻璃杯往桌子上一磕,小半杯的汽水晃出了满杯茅台的豪情:“看什么看?想谈自己谈。” “那可比不了,哪有……”王徵往后一仰,大排档的塑料椅背发 第19章 出咯吱一声巨响。她被踩了尾巴似的蹦起来,反反复复检查了半天才颤巍巍坐回去,“吓死我了,果然背后说人遭报应。” 陈寄鸿说:“你转身。” 王徵拖着凳子转身。 陈寄鸿笑眯眯说:“这才叫背后。” 他们这次吃饭是为了商量暑假的排练和演出。四个人的家天南海北,回家就意味着配合的生疏。去年陈寄鸿总共回家了不到三周,今年他倒是也想留,但毕竟还得问问方峻的打算。 剩下三人当然表示理解。陈寄鸿向他们担保一定至少留校两个周,李潇笑着推他:“谈你的恋爱去吧!” 跟方峻聊起来时,他说:“随你。” 陈寄鸿问:“那你呢?” 方峻说:“我看看最近有没有能报的志愿活动或者竞赛,如果有就报一个。” 为了留校的借口报竞赛……陈寄鸿牙疼似的吸了口气:“别了吧,这牺牲也太大了。” 方峻开始翻官网消息。 “停停停——劳模,为了留校还要报竞赛啊?这牺牲也太大了。”陈寄鸿眨眨眼,若有所感,笑问,“这么喜欢我啊?” 方峻心跳忽地一颤。他顿了顿,轻声说:“对。” 这下说不出话的轮到陈寄鸿了。 在方峻复读的那一年,陈寄鸿独自来b大上学后经常琢磨:方峻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直到方峻对他表白的那一夜之前,他都为自己感情上的迟钝洋洋自得。方峻表白的时候他太过震惊,也没想起来自己该作何表示,等到回过神才发现早没了人影。 听说方峻去复读后,韩秋言劝他,说方峻一定有他的打算,指不定怕咱天天找他玩扰乱他学习进度呢。 陈寄鸿没法跟他讲出来实情,只好苦笑。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韩秋言说得有理。他意志不坚,考到哪里算哪里,可他不能去挡方峻的路。 如果拉黑他能让方峻心情更好的话……他愿意等他一年。 可他期待已久的高考后的暑假忽然就黯然失色。他记得高考前大家约好要一起出去旅游,韩秋言说要去西藏,汤鸣夏反唇相讥说你那体格去那只能抱着氧气瓶吸氧,赵彦清抗义说旅游是去度假的你们为什么要去大西北吃苦,他揽着方峻,笑吟吟问:方峻,你想去哪?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方峻会不去。因为方峻总是在他身边。 陈寄鸿的初中每年都会分一次班。他到了哪里都是八面玲珑的好班长,成绩好人缘好招人喜欢风云人物,但是从来没有谁能像方峻陪他这样久。 久到他已经把这件事当成理所应当,而从没想过方峻为什么能这样做。 在他跟方峻勾肩搭背的时候,在他威逼利诱地要方峻承诺“天下第一好”的时候,在他问方峻“如果去了不同城市感情会不会淡”、而方峻说“不会”的时候……在那样多的时候,方峻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的呢? 他想,他不能再叫方峻难过了。 方峻仍然安静地看着他。 他总共主动承认过三次“喜欢”,每次都像是划开胸口把心脏随手一扔,而陈寄鸿则要手忙脚乱地去接,可怎么接方峻都好像不满意。 他想,怎么样才能让你更高兴一点呢? 他想低头亲方峻,又想起来自己吃完烧烤没漱口,只好捧着他的脸拿额头蹭蹭他:“你等我刷牙——我是要去刷牙,刷完牙再来亲你!” 方峻笑了出来,抬头往他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宣布:“好了,去刷牙吧。” 陈寄鸿瞪大眼。方峻推他到卫生间门口,说着话就要关门:“快去,把澡也洗了。” “哎方峻,方峻我没拿睡衣——” 方峻又去床上给他拿睡衣。推门递过去的时候被陈寄鸿抓着手臂拖进卫生间,亲了个结结实实。 -------------------- 作者本人不认同小陈的“死学习”观点。上述发言仅代表高中阶段的小陈,不代表作者观点。 努力和聪明都是同样珍贵的天赋, 第20章 能不遗余力地付出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我真的不会起章节名字了,谁来救救我。 第9章老同学见面会 方峻最后还是报了一个秋天的比赛,为了综测加分。陈寄鸿大喜,于是宣布暑假都要跟他黏在一起过二人世界……然后汤鸣夏忽然一个飞机飞来了b市。 她刚下飞机,托运行李还没拿到就开始给陈寄鸿打电话:“我到b市了!你跟方峻回家了没?” 陈寄鸿在洗澡,方峻给他接的电话:“没。你来找我们玩吗?” “哎方峻怎么是你……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就去找你们。” “你问问她什么时候走,”陈寄鸿在卫生间喊,“有空领她进咱们学校玩。” 汤鸣夏没听清,大声问:“什么?陈寄鸿你再说一遍……不说了我行李来了拜拜拜拜我明天去畅游b大哦——” 她挂了电话。 陈寄鸿刚好擦着头发出来,无不羡慕地表示:“她大半个月前不是刚去了w市?她空闲时间怎么那么多?” “逃呗,一百多人的大课不逃干什么?周一三五上课,我周三上午上完课就出门,逃两节就到了下周二,当当当当,”她一拍手,“七天小假期!” 剩下两人表示佩服。 “你俩住一块啊?那等陈寄鸿毕业了怎么办?你再住回宿舍?” 方峻愣了愣,“啊”了一声。陈寄鸿接话:“到时候再说呗,这专业还是本硕连读,早着呢。反正我跟着方峻,是不是,方峻?” 方峻“啊”了一声。汤鸣夏眼珠一转,忽然说:“陈寄鸿,你这就跟着人家了,之前通知过吗?” 方峻说:“没有。” 陈寄鸿把筷子一放就要挠他:“行啊方峻,都学会给你……陈哥拆台了是不是?” 他那一顿叫方峻回了点神,他仍然笑着,心里却警醒起来,心说不能叫汤鸣夏看出来他俩的关系。 好在汤鸣夏神经大条,高中时对情侣的感知力仅限于言情耽美小说的官配,连rps都嗑不利索——因为人家没有官宣,所以她全都当成兄弟姐妹情。 因此她啧啧称奇:“啧,陈寄鸿你好可怕一男的。” 陈寄鸿有口难言,冲方峻拼命眨眼:真不能说吗? 方峻回眨两下,意思是:别了吧。 “你俩到底在眉目传情什么?行保持这个姿势别动我现在就给赵彦清拍照告诉她高中写过同人文的cp又发糖了——” “什么?” “同人文?” 赵彦清这人看着浓眉大眼的,怎么背地后还偷偷编排发小! “你真不知道啊?” “我知道。”方峻说。 陈寄鸿很惊奇地看他,他有点尴尬,解释:“赵彦清告诉我的。” “怎么不告诉我?” “咦,你们直男装基好可怕。”汤鸣夏一边拍照一边发出鄙夷的声音。 陈寄鸿说:“谁说是装的?这叫真情流露。” 汤鸣夏冷笑一声,翻过手机给他俩看:赵彦清连发几个尖叫的表情,最后是:原地出道吧你们好会麦!!! 方峻立马给她发了个句号。 赵彦清回:太君我懂我现在就给你俩堵柜门。 陈寄鸿拿过他手机,对着麦克风讲话:“堵什么堵?今天官宣。” 赵彦清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在火烧眉毛的期末周吃一点陈年老cp真是惬意。” “你还没考完试?” “是啊这周五……” “我们都考完了。” “方峻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买票去揍你?” “好啊,你来,我让你揍。” “……夏夏,咬他!” 高中的朋友和大学总是不太一样的。无论隔了多久,一通电话一见面,总有点久别如初的意思。 陈寄鸿说:“去年临放寒假的时候汤鸣夏也来了,他们几个都来了,那时候赵彦清还说呢,遍插茱萸少一人。” 方峻那时候在干什么? 他在暖气开得聊胜于无的二中一轮复习。 陈寄鸿问他:“复读的时候 第21章 辛苦吗?” 方峻说:“还行,老师同学人都挺好。” 他对高三的记忆本就很模糊,回忆时都像隔了层雾,只有跟陈寄鸿有关的才是高清画质;复读时连陈寄鸿这个念想都断了,那一年就更成了试卷课堂排名榜的循环播放。 只有某天体育课,例行的方块阵型跑圈,久违的春风吹过身侧,他鬼使神差地抬头,才忽然发现天那么蓝、云那么轻。 他想:不知道陈寄鸿在做什么呢? 他还记得那天是四月二号,教学楼旁的杏树开了它的第一朵花。他恍惚间几乎想叫汤鸣夏的名字——她宣称自己对学校的每棵树了如指掌,去黑板上抄每天的课表的时候都会画一朵时令花。杏花是白色,桃花是粉色,桂花是黄色,樱花画成重瓣,月季画得像玫瑰,到了冬天万物凋敝,她会画一朵雪花……就算x市地处丘陵背风坡,少雪。 可是汤鸣夏说:“不下雪的冬天还算冬天吗?” 所以她去了a市,每遇到一场雪都会在朋友圈大呼小叫。 “那你为什么想来b大?” “因为我能考上。”方峻说。 陈寄鸿愣了愣,忽然笑起来。他本就揽着方峻肩膀,这下更是笑得整个人都粘到人身上,半天才停下来,贴在他耳边说:“你好狂啊,方峻。” 方峻笑了一下,说:“难道不是吗?” 陈寄鸿趴在他肩上侧头看他。方峻是很“典型”的男生相貌,三庭五眼,剑眉星目,五官单拎出来都寻常,但凑到一起,大概最挑剔的长辈也得夸一声“周正小伙”。 看起来就很靠得住。 靠谱的人总是容易被忽略。高中的陈寄鸿浅薄无知,以为唯有特立独行才算少年意气。可此刻他却从方峻平淡的语气中感觉到一种无端的笃信和骄狂。 仿佛他手握千军万马,目光所及,战无不胜。 陈寄鸿感到自己心脏猛烈跳动起来。他握着方峻的手,低声说:“我想亲你。” 高中的方峻想过日后会有这样一天吗? 大概是从来没有的。 梦里最亲近的幻想是陈寄鸿亲他额头,亲到一半感觉大地震颤,梦醒后发现陈寄鸿敲他床栏杆,脸凑到他眼前,长睫毛扑闪扑闪地眨:“今下午陪不陪我去打水?” 他按下心跳如鼓,撇开眼说:“就为这事提前摇我起床?我正做着……” 做着好梦呢。 陈寄鸿眼睛一弯:“我错了,我赔你,好不好?” 方峻拽着陈寄鸿衣领亲他。 陈寄鸿“哗”地开了淋浴头,上衣诗了个精透。方峻一惊,伸手想关水龙头,却被他按着后背贴到洗手台上。 陈寄鸿忍了一路,看着他平静如水的模样就一股无名火,进了门就接吻,衣服都没脱就跌跌撞撞进了浴室。直到此刻方峻靠在洗手台上,露出一点茫然无措的神色,他才感到一点满足。 可更旺盛的火随即又烧了起来。他按着方峻后颈亲他,伸手探进他衣服下摆,方峻被他摸着腰窝,打了个激灵,撑着身体的手臂一抖,腰身不自觉往下软,又被他用力箍住。 他喘了口气,问:“在这里啊?” 陈寄鸿仰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他。明明手臂在腰上箍得那么紧,可落下的吻却像羽毛,拂过嘴唇,拂过鼻尖,拂过脸颊,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说:“低个头呗?” 落到了他额头上。 方峻在床上不爱说话,弄得再狠了也不过多喘两声,于是陈寄鸿总要趴在他耳边问他轻不轻重不重舒不舒服。 方峻喘了口气,尾音发飘:“你话怎么那么多?” 手机电话突然响了,是汤鸣夏。陈寄鸿捞过来正想挂断,对上方峻的目光,忽然冲他一笑,开了免提接通电话。 “干什么呢?” 陈寄鸿慢条斯理地将手指插进方峻口中,做口型:别出声。 方峻浑身都绷紧了,挣扎着想逃。陈寄鸿掐着他腰往里一撞,恰好顶到了那块软肉,咬着手指的牙关下意识用力,方峻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呜咽。 “你 第22章 们还养猫了?” 陈寄鸿揉了揉方峻后颈,说:“嗯,狸花猫。” “零元购啊?明天带我去看看猫,哦咪咪咪咪——” 指根又是一阵刺痛,方峻瞪着眼咬他。他笑了一声,说:“楼下的,散养。” 汤鸣夏挺遗憾地“啊”了一声,又说:“明天我去你们学校逛逛,你俩谁来当个导游?” 陈寄鸿摸了摸方峻锁骨上被他亲出来的印子,心情很好地说:“顾客是上帝,你来点。” -------------------- 其实这篇真的不是边限文的,但是为什么每一章都多多少少有点少儿不宜片段…… 第10章谁在出口转内销 汤上帝狮子大开口地要两个人陪同,陈寄鸿见了面就说她:“好大的排场。” 方峻穿着高领t恤,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一边。 他本来就没熬夜的习惯,陈寄鸿昨天晚上把他折腾到了凌晨一两点,早上又得八点起床去上课。出门前他在陈寄鸿耳边给他放高中起床铃把他从床上吓醒,然后在陈寄鸿“你等着我收拾你”的大叫里关门下楼。 陈寄鸿拿着手机调二维码,左手食指中指上一圈指印,是方峻昨晚上给他咬出来的。方峻看得心虚,欲盖弥彰地玩手机挡住视线,忽然听见汤鸣夏说:“三十二三度你穿高领衬衫,不热吗?” ……还不是陈寄鸿咬的! 陈寄鸿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有点后悔在汤鸣夏面前瞒着这件事了,至少如果汤鸣夏知道的话,她大概会怒斥“狗男男”然后对暧昧的痕迹避而不谈。 “我——” “他今早起晚了,”陈寄鸿接过话,“估计随便拎的一件吧。” 汤鸣夏看了他俩一眼,认可了这个说法:“换季懒得倒腾衣服是这样的,我理解。” 可是为什么不能告诉高中同学呢?难道是怕分手后会尴尬吗? 但那样难道不更应该告诉他们吗?至少不会遇到类似“同学聚会被安排坐到一起”的难题,不是吗? 但是不告诉他们的话,方峻想,至少陈寄鸿在老家的同学心中还是那个完美无缺的班长。高材生啊,成绩好,性格好,相貌好,走到哪里都能畅通无阻。 他不该是陈寄鸿路上的绊脚石,谁也不该是。 汤鸣夏进b大吃了顿饭就走了,说是“视察一下餐厅,顺便慰问老同志”。陈寄鸿嘱咐她有事就联系,她说:“放心吧老同志!” 然后她悄悄把方峻拉到一边,问:“你给我说实话,你跟陈寄鸿到底什么关系?” 像是有块石头从天上砸下来,方峻忽然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 可汤鸣夏的声音却仍然清晰地往他耳朵里钻:“你说实话,我不告诉别人,赵彦清也不告诉。” 方峻听见自己问:“怎么不问陈寄鸿?” 汤鸣夏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她说:“行了,我知道了。” 方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汤鸣夏用一种看糟心孩子的眼神看着他,又拧着眉头往陈寄鸿那边看了一眼。陈寄鸿正低头看手机,长发绕过肩头垂在胸口,往那一站就是丰神俊朗。 汤鸣夏说:“希望你俩别分。” 方峻:“啊,谢谢。” 汤鸣夏白了他一眼:“分了的话韩秋言归谁啊?” 她转身走到一半,忽然回头,说:“你还记得你欠我们一次毕业旅行吗?” 方峻愣了愣,一下子笑了。 他说:“放心,一定补上。” 有一些伟大的友谊开始于乱点鸳鸯谱的小组合作,还有一些伟大的友谊开始于鸡飞狗跳的合谋……也有一种友谊开始于裙带关系。 “中间人介绍型。”赵彦清说。 汤鸣夏跟陈寄鸿是初中同学,赵彦清和汤鸣夏是同桌,刚开学的韩秋言跟方峻是同桌,韩秋言又跟陈寄鸿是发小…… “很难想象这五个人里有这么多裙带关系。”赵彦清如是总结。 毕业旅行的提议最早是赵彦清提出的。每个鬼点子最早都是赵彦清提出的 第23章 。汤鸣夏负责热烈欢迎,韩秋言负责唱唱反调,陈寄鸿往往是插科打诨的话外音,而方峻总觉得自己像这个团体里的添头。 方峻从小就没有很多朋友,赵彦清有自己的女生朋友,而男生们往往更喜欢热热闹闹一呼百应的“好大哥”……方峻太安静,初中做班长又太一板一眼,跟谁都是点头之交。 他很喜欢这样朋友们聚在一起的热闹时刻,但又不善于处理它们。他总会在有些时候想,如果有天他们累了呢? 如果他们觉得方峻沉闷、游离、可有可无呢? 其实什么抚养权都是开玩笑的,方峻默默想,韩秋言肯定会选陈寄鸿的。 但是他很感激汤鸣夏为他的这点“集体感”做出的不动声色的维护。 汤鸣夏头也不回地走了。她这两年去过很多地方,朋友圈里的照片一眼翻不到头。学文科对她而言是正确的选择,她高中语文次次年级前十,她喜欢这些,也喜欢这个专业带给她的空闲。 方峻难得地产生一点迷惘:那他未来想去哪里呢? 陈寄鸿拍了拍他肩膀:“她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听。” 方峻准备找个借口,陈寄鸿的指腹却摸上了他的脸。他蹭了蹭方峻下巴,说:“说实话。” 陈寄鸿其实有一点恶趣味。可能人面对一切乖巧的事物都会有恶趣味,譬如方峻。 他想,如果方峻再小一点的话,他大概一定会把方峻抱到怀里揉他的头。但方峻毕竟是跟他衣服都能混着穿的成年人,就算再乖再听话,也没法跟他妈养的猫一样被他抱在怀里,从头到脚地摸毛。 但他有点喜欢看到方峻撒谎被戳破时窘迫的样子。 他忍住上手去摸方峻头的那点冲动,尽可能游刃有余地看着他。方峻偏开目光说:“她看出来了。” 陈寄鸿说:“怎么,骂咱俩背叛组织了?” 方峻一下子笑出来。陈寄鸿有种“天下入我彀中”的狂妄,想事情的角度总是不同凡响。他说:“没,她祝咱俩别分手。” “当然不会……”他侧头问方峻,“不会吧,方峻?” 方峻说:“她说,如果分了还要考虑韩秋言归属问题。” “不会考虑的,”陈寄鸿说,“告诉他,爸爸妈妈爱他。” 他温热的吐息挠着方峻脖颈。方峻僵了僵,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真的啊?” 陈寄鸿笑吟吟:“真的,爸爸妈妈永远爱他。” 韩秋言当然不知道他在这场离婚预演中扮演了“孩子”的位置,还在兴致勃勃问汤鸣夏:“方峻怎么样啊?” 汤鸣夏想起来陈寄鸿指根的牙印子,牙疼似的哼哼:“可好了。” “我觉得也是,那边还有陈寄鸿呢,哪像我孤家寡人……哎,汤鸣夏,你都去c城了,为什么不来d城看我?” “你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来接待我,我过去干嘛?” “谁说我不接待的?” “你不是有个什么实践项目?” “你因为这个才不来看我?汤鸣夏,感情果然淡了,啧啧。” “汤鸣夏去c城怎么还跟韩秋言见面了?韩秋言前几天不是还说自己忙得要死,怎么抽出来时间去玩一天的?” 方峻对着韩秋言呲着大牙笑的照片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好像窥见了一点老同学兼新任干儿子的秘密。 陈寄鸿拿着手机碰碰他:“哎,c城一天玩得过来吗?” 方峻笑说:“应该不能。” “你笑得那么奇怪干什么?” 陈寄鸿眼神清亮,眼尾有很轻微的弧度,是一点温柔促狭的笑意。这目光竟令方峻感受到一点宽容的心安,兴许是因为陈寄鸿的迟钝,也兴许是因为他的那句“永远”。 他想,无论如何,至少此刻,陈寄鸿对他一定是真心的……无论是朋友,还是恋人。 心中那些鼓噪的不安和不平短暂地风平浪静,他大发慈悲地决定点拨一下愚钝的人类:“我在笑韩秋言,看得出来他很重视汤鸣夏。” “哦,”陈寄鸿恍然大悟,“他俩关系 第24章 这么好啊。” “……” 陈寄鸿好一会才品出来言外之意,这时候他已经扒着方峻快进浴室了。方峻把着门把手不叫他进,他拿手抵着门缝不叫人关门,正在这进退两难间,忽然一道灵光白虹贯日从头顶划过,他笃定道:“我知道了。” 方峻:“你又知道什么了?” 陈寄鸿说:“韩秋言喜欢汤鸣夏,是不是?” 方峻说:“陈寄鸿,等人家喜糖都快发了,你是不是还得问人家什么时候脱单的?” “那也不一定脱啊,那不得看女方意见吗?” “行行行,让我关个门行不行?” 陈寄鸿眨眨眼:“我想跟你一起。” 方峻又被他晃了神,好在神智还算清醒,意志坚定地拒绝:“前天刚做了。” 陈寄鸿举手发誓:“我一定不在浴室乱搞。” ……那就是在床上乱搞。 “求你了男朋友,求你了,行不行?” 方峻被他叫得心尖发颤,手一松,陈寄鸿就挤进了门。 陈寄鸿太漂亮了。 方峻用力把自己目光从他肌肉流畅的脊背上撕下来时如是想。 高一高二学校没有独立卫浴,洗澡要班主任统一带队去学校的公共澡堂,两三个人用一个淋浴间。高一第一次去时大家还都不好意思,后来习惯了放开了,韩秋言之流就扯着嗓子在澡堂子里引吭高歌。 而陈寄鸿总要拉着方峻进一个隔间。 所以方峻高中前两年的澡都是对着墙洗的。 水汽氤氲中有韩秋言扯着嗓子唱的歌,有周围同学嘈杂不清的吵闹,还有喧闹中陈寄鸿拔高嗓音的声音:“方峻,你怎么不说话?” 方峻于是也扯着嗓子回:“你想让我说什么?这水真热?” “水真热……你后背都烫红了。” 水淋淋的下巴放到了他肩膀上。走着神的方峻一哆嗦,若无其事说:“驱寒。” “真养生啊,大夏天驱寒。”陈寄鸿动手动脚地往他身上摸,“你别对着墙,看我一眼行不行?” 这跟高中别无二致。高中的陈寄鸿也会一边洗头一边大声问他:“你为什么一直看墙?” 高中的陈寄鸿无计可施,大学的陈寄鸿却会笑盈盈弯起眉眼,捏着方峻下巴跟他接一个水汽淋漓的吻。然后他轻声说:“别生气,好不好?” 方峻茫然:“啊?” 陈寄鸿亲昵地亲他侧颈,黏黏糊糊地把尾音拉长:“我确实迟钝,你多教我,好不好?” 方峻终于转过身,靠在墙上,专注地跟他四目相对。 然后扣着陈寄鸿后脑吻上去。 -------------------- 今天多更一章,明天不更了。 存稿快要见底了,忧郁。 以及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养生小知识:三伏天确实是祛湿驱寒的好时候。 第11章放暑假经典桥段 方峻有着超出同龄人的喜怒不形于色。陈寄鸿刚认识他时几乎怀疑他装了什么屏蔽情绪一心学习的开卦系统,相处久了才慢慢能从他的不动声色下摸出一点情绪。 方峻是很好的朋友,情绪稳定,性格温和,安安静静往那一坐就有天塌地陷都岿然不动的秩序,无论什么“生死存亡”“紧要关头”都能讲出两句让人轻松的话。在易燃易爆炸的高中能遇到这样的“秩序”,陈寄鸿觉得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或者说,无论何时,能遇到他都是很幸运的事。 但是方峻的情绪都去哪里了呢? 方峻当然不会将这些事告诉朋友,陈寄鸿猜他大概也不会跟他爸妈说。他只能凭借着自己的了解去感受……比如此刻的方峻并不伤心或失望。 他于是放下心,认认真真地跟方峻接吻。 方峻很喜欢在接吻时被摸后脖颈凸起的骨头,如果另一只手去摸他腰窝的话,他就会发出一些细小的声音,有时候还会被亲得站不稳。 这种时候很能满足陈寄鸿恶劣的战有欲,他能箍着人腰把他托起来,或者借机把人放到洗手台或者桌子上 第25章 ,一般方峻会双手环着他后颈地低头迎和,这会让他觉得,在这种时候,方峻是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的。 方峻很亲昵地拿指关节蹭蹭他的脸颊,说:“没生气。”他黑曜石似的瞳仁在暖黄的灯光下闪闪地映着亮光,像是什么认真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说:“我知道你很喜欢我。” 他很柔软地笑了一下,唇上还有水光。陈寄鸿又想亲他。他说:“其实我该感谢你迟钝一点的。不然那么多人喜欢你,大概也轮不到我。” 好消息,方峻终于接受自己有个正牌男朋友的事实了。 坏消息,他觉得男朋友跟他只是谈着玩。 陈寄鸿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扶额叹气。他想说除了你别人都不行,他想说你独一无二举世无双,但他知道这没用。 方峻在他眼中已经很完美了。二中的高压把每个学生都拉成紧绷的皮筋,很多人在这样的压力下被拉成塑性形变,上大学后再也提不起学习竞争的心气。陈寄鸿自认自己就是其一,但方峻不是。 他甚至还读了一年高四,但那些早起晚归、方块跑操队形和“课间禁止喧哗”的军事化管理竟然都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仍然像陈寄鸿刚认识他那样平稳地学习,平稳地放松,平稳地逃水课,然后平稳地拿一等奖学金。 陈寄鸿想不通到底有谁还要苛求这样的人。 他于是决定暂时放过这个问题,就像暂时放过他家楼下那只过于警戒的狸花猫。他只是凑上前亲他,像呼噜那只猫一样摸他的后脑勺。 他说:“方峻,我永远喜欢你。” 是真的永远吗? 陈寄鸿不知道。 但他想了想,感觉七老八十跟方峻拄着拐杖一起出门遛弯的日子也还不错,于是他决定先把这辈子预支出去。 方峻目光闪烁了一下。 陈寄鸿搂着他在洗手间做准备。方峻一开始想叫他出去,陈寄鸿拿手在他脊背上一次次从上往下捋,另一只手盖着他眼睛在他耳边哄他:“闭上眼,我帮你弄,好不好?” 方峻僵直的脊背慢慢软下来,睫毛颤抖着蹭过陈寄鸿掌心,他抬手勾住陈寄鸿一绺头发,默许了。 第二天早上方峻难得地晚起了。 起床还是被电话叫醒的,手机屏幕显示“妈”,他赶紧去洗了把脸,把自己装出一副醒了挺久的样子才接起来:“妈?……刚刚在图书馆,现在出来了……对还有个实践项目,暂时回不去……好,行,好。” 他爸妈催他回家。 陈寄鸿给两人订好同一趟车票,才发现方峻在看成绩。 他凑过去看,被满屏的“9”打头给晃了眼,牙疼似的倒抽一口凉气,发出本能的感叹:“牛啊。” 方峻回头看他一眼,也露出来一点笑意,十分大尾巴狼地谦虚:“老师给分高。” 陈寄鸿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好装啊方峻。” 方峻笑起来。他说:“考过你了?” 陈寄鸿说:“那当然了。” 方峻这下真有点惊讶了,陈寄鸿很理所当然地看着他,方峻想了想,觉得也是:“本硕连读,成绩也无所谓。” 这又让他没那么高兴了,仿佛自己拼尽全力去拿的东西,在陈寄鸿眼里只是“没必要”的累赘。 但是至少回家不用被父母盘问了。 考好后回家总会轻快些,上大学后父母虽然仍会转发一些危言耸听的视频,但毕竟没法像高中那样严防死守,只要成绩过得去,他们不会过问太多。 而爸妈见了他也确实挺高兴。陈寄鸿家里人没来接,他爸还很热情地要把陈寄鸿一道送回家,一路上陈寄鸿夸了他许多好话,他妈笑得合不拢嘴,还要假装谦虚:“哎呀,方峻哪赶得上你聪明,他高中从来回家都要拿你当竞争目标的。” 方峻叫:“妈!” “怎么,不让说啊?还不是复读了才跟人家小陈上一个学校。小陈当年考多少?你看人家,失误了成绩还是比你高。” 方峻闭嘴了。那些很久没有发作过的愤 第26章 怒又细细密密地爬出来咬他的心脏,他闭了闭眼,准备像往常一样忍耐过这阵疼痛。 手指被轻轻碰了一下。陈寄鸿的小指几不可见地摸了摸他手背,他笑吟吟岔开话题:“三月份那会班主任还联系方峻给百日誓师录高考加油呢。” “怎么样啊?收拾利索了没?老师满意吗?” 手机震了震。方峻不动声色地解锁,看见陈寄鸿发:等我找你出来玩。 他轻轻笑了一下。 陈寄鸿下了车,车窗一关,发动机一响,他妈就说:“好端端个小伙子,留个不男不女的长发,像什么样。” 他爸附和:“还是咱儿子好,干净利索。” “学生就要学习。他这样的上大学还学习吗?儿子,陈寄鸿成绩怎么样啊,有你高吗?” 方峻说:“人家比我高一级,专业还不一样,哪有可比性。” “那你这个成绩,保研肯定没问题吧?” “这才大一……” “你可得一定努力,你看大一做得不错,大二肯定有很多人盯着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你还报了竞赛是吧?竞赛好,是好事,锻炼能力,你再去问问有没有老师实验室愿意收你,进去打杂也行,对吧?我看人家网上都说这个暑假就得联系起来。” 方峻抿了抿嘴。他想,大概真是好日子过久了。 常年给爸妈消息开着免打扰,突然一放假,都不适应了。 “有些人上大学就光玩了,咱管不着人家陈寄鸿,人家聪明,你——” “知道了。”他打断了他妈的话,“行,我跟人家不一样,我知道了。” “也别学那些不男不女的坏毛病。” 方峻沉默了一会,低低“嗯”了一声。 陈寄鸿一回家就迎来了他爸妈的热烈欢迎。他在这热烈欢迎里大声宣布:“我谈恋爱了。” 他爸妈意料之内地表示出来了极大的兴趣:“谁啊?哪个专业的?怎么认识的?” 陈寄鸿继续扔重磅炸弹:“男的。” 爸妈都安静了。 他爸把箱子一放,往沙发上一坐:“怎么个事?” 他说:“他爸妈那边阻力有点大,我想着咱家先商量商量,他……他挺不容易的。” “陈寄鸿,”他妈发话了,“你上大学前我确实说过让你自在点,你自由得无法无天了?”她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儿子,叹了口气:“给我看看,有没有照片?” 陈寄鸿有点想坐下,因为书包里背着他的平板和游戏本,有点沉。 但是陈先生和李女士都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他感觉这会进门放包有点不太给人面子。 他想,失策了,应该先放包再出柜的。 但是包里的东西确实有点沉,尤其在他还在方峻家车上听他爸妈训话听得心情烦躁,所以他决定把路上打好的拐弯抹角的腹稿全都丢到一边,直截了当说:“是方峻。” 他爸妈都懵了。过了半天李女士才试探着问:“方峻?” “我从高中就喜欢他,上大学追了半年,现在他才答应我。他家里人管得严,爸,妈,你们能不能先别往外说?” 他想了想,又见缝插针地补了一句:“都怪二中。” 高中亲手从他书包里翻出来过巧克力的李馥真女士:“……” 陈寄鸿读高中的时候她就特别喜欢方峻这小孩。稳沉,踏实,讲礼貌,主要是陈寄鸿还口口声声说人家对他也好。 陈寄鸿这小孩有个熊毛病,他看不上的人,再怎么献殷勤他都当成耳旁风。加上学校换班频,从小到大就没几个长久的朋友。高中时难得碰上这么一个靠谱的朋友,李馥真是真心高兴。 ……闹白了他小子把人家当男朋友泡呢! 她说:“那你这样不相当于道德绑架人家吗?哦,人家一想,你对我这么好,其实不是想跟我当朋友,那人家舍不得,可不得半推半就地跟你谈了?那等你以后不喜欢人家了怎么办?这个朋友是做还是不做?” 陈寄鸿愣了。 他妈觉得自己说到点子上了,再接再厉:“ 第27章 你结不结婚倒是其次,咱不能坑人家好孩子,是不是?你得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再做决定,你也得让人家方峻想想——你喜欢人家只用一厢情愿,但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是不是?” 他爸在沙发上点头。 陈寄鸿把书包递过去:“爸,帮我拿一下。” “你听进去了没?” 陈寄鸿做出很乖巧的样子笑了一下:“我饿了。妈,我闻见排骨味了。” -------------------- 话说这种某江都不会口口的边限算不算边限章… 第12章约会第一步 这件事就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陈寄鸿也没告诉方峻。 方峻很难坦然地接受别人更先一步的、更多的付出。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陈寄鸿送他什么东西、请他吃什么饭,软磨硬泡他倒是也没招,可过不多久他就要想方设法地还回来……还要还得更多。 做小组项目也是。 陈寄鸿大一也参加过方峻那个科创比赛,知道那东西无非就是ppt大赛,但凡做出点实物就能评上优秀结项,每逢一年一度的答辩时刻校园论坛就充斥着大一学生“项目一点没做能结项吗”的尖叫以及“放心吧会讲ppt就能过”的老油条回复。大部分人参加它是为了学校的创新学分,而老师们也对此心照不宣,几乎没有人指望大一新生能做出什么成果。 但方峻较真。 同组的同学得过且过,他就自己每天晚上抱着电脑熬夜写代码,到最后连ppt都大半是他做的,在陈寄鸿看来,他那个什么都不干的组长几乎是空手套白狼地拿到了这个“优秀结项”。 但方峻说,多做一点,总比给别人添麻烦好。 陈寄鸿被他光辉的牺牲精神照耀得瞠目结舌,感觉这人上电视都可以去演全剧白月光……温柔善良沉稳可靠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那种。 他怀疑如果现在跟方峻说他出柜了,方峻回头就也得“等价交换”地出柜。 ……还是等着方峻经济自由了再说吧,陈寄鸿想。 方峻的暑假过得意料之内的不快活。 他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本来已经熟悉这种“不轻松”,并且已经摸索出其中的生存之道,可今年他却觉得格外难以忍受。 譬如在他想要出门的时候,他妈总要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个遍,似笑非笑地问他:“去找谁啊?” 他说:“陈寄鸿。” “哦——”他妈拖长语调,“大小伙子怎么天天还得见面,跟小姑娘似的。” 他撒了个谎:“还有韩秋言。” “韩秋言上的是d大是吧?”她得到肯定答案,终于肯放方峻出门,“早点回来,别玩那么晚,今天还没学习。” 方峻高中几乎没有和人出去玩的机会。 二中本来假就少,两个月的暑假最多一个月在家,其中还有二十天得开视频学习。好不容易等到周末放假大赦天下,他爸妈还得盯着他“弯道超车”。 假期后的开学考也确实是“弯道超车”,只有这时候的考试他最能轻松地超过陈寄鸿,因为陈寄鸿无论寒暑假全在玩。休假的时候出去玩,上课的时候开分屏玩,甚至有时候上着课他都会请假,因为要出去旅游。 陈寄鸿写得一手龙飞凤舞行云流水的好字……除了每年假期开学的那两天。 照他的话说就是“一假期没拿笔不会写字了”。 他会一边给手腕复健解冻,一边给方峻讲他暑假玩了什么。 其实方峻全都知道,因为他每次出去玩都要叫方峻。但方峻实在出不去,最后只能跟他说:你以后别叫我了。 陈寄鸿说我不。陈寄鸿说,万一叔叔阿姨高兴了放你出来呢。 ……没想到上了大学,才真正地跟他出来。 这算约会吗? “约会”两个字烫嘴似的,刚从喉咙里滚过去,他就被烫得一个激灵。然后舌根泛起麻木的刺痛。 陈寄鸿远远地站在榆树下,有一脚没一脚地踢树干。他今天的头发高高地扎起来, 第28章 塞进棒球帽后的孔洞里,帽檐的阴影遮住了眼睛,方峻只能看到他嫣红的唇。 薄而水润的红唇翘起一个弧度,陈寄鸿两步上前就把方峻搂到怀里,怦怦的心跳撞了他满怀。他把帽子一摘,冲着方峻眨眼笑:“这个高马尾好不好看?你看是不是比平时的蓬松?我现学的。” 方峻被他笑得心神恍惚,脑袋也转不动,下意识就抬手摸了摸他发梢。陈寄鸿把自己帽子往他头上一扣,忽然开始捏他后脖颈:“可爱死了。” 方峻:“啊?” “可爱死了,”陈寄鸿又开始用力捏他脸,眉眼里细细密密的全是笑意,“我想亲你,怎么办啊?我现在就想亲你。” 方峻环顾四周,四下无人。他揪着陈寄鸿衣领,在他唇上快速地亲了一下。 一只喜鹊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脚边走过。 这是约会吧? 这应该就是吧。 方峻被陈寄鸿拉着手在海边的长椅坐下的时候,恍惚地想。 正常的恋爱大概要从初遇开始,一见倾心或者日久生情,然后是邀请约会,欲拒还迎,长街漫步,最后趁着夜色正好,会有人首先问出那个问题: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我可以吻你吗? 但他们认识得实在太早了。同居——如果同宿舍上下铺算同居的话——比相熟更早,操场上的散步比心动更早,勾肩搭背的亲密又比恋爱更早。方峻见过汤鸣夏对着赵彦清揉柔捏捏搂搂抱抱,他感觉那跟陈寄鸿和他干的事差不多。 他们更像是会上床的朋友。 海浪爬上石阶的样子很像《千与千寻》里锅炉爷爷的那一房子小煤球,方峻盯着它们发呆,想起来小学六一儿童节班主任放这部动画片,让他坐在讲台上管纪律。别人看的都是大屏幕,他看的是讲台铁皮里嵌着的多媒体电脑。 海边有人,陈寄鸿没明目张胆往他身上蹭。他在身后十指相扣地牵着方峻的手,问他:“想不想我?” 方峻想说天天手机聊天有什么可想的,但陈寄鸿接着说:“我想你了。” 他只好把这句话吞回去,小声“嗯”了一声。 陈寄鸿很高兴地笑起来。方峻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又陷入了沉默。方峻以为他把自己叫出来有什么计划,但是……难道不说话地看海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陈寄鸿问:“我爸妈都不在,你想不想去我家?” 方峻说:“你本来想干什么?我去哪都行。” “想见你。”他笑眯眯地说,“去我家弹吉他给你听啊。” 方峻见过陈寄鸿弹吉他,在高一的元旦联欢晚会上弹的。 那是一首英文情歌。背后多媒体屏幕的mv里,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窗上楼下遥遥相望,他微微低着头拨弦,曲调诚挚、优美又忧伤。 那种气质与他平时截然不同。他在欢声笑语、热气腾腾的元旦晚会上弹琴,吉他弦间流过的是近乎于孤独的风。 mv中的青年男女牵着手走向青翠的原野,镜头拉远,一望无垠的旷野上吹过一阵风。随着吉他最后一个音符落地,风吹起呼啦啦一地白鸟,它们掠过高草,掠过恋人,掠过蜿蜒曲折的河流,飞向浅蓝的天空。 那风是湿的、凉的。 最后一个音符落地,它又套上了热闹的皮囊,可湿淋淋的凉意已经吹过了他,他心上也长出了漫漫的高草。 高草,芦苇,浅蓝的、飘着薄云的天,还有湿凉的风,后来哪怕在复读的时候,只要他想起陈寄鸿,就会有不尽的白鸟从一人高的高草中扑棱棱飞向天空。 他说:“你再弹一下元旦晚会那首歌吧。” 陈寄鸿一愣,然后拿下他的吉他。方峻盘腿坐在他床上,他向方峻笑了一下,低头拨弦。他没有唱歌词,轻声哼着曲调,吉他优美而忧伤地流淌着,那群白鸟又一次飞过高草。 陈寄鸿说:“我很喜欢这首歌,为它学的吉他。” 他屋子里摆了一架钢琴。钢琴旁边就是床,另一边有个大书架,他看着方峻眼睛一直往钢琴上瞟,十分无情地说: 第29章 “四五年没弹了,早忘了。” 方峻遗憾地“啊”了一声,他又把琴盖打开,给他随便弹了几个音。方峻很感兴趣地凑过来,问:“我能试试吗?” 陈寄鸿忍住用力揉他头的冲动,把钢琴凳让出来。 方峻的手真好看。 陈寄鸿常年拨弦,但手指天生骨节纤细,不摸指肚看不出练习痕迹。方峻的手却骨节分明,腕骨突出,无论做什么都像能牢牢握在手心的样子。 等找个日子送他块表,陈寄鸿想。他想了一下方峻穿正装扣腕表的样子,喉咙一滚,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然后他蹭到方峻背后,咬了他耳朵尖一口。 -------------------- mv无歌曲原型。非要问的话就是作者鸟瘾犯了,想方设法写了段鸟。 第13章约会第二步 方峻很紧张——谁在别人家跟人搂搂抱抱都会紧张——但陈寄鸿抱着他不放。他把房间门关了,担保“就算我爸妈回家也不会开门”。 ……那听起来更坏了。 陈寄鸿父母是很亲切和善的长辈,高中寒暑假放假,家长进校帮忙搬行李的时候,每次见了他都要笑眯眯叫他“小方”,问他上学怎么样、考试怎么样、陈寄鸿对他怎么样。 高二的三月x市成了疫情传播高危城市,学校也被迫封校。高中生在学校熬得弹尽粮绝怨声载道,直到三十多天后风声渐松,学校才允许家长给学生集中送物资。 发通知时方峻爸妈恰好出差,送物资的时间他俩还在隔离,东西自然送不进来,别人拿东西时方峻只能坐在教室,跟看班的英语老师大眼瞪小眼。 结果过了一会韩秋言忽然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对他说:方峻,陈寄鸿让你下去拿东西! 他才知道陈寄鸿爸妈知道了这事,也给他带了东西。 如果一切正常,他本该继续当陈寄鸿永远的朋友,直到陈寄鸿恋爱、结婚、生子,在每年逢年过节时按下门铃,提着零食、饮料和保健品说叔叔阿姨好。 结果他不仅跟人家儿子搞到了一起,还在人家家里乱搞。 简直是恩将仇报中的大逆不道。 但陈寄鸿完全不当回事,一边开电脑一边亲他脸颊。方峻想从他怀里挣脱出去,他搂着人不撒手,道貌岸然地说:“陪我玩双人游戏。” 合着双人游戏只用一个手柄? 陈寄鸿看他一直跟只炸了毛的猫似的想尽办法从他身上往地下爬,只能不情不愿地松手,又拽着他手腕无理取闹:“亲一下。” 方峻拿他没办法,只好亲了他一下。陈寄鸿趁机捧着他的脸将舌尖探进他嘴里,接了一个短暂的吻,无不遗憾地说:“下次不带你来家里了。”又说:“好想开学啊,想要你。” “什么?” 嫣红的舌尖舔了舔唇角,陈寄鸿用力一拽,把他压到了床上。他一条腿插进方峻两腿之间,双手撑在他耳侧,居高临下地跟方峻对视。 他说:“你不想我吗?” 如果有谁跟赵彦清聊高中八卦的话,她会告诉你,二中xx届有个很出名的江湖传言,即陈寄鸿是性冷淡……没有说方峻不是的意思。 不是因为陈寄鸿高中三年没跟任何人谈恋爱,而是因为他不躁动。 高中是男生荷尔蒙分泌最旺盛的时候,她每次上台宣布老师通知,都觉得台下坐着的不是男生,而是荷尔蒙分泌过盛的一群猴——一个看不住就要去山里抓着树枝荡秋千,抢了人的香蕉还要拿红屁股对着人左摇右晃尖叫示未的那种。 韩秋言也躁动。只是韩秋言有点怕她冷脸,所以在她面前能装出人形。 方峻则是一副学习学傻了的半死不活样,躁动也躁动得有气无力。 但陈寄鸿不是。 为此她写那篇全年级闻名的同人文的时候,还跟自己的天使轮读者们严肃探讨过,该同人文是否需要写点口口文学城不能播的东西。 汤鸣夏说,你写了那么多饺子不就为了这一口醋? 她说其实最开始的醋 第30章 是想要恶搞方峻。 汤鸣夏不可置信:你给故事主角编了各自的绝世武功,从青梅竹马幼驯染写到断剑割席再写到破镜重圆,最后不给读者交代一下滚床单? 赵彦清痛苦不已:我觉得陈寄鸿像性冷淡,滚床单好ooc。 旁边洗完脸的舍友插话:这俩人都能谈恋爱了,这事难道不是从头到尾都是ooc吗? 赵彦清说你说得对。 但是赵彦清还是没有写出来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滚床单。 “这也是xx届文学史不得不提的遗憾之一。”史官汤鸣夏一锤定音。 从汤鸣夏手里要来同人文电子稿的陈寄鸿对“作者有话说”的上述言论嗤之以鼻,并立刻小窗私聊作者给出差评。 被正主贴脸的赵彦清不慌不忙:难道不是吗? 赵彦清给没给她的“文学遗憾”补全尚未可知,但陈寄鸿的狐狸尾巴确实已经显露无疑。他亲一口方峻鼻尖,拿腿往上顶了顶,又一次问:“真的不想吗?” 方峻:“你先让我起来。” 陈寄鸿不松手。他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把头埋在方峻肩颈,方峻搂着他,陈寄鸿线条优美的脊背在他的手掌下随着呼吸起伏。他扎高的头发垂在方峻颈窝,有一点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 但让方峻紧张的不是这个,而是再这么趴一会,他也得起反应。 他碰了碰陈寄鸿,放软语气说:“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啊,好吧。”陈寄鸿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又笑盈盈说,“但是你也想我,是不是?” 真粘人啊,方峻想。 他说:“你在撒交吗?” 陈寄鸿扑哧一声笑出来。他笑了半天,一把把方峻搂到自己怀里,手指插进他发茬里揉来揉去。他说:“怎么才发现啊,方峻,把你扔水里你是不是都能浮起来?” 他说:“你高中到底暗恋我多久,一次也没想过跟我谈恋爱吗?” 方峻点头。 陈寄鸿闭嘴了。 他放开手盯了方峻半天。方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然后他抬手把人搂进怀里,抱了好久,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吻。 方峻被陈寄鸿抱在怀里亲亲抱抱了一下午。 两人拿着一个旧手柄打游戏,陈寄鸿是放养型的老师,把各个按键的效果给方峻演示了一遍后就开始让他自己玩,他负责倚着方峻看他玩,看高兴了就亲他。 方峻玩到后面渐入佳境,嫌他倚着一边肩膀阻碍发挥,本来想让他坐到一边,却正中陈寄鸿下怀。这人挪着挪着就挪到了方峻身后,扳着他肩膀让他往后倚,等到一局打完,方峻才发现自己坐到了他怀里。 方峻开始往外爬。陈寄鸿双臂环锁在他腰间,下巴垫在他肩上,黏黏糊糊地亲他侧脸:“给我抱一会,嗯?” 方峻想,你都抱了多久了? 但他意志本来就不坚定,加上刚刚本就不小心按了“再来一局”,一眨眼游戏又开始了,于是他顺理成章地又开始盯着电脑。 陈寄鸿也顺理成章地把他抱到了怀里。 他抱着人的时候一点也不老实,把人当大型毛绒玩具捏。最后方峻游戏通关了他才玩够,收拾收拾送方峻下楼。 他还想送人回家,把家里安了座位的自行车推出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方峻严词拒绝:“爸妈看见不好解释。” 陈寄鸿觉得有理,把他送到了小区门口。周围没有行人,他张开手臂:“抱一下。” 方峻抱着他,听见他问:“你不讨厌我这样,是不是?” 方峻低低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喜欢。” 陈寄鸿轻轻地笑起来,胸膛震动。他说:“我喜欢看你喜欢我。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这话有点绕嘴,但是方峻听明白了。他抬起头跟陈寄鸿对视,对方眉眼弯弯,对他说:“有多喜欢都告诉我,好不好?” 他心口一酸,像被人看穿秘密的三流魔术师,一时不知自己是点头还是摇头,也不知道自己含混不清地说了什么,一转身,逃也似的往家里走。 第31章 李馥真一进门,发现她那一向窝在自己屋里长蘑菇的儿子竟然志得意满地站在门口热烈欢迎,心里就知道这小孩必定作了妖——“今天跟方峻出去玩了?” 陈寄鸿笑眯眯点头:“对。” “滚一边去,你妈上班挣钱你在家里跟人谈恋爱?”她把买回家的菜往鞋柜上一放,“把菜放冰箱,要吃的洗出来,别在这现眼。” 陈寄鸿心满意足地领了圣旨。洗菜洗到一半,又笑嘻嘻地问:“妈,你跟我爸怎么谈上恋爱的啊?” 李馥真也笑眯眯说:“你跟人家方峻玩了一天,人家孩子怎么不留咱家吃饭啊?是不是觉得你不可靠啊?” “……” 她儿子立马从迎风招展的向日葵变成了霜打的茄子,等着把油菜都洗完了,才闷声说:“其实我觉得我挺靠谱的。” 李馥真其实对她儿子谈女的还是谈男的没什么意见——或者说从他上幼儿园,对着同班漂亮小姑娘的表白心如止水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这小孩性取向可能比较多元的心理准备。 但是她老公陈文绪目前看起来还没法完全接受,上班路上刷视频,看到人家说什么“儿孙福”都会被那个“孙”字刺痛,然后吐出一口忧伤的气,问她:“真的没希望了吗?” 她说:“你问我干什么,问你儿子去。” 其实陈文绪先生今天本来不需要上班,但是陈寄鸿昨晚宣布今天要找方峻玩,而脆弱的中年男人还没有做好现在就见“儿媳妇”的准备……于是他紧急撤回一个“明天想不想去海边玩”,换成“明天我跟你妈都要加班,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自己开着车到了海边,忧郁地钓了大半天鱼。空军。更忧郁了。 把李馥真送到单位的时候她还问:“万一儿子跟小方也去海边,碰见你了怎么办?” 他冷笑一声:“怎么,我还怕他个大学生?” 李馥真说:“小方挺好的,你别吓他,训训陈寄鸿得了。” ……如你所见,陈文绪先生这一天过得很不顺心。 所以他回家也没什么好脸色,看见陈寄鸿那喜气洋洋的嘴脸就想找茬训他一顿。但陈寄鸿不知是学乖了还是怎么的,一顿饭竟然都在好好说人话。他从鸡蛋里扒拉了半天才挑出来一根骨头:“头发都这么长了还不剪!” 去年的陈寄鸿一听他爸要动他头发就急眼,今天竟然很好脾气地敷衍了一下:“行,等我过两天看看。” 真是娶了媳妇忘了爹啊,老陈先生心酸地想。 但他的心酸波及不到他儿子身上,因为陈寄鸿正专心致志地隔着手机撩拨方峻。 他在对着自己的头像“拍一拍”。 ——北鸟南飞拍了拍自己说“在干什么” ——北鸟南飞拍了拍自己说“过两天想理发” ——北鸟南飞拍了拍自己说“帮我选发型” ——北鸟南飞拍了拍自己说“下次去城市绿道骑车好不好” ——北鸟南飞拍了拍自己说“怎么不理我” ——北鸟南飞拍了拍自己说“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韩秋言拍了拍北鸟南飞说“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韩秋言一条消息发过来:陈寄鸿你的拍一拍怎么回事? -------------------- 存稿见底中…… 第14章约会第三步 陈寄鸿:你没事拍我干什么? 韩秋言:你是不是有情况? 陈寄鸿其实很想说“是啊谈了半年了四年前就认识了”,但是方峻不让说,他只好虚伪地避重就轻:在跟方峻玩。 韩秋言:…… 韩秋言:你不觉得你俩太腻歪了吗? 陈寄鸿继续避重就轻:嗯嗯结婚让你当花童。 韩秋言:老徐,你班第一第二全是给啊! 韩秋言感觉自己今晚的谈心咨询大计划应该泡汤了。 唉,他又想,其实对着陈寄鸿也没什么好谈的。 陈寄鸿就跟不通七情六欲似的,找他当军师大概跟让鸵鸟教游泳没什么区别。 第32章 其实他也知道,感情这事找谁当军师都是鸵鸟教游泳。遥想当年他还给同宿舍的同学当军师,信誓旦旦分析“她这样说肯定对你也有意思”,过了一个假期回来舍友哭丧着脸,说人家拒绝了,只把他当朋友。 爱情这事本来就是如人饮水,如果那捧水还是横冲直撞的高山雪水,那就更是束手无策。 方峻安安静静地听完了他上述结论,回复:那你觉得她怎么想? 其实韩秋言不想拿这事找方峻。方峻永远是大忙人,高中的陈寄鸿是万花丛中过,他则是三尺之内万物凋零,一眼就知道是感情问题绝缘体。韩秋言一度怀疑,除非有什么人入室抢切地闯进他生活,否则他这辈子都能把事业当老婆。 结果方峻意外地比陈寄鸿通人性。不但跟算明大仙似的一眼就说你心有所属,还做了个尽职尽责的树洞,等他全说完才问:那汤鸣夏怎么想的呢? 他说:我哪知道她怎么想,我没敢问。 方峻那边“正在输入”了一会,回:那确实不方便问。 ……人果然不该对树洞抱有太大期待。 韩秋言很沮丧。 方峻忽然觉得自己这学期过得跟做梦似的:怎么莫名其妙地就跟陈寄鸿谈上恋爱了? 高中的方峻可从来没想到过今天。 陈寄鸿还是心软,他想,不然今天他就得跟韩秋言对坐叹气。 他忽然发觉他对陈寄鸿有点太苛刻。他好像总想证明陈寄鸿并不喜欢他,因此对方无论做什么,他都要解读出“一拍两散”的意味。 陈寄鸿大概也能感觉到吧,他想,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他心里产生一种难言的恼恨:为什么他不能像陈寄鸿那样呢? 为什么他总要装得漫不经心,等到别人把东西送到他手上才肯再三推脱地收下?为什么他不能同样坦诚地说“我也喜欢”? 现在的陈寄鸿愿意容忍他,可他能容忍多久呢? 他心里一空。他想见陈寄鸿。可他又知道陈寄鸿会说什么。陈寄鸿当然会否认,然后像摸小动物似的摸他,说“你特别好”。 但是这是真心的吗? 他真的觉得方峻特别好,好到值得他付出这么多吗? 他其实一直看不透陈寄鸿。 陈寄鸿什么也不缺,那他凭什么要对方峻这样处处赶不上他的人另眼相待呢? 他给陈寄鸿的那一长串“拍一拍”回复了个“好”,然后点进陈寄鸿主页,对着他那只海上飞鸟的头像发呆。 他忽然发现陈寄鸿的背景页换了。之前是清明旅游时拍的那片花田,现在变成了一张背景是蓝天的羽毛形卡片,上面写着“万事胜意”。 署名是“方”。 方峻这才想起来,这是他们高三毕业那年,他写给陈寄鸿的。 那时候他挑卡片挑了很久,怀着“再也不见”的心情写下祝福。自由、顺遂、前程似锦,想写的有千头万绪,付诸笔端却只剩了“万事胜意”。 很安全,很“朋友”,很体面,很……日后好相见。 他在班级组织的升学宴上送给陈寄鸿的时候,陈寄鸿用那种惯常的含着轻快笑意的目光扫了一眼,然后很亲昵地搂了他一下,说:谢谢,我很喜欢。 他真的“很喜欢”吗? 他能喜欢多久呢? 在学业还没那么忙的小时候,每到周末,方峻的父母都会开彻带他来滨海路兜风。 滨海路修建在临海的山上,连接着x城的两片沙滩,开彻兜风时窗外就是蔚蓝的大海,海浪卷向山崖,山崖上松柏如涛。 那时候x市的旅游业还没发达到今天这个地步,大多数来这里旅游的都是骑行爱好者。他们穿着专业的骑行服,有的人还戴着头盔,他们压低身形,擦肩越过限速的轿车,墨镜上折社出炫目的日光,风驰电掣。 他记得那时候他会把车窗开到最大,探出头嗅清凉的海风。有骑行者与他擦肩而过,侧头向他咧嘴一笑。 真自由啊。 海风又一次掠过他脸颊的此刻,方峻想。 陈寄鸿 第33章 跟他并肩,忽然猛地伸手揉了他后颈一把,大声说:“清明骑车的时候,我就想夏天跟你来滨海路兜风了!” 方峻笑问:“风又不大,你喊这么大声不累吗?” 陈寄鸿扬眉一笑:“怎么,心疼我?” 方峻耳根发烫,假装镇定:“不行啊?” “当然行啊,”陈寄鸿弯起眼睛冲他笑,又像露出尾巴的大狐狸精了,“我就爱听这些,多说两句好不好?” “……看路!” 如今的滨海路上早已不止骑行爱好者,远来的游客也会租来电动车,在这条路上骑车兜风。过多的电动车不可避免地会让汽车速度更慢,这也是疫情之后方峻爸妈再也没开彻带他来这里的原因。 但方峻喜欢这里。高中毕业的暑假他经常假借学习的名义背着书包骑车出门,来这里骑上一上午车再去图书馆。 七月的x城是整个夏天最好的时候,天是热的,但风是凉的,吹过面庞的时候会有淡淡的松脂香,艳阳下的海浪拍起雪白的浪花,更远处有伸进海面的山岭,和展翅的黑尾鸥。 而他身边是陈寄鸿。 ……好像美梦啊,方峻想。 然后他被陈寄鸿掐了一把脸。 他们已经把车停在观光台上,准备顺着石阶下山。陈寄鸿看他扭头,十分理直气壮地说:“要下楼梯了,看路。”然后他又伸手去牵方峻,小声说:“没人会看的,就当我走不稳要你扶。” 方峻笑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陈寄鸿手型细长,五指指腹和中指指节都有茧,关节上的茧是写字磨出来的,指腹上的则是弹吉他弹的。他有时候会故意用这些茧子揉方峻的敏敢点,好几次方峻想睡觉,被他揉出了反应,结果莫名其妙地滚到了一起,害得他睡眠时长严重不足。 这念头让方峻光天化日下耳朵一热。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装作一本正经地看路,就感觉那带着茧子的指尖在他手心挠了挠,陈寄鸿凑到他耳边,笑眯眯问:“天这么热啊,怎么耳朵都热红了?” 他飞快地在方峻耳朵尖亲了一口,得意洋洋地跟耳根通红的方峻对视,假装无辜地问:“你刚刚难道没想这些吗?” 但无论怎么说,让开过荤的正值青春年少的男大学生禁玉两个月都太不人性了。平时吃饭睡觉都在一个屋,擦枪走火了摸摸蹭蹭都是常事,现在见了面只能没有被子没有床地纯聊天,陈寄鸿感觉方峻身上就跟装了块磁铁似的,他见了人就想粘他身上。 但方峻是块意志坚定的磁铁,他每次黏不多久就会被撕下来。 陈寄鸿怀疑方峻是性冷淡。 ……然后他就这么问了。 方峻走着路被黑锅砸了脑袋,拧着眉拿眼瞪他。陈寄鸿对视回去,用眼神表示:那你为什么不黏我? 方峻气笑了:“蹭出反应了怎么办?” 陈寄鸿想了想,说:“好吧,那你亲我一口。” 方峻眨眨眼,抬手捂他眼睛,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被他按着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快开学吧。” 陈寄鸿说完又觉得自己的厌学情绪在抗义,而方峻立马跟他拉开一步距离,警惕地盯着他:“撤回这句话。” 陈寄鸿大笑。 -------------------- 存稿还有两章。忧郁。 第15章谁是谁的西窗烛 临走前两天,几个高中朋友终于找到机会出来聚了聚。 d城的韩秋言被终年的阴天捂成了白皮,a城待久了的汤鸣夏吹毛求疵地表示x城的夏天不够凉快,首都的赵彦清把自己打扮得时髦洋气,长发一撩,似笑非笑地对方峻说:“终于跟咱陈大班长和好了?” 陈寄鸿盯着她新染的棕色长发,感觉这个颜色不错,可以尝试。 方峻笑着反问:“什么时候坏过?” “真要说啊?”她转头问陈寄鸿,“你说你俩这个旧账我翻不翻?” 方峻虽然还在笑,但下巴已经有点绷紧了,陈寄鸿说:“赵姐大人大量, 第34章 别了吧。” 赵彦清说:“你怕什么?怕我把他吃了?” 方峻拿眼神问汤鸣夏:你告诉她了? 汤鸣夏惊恐地小幅抖动自己的妹妹头:我没有啊! 韩秋言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打量了半天,撞了撞方峻肩膀:“你们是不是瞒着我有什么事?” “还是你们说人话,”饭过三巡,赵彦清举着杯西瓜汁装深沉,“大学里人均一百个心眼子,好想回到每天只用思考什么时候放假的高中。” 陈寄鸿说:“回20班可以,二中就不必了。” 赵彦清说:“你天天跟方峻甜甜蜜蜜,哪能懂我们这种举目无依的人的心情。”又转头跟汤鸣夏抱头痛哭:“夏啊,我思念你……” “好肉麻。”韩秋言搓了搓鸡皮疙瘩,凑到陈寄鸿身边想找共鸣,结果发现陈寄鸿在拿膝盖蹭方峻,方峻皱眉瞪他一眼,他反而笑得跟花似的。 这两个人高中有这么腻歪吗? 韩秋言悻悻地坐回去,忽然感觉有点失落。 就好像……就他一个局外人一样。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高中地理讲局部天气时有一道经典的问题:为什么“巴山”常下的是“夜雨”? 高考录取结果出来后,同学们都嘻嘻哈哈,跟韩秋言说,体委,你这下可以去感受一下巴山是不是真的下夜雨了。 ……是真的。 d城多云而潮湿,难得的太阳甚至能让校园贴吧上盖起晒晚霞的“今日热帖”。韩秋言在这里掌握了天气预报的能力,譬如下午两三点钟的雨往往意味着至少一天的阴雨,而深夜的星星说明明天大概率晴天。 不学地理的大学同学问他为什么,他说豆包豆包解释一下山坡山谷风原理。 在ai字正腔圆的朗诵中,他想起来的却是高二疫情封校的日子,那时候走读的同学都回家隔离,住宿的学生被困在学校,晚自习全班拉着窗帘关掉灯,用大屏幕看科幻电影。 屏幕里宇宙浩瀚,屏幕外坐后桌的陈寄鸿撕凯旺仔小馒头,暗渡陈仓地传给他。方峻拿了一颗,他扣押在手拿了好几个,引起了隔着过道的赵彦清的注意。汤鸣夏在她旁边看得全神贯注,赵彦清戳戳她,说:快从韩秋言那里多拿点。 汤鸣夏一抓一大把。陈寄鸿用气声抗义,又扳着方峻肩膀说:你怎么这么听话,不多拿几个? 赵彦清侧头翻个白眼,把零食袋传回陈寄鸿手里,附带一张狗爬字的纸条:你就像护犊子的母鸡。 不是说上大学会见到更大的天地、遇到更多的人吗? 可他再也没看过那样好的电影……那样有意思的“西窗烛”了。 他有时候会羡慕方峻。方峻是心静的人,有着磐石般不为所动的力量。听说方峻复读上了b大时他第一反应是嫉妒,但扪心自问,他又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能做成方峻。 譬如他下定不了决心再多吃一年高三的苦,也没法在复读的过程中永远心如止水。读过高三的人都像被扒了一层皮,聪明如陈寄鸿,高考失误后不也还是去上大学了吗? 方峻的信条是“一定能成”。但像他一样的“大多数”,他们的信条是“凑合凑合得了”。 如果能像方峻一样活着,会不会少很多烦恼呢? ——怎么样能不想那么多? 方峻收到这条消息时回了个“?”,怀疑韩秋言发错了。 但韩秋言说没有。他只好说他也没经验,这事得去问陈寄鸿。 韩秋言说,陈寄鸿让我来问你。 方峻笑了:合着咱三个在这踢皮球呢。 但他答不出什么。他实在没什么心如止水的天赋,所谓的专心致志,大概也是装久了给人装出的错觉。 他说:你要是想学“怎样装得不想那么多”我倒是有办法。 韩秋言说:什么办法? 他说:面无表情。 韩秋言:退下吧。 他笑出来,扭头去看陈寄鸿,陈寄鸿坐在他隔过道的两排后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睁眼后对上他目光,弯起眼睛一笑 第35章 。 方峻的竞赛要提前回校,本来没打算跟他一块走,却不料此人很不乐意,连刷两天火车票终于刷出来跟方峻一个同车厢的座位,并且控诉:“我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 方峻说:“提前回去好几天,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陈寄鸿说:“你问我啊,你都不问我,怎么就替我决定了?” 方峻心想,他要是问了,陈寄鸿肯定得说愿意……可他不想强人所难。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但这么解释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所以他只是说,好啊,下次问你。 陈寄鸿其实不很高兴,但是谈心需要安静且安全的环境,而高铁显然不是这样的地方。更何况方峻本来就敏感,所以他更不能在上高铁前对着人甩脸色——让人担惊受怕五六个小时是很不道德的事情。 所以他小发雷霆地选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跟人商量换座。 但方峻对此好像一无所觉,于是他有点更不高兴了。于是他假装闭目养神地磨了磨牙,想,方峻真是块硬骨头。 硬骨头他也得咬下来。 临走的时候,憋了一个暑假的陈先生终于跟陈寄鸿谈了心,大意就是“你们都太小,会有把友情当爱情的错觉,应该多见识再做选择”。 这话当然有道理……刚被表白的陈寄鸿也想这么对方峻说过。 但方峻直接去复读了,连劝说的机会都没给他。他把陈寄鸿扔在原地,留下的只有一张写了字的书签。 后来他才慢慢适应,上大学可以“无纸化学习”,也不需要枕戈待旦地担心级部主任的突击检查,同学们都很有边界感,一个宿舍的舍友也各自有自己高中的朋友……以及女朋友。 他大一的对铺有个高三毕业时谈上的女朋友。据他说女生从高二暑假就向他示好,但两人约定好高考完再谈恋爱,女生高考考得并不理想,但是两人还是在一起了,现在在谈车程两个小时的异地恋……“纯爱战神。” 另一位舍友羡慕地评价。 宿舍起哄让陈寄鸿讲情史,陈寄鸿用“高中管得严”搪塞过去。x省的高考压力全国闻名,舍友们很同情地点了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在那一刻又一次想起了方峻,想到他如释重负的微笑和告白。应该再没人像他这样了……表白搞得跟自首似的。 他很想问问方峻:你喜欢我什么呢? ……你又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陈寄鸿不缺朋友,他从来知道这一点。 无论是出游搭子,上课占位的同学,或者志同道合的组乐队的同好,又或者台下为他鼓掌的人,只要他想,他都能找到。 可“更好的朋友”,更亲密的、能突破成年人社交距离而勾肩搭背的、见过彼此最灰头土脸也曾承诺过要永远“最要好”的只有方峻。 他高中总觉得方峻呆呆的,一不小心就被落在人群外,没有他就像要被孤立似的。 离开方峻一年,他才明白,方峻可能不需要他,但他离不开方峻。 做朋友是必然的,当爱人也不突兀,他也从来没想过什么“分手后能不能做朋友”的问题,他就是要跟方峻在一起一辈子的,吵架也好分歧也好,都只是小磕碰。 “但朋友也可以过一辈子,同性恋没有婚姻的保障……” “我接受不了。”他对他爸说,“如果方峻以后跟别人谈恋爱,我接受不了我不在他心里排第一。” 他爸瞠目结舌半晌,终于指着他脑门憋出来一句:“你怎么学习就能接受不排第一!” “我生气了,”他没开灯,摸出来自己那副跟平光眼镜区别不大的一某度眼镜,跟方峻膝盖对膝盖地坐下,“很喜欢你,但是我生气了。” 方峻不吭声,拿他那双格外亮的黑眼睛透过黑夜看他。 陈寄鸿又想去揉他头了,跟方峻越亲近他越觉得方峻可爱。但在谈正事的时候揉人脑袋有点破坏氛围,他搓了搓指尖忍住冲动,继续说:“我生气是因为你有很多事情都擅自替我做决定,比如你要提前回学校,但是不告诉我。再比如 第36章 之前你觉得咱们不合适,你就想擅自跟我分手。” 他说到这里又有一点生气。他以为只要自己说了足够久的“喜欢”就能让方峻放心,可看来并非如此……甚至连这样的小事,他都怕“麻烦”陈寄鸿。 他想,你怎么样才能更相信我一点呢?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他忽然抓着方峻的手,透过镜片盯着他:“你先发誓答应我一件事,我再告诉你。” 方峻的手紧了紧,问:“不难吧?” “不难,不用费劲就能做到。” 方峻慢慢地点头。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他说:“想跟你爸妈出柜之前必须跟我商量,能做到吗?” 方峻手指紧了紧,沉默了一会,但是还是点头了:“嗯。” 他说:“不准骗我。” 方峻点了两下头。 他拿拇指安抚地摸了摸方峻手背,然后说:“我暑假跟我爸妈说了,我要跟你过一辈子。” 第16章永远有多远 方峻僵住,然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起来。 陈寄鸿拍拍他的手:“别怕,我没被骂,也没断绝关系。” 方峻已经听不见声音了,只觉得脑子嗡嗡响。他退开一步,感觉自己嘴唇指尖腿肚子都在发抖,张口想喘气,却发不出声音也吸不进气,直到陈寄鸿把他紧紧地抱进怀里,用力地从上到下地捋他脊梁骨,他才从那种天崩地陷又动弹不得的窒息感中喘出一口气,说:“你把眼镜摘了。” 陈寄鸿摘了眼镜,轻声说:“没事,别怕。” 陈寄鸿哄小孩似的轻拍他,感觉他肩膀都在发抖。陈寄鸿手足无措,他想,是不是太着急了? 可是覆水难收,他只能搂着方峻,重复“别怕”。 过了很久,方峻的颤抖才慢慢停下来,后颈上全是冷汗,声音也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你疯了吗?” 陈寄鸿冷静地问:“那你信我了吗?” 方峻说:“我想骂你。” 他说:“你今年二十,等到八十还有六十年,你跟我也就认识了五年,你哪来的胆子觉得自己日后不后悔?” 陈寄鸿说:“难道你会后悔?” “我是说你!”方峻的声音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懂什么?觉得我好就要跟我谈,你想过自己喜不喜欢男的没?你现在痛快了,日后哪天觉得这种日子不好玩,你现在搞得人尽皆知,未来怎么收场?陈寄鸿,我不是给自己留退路,我就是喜欢男人,那你呢?” 他退开一步,像一年前重逢时那样扬起头,沉着而冷静地问:“陈寄鸿,你是同性恋吗?” 陈寄鸿说:“我喜欢你。” 方峻小炮弹似的气势被这话戳了个洞,决然的怒气一点一点溜出来。他仍然昂着头,陈寄鸿却从中感觉到一点束手就擒的意味。他上前一步,鼻尖几乎能碰上方峻鼻梁:“别人男的女的我都不管,我就要你。” 他说:“你要是烦了我就跟你分手,分完手我就重新追,我没那么大方,你喜欢不喜欢我都要缠你一辈子。”他突然笑了一下:“其实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说得跟刚发现似的,多新鲜。” 他抬手去抓方峻手腕。方峻退后一步,后背彻底顶到了墙。他安抚地揉了揉方峻僵硬的后颈,问他:“生气了?” 其实他知道方峻没有生气,他只是恃宠而骄。 这么一想,他把自己哄高兴了。他想,反正以后都是要过一辈子的,这会别扭一点有什么关系? 他又往前凑了凑,方峻这下彻底没地方退了,只能任他跟自己额头抵着额头。陈寄鸿有点得意地笑了一下,在黑暗中露出一点白牙,得寸进尺地问:“怎么不说话了?” 方峻说:“你想让我说什么?” 他语调有点硬。陈寄鸿不敢顺竿爬了,老老实实退开一步。方峻叹了口气,说:“我是不是一直没说过我很羡慕你?” 陈寄鸿想,能感觉出来。 但是也没什么不好的。谁不会把成绩更好的朋友当成假想敌呢?更何况方峻努力又要强,无欲无求的人不会为了上b大复读 第37章 一年,他也喜欢方峻这个劲。 方峻却不肯再说了,投降似的叹口气,问:“真的喜欢我?” 陈寄鸿点头。 他轻轻笑了一声,似乎还想问什么,但又都没说出口。最后他只是又笑了一下,说:“好。” 已经很好了,他想。至少此刻,陈寄鸿的喜欢是真心的,“一辈子”也是真心的。 陈寄鸿的字典里没有瞻前顾后,他的真心永远是热烈直白、不计后果的。方峻可能这辈子也做不到像他一样,但依旧不免沉伦于此。 他想,就算日后走到无可挽回的那一步,伤筋动骨也认了……大不了一辈子不回家就是了,反正除了朋友,那里也没什么格外值得留恋的。 他实在喜欢二十岁的陈寄鸿,为此愿意承受未来一切可能的判决。 他说:“我也喜欢你。” 让第二天就要去打竞赛的大学生前一天晚上睡不好觉是一件十分罪大恶极的事情,所以陈寄鸿只能恶狠狠地在方峻脖子上咬了一口,然后逼他发誓比赛结束后补回来。 “连本带利。”陈寄鸿说。 “再这样我就不答应了。” “好吧,我错了。”陈寄鸿毫无诚意地举手投降,“我保证不会让你周一上不了课的。” 方峻嗤笑一声:“说得多有能耐似的。” 陈寄鸿磨了磨牙,在他后颈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陈寄鸿有一些不必要的大男子主义气概。方峻想。 但陈寄鸿拒不承认,他说没有男人能接受自己被评价“不行”……“你说是不是?” 方峻跪坐在他腿上,扬起脖颈,咬着手指说不出话。陈寄鸿牙尖叼着他耳垂碾来咬去,那点钝痛在剧烈的快敢里仿佛塞壬的歌,缥缈隐约,不得解脱。 陈寄鸿终于放过他的耳垂,把他的手从嘴里抽出来,怜爱地亲了一下。 然后他将自己的手指插进方峻嘴里,慢条斯理地在他耳边问:“这回算有能耐吗?” 方峻狠狠瞪他一眼。 陈寄鸿不为所动。修长有力的手指压住舌根,食指一翻,夹住他舌头。方峻被迫张开嘴,涎水顺着手指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方峻脸都涨红了,从迷乱的快敢中挣扎出一线神智,挣扎着要把他的手指从嘴里吐出来。陈寄鸿却忽然一笑,捏着他的下巴吻上他嘴唇。 他说:“好看的。” 方峻身体还在轻轻发抖。陈寄鸿这次做得实在太过,强撑着装大尾巴狼,结果两个人去洗澡的时候都差点没站稳。 方峻想起来赵彦清曾经的一个评价:“有毒的男子气概。” 他由衷地认为,陈寄鸿这种为了证明自己把两个人都搞虚脱的行为当属此类……当然他死不服软也不遑多让。 但陈寄鸿还是话多。两人都躺床上了,他还非要窸窸窣窣地拱到方峻枕头上,笑眯眯地问他:“怎么样能叫我一声哥啊?” 方峻说:“时光倒流三年,等你手拿数学作业的时候。” 陈寄鸿冷笑一声:“然后你就要拿物理作业跟我等价交换?” “对啦。”方峻笑道。 陈寄鸿“嘶”一声,支起身子看半天,用力掐了他脸颊一下。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他忧伤地想。 客客气气的方峻是高一上学期限定的赏味期绝世好狸花,自从元旦放假前完成过“合谋熬夜写作业”这一伟业后,绝世好狸花就变成了犟种狸花。 犟种狸花再也不会对着他客客气气叫“陈哥”……就算有数学作业威逼利诱也不行。 在二中,放假前一天的假期作业都属于国家级机密,手握作业的课代表们则是伟大的盗火者,而陈寄鸿作为数学课代表,更是大多数人的谄媚对象。每到放假前一天,全班人看向他的目光都会热切起来,“陈哥”之声不绝于耳。 ……除了方峻。 这事也怪陈寄鸿,因为他听人叫哥听上瘾了,心血来潮非要方峻再叫一遍。方峻恼羞成怒,抽走他手里的物理卷子,并宣布以后拒绝丧权辱国,只能等价交换。 “那等着 第38章 只有语数英作业的时候怎么办?”陈寄鸿势在必得。 方峻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那我就不写,反正不差一个晚自习。” ……邪恶狸花猫! 就这样,从那之后,陈寄鸿再也没在方峻这里听到任何一声“哥”。 高中生叫哥叫姐都嘻嘻哈哈,陈寄鸿虽然遗憾,但也随他去。直到谈了恋爱,他才明白这称呼的调情意味……于是更想听方峻叫了。 “真的不叫吗?求你了。”他哼哼唧唧地烦方峻,“距离上次听到你叫我哥已经四年半了,好思念。” 方峻:“……睡觉。” 陈寄鸿趴在他耳边,忽然软绵绵地叫:“求你了,小方哥。” 方峻一激灵,支起来半边身子瞪他:“你干什么?” “小方哥,”陈寄鸿笑盈盈地跟他对视,“求求你了,叫一声吧。”他晃了晃方峻衣袖,眼睫一垂,无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好不好?就一声。” 这人从哪学的撒交的穷毛病! 陈寄鸿还在殷切地看着他,下唇上还带着他的牙印。方峻在他身上也留了很多印子,松松垮垮的睡衣歪斜着露出锁骨和一侧肩膀,斑驳的全是吻痕牙印。 方峻鬼使神差地低下头,慢慢躺回他怀里。在陈寄鸿灼灼的目光下,他将下巴搭在人肩头,小声地叫:“陈哥。” 陈寄鸿倒抽一口凉气,心里像烧开了的水一样咕嘟冒泡。叫完人的方峻耳朵通红,他不仅搂着人翻来覆去地亲,还非要趴在人耳边说:“我喜欢死你了。” 又说:“怎么这么乖啊,我喜欢死了。” -------------------- 今天的存稿只剩一章半了。没存稿后就要现炒现卖了。 其实每天起标题都很抓耳挠腮。 第17章出柜为什么还要见家长 出柜意味着什么呢? 出柜意味着从此每个周末,陈寄鸿跟他爸妈视频电话的时候,方峻都要躲得远远的……以免他家里人看了碍眼。 他一开始最想做的是搬回学校,但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迟迟找不到说出口的机会。陈寄鸿无所察觉地跟他开玩笑,又把自己碗里的香菜和洋葱一粒一粒拣出来,惯例地抱怨香菜滚出食堂,并且抬眼,期待方峻惯例的答“对”。 方峻就是在那一刻生出强烈的不甘心的。 他想,凭什么总要让我让步呢? 他中考的时候,父母说上高中就好了;高中的时候,大家都说上大学就好了;可上大学之后呢? 成绩之外,还有人情,还有“规划”,还有“最最关键”,和“最最合适”。 人到底要“优秀”到什么地步,才能有资格选择“不合适但想要”的东西呢? 陈寄鸿还在看他。他天生唇角微微上翘,眉形修长柔软,抬眼看人的时候,总是显得温柔珍重。 方峻不动声色地松开咬紧的牙关,也冲他露出一个微笑,说:“对。” 方峻决心自私地拽住这段关系,直到陈寄鸿准备松手的那天为止。 然后他听见陈寄鸿免提的手机里,他妈妈说:“好久没看见小方了,最近很忙吗?” 方峻茫然地抬头。陈寄鸿冲他鼓励地一笑,说:“我妈刚刚看见你衣服角了。” 方峻深吸一口气。 陈寄鸿已经举着手机凑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跟他头碰头,笑眯眯地问:“妈,能看见吗?” 方峻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他好像挤出来了微笑,又好像没有。耳边有声音,但进不了耳朵。又坏事了,他想。 但是回过神的时候话题又到了他身上,陈寄鸿顺理成章地把话头交给他。他尽可能平静地粉饰太平,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跟陈寄鸿牵着的那只手里一手冷汗,陈寄鸿的手指沉着地扣在他手上。 陈寄鸿妈妈问:“他跟你一块住,没期付你吧?” 方峻赶忙摇头。她又说:“他懒得要命,打扫卫生可别光听他指使,他能一直在旁边当大爷。” “哎,妈,怎么还揭人短?” 第39章 “怎么,还不让人说?今年暑假都没见着小方,陈寄鸿,寒假能把小方带回家不?” “能,能,保证完成任务,”陈寄鸿整个人上了沙发,往方峻身上一靠,懒洋洋枕着他肩膀仰头问,“方峻同志,同意回组织部一趟吗?” 陈寄鸿妈妈笑眯眯说:“好久没见,都不知道小方长高了没——比陈寄鸿高了吗?” 方峻笑出来。他想,陈寄鸿跟他妈妈真的很像。 笑起来一模一样。 陈寄鸿这一通电话打得不久,打完电话他就凑到方峻身边,趴在桌子上侧头看他:“生气了吗?” 方峻知道他这种行为叫恃宠而骄,但是还是摇头:“我该谢谢阿姨。” “她很喜欢你。”陈寄鸿说,“我爸妈都很喜欢你,我爸就是跟我闹别扭,但是他也很喜欢你。” 喜欢什么啊,方峻心想,没当场骂他都算人家有涵养。 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毫无关系,甚至还勾饮自己孩子搞同性恋的人呢?不过是陈寄鸿对他好,爱屋及乌地做个样子罢了。 他于是又一次难以抑制地产生对陈寄鸿的羡慕——他爸妈对他真好啊。 虽然从高中就明白这件事,但每到此刻,他总还是不免重新羡慕一次。 赵彦清高中的同人文到底造了什么谣,方峻问的时候她死不招供。但是在她还没收获汤鸣夏为首的稳定读者之前,方峻确实被她强买强卖地胁迫着看过她写的小说。 赵彦清作为一个母胎单身,格外爱写爱情。她故事里的主人公无论男女都要爱得野火燎原轰轰烈烈,爱得恨不能上穷碧落下黄泉,天涯海角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看完了还要方峻评价,方峻那时候想了半天,问:“他俩到底为什么这么疯狂?” 赵彦清夸夸其谈:“因为爱情就是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就是为了一个人做什么都愿意,不纯粹的爱还有什么意思?” …那时候的赵彦清大概还没想到自己日后会觉醒狗血火葬场恨海情天烂人真心的阅读爱好。 而方峻也被她的言之凿凿唬住了。 那时候他刚对陈寄鸿有点难以名状的心动,本能地想要求证一些东西。赵彦清发表演说时他就悄悄地条条对照,然后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他既不疯狂,也不纯粹,还嫉妒着陈寄鸿拥有而他没有的一切,那这一定不是她所谓一眼万年的怦然心动。 方峻的爱和嫉妒总是难以分开。陈寄鸿对此并非毫无察觉,但他也并不认为这可耻或“不纯粹”。而他越是宽容,方峻越觉得自己可鄙。 而漫长的暗恋也是折磨人的,当无望的砝码让天秤倾斜向“嫉妒”时,方峻会假装忙于学习,借此打断陈寄鸿下课的一切骚扰。 这种砝码的加重是毫无理由的。或许是一次考砸的周测,或许是谁的一句无心之言……又或许不小心撞见陈寄鸿被人表白。 陈寄鸿当然做得无可指摘,只是方峻会因此想到自己,于是又是一场默不作声的惊涛骇浪。 说到底,陈寄鸿有什么错呢? 还是他心胸狭隘罢了。 陈寄鸿靠着方峻玩手机,头发柔软地散在他肩上。掺杂着羡慕与嫉妒的叹息还在方峻心口鼓噪,洗发水清淡的香气却又让他平静下来。他跟陈寄鸿用的是一瓶洗发水,陈寄鸿很期待有谁能闻出来这一秘密,然后道破天机。 方峻觉得他在白日做梦:三四厘米长的寸头到底能留下什么味道? 但是陈寄鸿笑着问:你不想吗? 方峻想了想,点头,然后又被他翻来覆去地揉了一顿。 陈寄鸿真的很爱揉他,方峻想。 陈寄鸿家里的床上有个挺大的毛绒抱枕,陈寄鸿一打游戏就爱抱着它,方峻有时候觉得陈寄鸿对他的用法跟抱枕差别不大……难为他不嫌碍事。 也有区别,区别在于抱枕不能带上课堂,但方峻能跟他上同一节选修课。 选修课往往没几个人抬头,陈寄鸿右手在桌子底下跟方峻拉手,左手玩手机。 王徵的消息忽然弹出来:你旁边是 第40章 你对象? 陈寄鸿抬头,前后左右巡视。他在斜后桌发现了贼眉鼠眼的王徵,王徵冲他挤眉弄眼地一笑,他才意识到方峻也抬了头。 方峻侧着脸小声问:“怎么了?” 他想了想,决定招供:“那边的那个女生是我们乐队的。” 方峻又是一副寒毛倒立的模样,立马低头假装玩手机。陈寄鸿手机上又弹出来王徵的一条消息:你好腻歪。 陈寄鸿回:有本事你也谈。 王徵沉默了一会,又发:我也想谈小帅哥。 王徵:到底怎么谈上的? 王徵:好想用你这样的脸活一次。 陈寄鸿给她回了个得意的表情。 但王徵的问题某些时候也是陈寄鸿的问题:方峻喜欢他哪一点? 方峻说:“好看。” “啊?啊……没别的了?”陈寄鸿不死心,“真没了?” 方峻说:“嗯,对,好看。” 陈寄鸿拖长尾音“啊”了一声,又坐到书桌旁追问:“那现在呢,还是只喜欢脸吗?那你喜欢这么久,是不是说明还挺喜欢的……” 他发现方峻抿着嘴,嘴角上翘,眼尾下弯,明显在憋笑。 “方峻!” 方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仰脸问他:“信了啊?” 陈寄鸿气急败坏:“那我哪知道——” “假的,”方峻挺温柔地笑了一下,“但是很喜欢。” 陈寄鸿很满意他的“喜欢”,但对他的含糊其辞又不那么满意,于是一晚上都在他面前转,试图套话。 但方峻一直在敲打电脑——大二刚开学到底有什么事啊? 每学期畅玩十个周然后再两周速通期末的陈寄鸿想不通。 但就像陈寄鸿想不通方峻到底哪里有那么多事可做一样,方峻也想不通他到底哪里有那么多可玩的东西。 他参加社团,玩乐队,折腾一天后回家还有力气打游戏,要不是方峻不感兴趣,他甚至还想带他去玩剧本杀和桌游。 “你不知道?李子——李潇,我们鼓手,是玩桌游认识他的。” 方峻摇摇头。王徵继续眉飞色舞:“李子她们当时玩完桌游,除他以外的大一新生都回宿舍了,就他跟着去了ktv。李子一听就说他适合唱歌,那天晚上就加了他微信。” “是吗?”方峻也笑,“他高中还要装矜持,都得别人起哄才唱。” “又在说我坏话?——王徵,快轮到咱们了!” 王徵背着吉他起身。她个子矮,一个吉他有她大半个人高,走起路来昂首挺胸,倒是能看出来台上的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方峻看着她发呆。陈寄鸿用力捏了他后颈一下,他扭头抗义:“我觉得你这个手法很像捏猫。” 陈寄鸿只笑,在他耳朵尖上亲了一下,拇指摸了摸他后颈凸起的骨头:“拜拜,十分钟后见!” 他走到一半忽然回头,又挤过人群回到他身边,低声补充:“回头见,男朋友。” 方峻一愣,望着他背影不自觉笑起来。陈寄鸿正跟喻晨峰说话,王徵一回头跟方峻四目相对,戳了戳他。他回头看方峻,黑夜里看不清眉目,但方峻确信他一定笑了。 学校的音乐节往往是台上校园乐队和歌手的自嗨,台下除了拖家带口的亲朋好友,基本都是来凑热闹的好事者,除了捧个人场,几乎不会有人太注意到台上谁是谁。 ……当然,如果乐队的主唱谢完幕从台上跳下来的话另说。 方峻看着陈寄鸿唱完鞠躬,站直的时候突然冲着他眨眼一笑,心里就突地一跳。 还没来得及等他反应,下一秒陈寄鸿就径直跳下了台。 -------------------- 注:此处校园音乐节不是校园歌手大会,是那种在操场上搭个台子,随便谁路过都能凑个热闹的舞台。 存稿还有一章半,让我们猜猜这个人后天能不能更新。 第18章这次纯属意外 学校的舞台不高,舞台前的人也不多,要不是主持人的一声惊叫,本来也不该有这么多人注意 第41章 到这个突发奇想的主唱。 但事情就是如此,所以陈寄鸿抬手去抓方峻手腕的时候,周围有一圈人围着他俩瞪大眼。 方峻也瞪大眼。陈寄鸿抓着他手腕,在台上的报幕声里大声笑问:“有没有觉得这次演出比上次更好?” 周围的目光看过来。方峻的心脏在巨大的伴奏声里猛烈地震动起来。陈寄鸿仍然在笑,长发披散在肩头,他抓着的手腕上套着上台前摘给方峻的皮筋。 那鼓噪的心跳让浑身血液都热起来,方峻忽然产生一种强烈的、想要奔跑或者喊叫的冲动。他回握住陈寄鸿的手,又跟他十指交扣,露出一个笑:“好听。” 陈寄鸿在他回握的时候眼就睁大了,狭长的凤眼瞪大后竟然显出来闪烁的天真。灯火闪闪发亮地在他眼里跳,他忽然收紧五指,拽着方峻穿过人群,在好奇的目光中挤出一条路,直到僻静的灌木丛旁。 然后他捧着方峻的脸,吻了上去。 亲完了陈寄鸿才发现手机里叮叮当当的全是消息,乐队三个人从群聊到私信轮番轰炸了他一遍,最后是李潇一锤定音:“他这会跟他小男朋友甜甜蜜蜜呢,咱们发了他也看不见。” 陈寄鸿毫无歉意地道歉:“啊,刚刚没看消息。” 李潇回:没事了,玩去吧。 喻晨峰倒是私聊他了,说台下估计有不少录像的,你不怕传出去? 陈寄鸿:学校的tag打了还不够限流呢,说不定我火了咱们乐队就发达了。 喻晨峰:行,玩去吧。 这种校园音乐节无非就是校内自嗨,出了校外没人在意。他第一年上台的时候音响坏了,唱到一半主持人手忙脚乱地找人维修,有人把那一段发到了网上,本想小火一把,结果除了高强度刷repo的歌手和乐队之外,一个点赞的都没有。 ……连借机嘲讽“高等学府就这草台班子样?”的都没有。 陈寄鸿拿着那个视频给经营他们乐队账号的李潇看,李潇遵从意见,从此发视频都删掉学校tag……流量立刻好了不少。 他认为这次也会是如此。 更何况他也没跟方峻做什么,顶多在人群里牵个手,也不有碍观瞻。 但这次偏偏出了岔子。 不知谁把陈寄鸿跳下台拉着方峻走出人群的那一段录了视频发到网上,也不知平台为什么给这条视频推流,等陈寄鸿发现的时候,这视频已经两千多点赞了。 这岔子还是汤鸣夏发给他的。汤鸣夏问:你俩在干什么?赵彦清都刷到了! 她把一张截图甩过来。图上赵彦清顶着她那个窝窝囊囊的猫头像,问:我去,他俩不会真有奸情吧? 汤鸣夏:你俩就差当面亲嘴了,她竟然还只是怀疑,真是可喜可贺。 陈寄鸿厚颜无耻地说:谢谢赵姐信任。 汤鸣夏:你少说这些。方峻知道吗? 陈寄鸿往客厅看了一眼,方峻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完全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陈寄鸿有点心虚地凑过去。方峻问:“怎么了?” 陈寄鸿试图装出乖巧状。 方峻拉开距离盯着他。 陈寄鸿把手机递过去:“我错了。” 方峻说:“没关系,你跳下台的时候我就想到了。” 陈寄鸿发现他没生气,狐狸尾巴又翘起来了,装模作样地抱怨:“赵彦清也真是,她个在首都上学的为什么能刷到b大的事?” 方峻:“……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咱们是互关?” 陈寄鸿若有所思地点头。 方峻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明明毫无后悔之心,还要装出来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得了便宜立马卖乖,甚至不肯多装一秒。 他高中也这么……不要脸吗? 方峻已经开始反思自己高中识人不明了,陈寄鸿还在旁边说:“要是赵彦清问起来怎么办?” 方峻说:“那就告诉她。” 陈寄鸿又拿他那种看狗都深情的眼神看他:“你终于愿意……” “她就是跟汤鸣夏说得委婉,实际早就猜到了,”方峻 第42章 笑了一声,又说,“猜不到才是见鬼了。” 陈寄鸿挨完骂满意了,高高兴兴给汤鸣夏回复:方峻说要是问的话就告诉她。 “晚了,”汤鸣夏说,“她说她今晚上就要找方峻算账。” 方峻说:“你叫她现在算账就行,正好都闲着。” 上大学后,赵彦清说是为了促进异地交流,给几个人拉了个群,后来方峻复读完,又把他也拉了进来。这个群平时动静不多,但在关键时候就会发挥重要作用。 比如现在。 赵彦清打了视频电话,方峻点了接听,进去后发现里面有怒发冲冠的赵彦清、生无可恋的汤鸣夏,还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见消息就点进来凑热闹的韩秋言。 陈寄鸿也拿自己手机接通了电话。赵彦清冷笑一声,说:“你两口子还用俩账号啊,多生分?” 韩秋言一哆嗦,小心翼翼问:“谁两口子?” “谁住一块谁两口子呗。” 韩秋言又是一哆嗦,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嘴张成一个“o”型,想出声。赵彦清不冷不热地叫他一声,他又把声音咽回去了。 赵彦清拿她眼镜盒当升堂木,用力一拍,问:“你俩谁先说?” “是我——” “谈了半年了。”方峻说,“对不起。” 韩秋言又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迫于赵彦清的威慑欲言又止,缩在阳台当鹌鹑。9月末的d城仍然三十七八度,热得像蒸笼,坐在没空调的阳台听八卦,难为他不嫌热。 赵彦清听完道歉更生气了。赵彦清说:“方峻,你把我们当成什么?” 陈寄鸿开口打断:“他的意思是……” “还没轮到你,一边坐着去。” 真是世风日下啊,陈寄鸿想。想当年也是平分秋色的班长,现在他只能听赵彦清指挥。 赵彦清说:“我们谁说过不准你俩谈恋爱?你道的什么歉?——夏夏,韩秋言,你俩先关一下摄像头。” 她抠着眼镜盒的磁边开开合合,眼镜一推,推出了班主任谈心的气势。 她说:“说说吧,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组织里哪有不让内部同志谈恋爱的规矩?” 凭借陈寄鸿对他爷爷奶奶放的电视剧的依稀的印象,赵彦清估计是小时候看抗战谍战解放战争剧看多被腌入味了。 方峻笑了一下,说:“我要是说实话,陈寄鸿准生气。” 陈寄鸿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陈寄鸿已经开始准备生气了。 但方峻温和地笑了一下,说:“但是现在想,要是真到了会分手的那天,可能也会有那时候的办法。” 赵彦清顿了顿,眼镜盒终于不噼里啪啦响了。她说:“好,陈寄鸿,你来说两句。” 陈寄鸿:“谢谢组织给我的机会,能让我认识方峻这位好同志,我跟他日久生情,之前因为一些顾虑,辜负了组织对我们坦诚相待的期待……” 赵彦清:“闭嘴。” 汤鸣夏笑出声了。 赵大判官的眼镜盒噼噼趴趴开开合合,最后被她往桌上一砸:“你俩知道你俩让组织很难办吗!” 没等被告发言,她继续说:“谈的时候不告诉我们,准备什么时候说?你俩谈着地下情觉得分了手不影响我们——二位b大高材生,动脑子多想想行不行?你俩当年互相拉黑的时候,见了面我们几个大气都不敢多喘!” 方峻问:“那为什么你还非要我去同学聚会?” 赵彦清翻了个白眼:“你俩吵架,难不成要跟我们全不联系?——实话说,你俩当时是不是就不对劲?” 方峻闭嘴了。 赵彦清继续恨铁不成钢:“我当时怎么跟你说的!兔子别啃窝边草,你啃就算了,一啃就啃个最近的!” “但是清儿,”汤鸣夏小声插嘴,“你的cp成真了哎。” “我差他们这一对吗?我隔俩月就能搞上一对新的……” “你不是前两天刚说那谁又割席了?” “那我还得谢谢他俩?” 陈寄鸿点头:“可以。” 第43章 “……滚!”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第19章谈心时刻 赵彦清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她气势汹汹地说要算账,也不能对着朋友说什么难听的。她只是有点……生气。 都怪陈寄鸿。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陈寄鸿这男的一看花花肠子就多,她本来以为汤鸣夏视红颜如粪土,必不担心这人啃掉她的窝边草,却不料他还是啃了,啃的是另一棵。 她跟方峻从小认识。很小的时候两家人还会起哄,说定娃娃亲长大了结婚。她跟方峻相看两相厌,她说我才不要和你结婚。 方峻说,我也不要。 那时候家长们要方峻叫她“清清姐姐”,方峻死活不叫,她就冲方峻扮归脸:“小弟弟。” 方峻嘴笨,说不过她就跑到一边生闷气。她一边得意,一边凑到人身边假模假样地说“我错了”。 有些人越长大越有人样,比如她。也有些人从小到大一个样,比如方峻。 人对童年的朋友是会有滤镜的。就算日后赵彦清成为了一个只爱纸片人和嗑cp的同人女,对她身边的一切男性抱有审视和怀疑的态度,方峻在她心里也是不一样的。 就像她总是忘记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一样,她总觉得朋友们永远停在她认识他们的那一刻。他们应该永远单身,永远没心没肺,绞尽脑汁就为了少跑几圈操,为着偷度进学校的一口零食得意洋洋。 这是她上大学第三年,但每当提起最熟悉的朋友,仍然是中学时认识的这几个人。 “夏夏,”她说,“我有点想不通。” 汤鸣夏在对面叮铃当啷地摆弄护肤品:“不总得这样吗?” 她只好笑了笑,说:“对,哎呀,就是太熟了。” 汤鸣夏认真地问:“你写他俩同人文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吗?” 她说:“cp不就是嗑一口假的吗?” 汤鸣夏无语。 她又东拉西扯地扯了很多闲话,把高中的破事全都追忆了一遍,临到汤鸣夏宿舍熄灯挂电话,她问:“夏夏,你说十年二十年后,咱们会在哪里呢?” 那时候的我们还能聚在一起吗? 汤鸣夏漫不经心地说:“谁知道呢,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事。” 也对,十年之后一定会有新的解法和活法。就算未来失去谁,也不是此刻的赵彦清的错。 赵彦清一向善于不为难自己,刷了十来分钟小x书,挑了本满意的睡前读物,决定今晚睡前翻它的牌子。 上床发现手机里多了条消息,汤鸣夏发的。 她说:“那几个男的我不管,但是你永远是天下第一的同桌。” 另一边,d城的韩秋言正在跟新晋出柜的二位倒霉高材生打电话。 韩秋言就跟在梦里飘似的,已经开始说胡话了:“高二的时候,陈寄鸿你非要跟方峻同桌,那时候你俩是不是就有奸情?还是高一你俩每天一起排队吃饭回宿舍的时候?” “对,对,班主任把我俩座位分到一块就是因为他是丘比特,看出来我俩有红线就要当媒人——咱说话能讲究点实际吗?” “他真看出来了?” “我看出来了。”方峻说。 “啊?” “看出来你脑袋缺根筋。” “……” 韩秋言挂了电话才想起来自己目的,又忍气吞声地问方峻:“你跟陈寄鸿是谁追的谁啊,有经验吗?” “更像儿子了,”陈寄鸿评价,“特别像青春期小孩情窦初开,说爸爸妈妈你们能再给我讲一次怎么从人群中选中对方的故事吗?” 方峻掉头就给韩秋言告状。 韩秋言:你当我爸爸能给我传授经验吗? ……好执着一个人。 但韩秋言的忍辱负重并没有好结果,b城的狗男男只是很敷衍地说了几句“金石为开”“真诚至上”的套话,他长叹一口气,同宿舍的好事者凑过来:“怎么了,又跟你女神聊天不成功了?” 他一口水差点呛出来:“她算个什么女神!” 旅游女神吗? 汤鸣夏要是知道自己被人叫女神,估计做梦得笑 第44章 醒。 但汤鸣夏显然不知道。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汤鸣夏迟钝得令人发指。他跟汤鸣夏说他想去a城读研,她说a城冬天冷他接受不了;他说他小组作业还剩四天ddl,这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红油火锅里的黄喉,来了句“我去好牛逼”。 “你这么想就不对,”拥有成功经验的方峻说,“你去找她是因为你愿意,但她没有感恩戴德的必要。加分是情分,不是本分。” “那怎么办?”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然后呢?” “要么她终于意识到,然后金石为开;要么你热情消散,最后还是朋友。”方峻想了想,说,“都是好结果。” ——“但是我推荐你暗示得明显一点,”语音里换了陈寄鸿的声音,“我认为后者不如前者好。” 韩秋言从中听出了一点炫耀的味道。 “所以你之前也是那么想的吗?” 陈寄鸿想把方峻灌醉。他拉着方峻来到学校附近的酒吧,趁他不注意点了杯长岛冰茶,推到他面前:“听说这个好喝。” 方峻看了一眼,笑着问:“你到底想问我什么啊?”又说:“我酒量不小,你不一定能喝得过我。要比吗?” 陈寄鸿酒量不算大。比起一杯倒肯定是能喝两杯,但是比起方峻口中说出来的“不小”……他决定坦白从宽。 方峻却一口喝掉了小半杯酒,向他笑了一下:“你问,我说。” 陈寄鸿眼见他又要再喝一口,连忙去按他的手:“慢点喝!” 方峻又是一笑:“想问什么今晚问,过期不候。” 陈寄鸿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有点忘了自己要问什么了。 要问什么呢?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为什么没想过跟我在一起?拉黑我的时候什么心情? 无非就是这样。 可他难道不知道答案吗? 他无非想听方峻亲口说出来就是了。 但方峻想说吗? 他按住方峻端酒杯的手,说:“不想说就算了。” 方峻轻轻露出一个笑:“确定不问吗?过期不候。” 他喝酒有点上脸。这一杯酒又喝得急,脸颊已经泛了红,眼尾也有点不同寻常的柔软和湿润。 “你真能喝?” 陈寄鸿也没想到自己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 方峻却充耳不闻,只问:“你想不想听我有多讨厌你?” 然后他拽着陈寄鸿衣领子,猛地吻了上去。 陈寄鸿真的怀疑他醉了。反正以他的了解,清醒的方峻不会干出来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亲嘴的事。 但他注意到,方峻亲上来的时候,周围几个蠢蠢欲动的人都泄气似的放下了酒杯,于是他又有点得意,扣着方峻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长岛冰茶不愧是出名的酒精刺客,吻里只有带着点苦的酸甜,很难想象这个人刚刚闷声不响地喝了一杯高浓度酒下肚。 喝这么快能行吗? 他实在有点担心,拿着酒吧送的海苔花生米就往方峻嘴里塞,方峻把一颗嚼嚼嚼下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点轻蔑地笑了:“就这东西,我再喝一杯都能找着回家的路。” ……这就是醉了吧! “行行行,”陈寄鸿认输了,“坐,先坐,咱坐下聊——你看调酒师都看过来了。” 方峻问:“你会跟他走吗?” 陈寄鸿已经完全确信他喝醉了。 方峻忽然轻轻叹口气,又笑了笑,说:“等你不需要我的那天,你会跟谁走呢?” -------------------- 这章字数少,补一点abo世界观小段子。 陈寄鸿是a,信希素是加拿大杨树叶的味道,清苦的、草木的香味。 方峻是什么味道也闻不到的b。 高一两个人还不很熟的时候,他曾经在下过雨后回宿舍的路上,路过学校那棵加拿大杨树,对陈寄鸿说喜欢它的味道。 陈寄鸿抬头看了一眼,有点得意地说:这是我信希素的味道。 啊,方峻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第45章 复,只好说,那真好闻。 方峻每次误入他们ao信希素讨论话题都很无助。汤鸣夏说,迷茫吗?这就是陈寄鸿讲数学题的时候,我们凡人的体会。 汤鸣夏也是alpha,栀子味信希素。花香味的alpha信希素并不多见,她初中分化的时候一度有人觉得她第二性别有问题。直到读散文读到汪曾祺写栀子花“掸鼻子香”那一段,她才仰天长笑:姐姐我此身分明了,我们栀子花就是顶级alpha啊! 赵彦清闻言皱了皱鼻子,从此她给汤鸣夏送的每个生日礼物全都是栀子味。栀子味香水,栀子味点心,有一年还送了一盆活栀子花。汤鸣夏说:合着我家这么缺栀子花?有一个我就够全自动香薰了! 赵彦清嘿嘿一笑,说,哦哦,原来你们alpha不喜欢闻太多自己的香味。——那为什么陈寄鸿一到下雨天就要领着方峻去那个杨树底下闻味道? 第20章不要和醉鬼谈心 这到底是哪跟哪! 陈寄鸿当头被他扣了一黑锅,万分无助,摁着他手腕,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问:“我到底要去哪啊?” 方峻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陈寄鸿眼见着他又要把新上的一杯鸡尾酒拿起来,眼疾手快地盖住杯口:“别喝了!” “我没醉,”方峻看着挺清醒地笑了一下,“我喝点酒会话多,高考完我爸跟我喝酒,他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差点说漏嘴。” 陈寄鸿心里一惊。 方峻又笑了:“紧张什么?我看别人跟你表白你也不紧张。” “那哪是——” “就算说漏嘴也没什么,”他短促地嗤笑一声,“顶多吵几架,然后他们开始劝我迷途知返。” 他举起酒杯,酒杯上一双黑亮的眼睛。 他问:“陈寄鸿,你说人这一辈子怎么有那么多‘迷途’?” 陈寄鸿握着他手腕。 他忽然被手上的触感吸引了注意力似的,垂眼一笑,忽然说:“我真希望你一辈子都待在原地,永远不会走。去他的好聚好散。” 陈寄鸿眼睫一颤。方峻忽然抬手摸上来,亲昵地、缓慢地说:“真漂亮。” 他挪着挪着就坐到了陈寄鸿身边,倾身往前,指腹按在他眉心。他写字磨出的茧长在指腹。然后他顺着鼻梁往下,在嘴唇上停留了一瞬,又接着下滑到他喉结。他微微仰起头,有一点睥睨的、傲慢的神态。 陈寄鸿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在手下的滚动好像引起了方峻什么兴趣,他把那喝了小半杯的酒递到陈寄鸿嘴边,按着他喉咙上下揉了揉:“喝。” 陈寄鸿听话地喝下去。方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滚动的喉咙,手腕一倾。猝不及防间大口酒被灌到喉咙口,陈寄鸿猛地呛咳起来。 “方峻!” 方峻盯着他看。本来就黑的眼珠在昏暗的角落里显得更黑了,中间一点亮光,不知道是酒光还是灯光。 陈寄鸿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方峻。他眼睛里烧着一点雄心勃勃的火光,平静、沉着、宽容都跟它毫无关系。这样的方峻让陈寄鸿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他想,他见过这样的方峻。 在高一,他见过这样的方峻。 那时候乱点的鸳鸯谱还没让他们成为同桌,心比天高的天才们还在相看两相厌。 陈寄鸿是二中初中部直升,认识的同学本就更多,又是班长,在其他人还人生地不熟的时候,他就已经有点一呼百应的意思。第一次月考完熟识的同学都嘻嘻哈哈问他是不是第一,他漫不经心地谦虚了句“谁知道”,一抬眼却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双眼。 一双漆黑的的眼,还有微微扬起的下颌。审视的目光在跟他对视的瞬间就若无其事地收回,他却已经捕捉到了其中隐约的怀疑和傲慢。 他低头收拾书本,那双眼又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认得方峻的名字,隐约听说过他是外校的第一、中考的全市第三,但他只是轻轻一笑,中二地想,自不量力。 ……直到成绩公布,方峻是 第46章 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全班响起倒抽凉气的声音,所有目光齐齐投向方峻……除了陈寄鸿。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排名榜,将自己的每一科分数跟他一一比对。数学的三分是审题不清扣的,语文比方峻更高,英语差了一分,物理,化学,生物,地理…… 方峻被老师叫上台分享学习经验,拿着张纸念得四平八稳。他大概比他们更早知道这个消息。陈寄鸿知道,他初中拿到第一、需要作为优秀学生上台汇报的时候,也会比别人早知道成绩一点。 不过是一次小月考罢了,他无不轻蔑地想,选科的原题比重全都占了大半,不就是比谁会背吗? 台上的方峻读到了分段处,平板的声音顿了一下。陈寄鸿恰好抬眼,跟他四目相对。 这次他没躲开。 那双眼漆黑、明亮,烧着野心勃勃的火。 他笑了一下。陈寄鸿注意到了。 只有陈寄鸿注意到了。 随着年龄增长,人往往都会把自己装成更体面的模样。譬如陈寄鸿会装得更加云淡风轻,而方峻则会假装两耳不闻窗外事,仿佛成绩、排名和夸奖都跟他毫无关系。 可那团火真的熄灭了吗? 二十一岁的陈寄鸿回头再看,只会觉得少年方峻的野心迷人又可爱。 但他并不为自己那时候的狂妄感到后悔。方峻不需要假惺惺的可怜,过去是,现在也是。 只是他为此着迷。 方峻依然在盯着他看,那目光看得他浑身发烫。他拿舌头抵了抵牙尖,控制住自己按着人在大庭广众接吻的冲动,尽可能平静地说:“味道不错。你想尝一口吗?” 方峻笑了一声,说:“我高中做过一个梦,梦见咱们去游乐园,我在买棉花糖的犯卖机旁边亲你。” 他说:“我真想恨你。我头一次知道有了想做的事之后,顺从安排让人那么煎熬。陈寄鸿,你为什么不能不走呢?” 他眼皮颤了颤,大半的光隐没在垂下的眼皮下。他小声说:“要不是你,我还是正常人。” “什么是正常?”陈寄鸿问,“你还没告诉我,哪里是迷途知返,什么是正常?” 方峻不说话。陈寄鸿又问:“那你想要正常但不喜欢的日子吗?” 方峻想了想,说:“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有回头路了。” “为什么没有?”陈寄鸿捏捏他指尖,又往他嘴里塞了口花生米,“到底谁规定非要一条路走到黑?——没有要跟你分手!” 他现在确信方峻是醉了,至少不是完全清醒——到底谁跟他说他酒量不差的? 喝醉酒的方峻比清醒时好懂得多,眼睛一眨陈寄鸿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说:“可是,陈寄鸿,你真的能喜欢我一辈子吗?” 他想了想,又说:“你明早起来能不能忘掉我说的话?” 陈寄鸿虚伪地点头。 他说:“我希望你一辈子喜欢我。” 陈寄鸿心想,忘你个鬼。 他握着方峻的手腕,冷静地将最后一口酒咽下喉咙,然后身体前倾,捧着他的脸,专注地、毫无保留地吻上他的唇。 吻终止于一杯突如其来的酒。侍应生将一小杯酒放到桌子上,对正准备再亲一次的二人说:“我们调酒师祝您二位百年好合。” 方峻半醉不醒的时候仍然很有羞耻心,立马坐直拉开距离。陈寄鸿倒是坦荡得多,将那杯不知什么酒的shot收下,向他点头:“谢谢。” 侍应生点头,走向下一桌。方峻盯了他背影一会,问:“这地方还不够角落吗?” 陈寄鸿说:“大概有活动吧。” 果然,侍应生上完酒后,调酒师就邀请在座的客人品尝刚刚上桌的、他新调出来的酒。方峻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小杯,陈寄鸿逗他:“还想喝?” 方峻点头。 陈寄鸿玩心大起,笑眯眯问他:“求我?” 方峻拧着眉翻了一个白眼。 看得出来,喝醉的方峻只是话多,脾气没有变好。 陈寄鸿骗人失败也不遗憾,又喝了 第47章 一口才递给方峻。方峻盯着酒杯里澄黄的酒水,忽然问:“再喝这杯,我是不是就要醉了?” “早就醉了,”陈寄鸿迎上他不服气的目光,心知跟酒精麻痹的大脑没法讲道理,“算了,没醉,你喝,喝完咱回去。” 方峻微微歪头盯着他看,问:“你想喝吗?我也没那么想。”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陈寄鸿说:“‘没那么想’是想还是不想?” 方峻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了一遍,忽然笑了。他说:“那我就不留给你了?” 他一饮而尽,将酒杯往桌上一放,笑着说:“好喝。” -------------------- 由于现炒现卖的章节很短小,所以依旧继续补abo小段子,书接昨天。 今天大火现炒了一天就觉得有点力竭了,明天可能炒不出来了,我以后争取三天两更,更不出来就两天一更。 存稿箱空空如也的作者如是说。 为什么陈寄鸿一到下雨天就要领着方峻去那个杨树底下闻味道?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因为陈寄鸿他不正常! 陈寄鸿没有a德这件事被汤鸣夏骂过很多次了。 谁家好人会给自己的beta同桌搞一身味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标济人家。 她曾经亲眼见着这人盯着方峻后脖颈看。那时候刚上完体育课,回到教室后方峻低着头看卷子,他坐在桌子上跟后座的韩秋言聊天,余光却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方峻后脖颈瞟。 “他难道觉得多看两眼方峻就能长出线体?"赵彦清悄悄跟她讲小话,“好奇怪一男的。” “陈寄鸿!” 陈寄鸿侧头看她。 “你是不是易敢期了?” 陈寄鸿摸了摸自己的线体贴:“没贴好?” “不是,”汤鸣夏冷笑,“我看你快啃人脖子上了。” 第21章酒后谈心后遗症 有些人喝酒会断片。方峻原来觉得这种事听起来就可怕,但现在他宁愿自己喝酒断片。 至少这样他能用“醉了”搪塞,而不是清醒地记得自己说了多少胡话。 而陈寄鸿更是无视社交礼仪的典范。大清早不起床,非要抱着他腰,哼哼唧唧问:“你还记得你昨晚说的吗?” 方峻硬着头皮说:“我昨晚说的多了,你说的是哪一句?” “你说你一辈子不要跟我分手。” 他这一招空口白牙的血口喷人惊得方峻双目圆睁:“我说的明明是——” “是啊,”陈寄鸿笑眯眯地歪头看他,“说的是什么啊?” 方峻用力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九点了,我要下床。” “九点你就下床?”陈寄鸿抗义,“大好周末,陪我赖会床。” 方峻感觉再拉扯下去他衣服扣子就要被拽开了。为防开学第一笔非必要开支交代在此时此刻,他只好重新躺回床上。 外面开着空调,被子里陈寄鸿亲亲热热地抱着他。硬热的东西顶着他腿缝,方峻屏息凝神,不敢乱动。 陈寄鸿趴在他耳边装乖:“再说一次好不好?” 方峻笑了一声:“说‘我恨你’?” “方峻!”陈寄鸿箍着他腰,又说,“好吧,那我说,我喜欢你。” 怀里温热的身体紧绷了一下。他说:“昨晚你喝醉了,我怕你断片没跟你说。为什么不相信我能喜欢你一辈子呢?你那么好,谁都会永远喜欢你的。” 方峻扒着他的手,心想,陈寄鸿真的很会哄人。 陈寄鸿又说:“我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呢?能信别人,那能不能信我?” 错了。方峻想。所有人都会离开他,只是早晚的区别。 什么能长久呢? 同性恋注定得不到法律的保护,按理说“边缘群体”也总该对社会主流的东西——譬如婚姻法——嗤之以鼻。他明明觉得催婚那么荒谬,可思来想去,他所能想到的最牢不可破的东西,竟然还是法律。 虚无缥缈的承诺是不可靠的,从小他身边每个人都在告诉他这个道理。“着眼当下”已经费尽了他全部的勇气,他没有多余 第48章 的力气对陈寄鸿的承诺说“一言为定”。 但陈寄鸿说的是:“走着瞧。” 这就像一个久违的赌,像高中碰到答案不同的物理题。那时候如果争论一个课间依然谁也不能说服谁,陈寄鸿就会说:等着明天问老师,走着瞧。 方峻说:“行啊,瞧就瞧。” 陈寄鸿笑了。吞吐的气流搔在他颈侧,方峻一个激灵,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他发现自己也应了。 荷尔蒙分泌过剩的大学生果然不能大清早赖床。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方峻咬着被角想。 他们租房时特意挑的遮光性好的窗帘,本来是为了方便赖床,此刻却成了白日宣银的帮凶。窗外人声和蝉鸣隐约入耳,厚重的窗帘下泄出金黄的日光,昏暗的室内陈寄鸿叼着他后颈的皮肉,叫他:“方峻。” 他喘着气应了一声。 陈寄鸿抬起他一条腿往里插,问:“知道为什么昨晚不做吗?” 方峻很讨厌他床上说些有的没的,咬着他手指装没听见。 没咬住的中指往他嘴里伸,摸到他舌尖按了按。陈寄鸿往他那处软肉上一顶,逼出来一声短促的申银。陈寄鸿笑了一声,撒交似的说:“猜猜嘛。” 方峻被他吊得不上不下,冷笑一声:“那可惜你没抓住机会了……唔!” 陈寄鸿手腕一转顶开他的嘴,食指中指探进去捏住舌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声音含了一点笑意:“我还是觉得清醒了更有意思。”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他说:“你猜今天会做几次?” 方峻说:“你哪来的那么多话?”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愣,然后是陈寄鸿先绷不住,让他翻过身面对面,抵着他额头笑起来:“这话是不是级部主任说的?太煞风景了。” 他还在方峻身体里,笑的时候身体颤动,带来一点隐秘的快敢。方峻也笑了一下,翻身坐到他身上,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臂、胸膛和腰肢。 他俯身,张开手扼住陈寄鸿脖子,嘴角一翘,露出一个有点轻佻又有点得意的笑。 他说:“那也没耽误你硬啊,陈大班长。” 下床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两个人顺理成章地点了外卖,陈寄鸿抱怨说过两天一定要去健身房,不然他快要体力不支了。 方峻不知道他最近又看了什么,可能很想试验一下“把人做到下不来床”的感受。但一个校园跑都懒得跑的人,方峻不信他有毅力去健身房。 他说:“然后总共进健身房两次,一次办卡一次退卡?” 陈寄鸿把他困到洗手台前,抬手去掐他脸:“我发现你特别嚣张。” 方峻笑着问:“我说错了?” 陈寄鸿说:“你等着,我明天就去。” 方峻哼笑一声,后果是被他掐着下巴又接了个吻。 陈寄鸿看起来决心很大,周一真的去了学校的健身房。听闻此事,乐队众人大惊,纷纷表示陈寄鸿完蛋了。 一个天天向上的健身男是会离摇滚群众越来越远的! 陈寄鸿说:咱们搞的那个算摇滚吗? 群里又沉默了。 反正名校高材生听起来不够摇滚……除非附加“肄业”“北漂”“出租屋”之类的buff。 李潇:别问这么有内涵的问题。 王徵:看看肌肉。 喻晨峰复制:看看肌肉。 他复制完了又紧急撤回,重新发:可怕的男同。 可怕的男同趁着肌肉充血,眼疾手快地挑角度拍了两张照片,然后得意洋洋地回家。 而看照片的人显然十分不解风情。方峻按照他的指令接收原图后看了半天,只说:“凹造型凹了挺久吧。” 陈寄鸿气得咬他。方峻捂着他嘴:“没洗澡,一身汗。” 陈寄鸿拿眼睛瞪他。 方峻嘴角一翘。 陈寄鸿忽然眼珠一转,伸舌头在方峻手心舔了一下。方峻没想到他那么不要脸,一哆嗦就要收手。 他倒是舔上瘾了,抓着方峻手腕不撒手,顺着手心舔到指缝,又从指根舔到指尖。嫣红的舌尖舔过骨节分明的手指 第49章 ,他眼皮一撩,像只被旅人惊醒、悠悠披上人皮的狐妖。 方峻觉得自己喉咙有点发紧,动了动手指说:“行了。” 陈寄鸿舌尖往他指尖上一顶,才松开手叫他手腕解放。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笑吟吟歪头问他:“方小郎君,怎么这就跑了呀?” 方峻说:“少看那些有的没的。” 陈寄鸿又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年老色衰,想我五年前风华正茂,可是小郎君都要一见钟情的风光人物,如今都要靠这些手段……” “谁跟你说是一见钟情了?”方峻奇怪地看着他。 “啊?”陈寄鸿如遭雷击,“不是吗?” 方峻抿着笑,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翘起嘴角,露出一点白牙:“当然不是。” 陈寄鸿目瞪口呆。 陈寄鸿如遭雷击。 陈寄鸿道心破碎。 陈寄鸿说:“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啊?” -------------------- 依旧附送小段子。我发现日更3k很难,但是日更2k附加小段子很惬意。 赵彦清发出诡异的怪笑。 鸡飞狗跳的动静让方峻抬起头,他问陈寄鸿:“你要啃谁?” 陈寄鸿面不改色说:“汤鸣夏造谣。” 方峻狐疑地看向汤鸣夏。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汤鸣夏含着蒙娜丽莎之微笑,竖起一根手指摇一摇,意思是天机不可泻露。 “赵彦清?” “关我鸟事!” 陈寄鸿早已收回目光,人模狗样地从桌子上下来,碰了碰他手臂:“物理答案借我对一下呗?”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方峻手背,所过之处方峻不动声色地起了小鸡皮疙瘩……还好陈寄鸿没注意到。 方峻喜欢陈寄鸿。 这大概是整个20班最大的秘密,它大到甚至没有人知道,勤奋踏实、一心向学的方峻,在暗恋他的同桌。 他喜欢陈寄鸿粘着他,因为这样可以在他身上留下他信希素的味道……虽然beta闻不到。 有一种定制的香囊可以模仿ao的信希素味道。方峻攒了钱试图定制一个,上网一问,人家说需要alpha的信希素样本。方峻在家翻找半天,才发现陈寄鸿跟他那么亲近,竟然没送过他任何一件留存有信希素味道的东西。 他只好对客服说,alpha信希素是加拿大杨树叶子的味道,能麻烦您帮忙做一下吗? 客服说,这个味道可不常见,得加钱。 他又往里扔了一百块钱,才获得一瓶似是而非的香水。开学时忘了从书包上摘下来,陈寄鸿抻着头往他桌洞里闻了闻,又扒着他衣领嗅来嗅去,最后抓着他书包狠狠吸了一口,评价:什么味。 他说:方峻,我的味道不好闻吗?为什么还要背香囊。 看来没有信希素样本,模仿效果确实不好,方峻想。他就说尾调有点甜。 第22章爱的经典命题 方峻并不是故意不告诉他,他只是不知从何说起。动心的时刻实在悄无声息,他自己都没想明白,更没法给陈寄鸿说出个一二三。 他只能说:“在做同桌之后。” 陈寄鸿觉得他骗人,但没再问。方峻却又笑了一下,问:“那你呢?” 他说:“你都要跟我山盟海誓了,总得告诉我个前因后果吧?” 这下发愁的轮到陈寄鸿了。 方峻等着看他笑话,跑出来的代码结果都不看了,靠在椅背上玩他头发。陈寄鸿的头发又长了一点,上次见面赵彦清对他的发质和发量啧啧称奇,并热情邀请他去染个发。陈寄鸿说是要考虑,考虑到最后却又说:“算了。” 方峻问他为什么,他说他还是喜欢黑长直。 方峻见过他一张十三四岁拍的古装照。那时候假期返校交作业,他掏掏掏半天,最后掉出来一张照片。 陈寄鸿定睛一看就发现大事不妙,当机立断伸手去抢,可惜高中生对“品鉴同学幼年照片”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好事者手速比他更快,陈寄鸿一时不察,照片已经传了三四 第50章 个人。 更要命的是那会班主任和赵彦清都不在,他作为仅剩的班长还得维持纪律,否则过不多久级部主任就会破门而入,给全班招致无妄之灾。 他终于当机立断地决定上台敲黑板,是因为方峻从自己的卷子堆里抬起头,说:“你去管纪律,我帮你要回来。” 他说:“不要大规模扩散!” 方峻比了个ok的手势。 方峻言出必行,不到三分钟就从同学手里要了回来。他很尊重隐私地把那张照片倒扣桌上,还是陈寄鸿回到座位问他看没看,他才主动看了一眼。 十三四岁的陈寄鸿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摄影师大概想让他拍少年王侯,但他下巴一扬、眼皮一垂,比起少年早成的政客,反倒更像意气骄狂的小公子。 方峻看完,夸了一句:“长发比寸头好看。” 那时候陈寄鸿说什么来着? 他好像点了头,表示同意。 这点小事实在太小,以至于方峻这些年都把它抛在脑后。跟一个人相处久了总会这样,陈年的冰雪在相处中被敲碎解冻,冰雪下的记忆就会一颗颗发芽。 他这才发现他从没问过陈寄鸿:什么时候开始想要留长发的? 陈寄鸿却在这时开口:“说不清楚,反正你不一样。” 方峻放下抬眼看他。 陈寄鸿说:“反正我想不出来你不在我身边。”然后他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笑了:“天啊,没遇见你的日子我到底怎么过的?” 这依旧不是一个有头有尾的答案,但是方峻竟然没有像之前一样感到恼怒。然后他忽然发现,他等待答案的过程竟然也是平静的。 ……甚至还有闲心去想这样乱七八糟的小事。 他想,陈寄鸿,我终于真正不恨你了吗? 复读的那一年他鲜少想起过去的同学。天降大任需要苦其心志,他本就心志不坚,万不敢自乱阵脚。 更不敢想起陈寄鸿。 那是他最恨陈寄鸿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以为陈寄鸿去了a大,白日里能想一别两宽,半夜失眠却会因为他的顺利而咬牙切齿。他想陈寄鸿去了大学一定会将高中抛在脑后,他会继续光彩夺目,继续认识更多的朋友,然后总有一天,他会对一个女生心动、恋爱,兴许日后还会结婚。他会跳出高中痛苦的漩涡,拥有无论平静与否都足够幸福的人生。 那方峻算什么呢? “监狱”里的阶段性朋友?竞争了三年的失败者?验证他个人魅力的又一块试金石? 只是这样的设想就会让他恨得牙齿格格作响。想象中的陈寄鸿越光彩照人,现实的方峻越觉得自己卑劣无能。 光天化日下他告诫自己要摒除杂念,半夜三更才发现陈寄鸿无处不在。 说什么“想明白道理”全都是骗人,整个高四一年他只在学一件事:怎样允许失败、陈寄鸿和他共戴一天。 复读到最后,铺天盖地的卷子已经让人无暇他顾。那时候如果班里没人主动找方峻,他甚至可以一天都不说一句话。 复读时候的同桌成绩跟韩秋言半斤八两,多考少考20分都是常事,本身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再加上自觉跟“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勤奋型学霸中间隔着一层可悲的后障壁,同桌了一年,临高考两人还是客客气气,不熟。 越接近高考,同桌的成绩越是上蹿下跳,跳得班主任都胆战心惊,把他叫出去谈了会心。回来的时候方峻恰好在喝水,注意到他眼眶有点红。 他问:“同桌,你们去年,高考考得比平时好的人多吗?” 方峻说:“他们又不是你,会多少写多少就行了。” 同桌问:“那要是写上的都错了呢?” 他微笑着指指自己:“不甘心就复读。” 同桌大概觉得他在开玩笑,也很配合地笑了一下。他却没来由地想到陈寄鸿。他甚至恍惚了一下,才发觉自己很久没为陈寄鸿而恨到睡不着觉了。 失败、陈寄鸿和他原来是一回事,说到最后,不过是“不甘心”。 那一 第51章 刻他想,他终于不再为陈寄鸿的远大前程痛苦了。 “不甘心”可以用阶段的胜利弥补,但恨是更漫长的东西。没有人能对少年时遇到的最大对手释怀,如果一个人足够野心勃勃又常遭挫败,那么恨往往比爱和情谊更长久……也更纠缠一生。 方峻一度认为,哪怕二三十年过去,可能提及高中、提及陈寄鸿,这种恨还是会纠缠不休。那现在呢? 他怔怔地看着陈寄鸿。 陈寄鸿伸手往他眼前晃了晃:“走神了?” 陈寄鸿依旧含着点笑望他,拿手撑着下巴,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他的头发还在方峻手里缠着,完全散开的时候已经长到了肩胛骨以下,不烫不染,跟刻板印象的“长发男”一点也不沾边。 陈寄鸿是不守规则的,但二中以“军事化管理”闻名。方峻当年在他爸妈告诫下抱着“辛苦三年,上个好大学”的念头入学,对此倒是适应良好,但此刻,他忽然想:那陈寄鸿呢? 他被二中的制度框了三年,其中又有多少痛苦和怨恨呢? 他忽然发现,他从没真正认真了解过陈寄鸿。 像是窗户被吹开了一条缝,微弱的阳光照进来,他终于看见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还有屋子里的轮廓。 到底什么是“可怜”,什么才是“爱”呢? 陈寄鸿仍然在有点疑惑地盯着他。但陈寄鸿已经习惯了他话说到一半就走神,很耐心地在心里数数。 方峻笑了。他抓着陈寄鸿的手,让他五指扣进自己指缝,亲昵地摸摸他骨节,又试探着往他身上靠,让两个人肩膀挨肩膀。 陈寄鸿像是勤勤恳恳喂猫大半年、首次获得猫翻肚皮殊荣的铲屎官,他大气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对把方峻吓醒,这人就要溜一边去。 但方峻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生疏地靠在陈寄鸿身上,对他说:“你还没给我讲过,你什么时候想留长头发的?” -------------------- 依旧小段子。明天可能不更,更新情况视写文速度而定。我发现没存稿之后我就从日更3k变成日更2k了(目移 信希素是捉奸好帮手。 哦,没有说赵彦清要捉奸的意思。她的意思是,每天看陈寄鸿凑到方峻身边偷偷闻信希素味很有意思。 他不但要闻,还死要面子地偷偷闻。其实beta的身上并不能留下什么很浓重的信希素味道,但陈寄鸿的鼻子好像返祖,她曾经亲眼见到这两人在她面前接水,陈寄鸿在方峻旁边腰背挺直神色自若地站了不到五秒钟,就问:你跟隔壁班课代表又去搬卷子了? 这怎么闻出来的啊? 赵彦清作为一个o,头一次感受到了beta的绝望:到底哪里有味道啊? 他身上不全是你的杨树叶子味吗? 丧心病狂! 陈寄鸿揽着方峻脖子往回走。养生的beta高中生刚泡了一壶浓茶,正小心地将滚烫的热茶往杯盖里倒。赵彦清自认为她倒热水的时候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用肢体接触妨碍她操作,但是方峻只是笑着说“小心”,并没有让他把爪子放下来。 小时候过家家怎么没见方峻这么听话? 让他扮演她儿子跟要杀了他似的。 “我看要是时光倒流十年,陈寄鸿跟他玩过家家,让他当老婆他都能同意。” 汤鸣夏刚把她晚自习新写的文品鉴完毕,表示震撼美味:“可以,你把这段写文里。” 第23章飞鸟栖枯枝 大一过年串门的时候,陈寄鸿的头发在亲戚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那会他头发还处在半长不短的尴尬期,他妈说串门得收拾利索,强迫他把头发扎成兔子尾巴。他抱怨说挨骂和扎不扎头发没关系,他妈说:我知道。 他妈说:“你非要留长头发,等着挨长辈骂吧——要不就现在去剪,你剪不剪?” 他说:“不剪。” 他妈说:“那行,把头发扎起来。” 李馥真女士一直信奉“别人怎么看和自己做什么是两码事”,就 第52章 算她儿子已经又搞乐队又留长发、离经叛道的罪过快将考上b大的功绩一笔勾销了,她还是要押着被迫把狼尾梳成大光明的儿子,挨家挨户地说“新年好”。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x省的长辈好像都有什么底层代码,每个人见了他第一句话就是“寄鸿头发怎么回事”,最后一句都是“挑个理发店修修,小伙子留长发像什么样”。 陈寄鸿听了一个年,终于在他太爷爷的生日宴,一家人齐聚的饭桌上,好事的长辈又一次训话时,向全家宣布:“我头发不可能剪,日后还会更长。大不了我以后过年不……” 他被他妈叫了大名,强行撤回后半句话。他爸赶紧打圆场。 长辈能对小辈指点江山,却不方便对着同辈的兄弟摆脸色。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只有得了阿兹海默的太爷爷指着他问:谁家的小闺女这么漂亮? 没人说话。 对于x省人来说,一切行为都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工作稳定是特等功,成绩好是一等功,听长辈话是二等功,生儿育女是分内之事,男人应该阳刚,女人应该顾家,秩序外的一切,譬如丁克、同性恋、自由职业、顶东长辈,都是大逆不道。 陈寄鸿从此从“有点不听话但出类拔萃的好孩子”,变成了“成绩好有什么用,你可别学他”的反面典型。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回家的路上李馥真问他:你哪来那么大的火气,非要在太爷爷生日上吵? 是啊,哪来的火气呢? 那时候的陈寄鸿也说不上。 他只是感觉不自由,这种不自由让他没法呼吸,而窒息又让他愤怒。无名的火烧在心口,他必须将什么打碎,仿佛只有噼里啪啦的巨响才能叫他喘过一口气来。 陈寄鸿从小到大,从别人口中听到的都是“真羡慕你家”。 当然值得羡慕。父母恩爱,家庭氛围轻松开明,无论是课外班、旅游还是衣食住行,他也从未受到过什么苛待,在最容易被比较的过年串门,父母也不会贬低他来故作谦虚。 他理应知足感恩、循规蹈矩,做一个标准的温顺的好学生,继而按部就班地工作、成家,做一个优秀家庭的代名词。 可他就是不自由。 “不自由”的魔咒熔铸于规则内,漂浮在空气中,在呼吸的每时每刻划痛他的咽喉。 是二中不够自由吗?是y市不够自由吗?是x省不够自由吗? 那么哪里更自由呢? 他决定逃离。 在他第一次被老师评价“什么都很好,就是有时候不听话”的时候,这个决定就初具雏形。 而对于18岁的陈寄鸿来说,a大或者b大某种程度上都一样,它们都意味着全新的开始,意味着与寸头、方块队形和“高压红线”的告别。 飞机穿过云层,鳞次栉比的摩天高楼映入眼帘,那一刻他忽然想到方峻。 方峻突如其来的表白让他一整个假期无所适从。方峻好像一直都是循规蹈矩的,二中规则赋予陈寄鸿的不自由,在他身上似乎全部被吸收为了“秩序”。 陈寄鸿一度以为他会这样规矩地做一个“赛级x省人”,直到那一刻,他突然看到方峻的“秩序外”。 陈寄鸿想:他和我一样不自由吗? 他一个假期没有处置自己刚长起来的头发,因为它实在太短,理发师无从下手。他妈很心宽地说,等你去b城,碰见喜欢的发型再剪。 飞机开始向地面降落,广播提示收起桌板。他转过头问:“妈,你觉得我长头发的照片好看吗?” “好看,好看,”李馥真刚从睡梦中转醒,随口说,“我儿子什么照片不好看?” 飞机轰然着陆。那一刻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留长发。 我要做一切秩序外的、我想做的事。 陈寄鸿拖着箱子踏入机场大厅,对自己许下了十八年来最满意的一个愿望。 那么从何处说起呢? 陈寄鸿仍然不习惯对人讲这些东西,因为听起来既中二又无病申银。于是他选择了一个狡猾的解决方案,反问:“那你为什么决定喜欢我呢?” 第53章 方峻被他无语笑了,一坐直又跟他拉开距离,盘着腿盯他:“这事是我能决定的吗?” 他说:“那你为什么不一直装下去呢?装‘正常人’应该更容易吧。” 方峻说:“你不去看成绩单,又不能真当做它不存在。” 然后他想了想,发现陈寄鸿还真能。 高三的陈寄鸿成绩很不稳定,时不时少考30分让老师大跌眼镜。全班传阅成绩单的时候他看都不看,直接告诉方峻:往后传。 他说:考得已经够烂了,为什么还要看别人的好成绩来让自己糟心? 他总会勾着方峻脖子,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人就要多看点让自己高兴的东西。 那不高兴的呢? ——小事视而不见,大事消灭它。 “看吧,”方峻说,“你还是得解决它。” 陈寄鸿说:“这么多小考试,你一个一个解决?” 方峻说:“总比问题大到棘手的时候再发现好。” 高三的方峻跟陈寄鸿无法达成一致,上课铃打响,他们不欢而散。 那节自习课上到一半,陈寄鸿推过来一个纸条:别生气,没想跟你吵。 方峻回:没生气,你也别生气。 高中的陈寄鸿不能理解方峻。他认为人不应该循规蹈矩地活着,规则、考试、比较都是该被砸碎的东西,他会因为方峻的泰然处之而感到困惑和愤怒——就算这个人是他的朋友。 他想,难道全世界,只有我因此痛苦吗? 可上了大学还是有规则。门禁是规则,gpa是规则,奖学金背后的暗流涌动也是规则。 他砸不碎它们,也无法安然处之。他总会想起方峻,他会好奇,方峻会因为更宽松的制度感到自由吗?还是依然能迅速地把握其中的规则,并适应其中? 可方峻真的如他所想那样“循规蹈矩”吗? 他想念方峻。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困在金鱼缸里的鱼,他想看方峻,看他怎么样不动声色地冲破牢笼。 李馥真让他扎着辫子见亲戚,就是为了告诉他自由需要代价。 满座亲戚窃窃私语中,他想,方峻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的那一刻,需要多大勇气呢? 他忽然发现他不比方峻更勇敢。 他在饭桌下悄悄打开手机,想拿这个问题问方峻:你会因为做不了“正常人”而痛苦吗? 然后他发现半年前没发出去的那条“你等我想想”前旗帜鲜明的红点。 ……更生气了。 等他考完,第一件事就是让他解除拉黑,陈寄鸿咬牙切齿地想。 陈寄鸿不知道方峻复读的下半年是怎么过的,但对他来说,每过一天都意味着他距离重新骚扰方峻更近了一步。 一开始他只想重新做朋友。 他信誓旦旦地想,他应该不是同性恋,让方峻白白付出真心实在不厚道。 后来他又想,那如果方峻不接受怎么办? 他又觉得他也不是不能弯。 他就要勉强。 不然呢?陈寄鸿理所应当地想,难道要等方峻跟别人谈上了、不那么在乎他了,再追悔莫及吗? 好在方峻还喜欢他,他无不后怕地想。 好在方峻还愿意给他机会。 陈寄鸿于是又把自己想高兴了,非常有“山不就我我自就山”精神地又往方峻身上凑,揽着他肩膀冲他耳朵边吹气的时候,感受到了他妈对着楼下的丧彪叫咪咪的乐趣。 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笑眯眯地说:“这么好的小方怎么喜欢我呀,小方哥人真好。” 方峻在那一刻决定今年冬天不买衣服——他要把陈寄鸿的狐狸尾巴当围脖用。 -------------------- 作者终于支棱地日更了2.7k字。 第24章成年人没有童话 赵彦清听说方峻拿到了一等奖学金,强烈要求他十月一来首都请她和汤鸣夏吃饭。 汤鸣夏先抗义:“我连回家的车票都买不到,你让我去首都?你是不是不知道首都车票多难买!” “ 第54章 那你留着别花,”赵彦清嘱咐方峻,又说,“我们几个里面终于有一个能赚钱的了!二中祖坟冒青烟,可喜可贺。” 陈寄鸿抗义:“我不算吗?” 赵彦清嗤笑一声:“你乐队赚的那点钱能覆盖支出吗?”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还真不够。 没名气的小乐队都是这样,打扮得标新立异丁零当啷,喊着摇滚不死,自己饿得半死。 陈寄鸿有时在后台看见一些乐队,都分不清他们脸颊的凹陷到底是非主流效果,还是吃不上饭饿的。 他们乐队倒是仗着喻晨峰生活费富裕,有点资金支持,没那么困窘,表演久了、了解多了,有穷困潦倒又心比天高的乐队就背地后说他们是少爷小姐玩票。 工农阶级出身的王徵被当头扣了好大一顶帽子,直呼冤枉,李潇跟陈寄鸿劝她,说人家也没说错。 ——这不有个喻大少爷吗? 当然也有好心的乐队,知道他们是大学生后就问他们:“那你们毕业后打算怎么办?唱下去吗?” 李潇说,走一天看一天,万一我们都得留在b城呢,对吧? 好心乐队的队长说,你要想把乐队当副业的话,精力不够可挺不容易。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眼底青黑、瘦得像竹竿的喻晨峰。 喻晨峰和李潇今年都要毕业。李潇保研没保上,暑假计划全部打乱,联系好的导师统统作废,连滚带爬地找实习。 “他们到底是哪来的时间搞这么多竞赛和论文啊?”她暑假在群里抓狂,“加分项一出,有一个算一个,全比我高了!” 她本来准备大三保研本校,大四享受gapyear,好好写几首歌。没想到专业里卷王扎堆,她三瓜俩枣的加分项在别人面前压根排不上号。她卡在边缘线,综合成绩比人低了0.1,跟推免资格失之交臂。 “那怎么办?”王徵瑟瑟发抖地问她,“考编还是考公啊?” 地下乐队的歌手其实是公务员……倒是挺“摇滚”,但是——“这不合法吧!” “而且就算能留在b城,去哪排练呢?”陈寄鸿提问,“再聚就不容易了吧。” “而且我爸想让我回老家。”李潇说。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长辈嘛,都想让孩子离自己近一点……可陈寄鸿还是叹了口气。 学校里规矩再多,到底还是象牙塔。优越的成绩将陈寄鸿四年的“过渡期”拉长成了六年,但柴米油盐的阴霾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到了他头上。 李潇已经开始准备考公。文科生的就业面本来就窄,更何况她大学四年,除了一个在亲戚家公司混到的实习章,几乎什么竞争优势也没有。 刚上大学的时候谁都志得意满,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足够大展宏图。四年后才忽然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学历确实全国顶尖——可大城市哪缺“顶尖”? 那愤愤不平的乐队倒是没说错,没见过民生疾苦的大学生哪知道什么是“摇滚精神”? 不过是玩玩罢了。 “我要是考回我家了,咱乐队怎么办?再找新鼓手啊?”李潇开玩笑似的说,“快点,你们几个发动一下人脉。” “还得写歌词。” “还得剪小视频。” “李姐牛逼。”剩下三个人真心实意地赞美。 李潇笑了,却又叹了口气,说:“哎,我是真喜欢达架子鼓。” 她学了十年架子鼓,就高三一年没练。小时候她爸说小女孩家家学什么敲鼓,她倔,当年夏天给她爸拿了个市赛少儿组第一名。 夏日的热浪里不只有全场的掌声,还有她对她爸的胜利宣言:“我要打一辈子架子鼓!” 人小时候想的总是很简单,以为万事仰仗的只有天资和勤奋。后来才发现还有运气,再后来才发现,还有柴米油盐、生计所迫。 她第一次爱上架子鼓,是小时候看了不知哪个乐队的演唱视频。眼花缭乱的灯光下,吉他手拨弦的手指快成虚影,音符攀至顶峰,琴弦应声而断。而同时鼓槌重重落下,鼓手双臂一挥 第55章 ,鼓声、镲片、吉他、啸声一时齐响,鼓手头发一甩,鼓槌一扔,全场欢呼狂笑,轰鸣绕梁。 她当好学生太久了。她已经拾不起那双鼓槌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朋友相聚时当然不放悲声,但一顿饭吃到最后,临散场的时候,四个人相互对视,到底还是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迷惘。 是陈寄鸿先苦笑起来。喻晨峰跟李潇对视一眼,也苦笑。王徵说,哎,喻大少爷,你家公司不能走个后门,给李子安排个位置? 喻晨峰说,那也得我说了算啊。 他家三个兄弟,剩下两个人杰地灵,都等着继承家产,就他不好好学习,一天到晚只想搞乐队。他爸妈看着他就捶胸顿足,每个月除了给他零花钱,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 喻晨峰说:等我忍辱负重一个月,找个机会跟我爸说一嘴。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别了,”李潇摆手,“咱当时搞乐队就说好,搞得成搞不成都无所谓,我就纯爱玩,拿情分走后门叫什么事。” “再说了,”她又笑起来,露出来两颗虎牙,“你家公司那工作强度,上完班就得少半条命,哪有力气搞乐队?” 事情就是这样。 现实的引力太重,他们只是再平凡也再天真稚嫩不过的年轻人,“一手抓学习一手抓爱好”地当八爪鱼生长了太多年,头一次面对“只能选一个”的抉择,他们手足无措。 “不自由”的沙砾又一次顺着呼吸进入陈寄鸿的喉咙,但他比从前更无能为力。 他意识到过去的沙砾并没有变成珍珠,它们沉在他的肺里难以代谢,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病入骨髓。 方峻意识到了他的迷茫,因为陈寄鸿一到想不通的时候,就会问他三纸无驴的怪问题。 譬如在食堂吃着饭,他盯着人家在外实习、回学校吃饭的学生的工牌,就问方峻:“哪里是中国对同性恋接受程度最高,而且生活压力最低的地方?” 第25章小段子番外 真心话大冒险是陌生人破冰的好办法,也是朋友互扒底裤的好机会。, 在二中,一群人围坐一圈玩大冒险的机会不多,每个人都下定了一语惊人的决心,写到牌上的问题个个都挨着二中高压红线。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熬夜写过作业没?” “写过。” “谈过恋爱没?” “没有。” “亲过嘴没?” “……没谈过恋爱为什么能亲嘴!” 汤鸣夏抽中了陈寄鸿,一翻牌,先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大笑。她把牌一翻,看清后全场人同样发出小人得志的奸笑。 问题是:“如果你要在全场选一个异性亲嘴,你会选谁?” 陈寄鸿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声冷笑:“大冒险。” “在操场上找一个人亲嘴。” “……汤鸣夏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汤鸣夏得意地摇头晃脑。 韩秋言在一边起哄:“来啊,亲一个亲一个!” “……我选真心话。” “过期不候过期不候啊!”汤鸣夏得意洋洋,“赵大班长这规矩英明,就是为了防你这种人!” 全场十来个人,全都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还有好事者表示:“陈哥你放心亲,我们都给你打掩护!” 陈寄鸿扯凯嘴角干笑一声:“我谢谢你。” 那人开始嘿嘿怪笑。 陈寄鸿笑了一声,将全场不冷不热地扫了一圈。窸窸窣窣的笑声渐渐安静下来。 他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过方峻,亲了他脸颊一下,然后说:“行了,下一个。” ……是借位。 “这次玩太过了,得亏级部主任今天休假,等他看见不是等着死吗?” “确实,确实,下次不玩了。” “玩不玩无所谓,搞这些东西,谁传出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玩够了的高中生们点头哈腰。 陈寄鸿冷着脸的时候挺有威严……如果他不抓着方峻袖子就更好了。 其实没什么,方峻想,不过就是顺水推舟,不过是他恰好坐得离陈寄鸿最近,不过是因为其他人跟陈寄鸿 第56章 不够熟。 还是借位。 他从没像此刻一样为自己的第二性别而遗憾。他想,如果他是omega就好了。 陈寄鸿的加拿大杨,和学校的杨树味道到底有没有区别? 陈寄鸿跟人说完了话,终于松开他袖子。双手揣在兜里,难得沉默地走了段路,跟他说:“我没别的意思。” 方峻心口像是被人咬了一下。他说:“嗯,我知道。” 陈寄鸿又说:“我当时昏头了。没碰到,对吧?” 方峻说:“嗯,没碰到。” 陈寄鸿说:“没生气吧?”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方峻说:“没生气,没关系,你别想了,我知道你对我没那个意思。” 陈寄鸿没说出话。方峻却笑了笑,说:“去吃饭吧,晚了又要排队了。” 他站在秋风里向陈寄鸿笑,身后是金黄的银杏和湛蓝高远的天空。陈寄鸿怔怔地望着他,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伸手去抓方峻手腕,方峻不动声色地避开。 他没来由地想起那个借位的亲吻。方峻那时离他那么近,beta身上没有多余的气味,除了他隐约的信希素,只有干净的洗衣粉的味道。突如其来的接近让他瞪大眼,睫毛颤动,他仿佛那一刻才看见方峻的眼睛,那样黑又那样亮。 他又抬手,还是抓住了方峻手腕。方峻眼睫颤动,低声说:“拉拉扯扯干什么。” 小扇子般的银杏叶打着旋落在方峻肩头。陈寄鸿抬手替他拿,没拿稳,顺着两人交错的手臂落到了地上。陈寄鸿蹲下去捡,又拿叶子遮着一只眼对他笑。 方峻也笑起来,蹲下身,从他手里拿过那片叶子,说:“送我吧。” “你要干什么?” 方峻冲他一笑:“夹到书里做书签。”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 今天事情有点多,更不出来正文了,水一个小段子。 abo相当于正文if线,一切全当口嗨,不必与正文联系。abo里的小陈会比正文小陈稍微早开点窍,毕竟有信希素助攻。 另外多哔哔一句,非常感谢每个留给我小黄灯的读者朋友,虽然有时候因为不太会说话,所以不能每个评论都回复,但是每个小黄灯都会让作者很快乐。感谢每个愿意看我编故事的朋友。 ps:虽然八字没一撇但是提前预告一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七夕番外的空白文档已经建立了,就剩往里填充内容了(不是) pps:虽然正文距离完结还有一点距离,但是已经想好了致谢怎么写了,好希望存稿箱可以自己把字打完() 第26章“当时哪想到有今天” 方峻头也不抬地说:“那得离x省远点。” 说完又想起来陈寄鸿家跟他家不一样,笑了一下,找补:“没说你。” 陈寄鸿说:“可以,你去哪我就去哪。” 方峻抬头看他一眼,眼角一弯,笑起来:“真的啊?我要是去s城,你不怕蟑螂啊?” 陈寄鸿眉心一抽。 方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陈寄鸿感觉自己遇到了今天以来最大的挑战。经典电影的山盟海誓走马灯似的从他脑袋里过了一个遍,愣是没找到“如果我身边有一群蟑螂,你愿不愿意跟我走”的标准答案……或者错题集。 合着这还是个新题型。 二中20班知名的怕蟑螂人士陈寄鸿深吸一口气,才下定决心,说:“行。” 方峻一低头,笑出了声。笑了半天才说:“牺牲这么大?” 陈寄鸿说:“嗯,喜欢你。” 方峻其实特别好逗,他似乎始终没学会怎样处理这样突如其来的表白,这种时候他就会装作听不见,但是耳朵会红。 陈寄鸿于是觉得自己扳回一局,笑眯眯地追问:“怎么,不信我?” “没不信。” 陈寄鸿奸计得逞,感觉自己一雪前耻,又开始孔雀开屏,拿膝盖去蹭方峻的腿。方峻越躲他越追,两个人在四人桌下面几乎玩起追逐战,直到方峻忍无可忍:“陈寄鸿!” 第57章 他高高兴兴地应:“哎。” 方峻:“有点正形行不行?”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陈寄鸿大笑。他笑得旁边同学都扭头,方峻用力踢他小腿,他低头收声,肩膀却一耸一耸的,明显在憋笑。 方峻盯了他半天,终于投降似的,跟他一起笑了起来。 陈寄鸿抬眼看他,笑意盈盈。 那一瞬间方峻忽然心中生出一点奇怪的念头,他想,以为一辈子不会再见的人,现在竟然还能坐在他面前、对他说“跟你走”,大概真的是一种奇迹了。 李潇决定用一场演出告别舞台。 她父母极力劝她放下乐队,甚至以断她生活费为威胁,要求她全力备考、考回家乡。她跟她父母吵了三天,最后才勉强达成意见一致:不一定要回家,但是一定要考公。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我倒不是怕这个生活费,”她用力起开一瓶啤酒,“对,我知道乐队吃不饱饭,但是我就是生气,你能懂吗?” 剩下三个人看着她往嘴里倒酒,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声不吭地喝完一罐,说:“演完这场,你们就再去找个鼓手吧,音乐学院应该不缺想搞乐队的。” “然后等我们一个个走,乐队一个个换人啊?那最后剩下的乐队到底算谁的?” “换一次改一个名呗。” 喻晨峰笑了一下。 他平时话不多,成天半睡不醒地往那一站,乐队聚餐剩下三个人吵架斗嘴,他只顾闷头吃饭,新歌磨合的时候三个人争论风格,他也是在一边默不作声,直到问他意见,才用一副熬夜宿醉、有气无力的嗓子开口。 他难得主动开口,连微醺的李潇都闭了嘴等他说话。 他说:“乐队最开始就是你找的我,对吧?” 李潇说,对。 喻晨峰说:“那时候没想到能做到今天,写了这么多首歌,我觉得已经挺好了。” 李潇说:“你别自己把自己说激动了,陈儿,王徵,你俩怎么想?” 王徵说:“我跟喻哥一个想法。” 陈寄鸿说:“干嘛跟盯叛徒一样看我?潇姐,你去考吧,这个乐队永远是咱们四个人的。你是队长,你不说散,咱们就一直在,行不行?” 李潇撑着下巴盯他,盯了半天,才露出来一个笑:“这么客气干什么?还叫‘潇姐’,多新鲜。” 陈寄鸿也笑起来。一桌人都笑起来。 李潇又开了一罐啤酒,给每个人都倒了半杯,她自己举着易拉罐,说:“忽然痛快了——来喝一杯!” 玻璃杯叮铃咣啷。喻晨峰最先一饮而尽,咧嘴一笑:“确实痛快。” 他说:“反正我也当不成我爸的耀祖了,玩呗。” 王徵说:“你家耀祖另有其人啊!” 喻晨峰哈哈大笑。他说:“得亏我看不上那些东西!” 然后他看向李潇,又成了平时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李潇,我觉得你肯定得回来。” 李潇干笑一声:“那可真不一定。” “不是,”他说,“我是说,你还会回到乐队来的,无论是咱们的,还是新组的。你还在台上。” 李潇沉默了一会,也笑了,说:“咱俩认识三年多了,这真是你最像搞音乐的时候。” 喻晨峰说:“不说人话,是吧?” 然后四个人一同大笑。 临走的时候李潇喝多了,拽着陈寄鸿不让他走,非说要在专心备考前见他帅哥男朋友。 陈寄鸿找出来照片给她看。 醉鬼毫无逻辑可言。李潇看完照片还是不满意,拽着他说看看帅哥。 陈寄鸿说:“我不帅吗?” 李潇翻了个白眼,说:“小白脸。” 陈寄鸿冷笑一声,伸手给她一指:“快看,人在那。” 趁机拔腿就跑。 跑到一半手机铃声响了,方峻打来电话,问他:“你喝不喝奶茶?” 陈寄鸿:“喝,你喝什么就多给我带一份,要冰的——你怎么去奶茶店了?” “大冷天你喝冰的?——前一阵子的项目立项答辩,约着出来吃饭。” 陈寄鸿吃饭的地 第58章 方离那家奶茶店不远,他走过去的时候方峻刚拿到他的那杯奶茶,身边的小组队员还在等自己那杯,顺带他倾情推荐店里的点心和冰淇淋。 陈寄鸿从他手里接过自己那杯,方峻听她讲完那一段,看她拿到了自己那杯,就说:“我先走了。” 女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看着陈寄鸿,陈寄鸿冲她笑了一下。 女生凑到方峻身边,小声问:“你女朋友……这么高?” 陈寄鸿很小的时候长个晚,会因为雌雄莫辨被人认成小姑娘,没想到抽条长个这么多年,还能体会一把返老还童的童年回忆。 方峻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说:“男朋友。” “别笑了!” 陈寄鸿笑眯眯地喝奶茶,扭头冲方峻露齿一笑。 方峻拿他没办法,他一笑方峻就装不下去,低着头叼吸管掩饰,陈寄鸿拿肩膀撞了他一下,说:“我看见你笑了。” 方峻这下真忍不住了,笑了半天,问他:“到底在高兴什么啊?” 陈寄鸿说:“这是不是你第一次跟人介绍我?” 方峻扭过头。夜里看不清,但陈寄鸿猜他脸红了。 他说:“不是第一次。之前有人打听我有没有女朋友,我也跟他们说了。” “说了什么?” “就说我有男朋友,高中就认识的。” -------------------- 小段子附送中。 陈寄鸿初中的生理知识课一节没听。 这也能解释,当汤鸣夏苦口婆心对他说不要把你同桌弄得浑身是味的时候,他会很无辜地表示:可方峻是beta,他又闻不到。 汤鸣夏说:合着咱班其他alpha和omega不是人? 她说: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要不是方峻足够清白,你俩立马要被调查早恋! 陈寄鸿:“啊,竟然。” “竟然你个鬼!”汤鸣夏气得给他发过一条语音,“赶紧去了解点生理知识吧,别耽误人家方峻找对象!” 陈寄鸿问:二中管这么严,他找什么对象? 汤鸣夏完全跟他说不通。 汤鸣夏转头去问韩秋言:陈寄鸿跟方峻真的清白吗?——我知道方峻清白,陈寄鸿呢? 韩秋言高深莫测地说:那就不好说了。 陈寄鸿虽然生理课全在摸鱼划水写作业睡大觉,但毕竟白噪音也有那么两句入过耳。譬如老师曾说过,信希素的标济和覆盖,是伴侣间才能进行的行为。 ……那听起来好像确实不大厚道。 但是没有信希素的beta很容易沾染别人的味道,而那些味道都很难闻,也证明方峻并没有跟他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而且他觉得方峻应该也喜欢他的味道——不然为什么他搞了一个杨树叶味的香囊? 而且高一还不熟的时候,方峻就亲口夸过学校的加拿大杨。 夸加拿大杨,那不就是喜欢他的信希素? “但是方峻又闻不到你的信希素!他喜欢加拿大杨和你拿信希素圈地有什么关系?” 这个道理好像也对。 陈寄鸿陷入沉思。 第27章论坛体番外 818xx届那些不为人知的cp。复读和应届都可以。 1楼:最出名的应该就是三班和二十班那两个了吧,摸黑打水偷偷亲嘴结果被三班班主任逮了个正着,喜提三天小假期。听说人家谈了三年,这还是初吻。 2楼:二十班那个还差点被级部主任赶出重点班,听说是他们班班主任出面保住的。 3楼: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4楼:啧,不同班不同命。你们听没听说过十九班那个?刚表白没多久就被赶到平行班了。 5楼:(回复3楼)往日种种…… 6楼:这又是谁? 7楼:我是13班的我知道,她跟cjh表白,结果被人看见告发了。听说级部主任先调了监控,然后又去问了cjh,第二天就把她赶出十九班了。 8楼:你们说的cjh是我想的那个吗? 9 第59章 楼:级部主任的心肝,除了那几个还有谁。 10楼:我觉得他不算心肝,算辱追。 11楼:确实。老张审他就跟审犯人似的,重点班开小会也动不动含沙射影咒人家考不上top2,听得我都同情他。 12楼:也不知道最后他真的没上top2,老张该有什么感想。 13楼:他其实可以去,a大给他打电话了,总之就是要去比较天坑的定向专业。老张想让他去,往他家里又打电话又家访的,毕竟多一个top2名额说出去好听嘛。我听他们班同学说,他最后没答应,给老张气得指着他说你以后一定会后悔。 14楼:唉,二中领导不全这德行,光管升学率,也不管学生日后发展。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15楼:偏题了。听说她高一暑假跟cjh一起上过学校的数学强基班,是不是在那日久生情的? 16楼:谁跟cjh不是日久生情?我们班也有个男的跟他表白过,结果他说只是朋友。后来人家跟男朋友分手,他男朋友发小作文还说他把自己当cjh代餐呢。 17楼:毕竟是出名的中央空调。 18楼:整个二中都为他倾倒.jpg 19楼:人之常情吧,二中生活那么贫瘠,不crush个帅哥怎么熬过痛苦的每天。连比我小两届的表妹都听说过,问我到底有多帅。 20楼:(回复16楼)不得不说咱学校txl真多。高二那个匿名调查,问“有没有同学不正常距离交往,包括同性”给我看笑了。 21楼:(回复4楼)那13班那位最后怎么样了?我记得她原来在19班成绩不也差不多是个年级前50的水平? 22楼:(回复19楼)话说他们班帅哥真多。天天跟他一块走的那个fj我看也是眉清目秀。 23楼:fj一看就长了一副适合过日子的脸有人懂吗? 24楼:sis我懂你,真的很hotnerd。我见过他戴cjh眼镜,真的很hot。 25楼:cjh戴那个就很斯文败类。 26楼:但是fj有点太nerd了,看着他没法产生涩心,只有被学霸压力到的焦虑。 27楼:说起fj和cjh,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他们20班最出名的那部同人文…… 28楼:子衿姐牛逼。 29楼:子衿姐牛逼。 30楼:子衿姐牛逼。 31楼:(回复21楼)去的y大吧,她后来成绩慢慢就不太好了。 32楼:(回复27楼)这是什么?我在18班怎么没听说过? 33楼:(回复31楼)唉,平行班还是太难混出头了。 34楼:就是他们班人写的fj和cjh的同人文,那个本子第一页抄了“青青子衿”一百遍。我看过一次,那时候刚更到破镜后重逢,看过之后我真的怀疑cjh是暗恋fj的深柜了。 35楼:其实我到现在不知道我高考写“青青子衿”的“衿”有没有写对…… 36楼:我知道,我写错了。 37楼:子衿姐应该对了吧,罚抄一百遍呢。 38楼:好地狱。 39楼:你们就那么确定子衿姐是女生吗?万一是男的嗑美了呢? 40楼:你是说hqy给他俩写同人吗?他天天凑人家中间属于是战地记者? 41楼:他是steve吧,夫妻共同财产那种。 42楼:说起这个我又不得不讲hqy和cjh争fj同桌权的事了。老王每次排座位,他们三个永远坐前后左右桌,fj总共就跟hqy做过两次同桌,一次是高一,还有次是高二上学期刚开学。后来期中考完换位置,cjh就去找老王,说要跟fj做同桌。 43楼:(回复42楼)cjh刚进老王办公室说完,在门口就看见hqy了,hqy进门也说要跟fj坐同桌。老王就说问问fj意见。又把fj叫进来,fj说都行。老王说那就先来后到吧,让fj跟cjh坐。hqy说他跟fj坐一块能学习进步,又追问fj 第60章 想不想跟他同桌。我当时就站在旁边,看见老王听笑了。 44楼:楼上竟然绷住了,这下不得不领特朗普一条内裤了。 45楼:我那会数学考了89分,正在我们数学老师旁边假装面壁思过呢,笑出声不就完蛋了。 46楼:(回复43楼)继续说,fj刚说听老师的,cjh就又进来了,说他也想跟fj学习进步。 47楼:? 48楼:46楼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49楼:最后给老王也听笑了。老王还是偏爱cjh,就说先来后到,让fj跟他坐了。结果等我回到座位上,我又听见cjh质问fj为什么不主动选他。 50楼:fj好像那种被竹马和天降同时提亲,然后说“但凭父兄安排”的大小姐……嬷了。 51楼:这一集我好像在子衿姐文里看过,我还说cjh这种人又争又抢是不是太ooc了,竟然是艺术源于生活吗…… 52楼:当然了,49楼回宿舍就给我们讲了,我立马给文加上强取豪夺桥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53楼:我去,楼内惊现cp头子。 54楼:52楼是子衿姐吗?子衿姐他俩真的假的啊? 55楼:天机不可泻露。 56楼:感觉是直男的把戏。我们班两个男的情侣空间都绑了,全是直男,浪费我感情。 57楼:可恶的直男。 58楼:但是我真的觉得cjh和fj不像直的……谁懂cjh说话一定要勾肩搭背地趴在fj耳边才说话的含金量,去办公室数卷子都要一块去数,什么人啊。 59楼:不要再说了,我真的发誓过不再嗑rps了。 60楼:老张真的没怀疑过他俩吗? 61楼:听说是怀疑过,我听我19班朋友说他把fj找出来谈过话。但是fj是老张真心肝,fj说没有,老张就信了,还让他不要受cjh坏习惯影响。 62楼:老张为了他的top2率真是用心良苦。 63楼:怎么楼歪到这里了? 64楼:你们不觉得在二中扒情侣就是一件很荒谬的事吗? 65楼:能被扒出来的都是东窗事发的,幸免于难的一定要口风够紧,但口风紧就不会被扒出来……我愿称之为二中悖论。 66楼:65楼悖论。 67楼:65悖论。 68楼:818帖65楼就二中情侣存活论发表重要研究成果,该成果得到了实践和理论界的广泛认可,后世的我们将其称之为65悖论。 69楼:大师英明。 70楼:所以会不会那些被传绯闻的才是真正幸存的情侣? 71楼:继65悖论后,该帖又出现了震撼的70猜想! 72楼:所以cjh真爱其实是fj? 73楼:那fj到底爱的是cjh还是hqy还是他们班那个女班长? 74楼:是cjh。 75楼:楼上是子衿姐,那不得不信了。 76楼:楼上是子衿姐,那不得不信了。 77楼:所以子衿姐,cjh和fj是真的对吧? 78楼:兄弟俩都这样了,是不是给已经不重要了.jpg -------------------- 缩写中fj是方峻,cjh是陈寄鸿,hqy是韩秋言,其他都是未在正文出现过的非重要人员,不必深究。 第28章清算时刻 陈寄鸿特别高兴。 他一高兴就得了便宜卖乖,明明狐狸尾巴要翘上天了,还要假装不满意地说:“怎么不说你男朋友跟你一个学校?” 方峻说:“我下次直接报你大名行不行?” 陈寄鸿说:“好啊。” 方峻永远说不过他,只能不轻不重地踹他一脚:“喝完了吗,说这些有的没的?” 陈寄鸿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都不哄我。” “陈寄鸿,你今年几岁啊?” 他把喝完的奶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扭头一看,陈寄鸿手里还剩半杯。 “ 第61章 光笑了,没顾上喝啊?” 陈寄鸿说:“着什么急?我这是慢慢品鉴。” 方峻笑他,只笑,不说话。 陈寄鸿于是也笑。倒着走在他前面,叼着奶茶冲他笑。等到他马上撞上电线杆、方峻终于伸手拽他的时候,他才一转身,对方峻说:“我真的很高兴。” 方峻还是不习惯他说这样的肉麻话,含糊点头:“嗯嗯。” 陈寄鸿说:“我还以为得再等三五年才能听到这句话呢。方峻,你特别厉害,我真高兴。” 陈寄鸿打开楼道门,拍手点亮声控灯,打开家门,然后倚在门口看方峻进门。 方峻猜他可能等自己有什么表示,但是他词穷了。每次向外人承认“男朋友”都像是一次全新的冒险,这意味着他要把自己从“大多数”里摘出来。 方峻并不缺向自己承认“不正常”的勇气,但他并不善于向世界宣告这件事。 ……就像他并不善于跟陈寄鸿谈心。 陈寄鸿当然没逼着他谈心,只是陈寄鸿叼着奶茶对他说“我真高兴”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从前陈寄鸿的话大概都是真心的。 而这也意味着,他很多想法大概都是刻薄的偏见。 他想,也无怪乎二中那么多喜欢他的人。 那时候他觉得陈寄鸿傲慢自大,别人爱他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成绩好。他想,我无药可救就算了,怎么瞎眼的人这么多? 那时候他觉得全二中,爱上陈寄鸿的人全是轻浮、浅薄、不可理喻……包括他自己。 现在才发现,原来不可理喻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因为他傲慢、浅薄、敏感,所以他把善意当施舍,又把微笑当獠牙。 那个表白完就要全网拉黑的方峻仍然站在那里,如果时光倒流,他想,他却应该不会做那样的选择了。 “陈寄鸿,”他说,“我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深夜冲动表白的后果就是被人按在身上操。 陈寄鸿偏爱面对面的姿势,那样更方便他跟方峻接吻。他最喜欢让方峻坐到他腿上,这样进得深,还方便方峻亲他。 方峻被他追着舌头亲。他不敢合嘴或咬牙,否则就得咬到陈寄鸿,含糊混乱的申银被迫溢出唇齿,陈寄鸿在他身体里深深浅浅地进出。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越来越熟悉,技巧也越发熟稔,像第一次那样做完双方都没爽的事情再也没发生过。 陈寄鸿爱拿手上的茧子去按方峻的敏敢点,他手指灵活有力,前后双管齐下,往往前戏就能让方峻社出来一次。 方峻高朝的样子很动人。他的申银和喘夕都压抑在喉咙里,脖颈不受控地后仰,眉心皱起,显得痛苦又沉醉。 陈寄鸿说了句话。 他过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靠在床头喘着气问:“你说什么?” 陈寄鸿又趴在他耳边说了一遍。方峻不可置信地瞪他,半天才憋出来一个字:“滚。” 方峻的“滚”是没有威慑力的,这就像他高中的“再不给你物理作业”一样,意思是“现在不行,但好好哄就可以”。 陈寄鸿于是开始亲他,黏黏糊糊地叫他小方哥。 方峻听得头皮发麻,再一想他那要求,感觉麻劲从头窜到脚:“你是我哥,行吗?” 陈寄鸿眼睛一亮,问他:“那你听不听你哥的话?” “陈寄鸿。” “嗯?” “我揍你。” 最后方峻也没松口。陈寄鸿进了浴室还在不死心,发誓自己一定要勤去健身房,以达成把方峻做到下不来床、借机得寸进尺实现要求的目的。 方峻问他:“那校园跑呢?” 陈寄鸿一咬牙:“我自己跑。” 真是见鬼了,他大一的时候都是靠骑自行车水完的,到了大三还要老夫聊发少年狂。甚至为了把这个逼装彻底,他还要挑衅方峻:“你的呢,用不用我帮你一块跑了?” “不用,”方峻眨眨眼,笑道,“我这学期的跑完了。” 陈寄鸿气得掐他脸:“你这么牛,干脆下次你在上面得了。” 第62章 然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陈寄鸿忽然意识到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好像没有讨论过上下的问题。方峻从浴室走出来就告诉他,我准备已经做好了,你去洗澡吧。 他问:“说真的,你想在上面吗?” 方峻顿了顿,说,不用。 他说:“我一开始是觉得你是直男,能跟我上床都挺不容易了,哪能在下面?我倒是无所谓,反正……” 陈寄鸿阴恻恻地看着他,声音又有了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意思:“反正什么?你继续说。” “反正多谈一天都是我赚了。” 陈寄鸿被气笑了。自己感觉到的和方峻亲口说出的还不一样,后者几乎有时空倒流的效力,让刚恋爱时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重新笼罩回他心头。 他说:“方峻,我能算旧账吗?” 方峻大概也有点心虚,没敢说话,假装镇定地睁大眼看他,像是不小心打翻了水、装乖装傻试图蒙混过关的小动物。 陈寄鸿说:“你再重复一遍。” “啊?” “气氛快没了,忘词了,你再重复一遍酝酿一下。” 方峻笑出来。陈寄鸿绷着脸,说:“别笑了,你那阵子就是个纯种犟驴,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方峻说:“你不是直的吗?” 陈寄鸿眼都瞪大了:“那我跟你是干什么?” 方峻说:“你高一上学期不是跟一个跟你表白的男生说,你不喜欢男的?” 陈寄鸿震惊:“我记得那时候你不在啊?” “那个同学把你叫到了操场厕所旁边,是不是?” 那是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试结束,他跟陈寄鸿刚做同桌没多久,体育课跑操时他肚子疼去了厕所,结果不幸隔墙见证了表白现场。 一开始他以为是男生对女生表白,从“默默关注了很久”到“一直没有勇气”,一直没有切入正题。直到另外一个人开口,他才大吃一惊:这不是他现任同桌吗? 陈寄鸿说:“谢谢你喜欢,我很感谢。” 那个男生又在颠三倒四地说话——说话前不能打好腹稿吗?方峻想——陈寄鸿一直没出声,方峻猜他大概还是惯常那种看似认真、实则漠不关心的神情,估计这一串话里蹦进他脑袋里的没几个字。 终于那个男生说完了,他说:“抱歉,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谢谢你的喜欢。” 那个男生说:“那我可以追你吗?我确实成绩一般,也……” “抱歉,”陈寄鸿用那种温和又冷漠的语气打断了他,“我不喜欢男生,很感谢你喜欢,但是不必在我身上多费心了。” 那时候方峻听得隔岸观火,唯一的后续就是回座位的时候多看了他同桌一眼,发现陈寄鸿神色与平时无异,他于是在心里想,真会装啊。 ……直到那句“不喜欢男生”也同样地落到他头上。 还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对自己说,方峻,你真是自虐狂。 -------------------- 依旧abo小段子。 方峻觉得陈寄鸿最近很奇怪。 陈寄鸿最近对他的后脖颈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时不时就要闻一下。方峻不知道他在闻什么,去年的体检显示他线体的二次发育已经彻底结束了,除非是千分之零点几的概率,否则他这辈子不会再次分化成omega或者alpha。 他问:我身上有味道? 陈寄鸿说:我牙痒痒。 他问:你牙痒痒看我脖子干什么? 他说:易敢期就吃药,标济beta害人害己。 是吗,陈寄鸿遗憾地移开了视线,又说,可是ab恋不违法。 方峻似笑非笑地看他:但是在二中违纪。 陈寄鸿说:那毕业之后呢? 含笑唇,丹凤眼,过分深情的五官看一道数学题都能看出深情款款,方峻从来分不出真假。 万一这是个随口一开的玩笑呢? 他只能收回飘飞的心绪,假装没觉出来那过分暧昧的语义,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你 第63章 爱上哪个beta了? 第29章如果人生有if线 陈寄鸿一直在沉默。 方峻把他的毛巾递给他,让他擦擦头发上滴答的水。他的头发越来越长,现在做艾时就算扎起来也会垂到胸前,每次洗头都是大玛烦,吹风机洗完头吹一次,睡前再吹一次,才能保证发根发梢全部吹干。 陈寄鸿接过去拧自己发梢的水,低声说:“我都快忘了。” “是啊,”方峻轻松地笑了笑,“我知道,陈大班长很招人喜欢。” “我那时候只是找借口,”陈寄鸿顿了顿,说,“我高中不大开窍,也没想过什么性取向,可能怕人纠缠吧,索性想说得绝一点。” 他初中也被一个男生表白过,那个男生被拒绝后问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恶心。陈寄鸿说了句“不恶心”的客气话,结果那男的当成了“可以追”的暗示。 陈寄鸿被他纠缠了两个月,几次拒绝都没用,直到最后大半个班都快知道这件事、陈寄鸿在不少人面前点名道姓说“你让我恶心”,那男的才将目光转向他人。 这事给他留下了点心理阴影,所以高一又碰见男生表白,他才决定快刀斩乱麻,先把路堵死为敬。 好在高一的那个男同学并不是甩不脱的牛皮糖,不仅接受得挺顺畅,而且后来上选科课在同一个班,甚至还混成了能聊两句的点头之交……至于后来他男朋友在表白墙声泪俱下,说自己被他当陈寄鸿替身,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说:“如果我那时候知道你喜欢我的话,我不会说那句话的。” 方峻被他逗笑了:“那时候我还看你不顺眼呢,喜欢你什么?” “不是,”陈寄鸿头发终于不滴答水了,他套上睡衣,去拿吹风机,“我是说你喜欢我之后,我可能会跟你说等高考完试试……哦,然后被你拉黑两年。” 方峻拿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边吹边笑:“不过那样大概就不会那么执着了。” 他高三的痛苦当然主要来自于波动的成绩和神经质的家庭,但陈寄鸿也在其中占据了很大的位置。那时候他已经顾不上恨陈寄鸿了,也正因如此,每当陈寄鸿向他讨要“永远”的承诺时,他总能意识到愈发迫近的分别。 知道彼此还有很多时间的人是不会讨要承诺的,只有缘分将尽的时候,人才会许愿地久天长。 那时候他也会怨恨陈寄鸿,但又是另一种怨恨。 陈寄鸿对他太好了,这种善意几乎是没有理由的。方峻有时不免会想,如果他对自己没这么好——哪怕是韩秋言那样,他都能分清楚朋友和爱人的边界,而不至于心存什么更长久的妄想。 等陈寄鸿结婚了怎么办呢? 他妈总爱说这样的风凉话,以告诫他友谊的不长久。 但他想不到那一步。单是高考结束后要各奔东西,就够叫他心如刀绞了。 他想,要是早早说开这些事,没经过三年的发酵,这种情绪大概也不会给他那么多的痛苦。 陈寄鸿说:“不行。” 他仰脸看方峻,摇头:“不行。” 想了想,又说:“你高三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因为我才那么难受?” 方峻点头。 陈寄鸿说:“好吧,但是就算拉黑我,还是喜欢我,是不是?我可以追你。” 方峻弯起嘴角,眨了眨眼,说:“那可不一定。” “不行。”陈寄鸿拽着他衣角,重复,“不行。” 方峻笑着问:“为什么啊?” 陈寄鸿拼命眨眼,力求把长长的眼睫毛扑闪出我见犹怜的神态:“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方峻一开始还想装沉思,但是陈寄鸿拽着他衣角一个劲地眨眼。方峻不过五秒就破功,低头亲他额头,被他拽着衣领,接了一个辗转蝉绵的吻。 亲完他又坐到了陈寄鸿腿上。陈寄鸿按着他腰侧不让他走,二人鼻尖碰鼻尖、额头碰额头,他浓长的睫毛几乎要跟方峻眼睫毛达架。 方峻高中时就觉得他眼睛生得过分好看,好看得他心惊胆战,现在再 第64章 看,犹胜当初。 他又一次侧头吻了陈寄鸿。 临睡前陈寄鸿搂着方峻,心满意足地跟他宣布:“我觉得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峻问:“乐队问题解决了?” 陈寄鸿说:“解决了。” 他跟方峻讲了讲,方峻说:“那相当于结散了?” “还有最后一场。” “哦,散伙场。” 陈寄鸿:“……说点好听的。” 方峻笑了。他说:“我明白,挺好。”又顿了顿,重复:“真的,挺好的。” 陈寄鸿说:“到时候你也去听,好不好?” 方峻点头,又问:“大概什么时候?” “……还没定。”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李潇的时间迟迟定不下来,并不是因为学校课程和考试安排,而是她想要写一首新歌。从词到曲,她都想写。 写新歌意味着漫长的打磨和磨合。队员们对她的备考时间进行了质疑,她说集中排练可以往后推,等十二月考完国考再说。 其他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李潇说,苦难是艺术的沃土而备考是苦难的沃土,她准备在苦难里写出来点自己最满意的东西。 喻晨峰问:“如果不满意呢?” 李潇说:“只要能把它拿出来,我就一定是满意的。” 他们打这个视频电话的时候,方峻正放轻脚步从陈寄鸿身边走过,闻言顿了一下,听完了整下半场电话。 陈寄鸿又把他当抱枕搂。方峻听完整场,问他:“我是不是还没见过你们队长?” 陈寄鸿说:“你要想见,我约她出来。” 方峻赶紧拒绝。 他其实从小到大、从头到尾,都没对“文艺创作”产生过什么兴趣,吸引他的也并不是李潇预支的“最满意”。他只是好奇:这样强烈的“做一件事”的渴望从何而来呢? “这有什么好?不务正业。”李潇说,“你可别带坏人家好孩子。” “谁说不务正业?”陈寄鸿打断她,“那到底什么叫‘正业’啊?” “能养活自己吧,至少有稳定工作,不用为生活发愁。哎,你知道吗?你男朋友那种大学生活就是我爸给我的最初规划。” “然后顺带买个房,结个婚,生个孩子,再鸡娃,希望小孩也当人上人?” 李潇一愣,在电话里笑起来。她说:“陈儿,我觉得你也能写歌。” 陈寄鸿说:“我写什么?我从小上音乐课就睡觉去了。” 李潇打了个响指:“灵感缪斯。”过了一会又说:“不好意思啊,让你们提前感受了一把毕业焦虑。” “说这些干什么?太客气了。” “我有个不熟的表姑,我爸说她白考上了好大学,在首都过得吃了上顿没下顿,教育我不能当那种人。但是陈儿,我最近总想到她,你说她如果真跟我爸说的那么凄惨,为什么不回家呢?”李潇忽然笑了一声,说,“其实一个人在找论据的时候,就已经说明有答案了,是不是?” 陈寄鸿说:“喻哥说得对,你还在台上。” 李潇笑了一声,又一愣,紧接着又笑起来。 她说行。 -------------------- 这一章是正文,不是真的if线。 第30章终章我听见风 李潇自那一通电话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大三上学期是陈寄鸿他们专业最忙的一学期,据此人可靠计算,他在整整三个周里都没有享受过一天完整的假期。 “质疑考公,理解考公——那996是人过的日子吗?” 方峻说:“那你也准备考公?” “公务员可以同性恋吗?” “怎么,你还准备昭告天下?” 陈寄鸿托着下巴想了想,说:“有点想。” “行,那我争取,”方峻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我争取多挣点钱,你要是被辞退了我就养你——哎!” 陈寄鸿扑到他身上,黏黏糊糊地在他肩颈间蹭来蹭去。他毛茸茸的发丝蹭得方峻想笑,拎着他后领子叫他:“陈寄鸿,起来。” 第65章 陈寄鸿蹭来蹭去,终于跨坐在了方峻腿上:“皇上大恩大德,臣妾无以为报……” “无以为报就写你的实验报告去。” 你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狐狸精变人的时候慎报理工科。 否则别人家狐狸精都“大恩大德”“以身相许”“狐媚惑主”“亡国妖妃”四步走了,这边还在被天道反噬——写作业。 勾饮不成的狐狸精满心冤屈,好不容易写完一篇实验报告,调整好表情角度我见犹怜地看“皇上”,结果发现“明君”目不转睛地跟ai交流代码,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又去给方峻倒了杯水,很凹造型地让自己头发从肩侧垂到身前,柔声细语地问:“渴不渴?” 方峻说:“我觉得你能996。” “什么?” “我看你挺有精力折腾,可以996。” 十二月中旬,李潇把写出来的歌发到了群里。 王徵问她:考得怎么样? 她说:这首词我很满意。 他们从前一起排练的时候,李潇就总说,她总觉得自己跟那些歌还是隔了一层,她一直没写出来让自己满意的东西。“就像隔靴搔痒,你们懂吗?” 喻晨峰说懂。 李潇说:“我现在终于觉得,这就是我要写的。” 她瘦了不少,脸上柔润的线条都贴上骨头,高颧骨和深眼窝几乎瘦出了欧美骨相,更显得那双眼睛燃着炬火似的亮。 她问:“你们觉得呢?” 陈寄鸿点头:“确实不一样。原来好像还是在写命题作文,这一首终于像是‘文体不限,内容不限’了。” 喻晨峰说:“恭喜。” 李潇笑起来,一口白牙在大排档的灯光下亮得耀眼。她说:“文学系不培养作家,我是作词家。” 大家纷纷笑起来。 两个月不见,李潇仿佛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从前的躁郁不安奇迹般地沉着下来,像是沉入河底的泥沙,而河水仍然闪亮。 她说:“我原来总想在摇滚乐里给咱们找分类,搞‘正统’东西。后来说要搞自己特色,又不知道什么才叫‘自己’。我现在明白了,不得不写、不得不唱的东西,才是‘自己’。” 她说:“你们不知道吧?歌词是我一晚上写出来的,写的时候我就觉得,它好像一直在那,一直等我来找它。那时候我就想,就是它了,它就是我不得不写的东西。” 那一刻陈寄鸿想起了方峻,想起他说过的,“这事是我能决定的吗?” 原来“无法控制的东西”,就是“自己”。 国考考完的李潇颇有点无债一身轻的味道,跟她父母打电话的时候竟然难得地没吵起来。她只是神色平静地说“听见了”,然后挂掉电话,说:“继续排练。” 她说:“准备考试的时候,我意识到我还有更多不得不写的东西,看见它们之后,我好像就没那么担心了。” 她的平静让身边的人感到振奋。对于陈寄鸿来说,这大概就像同窝的鸟先出了巢,而他从那只早飞的鸟身上知道,他希求的羽翼确实存在。 他终于不用为无法立刻打碎的和过去没有打碎的东西而悔恨,也不必无时无刻地质问自己是否还不够勇敢。 他回家后跟方峻讲了这件事,方峻还是那副水波不兴的模样。他把电脑一推,对陈寄鸿说:“她真了不起。” 陈寄鸿说:“你也是。” 方峻并不习惯于这样直白的夸奖。他不自然地垂下目光说:“我就是只会读书,不一样。” “一样的,”陈寄鸿半跪在他身前,握着他的手仰脸看他,“高中你给了我很多支撑,我一直欠你一句谢谢。” 方峻耳根红透,整个人就像一只炸了毛要跳下椅子的猫,又被人按着脊梁骨动弹不得,舍不得伸爪子,只能不得其法地挣扎。 陈寄鸿坚决地握着他的手。 方峻耳根彻底红透了,过了好久也没把头扭过来,低声说:“认识这么多年了,还说这些。” 陈寄鸿忽然笑起来, 第66章 捏着他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仰脸对他说:“哎,你知道吗?刚才那句话,好像咱俩是结婚几十年的老夫老妻。” “是吗,”方峻依然面红耳赤,“那能不说这些肉麻的了吗?” 陈寄鸿偏要说。 他决心要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展开、抻平,一览无遗地向方峻展示。他向方峻讲他高中的躁怒、大学的出走,以及在分别的那一年里,方峻给予他的精神上的安慰。他说,方峻,你知道吗?我想到你,好像就不那么孤独了。 在李潇带着未成形的乐队找到他之前,在一切走上正轨之前,每当孤独时,他想到的只有方峻。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就好像……所有人都在一个规定好的房子里,但是我知道你不在,这时候我在房子外,就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方峻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他:“我哪有那么伟大,我又不能把自己掰直。” 陈寄鸿问:所以这就是你必须要做的事,对不对? 方峻说,算是吧。 他说,也没什么必须不必须,但是我活着又不只是为了考高分和赚大钱。赚完钱,还有别的事要做吧? 陈寄鸿微笑起来。他亲昵地亲吻着方峻的鼻尖、脸颊和嘴唇,对他说:“我们都会找到的。” 毕竟他们还有那么长的岁月,直到死前最后一刻,都来得及去发现。 二月初,二位大三生期末考试结束的下一周周五,李潇的新歌终于要搬上舞台。 方峻被父母几次催促“早回家”。这次他没找模棱两可的借口,而是对他们说:“我要看陈寄鸿的演出,我有自己的规划,你们不用操心。” 挂断电话时他满手冷汗,陈寄鸿将他的手握进自己掌心,亲吻着他的额头对他说,没关系,特别好。 方峻说:你就比我大半年,怎么总想当我哥? 陈寄鸿则掐他的脸,告诉他:“不准叫别人哥!” “那我怎么叫你们贝斯手?”方峻嗤笑,“叫学长?” ……听起来确实客气得有点太不像样了。 结果演出后台一见面,喻晨峰就收获了他一句“喻学长”。陈寄鸿惊得把王徵吉他拔得一通乱响,王徵一个箭步冲上来挽救她的爱妻。方峻冲陈寄鸿笑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说:“陈寄鸿昨晚非说不让我叫别人哥。” 喻晨峰说:“我猜就是。” 王徵发出叹为观止的“啧啧”。 头一次见到方峻真人的李潇从一边拿着鼓槌晃过来,发出惊叹的声音:“小方好帅啊,徵徵诚不欺我。” 方峻被她夸得不好意思,笑了笑,叫她:“潇姐。” “太客气了,陈寄鸿都只有没进乐队的时候才这么叫——叫我李子就好。陈寄鸿跟你说了吗?”她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这次的曲也是我写的,陈寄鸿改了几句,我觉得他改的不错,日后准备培养一下他的作曲才能。” 上一个乐队已经唱到了最后一首歌,她挥挥手:“不说了,我们要上台了!” 她挽起头发,上台,敲响第一槌。 电吉他拨动第一根弦。 方峻听见陈寄鸿的声音。 我是最碌碌无为,循规蹈矩的一个—— 我是最特立独行,离经叛道的一个—— 他这次唱歌没有看方峻。他仰脸看向灯光流转的屋顶,长长的头发融入阴影,在文化衫上流泻成不息的瀑布。 而方峻听见了风。 风从歌声的缝隙中奔涌而出,流过他脸颊耳侧。他伸手捉住它的尾巴。 ——你看见什么?沙暴,闪电和岩浆? 它掠过穿城的江流,跑过青青的稻田和麦田,窜进二中为防学生跳娄而防盗网封窗的走廊,在贴着“禁止喧哗打闹”的走廊上一路狂奔,然后纵身跃过铁栏杆的罅隙,越过西窗,向着夕阳。 他看见青山、海浪,以及更远的江水和高楼。 还有陈寄鸿。 ——我看见我。 他这才听见掌声雷动。 喻晨峰和王徵相视一笑,李潇仰头,鼓槌一甩,全场欢呼。 而陈寄鸿正在看他。 第67章 方峻向他挥手。一种大笑的冲动涌出他胸膛,他放任那些声音钻出他喉咙,他仿佛从未像此刻一样快活过。他大笑,欢呼,挥舞手臂,他飘飘玉仙,他置身其中。 陈寄鸿跳下舞台,走到他面前。他们微笑着对视良久,然后陈寄鸿和他同时抬手,用力地拥抱。 像过去那样,像未来那样。 (全文完) -------------------- 这篇文的正文到此完结!终于到了作者本人最喜欢写的致谢环节。 首先要感谢捞我上岸的好心鱼,这篇文攒到三四万存稿的时候非常幸运地被捞上岸,因此我才有机会把这篇文在站内发表,可以说没有好心鱼就没有我的今天(对) 然后感谢一直在读这个故事的读者朋友们。本来想把你们的名字一一列出来,但是实在太多,以及不知道各位是否愿意被自己的网名突脸(不是),所以在此只能统一感谢。作为一个从来没在大平台连载过原创文的作者,本来已经做好了毫无水花地写完全文的打算,能收获到这么多的点赞、收藏和评论,实在是意外之喜,万分感谢诸位的包容和支持,感谢你们来听我讲这个故事。 **以下是没用的创作灵感碎碎念,不感兴趣的可以跳过。** 这个故事的灵感起因实在是非常随便。我某天心血来潮,对工科的怨念、对高中的执念、对暗恋文和日久生情的偏好和长发美人的xp一并发作到顶峰,跟朋友大叫“我要写出来最写实的校园文”,于是才产生的这篇文的开头。现在看来,倒也没多写实,很多描写还是失于悬浮,但毕竟终于完成了我高中毕业后的一大理想:总有一天,我要写主角在xx中(我们高中名字)的校园文。 里面的高中校规90%参考了我的高中,主角以及他们的朋友们倒是没有原型,我想要尽可能地把他们塑造得更立体、真实,虽然最后笔力有限,但行文中间,某些时候也不免会想:遥远的异时空,xx中会不会真的有个上大学后变成文艺逼长发男的学霸,跟他沉默寡言的同桌学霸阴差阳错又天定姻缘地成了一对? 写这个故事的初衷是讲一个轻快的故事——最好像讲八卦一样,“你们听说了吗?xx班那个第一和第二上大学在一起啦!”——但由于作者水平有限,最后还是不免引入了一些并不轻松的东西,又因为眼界有限,所以也没能给出一个完全明确的答案。或许几年后,如果有了新的视角,我可能会再写一个类似主题的故事,或者修改一下这一篇,给出一个更完善一点的答案。 小方的原生家庭问题到最后也没完全解决,这当然是因为作者懒了,因为这又是新的问题,需要新的答案。但是我想,“看到自己”是解决一切的开始,它意味着直面自己的勇气,和成为自己的决心。 按理说作者不应该下场解释这么多,但奈何这个人就是这样表达欲过剩,无论如何,感谢大家读完这个故事。 最后的最后,我要感谢我的朋友们。感谢在连载期间给了我很多支持和启发的阿比(全世界最尊重我熬夜背梗和笑点之人)(全世界最会写剧情流也最尊重我的菌子流写法之人),感谢每周从高中放假回家还要读我的文、并附带手搓千字长评的狐狸,感谢给我画同人图,并且接收我写文诸多碎碎念的whn。我是个表达欲过于旺盛的人,感谢你们一直包容和支持我。(本来想把长评和同人图都贴过来的,但是站内贴图似乎需要什么链接,等我研究一下再贴) **这篇的小段子会更完并合并为一个小番外,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两个七夕番外,现在已经手搓完了一个,另一个应该也能在七夕前搓出来。abo还有阿比点菜(其实作者本人也想写)的一个纯车番外,首次下海请大家多多支持(不是)** 下一篇应该会双开一个女无和一个bl,女无是武侠,bl暂定是古耽,应该是纯粹的小头之作。有缘再会。 多余的话应该就这些了,我们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