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额归零》 第1章 《余额归零》作者:酒渍红袍 简介: 扔掉的小狗长大后找了回来,美1狗0 炫压抑社畜美人攻x天龙人直球阳光受 受追攻(但不太火葬场),主攻 为了一百万分手费,夏行之抛弃了被自己掰弯的学弟。 谁料天道好轮回,十三年后的他成为银行社畜,在业绩考核的压力下与神壕学弟重逢。 他诚惶诚恐、避之不及; 学弟穷追猛打、紧贴不舍。 他想求学弟放过他,却一次次轮陷在对方的热情攻势里。 但他知道不行,因为那一百万分手费,是他背叛爱情的凭证,也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程云不明白,两情相悦的师兄为何突然变脸,与自己断崖式分手。 这个疑问他怀揣了十三年,终于有机会当面质问。 但对方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活像一个清心寡欲的闷罐子。 可他知道那些拥抱时的悸动,亲吻时的温柔永远做不得假。 他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坚持,就能重新抱得美人归。 可他没想到身价近亿的自己,被卖掉的真爱只值区区百万。 标签:破镜重圆年上职业强强双向奔赴虐攻美人攻虐恋现实向久别重逢 第1章 清晨六点,手机的铃声准时响起。 夏行之数年如一日习惯了六点起床,铃声只响了一回就被他按掉了。 冬天夜晚长,窗纱外天色还是黑的,他摸着床头灯按开了开关,昨夜丢在地上的纸团就一下子映入眼帘。 七零八落的凌乱纸团里裹着半夜里黏腻的妄想,擦都擦不干净,甚至掌纹里还有坚硬的触感和挥之不去的粘稠感。 半夜里有多放纵,醒来只后就有多憎恶。 这种事,应该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做的,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对着空气,对着妄想,恣意放纵。 夏行之俯身把那些用过的纸团一一捡起来,丢进垃圾桶,之后跑步洗澡吃饭换衣服出门,刻板得像一台机器,直到七点十五分,准时踏进地铁。 早晨的地铁里人挤人,夏行之从始发站上彻,只坐了两站,一位挺着肚子的少妇被车上越来越多的乘客挤到他的面前。他透过金丝框镜片看了一眼,孕妇的目光也和他对上。夏行之安静地站起身,指了指自己身下的座位。 孕妇冲他笑了一下,轻声说了句“谢谢”。 夏行之拉着地铁上的吊环,看着地铁从地下穿过,驶向地面,早晨的阳光破窗而来。地铁一路向东,阳光晃得夏行之眼睛疼。 坐在他位置上的孕妇和一名似乎是同事的少女盘谈着,间或几声笑传进夏行之的耳朵。 她们神神秘秘地互相眨眼:“听说了吗,昨天小李在陈总的手机上翻资料,无意中看到一张照片,是陈总和一个男人接吻的照片。” 怀孕的女同事咯咯笑着:“真实的同性/恋,好恶心呢。” 方才还略显不安的孕妇十分此刻满眼笑容:“怪不得天天让咱们加班,老变/态。” “老变/态。” 两位女子放肆大笑。 夏行之默默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初一对耳机塞进耳朵里,点开手机音乐,就着地铁停靠的短短一分钟,从孕妇和她的女伴身边沉默走开,走到了下一节车厢里。 观海银行试验区支行在市中心之外,当初经济开发需要特批的一块用地,附近全是新型制造业工厂,离市中心远,离武装押运的公司也远。 夏行之是管着三个会计的支行会计主管,支行上面有分行,分行上面还有总行。一级摞一级,级级压死人。因为试验区支行是武装押运运送的第一家支行,同条线还有两家支行,夏行之每天七点四十分就要到岗。 趁着款箱到支行里,柜员们盘点箱子里的现金时,夏行之就把前一天分行下达的新指示跟大家传达下来—— 最近这几年经济形势不太好,贷款利率一年比一年低,贷款利率一降,储蓄利率也跟着降。分行赚得就是这一存一 第2章 贷的利率差额,眼见着利差减少,行里人多,尾大不掉,经济形势逼人疯。分行领导一拍脑门,想出个损招——“全员干销售”,要赚利差,也要赚其他的收益。 夏行之手下的协助授权叫阮田田,名字又甜又软,偏偏是个泼辣姑娘,看人从来只用白眼,一边听夏行之念全员营销的动员文件,一边哼哼:“会计柜员把控风险是第一位,都去营销了,那能干得可太多了。” 阮田田的下级名叫桂小川,是个多年的女柜员,在一边敲着计算器一边应声:“阮姐说得没错,这么逼咱们,以后客户来存定期,我叮叮当当键盘一按,全给他们存成保险,叫他们三年五载取不出来,天天去分行静坐示未。” 阮田田翻了个白眼:“行了,这话谁说我都信,就你,我不信。” 桂小川有个混名,叫“跪得容易”,面对客户服务百分之百到位,犯一点错立刻怂成一团,主打全身上下只有嘴硬。 桂小川盘平了保险箱里的现金,和前一天晚上的金额对上,这才抬头望夏行之那边看:“夏行,你的信用卡任务办得怎么样了?” 以夏行之的职位来说柜员们应该喊他夏哥或者夏主管,不过他名字里有个行字,手下的女柜员们又爱逗,全喊他夏行(hang,二声)。夏行之对几位姐姐妹妹唯一的要求就是喊可以,别当着别的部门的人行,更别当着真行长面喊。 此刻夏行之听桂小川问起来信用卡营销,只能摇摇头:“不怎么样。” 信用卡就是分行要抓的重点之一,信用卡部的老总下了硬指标,要求每名会计柜员在年底前营销出去十张普通信用卡,还有一张白金信用卡。 普通级别的信用卡柜员们和相熟的客户刷刷脸,还能求爷爷告奶奶的请客户办几张,这白金信用卡可不好办。第一,申请办卡的人资产身价考核得严格,第二,这白金信用卡一开,甭管用不用,立刻扣客户七千块的年费,客户还没用呢,先欠银行七千。 桂小川一想到信用卡就愤怒了:“七千年费一张的信用卡,就观海市这破地方,人均工资三千块,又不是钱多的冤大头,谁开这种信用卡谁傻b!一般客户还不给批,非得本行净资产合格才能批,分行领导又当又要,我有这种人傻钱多的总裁资源我干柜员?我早就当言情小说的女主去了!” 行里唯一的男柜员赵勤勉弱弱地说一声:“桂姐,我听说信贷部的张哥这个月开出去两张七千年费的信用卡,要不让他教教咱们吧?” 桂小川拿着计算器的手停在半空:“真有冤大头?” 阮田田冷笑了一声:“昨儿我就问过了,年费七千不是吗?张哥多添一千,花八千一张买人开的,过完年就销卡,纯为完成任务。” 八千一张买人开卡,两张卡就一万六千,一张就顶观海银行柜员的两个月的工资,两张更是天文数字。一时间,大家把目光都望向夏行之:“夏哥,要不咱们再问问行长……” 夏行之干了多年主管,了解行长的性格,见他们几个叽叽喳喳讨论完,把球扔给了自己,只好回答:“再说吧。” 眼见柜员们盘点完现金又去盘点库房的各类单证,夏行之趁着暂时不需要授权,打开了昨天晚上写了一半的反洗前报告,一边写,一边盘算着白金信用卡任务怎么完成。手机屏幕忽然一亮。一条微信跳了出来:“小夏,听说程云回国了?” 发信息的人署名大林,是以前老楼的邻居,和夏行之曾经关系不错,只不过夏行之搬家很久,已经好几年没和这个人来往过了。 夏行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没到九点,还可以聊私人信息,就回了一句:“不知道,很多年没联系了。” 那边非常遗憾:“太可惜了,以前你们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怎么就不联系了?”夏行之看着这一行字,一瞬间不知道该回点什么,对方就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小夏,兄弟办厂子最近有些问题,程云家里以前就有公司,他要是和你联系了,你帮忙问问他,能不 第3章 能拉兄弟一把?” 夏行之看着微信屏幕上新弹出来的这段话,沉默了一阵,硬着头皮回复了一句:“大林,你能不能帮我办个信用卡?七千元年费,年费我出,你过完年就能销卡。” 那边没有回复。 夏行之发了一个“?”号,再看微信,已经显示发送失败。 被拉黑了。 营业之后的工作忙得天翻地覆,十点时客户经理带了个大客户来存现金,四百万人民币砰砰砰往柜台上一砸,堆得比山都高。夏行之只好关掉写了一半的报告帮着桂小川一起点钞,一直到下午两点半才有空吃上中午饭。 要说这个客户夏行之也算认识,家里是放贷的,隔三差五来存一笔大额。夏行之趁着柜员给他存好了钱的功夫,硬着头皮走出了柜面,对存钱的客户说:“王先生,行里有个指标,您看能不能给帮个忙完成一个任务?” 王先生刚在回单屏幕上签了字,左手臂下夹着公文包,另一只描龙绣凤的胳膊对着夏行之锤了锤胸口:“哎呀夏主管太客气了,咱们隔三差五见面,多熟啊!有什么事情夏主管只管说,只要能帮忙的,一定帮。” 夏行之连忙说:“行里有信用卡任务……” “只有信用卡不行。”王先生没等夏行之说完,就打断了,接着深深叹了口气,口气真诚又虚伪,“夏主管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征信坏了,就算申请了也批不下来。” 这一天柜台里的会计柜员们各个使出浑身解数,攀亲戚谈感情,偏偏一个买账的客户都没有,反倒是因为一直在求人办卡,下午还有客户投诉柜员强制推销,造成等待时间过长,在营业厅里闹了起来。 夏行之陪着笑脸,给闹事的客户送了两块肥皂一桶油,才把这尊闹事的大佛请出支行。 一天的兵荒马乱,街上路灯早就亮了,整条街上只有观海银行还灯火通明。会计柜员晚上六点半送走了拉满钱款的武装押运车,夏行之才有时间继续写报告,等到终于能下班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夏行之住得是老小区,家里暖气给得不足,一进屋比地铁上都冷。夏行之将就着煮了个泡面,一边吃,一边拨弄着微信联系人。 目光忽然落在一个名字上,这人是他的一个朋友,出身好,以前他给帮过一个忙,两个人联系了几次,说话投缘,渐渐熟悉了。夏行之咬着泡面,硬着头皮给他发了条短信:金络,能不能给我帮个忙? 那边过了半天弹出来一句话:夏哥有什么事情? 夏行之问:你方不方便开一张七千元年费的白金信用卡? 他说完这句,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知道七千块的年费很贵,行里压力真的很大,我可以替你出年费。 聊天框里传来“哈哈”两个字,越金络回答:七千元年费?运通的百夫长信用卡吗?……年费不是问题,但是去年我开过别的银行代销的百夫长了,再开还能算你的指标吗? 夏行之看着越金络的回复,默默叹了一口气:谢谢你啦,可惜不算了。 他关了聊天界面,正打算再翻翻通讯录里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资源,微信的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越金络:夏哥别着急,我帮你问问我的朋友。 夏行之吃完了泡面,休息了一会儿,洗了个澡出来,微信这边还是没有消息。夏行之知道这种事情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也是正常,索性也不再等他的回信,进了被窝翻起床头的一本书。 书翻了大半,人已经半睡半醒了,微信忽然传来“叮”的一声。 名叫越金络的人发过来一条消息:夏哥,我有个刚回国不久的朋友,人挺有钱,他说可以办张信用卡。 夏行之坐在床上回了句:谢谢。 那边很快回复一句:“我周日正好和他吃饭,夏哥你跟我一起来,我帮你们介绍一下。” 身为银行人,周一周二自然忙得滴溜转,周三周四周五也并没有缓和,各种企业的事务都堆了上来,忙得更是脚不沾地。 周六夏行之去市里的分行参加了 第4章 半日的培训,下午回家好好睡了一大觉,醒过来是天都黑透了。他记着周日的饭局,勉强下楼剪了个头发,回家洗了个澡,折腾到二十一点,实在没力气了,晚饭都没吃,又躺在床上继续睡觉。也许是累大劲儿了,这一宿全是梦。一会儿梦到年轻时住过的筒子楼,黑黑的楼道里楼灯时亮时不亮;一会儿是自己提着中药纸包往家里赶,越跑前面的路越长,破旧的墙体坑坑洼洼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一会儿又是有人握着他的手,不只是谁拍亮了楼道的灯,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的额发遮着半截额头。 一滴泪水顺着少年的面颊落下来,落在夏行之的心头上,砸得生疼。 夏行之猛地坐起身。 一缕光透着床帘子社进来,什么筒子楼,什么哭泣的眼睛,统统消失不见。夏行之捂着胸口坐在床上顺了半天气儿,这才下地。清晨六点,冬日的窗外反常得透着亮,夏行之拉开窗帘,不知夜里什么时候下了雪,路灯下,天地间白了一片。 【作者有话说】 本文保底一周三更,如榜单需要会加更,请大家加入书架!爱心发射biubiubiu…… 感谢画封面老师,画手老师:招牌烫饭 第2章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把楼下的绿地全埋上了,白压压的一片里,只断断续续有几根雨刷从雪里探出头来。夏行之惦记今天和信用卡潜在客户见面的事儿,怕这场雪把潜在的大客户打发走,好不容易忍到了八点,立刻给越金络发信息。又不好说得太明显,故意说:“今天雪还挺大的。” 微信那边很快传来回复,先是“哈哈哈”三个字,恰当好处,既不冷漠也不太过热情,而后非常进度有度地跟了一句话:“刚才我问过朋友了,他说想吃淮扬菜。” 越金络随后发了个餐厅的名字过来,夏行之顺着链接点进去看了看,人均五百,不由得两眼一黑。 他打开橙色软件,查了查淮扬菜排名,找了个人均一百元的店发回去:“这家也不错。” 微信那边很快给了回复:“我刚才看了下评分,这家确实不错,下次我带老师和夏哥去吃,今天已经订好座了,不好再改了。” 以夏行之往日对越金络的认识,一般他提议换地方,越金络是不会拒绝的。这次回绝了他,多半是因为餐厅是越金络帮他找的那位客户选的。 一下子就选了这么高档的地方,夏行之对这位客户的看法有些不满。 这世上的人分三六九等,有些人生来就高高住在云端,有些人则是辛辛苦苦讨生活的劳碌鬼,人有人道,鬼有鬼径,向来各行其路,老死不相往来。就算强求在一起了,最后的结局不过就是再过得几年回忆起这段往事,只剩下羞愧难当。 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银行会计主管,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八千块钱的薪水,一顿饭吃掉一周的工资,要不是被信用卡任务逼到没办法了,他真不想同这位不在一个阶层的上神有任何交集。 夏行之简单的收拾了下自己,找了身干净的衣服,套上羽绒服就出了门,路上积雪厚,打车不方便,夏行之等了半天公交,勉强在约定的饭点前踏进餐厅。 外面下过雪,天气湿冷。餐厅里暖气却开得足,一走进餐厅,夏行之的眼镜就起了一层雾,他只好摘下眼镜擦雾,等擦好了眼镜重新带过去,抬眼就看到越金络大步向他走来。 这位富家公子哥穿了件滑雪服,扣子没系,露出件运动帽衫。越金络上前亲亲热热地拍了拍夏行之的肩膀,寒暄道:“昨天还没那么冷,今儿下了这么大一场雪,明天肯定降温。” 夏行之点点头:“这才初冬,再过半个月还有得冷。”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有服务生给他们引路,走过一座紫檀木雕花屏风,又走过了一做水泥浇筑的复古石桥,桥边还有个小水池,池子里养着一群金红金红的锦鲤。夏行之算看出来了,人均五百的标准,一半以上都是装修费。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一件 第5章 最幽静的包间前,服务生推开门,清雅的檀木熏香扑鼻而来。夏行之往里面看了一眼,入目就是一根黑色的衣架。衣架上挂着一件麻黑色的羽绒服,一根米驼色的围巾,再往里看,一张大圆桌上坐着一个男子,正低头玩手机。 越金络先走了一步,喊了一声:“程云,先到了?” 男子闻声抬起头来,出门前特意抓过的头发下露出一双圆溜溜略显稚嫩的杏核眼。夏行之看着这双眼,瞬间浑身的血都凝住了。 作者说:?阅读完整的请前往ifuwen2026 夏夜鸣蝉骚动得叫着,昏黄的楼灯忽明忽暗,闷热的气息混着少年人身上的汗衣扑面而来,瞬间塞住了夏行之的口鼻。 他扑上去搂住他,问他为什么要拒绝自己。 狭小的楼梯间逃无可逃。 昨夜梦里那滴眼泪似乎再一次落下,只是眼泪的主人变得成熟了许多。成熟后的眼角微微翘了一点,瞳孔还是那么黑,黑得深不见底。 程云的目光落在夏行之的身上,只是微微一愣,瞬间恢复了平静,嘴角甚至带出来一点陌生的客套的笑容。 夏行之的脚步几乎就是往后微微一退。 越金络察觉到了包间内微妙的气息,他笑了下,轻描淡写地打圆场:“怎么?程云和夏哥你们认识啊?” 夏行之几乎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不认识。” 倒是程云笑着站起身,向夏行之伸出手:“我当然认识啊,夏师兄以前是a大有名的优等生,我们这些做学弟的,哪个人不是听着夏师兄的故事做人的?” 越金络拍了拍额头:“对,你出国前也在a大读过书。” 程云起身拍了拍一旁的凳子,示意夏行之坐下,一边继续说:“夏师兄又高又帅学习又好,学校里老师们说起来他都夸他是a大闪闪发光的星星,好多学妹都追着他跑,学院里老师还点名要给他报送研究生,我读书时是个小透明,夏师兄不认识我也很正常。” 夏行之听他这么说,心里越发不是个滋味,正巧服务生拿着菜单推门而入,他才勉强从窒息的感觉里逃离,脱了身上的羽绒服,隔着程云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程云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正端着越金络传过来的菜单,认真选菜。点了几个招牌之后,顺手把菜单递到了夏行之面前:“师兄吃什么?” 因为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程云这一起身一伸手,腰身便整个从桌布下露了出来。细腻的羊绒衬衣下包裹着一截有力的细腰,隐隐蕴含着力道。 夏行之低下头翻菜单,虽然选的是淮扬菜馆,好在观海市的物价并不高,菜单上的标价也不算太过离谱,选了个豆腐羹,又递给越金络。越金络作为收尾选了两个荤菜,又要了两个素菜,才把菜单还给服务生,转头对程云说:“这里菜量小,多点几个,省得一会儿咱们三个吃不饱。” 程云起身从身后的纸袋子掏初一瓶红酒,放在桌子上:“喝一点?” 越金络笑着指指菜单:“你在淮阳菜馆喝红酒?不应该点黄酒吗?” 程云一脸嫌弃:“得了,越金络,你真没眼光,这是我的私藏,2010年的勃艮第老藤黑皮诺,今天错过了,外边不一定喝得到。” 越金络摆摆手:“我不爱单一黑皮诺,单宁味道浅,酒体太轻。” 程云叫来服务生开酒。服务生接过酒瓶,正要取醒酒器,程云拦了一把:“不用醒了,直接倒就行。” 嫣红如宝石的红酒在酒杯轻轻摇晃了一圈,放在越金络面前。程云这才说:“越大少爷,快收收你那套门外汉的偏见,单宁只是一种个性,黑皮诺伟大的地方在于,它没有明显的攻击性,温和又平静,细品之后酒体能很好的表现每一个年份的水土和人文。” 他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红酒,夏行之一个词都听不懂,只好闷头喝茶。幸好前菜这时候上来了,他除了闷头喝茶外,又多了一个闷头吃饭的选项。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程云似乎这时候才想起来包间里还有一个人,转头笑了一下:“越少爷喝不懂酒,夏师兄来尝 第6章 尝?” 他说着,不容夏行之拒绝,从夏行之面前取过玻璃高脚杯,亲自倒了少半杯放在夏行之面前,嫣红的酒体映着他五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夏行之眼前一闪而过。 夏行之很少喝酒,行里的年会也就是给领导敬酒时勉强抿一口,所以酒量并不好。碍着信用卡的面子,夏行之不能拒绝程云的酒,接过酒杯喝了一口,除了酒味,根本喝不懂其他味道,只能硬着头皮说:“是挺好喝。” 他这句话似乎取悦到了程云,程云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忽然看向夏行之:“对了,上次越金络和我提夏师兄单位有信用卡任务?” 夏行之闷头吃了半天菜,终于等来了今天的重点,不禁正襟危坐:“是有。” 程云嘴角微翘,笑了一下:“我刚回国不久,正好缺个国内权益多的大额信用卡,夏师兄单位的卡有什么服力,跟我仔细说说吧?” 夏行之打开自己的手机app,翻开信用卡的介绍页,递给程云:“我们银行主推的这张信用卡年费确实比较高,但好在服力可以,官方软件上介绍得很全面。” 程云瞄了一眼夏行之的手机,手机屏幕的左上角有一颗气泡,应该是贴膜太旧了,不知什么时候磨损出来的痕迹。他往后靠了靠,身体靠在雕花椅子背上,笑着说:“不行,我好多年没看中文了,师兄手机上的字太多,我看不懂,夏师兄还是坐过来给我仔细讲讲吧。” 夏行之无法,只能放下筷子,坐到之前程云就曾要求他坐过的那个位置上。他是多年老会计,第一次出来跑营销,不知道营销信用卡出门要带折页,既然客户有要求了,只能拿着手机一行行把权利和义务念给程云听。 程云闭着眼,似乎在听,又似乎没在听。 夏行之想着之前行长的信用卡动员大会上讲过的优势,照本宣科地比照app,给程云挨条解释。 忽然之间,一似若有若无的蜜饯香气飘了过来,夏行之微微一愣,桌布下,一根手指在他大腿上轻轻一划而过。 夏行之抬头看向程云,后者一脸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夏行之单身多年,反感这种轻浮的行径,又不能和潜在客户撕破脸,低头收回了手机:“权益已经和程先生说得差不多了,虽然年费一年要缴七千块钱,但确实值得。”他用这句话迅速结束了自己的讲解,又起身坐回了之前的位置。 越金络正在低头看微信,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人几不可查的异样,听到夏行之介绍完了,这才按掉手机,对程云说:“观海银行这两年发展不错,还有政府持股的背景,头几年股灾时,只有观海银行的股票没怎么跌。我手里的那些股票,新能源赔成了狗,医药也不行,军工也起不来,好在还有观海银行,没亏太多。” 程云摆摆手:“这话别人说信,你说我可不信,你手里除了股票,还有期货和币,股票是不行,币可没少赚吧?” 越金络淡淡一笑,并没有否定:“还行。” 程云举起酒杯,对越金络做了个敬酒的姿势:“行,有越少爷这份背书,我这第一张信用卡,肯定要开观海银行的。” 夏行之听越金络帮自己谈妥了这一单,知道他卖了一个人情,心中十分感谢,顿时觉得请客吃仍均五百块的餐厅也不贵了。 服务生开始上热菜,菜品清淡又很精致。越金络和程云两个人谈了一会儿经济形势,又说了点观海市富二代们的一些八卦,两个人乐得前仰后合。 夏行之闷头吃饭,偶尔话题转到和自己相关的问题上,越金络就会给他递一个台阶,他接了,简单地点评两句,好在都是专业内容,虽然说得不多,倒也鞭辟入里。 这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服务生端主食来时,越金络的电话响了,他出屋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时,眼中带笑:“本来想吃完了再和大家换个地方喝喝茶,没想到临时有事找,我先回去了,你们两个慢慢吃。” 夏行之记得他刚才喝了两杯红酒,有点担心:“有司机吗?” 第7章 越金络满脸春风:“夏哥别担心,我有人来接。” 越金络穿了衣服起身下楼,夏行之还是担心他喝酒太多,想着包房的窗户临街,就掀开了窗帘往外看了几眼。 越金络果然走出了餐厅,街角站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高个男子,越金络走到他身边,两个人说了两句话,那个人握住了越金络的手。 这人夏行之也熟,去年夏天时还参加过两个人办的草地婚礼。夏行之见是他来接,心便放回了肚子,重新坐回位子上。程云忽然“啧”了一声:“夏师兄喜欢越少爷这种年轻活泼的?” 夏行之听出他话里的刺儿,一时无数往事涌上心中,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想到夏行之的沉默一下子激怒了程云,程云看着夏行之说:“越小少爷追了五年才把他老师追到手的事儿,夏师兄不知道吗?” 见夏行之没有说话,程云又说:“五年如一日,这感情可真深,不像别的人,前脚说了喜欢,转头就骂同性/恋恶心。” 夏行之心中酸得难受,梦里少年哭泣的脸颊又和眼前锐利如刀的男人重叠,他很想破门而去,但业绩考核又如紧箍咒捆在头上,他咳了一声,故作轻松,硬着头皮说:“以前是我的错,程先生,您是成功人士,和我这点事犯不上生那么多年的气。咱们别谈过往了,我把信用卡的申请码发给您,您扫码申请办卡就可以了。” 夏行之说着,在手机上轻点几下,生成了信用卡申请的二维码,弯着腰,送到程云面前的桌上。 程云面色一阵阴晴不定,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的手机屏幕,过了几秒钟,忽然笑出声:“夏师兄,多年不见,你变得好贱。” 夏行之把背脊压得更弯,嘴角缓缓露出一个职业的笑:“当年的事儿,是我年少轻狂不知进退,程先生,我给您道歉,对不起,您别放在心上。” 程云没有说话,包房内安静了一会儿,程云忽然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红酒杯,一饮而尽。他拿过夏行之的手机,在通讯录里输了一串电话号码:“师兄,以前的事儿,我可以揭过不计较,但是你要让我给你冲业绩,好歹也得拿出点诚意,我和越金络是认识,但是这个人情我可以给,也可以不给。” 夏行之看着那串电话号码,脑子里一阵发木,缓缓问出声:“程先生要什么诚意?” 程云抬起手指,轻轻在夏行之的下巴上挑了一下:“师兄可能不知道,越金络这个人,看着天真无邪的,肚子里坏水多得很,不是师兄喜欢的类型。可我不一样,我干净,什么违法犯忌的事情从来不沾,而且我喜欢师兄喜欢了十三年……” 程云的话只说了一半,夏行之猛地从他指尖别过头。 夏行之退出了手机上的二维码,站起身:“小云,以前的事情,我说过了,是我对不起你。但是越金络是我的朋友,不管你们关系如何,我不想听到有人诋毁他。信用卡的事情,是我想得不够周全,程先生刚回国,身价也显赫,观海银行这点破业务配不上您,今天是我冒昧了,程先生您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和我这种穷鬼不是一路的,观海市大得很,以后咱们也见不上面了。” 他说着,又举起屏幕,当着程云的面,把之前程云输进去的那一串号码删个一干二净。 程云坐在位子上,目光冷冷地看着夏行之,面色铁青。 夏行之穿好自己的外套,都没再多看程云一眼,转身下了楼,走到服务台结账。服务生查了账单,笑着说:“刚才越先生已经买过单了。” 夏行之愣了一愣,他明明准备好这一顿饭吃掉一星期的工资,没想到越金络竟然已替他付了款。 他笑了下,憋着的一口气终于都吐了出来。 转头往包间方向往了一眼,看见包间的门关得死死的,夏行之不再犹豫,转头出了餐厅。外面又飘起了雪花,落在脸上有些凉。 夏行之的眼镜又起了雾,他取下来擦眼镜时,一滴眼泪正好落在镜片上。 十三年了。 十三年不见, 第8章 他变了。 程云也变了。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人问越金络是哪本……在弹幕发我回复不了,这里统一说一声吧,是《拱手河山讨你欢》的主角 第3章 十三年前的秋天,是那几年观海市最反常的一回,哪怕入了九月还热得出奇。夏行之刚从机房选了课出门,遇到热热闹闹的人流,同行的室友说是大一新生入校,非要拉着他瞅瞅有没有好看的学妹,夏行之不喜欢热闹,但是又不擅长拒绝,被室友拉着在太阳下暴晒了一个多小时。 室友逛了半天不尽兴,才有些不好意思,跟他说自己再逛逛,叫他先回寝室。 夏行之生来怕热,又有日光过敏症,这一个多小时被头顶的烈日晒得头晕目眩,正要低头往树荫下扎,一个不注意撞上了人。 比他矮一个头的少年左手举着个太阳伞,右手拉着笨重的行礼箱,抬起头冲他笑:“师兄你好,请问三寝怎么走?” 夏行之不是个热心的人,他很想拒绝,但是少年蛮不讲理地把遮阳伞往夏行之头顶上罩:“师兄给我带带路吧,天太热了,我再找不到宿舍,就要热死了。” 他不等夏行之回答,赶忙又说:“师兄,师兄,太阳晒,我给你打伞。” 夏行之给他带了路,又帮他把行李安顿在对应的寝室,正要走时,他追了出来:“师兄,多谢你,我请你吃中午饭。” 眼睛圆溜溜的,笑起来比寝室楼外的太阳都亮。 夏行之最怕这种人,真诚的熨帖上来,叫人无法拒绝。 学校的食堂里,他点了三个菜,美滋滋端了满满一餐盘,正要结账时,一摸口袋,大惊失色:“……师兄,我钱包丢了。” 夏行之简直要晕过去了。 他满心拒绝,没想到小学弟毫无边界感,一下子把他拉到结账台,叫他和出纳面面相觑:“师兄,我手里没现金,帮帮忙吧。” 夏行之躲开他的手,却躲不开他恳求的眼神,只能帮他结账,又叹着气带他去学校的失物招领处登记。 那个年代还没有网络地图,a大又偏僻,刚来的人一般都找不到路,夏行之无奈之下带他去了最近银行补办银行卡。两个人在人满为患的厅堂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处理好一切,天都擦黑了。 热辣辣的空气还没有散,他们两个坐在银行门口的刨冰摊上,一人一碗吃着什锦刨冰。果脯蜜饯用糖水煮得糯糯的,粘稠的果脯糖浆再浇在碎冰渣上,塑料勺子舀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小学弟咬着刨冰冲夏行之眨眼:“对了师兄,我姓程,是经济管理系的,今年大一,名字叫程云。师兄你呢?叫什么啊?” 夏行之睡得早,周一一早也起得早。 前一天毫无预兆的重逢,让他一夜里尽做噩梦,接完了武装押运的款箱,支行里的柜员们人人都看出他有点神色郁郁。 桂小川给阮田田递了个眼神,阮田田趁着现金柜员盘点现金时,抽空问了句:“夏行,你这一早上脸上就顶着官司啊?分行领导又作妖了?” 阮田田迂回的询问给了夏行之面子,夏行之对她笑了一下,缓缓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周六我去分行开会,又有新任务了。” “啊?”桂小川一声哀鸣。 夏行之说:“总行要举办优秀网点评选,分行选了咱们支行和另外三家支行,要求在一个月内培训完成,之后半年进入考核期,半年内零差错零投诉零容忍,同时做到营销一体化,简称三零一体。” 赵勤勉是刚入职不足三个月的新人,刚过了师父天天在后面盯着的实习期,独立上柜偶尔还要犯个差错卖个蠢,此刻听到分行的要求直接两眼一黑。 赵勤勉问道:“夏哥,要是一着急……错账了怎么办?” 夏行之挑挑眉:“分行发下来的评选经费是十万块,评选成功给支行的奖金是二十万,这是有形的资金,评选不上要挂靠支行行长年终操行评定,直接关系咱们行长老班的奖金和职等,这到底是多少钱就是无形的了 第9章 。” 赵勤勉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事态很严重,但到底严重到哪里心里却没个底。 一旁的桂小川直接手指一抖,费劲巴拉加了两个款箱的金额全在计算器上清零了,她看着空荡荡的计算器又是惨叫一声。 夏行之说:“这个总行评选考核,把营销放在标题上,估计以后营销任务更重。你们的信用卡办的怎么样了?” 桂小川和赵勤勉一同摇头。 只有阮田田说:“我男朋友求他表哥给我办了一张普通信用卡,七千年费的白金卡没戏。” 桂小川来行里年头长,更是唉声叹气:“这几年行里年年要求信用卡考核,我家里的七大姑二大姨,从上到下只要能喘气的全开完了,上哪儿找新人完成指标啊?” 赵勤勉也犹豫:“我同学们刚入社会,都不愿意不赚钱先欠债。”赵勤勉说完,又看了夏行之一眼:“夏哥,你呢?” 夏行之摇摇头:“目前也没动静,我打算最近凡是公司业务的,都拜托企业的会计们帮帮忙,大家都熟,应该还好说话。” 他说的确实是个办法,桂小川和赵勤勉一个劲儿点头,阮田田在一旁勾着嘴角冷笑了下。她明镜儿似的:普通信用卡还能求求人情,白金信用卡根本求不来,分行这几年效益差,早就看只把控风险不参与营销的柜员不顺眼了,今天就是拿这个来敲打柜员,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扣绩效罢了。 风平浪静地纯忙了一个上午,十二点一刻时,夏行之终于下了工位吃饭。 支行餐厅里几个企业客户经理在抱怨最近下户遇到的各种麻烦事:观海市是老工业城市,这几年提倡绿色环保,很多工业企业从观海市迁到了周边的四线城市,观海市仅剩不多的工业只剩下房地产一个支柱,这几年房地产也不行,观海市的经济收到了很大的影响。 夏行之一边听公司客户经理们七嘴八舌地说八卦,一边翻手机看分行上午的各种通知,一边味同嚼蜡地吃行里提供的午餐。 头几年观海银行效益好,还有专门的营销经费,这几年效益大不如前,支行就把餐费砍了一半充当营销经费,于是提供的行内午餐越发贫瘠,鸡胗子炒芹菜和芹菜炒鸡胗子就算两个菜,嚼不烂还油大,夏行之吃了一半就吃不动了。 客户经理们嚼着橡皮筋儿一样的鸡胗子,也都面露难色,正要抱怨几句,餐厅的门一开,走进来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 他姓班,是观海银行成立以来最早入行的一批骨干。原本是分行创立时的顶梁柱,手里头一堆钢铁行业的资源,没想到头几年房地产不景气,他头一个被下放到了支行当行长。 虽然老班年纪大了,余威仍在。他这一进来,几名客户经理急忙脸色一收,笑容满面地招呼:“班行,吃了吗?坐这边吗?” 老班看了看那两盘子炒菜,淡定地盛了一碗,坐在客户经理给他让的位子边对夏行之说:“小夏,吃完饭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要安排。” 行长说得是吃完饭,不是一会儿,夏行之听懂了,等老班撂下筷子,便收拾好碗筷,和老班进了行长室。 老班坐在桌子上点了一根烟,缓缓抽了两口,才说:“优秀网点评比的事,是个大任务,我知道柜员们都累,但是分行既然安排了,咱们就得好好完成。” 夏行之不抽烟,也不喜欢烟味,他只能强忍着附和:“分行的精神今天已经和大家传达过了,一定做到分行的要求。”他说完,又顿了一下,“不过,白金信用卡的事儿,我们完成起来确实有难度。” 老班挑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缓缓说:“分行下了文件,会计柜员平均人手一张,完不成的扣罚支行年度绩效,当然,不扣罚在你们柜员的人头上。” 扣罚柜员的绩效这是有数的,几千块上万的,一咬牙就当白干两三月也就完了。 要是扣罚在支行上,那就是拉着整个支行的几十人的人头一起垫背,所有人跟着降薪,个人是罚得少了,但是被拉垫背的人谁背后不戳你 第10章 的脊梁骨?这可比扣罚个人还狠。 夏行之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了。 行长室里两个人都沉默着,老班抽了一会儿烟,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有人敲门。班行急忙把手里的烟掐了,站起身,对夏行之说:“分行为了这次总行评比,特意请了礼仪公司的人来进行礼仪培训,一会儿你和程总见个面,今天晚上就开始培训。” 程总? 夏行之被这个姓刺了一下,正暗自唾弃自己连个姓氏都受不了实在过于敏感,老班已经走到了行长室门口,打开了门。 神采奕奕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一身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前一天眼睛里那深不见底的神色截然不同,此刻的青年则是眼角带笑。 老班和年轻人握了握手:“程总。”又对着眼前的青年介绍了夏行之,“这是咱们支行的会计主管,夏行之,连续三年都被分行评为优秀主管,年少有为啊。” 程云神色不变,仍旧笑盈盈向夏行之伸手:“初次见面,夏主管。”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回帖!感谢大家的书架!感谢黄老师的爱老虎油(猛虎落地)!感谢给我400海星的人!!嘤嘤嘤…… 第4章 之后的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夏行之几乎记不得了,他呆呆地望着眼角带笑的青年,等到回过神来,身边已经站着一脸担心的阮田田。 “夏行,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回家休息会儿?” 夏行之摇摇头:“一会儿还有个要开企业基本户的,我得盯着授权。” 观海银行因为要贯彻人民银行的对公开/户精简化原则,要求把开立公司账户的时间最短化,每天早晨九点,分行领导就在群里通报前一天开/户时长最长的两家支行名单,不管有任何理由,被通报的当事人立刻要写百字小作文承认错误,在五百多个人的同事群里痛心疾首地道歉。 阮田田想到今天一早被分行领导点名的两家兄弟支行就难免兔死狐悲,企业开/户主管一定要复核,她知道夏行之没办法请假,叹了口气:“喝咖啡吗?” 夏行之笑了下:“喝,今天我请吧。” 下午十四点二十分,夏行之提着奶茶走进会计营业区。 中午来了个麻烦业务,桂小川刚盘点完中午的账目下柜吃饭,夏行之的奶茶一到,她先选了一杯桃子沙冰喝。带着冰沙的奶茶一下肚,饿了一中午的精神立刻爽快了,桂小川嘬着吸管问:“小赵,你喝什么口味的?” 赵勤勉关了麦克风,目不斜视,面带微笑看着客户,确认客户根本听不见,才在柜上小声说:“川姐,我要全糖全冰的,帮我放保温袋,一会儿上厕所时我下来喝。” 夏行之看他们兴高采烈地分奶茶,实在不想扫兴,但是一会儿忙起来又不方便再找时间,只能咳了一声:“有个坏消息通知大家。” 桂小川捏着奶茶的手抖了一下:“啊?” 夏行之说:“分行安排了为期一个月的礼仪培训,从今天开始,每天班后结完账培训两个小时服务礼仪。” 桂小川的脸色顿时苦了起来,阮田田正在给客户填开户申请书,忍不住回头看了夏行之一眼,赵勤勉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夏行之担心赵勤勉办错业务,走到他身边,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字。果然,多敲出一个零来。夏行之指了指屏幕,赵勤勉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先是出了一身冷汗,只这一个零,客户要求的存款伍万元就变成了伍拾万元。赵勤勉暗自庆幸自己这笔业务没提交,要不轻则是一笔扣罚,重则就要自己赔款四十五万。他脸色涨得通红,拨弄着键盘上的数字键,低声做最后的挣扎:“夏哥,培训能请假吗……” 夏行之还没说话,一旁的阮田田先冷笑了一声:“请假?tooyoung啊少年,分行要培训,你就算立刻吊死在岗位上,骨灰也得摆大厅里见习。” 夏行之的手指头轻轻推了赵勤勉一下,赵勤勉回过神来,把客户的存款界面提交了。趁着客户签字的功夫,夏 第11章 行之问:“你有事情吗?” 赵勤勉挠挠头,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支吾了半天没说过个所以然。 桂小川忿忿地咬着奶茶里的珍珠:“他们工会今天团战,少他一个dps。” 二次元这点不良爱好一下子被端上三次元,赵勤勉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桌子下面。 夏行之说:“慢慢习惯吧,干咱们这行,以后这种事还会有很多。” 桂小川三两口吃完了饭,正打算去厕所好好放松一下,就听玻璃窗外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赵勤勉没见过这种架势,正要问客户打算办什么业务,夏行之已经起身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赵勤勉身边。 果然,站在窗口的老太太把两大袋子零钱从布口袋里掏了出来,一大袋子是硬币,另外一大袋子是纸币。 老太太抚墨着两袋零钱,对赵勤勉说:“小伙子,我老头子刚走,我从他衣服柜子里翻出来这些零钱,你给我换成整的可以吗?我也不着急要,你慢慢数,我改天来拿就行。” 桂小川眼前一黑,都要晕过去了,夏行之冲她挥挥手:“你先去厕所吧。” 桂小川忍痛点了点头,在满厅堂客户焦灼的目光下,众目睽睽如北芒刺地走了出去。夏行之嘱咐阮田田先给企业可以填开/户协议,伸手把老太太倒进窗口的钱掏了进来。果不其然,一摞七零八碎的钱一掏进来就是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夏行之掏了两个口罩,给自己带了一个,又给赵勤勉递了一个,这才对老太太说:“阿姨,咱们每天的账目必须轧平,只能当场给您兑换,不能寄存。” 老太太双手合十:“那您可多受累了。” 夏行之把袋子里的钱大概地先分了分,把红色的壹元纸币和咖啡色的伍元纸币都挑了出来:“阿姨,这些是退出流通的第四套人民币,咱们观海银行不在可兑换名单里,得去人民银行的指定网点。”他一边说,一边找了指定网点的地址抄在纸上给老太太递了出去。正说着,桂小川也解决完三急回了工位,夏行之和赵勤勉一同点钱,全额半额残损币按规定分好类,硬币封了三十多卷,两袋子钱全清点完毕大概折腾了五十多分钟,兑出三百多块钱来。 后面等号的客户一开始还焦躁的溜达过来看看柜台怎么这么慢,看了几回彻底也没脾气了,往椅子上一坐掏初手机解闷。 夏行之叫赵勤勉把钱递出柜台,他正要从前台退开,一抬眼间,看到程云正坐在大厅的等位椅,手里拿着一张叫号条,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夏行之垂了垂睫,对赵勤勉说:“把残损币收好,叫号吧。”说罢,头也不回地退回了阮田田身后。 阮田田正在核对人民币银行的开/户名单,确定要开/户的企业名下没有久悬账户,见夏行之来了,把手里的资料往夏行之那边一推:“夏行,可以双人复核见原件了。” 夏行之端着营业执照和几个身份证,挨处比对原件和复印件是否一致,忽然听赵勤勉喊:“夏哥,主管授权。” 零售个人客户都时效性要求都高,夏行之只好放下手里的证件,走回零售柜台。程云坐在玻璃窗的另一侧,手里捏着个手机,一边玩,一边托着腮帮子笑。 赵勤勉把程云的银行卡和身份证递给夏行之:“夏哥,他要做一千万的跨行转账。” 夏行之打开麦克风:“程先生,您的客户经理帮您报头寸了吗?” 程云笑眯眯着眼:“什么叫报头寸啊?我不懂啊?夏主管给解释一下吧?” 夏行之公事公办地说:“头寸就是银行间可划转的资金余额,银行对银行的清算拆借要有足够的现金流,大额转账需要上报分行,等头寸额度。” 专业术语太多,程云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只是“哦”了一声:“我没有客户经理,昨天才开了卡入了钱,今天又急用钱,一千万也不多,那夏主管帮我报吧。” “好。” 夏行之关了麦克风,给计财部打电话报备头寸。 一旁的桂小川侧过身 第12章 偷看了程云一眼,见夏行之挂了电话,忍不住问道:“夏行,赵勤勉那个客户认识你啊?” 夏行之不好细说,只点点头:“中午见过一面。” 桂小川啧啧有声:“怪不得他从刚才就一直盯着你看呢,原来是想找你走后门抢头寸,好大脸。” 桂小川是赵勤勉的师父,赵勤勉听自己师父唾弃程云,立刻和同仇敌忾:“抢头寸也得听分行安排啊,总不能他想加塞就能加吧。” 赵勤勉忿忿不平,还要再说。夏行之推了赵勤勉肩膀一下,低声说:“别浪费时间,后面还有很多人呢,先看客户的转账申请书有没有填错。” 赵勤勉被教训了,悻悻地低下头审票,过了十几分钟,分行的计财部回电话,说有额度了。赵勤勉立刻把转账申请录入信息,夏行之作为主管需要复核赵勤勉的汇款录入,正逐行核对着,听到玻璃上传来几声轻敲。 夏行之低头看屏幕,赵勤勉打开麦克风:“程先生,请问您有事情吗?” 程云指了指夏行之:“问你们主管。” 夏行之这才转过头来。 程云托着下巴问:“夏主管,你复核不和客户核对信息吗?” 他说得对。 夏行之吸了一口气,干巴巴地念了一遍转账申请书上的内容。程云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忽然睁大眼睛,满脸疑惑:“夏主管,你不确认收款人姓名吗?你不怕我被电信诈偏吗?” 夏行之只好说:“收款人叫程云,对吧?” 程云侧过耳朵:“没听清,夏主管再念一遍?” “收款人,程云。” “程什么?”程云笑着,“你们银行的麦克风喇叭不好,夏主管声音压低一点,念得慢一点,要不我听不清。” 夏行之吸了口气,微微闭了闭眼:“……程云。” 夏行之有一副好嗓子,低沉又儒雅。 他最后一遍念出“程云”这两个字时,程云忽然不笑了,他忽然转过头,望向一边。夏行之站在柜台里,捏着汇款申请书,手指抖了一下。 一旁的桂小川关上麦克风,忍不住说了一句“卧槽”。 赵勤勉看了过去,桂小川仰头看着夏行之,满眼赞叹:“夏行,你声音太酥了,你要是这么叫我名字,我一天都能直不起腿。” 夏行之没说话,玻璃窗外的程云转过头来,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低声说:“收款人没错,汇出吧。” 夏行之等赵勤勉的汇款流程走完就不再盯着了,阮田田那边还有企业的客户等着,他转身又走进了阮田田的柜台。赵勤勉这边一句“请先生在右下角签字”和“先生请慢走”传了过来,夏行给企业开户申请书盖了章。 印台油墨挤得很足,白纸黑字上落下一个深红的公章,刺目的红压得让人喘不过气,夏行之等系统把公司的账号跑批出来,才得了几分钟空闲,转身离开了柜台。 【作者有话说】 555,感谢各位的热情回帖和点评! 第5章 观海银行试验区支行的卫生间是个明厕,这几天天冷,热水管道上午被冻裂了,从早上喷出来的就都是冷水。 夏行之就着冷水,冲掉手上刚才点残损币沾上的腐烂臭气。 天太冷,大多数洗手的人就不仔细,洗水液基本没人用。天又冷,洗手液全凝住了,按了几下都按不出来。 夏行之心烦得不行,正打算忍一忍干脆洗完手就不上厕所了,一只手越过他,按住了洗手液的瓶子。 四目相对,夏行之只能说:“这瓶堵了,一会儿我叫李阿姨再给程总找一瓶洗手液。” 没想到程云并没有后退,手指握了一会儿瓶盖,拎着洗手液就往夏行之手上怼,手尖儿擦过夏行之的手,夏行之急切切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别碰我。” 程云拎着洗手液一时很无语。 两个人的手就仿佛是给冻住了一样,都僵在半空中。 夏行之这才注意到程云的眼眶里带着一点红,他心头好像给人狠狠揪了一下,结结巴 第13章 巴地解释:“我刚才点了残币,钱特别臭,现在手上细菌多,脏得厉害,你沾上了会生病。” 程云没说话,他就这么看了夏行之大概半分钟,过了一会儿,才喃喃说:“……对,我以前身体不好,每次病倒了,夏师兄就搬来我宿舍照顾我。”他笑了一下,低头晃了晃手里的洗手液瓶子,一缕刘海儿就从梳得整齐的发顶落下了鬓角,遮住了他脸颊上的棱角,“师兄,我没想碰你的手,这瓶口的冰我捂化了,能挤了。” 两个人的话说到这里,都沉默了。 夏行之没有接那瓶洗手液,程云拎着半天,自己也觉得尴尬,干巴巴地把洗手液摆了回去:“师兄,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他这个样子,夏行之根本没办法拒绝。他吸了口气,刚想说行,手机却响了,传来阮田田的怒喊:“夏行,你厕所去完了没?授权!授权!分行要考核时效了!” 夏行之收了手机,正要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洗手池的程云,心就像被细密的小针拨了一下:“你等我十分钟,授个权,马上回来。” 银行的柜台岗向来以把控风险为主,除此之外,时效也是重中之重。 阮田田的业务录入完毕,一定要比她高一级别的夏行之复核后录入指纹才能在系统内生效,这就是阮田田说的授权。夏行之知道分行要考核时效,阮田田时间紧迫,他要是指纹按得晚了,明天阮田田就要在全观海银行通报批评,他和程云说完了等自己,也不顾不上程云的回应,掉头就回了柜台。 手里的合同和电脑内的数据比对完毕,夏行之给阮田田按了指纹。 阮田田算着时间舒了一口气:总算赶上了,没超过二十八分钟,再多两分钟,她明天就要交一百字的反省书在办公群里念给几百名同事听。 阮田田把企业客户的文件和回执都交付完毕,夏行之惦记着信用卡的任务,礼貌地问了一声能不能办一个信用卡完成一户任务,没想到对方企业的会计就欣然答应了。阮田田正在低头收拾资料,听夏行之喊她名字:“小阮,把你的信用卡邀请码发一份过来。” 阮田田又惊讶之余又很奇怪:“夏哥,你不也缺任务吗?” 夏行之转过头冲她笑笑:“我有点急事,还得出去下,等不及。一会儿你给办好了卡,手头要是没有别的活,小赵那边你盯一会儿。” 阮田田一边掏申请码,一边挥手:“放心放心,你快去忙吧。” 夏行之惦记着程云没说完的事,又知道那种情况下自己急匆匆说走就走,就算程云没等他也是理所当然。 果然,穿过营业厅后面的办公区域后,卫生间外果然没有程云的踪影。 夏行之心里空落落的,正要掉头往回走,忽然见卫生间再往外走,在备用的疏散通道上程云探出半个身子:“夏主管。” 他叫得很得体很合适。 以至于办公区的人听到了也不会多想。 夏行之吸了口气,走了过去,两个人穿过备用通道,几步走到室外。 程云套着个短款羽绒服,并不冷,他看了夏行之身上的西装一眼:“冷吗?” 这时候再说去套外套也不合适,夏行之摇摇头:“……还行。” 程云递了一杯饮料过来:“热美式。” 夏行之读书时省吃俭用,牛奶只买临期特价的。有一回陪程云去调研,两个人在外地住了一个星期,回来时牛奶已经过期了,他舍不得扔,兑着速溶咖啡粉往肚子里咽,大半夜就闹起了胃口。从那之后,咖啡里再也不加牛奶,闻到咖啡兑牛奶的味道他就受不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程云还记得他这个毛病。 年底的观海市本来就冷,又刚下过雪,雪后寒,暖气管道外都结了一串儿冰溜子。夏行之插着吸管喝了几口热美式,身上才暖和些。 两个人沉默了半天,程云喝了大半杯奶茶,终于说:“师兄给别人买奶茶时也没给我带一杯。” 夏行之瞥了他一眼,干巴巴地解释:“上午太忙,他们几个中午饭 第14章 都没怎么吃,喝上这口奶茶,要一直干到下午六点半才能喘气,程总也不缺这口碳水啊。” 程云嘴角上笑了下,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他停了一会儿,问道:“师兄,你税后一年有一百万吗?” 夏行之摇摇头,老实地回答:“没有。” “五十有吗?” “……也没有。” 程云顿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夏行之身为观海银行的会计主管居然收入这么低,他又不死心地说:“四十呢?总有吧?” 夏行之笑了一下:“没有,不用问了,头几年经济好,十五能点出头,这两年形势差,连十五都没有。” 程云没再问,他眼神轻蔑,瞥了他一眼:“师兄,你好歹也是十年前的的研究生,现在混得不行啊。” 夏行之不以为意地笑了下:“谁不是凑合活着呢?” 程云咬着奶茶吸管,没说话。 水管道上的冰溜儿子反射着阳光,照着不再年轻的彼此。 两个人又无声的站了一会儿,夏行之担心自己出来太久了,营业厅里客户要闹事,问道:“还有事情要说吗?” 程云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放下吸管,看着夏行之:“……可我不是。” 夏行之一时没听懂:“你不是什么?” “我说,”程云顿了一下,“我不是凑合活着,我很认真。” 夏行之无声笑了一下,用不听出情绪的嗓音说:“哦,那你可真棒。” 程云往夏行之那边走了一步,语出惊人:“师兄,我养你吧。” 夏行之嘴里的一口咖啡差点呛进嗓子里,他撕心裂肺地咳了一阵子,好不容易缓过气儿来,抬起头,看程云捏着奶茶杯子站在自己身旁,脸色涨得通红。 程云说:“师兄,干你这个工作太苦了,赚得也少,我认真的,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养你。你从此以后不用早起赶地铁,不用低三下四地求人办信用卡,不用数那些带着臭味和细菌的残币,不用被我这种有几个臭钱就耍心思的客户刁难。” “然后呢?待在你的家里当你的金丝雀,什么时候你讨厌了,再把我赶出去。我一把年纪过了三十五岁的坎,上点台面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去当吉祥三保,少走二十年弯路?” 夏行之每说一句,程云脸上的血色就褪一分。 到后来,程云脸色煞白,看着夏行之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慢慢地说:“师兄,我从来没有辜负过你,是你,不要我。” 夏行之缓缓端起咖啡,嘬了一口吸管,滴水成冰的观海市,呼出的热气都是氤氲的白雾。夏行之捏着咖啡杯的手在抖,但是他根本不在意:“对,是我,是我不要你。” 程云的胸口微微起伏着,他忽然一把捏扁了奶茶杯。 夏行之安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语。 程云向后捋了一把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语气竟然有些不稳:“师兄,以前的事就算了,咱们……复合行吗?” 面对着眼前满是期盼的目光,夏行之轻轻摇了摇头。 程云的眼中满是不容置信:“为什么?” “不想当gay了。”夏行之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轻,“因为同性恋轻浮、恶心,对社会不负责。” 程云被他的回答震住了,他没想到夏行之会说出这种恶臭老古董一样的话。 夏行之一手从他手里掏初那个被他捏扁的杯子,一手拎着自己的咖啡,像是过去很多年前那样,用温柔的声音说:“小云,我不当gay了,你也别当了,这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咱们别在彼此的身上折腾了,行吗?” 程云慢慢抬起眼睛看着他:“你喜欢女人了?” 夏行之不愿意正面回答,只轻描淡写地说:“厅堂离不开人,我出来了好一会儿,先回去了。外边冷,你也别站太久。”说完,看也不看程云,转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回了办公区。 【作者有话说】 更满三万字后,开始随榜,但每周保底三更…… 大家记得加书架哈! ps:夏哥到 第15章 最后也没去成厕所,夏哥肾好,挺得住! 第6章 观海银行的营业厅五点半准时关门,但就算是关门了,仍旧有客户在屋内继续办业务。 等到六点十分了,最后一位客户离开营业厅,负责现金库的桂小川大吼一声,开始拉着赵勤勉一同轧账,阮田田则和夏行之进了库房盘点空白凭证。 六点半武装押运准时进门,荷枪实弹的车长不耐烦地来回来去在营业厅转了两圈,终于等到了所有会计一起把现金款箱送上押运车。 往常武装押运一走,观海银行的会计们都像是重生了的爽文主角一样,兴高采烈地准备下班。今儿一想到还要礼仪培训,所有人都成了被吸干了精气的三体人,迅速干瘪下来。 老班施施然从行长办公室走出来,跟大家招手:“培训了。” 会计柜员们耷拉着脑袋,嘴上偏偏还要挂着笑容,跟几具僵氏一样硬邦邦在老班面前站成一排。 桂小川眼尖,一眼看到了站在老班身后的程云,忍不住杵了赵勤勉一胳膊肘,赵勤勉刚要说师父你干什么,一转头看到程云,嘴巴长得老大,半天才蹦出一句:“我去,一千万!” 赵勤勉的声音大,桂小川和阮田田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有夏行之仿佛没听到一般。 老班咳嗽一声:“这是礼仪公司的程总,程老师,分行安排由他来负责咱们的礼仪培训。” 自从十几年前,银监会成立了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这十几年来,银监会名字换了好几个,但是这个消保的概念一直没变。 几大银行围着“消保”的圈子兜兜转转,你卷我也卷,最后到会计柜员身上的,其实也就是那么几样。那么几样还要精益求精,最后就变成了吹毛求疵。 叫号后举手招应客户的手到底要举多高,冲客户笑时牙齿能露几颗,坐下时膝盖分多开,手指上的指甲留多长,额头上的刘海盖到哪儿……全有规定。 程云拿着打印好的礼仪规程给所有人分了,又拿着尺挨个步骤测量,超过半厘米都叫违反规定。柜员们六点半送完款车,饿着肚子一直练到了晚上十点半,光“起、立、坐”这三个姿势就练了一个多小时。 桂小川恨自己中午这口饭吃得不够饱,前心贴后心不敢叫一个“饿”字,还得起起坐坐;赵勤勉困得打哈欠;阮田田绷着个脸,一个白眼又一个白眼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翻给程老师的背影看。 夏行之也得跟着培训,他虽然是主管,平时不用直接接待客户,但是他得以身作则。在分行考察前每天都得折腾到这么晚,他要是不盯着陪着,就没有人能坚持下来。 等到了马路上的路灯照得地面一片银霜,路上的车子少了,行人更是半个都没有,程云这才宣布结束。 赵勤勉年轻,他忍不住在结散时问了一句:“程老师,明天还继续练吗?” 程云上上下来看了赵勤勉一番,嘴角的笑容如沐春风:“你叫赵勤勉吧?今天练得不错,明天加油。” “谢谢程老师!”赵勤勉被夸得脸色绯红。 刚从更衣室换了衣服的阮田田正好围观了全称对话,轻轻哼笑了一声:“天真。” 这么折腾了两天到了周三,老班传达分行的新精神,不但会计柜员要训练,营业厅的客户经理和理财经理也要跟着训练,这次评比是全方位立体式评比,翻译过来就是:谁都跑不了。 理财经理和客户经理顿时怨声载道:营销电话每天都打不完,还得受这磋磨! 再看会计柜员,周一周二折腾了两天之后,到了周三已经个个面有菜色。 柜台的精细度高,大脑不能分神,高强度上了一天,晚上还要折腾体力活,每一笔业务都在扣罚和写检讨的边缘疯狂试探。 到了周四那天,分行更是有了新指示:评比期间,所有参与评比的支行内女员工必须穿短裙丝袜和五厘米黑色高跟鞋。 八十多斤一个款箱子,需要搬五个,只能由现金柜员搬。周五一早桂小川踩着高跷和赵勤勉一起 第16章 搬款箱,嘴上忍不住骂骂咧咧:“高跟鞋好,高跟鞋妙,老娘这款箱一搬,迟早瘸腿,等老娘瘸了,老娘就能歇病假了哈哈哈哈哈。” 赵勤勉同情她:“桂姐,明天就周六了,咱们能歇歇了。” 他们三个累,夏行之也累。 下周就是十二月第三个星期,培训进入新的阶段,在礼仪服务之外,还要制作员工原地,采买装饰物、准备工会风采墙,这些事全落在他身上。 周五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老规矩一般,分行推送了周末的培训通知到各个主管的oa邮件上,针对最近新型假币流通,全市紧急增加一次全天反假币培训,所有主管和业务骨干必须参加。夏行之瞄了一眼邮件,中午饭都顾不上好好吃,不到十二点半,就去着手和阮田田准备下午的企业开/户资料。 一个下午,排了三个公司,六点款车来也不一定能下班。 好在程云在和他谈过后,大概是想通了,也有了些收敛,不再为难他。 程总现在每天只是下午四点准时出现,晚上培训完毕后,扭头就走,绝不多留,两个人说的话屈指可数。 夏行之也没时间细想,两个人见面点个头,多余的话不提,也不牵扯感情,对他来说这样也挺好。 年底了,企业客户多,夏行之硬着头皮找每位客户都商量办信用卡。企业来的大都是公司的会计,抹不开面子,一个星期下来,他和阮田田都开出去三张普通层级的信用卡,而桂小川和赵勤勉也分别办出来两户。 只是分行考核最严的白金信用卡一户都下不来。 绷了一周的精神随着周五的时间流逝,大家终于有所缓和,下午十五点时,门外起了风,过没半个小时,开始下雪,硕大的雪片子随着北风呼呼呼往下落。 干他们这行的有句老话:刮风减半,下雨全无。 雪一下,个人客户就再没有进门的,厅堂内欢呼一片。 桂小川和赵勤勉两个人相视一笑,要是不是头上顶着十个监控,两个人真的要击掌狂欢了。 眼看雪片子越飘越大,距离关门也越来越近,桂小川马力全开,翻出箱子里的银行卡存单之类的凭证,正要准备盘点,谁成想就这时候大门一推,北风卷着雪片子,走进来一个带狗皮帽子的男人。 男人看了眼桂小川桌上的凭证箱子,转头坐到赵勤勉面前,掏初了一张撕碎的佰元人民币:“家里狗咬坏了,给我换一张吧。” 一张佰元券碎成了十个歪歪扭扭的小方块,赵勤勉接过了,按照图案给拼好了。图案对得上,两侧的冠字号码也对得上,是同一张,按规章是要全额兑换的。 赵勤勉是新人动作慢,男人双手撑着柜台,焦急地问:“能换吗?换不了一百,换五十也行。这是我早晨卖早点的生意钱,今天天不好,生意难赚,没想到让狗一口就祸祸了。”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赵勤勉,末了跟了一句,“小弟弟,这张要是实在不能换,要不就还给我?” 赵勤勉侧眼看见他手上的冻疮,实在同情,急忙说:“能换能换!大哥放心,是同一张,能换一百块!” 赵勤勉正要开箱子换钱,夏行之刚好给企业的开/户资料盖好了公章,一扭头看到那张钱,急忙说:“等一下!” 他几步走到赵勤勉身边,接过那张钱左右看了两遍,又递给桂小川。桂小川这才从凭证海里抬起头,只瞟了一眼,心灰意冷:“夏行,假币。” 赵勤勉倒抽一口冷气:“假币?这挺真的啊!” “一点都不真。”夏行之指着佰元券中间硕大的“100”,“仔细看看,变色吗?” 赵勤勉这才注意到,那个数字“100”虽然是红黄绿三色的珠光感,但是晃动时色彩根本不会变化。他心慌得厉害,结结巴巴说:“客户说是被狗咬碎的,我没想到是假币。” “被狗咬的根本不会碎得这么整齐。” 赵勤勉这才如梦初醒,被狗咬得只会碎得参差不齐,这张钱碎成了十个小方块,肯定是被人为撕碎的。他 第17章 忍不住看了柜台外的男人一眼,几乎已经猜到男人发现这张钱是假币时,是怎么气得撕碎了,又是怎么捡回来决定来银行放手一搏。 桂小川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从抽屉里翻出来假币收缴资格证。她和夏行之分别展示了自己的资格证,向客户说明了这张是假币需要没收。正要给假币盖章,柜台外的男人愤怒地站了起来:“你们凭什么说这张是假币?!” 夏行之让桂小川掏初一张真币,一同放在男人面前,解释了是从哪里这张撕碎的钱判定是假币。 但是男人根本不认可,大声怒吼:“你们银行骗钱!你们骗老百姓的钱!把我的钱还给我!” 夏行之摇摇头:“根据人民银行的规定,银行一旦发现假币必须收缴,不能再回流给客户。” 男人根本不听,一拳锤向柜台的玻璃:“你们就是想贪乌我这一百块钱!你们不能没收!必须还给我!” 赵勤勉吓傻了,看向夏行之:“夏哥,要不……咱们把钱还给他?” 夏行之低下头,冷冷地看了赵勤勉一眼:“《中国人民银行货币鉴别及假币收缴、鉴定管理办法》背过吗?” 赵勤勉犹豫了一下:“……看过。” 夏行之说:“光看没有用,细节记不住不行。你今天把这张钱还给他,明天就能被扣罚五千块,本周回去把《假币收缴、鉴定管理办法》背一遍,我周一要考你。” 赵勤勉垂下头不敢说话了。 夏行之把假币收缴凭证打印了出来,打开麦克风,对男人宣读他的权利。但是男人根本不听,夏行之一边念,男人一边叫骂:“我要去银监会投诉你!你不还给我钱,你贪乌!好好好!你下班别走!我就在门口等着你!我要让你知道贪乌老百姓的血汗钱要付出什么代价!” 男人一边叫骂,一边抡起拳头砰砰砰地砸着银行柜台的玻璃窗。厅堂的几位理财经理都是小姑娘,早就被吓得缩到了角落处,安静的营业厅里只能听到男人刺耳的吼叫声。 阮田田窗口那办企业业务的客户更斜眼看了男人一眼,低声劝说:“要不你们把钱还给他吧,这人看起来精神不正常,你们好好读了那么多年书找了个正经工作,别因为一张钱给你们自己找麻烦啊。” 正在这时,营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两名警察:“谁报的警?” 赵勤勉和桂小川面面相觑,夏行之也有点诧异:这件事他们虽然在理,但是按照银行业的潜规则,他们这些服务人员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客户,是绝对不可以先打电话报警。 营业厅的玻璃门又被推开,程云走了进来。他羽绒服内套了一件baby羊绒衬衫,头发没打发胶,散开着有点蓬松,一看就不是银行服务人员。 程云故意缩到两名民警身后:“两位同志,我就是想来存个钱,这位大哥一直在砸玻璃,我不是遇到抢银行的了吧……?” “你报的警?” 程云一个劲儿点头,指着那个男人说:“两位同志一定要保护好人民财产,我不想我存在银行的钱被人抢走了。” 男人一见到警察立刻就怂了,两名警察问明白了缘由,带着男人离开了银行。 距离关门还有小半个小时,看天气不会再有奇葩客户上门了,程云坐到赵勤勉的柜台前,指了指话筒。赵勤勉立刻打开麦克风:“程老师!” 程云冲他笑了下,转头看向夏行之喊:“夏主管,不谢谢我吗?” 夏行之正在给缴获的假币制作上缴清单,闻言转过头来,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只听柜台上赵勤勉轻快的一声:“程老师你真棒!你简直是奥特曼!太谢谢程老师了!” “嚯,真会说话,小朋友前途无量啊。”程云给赵勤勉挑了个拇指,又转头向夏行之,“夏主管你呢?我帮这么大一个忙,连声谢谢也听不到?” 夏行之知道他说得对,又看出来他一副自己不道谢不罢休的无赖样,只能起身走到柜台前,冲程云说:“程老师,多谢了。” 程云笑了笑,眼中全是喜悦 第18章 的微光:“都认识那么多天了,夏主管快别叫我程老师了,多生分,我比你小,叫我程云就行。” 第7章 在程云期待的目光里,夏行之如背芒刺。 夏行之回避开他的目光,点点头叫了声“程云老师”,没再多说,转头回了自己的工位。 虽然“程老师”和“程云老师”听起来并没有太大区别,不过程云心情还是有点雀跃。他又满脸堆笑,亲切地和赵勤勉攀谈了几句,嘱咐赵勤勉一定要按规章办事,这才笑嘻嘻离开柜台往办公区走。 桂小川见他身影消失不见,转过头来对夏行之说:“夏行,一千万不对劲儿啊。” 夏行之还没说话,赵勤勉先说:“程老师不对劲儿?我看挺对劲儿啊。” “你懂个屁,盘库去,”桂小川哼哼一声,冲夏行之说:“夏行,一千万是不是讨厌你?你卡他业务了?” 夏行之无奈地冲桂小川叹了口气:“光知道叫小赵盘库,你自己的盘好了吗?早点盘完早点送款车,送完款车早点礼仪培训。下这么大雪,不想早回家吗?” 盘库,锁箱子,关门,最后半个小时再没客户进来,外面雪花飘飘,银行里人心雀跃。 可惜款车还没走,噩耗先到。 老班出来说周六日有个守着学区的新楼盘开售,应该会有一批高资产客户去看房。分行这边已经打好了招呼,周六不当班的客户经理去营销贷款,周日再由张辰带着柜员们驻点一天,争取多拿下几张信用卡。 老班说得兴冲冲,柜员们心头拔凉,白天黑夜地忙了一个星期,周日还要加班。但是眼瞅着年底没几天了,信用卡任务再不拿下过完年就没好日子了,顿时整个厅堂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但不说不代表没情绪,后面的礼仪培训客户经理和柜员们都接二连三的犯错,一个坐姿做不到标准尺度,纠正了几次还是改不过来,程云的眉头就皱上来了。 外面天黑压压的,一名叫茂林的客户经理先提出来:“程老师,我们明天还得去售楼处加班营销贷款,今天天气又不好,早点结束吧。” 程云看了看培训进度:“一月三号一开门,分行首轮检查就进场,你们觉得赶得及吗?” 那位提议早结束的客户经理沉着脸色,谁都能看出来他不开心。 程云没理他,继续往下推进度。正训练着,不远处忽然传来手机铃声。 银行柜员上班时不允许看手机,手机一律放置在固定存放处,柜员的家人们大都也知道这项规定,一般不往他们手机上打电话,所以打了,就多半是大事。 众人眼看着桂小川脸色一变,说了声“程老师,抱歉哈”,就掉头冲出了队伍。众人眼见她拿起来电话,说了几句话,脸色越发焦急,眼圈都红了。 桂小川挂了电话,走到程云面前:“程老师,我家里有事,我得请个假,先回去了。” 程云没说话。 他刚拒绝了茂林早退的提议,此刻桂小川请假他要是再允许,以后培训就不好管了。 桂小川也瞥了一眼茂林,见他嘴角挂着笑,眼神冷冷的,分明是在看笑话。但电话催得急,外人再看笑话也没自己家里人重要,于是桂小川又说了一遍:“程老师,抱歉,家里真有事,得走……” “走吧。”夏行之上前一步,挡住程云目光,对桂小川说,“外面冷,打个车,别冻着。” “诶!”桂小川眼圈一红,在众目睽睽之下冲进了更衣室,很快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出租车离开了观海银行。 程云抿着嘴没说话。 其他的人脸上五颜六色,负责营销的客户经理部门又向来和负责风控的柜员不太对付,刚才被下了面子的茂林笑着哼了一声:“柜台就是爽,待遇特殊,说不训练就能不训练……” 他的话没说完,被程云冷冷地瞪了一眼。茂林头皮一紧,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程云沉着脸说:“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谁家里要有特殊情况,也可以跟我请假,没有特殊情况一律在 第19章 这训练。” 众人面面相觑,却再没有人提出异议。 程云挨个看了他们一圈,才说:“既然再没有问题,那我们继续推流程。” 十点半,晚上的礼仪训练准时结束。 夏行之堆了半个星期的反洗前报告没写,想着周六周日的工作都排满了,再不写下周分行就要通报批评,索性就再加个班。 柜员和厅堂的客户经理及理财经理们三三两两出了支行,偶尔有人路过他身边,还打声招呼。夏行之礼貌性的点个头,很快整个支行的灯都暗了下来,只剩下他工位的电脑屏幕一点亮光。 夏行之敲完了最后一篇报告,下意识看了下屏幕上的时间,晚上二十三点二十六分。他直起身,伸了伸腰臂,一抬眼,看见厅堂的等候区里还坐着个人。 夜色里,一点pad的屏幕光照在那个人的脸上,夏行之愣了愣,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抬起头来:“夏主管,干完了?” 夏行之点点头。 程云把pad放进身边的书包里,又从书包里掏初把车钥匙:“夏主管怎么走?这时间快没有地铁了吧?” “我打车。” 程云指了指外边,昏黄的路灯下雪花漫天飞舞,地上已经是一片白雪皑皑。放眼望去,支行门口台阶都被积雪埋了一个手掌深:“你确定这么深的雪还能打上彻?不如我送你?” 夏行之没说话。 程云从等候区起身,一屁股坐到夏行之面前:“师兄,你欠我一个解释。” 夏行之知道这时候得把话说清楚:“桂小川是单亲家庭,家里只有一个常年卧病的妈妈。”眼见程云盯着自己看了半天,夏行之默默叹了口气,“你不信?” 程云眯着眼睛笑了下:“这小丫头和师兄当年一样,师兄护着她也是理所当然。” “你要的解释我给了,”夏行之说着,关上了电脑,“我打算下班了,你走不走?” “走啊,为啥不走。”程云眨眼笑了一下,收拾好了东西跟着夏行之往外走,夏行之锁好了营业厅的大门,正要开打车软件,手机却被程云一把抢走了:“说好了我送你。” 夏行之无奈地看着他:“手机还我。” “还还还,这就还。”程云点开夏行之的通讯录,再一次把自己的电话号码输了进去,才把手机还给夏行之,“不许再删了,再删我就狠狠折腾你手底下的小朋友们,年底前,一个想早下班的都没门。” 夏行之接过手机,才发现手机上三个打车软件都全被删了个一干二净。他面无表情地打开应用商店准备重新下载时,程云已经把车开到了他面前。 车窗户往下落,车里的暖风就呼呼呼往外吹,不知道程云多早之前已经盘算要送他,所以把暖风提早打开了。 夏行之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程云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冲他笑:“师兄,我今天帮了你一回,你欠我个人情,我强迫你非要送你回家,一来一去,就算扯平了。” 北风卷着雪片子往下落。 手机上落了一片又一片的雪,打车软件也不知道怎么就是下不好,夏行之叹了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里,上了程云的车。 程云相当自然地附过身,用一个近乎环抱的姿势给副驾驶扣上了安全带。 蓬松的头发略过夏行之的下巴,淡淡地果脯甜香擦过鼻端,一触即离。 在夏行之身体彻底僵硬之前,程云已经端端正正的坐了回去:“……好闻吗?” 夏行之不明所以。 程云撩了一把发梢:“我选的香水,是干邑的味道,你觉得好闻吗?” 夏行之干巴巴地说:“还行吧。” 程云轻轻笑了一声,忽然转过身,往后排座椅翻了翻。夏行之还来不及转头问他找什么,车顶的灯就被他按开了,一大束橙色的多头玫瑰花险些把夏行之埋住了:“还没到十二点,师兄,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今天爆更两章,这两章内容实在拆不开。 但是放一章又太长了,就拆两章了…… 第20章 第8章 玫瑰花是奥斯汀花型,花团锦簇,娇艳欲滴。 夏行之手捧着玫瑰,僵在当场。而程云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一脚油门,车已经从停车场开了出去。 下雪的路上彻胎打滑,不好开,虽然调到了雪地行驶模式,夏行之也不好意思多跟程云攀谈。但是程云倒是不慌不忙,三两句的同他聊天:“观海市今年的雪下得有点多啊。” 夏行之嗯了一声。 程云拐了一个弯,手扶着方向盘,眼睛专注的看着前方:“叔叔身体还好吗?以前他还给过我压岁钱红包,这次回国这么长时间了,按理说我应该去看看他。” 夏行之又是嗯了一声,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邀请的意思。 程云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说道:“对了,问师兄个事?今天那个换假币的客户,真不能把假币还给他啊?” 夏行之吸了口气:“不能,我们是银行人,拦截假币是我们的职责,今天遇到了假币不没收,假币多在市场流通一天,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勿以恶小而为之,是这么个理儿。”程云看着前路点点头,“对了,我记得师兄不爱吃奶油,就没买蛋糕。师兄过完了这个生日,今年就三十四了吧?三十四,正是当闯的好年纪,那就借着这束花祝师兄明年事业蒸蒸日上,少收缴点假币,多赚点真钱。”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兜了个圈子说回这束花上,夏行之低了低头。看着怀里这一大把娇艳欲滴的花,跟几十个小太阳一样耀眼,于理于情都不能拒绝:“多谢,借你吉言。” 程云缓缓开着车,又笑了一声:“对了,师兄喜欢她吗?” 夏行之愣了一下,一时没听懂:“谁?” “桂小川啊。” 夏行之把头扭到窗外:“别乱说,桂小川、赵勤勉、阮田田,他们都是我手下的小孩儿,我当这个主管,就得管着他们护着他们。谁也别出错,谁也别闹情绪,今天平平安安地离开了支行,明天再心平气和地回来,早上九点卷帘门一开,支行能正常营业,顾客能正常往来。我赚得就是这份钱。” “嗯,是这么个理儿。”程云点点头,趁着直行的功夫,双手离开方向盘搓了一下手背,“师兄,外面雪大,我把空调调高点吧?天冷,咱们别冻着。” 程云自从上了车就脱了羽绒服,夏行之看了他一眼,他身上就一件羊绒衬衫,薄薄的贴在肩头的肌肉上,再看外边的雪,忍不住猜他冷,点了点头:“行。” 其实也没等夏行之同意,程云已经调高了空调,又打开了副驾驶座椅加热。 汽车开得慢,暖风又吹得热,身下热烘烘,好像把整个身体泡进了浴缸里一样。夏行之加了一个星期的班,早就腰背酸疼了,被座椅这么一熨,上一秒还是眼前的红灯倒数读秒,下一秒就跌进了黑沉梦乡。 身子暖暖的,又舒坦,似有似无的甜香缭绕在四周。 夏行之一个瞌睡醒来,带着蜜饯香气的羽绒服就从他身上滑了下去。他一把拉住羽绒服,转过头望去,主驾的位子已经放低了,程云侧躺在主驾位置上,闭着双眼,传来低沉均匀的呼吸声。 蓬松的头发就铺在他的脸上,笼着他脸部的线条,车外的路灯光落进来,发丝的阴影下,微微翘起的唇珠染沐浴着灯光,似乎等人啄wen。 夏行之猛地收回目光,僵硬地往窗外看去。 车子停在一处熟悉的路灯下,雪已经不下了,但地上的积雪反射着路灯的光,到比往常的夜里更明亮一些。 一条狭窄的胡同小路就在车头不远处。 这地方夏行之可太熟悉了。 再往里走,是座逼仄的小花园,花园口还有三个破旧的垃圾桶,绕过垃圾桶就是筒子楼的入口,那里塞满了夏行之的童年少年和青年,还有他支离破碎的梦。 夏行之的心头猛地一抽,他几乎是回避而僵硬地从座位上坐起身,掏初兜里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二十七分,天气播报贴心地写着 第21章 “寒潮黄色预警”。 夏行之叹了一口气,刚按灭手机,身边就传来一点低低的衣服摩擦声。 程云坐起身,揉了揉眼:“抱歉师兄,我看你睡着了,没舍得叫你,就想着反正都到楼下了,让你多躺一会儿也没关系,没想到就这么一耽搁,我自己没小心也睡着了。”他调了主驾座椅,车里虽然有暖气,但这一动弹,还是打了个喷嚏。 夏行之把他的羽绒服给递了回去:“冷就多穿点。” “知道知道,多喝热水穿秋裤,”程云笑了笑,“有一种冷,叫我师兄觉得我冷。” 程云的眼睛里盛满了笑,就那么干净热烈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夏行之心神恍惚,仿佛时光错落,又站在了十三年前。 他两个人沉默着,最后居然是程云先避开了眼睛:“太晚了师兄,明天还要开会对吧?” 夏行之别过头:“是。” 程云把副驾驶的车锁开了:“晚安师兄……对了,别忘记花。” 夏行之捧着硕大的一束玫瑰花下了车,积雪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他冷得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回功夫,程云忽然落下副驾驶的车窗,对他说:“师兄,不请我上楼喝一杯热水吗?” 夏行之没说话,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天地很静,只有风吹树梢的声音。 他就站在雪地里,僵硬地好像一尊美丽的白瓷雕像。 程云仍旧坐在主驾,嘴角的笑容仍旧在,但是眼中的笑意却慢慢散了,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自言自语着:“也是,太晚了,师兄明天还得开会。”他说着,又笑起来,冲夏行之摆了摆手,“我回去了,师兄也早回去吧。” 但夏行之没动:“我看你开走再回去。” 程云点点头:“也行。” 路灯下,程云倒彻,转弯。 夏行之手捧玫瑰花束,目送他开出了小区。 等到这辆价值不菲的车终于消失在视线之外,夏行之才缓缓动了动手脚。他没有戴手套,捧着玫瑰花的手已经冻僵了。脚底下也没穿棉鞋,只是一双得体的运动鞋。 在雪里站久了,寒气顺着小肚子一个劲儿往上冒。 夏行之捧着如阳光一般颜色的玫瑰花,一个人走出了胡同口,顺着车辙往小区相悖的方向走去。 这里,他曾经和他的爸爸相依为命了二十一年。 不过事到如今,他已经十三年没有住过了。 那件逼仄的小房间,藏着他年轻的梦想。隔壁父亲传来的咳嗽声,翻倒的药瓶,贴满墙的奖状,塞满床底的书,还有月光下来自程云的第一次亲吻。他细瘦的腰肢,汗津津的脖颈,他柔软的唇珠,一切的一切,都和夏行之童年的懵懂一起改弦更张。 卖了三十五万。 也只值三十五万。 第9章 夏行之捧着玫瑰花到家时已经是四点多了。 半夜里出租车本来就少,又下过了雪,他在雪地里打了半个小时的车,一辆都没打上。迫不得已,只能走路回家。 这一路上湿冷的寒风吹个不停,运动鞋灌了雪,裤腿子也被打诗了,冻得夏行之瑟瑟发抖。 等到家里,用微波炉打了杯热水灌下去,才勉强暖和一点。 他坐在沙发上,正要脱湿裤子,一眼看到放在玄关的玫瑰花。用米黄色玻璃纸包裹的花随着他颠沛流离了大半夜,已经半蔫巴了,像是被抛弃的苦命人。夏行之连个猫狗都不养,就怕糟践这些活物,此刻见了这把玫瑰花,只能又起身。 没有花瓶,就找了个垃圾桶当花瓶。拆了玻璃纸,剪枝插瓶,卖花的老板也不仔细,这把玫瑰花在秘密处还留着那么几根刺,可巧不巧,一根刺就扎在夏行之的食指上。 夏行之看着食指上冒出的血珠子,认命地吸了一口。 又贵又娇气,除了阳光灿烂一无是处,和送花的人一样,不开心了还要刺你一下。 等夏行之折腾好了这一把祖宗,再看表,已经五点了。 他勉强洗漱了一下,裹着被子睡到了八点,第二 第22章 天一早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又起床去分行。 毕竟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了,这一宿只睡了三个小时,夏行之走路都是飘的。偏偏分行培训,领导们都要出席,夏行之也不能请假。 培训老师讲得很深入,针对最近几年流行的假币样式和收缴时的客户反抗情绪都讲了。夏行之听完了上午,中午对付着吃了口饭,下午老师讲美元假币时,终于一个不小心睡着了。 隔壁的阮田田戳了他一下,他惊醒时,培训老师已经在拿美元假币让大家观察实物了。 阮田田笑着小声问他:“夏行,昨天没睡好?” 夏行之点点头:“昨晚培训结束写了会儿反洗前报告。” 正说着,美元假币传到了他们支行,夏行之和阮田田看完了,又转身递给兄弟支行的同事。 阮田田趁着这会儿培训班上氛围相对自由点,神神秘秘地说:“刚才课间休息时,你猜我下楼时看到谁了?” “谁啊?” 阮田田压低声音说:“一千万。” 夏行之微微一怔,随后说:“他是分行请的礼仪公司的培训老师,估计是来报告培训进度的。” 阮田田做了个归脸:“不可能。我看到分行的一把行长亲自给他泡咖啡,他一个小小的礼仪老师能有这待遇?” 夏行之夜里走了一大段路,本来今天身上就不舒服,他精力不足,没心情应付,也加班时还和程云扯上关系,只能敷衍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阮田田咬了咬牙:“依我多年柜面经验,他能在咱们行这么随便地转进来一千万,又随便地转走,他就不可能只有一千万。”她说着,眼睛眯了眯,“夏行,我感觉吧,要是咱们和一千万搞好关系,让他给帮忙办个七千年费的白金信用卡,资产审核绝对能批下来,说不定到时候都不用咱们自己垫年费。” 夏行之已经被拒绝过一回了,他也不能再丢一次脸,这之间的事情又不方便对阮田田说,只好搪塞了一句:“有机会我问问程老师。” “别等有机会,一等就耽搁了。”阮田田恨得咬牙,“多好的机会!今天一千万在咱们面前你不珍惜,明天一千万去了别的支行,别的支行为了信用卡就能活吞了他。我和小川是女的,不方便往上贴;小赵又是根木头,万一说错话得罪人得不偿失。夏行你拿出伺候班行的本事,跟一千万攀攀交情,做个小伏个低,说不定一千万一高兴咱们的绩效就完成了。” 她说得语重心长,夏行之听得阵阵头疼。 阮田田恨铁不成钢:“夏行,取经路上这块唐僧肉你不吃,还有别的妖精惦记着呢。请你拿出来点男子汉气魄,万一试验区支行的天塌了,还得你来顶着!” 阮田田滔滔不绝说了一串,夏行之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见阮田田还有话说,只好指了指讲台上的老师:“小阮,有事咱回头说,分行这次培训结束安排了全场考试,快记笔记。” 分行的假币培训一下课,阮田田就跑没影了。她正在准备谈婚论嫁,一下班就和对象甜甜蜜蜜,多一分钟都不想在单位多耽搁。 但是夏行之不行,他是主管,得等所有的柜员都走完了,还要和其他支行的主管们留下来统一接受分行领导的督导,得等都完事了才能下班。 其他主管三三两两的起身离开,夏行之又单独被分行领导喊住了。 分行领导帮他把桌子上的笔记收拾好,体贴地说:“听说昨天收假币时客户闹了?你们还报了警?” 只要是支行收缴了假币,事后监督那边的系统就会弹出预警,最迟不超过两个小时,收缴的录像一定会被检查。 夏行之点点头:“客户不认可,但报警的不是我们。” 分行领导语重心长:“最近年底了,消保服务正好在风口浪尖,下个月示范网点监督就要入场,咱们试验区支行的任务重啊。小夏,我知道你们委屈,但你作为主管要起模范带头作用,再收缴假币,一定要对客户态度好一点,不可以报警,更不能造成舆情投诉。” 第23章 夏行之困得厉害,强撑着眼皮,点点头:“以后一定注意。” 夏行之走出分行培训楼时,天已经暗了。 前一天下了雪,外边又湿又冷。坐在培训教室里有暖气,出了一点汗,此刻被外面湿冷的风一吹,脑袋越发涨疼。 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汽车的滴滴声,夏行之转过头,自己身侧缓缓跟着一辆颜色鲜艳的跑车,再往驾驶座看,果不其然是程云。 前一天他还开着一辆市价四十多万的,今天就换了辆三百多万的。 程云从驾驶座伸出头:“师兄,一起吃个饭吧?” 夏行之没动。 他打心底并不想去应酬,但阮田田刚才的话在他耳边里翻来覆去一直叫唤,吵得他不能安宁。而且他身上累得厉害,脑子也木,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出什么体面的拒绝方式。 就这一会儿功夫,程云就从车上走了下来,扯着他的羽绒服袖子把他往副驾驶塞:“师兄,我发现了一家好吃的粤菜,比上次那家淮扬菜好吃得多,上次师兄请我,这次得换我回请才算礼尚往来。” 夏行之坐在副驾驶,无奈地纠正:“上次是金络结的账,你应该回请他……” 他话没说完,被程云一把捂住了嘴。 温热的掌心熨帖在嘴上,指尖擦过了唇角,甜腻的干邑香气扑面而来。 夏行之脑子一麻,正要扒凯捂住口唇的指头,程云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好像刚才的越界不过是偶然,程云规规矩矩地坐好。车一启动,程云认真地说:“师兄,我不喜欢那小子,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行吗?” 简直没有道理,夏行之沉着脸没说话。 程云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车开出去几百米,他忽然笑了一下:“师兄不说话,我就默认师兄答应了。” 周末的傍晚,路上行人很多,天又暗得早,路上彻水马龙,两侧的路灯一瞬间亮了起来。 程云把车里的空调调高了一点:“师兄为什么不开彻?没考驾照吗?” 夏行之数着街边的一座座路灯,心不在焉地回答:“考了,头几年打算买车来着,后来算了笔账,又要花买车钱,又要上保险,又要保养,还得出油钱,一年算下来不如坐地铁合适。就算有急事,临时打个车也比买车合适得多。” 程云心满意足地笑了一声,又自顾自地说:“今天换了车是不是吓师兄一跳?平时去你们试验区支行,我看你们支行的领导也就开四十万的车,没敢开太贵的。” “还好,也没太惊讶,”夏行之说,“你本来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能忍着开一辆平价车那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夏行之这话倒也不算是挖苦,以前程云挑剔得很,虽然衣着样式并不高调,但材质要用最好的,半点不能委屈自己。他有百万的车,却能忍着开辆几十万的车,已经是天大的转变了。 “以前不懂,总觉得我就得用最好的,我就配最好的,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程云说:“这几年忽然意识到赚钱不容易,我是谁啊,凭什么我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人总要学会一些取舍。” 夏行之认识程云那么久,他虽然没什么富家公子的破烂习气,但一直是阳光积极的,从来没听他说过这种话。 他看着路边倒退的广告牌,过了一会儿,才说:“别瞎想……你配。” 第10章 吱—— 车轮子在路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程云一瞬间,转过头来看向夏行之。 夏行之已经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车窗之外,仿佛刚才说的话不过是一场幻象。 程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收紧:“师兄,刚才说的话……你能再重复一下吗?” 夏行之没有再回答,安静的密闭空间里,只有车载广播的声音。经济台在说央行为了促进消费增长,再次进行六个月买断式逆回购,而随后就是主持人预测月底的中期借贷便利投放额度。 夏行之语气平平,聊着车载广播的新闻:“年底 第24章 了,央妈又出手了,不知这回股市能翻红多久……今年的二级市场比头几年好了很多,和黄金相比,央妈是铁了心保股市了。” 他说得很慢,但是很投入。窗外的灯光落在他的镜框上,透过镜片可以看到惊心动魄的修长睫毛。 程云攥了攥方向盘,无声笑了一下:“……行。”转回头来,不再逼问了。 也没过多久,车就在一座临河的酒店旁边停下来了。 这个地方夏行之坐车路过很多次,一次都没进去过,光从外边看就富丽堂皇,和他格格不入。 程云下了车,把车钥匙交给门童,夏行之也跟着他一同下车,没走几步,就是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前台微微欠身,程云报了自己预约的手机号,领位员就带着他们一路往里。 程云没有定包间,两个人就在大厅里。一扇落地窗在他们身侧,顺着落地窗往下看,就是观海市最有名的清流河。河边修了亲水平台,黄色的景观灯伴着深色的河堤,从酒店的落地窗内依稀可见白色的浪花在清流河里翻滚,很有情调。 夏行之没有看到菜单,他一坐下,服务生送了餐单之后,就开始上菜。 每一道菜量都很小,盘子都很大,每上一道菜服务生都要讲解,用的什么肉,炒得什么菜,比美食纪录片还仔细,主打一个情绪价值给足。 夏行之自知没什么可聊的,也不会聊天,索性低头吃饭。好在这家粤菜味道确实不错,尤其是他早饭没吃,中午只对付了几口,现在早就饿了。 两个人沉默着吃了三四道菜之后,终于还是程云先开了头,他聊回车载经济广播提到现金投放,说自己有些股票打算换换仓,问问夏行之怎么看。 夏行之说:“那就换吧。” 他说完这句,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服务生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说不到一起的食客在一桌吃饭,担心是自己服务不到位,赶忙过来送了道小菜打圆场。 油亮的烤乳鸽一眼看上去就皮脆如纸,服务生躬着身子说:“先生,您要是不喜欢这道菜的口味,我也可以给您换其他的。” 他卑微的样子让夏行之动了恻隐,连忙回答:“没事,挺好吃。” 一直沉默的程云这时候拨弄起手里的筷子,忽然说:“夏师兄,我打算再买点期货,你看怎么样?” 夏行之把目光从服务生身上收回来,奇怪地看着他:“你没有自己的理财团队吗?” 程云低头笑了一下:“师兄这几年总是这样吗?” “什么样?” “就是不想聊的时候一点情绪价值都不给?” 夏行之哑然了一下,垂眼看了下汤盅里浓稠鲜美的鱼羹,微微侧了侧头:“……多谢你这顿饭了,每一道味道都不错,都是我喜欢的,吃了很舒服。” 程云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也觉得不错,要不改日再来吃一次吧?” 夏行之喝了一口水,没说话,程云还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大厅里响起来一阵古筝声,身着西装的服务生挨个走到每一桌食客面前介绍餐厅的活动。马上要冬节了,餐厅搞了复古风的游戏——投壶。 程云向来热衷于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听得眉飞色舞,顿时有了兴趣:“要是投中了有奖励吗?” “有啊。”服务生拿出一张礼单,“第一名是八折代金券,第二名有两条成套的对花围巾,第三名是咱们餐厅联名的非遗木雕筷子。” 程云转过头看向夏行之:“师兄,有兴趣吗?” 夏行之看了一眼桌子上正在上的精美甜点:“八折券今天能用吗?” 服务生笑着说:“当然可以了。” 程云听出来他的意思,在一旁插嘴:“我们报名。” 这是家老式酒店,餐厅里餐厅里大部分都是些中年人,年轻人少,这些活动也没太多人报名。程云拉着夏行之下了场,他运动神经本来就好,又一直有锻炼,把衬衫袖口子这么往上一挽,就露出来了漂亮的小臂肌肉。拿着白羽箭时,手臂微微紧绷,一眼能看到手臂上的青色血 第25章 管。服务生给了他和夏行之每人各十只箭,他丢进去四只,旁边几桌只中了两三只,也有一只没中的,他们是遥遥领先。 眼看胜利在望,走过来一位穿棕色小皮裙的女士,在不被看好的目光中,十只箭进了七只,顿时原本不看好她的目光都变成了叫好声。 程云不干了,用手肘捅了捅夏行之:“师兄,她挺厉害啊。” 他的袖子挽到了手肘,这么一捅,小臂的肌肉就在夏行之的手腕子上轻轻一擦而过,即热且硬。 夏行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在这说话间,与皮裙女士同桌一名男士拿着服务生给的白羽箭,也丢进壶里四只。光他一个人就和程云打了个平手。 程云看着壶里的箭,不甘心地微微咋舌:“师兄看你的了。” 夏行之拿着箭,掂量了下重量,第一只没进,又掂了掂,第二只也没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程云一眼,程云没所谓摆摆手:“师兄,没事,就是个游戏。” 夏行之点点头。 拿着的第三只箭一丢,噗的,进了。 穿皮裙女士看了他一眼,程云也相当捧场的鼓掌:“师兄,厉害啊。” 然后,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全进了。穿皮裙女士睁大了眼,和她的男伴对了眼色,两个人一同相视而笑。 等第八只箭也稳稳落到箭壶时,他这边和穿皮裙女士只差一只箭就能平手了。程云忍不住问道:“师兄,你怎么做到的?” 夏行之有点不好意思:“以前在柜台干活时,每个月都要考点钞和打计算器,手腕子灵巧度要求高。” 程云一下子明白了:“你头两箭在试力道。” “算是。” 夏行之说着,正要去丢最后一只箭,程云却走了两步靠过来看他投壶,程云走得极近,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肩膀。夏行之手里的箭一歪,白羽箭落在了箭壶外面。程云有些不好意思:“脚底下滑了一下。” 连服务生都有点遗憾:“太可惜了。” 穿皮裙女士率先给夏行之鼓掌:“真不错。” 夏行之笑了下:“还是你们厉害。”又对程云说,“不好意思,本来想让你省点,结果没赢,今天还是让你破费了。” 但是程云丝毫没有半点不开心:“没事,没多少钱。” 服务生给隔壁那桌的男女打了折,又给夏行之送来了围巾礼盒。两个人把剩下的饭吃完了,正要起身离开。程云喊了声:“师兄,等一下。” 他把桌子上的礼盒拆开,拿出一条围巾示意夏行之过来,夏行之没动,他就大步走过去,强硬地把围巾套在夏行之脖子上:“外边冷,师兄多围一条围巾,省的冻着。” 说着,又从礼盒里拿出来另外一条围巾,三五下给自己围好了:“我也围上,以防师兄觉得我也冷。” 脖子上的围巾并不柔软,应该只是羊毛的混纺,对于程云这种用惯高档面料的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太好的材质,只是一个娱乐的噱头而已。 他那点小心思根本骗不了夏行之。 两个人出了酒店,门童把程云的车开到门前。程云拉开彻门,他的脸半缩在围巾里,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闪着光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全是笑意:“对了师兄,晚上没有安排的话,我送你回家吧?” 夏行之指了指附近的路牌,没有同意:“谢谢你请客吃的饭,那是公交站,有到我家楼下的车,我直接坐车就行了。” 程云的眼神一瞬间暗淡了一下,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他深深地看了夏行之一眼。 这一眼看得夏行之几乎心神俱颤。 程云别开眼神:“也行,那我今天就不送你了,否则你再说一句不让我上楼喝口热水,我真的会难过一整天。” 夏行之从他的眼神里逃开,冲他摆摆手:“别送了,也不远。” 程云裹着围脖坐回车里,车开走前,转过头来对夏行之说:“师兄,我很高兴,今天真的很高兴。”说完,他甚至不给夏行之再说其他话的机会,直接按上彻窗,一 第26章 脚踩了油门开出了酒店。 【作者有话说】 程云:唉,我师兄挺好一个人就是长了张嘴,干脆毒哑吧 ps感谢:洪少侠不是红烧虾、窝斯泥椰椰、伊莎拉酒、佩佩ya的打赏! 我正担心万一这周榜单上不去新书呢,一放榜,嚯,感谢你们把我送上了鱼宝赞赏(笑疯) ps:题目的mlf是中期借贷便利的缩写(slf是短期),绞尽脑汁实在不知道用什么当章节题目了,水一下! 第11章 周末的晚上,公交里人很少,平时人满为患的车厢内,只零星坐着两个人。夏行之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枕在椅子上深深舒了一口气。 他从吃饭时就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投壶时身上甚至感觉隐隐发热,好在前几天的拒绝起了点效果,今天的程云没有再强求什么过多的情感回应,否则他真没自信在程云维持基本的体面。 前一天冻了半宿的玫瑰花十分脆弱,只好看了一个晚上,等夏行之回来时,已经开败了,橙黄色的花瓣落日余晖般洒了一桌子。 夏行之支撑着收拾完花瓣,翻了个体温表试了下温度,三十八度八,果断吃退烧药。甩完了水银体温计上的刻度,退烧药还没起效,夏行之头越来越疼,以他的经验,如果周日再去信用卡驻点,下周高强度工作多半会支撑不下来。再三权衡利弊之下,夏行之趁着等药效发作那会儿功夫,斟酌着字句给老班发请假微信,假条刚措辞了一半,一条来自桂小川的微信先顶了进来。 她没有向往常那样,喊夏行之为夏行,她喊的是夏主管。 “夏主管,周五那天我妈妈去洗手间时摔了一跤,大夫说骨折了,我明天要带她换一家医院再做个检查,能不能请您帮我和班行请个假?周日的信用卡驻点,我真的没办法去。” 在银行这个行业,下级有情况第一时间要向自己的直属上级汇报请示,所以桂小川的假条必须先提交给夏行之,而不是直接发给班行。 但是她请假了,阮田田又忙于筹办婚礼周日也抽不出身,只剩下夏行之自己和赵勤勉,夏行之就绝对不能再请假了。 夏行之按灭手机屏幕,去厕所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又给自己灌了一大杯热水,趁着药劲儿上来时,自己缩进被子里,给老班发了桂小川请假的微信。 老班很快回复:你手里的人,你自己斟酌就好。 夏行之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行长这句话背后多半是十分不满,只能硬着头皮回复:谢谢班行体谅,明天我和小赵一定积极营销,力争完成指标,干出出色业绩。 末了,还在这句话后面发了几个攥拳头的表情用来表示自己干劲满满。 班行回复道:辛苦小夏了,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苦战。 行长的意思是不用再回复他了。 夏行之如释重负,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埋进了棉被里。厚厚的棉被既重且软,就像是把人埋进了云片中一样,叫紧张了一天的精神得以放松。 手机就在这时候亮了一下,夏行之看了眼,是一条短信,发送人是“师弟程云”。 联系人的名字是程云自己输入的。 夏行人无奈地点开了,短信上问:师兄你到家了吗? “到了。”夏行之回复了这条,又忍不住问,“你知道我手机号?” 那天程云输入手机号时,根本没问过夏行之的号码。 程云发了嘿嘿两个字,很快接了一条:程老师的各支行培训通讯录上有夏主管的联系方式,和我猜的一样,师兄早就不用读书时的手机号了。 夏行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句,他又困又难受,只好说:太晚了,我先睡了,谢谢程总请吃的饭。 程云回他:别谢,太生分了。夏主管晚安,我也睡了。 窗外不知不觉下了西北风,风声怒吼,吹着空调管道,砰砰作响。 借着退烧药劲儿,夏行之在后半夜又出了一身汗,第二天早晨终于退了烧。 分行找的新楼盘 第27章 在市中心,算是最近几年最好的学区最好的地段,单价最低八万一平米,在观海算是黄金地段稀缺资源。 整个楼盘一共四座,一座小户型专门给抢购学区的小中产阶层,另外三座都是大平层,最小的户型也有一百八十平米。 赵勤勉跟着信贷部的张辰在驻点工位上,一边看户型图,一边啧啧有声。他是小城市出来的做题家,家里掏空两个钱包,也只在近郊给了他出了三成首付,如今看到这个楼盘的户型图,他眼睛都直了。 张辰给他画了个大饼:“小赵,你别羡慕,只要好好干,以后你也买得起!” 赵勤勉疯狂点头,指着房型图说:“张哥,这厕所真大,放一张床都可以,要是坐在马桶上,我把腿伸得笔直也顶不到墙!” 他说得又真诚又幼稚,还带着几分土气,在观海银行里历练了多年的老油条们顿时笑成一片。 夏行之跟理财经理们把办信用卡送的礼品摆了一桌子,还有辆漂亮的自行车杵在他们身后。但今天来看房盘的人大部分都是八十万以上的汽车起步,和只值三百块的自行车格格不入。 开发商给足了观海银行的面子,凡是咨询贷款利率的,都往张辰和夏行之这边介绍。观海银行的分行也给力,贷款利率打到最低,如果资质够好,审批下来几乎只比现行五年期存款利率高1.3个点,算是重大利好房地产,一时咨询的人络绎不绝。 这大半天下来,还真办出去了几张信用卡,赵勤勉出了三张,夏行之也出了四张,唯一可惜的是都是普通信用卡。虽然也有人听了白金信用卡的讲解,不过到最后都是摇摇头走了,现在经济不好,没太多人会每年花七千块买一个中产阶级的消费陷阱。 看楼盘的客流随着时间渐晚,也渐渐变少。夏行之身上又有点不舒服,吃了颗退烧药后,正靠在椅子上休息。左右也无事,他给桂小川发了消息,询问桂小川母亲的身体如何。 桂小川大概在忙,隔了一阵子才回答:大夫说可以做手术,但是愈后不佳,我妈妈想保守治疗,估计要在床上躺一阵子。 说完了,她发了三个叹气的表情。 夏行之问她:需要请护工吗? 过了一会儿,桂小川回:在联系,不过护工说上一家还没结束,要等到周二才能入职,我打算周一先咬牙扛一扛,白天给她做好了饭,晚上再回去给她收拾。 夏行之说:那你要辛苦一阵子了,先照顾好自己。 两个人一来二去聊了几句,又聊起来护工的价格,夏行之听了都有点心疼:护工一个月下来比桂小川赚的都多,而且护工每天只用上八个小时班,桂小川每天至少点对点起步。 但也没办法。 这一代儿女就是这样。 桂小川最后又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夏行,我都后悔读书了,我一个正经211本科毕业的大学生,混得比职专出来的护工还不如。 夏行之的手指在九键上敲了又敲,删了又删,末了回复了她:别怀疑你曾经奋斗过的日子,坚持一下,好日子在后面。 他放下手机,长长舒了一口气,抬眼望去,售楼处的大厅里客户已经寥寥无几,眼见大厅外面天色也暗了下来,张辰提议,今天就到此为止。折腾了许多天的客户经理和柜员们都长舒一口气:毕竟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好歹没在行里,头上没顶着那些摄像头,早点回家也是理所当然。 一行人正收拾着信用卡展台,远远地,一对老夫妻走了过来。老先生穿着件藏青色行政夹克,张口道:“打搅各位下班了,有个事想请教一下?” 【作者有话说】 程总明天出来qaq 程总马上要连续出现很多剧情,就原谅今天只活在短信里的程总吧... 第12章 张辰看了一眼来人身上穿的衣服,急忙走过去:“大哥问什么?” 老先生还没说话,陪着老先生的老太太笑眯眯说:“家里人想给汇点美元给我们老俩口买房,听说观海银行汇率合适,想 第28章 来打听打听有什么方法入账?” 国际业务这可是问到张辰的盲点上了,他喊了一声“夏哥”,正在搬易拉宝的夏行之被他叫了回来,张辰说:“夏主管,问外汇,帮忙给解释解释吧?” 夏行之跟老两口聊了一会儿,原来他们有个儿子在国外,头几年刚离了婚,今年和国内的女友正在谈,谈好了就正打算回国发展,国内除了老两口还有一个前妻生的孙子。老两口盘算儿子要回国,打算给儿子买套好房,过两年孙子上小学,也有个好学区。奈何外管局对外汇流入流出管制严格,老两口想以儿子名义买套婚前房,确实有点难度。 夏行之推荐他们赡家款渠道,马上就年底了,年前年后,也能入账不少钱。剩下的部分可以先贷款,等儿子回国再把外汇走工资收入。张辰是信贷部的,在旁边听着,又见缝插针把贷款优惠政策讲了一遍,老两口心花怒放,老先生更是加了张辰和夏行之的微信,以便后续咨询。 毕竟张辰是销售岗位,脑子灵活,看老两口和他们聊的不错,趁热打铁说:“对了,叔叔,我们行有个运通白金信用卡挺不错,以后咱大哥回来了,也可以跟着享受权益,就是一点不好,年费有点高,不过我看叔叔您谈吐不凡,也不在乎这点年费吧?” 老先生笑眯眯:“那就办一个吧。” 张辰瞬间心花怒放,正要调手机上的申请码,没想到老先生眼神一转,落到夏行之的身上:“不过给你们夏主管办吧,他业务熟,你啊,还得再练练。” 夏行之愣住了。 老先生笑道:“怎么?夏主管不愿意?” 夏行之这才如梦初醒,打开手机正要调二维码,一眼扫过刚才和桂小川的聊天记录,他心头微微一动,给桂小川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边有些嘈杂,桂小川大概是开着免提在忙。夏行之找她要信用卡申请码,桂小川惊呆了,不到半分钟就把二维码发了过来。 夏行之把二维码递到老先生面前:“您扫这个吧。” 老先生一边填写申请,一边说:“年轻人好好干,脚踏实地,总会改写命运的。” 周一中午十一点不到,桂小川开出试验区支行柜员岗第一张白金信用卡的喜讯就传遍了支行。行长特意在群里发了祝贺微信,一群人跟着发鼓掌的表情包。下午一点多桂小川轮岗下来吃饭时,群里都刷了满屏,连上卫生间时,碰上营业厅客户经理都给她竖拇指。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刚才存钱的客户表扬我了吗?” 客户经理哭笑不得:“你快看工作群。” 等桂小川打开微信群,看到满屏的称赞,整个人都慌了神。她急匆匆上完厕所,连午饭都顾不上吃,拦住了正在休息室一边吃饭一边检查下午开户资料的夏行之:“夏行,这不行,这卡不是我开的,不能算我的考核业绩。” 夏行之正在揉太阳穴,见她提起这事,强打精神摆摆手:“没事,客户二维码要得急,我正好二维码失效了,再找分行重新审批要两小时,客户等不及,就找你要了。” 桂小川抿着嘴没说话。 夏行之只好又说:“没事,别有负担,这是你应得的。”他说着,指了指柜台,又说,“快回去吃饭吧,前两天下雪人少,今儿上午放晴了,下午人得多。早点吃完早点上岗,赵勤勉还嫩,一个人撑不住,你当师父的多担待一点。” 桂小川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低头回了柜台。 她手里捧着行里那仍旧糟糠的午饭,一边吃,一边掉眼泪。落在饭菜上的眼泪,比鸡蛋炒的苦瓜还苦。 阮田田走过来,给她递了张纸巾。 夏行之一早晨喝了两杯咖啡,仍旧浑身酸痛,提不起精神。上午来了两笔司法扣划的业务,他给法院人员写扣划回执时心脏突突突跳个不停。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只吃了几口饭,下午要开户企业的尽职调查报告又顶进了他的ao邮箱。夏行之嚼完了尝不出滋味的炒苦瓜和夹生米饭,盘算着早晨一颗退烧药才吃了不到 第29章 六个小时不能再吃,只能看尽调报告强迫自己转移精神。 幸好这尽职调查报告写得生动活泼,写报告的经理跑去和养猪场的猪合影,被猪拱了个四仰八叉,结论就是猪有,养猪场有,业务真实,请求柜面予以开通网银功能。 夏行之写完了批复,又难受了起来,就靠在椅子上打盹,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夏主管?” 夏行之勉强睁开眼。 然后来人的手就落在他额头上了,凉森森的,又冰又舒服,他眨眨眼,似乎看明白了是谁,心中一阵难过,又把眼闭上了。 在耳边的喊声就变成了“师兄?师兄?” 到后来怎么提着精神跟分行请假,等分行审批代理主管流程,怎么交接系统已经是梦里的事情了,浑身上下只有一个感觉——难受。 天地都在转,身上燥热无比。夏行之朦朦胧胧睁开眼,看到主驾驶上程云紧绷着的侧脸,他好像觉得自己叫了一声“小云”,但接下来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别走,哪儿也别去”这七个字被他死死按在嘴里。 人再清醒时已经躺在床上,抬头是白纸灯管的光芒,扭头是连在手背上的输液瓶。 程云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见他醒过来,放下正看着的pad,挑了挑眉:“厉害啊,师兄,把你手底下的小孩儿们都吓坏了。” 夏行之扭回头,重新看向屋顶。这病房太干净了,装饰也十分温馨,又低调又奢华,整间病房又只有他一个人病人,和他平日去的几家医院都大相径庭,不禁脑袋发懵,问道:“……国际部?” “私立医院。”程云说。 夏行之皱皱眉,心中一阵肉疼:“不能用医保,太贵了。” 程云无所谓地说:“本来想带你去三院,车都开进去了,看了一眼,人满为患,都不知道是什么病人,我怕你病没好,自己再传染上什么病,就来这了。” 夏行之叹了口气:“多少钱,一会儿给我看看账单,我转给你。” 程云哈哈笑了一声:“多着呢,师兄你给不起,我也看不上。”他说着,站起身,一屁股坐到夏行之脚边,修长笔直的腿交叠着。在夏行之的目光里,正好看到他裤子下面露出来的一截脚踝,又细又瘦,包在黑色袜筒里,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折断。程云压低了眉毛,说:“师兄,我带你来医院的路上,你哭来着,我给你擦了半天眼泪,你知道吗?” 原来不是梦。 程云又似笑非笑的挑挑眉,话里有话:“你交接时桂小川的眼影都哭花了,结果你到我车上也一通哭,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合着一起演生离死别啊?” 夏行之被他话里的醋意扎了一下,不想这事上再跟他纠缠,跳过了这个话题,直接问道:“大夫怎么说?” “流感呗。”程云弯下腰,给夏行之把被角掖了掖,“大夫说本来也算不了大病,早有症状早吃特效药就行,不过你这耽搁久了,病毒复制的太多,一时半会儿吃了特效药也不管用了,得再烧一天。” 冬日白天短,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路灯的光芒透着窗帘漏进来,程云拨弄着pad,毫无征兆地说了一句:“师兄都没为我哭过,十三年前是,十三年后也是,永远只有我自己上头,师兄从来都是不冷不热的。” 他落寞的眼神落在夏行之脸上,夏行之别过脸,说了一声:“别闹。” 程云做了个归脸,好大一个人变得有些幼稚:“逗你玩呢,你当真你就输了。” 夏行之“嗯”了一声,屋内陷入了尴尬。过了一会儿,他想出个话题:“我输了几瓶液?” 程云接了这个台阶:“输了一瓶了,这是第二瓶,还有两瓶。” 夏行之长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用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捂住了额头:“晚上的礼仪培训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程云眨眼笑了一下,“礼仪课的程老师送完夏主管去医院,正好家里也事,今天就请假暂停一天培训,所有人都乐疯了。” 夏行之 第30章 抓了一把被角:“分行呢?分行能乐意?” 程云哈哈哈大笑:“你们分行敢和程总说不合适吗?”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二 第13章 程云哈哈哈大笑:“你们分行敢和程总说不合适吗?” 分行一把行长能亲手给他煮咖啡,那他缺席一两次培训分行也不会追究他。 夏行之躺在床上,舒了一口气,正要放松,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撑着床就要起身:“不行,我得去支行,这次考核每个支行还要有广告角……我本来安排在今天晚上做……” 程云按了他一把:“我包给设计公司了。” 夏行之一怔:“……多少钱?” 程云眨眨眼:“没多少啊,我又不差钱,也不管你要。” 他说得好无辜,夏行之心理却一阵无奈。他重新在被褥里躺好,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过了半晌才说:“有钱人真是好啊。” 被子里伸进来一只手,浅浅的,在夏行之手指上勾了一下,夏行之愣了一下,正要缩手,那根手指却被紧紧勾住了。 夏行之皱着眉,看向眼前的人。 程云却并不介意,真诚热烈的目光落在夏行之脸上:“师兄,你也可以有钱,你和我在一起,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夏行之没说话,因为手背上还接着输液瓶,他根本动不了,他只能别过头去,看也不看程云。 勾着手指的手缓缓松开了。 床位的重量撤离,被子下另一个人的手也收回去了。 夏行之如释重负,刚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盖在手背上的被子却被轻轻掀开,一个湿润的嘴唇落在他的手背上。 细长的睫毛在他手腕上擦过,程云曲身在床边,用一个虔诚的姿势半跪着,亲吻他的手背。他喉咙里带着颤音:“师兄,你不知道,刚才大夫说你心跳都一百四十多了,我特别害怕,我吓死了。” 他蓬松的额发也落在夏行之的手臂上。 “……师兄,我真怕我失去你。” 因为输液,夏行之的手背湿凉凉,相比之下,程云的额头则显得有些滚烫了。 喉头里仿佛藏着一口气,正在上下翻滚。 手边却传来一声低笑。 “师兄,你手抖个什么劲儿,”程云略带戏谑地抬了抬眼,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从容地站起身,走到夏行之身边,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夏行之的额头,温暖的呼吸在脸上一触即离,“师兄,你还病着,我不逗你了,你好好休息。” 他给夏行之掖了被角,推门走了出去。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夏行之一个人,输液管子里,透明的液体正在一滴一滴往下落。夏行之发了一会儿呆,从床头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这短短一个下午,微信顶进来很多。有手底下三个柜员询问病情的信息,有别的部门同事客套打探他身体情况的消息。在最顶端,是分行的会计主管群,周五那天兄弟支行有柜员犯了错,中午发了百字反省书,会计科老总点评后,再一次重申柜面业务一定要仔细谨慎,把控风险是会计的首要重点,也是银行的安身立命之本。在这条群消息后,所有主管都在回“收到”,夏行之从上到下看完,单手复制了别人回的“收到”,也贴了过去。 实在是太累了,他放下手机,回想着最近几个礼拜的忙碌,阳历年之后春节之前,还会有一段脚不沾地的时间,越想越觉得窒息。幸好困意慢慢涌上来,夏行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程云已经回来了。 程云从一提包装精美的打包袋里掏初几个餐盒。餐盒是白色的,印着头几天他们一起吃过的那家酒店的logo。 程云打开一个餐盒,拿勺子舀了一勺稀饭送到夏行之嘴边:“不知道这几年师兄的口味变没变,还喜不喜欢喝粥。这家的黄鱼粥是招牌,米炖得糯,好消化,不喜欢的话也先凑合喝点,等师兄好了,再带师兄吃好的去。” 他折腾风尘仆仆,双颊带着一点运动过的红晕,勺子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第31章 从这里到那家酒店距离并不算近,应该是急急忙忙开彻去又开彻回的。 夏行之看着他的脸,实在不忍再拒绝,凑过去,把那一勺子粥喝了。 室内的灯光落在程云眼睛里。 程云的眼睛一瞬间亮了,他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拉了椅子来,坐在夏行之身边,絮絮叨叨:“这家粤菜连续五年都是米其林二星,去年又拿了黑珍珠,本来店规不让临时加餐,只接受预约客户,不过我和老板聊得熟,这回没预定也给做了。” 他又起身开了另一只饭盒,夹了一块筷子清口的蔬菜送过来,目光里都是期待。夏行之无法,只能就着他的筷子张开嘴吃了。 程云确实和他说得一样,只点了好消化的食物,黄鱼粥配着些小菜,一勺勺给夏行之喂了一大半碗,又给夏行之舀了几勺杨枝甘露。 夏行之病了几天实在没胃口,还吊了一瓶葡萄糖,实在再吃不下了。 程云也没再强迫他,把他吃剩的食物收拾好,开了一双新筷子,坐到一旁的陪护床上,一口一口笑眯眯地吃烤乳鸽和龙虾汤饭。 夏行之看了眼床头剩下的黄鱼粥,实在心疼:“别扔了,问问护士有冰箱吗,先放进去,明天热热我吃早点。” “屋里就有冰箱,”程云冲他挤挤眼:“不过黄鱼粥放久了不好吃,腥气,我可不能给你吃剩的,不营养。” 正说着,病房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护士进来给夏行之换了新的吊瓶,又笑着和夏行之说:“夏先生的弟弟真好,夏先生病着,全程都是您弟弟给您跑前跑后安排呢。” 夏行之尴尬得不行只能一个劲儿点头。 坐在陪护床上的程云哈哈大笑,夏行之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他立刻收了笑,一本正经走过来岔开护士的话题:“我哥哥指标还好吗?一会儿要是再烧吃什么药啊?” “我帮您问问大夫。”护士用对讲机呼叫了大夫,过了一会儿大夫就来了。 大夫按了按夏行之的脉搏,又给夏行之试了体温计:“38.2度,体温比下午降了不少。明天上午就应该差不多了,在这之前再烧吃布洛芬就行。” 程云还是不放心:“布洛芬就行?那开点原研药吧。” 毕竟是私立医院,他这话医生爱听,立刻笑着追加:“我看了夏先生刚才做的微量元素检测,vd严重缺乏,可以再开点补充剂,vc对免疫力好,我们医院也有推荐的好吸收的品牌。” 夏行之躺在床上听得一阵头疼,他发烧这会儿程云到底被忽悠着都给他做了什么检查?怎么连微量元素都有报告?听着医生一个劲儿推销,急忙插话:“国产布洛芬就行,vd和vc我去药房买。” 医生轻轻笑了一下,只看向程云。 “没事,都开两盒,先备着,吃完了再开。有没有免疫力补充剂啊?要不也开两个?”程云根本不给夏行之拒绝的机会,直接要了药,又按了一把夏行之的手背,“对了大夫,我哥哥的手摸起来有点凉……” 医生笑笑:“程先生别担心,这是正常的。输液时病人的手都会凉,一会儿拿热毛巾给夏先生暖暖就行……” 程云没等大夫说完,直接问:“那你们医院有卖脸盆和毛巾的吗?” 等医生和护士都走了,程云下了趟楼,很快拎着个崭新的塑料脸盆和没拆封的毛巾走了回来。夏行之躺在床上看着输液瓶发呆,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来,他心情并不好。程云走过去,拨弄了一下他汗津津的头发,打趣他:“师兄,你学学人家大夫,太会营销了,你连好脸色都不给顾客一个,怎么求人办卡?照我看啊,师兄你长得这么赏心悦目,要是肯给我笑一下,再说上几句漂亮话,我十张信用卡也给你办,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程总:我不能失去师兄,但我能失去金钱。 夏行:我可以失去生命,但我不能失去金钱! 下更本周四,比心。 第14章 程云的眼里带着笑,在说求人办事, 第32章 又不在说求人办事。 夏行之听懂了。 因为听懂了,干脆没理他。 程总倒也不甚在意,他今天的心情出奇好,从头到尾没有呛夏行之,自然更不会因为夏行之现在的表情生气。 他笑嘻嘻拎着脸盆和毛巾进了浴室,一会儿就烫了毛巾出来。 被子一揭开,热烘烘的毛巾就落在手背上,冰了好几个小时的皮肤瞬间汗毛孔都张开了,舒服得叫人头皮发麻。 程云笑了下,把毛巾给他在手背上裹好了,手指却往下一滑,落在夏行之的手掌下面。 与他十指交缠。 柔软的指间嫩肉相互摩擦,苏麻感瞬间入脑。夏行之的眼睛几乎是睁大了:“你……” 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下一个字。 程云美滋滋地看着他,眉飞色舞:“大夫说了,你的手得捂着。”正说着,毛巾慢慢变得不那么热了,程云飞快变脸,抱怨了声“好烦”,又拎着毛巾进了浴室。 夏行之刚松了口气,浴室的门又被推开了,程云拎着毛巾又重新给他裹好了,甚至不等他拒绝,重新握住了他的手指。 修长的十根手指交缠着,程云指腹的软肉时不时在夏行之的骨节上敲一两下,似乎是无聊又似乎是好玩。 夏行之挣了一下,没挣脱。原本就和他耗了几个小时,又病得提不起精神,夏行之实在没力气了,乾脆就破罐子破摔由着他去了。 挂瓶里的液一点点变少,夏行之手机响了起来,单手拿着手机看分行群里又下的新通知。程云就坐在床边,也是单手拿着pad看下游的企业三季度财报。 两个人分别有一只手搭在床边,毛巾上热气烫着两个人的皮肤。 剩下两瓶液都挂完了,也都晚上十点了。 护士撤了挂瓶架,嘱咐明天不要太劳累,程云收拾好了脸盆和毛巾,一回头看夏行之扶着床做起来了,好奇地问他:“师兄要上厕所吗?” 他说得太坦然了,夏行之却闹了个大红脸:“穿衣服回家。” “……这么晚?” 夏行之套上一只鞋,正在找另外一只鞋:“我打车。” 程云走过来,岔开腿反坐在夏行之面前的椅子上,双手撑在椅子背上,一字一句说:“太晚了不好打车,外边都零下十三度了,刚好点再冻着?师兄想回去也行,我送你。” 夏行之没说话。 刚退了烧,说实话他并不想再经历一次被程云送回原来的地址,再自己走回家的窘境。可若是说了自己的新地址,他又没准备好面对这一切。 程云看他沉默着不说话,托着下巴笑了一声:“我是不介意送师兄回家……不过这一次,我要上楼,去师兄家里喝口热水。” 夏行之握着鞋的手一抖,猛地抬起头看向程云。 程云摆摆手,从椅子上起身,转身去拿羽绒服:“可惜下午时我已经交了住院费,也不贵,一万三一晚吧。” “多少?”夏行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正说着,程云已经穿好了羽绒服,不在意的耸耸肩:“毕竟是私立医院的单人间,晚上有宵夜,白天还有早餐,一万三一晚上也不贵。” 夏行之捂着心口在原地坐着,他觉得自己又发烧了,不但发烧还耳鸣胸闷。 程云把夏行之没穿的另外一只鞋踢到他脚边:“师兄,穿好了鞋咱就走吧。” 夏行之坐在床边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把脚上套着的那只鞋蹬了下来,重新躺回床上:“算了,就住这吧。” 程云拿脸盆给夏行之打了水出来,夏行之就着盆简单洗了脸和脚,他本来想把头也洗了,程云没让,他也担心再惹出病来,只好悻悻作罢。 等他在床上躺好了,把灯关得只剩一盏阅读灯,程云才从卫生间里出来。私立医院的卫生间条件好,还配有淋浴设施,程云出来时,从上到下嘀嗒着水,腰间只围了一条毛巾。 夏行之抬头时,看到一行水珠正从他腰椎往下落,流过凹陷的脊梁,一路滑进毛巾里。 十三年前程云的后背他也见过,那 第33章 时候还单薄,肩膀一把手也捏的过来,如今宽了很多,随着吹头发的动作,肩胛骨在肌肉下涌动,倒像是蓄满了力量。 程云转过头来,一眼对上猝不及防来不及移开视线的夏行之。 夏行之面红过耳,急匆匆别开了头,掩耳盗铃,却欲盖弥彰,那刚才若有似无看到一眼的前胸叫他整个人都稍红了。 程云笑了一声,仿佛并没有注意到夏行之的窘态,坦坦荡荡地问:“师兄的内裤需要我帮忙洗吗?我的洗完了,晾在卫生间里,地暖一烘,暖风再吹一小时就干了。” “我自己洗就行。”夏行之越发尴尬,慌手慌脚躲进卫生间。 程云在外面喊他:“师兄,你出来这么久,今天也不回去,要不要给叔叔打个电话?” 夏行之内裤洗得心烦意乱,胰子差点掉地上:“……不用了。” 好在程云再没招惹他,他收拾好了,重新从卫生间出来时,程云已经穿好医院提供的睡衣躺在陪护床上了。程云头发吹得半干,蓬松松散在枕头上,左脸颊半埋在被子里,冲夏行之说:“师兄晚安。” 这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关掉所有的墙灯,屋子里就陷入了黑暗。夏行之躺在床上时还有点回不过神来,等他迷迷糊糊要睡着了时,程云忽然低声喊了句“师兄”,夏行之半醒了盹,问道:“怎么了?” 黑暗里传来细细碎碎被子翻动的声音,还有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也没什么,就是叫叫。” 夏行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程云说:“你也吃点vc吧,反正都开了,省的回头传染你。” 低低的笑声从被子里传过来:“行。” 夜里两点多时,夏行之果然又烧起来了。 程云推了推他,没推动,就按铃叫来了护士,护士给他分了一片布洛芬,程云给夏行之拿水送了。 夏行之缺觉太久,又烧得难受,全程都在云里雾里。后来护士走了,灯又关了,夏行之的被子叫人掀开了,钻进来一具微凉的身体。 他穿着t恤,双臂光滑而赤裸,小臂会因为搭在夏行之腰上而将尺骨微微突起。他额头贴着夏行之的额头,在夏行之耳边说:“师兄,难受了就喊我,别忍着。” 夏行之挪开他的手,他又把手搭回来,再挪开,再搭回来。后来夏行之就不再挪了,任凭他睡着了,浅浅的呼吸吹在夏行之耳畔。眼睛适应了黑夜之后,也能看到他安详的睡脸。 他睡着了,心无杂念。 可是夏行之不是。 他毕竟那么好,那么甜。 他又青春又活泼。 像泼洒的蜜桔汽水把草稿纸染出的橙色,四分五裂的橙红色水滴是滚落的阳光碎屑。 像是落在夏行之枯燥生活里的一只蝴蝶。 夏行之烧迷糊了,任凭他把膝盖抵上自己的膝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狠不下一点心赶他出去。 病床毕竟还是太小,挤了两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子确实有些捉襟见肘,夏行之刚要睡着,身边人翻了个身,一条笔直的长腿伸到被子外面,沉沉夜色里,细瘦的脚踝锥心刺骨。他又滚了半圈,再继续翻身就要掉下去了。夏行之撑起身,轻轻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他倒也听话,就着这一点力道,往回一滚,稳稳撞进了夏行之怀里。 他只比夏行之矮半个头。 但枕着同一个枕头,又矮的不那么明显,头发丝都能混在一起。洗过的头发不再有干邑的甜味,只有简单的洗发水香气,丝丝缕缕勾弄着夏行之的鼻腔。 夏行之半圈着他,手也无处放,腿也无处放,只要放纵一点,手指就能摸到另一个人的体温。想要和不可以在脑子里交战,再困也睡不着,夏行之又恨又气,忍不住低声问:“你在装睡吗?” 程云没回答。 夏行之这才知道他是真睡熟了。他从以前就睡相不好,偶尔在夏行之寝室留宿时,一条长腿伸过来,把夏行之砸醒过很多次。有时也在梦里说梦话,有时睡着半截忽然低低笑 第34章 出声。睡在上铺的室友扔一个枕头下来,骂道:“夏行之我警告你,再这么折腾,以后别让这小孩来住。” 夏行之只好双手合十摆出道歉的姿势。 没想到十三年过去,他还是这个样子,睡得四仰八叉日天日地,叫人恨也不是怒也不是。 夏行之胡乱想着过去,终于忍不住缓缓把手搭在了程云腰上,轻轻圈在怀里。 就像很多很多年之前一样。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六(?o?o?) 第15章 十三年前观海市的冬天来得早。 a大的暖气也给得早。 暖和了一个多月后,就入了十二月中。 白天室外早早降入零下,可室内暖气一烘,到比夏天都热。男生宿舍的暖气片上晾满了洗干净的袜子和袋装牛奶,暖气片下面还塞着穿了一天的鞋子。 夏行之的宿舍一共六个人,二十平米的地方挤六张上下床,中间再加两张长桌,腿都迈不开两步。大二下学期起,有三个有钱同学出去租房了,大三之后宿舍里就只剩下夏行之和另外两个人。 夏行之在宿舍楼下的三食堂吃了饭,回宿舍背宏观经济学的弹性曲线,没过多久,程云就来敲门。他穿了一件烫印着鸟骨骼的羽绒服,里面只穿了个短袖:“师兄,我们宿舍的浴室喷淋坏了,到你这儿洗个澡。” 夏行之还没说什么,他上铺名叫姚远的舍友到先啧起嘴:“我说程云小师弟,你们那个两人间也太差劲了吧?隔三岔五不是洗手池坏,就是停电,今天来喷淋都坏了,六千一个学期跟玩你们似的。” 程云撇撇嘴:“网还容易坏,破校园网,下个电影能跑三天三夜,唯一好的就是夏天有空调,比你们这儿凉快。” 姚远说:“我要是你,我就出去住,反正你也不差钱,跟这狗窝里憋屈个啥?” 程云嘿嘿一笑:“我可不,怕脏。” a大是从郊区拿的地,往前五六年,全是耕地,后来政府征地后除了盖了几间大学外,周边地方都盖成了还迁房,邻里邻居都是耕地多年的农民,哪哪都好,就是卫生不行。有些农民把还迁房出租,月租年租都有,还有日租时租,之前夏行之同寝的老大和女朋友出去开房时,两人意乱情迷往枕头上一躺,就从枕头下摸出来个用完的气球,粘哒哒,还咣当水。 后来老大回宿舍抱怨时,程云一边听一边撇嘴,眉头皱得比天高,忍不住点评——还是宿舍住着放心。 程云和姚远聊天时,夏行之已经合上了书,他一边揉着眼镜架下酸胀的鼻子,一边问:“带洗发水和毛巾了吗?没带用我的?” “带了!带了!”程云从左口袋掏初瓶洗发水,又从右口袋掏初沐浴液,全是夏行之没见过的牌子,还翻了翻提过来的书包,末了一拍脑袋,“坏了,毛巾没带。” 夏行之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个塑封好的塑料袋:“别回去拿了,这是上星期辩论赛的奖品,我没用,给你留着呢。” 程云刚关上浴室的门,正好赶上宿舍的老四陆路通上完晚自习回来。一推门,就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眉头都没皱一下,抬手就开浴室门:“嚯,咱们家小云云又来了?” 程云脱光了正冲水呢,被他吓了一跳,正要拿毛巾抽他,门就从外面给关上了。 夏行之说:“你别吓唬他,人家刚成年。” 陆路通就笑:“刚成年好啊,给哥哥我当童养媳。” 姚远跟着喊:“见者有份,我也要童养媳!” 姚远和陆路通母胎单身到大三,嘴里从来荤段子不断。 程云关了水龙头,在浴室里喊:“快闭嘴吧!一群臭流-氓!活该你们没对象!” 程云洗了澡出来,只穿了件t恤,两条又直又长又白的腿光着,顶个毛巾正在擦头发。陆路通放好了书包,手一欠,就往他腿上摸:“小媳妇给哥哥摸一把。” “摸一把,摸一把。”姚远也扑了上去。 夏行之正坐在他的床上预习功课,程云一边扯着毛巾 第35章 ,一边惨叫着滚上他的床往他背后躲:“夏师兄,救命。救命!” 陆路通和姚远在后面猛虎扑食:“休想跑!” 他一条长腿被扯住了,两位学长拉着他往床下拖。他惨叫着,抬手楼住了夏行之的腰,一掐就断的脖子往夏行之肩膀上搭,洗发水的香气泼了夏行之一脸。 男生们在夏行之面前嘿嘿嘿的笑成一团,也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情愫,不过是那个年纪一些放肆的荷尔蒙。白花花的细软腰肢在挣扎中露了出来,在白炽灯下尤其扎眼。夏行之放下手里的书,对着两位室友问:“明天一早高数课你们谁要占座?” “我要!”“我也要!”陆路通和姚远同时举手。 就这一瞬间,程云得了空,立刻从两个人的魔掌下逃了出来,一咕噜钻到夏行之背后,缩在他阴影里。 他手臂搭在夏行之肩膀上,冲外面吐舌头。 两位兄长对他比中指:“有本事滚出来!” “没本事!也不出来!” 热烘烘又带着水汽的皮肤偶尔擦过夏行之的脖子,夏行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小云,快十一点了,一会儿宿管要锁门了,早点回去。” 程云哼了一声,掀开夏行之身边的薄棉被,一骨碌缩了进去:“我室友今天又不在,一个人住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怪无聊的,今天不回去了。” 十一点熄灯,夏行之只能认命。 黑漆漆的夜里,睡在上铺的姚远忽然开了口:“夏老五,我今天看班长给你送情书了,你们有戏吗?” “没戏。”夏行之干巴巴地说。 “别呀,”姚远从上铺探出个头来,“人多漂亮,肤白貌美黑长直,隔壁班的体委追了她大半年呢,人家都没点头,这么抢手的姑娘你都觉得没戏?” “没戏就是没戏。” 夏行之懒得多说,任凭姚远再叨叨什么,只当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姚远就不叨叨了,他开始打呼噜,斜对过床上的陆路通也开始磨牙。夏行之翻了个身,正要睡觉,背后的程云却戳了戳他的腰。 他转过头来,看着黑夜里程云的眼睛。 他圆溜溜的眼睛写满好奇:“师兄,你们班长上次我见过,不是挺好看的吗?” 夏行之无可奈何:“好不好看也没关系,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那师兄喜欢什么样的?以后有合适的我给师兄留意着。” 程云的脸半埋在枕头里,另外半只脸露在外面,一缕碎发拥在脸颊上,再往上一厘米,就会擦到唇角。 他嘴唇长得好,唇珠凸出,微微撅着。 若是女孩子长了这样的唇珠,会让人觉得是在随时等待亲吻。 可程云不是女孩子。 夏行之也不想继续这个问题,他给程云扯了扯被子:“什么样的都不喜欢,没兴趣,不想谈。” “啊……”程云叹了口气,假装抱怨“师兄真是不够意思。” 夏行之只当没听见。 程云不开心了,他用脚踩了踩夏行之的脚。十八岁的少年气鼓鼓着脸颊肉,柔软的脚趾头在夏行之的脚背上不轻不重地点着,脚背上传来勾仁心尖的酥痒。 夏行之把脚往外让了让。 程云不干了,他嘟囔:“我可从来什么事情都不瞒着师兄你……” 他又要闹脾气,大半夜说不定会吵到睡着的室友。夏行之只能给他掖掖被子,把他卷成一团,劝了句“别闹,早点睡”就把双眼紧紧一闭,下定决心再也不回答任何。 不管提问的是陆路通,是姚远,是程云,还是其他人。 夏行之上完第一节课时回来时,程云才刚起床。他用夏行之在宿舍给他准备的牙刷刷完了牙,坐在桌子边泡方便面。 夏行之给他带了个卤蛋,他接过了,一边吸溜泡面,一边说:“虽然夏师兄不愿意和我分享自己喜欢的类型,但是我愿意分享自己的秘密……师兄,我有喜欢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新 第16章 夏行之第二节没课。 第36章 程云第一二节都没课。 冬天的太阳才透过窗子照进来,落在长桌一侧。夏行之本来打开了宏观经济学的课本,他听到程云的这句话,手上停一停,很快又翻到了下一页。 程云三两口吃完了泡面,盘腿坐在夏行之的床上说:“师兄你不好奇吗?” 夏行之的眼神始终落在课本上:“不好奇。” 程云嘿嘿一笑,一道日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的脸颊和嘴唇都染着金红色,暖暖的:“她啊,她是我们学院同级五班的文艺委,就是上次校庆时跳印度舞的那个女生。” 夏行之抬头看向程云,想了想,一时没想起是跳印度舞的女孩是哪个。 程云眯着眼睛,享受着这道阳光,他眼神悠长又温柔:“师兄,我定了玫瑰花和蜡烛,我想晚上去她们女生宿舍楼下告白,师兄你也来吧。” 夏行之眼皮都没抬:“我去干什么?” 程云一个轱辘坐起来:“给我打气啊!” 他从夏行之的床上下来,肩并肩坐在夏行之身边。两个人的肩头只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只要轻轻侧身就能并在一起。 夏行之避了避。 程云不依不饶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师兄你一定得来!” 夏行之看了他一眼,单手把水笔的笔帽顶下来,一边圈书上的重点,一边说:“不去。” 程云三请四请夏行之都不给他面子,他一头热血都冷下来了,脸上有点挂不住,气哼哼穿衣服要往外走。夏行之翻着书:“外面冷,我毛衣在柜子里,套一件再走。” 身后翻柜子的声音乒乒乓乓的响着,夏行之懒得管,更懒得抬头。砰,重重的一声摔柜门,他眉头一皱,刚想说两句不要拿柜子出气,腰上忽然一紧,被人拦腰搂着按在床上。 夏行之的宿舍地方窄,从床到桌子都没有半米的距离,他就这么腿挂在长凳上,身子倒在床上被按进柔软的被子里。 程云脸上还是气哼哼的,嘴紧紧抿着,伸手挠他腰上痒痒肉:“去不去?去不去?” 夏行之只是高,却不壮,一点腹肌下盖着的是根根肋骨,他怕痒,被挠得在床上滚来滚去。奈何腿还卡在长凳上,左滚右翻就是逃不开程云的魔掌。 两个人最开始不过是泄愤,夏行之被挠得一直在笑,后来笑得脱了力,只能在床上一个劲儿喘气,脸涨得滚烫。 暖气房里本来就穿得少,隔着薄薄的t恤,腰上全是少年指腹的力度。 夏行之好不容易把腿从长凳上抽出来,刚想踹开他,没想到程云的手忽然停下来了。 他自上而下地看着夏行之,眼睛里有点迷惑。 夏行之伸手要推他,他突然抬手把粘在夏行之嘴角的一根线头摘了下去。 少年柔软的指尖落在夏行之干燥的嘴唇上,程云的神色微微一闪,鬼使神差一样说:“师兄,你可真好看。” 夏行之懵了,陷在床单里说不出一句话。 来自窗口的阳光落在堆满教科书的桌子上。程云背对着阳光,缓缓低下头,在他胸口靠了一靠,柔软的发丝拂着他的下巴。他又不生气了,像一只小狗一样拱在他心口上,哼哼唧唧:“今晚来吧,师兄,求你了。” 程云走时,还套着来时的那件羽绒服,又听话地穿上一件夏行之的毛衣。 修身款的羽绒服被毛衣撑曼了,鸟骨头的logo都成了头胖蜥蜴,漂亮修长的少年一下子变成了个圆球。 程云没敢说一个“不”字,他全程低着头,生怕再惹夏行之生气。 程云走得匆忙,连用过的碗都没刷,夏行之在床上躺了很久,最后还是起身给他刷碗。碗里有洗碗液的泡沫,水龙头的水冲在手背上,溅起水花。冰冷的水落在手指上,却更能感觉到还残留在腰上的痒和烫。 像是被三伏天的太阳灼烧过一样。 夏行之没有去上第三四节课,那是他进a大以来,第一次逃课。 傍晚的女二寝楼下果然热闹非凡。 有数百根蜡烛摆的巨大心形,心形里洒满了花瓣,程云甚至提 第37章 前找了乐队弹电吉他。 夏行之也被同寝室的舍友拉过来了,程云看到他,露出一个阳光明媚的笑容,开开心心对他竖了个拇指,仿佛早上的争执都是一场幻觉。 不过脑子,也不过心。 乐队演奏的是那一年最流行的恋爱歌曲,程云拿了个喇叭对楼上喊话。 这场告白的女主角很快出来,上身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毛衣,下面穿着一条起球的睡裤,嘴里还叼着刷了一半牙的牙刷。 于是程云得到了一个巨大的巴掌和最恶毒的一句咒骂。 “叼你老母。” 人群中爆出哄堂大笑,夏行之这次终于记住在校庆舞台上跳印度舞的女生究竟是谁——她是个广东妹。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了,乐队收了架子鼓还是厚着脸皮结了尾款,蜡烛被风吹灭了大半,有几根被人偷偷捡走了,剩下的七零八落歪在地上,只拼成一颗破碎的心。 年轻的富家小子垂头丧气,捧着一把没人要的玫瑰花坐在a大的湖边发呆。冬天的树叶都落了,可好在树枝还茂盛,他又坐得隐蔽。 除了夏行之没人找到他。 程小弟弟坐在木凳子上,抬头看到夏行之,委屈地眼睛里都含了泪水:“让师兄看笑话了。” 夏行之在他身边坐下:“我没笑话你。” 程云捡了个石头丢进结了冰的湖里。冰层很厚,发出一声脆响,却连个坑都砸不出来。 程云挫败地坐了回去,哼哧着说:“我哪儿不好了?我又有钱,我长得又帅,为什么她不喜欢我?” 夏行之没说话。 程云默默地落了一会儿眼泪,后来又觉得不好意思了,仰起头拼命把眼泪往眼眶里逼。 夏行之这才说:“你哪儿都挺好的,真的,只是你们不来电。” 程云看着天上的猎户座腰带三星,过了一会儿,问:“真挺好吗?我不信。师兄你骗我。” 夏行之说:“真的,没骗你。” 程云转过头来,看着夏行之说:“那你抱抱我吧,我特别难过。” 他提完这个要求之后就觉得自己太放肆了,又急忙找补:“不抱也行,我都那么大了……” 可话还没说完,夏行之就单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程云把脸埋在夏行之怀里,低声落泪:“我相信你,师兄说的我都信。”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推开了夏行之。程云脸上的阴霾已经一扫而光,又是眼睛闪闪发亮的样子。 怀里空荡荡的,夏行之看他捧起玫瑰花站起身,就和他商量:“天冷,回去吧?” 程云说:“回去回去,这就回去,等我先找个垃圾桶把花丢了。” 那是好大一束玫瑰花,殷红色的花瓣有丝绒一样的光泽,花与花之间还零星点缀着一些清香尤加利叶,用深棕色的玻璃纸包裹着,看起来精致又高雅。 夏行之有点心疼,忍不住提议:“把花给我吧。” “啊?”程云没听懂。 夏行之说:“那束玫瑰不便宜吧,就这么丢了太可惜了,你送给我吧。” 程云看看花,又看看夏行之,有些糊涂了:“这是别人不要的,师兄喜欢花,我再给师兄买。” 夏行之坚持着说:“今天是我生日,我还没收到礼物呢,就把这束花当礼物吧。”他说着,掏初学生证给程云看。 学生证上的出生日期果然写的是今天。 程云尴尬死了:“师兄的生日应该早点说,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庆祝一下,现在再准备礼物有点来不及了。” 他又想起自己今天不成功的告白,更加懊恼:“早知道就该和师兄出去吃个饭……” 夏行之坦然地收起学生证,再次开口:“别折腾了,花送给我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上战歌:阿七苦力猴压猴奔 下更周二(?o?o?) 第17章 夏行之捧着那一把玫瑰花回寝室时,屋里的室友都惊呆了,程云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和大家打招呼。 姚远啧啧有声:“小弟弟情场失意,又 第38章 跑来寻找哥哥们的安慰了。” 程云哼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进了浴室洗漱,等收拾干净自己又一溜烟钻进了夏行之的被窝。夏行之正拾掇那束玫瑰花,折腾了一晚上,花都打蔫了。他找了个别人喝可乐剩下的瓶子灌满水,把花插了进去,又摆弄了一会儿捆花的丝带,这才搞出来个勉强能看的造型。 姚远趴在床上,一边低头打量夏行之收拾花,一边说:“大冬天,这么大一把玫瑰花,还包这么精致,不便宜。” 陆路通正在打单机游戏,瞥了一眼玫瑰花也跟着起哄:“瞅瞅这花心,一层卷一层,跟以往见的玫瑰花长得都不一样,怪稀罕的。” 姚远就问:“程云小弟弟,这是什么玫瑰花啊?” “花店的人说叫奥斯汀玫瑰。” “奥斯汀玫瑰?”夏行之他们寝室的老大今天难得也在,他刚和女朋友吵架,甩下女朋友在出租房,一个人跑回宿舍过夜,作为这个宿舍里唯一有女朋友的人,他要更识货,“我前几天和你们嫂子去逛商场,也看见买这种玫瑰花的了,说是英国空运来的,一只就一百多,我两天饭钱呢。你们嫂子让我买,我没给她买。” “确实贵。”夏行之看了那束玫瑰花一眼,他猜到了会贵,但是没猜到会这么贵,“我觉得挺好看的,扔了怪可惜的,咱们看几天吧。” 老大又盯着那束花瞅了几眼,找程云打商量:“这么贵的花,别糟践了,明天让我拿去哄哄女朋友行不行?” 程云偷看了一眼夏行之,夏行之没反应,只拿了本专业课的书坐桌子边上翻,好像这花送不送留不留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姚远也是讨嫌,他特意从床上下来,锤了老大一拳头:“一把玫瑰花就别认真了,可别在人家程小弟弟的伤口上撒盐了。”末了还不放打开自己的电脑,“放首歌送你,以资鼓励。” 陆路通转过头来,摘下了耳机:“姚远你这歌怎么一股咖喱味儿?” 姚远说:“歌叫《女友嫁人了,老公不是我》,应景。” 老大怒了,给了姚远屁股上一巴掌:“缺德玩意儿。人程云还没说什么,你到给我安排的明明白白。” 宿舍里哄堂大笑。 夏行之只是听着,不看花,不看其他人,不发一语。 于是程云又被推到了众人面前,他把目光从夏行之身上收回来,挠了挠头:“算了吧老大,我告白失败,这把花不吉利,而且很多人都看到这束花了,嫂子估计也认识。我明天给你订一把新的花,你拿新的花哄嫂子才合适。” 姚远嘿嘿一笑:“老大,不是我说你,但凡你办事时带个套嫂子也不会和你吵架,当个人吧,几把花都没用,管好几把才有用。” “滚。” 老大追着姚远扔拖鞋,两个人一路打到水房。 陆路通往外看了一眼,神神秘秘地说:“夏老五,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哥们儿路过教务室时,听见咱院里的导师正在研究保送本校的研究生。二班的学委,三班的体育特长生,还有你和老大,都在备选名单里,只是不知道最后能留几个人。不过咱们寝一下子出两个备选,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程云一直抿着嘴看老大和姚远打打闹闹,此刻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都亮了:“师兄,厉害了!” 夏行之也有些高兴,他坐在玫瑰花旁边,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还从桌子上翻了一个橘子丢给陆路通吃。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宿舍里一暗,就熄灯了。 夏行之上了床,掀开薄棉被。 程云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在夏行之耳边说:“再说一次生日快乐,师兄,生日快乐,那束花答应给师兄了,别人谁要我都不能给了。可惜今年太仓促了,没好好准备礼物,以后我年年提前给你准备好礼物。” 夏行之还是在半夜醒过来了。 退烧药的效果并不理想。 他身上还有点热,也许是39度,也许是38度,也许只有36.5度,一方面是因为生病,一方面是因为紧 第39章 紧贴在他膝盖上的那条腿。 十三年前的一幕幕就如同一场海市蜃楼的梦,总是在他自诩遗忘时,偷跑出来,刺他一刀。 病房门外,偶尔有护士脚步声和交谈声,病房内,空气都要凝结了。程云的下巴搭在他的肩头上,湿热的呼吸全喷在耳朵里,夏行之侧过头,但很快,耳垂上又传来细微的柔软触感,那是程云的嘴唇。 没有人比夏行之还了解,他不是故意,他真的睡熟了。 程云的一条手臂搭在夏行之的肚子上,而夏行之的一条手臂则被程云枕在后腰下,他只要手指轻轻一动,就能碰到前夜看到过的腰椎,微微凹陷的腰椎和藏在睡裤下面弹软且圆的躯体。 更何况,程云睡前洗了内/裤。 他的睡裤下面一无所有。 夏行之觉得自己要疯了,他的世界被无情撕扯,他听到几名女护士低低的笑声,还有窗帘外透过来的灯光,目之所及,全世界都在嘲笑他的癫狂。 睡在身边的程云翻了个身,整个扎进了夏行之的怀里,微妙的平衡被瞬间打破,柔软的头发擦着夏行之的脸颊。 夏行之收回了望向窗帘的目光,往下看了看程云的头顶,缓缓抬起手,把他从自己怀里挪开,然后轻手轻脚下了地。 浴室的暖风在睡前已经关了,但地暖还在,整个屋里都是热乎的,就像是床上另一个人的体温。夏行之开了镜台灯,就着那一点光,就像过去十三年无数次那样,颤抖着把自己的贪念全挤了出来。 微笑的少年,哭泣的少年,醉酒的少年。 体热和妄想随着加重的呼吸声一同发泄出来,冷汗瞬间出透了,他站在马桶上边上,大脑放空,看白色的液体随着冲水滚入管道,滚烫的身体瞬间冷静下来,连生病的体温都在一瞬间落回了正常。 手指间很粘稠,夏行之用纸擦了,又懊恼地洗了三回手。等蹑手蹑脚走出浴室,夏行之没敢回去睡自己的床,爬上了原本属于程云的陪护床,忍了一阵,才勉强睡着了。 吵醒他们两个的是夏行之的手机铃声。 程云摸到了手机,按掉了铃声,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小声嘟囔一句“干”,拿被子蒙住自己脑袋打算再继续睡一会儿,但可惜的是隔壁传来了下地的声音。 尽管夏行之努力把声音压到最低,程云还是听到了,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师兄,再睡会儿。” 夏行之说:“你睡。” 程云皱着眉头拍拍被子:“师兄你来一起,我没有抱枕睡不舒服。” 夏行之摇摇头:“我和分行只请假到今天上午,得收拾一下了。”他说着又走进了浴室。前一天晾过的内衣袜都干了,夏行之穿好了,又洗了把脸。 他病了一天气色不好,幸好体毛并不旺盛,胡子只长出一点,正拆了一次性刮胡刀刮胡子呢,卫生间的门就被从外面扯凯了。 程云一身睡衣穿得七扭八歪,顶着一头乱发,打着哈欠走了进来,一眼瞟见夏行之,笑着说了声:“师兄,你行,你真是个君子。” 【作者有话说】 有错别字不要怪我,改不了了,我好不容易才战胜紫色章鱼,惨 可恶,明明什么都没写!(我真写什么时该怎么办啊……叹气 ps:奥斯汀玫瑰这两年国产便宜了很多,推荐果汁阳台!第八章里程总送的就是果汁阳台。 下更周四 第18章 他话里藏着话,究竟藏到哪一部分,夏行之懒得去想,强作不懂:“既然起了,就去办出院吧?” “不着急,好歹吃了早饭再走,还是师兄想出去吃?”程云一边说,一边走到了马桶边,自顾自就要脱裤子。 夏行之惊呆了,他顾不得下巴上剩下那一半泡沫,掉头逃出了浴室。 浴室里很快传来程云的笑声:“师兄,你也有,你怕什么啊?” 七点一过,服务台就有人来送早餐。病号餐是白粥牛奶配鸡蛋,还有一些新鲜的蔬菜沙拉和清爽的咸菜。陪护人员餐可就丰富了,虾饺一盘肉包子 第40章 一盘,虎皮凤爪有两个,还有一份自选的主食和水果。 前一天剩下的食物程云不让夏行之吃,夏行之一边肉疼一边看他把食物都丢进了垃圾桶。程云花三两口吃完了饭,出房去办出院。夏行之刚退烧,胃口还不大好,吃得慢。过了一会儿程云回来时,还捧了一小把鲜花。紫色单头玫瑰,粉色多头玫瑰,配着喷泉草和蓝星花,搭配得很精致。 夏行之尴尬得不行了,好在程云捧着花一边端详,一边说:“私立医院服务就是好啊,病人出院还送花。”他把花往夏行之怀里一塞,花瓣正好擦过夏行之的脸,“可惜玫瑰花再好看,也没师兄好看。” 上次的花是猝不及防,这次再送花夏行之本来不应该收,但一想到在这住一夜的住院费,还是咬咬牙收下了。 两个人收拾好了东西,程云吹着口哨先去停车场开彻,夏行之穿着羽绒服在住院部楼下等他。几名护士走过他身边,都忍不住对他侧目相看,甚至有一名大胆的护士直接跑过来,问道:“先生,您这把花搭配得真好看,我能拍一张照片吗?回头叫我男朋友按这个样子给我订一束。” 夏行之十分诧异:“这不是你们医院送的出院礼吗?” 那名护士也一愣,随后挑眉一笑:“怎么会,我们医院可没这么好的待遇,估计是谁想送您又不好意思承认吧。” 夏行之微微一愣,手里的花变得无比扎手,正要再继续询问,身后忽然传来汽车喇叭的滴滴声,程云从车窗伸出头:“师兄,来。” 程云的车后面还有两辆等着接人的车,夏行之不敢耽搁,同那名护士道了别,拉开彻后座钻了进去。 他捧着花一言不发,程云把车拐出医院时,却忍不住啧了一声:“师兄和小护士聊得挺开心啊。” 夏行之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花束:“她问我花从哪儿买的,她也想订。” 程云没说话,两个人彼此沉默了一会儿,程云忽然自嘲般笑了一声:“就因为一束花我骗你,你就生气啦?不坐副驾驶非坐后面,把我当专车司机?” 夏行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云没再接话,叫醒语音助手打开了车上的广播。夏行之看着他的背影,双手紧紧攥着花茎,攥得手心生疼。文艺广播里主持人们说说笑笑十分热闹,广播外两个人一路都没再说话。 车在距离试验区支行两个路口外停下来了。程云先下了车,他沉着脸给夏行之开彻门:“师兄,我就送你到这儿吧,我车太显眼,要是被你行里人看到你从我车上下来,你会被人议论的。” “好。”夏行之从善如流下了车,他怀里还捧着那束玫瑰花。天冷,一股冷风吹来冻得他打了个喷嚏。 程云叹了口气:“师兄,你等一下。” 他急忙从车里拿出来一条围巾,三两下给夏行之围上了。这条围巾的样式夏行之也熟,是他们在酒店赢回来的战利品,属于他的那一条被他收在柜子里,这一条是程云的奖品。 夏行之看他忙来忙去,心理实在不是个滋味:“小云,这花我收下了,这是出院的礼物,是你的祝福。” 听到“小云”这个称呼,程云有一瞬间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换上轻松的笑容:“师兄太见外了。”他顿了一下,又冲夏行之眨了一下右眼,“对了,围巾是借给师兄的,过两天师兄记得还我,千万别洗,这料子洗完就废了。” 夏行之对他点点头,指了指试验区支行的位置:“那我走了?” 程云摆摆手:“走吧走吧,我一会儿还有点单位的事要处理。” 夏行之裹好羽绒服,把下半截脸埋进围巾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走出十多米外,忽然听到程云的声音。 程云大步跑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副微微起球的针织手套。夏行之抱着花,手上不方便,程云干脆就扯过他的手,帮他把手套一一带好,指尖擦过他两指根部时,夏行之手都麻了,忍不住把手往后一缩。 程云拉着他的手没放:“师兄,别再生病了,我心疼, 第41章 我宁可病的是我。” 夏行之回到试验区支行时,大家都惊呆了,一方面是因为他昨天病得太严重,一方面是因为他手里的那捧花。 厅堂的客户经理对他竖拇指:“夏主管,昨天病那么重,今天就来上班?” 接着大家就对他怀里的那一小捧花问东问西:“夏主管这花是要送谁的?” 夏行之只好扯了个借口:“家里老人过生日,上个月就订了,没想到写错地址了,送咱们行门口来了。” “夏主管还能写错地址?这可不像夏主管会做的事。”和夏行之搭话的客户经理眨眨眼,然后又说,“对了,还没恭喜你。” 夏行之不解:“恭喜什么?” 客户经理刚要解释,老班正好从后面办公区出来,一眼看见夏行之,冲他招招手,指了指行长室。 客户经理不敢闲聊了,立刻规规矩矩往厅堂一站。 夏行之忙把花放在更衣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换了衣服往行长办公室走。 刚出了更衣室门,遇到名企业客户经理:“夏哥,牛啊!” 再往里走,又遇到信贷部的张辰:“嚯,夏主管,厉害啊,真人不露相!” 还有人拍拍他肩膀:“夏主管,以后有机会带兄弟一起发财!” 连之前礼仪培训时呛过夏行之的茂林都眼神闪烁,客客气气打了个招呼:“夏主管,身体好了点啊,上次培训时是我一时情急,您别往心里去……” 夏行之越听越糊涂,好不容易穿过办公区走到二楼的行长室,老班给他关了门,坐回真皮办公椅上,顺手点了一根烟,慢条斯理地抽了半根,才吐出一口气:“小夏,身体不好就再休息几天吧。” 夏行之跟他多年,从来只见他逼人加班,没遇到他主动让人请假的时候。他心里没底:“班行,我最近犯错了?” 老班呛了口烟:“没有没有,你昨天不是发高烧吗……” 夏行之急忙说:“谢谢班行,我好多了。” 老班是官场上滚了多年的,看人一眼就能看到底,这回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夏行之一番,忽然一笑:“行,年轻人有韧劲,好好干。” 烟头在他手指上闪了一闪,他又看了一眼夏行之。夏行之退了烧,嗓子还紧,正好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老班没再抽那根烟,把剩下大半个烟屁股按在烟灰缸里掐灭了,起身在办公桌旁的茶台上给夏行之倒了一杯茶,亲手递过来:“这是分行陈总头两天给我的新会大青柑,十年陈茶,你尝尝,对嗓子好。” 夏行之接过来喝了,热热一杯,微苦微香,喝下去果然嗓子舒服很多。 老班又给他斟了一杯:“对了,小夏,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夏行之眼神微动,知道接下去才是正式要聊的内容。 老班一改之前脸上的凝重:“昨天临下班时,来个十几个人,自称是程总手下的小孩儿,给咱们支行开了十一张白金卡,厅堂所有柜员、理财经理、客户经理一人一张,还有人分到了两张。剩下的几个人,因为实时系统资产评级不够,没开成白金卡,每个人也给咱们开了普通信用卡,还有个哥们儿有意思,当场把他女朋友也喊来了,多给开了一张信用卡。” 老班的嘴唇一开一合,眼神却始终落在夏行之身上。 夏行之却不禁捏紧双手。 老班拨弄着被掐灭的烟屁股,缓缓说:“你虽然不在行里,但是来开卡的人特意说了程总一定要给你分业绩,所以我让他写了你的营销编号,给他填了纸质白金卡申请书,最迟后天,信用卡部审批一过,你的白金卡任务也完成了。” 他锐利的目光看向夏行之,语重心长地收尾:“小夏,别人不清楚,你大概得知道点,程总不单单有个礼仪培训公司,其实他妈妈是千秋酒业的老总,观海市数一数二的铁娘子。千秋酒业是咱们观海的支柱产业,全分行老总都得陪着哄着。如今程总肯给咱们帮这个大一个忙,以后他有需要,咱们也得多帮衬着点。” 夏行之看着那杯青柑 第42章 茶,一下子想通了刚才所有人的异样:昨天自己发烧,是程云全程扛着自己去的医院。 众目睽睽之下,试验区支行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是程总高看一眼的人。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六(?o?o?) 其实有个问题,大家是喜欢我写咸蛋还是古耽? 第19章 分行临时调拨来的代理会计主管和夏行之交接过后,正好是第一波客流结束的时候。难得一点清闲,夏行之一进柜台,几名柜员的情绪都激动了。 桂小川更是转过头来,一个劲儿问:“夏行,你好点了吗?你不再休息休息吗?”得到夏行之说自己挺好的回复后,她立刻又念叨,“我天,夏行你昨天烧得严重估计不知道,一千万昨天扛起来你就走啊,霸总救女友时都没他有男友力!” 赵勤勉趁着手边客户收拾行李的空闲,关上麦克风跟着帮腔:“还有呢,昨天晚上都快下班了,保安正在那放卷帘门,乌泱泱挤进来一群大老爷们儿,我们还以为是要来打劫呢,我都准备按报警铃了,没想到人家往那一站,说是程总叫他们来给咱们支行开白金卡。夏哥,那可是白金卡啊,有开卡人实时资产审核,七千年费一张!一千万全给包圆了,还不用咱们搭钱啊!我的天,一千万一定是观世音菩萨!” 阮田田一边给开户资料盖章一边点评:“一千万这人看着不咋地,关键时刻还算有点魄力。”她转过头来,看向夏行之,“夏行,你说白金信用卡一搞定,咱们年终奖是不是也保住了?” 夏行之点点头:“班行之前的意思就是年终奖分配参考白金信用卡发卡业绩。” 柜台里几个人顿时发出一阵欢快的长笑:“一年的窝囊费保住了!” “霸总!真正的霸总!”桂小川总结解释,“有钱有气质有魄力,这么出心出力的帮忙,要不是我早晨洗脸时照镜子了,我还以为他看上我了呢!” 一旁的赵勤勉紧跟师父的脚步:“对对对,我要是女的,我也想嫁他,等嫁了他,先买两套大平层学区房写我名下,再买几辆豪车,还一分钱都不用贷款,过几年俩人感情一淡,我和他再一离婚,带着车房追求真爱,想想都爽。” “快得了,”阮田田给他泼冷水,“依我看,一千万这长相这身价,身边排队的女人没一千也有一百,轮不到你们,别妄想当言情女主角了。” 夏行之正在oa系统给自己做回岗复活,听他们天马行空越说越不入耳,担心查看实时监控的老师向分行领导告状,开口打断:“小赵,昨天我发烧,忘记检查周五给你留的作业了,《中国人民银行货币鉴别及假币收缴、鉴定管理办法》背下来了吗?” 赵勤勉正兴高采烈沉浸在妄想中,被他这一问,顿时成了霜打的茄子。 夏行之招招手:“过来,背背吧?” 赵勤勉老老实实挂了暂停服务站到夏行之身边。夏行之考了他十个要点,他答对八个,答错一个,还有一个不知道。 毕竟是四十多页的红头文件,谁也不能过一个周末就全背下来,夏行之倒也不着恼:“再背背,下个月分行要技能考试了,你们新入职的员工,肯定要考最基础的操作规程默写。” 赵勤勉灰溜溜地坐回自己的座位,顿时不好意思八卦程云了,一旁的阮田田和桂小川听到“考试”两个字也忍不住垂头丧气。他们最近光顾着被礼仪训练和信用卡折腾了,都忘了还有每半年一次的技能考试这道关。 分行快四百名柜员大排名,排名后百分之二十写检查扣绩效还要周末加班去领导眼皮子底下练技能。 光想想就生不如死。 原本叽叽喳喳的柜台里瞬间死寂下来,趁着暂时没有顾客这几分钟,看文件的看文件,练点钞的练点钞,每个人头上都乌云密布。幸好没过五分钟,柜台里前后涌进来七八名顾客,笼罩着柜台的考试阴霾又被人山人海的客户打散了。 观海市的试验区是市里划出来的一块特批用地,以前都是农 第43章 田耕地,后来被政府征用了,每年会分几次给以前的农户发补偿金。 这七八名顾客就是前奏,一上午总共空闲了没十分钟,接下来就是取钱地狱,连专门辅助授权和处理公司业务的阮田田都见缝插针地给客户取钱。 年底了,拿到拆迁补偿款的客户们个个眉开眼笑,还有位大娘特意送了一包自己炒的瓜子来给厅堂的人分。 营业厅的客户经理收了瓜子,刚走送大娘还没顾得上吃,又来了个秃头的中年男人。 桂小川一抬头,忍不住爆了一句脏话:“打秋风的又来了。” 夏行之也一眼认出了秃头,去年底他就来过,非说柜台取给他的钱太旧他摸了要生病,闹了一上午,要了两桶油才走,后来夏行之一打听才知道,这秃头是附近几条街都出了名的,逢年过节到银行碰词一回,“杀富济贫”采办年货。 果然,没过多久,秃头就嫌弃柜台业务办得慢了让他等太久,在营业厅嚷嚷了起来。 客户经理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送了两瓶橄榄油。秃头顿时笑逐颜开,一边说既然忙那就改天再来一边往外走,没想到乐极生悲,手一滑油瓶子掉地上了。 玻璃瓶不禁摔,橄榄油瞬间泼了一地。 秃头只愣了一下,脸色立刻一变,高声叫嚣起来:“观海银行这破地方,地面不平啊,我就差点被绊倒了!可惜我的油都洒了!赔!你们得赔!” 桂小川在柜台坐着一边给面前的客户存钱一边忍不住长叹一声:“苍天啊,还是没送走这尊佛……” 眼见厅堂里闹成一片,秃头嚷得其他客户都纷纷侧目,夏行之起身出了柜台。 他一路走到后面办公区,敲了敲保洁阿姨的门:“李姐,前面厅堂洒了油了,麻烦您给打扫一下。” 李姐正盯着沪深三百的一路绿线发愁,听到油洒地上了,二话不说就拎了墩布出来。 她走到前厅,一眼看到在闹的秃头,听出来是他把油洒了一地,一早晨守着熊市的火再也憋不住,扯凯嗓子就骂:“老娘新打扫的卫生!忘八蛋你是不是没娘养!” 秃头骂道:“银行员工敢骂人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话没说完,李姐一墩布就抡了上去:“嚷嚷个几把!老娘怕你吗!再祸祸老娘做的卫生老娘打死你!” 眼看秃头被李阿姨的墩布棍子打出了营业厅,营业厅里围观的客户都爆出一阵狂笑,原本焦躁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柜台里三个人面面相觑,夏行之安安静静地走了回来,在桂小川的椅子上推了一把:“别发呆,后面还有二十多个号呢……” 乌压压的客户坐满了整个厅堂,等到中午吃饭时才下去点号。阮田田正要去打饭,夏行之把她叫住了:“小阮,问你个事?” “夏哥你说,别客气。” 夏行之正一目十行的看文件,头也没抬,用很平常的口气说:“头几天听你说你那个保湿喷雾用完了,瓶子扔了吗?没扔借我用用?” “还没扔呢,没顾上,等我给你拿。” 阮田田打完了饭,把空喷瓶拿了过来。夏行之正好翻完一份文件,和她道了谢就拎着空瓶子出去了。 中午快一点了,能离岗吃饭的都已经吃完了在工位上打盹,不能离岗的吃完了还在接待客户,更衣室里空无一人。 夏行之给喷瓶灌满了水,仔仔细细地把放在更衣室的那束玫瑰花喷了一遍。缺水了一上午的花瓣上落了水,渐渐支棱起来。 企业金融部的客户经理进来拿东西,看他正好收了喷壶,出于礼貌,搭了个话:“夏主管真挺细心。” 夏行之也礼貌的“嗯”了一声:“……这东西娇气。” 下午仍旧是忙得脚不离地,等天渐渐黑了,人流才渐渐断了。卷帘门一落,所有人都累虚脱了。想到一会儿还有礼仪培训,阮田田挣扎着起身,点了一单奶茶:“大家一会儿一人一杯,喝完了才有力气拉磨。” 夏行之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阮田田趁四周没人,塞给他一杯热奶茶和一块包 第44章 装精美的蛋糕。 夏行之摆摆手:“嗓子还有点疼,喝不了。” 阮田田杵了他一肘子:“夏行,上午秃头的事儿你那么聪明,怎么这个时候反倒犯糊涂?这蛋糕奶茶谁说是给你的了?一会儿一千万来培训,你给一千万送过去。昨天你不在时,人一千万点名说了白金信用卡要给你开一张,这是摆明了要和你结交,你请他吃个蛋糕喝个奶茶,花钱不多,礼尚往来一下,一千万高兴,行长也高兴。”说罢,把奶茶和蛋糕往他怀里一塞,转头就跑了。 夏行之拿着奶茶蛋糕,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他一想到今天早上程云看着自己的眼睛就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这蛋糕若是真送了,只怕程云和自己会越扯越扯不清,可要是自己吃了又怕再把嗓子勾起来。 正在左右难办,程云正好进了门,两个人目光一对,他怀里的奶茶和蛋糕一览无遗。 厅堂走廊里除了他们俩倒也没别人,程云收了外人面前公事公办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师兄是给我点的奶茶蛋糕吗?”他望向夏行之的目光就像是阳光下的格桑花,热烈且明亮。 夏行之一时语噎。 见他这个反应,程云笑出声:“看来是给我的了。” 夏行之只好说:“……你喜欢就拿走吧。” “喜欢,可喜欢了,”程云接了蛋糕,又拿起奶茶杯看了一眼,“嚯,三分糖,温热,是我喜欢的口味。”说着就插上了吸管,美滋滋喝了一大口。 他低头时,正好露出来一截镜子,夏行之看他领子没翻好,不经意就问出来:“今天忙?” 程云愣了一下,又笑起来:“忙,可太忙了。” 夏行之指了指他的领子。 程云叼着奶茶吸管,一挑眉:“师兄这么关心我,要帮我整理衣领吗?” “别闹,洗手台上有镜子,自己弄就行。”夏行之耳根一阵发烫,“自己在意点,别太累。”他叮嘱完,没再说别的,转身回了柜台。填日终报表时抬头看了一眼,程云就坐在大厅里,领子已经整理好了,正一口奶茶一口蛋糕,笑眯眯着眼,吃得很是悠闲。 【作者有话说】 本周是15000的榜单,明天继续更新…… 压力好大,我要掉颈了 第20章 十二月天黑得早,款车一走,负责支行综合事务的陶小桃就拿了摞a4纸来敲夏行之的窗户:“主管,分行下半年的灾备演练通知下来了,今天就得做,分行远程视频检查。” 陶小桃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整个厅堂的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顿时一阵哀嚎。 所谓灾备演练,是金监局和人行为了各个金融机构能够面对突发状况安排的灾备承受力定期测试。观海支行一般每半年一次,演练内容千奇百怪,而且所有直接面对客户的厅堂人员都要参加。 桂小川听到这个消息时长叹了一口气。 赵勤勉是刚来的,还不知道灾备演练是个什么东西,转头问桂小川:“师父怎么就叹气了?” 阮田田在一旁说:“上次信贷部的张辰演在逃通缉犯,你师父演保安,一时脑子转不过弯儿来真把行里的报警器按了,乌泱泱来了一群警察,结果班行和人家道歉半天才把人家送走。” 赵勤勉看着墙上的拇指头大小的报警器:“这玩意儿真能报警?我一直以为是个装饰呢。” 阮田田说:“你按一次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他们三个人正交头接耳,夏行之已经接过了灾备演练的剧本。这回一共三个内容,第一个是银行挤兑,第二是火灾逃生,第三个是劫匪抢切。 灾备演练要求时效快,反应精准,一般情况下,分行在营业结束后突击给题目,剧本编排完毕一个小时内必须完成演练。 本来人人都不愿意利用下班进行灾备演练,但试验区支行因为后面还有礼仪培训,大家也顾不得情绪抵触了,只求今天能早点结束,众人分配好角色后,立刻开始了实战演习。 在金融行业里,挤兑不是日常说的同 第45章 行业欺林,是指支行内现钞库存不足,但是大批的老百姓要求取款的特殊情况。这个题目赵勤勉自告奋勇当了回有钱的大客户,身上存款三个亿,立刻就要取钱走,厅堂的姐姐们教他用网银转账,顺利解决了问题。 第二个题目是火灾。整个厅堂二十多人,在陶小桃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捂着口鼻从安全出口顺序撤离,撤离时桂小川和阮田田还锁好了库房里所有的有价单证。大家路过不用直面客户的企业部时,得到了企业经理们一众看猴戏的同情目光。 到了第三个题目,大家都有点犯难。 因为内容是劫匪抢切,剧情安排上会有一些武力动作,所以至少需要三个男性角色:一个保安,一个营业厅人员,一个劫匪。茂林是客户经理中唯一的男性,自然要参演。本来赵勤勉可以充当保安,奈何他刚刚演了大客户,再参演这个排练,分行看监控时难免会觉得支行参与性不足,但是要找个女孩子演吧,怎么看和男同事们有肢体接触又有些不妥。 大家正在商量要不要干脆所有需要搏斗的角色都让女孩子们来演时,一直坐在大厅里吃蛋糕的程云忽然举了举手:“我能参加吗?” 茂林惦记着前一天的信用卡开卡之恩,赶忙说:“程老师,您看就行,咱们一会儿得搏斗,手脚无眼的,别伤着您。” “没事,伤不着。”程云笑眯眯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走到夏行之身边,“夏主管演的是什么角色?” 阮田田瞥了夏行之一眼,没说话。 桂小川低头看陶小桃写的剧本:“主管演劫匪。”众目睽睽下,她没好意思喊“夏行”,喊的“主管”。 程云把奶茶放凳子上,凑过去翻了翻剧本。因为他之前帮大家搞定了信用卡任务,大家都当他天神下凡一样。他既然想看,桂小川干脆把剧本递给了他。 程云看了几眼剧本,“保安制住劫匪”,“保安勒住劫匪的脖颈”,“保安把劫匪按倒在地”,他手指弹了弹剧本:“不就是缺个男的吗?我演保安吧。” 跟分行报备第三场演练的时间一到,阮田田举着“款车”两个字的牌子站在了试验区支行门口,负责扮演顾客的桂小川抱着一个巨大的书包走进营业厅,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名高大的男子。 陶小桃在一旁起劲儿地喊:“夏主管,不行,你不能演得太伟光正,你得猥锁点!” 夏行之只好佝偻了一点腰背,尾随着桂小川一起走到叫号机前。 扮演客户经理的茂林问:“女士您要办什么业务啊?” 桂小川把自己硕大的书包一打开,露出里面满满的三十几把点钞练功券:“我来存钱,看见了吗,我拿了一百万现金,我要存大额定期。” 按理说一百万现金一个小姑娘自己根本搬不动,不过这不是纠结细节的时候。陶小桃喊:“主管,该你上了!” 夏行之只好掏初了一把硬纸卡做的假匕首,几步冲了上去,剪得参差不齐的匕首尖顶住了桂小川的后背,并不情愿地背台词:“把钱拿给我。” 陶小桃怒其不争:“主管,再狠点!狠点!你是劫匪!” 夏行之咳了一声,努力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我是来抢切的,把钱给我。” 他声音其实很好听,又苏又低沉,虽然故意学了凶狠的声线,但一点都不像,桂小川第一个笑场,捂住嘴狂锤叫号机:“夏哥,不行,你这样和我说话,我能心甘情愿把钱都给你。” 夏行之看了眼厅堂上挂着的钟表,干巴巴地说:“还有二十分钟礼仪培训开始。” 桂小川立刻不笑了,她高声尖叫:“抢切啦!”又转过头对一旁参演的配角说:“报警器是真的,不要真按!” 试验区支行有一部分是在这干了多年的老人,知道去年桂小川错按了报警器的事,立刻又是一阵狂笑。就在众人的狂笑中,程云冲了上来,一把搂住了夏行之。 陶小桃在一旁评价:“程老师真专业。” 程云的手揽在夏行之的腰上,夏行之下面的台词是 第46章 一句“放手”,他刚想说,就感觉有一只手在他的西服下面轻轻掐了一把他的腰。 夏行之呆住了,他是真没想到程云这么大胆,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动脚。 之后就是茂林蹲下身,手指悬空在报警器上,做了个按报警器的假动作。 夏行之被程云扯着后退几几步,他连剧本上写的挣扎都没做,因为有人在他耳朵边轻轻吹了口热气。 蹭在脖子上的鼻尖那么熟悉,和十三年前的一场酒醉倏然重叠。 程云带着笑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坏蛋,抓住你了。” 一瞬间夏行之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剩下身后温暖的热度。 陶小桃还在喊:“程老师,念台词!” 程云从善如流:“夏哥,不许动,你动我就用警棍电你!” 程云声音压得低,搂着他腰的手在西装下拉出了他的衬衫,手指在腰上轻轻一拨。苏麻感顺着腰椎往上,夏行之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胆大,彻底不敢动了。 程云就在夏行之身体僵硬的一瞬间,拖着他的腰倒退几步,把他从桂小川的身边扯凯,一手卡住他的脖子,一手把他往地上按。 负责剧本指导的陶小桃都看傻了眼,对一旁的同事说:“……程老师好敬业啊。” 可只有夏行之知道,此刻按着他腰部的那只手,正在衣服里不轻不重地捏抚着,他仰头看向程云的脸,刚说了一个“你”字,忽然感觉程云的脚下一滑,一股力量扯着他往别的地方摔了过去。 这是剧本上没写的剧情,大家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等厅堂里发出“砰”的一声后,才有人发觉不对劲儿,急忙跑了过去:“夏哥,程老师,你们没事儿吧?” 夏行之半躺在地,眼镜掉在一旁,肩膀撞上了等候椅的铁支架上,西服上衣被支架扯凯了一道口子。 明明是无比狼狈,但程云的脑袋却被他死死按在怀里,要不是夏行之按得紧,刚才那一声闷响,就是程云的头撞在支架上了。 程云也被这一下摔懵了,什么戏谑的心情都没了,回过神来时急忙从夏行之怀里挣脱开,他刚要喊“师兄”,夏行之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把这个称呼硬生生憋进了嘴里。 阮田田捡起地上的眼镜递给夏行之。 赵勤勉已经凑上去查看夏行之的伤口了:“夏哥,你衣服破了,身上破没破?” “没事,没事,”夏行之摆摆手,生怕被人看出来西装下衬衫的异样,急忙站起身,“我没受伤。”他说着带好眼镜,起身查看了下脚边的地面,“白天洒的橄榄油没擦干净。” 众人这才发现夏行之和程云脚边不远处有一小块粘稠的橄榄油,因为溅得很隐蔽,保洁李阿姨收拾时也没发现。 本来这块地方藏在犄角旮旯里,并不会滑到人,等过几天就自然风干了,偏偏刚才程云这一搂一按,两个人挣扎中程云踩到了这块油渍,幸亏夏行之及时搂住了程云,才没让程云这张脸破相。 出了这个事故,大家难得的好心情一下子低落了起来。 好在分行安排的灾备演练也算完成了,陶小桃建议夏行之去更衣室看看身上有没有擦伤,夏行之想着自己的西服破了,确实也不雅观,点点头走进了更衣室。 他脱下外套,解开衬衣,低头看了两眼,好在刚才反应迅速,西装又厚实,除了肩膀上多了道淤痕外,倒也没什么其他伤口,再动动肩膀,关节也不疼,只是一点轻微的皮肉伤,倒也不叫事。 夏行之从衣柜里拿了备用衬衣和西装正打算更换,锁好的更衣室门忽然传来被人从外面拧钥匙的声音。 因为试验区支行的更衣室是男女通用的,夏行之怕是没下班的其他部门女同事来换衣服,忙说了一声:“有人。” 没想到拧钥匙的声音不但没停顿,反而发出“啪”的一声,夏行之连忙套上衬衣,连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就转头看了过去。 走进更衣室的人是程云,他先是看了夏行之一眼,而后目光落在夏行之衣柜里的玫瑰花束上。搁了一 第47章 天的花束都没打蔫,显然被照顾得很好,一瞬间程云的眼圈就红了。 这是十三年后再次重逢,夏行之第一次看他落泪。 夏行之走到他身边,正想安慰他别担心,没想到程云忽然把更衣室的门钥匙丢在凳子上,反手锁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新 别人:清明节踏青。 我:清明节稿基…… 第21章 更衣室里的暖风缓缓吹着,夏行之没有动,因为程云抬手抱住了他。 “对不起,师兄,我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程云低声念着,伸手去揭夏行之只穿了一半的衬衣。夏行之本能是拒绝,但是程云的眼神又叫他拒绝不了。搭在肩头的衬衣就在一瞬间的犹豫里滑了下来,那道浅浅的淤青落在程云眼里,程云闭上眼,把嘴唇落了上去。 温暖的嘴唇贴在皮肤上,夏行之下意识就想挣扎:这可是在更衣室啊,外边的人都等着他换好衣服出去,也都等着程老师后面的培训,随时就会有人来敲门。可一滴眼泪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又迟疑了,他刚抬起的手被程云牢牢抓在手里。 “师兄,我总是伤害你。” 攥着手腕的手掌缓缓移动,一只手的手指插进了夏行之的手指间,另一只手则穿过衬衣,赤裸的搂住了夏行之的腰。 这不行,不应该。 夏行之想。 即使是当年两个人两情相悦时,也从来没这么亲密过。 程云的喉头不安地上下滚动:“师兄你都不知道,我在英国这些年,忍着不给你写信忍着不打听你的消息,别人都觉得我忘了你,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天我都在盘算等回国后要如何折磨你,我要把你踩在脚底下,狠狠羞辱你。我得报复你,谁叫你当年不要我,可我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就不恨了,我只想哄着你讨好你,你生病我就难过,你受伤我就心疼,师兄,我真没出息。” 一直压抑的感情被程云说出口,夏行之抗拒的手缓缓软了下来,他拍了拍程云的后背:“傻小子,我没事,只是撞了一下而已,别担心。” 程云哼了一声,忽然松开抓着夏行之手腕的手,抬手按住了夏行之的头,他眼里闪着又恨又痛的光,咬牙低声说:“……好恨,恨到想吻你,想咬穿你的嘴唇,想把你当年没对我做过的都逼你做完。” 夏行之没有说话,但他的闪躲的目光已经替他做了回答,正巧这时候门外传来陶小桃的喊声:“夏主管,用上药吗?我看医药箱里有碘酒。” 程云默不作声地看着夏行之,夏行之也没有说话。 门外又响了几声敲门:“……主管?” 夏行之低声说:“小云,来人了。” 程云侧过头,终究还是自嘲的低声笑了一下,放开了挟持着夏行之的手。 夏行之扣好了衬衫扣子,又穿上西装外套,神色镇定地开门:“小陶,我没事,没伤着。” 陶小桃的目光越过夏行之往更衣室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背对自己的程云:“程老师这是……?” 夏行之说:“没事,程老师也担心我受伤,刚才特意进来帮我贴了块膏药。” 陶小桃“哦”了一声,等她提着医药箱走了,程云这才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眼泪已经滚到了脸颊边。他脆弱得像要碎掉,夏行之揉了揉他的头发。 “……师兄,你不抱抱我吗?”程云问。 “别闹,外面还有人等你去培训。” 夏行之从纸巾包里抽了一张递过去,程云点点头,擦掉了眼泪。 这一晚的培训几乎算是风平浪静。 程老师一直很平静,他没骂人,没皱眉,甚至当赵勤勉做错了动作时,他都很有耐心地容忍了。 原计划在灾备演练后,要培训到晚上十点半,没想到中途程老师的电话响了。 大家在他接电话时抽空休息了几分钟,偶尔听到程云说的几句“是又如何?”、“不想去”,以及后面漫长的沉默之后一个无奈的“行”字。 等程老师接完电话再回来 第48章 ,就算是赵勤勉这么迟钝的人都看出来他神色恹恹了。 大家以为他可能要说点什么,可程云还是坚持把后面的流程推完了。唯一有些异样的是原本计划到十点结束的培训提前了一个小时。 行里的人心在灾备培训后就长了草,程老师一下课,十分钟内所有的人都跑光了,只剩下夏行之一个人。 他昨天请了半天病假压下来许多报表,分行等着要,只好加了大半个小时班,把报表做好了才走。 关好灯一出门,没走出五百米,程云的车就在身后悄悄跟了上来。 夏行之抱着那把玫瑰花走得慢,车也开得慢,幸好路上也没几个行人,没人骂程云的车阻碍交通。一人车一前一后地走了快五分钟,夏行之终于停下脚步。 程云按下车窗,在驾驶座往人行道上喊有点费力:“……师兄,刚才没说完,咱们再聊两句吧。” 路灯下,彼此的面容有些昏暗,夏行之看向他,并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真没事,别担心。” 但是程云还是打量了他的肩膀一下:“师兄,真的不用再去趟医院吗?你刚才撞得挺大声。” “算了吧,今天早上才从医院出来,大冬天再招上什么新的病。” 夏行之一再拒绝,程云确实也不能再勉强,他又不想放弃,只好再想了个话题:“那师兄怎么回家?我送你好不好?” 夏行之指了指三个路口外的轻轨:“地铁。” 一辆出租车从两个人身边驶过,远光灯下,程云眼中的失望藏也藏不住。 夏行之出门时把程云早上给他的针织手套也带上了,此刻感受着手套的温暖,再看他的神色,生出一点内疚:“肩膀真没事,也不烧了。你别送了,怪晚的,我自己一个人能回家。”说完了,还是担心说重了,又加了一句,“今天晚上的事,不怪你,今天幸好是我摔了,要是这块油渍留到明天,摔了个老太太,我一个月的薪水都要扣光了。” 程云从车上走了下来:“师兄,我……” 夏行之猜到他要说什么了,直接岔开他的话题:“对了信用卡的事儿大家都和我说了,谢谢你了,要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上哪儿去求人,你帮我省了不少时间。” 他原本是想用信用卡的事情把两个人从暧昧的氛围里扯凯,没想到程云低头笑了一下:“说得对,既然我都给你帮了那么大的忙,那……你不奖励我一下吗?” 夏行之被他的无赖震惊住了。 程云站在他一步之外,语出惊人:“师兄,我不要别的,我就想亲一下你可以吗?” 夏行之没说话。 但他紧紧抿着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心情。 可是这一回的程云似乎并没有打算让步:“就亲一下,刚才在更衣室差点就亲到了,我气死了都。师兄,我想你想了十三年,为你做了这么多,你难道不应该犒劳我一下吗?就算是养条狗,也得喂点零食吧?” 夏行之皱了下眉:“你是人,别拿自己和动物比。” 程云干脆无赖到底,挑着眉“汪”的叫了一声:“你不让我亲,我就不是人,我是一条被遗起的没人要的野狗。” “没人要”这三个字他故意咬得很重。 夏行之果然神色微变。 程云的眼睛闪闪的,不知不觉就带着泪光了,就像十三年前一样,根本没办法让人拒绝。他像是难过,又像是开心,上前一步,搂住了夏行之的肩膀。 柔软的嘴唇落在夏行之的嘴唇上,玫瑰花隔着两个人,让这个亲吻变成了一个紧密又未曾贴近的接触。 程云很守规矩,他说亲一下,就只亲了一下,再抬眼时眼中的泪水已经消失了,他抬手摸着自己的嘴唇,似在回味:“……师兄亲起来真甜。”说完,又低头笑了一下,这才说,“还有个事,家里的酒庄有点事,我妈让我明天一早飞宁夏,估计一两周回不来。你病刚好,身体还虚,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别加班太晚,干不动就让你手底下的小孩干。” 夏行之这才明白他今晚的反 第49章 常是因为什么。 随随便便拉了公司里面的人来开信用卡,能通过观海银行实时资产评定的,肯定都是千秋酒业里面的中高层。 这番动作不可能不惊动程女士。 想起那位说话掷地有声的铁娘子,程云落寞的表情一瞬间映在夏行之眼里,夏行之轻轻抬手,在程云的后背上按了一按,把他按在自己胸口搂了一下。 程云猛地抬起头。 还来不及品尝这一点甜美的拥抱,夏行之已经收回了手。他后退了一步,像往常一样规规矩矩地和程云保持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镇定自若地掏初手机翻了翻城市天气预报:“下周宁夏有雪,气温也比咱们这冷得多,你多穿点。” 两个人彼此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再找不出来拥抱或者亲吻的理由,夏行之才说:“白金信用卡的事,再说一遍谢谢你,没有你帮忙,估计我也完不成这个任务,我欠你一个人情。” 夏行之故意把这一切往客套上说,他觉得程云应该听懂了。 没想到程云点点头,长出了一口气,笑了下:“行吧,师兄,你先欠着吧。这趟回国这么久了,也没去拜访一下叔叔,等我从宁夏回来,也该去看看他老人家了,正好可以把你欠我的连本带息一起讨,到时候可不是上楼喝口热水这么简单了。”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要完成15000了,下更周三…… 吐血。 期待下一个榜单别让我再掉颈 第22章 十三年前的那年冬天,圣诞节的氛围还很浓重。 因为这一年春节来得晚,所以哪怕进了十二月底,各所大学都还没迎来考试周。a大校园里张灯结彩,各种雪花和驯鹿的装饰挂满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就连几个食堂里都在放圣诞歌。 a大作为观海市及周边辐射区最热门的专业金融类院校,招进来的这些学经济的学生要么是穷苦家庭考出来找铁饭碗的,要么是有钱家庭来镀金的,俩级分化非常厉害,各有各的社交圈,基本也不会相互兼容。 程云就是家境丰饶的那一类,他除了夏行之外,也有自己的圈子,隔三差五会被人拉出来交际。平安夜晚上,自然也是重要的社交场合,几个家境富裕的同学喊他去会所,也都年纪不大,各个家里都是观海市的小新贵,聊的话题有宠物有游艇有十八洞场地有vip酒席,一起吐槽学院老师外还偶尔一知半解地说一点政界八卦,自以为算是半个大人。 会所里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七八杯酒,二十岁不到,又正是好面子的年纪,程云一口气灌了九个shot,在众人掌声中闷了三杯特调,又开了几瓶从家里掏初来的红酒,喝到后面,他已经醉熏熏只会躺在沙发上傻笑了。 夏行之接到电话时,宿舍里的人早就睡熟了,电话铃吵醒了所有人,夏行之看了眼来电的名字,盹醒了十分。电话里,程云大着舌头:“师兄,我要跟你告白,你好看,我喜欢你。” 夏行之只顾上穿了一只的拖鞋下地,差点踩了个空。他对被吵醒的姚远和陆路通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着电话去了厕所:“你喝了多少,你在哪儿?” 电话里乱糟糟的,接着有女孩子的声音,她用程云的手机报了一个地址。夏行之利落地穿好了衣服,轻手轻脚关门出屋,一楼的宿管已经睡着了,他蹑手蹑脚地逃出了宿舍,楼外边的冷风吹得他心头都是冷的。 a大周遭本来并不繁华,但好在这是个平安夜,路上行人未尽,夏行之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女孩子说的地址去。 车子越开越往市中心,等到出租车停下时,夏行之看着一幢漂亮的欧式旧楼沉默了。 门口穿风衣带白手套的男人问他找谁,他报了程云的名字,就被领进了进去。 房间一间间的,装潢都很奢靡,连踢脚线都是欧式雕花的。男人在最里面的一间房停下脚步,夏行之敲了门之后,走了进去。 屋内的桌子上横七竖八摆着酒杯和手游,一旁的ktv还在放音乐,程云已经喝醉 第50章 了,喝醉了还是结了账,包间里五个男生三个女生一晚上就花了八万七千多,今晚轮到他买单。 夏行之看着账单,心疼不已,程云则七手八脚地缠上来,师兄师兄叫个不停,又把他推到众人面前,拍着夏行之的胸脯问:“好看不好看?我师兄夏行之,咱们学院老师的心头宝。” 有个女生显然也喝多了,捧住了夏行之的脸,左看右看:“好看啊,当然好看,咱们学校常年霸榜第一的校草,能不好看吗?” 程云就在一旁听着,傻笑了一会儿,又扒凯女生的手:“摸够了吧,不外借了。” 其他的学生们也醉了,好在醉得都不沉,有个人举着唱歌的麦克风和夏行之告密:“夏学长,程云不够意思啊,打牌输了,我们问他真心话叫他坦白一个最心动的瞬间,他不选,非要挑战和通讯记录里最近联系的一个人告白,你说他是不是傻,要是最后一个打电话的,是他们那个秃头院长……” 程云挂在夏行之身上伸出手,醉醺醺去捂告状人的嘴:“心动是什么,我不知道……没得选啊。” 几个少男少女们笑成一团,有个靠在沙发上醉成一团的少女说:“你不是有印度舞少女……” 程云摇摇手,醉得身体失空,差点从夏行之肩膀上滑下去:“什么印度舞,没有的事,别造谣。” 那女孩子哈哈大笑:“夏师兄,你听他装,他酒品差得很,每回喝了酒就胡说,第二天早晨一醒酒什么都不记得,傻b得很!” 夏行之扛着程云出了会所,一路上打车倒也是风平浪静。毕竟是六千块一学期的宿舍楼,宿管也开明,除了多唠叨了几句外,也没再多说什么话。 两个人跌跌撞撞回到宿舍时,特意看了眼表,凌晨两点半。 好在程云的室友嫌两人间缺乏私密性,早就自己出去住了,要不还要再闹醒一个人。 程云的宿舍是下桌上床的配置,比夏行之的宿舍好,上床铺时不用梯子,是一排抽屉组成的楼梯,要不夏行之真不知怎么把程云弄到床上去。 好不容易给他拖上了床,刚扒下来他的裤子,他就嚷嚷着渴,夏行之只好按亮了小夜灯,下地给他倒水。 他岔开一双修长的腿坐着,没被太阳的晒过的大腿内侧皮肤全暴露在空气里,耻骨在肌肉下一动一滑,叫人挪不开目光。他一边喝水,一边冲夏行之笑。 夏行之在他眼前挥挥手:“醒着吗?” “醒着。”程云一把攥住他的手,然后把自己的下巴泡进了水杯里,“大灰狼说没洗脸不能睡觉。” 夏行之把他的水杯接过来,又下了床,去给他拧热毛巾。 再爬上来时,程云已经躺下来,半抱着枕头,陀红的脸颊藏了一半在被子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夏行之,一个劲儿地傻笑。 夏行之问他:“你笑什么?” “笑你好看。”他伸出手来,一把拉住夏行之的手,吐出惊心动魄的一个词,“……媳妇儿。” 夏行之无奈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你是……”程云拉着夏行之的手往被窝里塞,“你是师兄。” 他喝了酒,身上滚烫,手指落到的皮肤都像是被阳光忝舐的海浪,带着涨潮的咸度,和回南天的潮湿,烫得夏行之打了一个哆嗦。程云嫌热,又嫌燥,把自己的上衣三两下脱了个干净,整个人只穿一条内裤缩在被子里。他拉着夏行之的那只手,紧紧揣在怀里。 他的皮肤因为酒精有多烫,夏行之的手就有多冷,他在炙烤中被冰山抚慰着,由内而外发出一声喟叹:“……真舒服。” 夏行之不敢动了。 因为手下的皮肤越发燥热,他生怕只要一动就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可是程云并没有因此收敛,他忽然拉着夏行之的手用力一扯,夏行之的上半身就被他扯到了他的上方。 小夜灯的灯光太过昏黄。 昏到有些暧昧,看不清枕套上的绣花,却足以看到彼此的脸。 奶油般细腻的毛孔,脸颊上微小的汗毛,还有鼻尖 第51章 上湿润的汗水。夏行之半撑在程云身上,努力抽开自己的手,程云却在这种时候,分出一只手,摸上夏行之的脸,顺着他的侧脸一路缓缓向下,直到摸到了他的下巴。 “……别闹,小云,别闹。”夏行低声劝诫。 但是程云根本不给夏行之拒绝的机会,他忽然哼了一声,撑起上半身,把头埋在夏行之胸膛里。 左手还被攥在怀里,贴着他赤裸的皮肤。夏行之只能用右手去推他,手指落在他光滑的肩头上,轻轻用力,就能感觉到手指下锁骨在滑动。 酒后他出了太多汗,肩膀又细,手指根本握不住。 夏行之一下子不敢再动了,忍着喉头的滚动,压低声音问:“你……到底喝了多少?” “没喝多少,就是那么多,”程云用两根手指捏了一个距离,低低笑着,“一些长相思,又清又淡,一些赤霞珠,苦得涩嘴,梅洛太厚了,麝香又太甜了,还是黑皮诺好,不苦不涩不甜也不淡,喝起来柔柔软软的……就像……”他说着,又抬起头,醉到不聚焦的眼神直勾勾落在夏行之身上,“就像是师兄一样。” 他说着,手掌下滑,越过脖子,落在夏行之耸动的喉结上,轻轻捏了捏。 埋在怀里的少年抬起头,眼睛湿漉漉,下巴顺着他的胸口向上蹭,鼻尖擦过他的胸膛,落在他的脖子旁,炙热的气息全喷在他侧颈的血管上:“……唉,师兄,你好香,你比橡木桶里的葡萄酒都香啊,师兄。”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五…… 话说一觉睡醒会有好多留言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吗? 第23章 带着葡萄酒香气的呼吸喷在夏行之脸上,又湿又轻,就像落在喉结上的手指一样。 攥着程云手腕的手一下子收紧。 夏行之把程云从自己胸口扯了下来,捏着他的肩头把他按进了枕头和棉被之中。 程云头发凌乱,散在枕头上,一双眼睛朦朦胧胧的往上看,眼里全是夏行之焦躁的脸,他大概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清楚:“师兄他抓着我呢……” 夏行之把他的手腕按在他的头顶,一句在心头堵了很久的话,终于问了出来:“小云,你……你是那个吗?” 程云被他按着,双目无辜地眨了一下,似乎是思考了很久,才问:“……哪个?” 夏行之没有说话。 少年细瘦的手腕就在他的手指间,醉得毫无反抗之力,肩膀赤裸,泛着醉意的陀红,棉被下,只着寸缕。只要夏行之想,他就什么都可以做。 夏行之深深吸着气,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阵,程云忽然皱了皱眉,抬腿踹了夏行之一脚:“师兄,你太重了。” 这一脚踹在夏行之小腹上,夏行之如梦初醒,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跌坐在程云身边。 醉醺醺的师弟已经把脸整个埋进了枕头,哼哼唧唧地闷声说出一句:“……喜欢一个人可真难。” 然后他在夏行之面前叫了那个跳过印度舞的女孩的名字。 跪在他脚边的夏行之手脚都凉了。 小夜灯的灯光暗暗的,一床之外到处都是影子。 程云撑着上半身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来,露出他光裸的胸膛,醉醺醺的眼睛又落在夏行之身上,他好像看着夏行之,又好像透过夏行之看向别人。然后他伸出手:“师兄,我难过,我心口疼,你搂搂我,求你了……” 他在夏行之眼前落着眼泪,泪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到床单上。夏行之接住了第二滴眼泪,然后伸出手搂住了他。 程云在夏行之怀里放声大哭,那些喝下去的酒融化了被压抑着的感情,终于在这个平安夜找到了归处。 夏行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抓着夏行之的衣服,把鼻涕眼泪全擦上去。哭痛快了,醉意也彻底上来了,他在夏行之怀里说:“师兄的女朋友一定会很幸福。” “没有女朋友。”夏行之轻轻揉着他的头发。 他醉狠了,眼皮达架再也睁不开:“要是师兄是女孩子多 第52章 好……”话没说完,人已经彻底睡过去。 夏行之轻手轻脚把他在床上放好,又给他盖好被子,这才连滚带爬从他的床上逃了下来。 夏行之冲进卫生间,一把拧开水龙头把自己的脑袋埋了进去。一墙之隔,程云心无芥蒂地酣睡着,在他的世界里,没人会对他做任何不该做的事。 卫生间里,冰冷的水带走了暧昧的热度,也带走了所有不经意的妄想,夏行之抬起头,镜子里的男人头发上淌着水,像是一条掉进臭水沟的丧家之犬,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恶心。” 程云第二天睡到下午两天才醒。 揉着宿醉的脑袋一转身,夏行之正坐在他隔壁床上背书呢。他翻身动静大,夏行之一下子听见了,放下书,问:“醒了?” “嗯。”程云哼了一声,又把棉被往脑袋上裹,“……还想睡。” 一会儿隔壁床传来下床的声音,接着是这边台阶上楼的声音,夏行之问:“我买了点速溶粥,你喝一点吗?” “嗯嗯嗯。”程云缩在被子里哼哼。 夏行之给粥粉冲热水时,程云已经下床了,套了个t恤,但还光着两条大长腿。夏行之把粥给他放手里,转身去收拾桌子上的各种零食。程云捧着那碗粥,脑袋又掉书桌上了,赖巴巴叫了声师兄。 夏行之停下手里的感觉动作看向他。 程云脱口而出:“师兄我昨天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夏行之背对着他,问:“什么是奇怪的事?” “我朋友说我喝多了……”程云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亲人。” 夏行之把剩下的速溶粥放好,这才说:“没亲我。” 程云如释重负,拍了拍自己胸口:“那就好……” 他说完后,夏行之没有再接话,宿舍内的氛围一下子安静下来,程云有些尴尬:“师兄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夏行之拉了个椅子坐上去,语重心长,“快期末了,就算没课,也别喝太多,万一错过了考试有的哭。” “嗯嗯嗯,”程云搅着粥一个劲儿敷衍地答应。 夏行之没脾气了,看他一脸困顿:“昨晚上的事儿,你记得多少?” “有个狗b非让我喝完一整瓶单一黑皮诺,这之前我可是喝了九个shot,喝完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听到黑皮诺这个名字,夏行之一噎,他又从塑料袋里掏初一瓶速溶粥:“你还喝吗?我这还有两罐。” 程云摆摆手,一边揉着脑袋一边解释:“不过师兄你放心,我们攒的是干净局,都怕脏,没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抽东西也没找姑娘,就纯喝酒聊天。” “没担心你,你的为人我了解。”夏行之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递给他,看他接过敷在脑袋上,这才对他笑了笑,心里想的却是:谁能有我乱啊? 夏行之从卫生间出来时,程云已经下地了:“昨天那么晚,师兄打车来接我的吧?花了多少?我报销。” 夏行之没和他客气,报了个数。一来一回也没多少钱,程云直接给他转了双倍到银行卡:“多的别转回来了,没多给,说不定下次喝多了还得找师兄接我,就当预付了。”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了。 夏行之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程云前一晚上把衣服脱得满地都是,下了地就找睡衣,一条凹陷的脊梁在寝室里晃来晃去,夏行之的脸色绷得更难看了。 他陪程云了一晚上加大半个白天,如今人醒了,再留着也不合适,趁程云穿衣服时,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程云捂着热毛巾,一抬眼正好看到书桌上那本《现金价值表详解》,刚舒服点的头又疼了。 眼见夏行之要走,想都没想大跨一步往他身前一拦。他上半身刚穿好衣服,下半身还光着两条长腿,不管不顾横在夏行之眼前:“师兄,我舍友出去租房子住了,要不你就别走了,跟我这一起住吧?正好快考试了,我好多东西不会,师兄你多教教我呗。” 其实他也不是学习那么差 第53章 ,但从一早上夏行之就不太说话,他有点心虚,忍不住就想撒个娇哄一哄。 夏行之果然说:“我还有论文要写。” “你们老大不答应借你用一星期笔记本吗?搬过来一起写呗。”程云盘找了个合适的借口,“我过几天借你们老大的名义给他女朋友订了花,过了圣诞节这个时间点,也没多少钱,算是帮你还人情,师兄你正好给我当家教,一来一往,这买卖太划算,我还赚了。” 夏行之没回答。 对付这样的夏行之,程云可太拿手了,他干脆一把拉住夏行之的手:“师兄救我,我不想挂科。” 程云嬉皮笑脸地看着夏行之,夏行之被他晃了晃半天手臂,最后还是舍不得:“……行。” 夏行之去宿舍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又给老大发了短信说笔记本电脑借到程云宿舍用几天。老大回了句:别啰嗦,直接用。 穿过教学楼时,正好路过三食堂楼下的水果店。砂糖橘又黄又饱满,夏行之想着程云多给的钱,就买了一大塑料袋回来,程云的宿醉好了大半,等夏行之回来把这黄澄澄圆滚滚又冰冰凉的砂糖橘一放,他一口气吃了好几个,立刻也就不难受了,笑嘻嘻往夏行之身边一坐,伸出双手给夏行之看:“橘子挺好吃,就是波皮脏手,指甲都黄了,我要师兄给我剥。” 【作者有话说】 本周单位疯狂加班到下周周末,这两天累的腰疼又犯病了,正好本周榜单字数要求少。 我就清闲一点,卡榜单数更新吧…… 下更周日 第24章 程云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算现金价值,夏行之在旁边看着,顺手给他剥一个橘子。橘子肉软软的,汁水又甜。夏行之送一片,他侧头吃一片。 期权的计算太恶心,光看涨看跌就绕好几圈。程云上课时也没怎么听,干脆就让夏行之给他重讲一遍。 两个人复习到晚上十点多才洗洗睡,夏行之把自己带过来的被褥铺在程云室友的床上,宿舍灯一熄,他就上床了。 过了有那么一会儿,隔壁床的程云忽然开了口:“师兄,上次说喜欢你还给你送情书的那个女班长你们在一起了吗?” 夏行之本来已经半睡了,被他一吵,又醒了,他不明白程云好好的怎么会忽然问了这么一个失礼的问题,只能干巴巴地说:“……没有。” 可程云来了精神,在被窝里一扑腾,裹着被子半坐起身:“一定是你眼界高,你这么体贴,学习又好,肯定有好多暗恋你的学姐学妹,确实也可以再挑挑。” 夏行之说:“我没想挑。” “没想挑啊……这么好的长相都没对象,不应该啊,”程云还是没死心,“师兄,你到底是没谈过,还是没喜欢的?” 夏行之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没谈过,也没喜欢的。” “啊?那师兄读高中的时候在干什么?学习?” 夏行之没有回答,因为他确实不喜欢这个话题。 程云没得到回应,急得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又重问了好几遍,夏行之仍旧闭口不言。 过了一会儿,隔壁床传来了脑袋落在枕头上的声音,荞麦粒沙沙作响。因为夏行之一直没说话,程云终于消停了,丧气地躺回了床上。 再过一会儿,程云的呼吸变得平稳了,夏行之才睁开眼,他望着透过窗帘的一点路灯灯光,过了很久才睡着。 考试周前最后一节课马上结束,之后就是复习阶段。夏行之的论文也快到收尾,两个人复习到了晚上九点多,程云去隔壁宿舍借笔记,夏行之接了一个来自家里的电话,是他爸爸夏言听问他什么时候考完回家。他家在老城里,a大在近郊,两边是个大吊角,来回不方便,平时夏行之基本住校,他算了算时间考试和结课时间,最多一星期学校就能完事。 夏言听在电话里沉默了一阵,然后又说:“要不就早点吧?” 夏行之正拿了脏衣服进卫生间换洗,听夏言听忽然这么说,心中有点担心:“不舒服了?” 夏言听说:“ 第54章 又咳嗽了。” 夏行之夹着电话点头:“我明天上午就没课了,上完课马上回家,你要是难受了就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弄你去医院。” 夏言听有些固执:“你回来时给我从你们学校药房带点药,你们那便宜。我吃药就行,不去医院,浪费钱。” 夏行之没答应,只含糊其辞:“再说,我先看看你什么情况。”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了挂断的忙音,夏言听显然不太开心。 夏行之又把电话拨了回去,半天都没人接,再拨,就被按掉了。夏言听脾气倔,他决定的事向来不喜欢听别人反对。 夏行之连拨两个都被按,知道再打也没用。他心烦意乱,刚拧开了水龙头,程云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师兄,帮我洗个袜子。”程云拎着笔记本,嘴里还叼了半个橘子,把脏袜子往脸盆里一丢,“我吃个橘子,占着手,不方便。” 夏行之看了看堆了一脸盆的秋衣秋裤,盘算着既然明天一早得回家,多洗一两件也不算多,何况这几天吃饭都是程云花钱,干脆就帮他一起干了:“还有别的衣服吗?” “有有有,”程云一边说,一边翻出来几件穿过的t恤,又把身上穿的内裤丢过去,一点尴尬都没有,“师兄帮我一起洗。” 黑色的一条布料泡进了水中,夏行之瞅着发呆,半晌才磨出一句:“……小云,你贴身的衣服不能自己洗吗?” “师兄洗得干净!师兄最棒了!师兄无所不能!”程云嚼着橘子,发音含含糊糊,“我懒,我就喜欢被人照顾。” 夏行之被他一顿奉承,也只能认命,拿着肥皂给脏衣服上一顿乱搓。 衣服洗了小半,程云没老实多久,大概是闲不住了,又在外面喊:“师兄,看看你写的论文行吗?” 夏行之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看的:“看吧,看见错字顺手帮我改了。” 夏行之洗完了所有的衣服,拿衣架一一架好,晾在卫生间里。前前后后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一墙之隔的程云像是消失了一样,忽然安静了。 夏行之推开卫生间门,端着脸盆往外走,背对着夏行之坐在书桌前的程云立刻弹了起来,连看都不敢看夏行之,眉目间像是一只惊慌失措的动物。 程云看到夏行之的一瞬间,才想起自己还开着的网页,转头就要去关,他这一动,夏行之也看到了电脑屏幕。 自己写的论文被最小化在任务栏上,大概是看得乏味,桌面上最上面的窗口是夏行之曾经就读初中的中学贴吧。打开的帖子题目上赫然写着:有人知道夏行之吗?我们学校高一的新生,长得可好看了,他有没有女朋友啊?想追。 这个帖子夏行之见过,他记得,因为他曾经对着这个帖子彻夜难眠,甚至有整整一年,靠吃药才睡得着,不过是几个回帖,把他一辈子的耻辱都钉在了上面。 不用想,那帖子下面的回复就全在他脑子里—— 那个数字做id的人这么说:夏行之?太知道了。他是那个,是同性恋,他可没有女朋友。 夏行之记得,那个帖子后面,数字id还发了一连串掩嘴微笑的表情,仿佛风淡云轻。 就在夏行之看到电脑桌面的一瞬间,程云就豁然惊醒,转身去关那个网页,神色慌忙地解释:“师兄,我就是随便搜搜,我没看到……” 夏行之没说话,他用刚洗过衣服的湿手去拿鼠标,正巧程云也想拿鼠标,两个人的手指短暂的碰了一下。 程云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甚至一同后退一步。 这细小的一个动作并没有逃过夏行之的眼睛,在两个人手指相触的一瞬间,程云的手指一个哆嗦,点到了停在窗口最大化上的鼠标。 那些加粗的大字赫然出现在夏行之眼中—— 别不相信。 我是夏行之的同学,初二时他和几个同学来我们家玩,我正好有一张租来的盘就给他们放了。本来租盘的人说是好片子,结果一打开是两个男人,我们所有人都狂喊恶心。结果你猜怎么着?夏行 第55章 之有反应了。他(ying,四声)了! 哈哈哈哈! 被刻意藏住的过去随着四个特大号的“哈哈哈哈”一瞬间都被翻了出来。 程云忽然扑上来,一把抢过鼠标:“师兄,别看。” 别看有什么用? 夏行之缓缓转头看向程云,程云脸上既有自责又有尴尬。 无法形容的感觉把夏行之淹没,夏行之握住了程云的手,扯着他的手让他松开了鼠标。 “我就是想搜搜师兄以前的事,我没想干别的,”程云慌了,“师兄你别多想,是这个人造谣你。” 夏行之没说话。 在那个四个硕大的“哈”之后,还跟着这样一个回帖—— 初三一整年,夏行之连句屁都不敢放,我在他的作业上撒尿,我们把带去小树林扒他裤子,我们扇他巴掌把他的眼镜丢进垃圾袋,他连告诉老师和家长都不敢。他就是哭着跪下来求我,千万别把他是同性恋的事情说出去。 “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什么?别看他在外面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是个又蠢又贱的同性恋。” 【作者有话说】 因为某个拼音字死活不放我出章鱼,绝望了,只能改拼音,感觉力度一下减弱了,也算是一种网络赛博了,跪 下更周二 第25章 程云默不作声地看着夏行之,他眼睛里闪烁的东西很复杂,夏行之不敢琢磨。 他垂下眼睫,看向桌上的鼠标:“往下再翻页没了,那个帖锁了,我当时给贴吧吧主写了信,求他锁了。” 程云慢慢说:“他造谣……” 夏行之说:“他说的是真的。” 程云的喉咙里一下哽住了,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你是说两个男人……” “是。”夏行之越过了程云,叉掉网页,合上了电脑。他把笔记本电脑放进了电脑包里,又把鼠标也塞了进去。 一旁的程云忽然说:“师兄,我没想过……” “没想过挺好,”夏行之拦住了他的话,“你是正常人,是我不正常。” “你没不正常,你很好,”程云急忙辩驳,“师兄,我没有……没有齐视你的意思。” “齐视”这两个字程云说得很艰难,但夏行之却很平静,他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没关系,我习惯了。” “习惯?这怎么能习惯?”程云试探着问,“师兄,你不是坏人,你只是和别人有一点不一样,你可以解释的……” 程云的脸色很着急,夏行之知道自己吓到他了,他很想笑一下表示没什么,但是他笑不出来,那个帖子就是藏在他心里最深处的深渊,时不时张开嘴咬他一口。 程云打量着夏行之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师兄,他带人霸林你,你应该解释一下,或者告诉老师告诉家长,或者报警,你……” “我不能。”夏行之咬住了牙,他脸上的平静慢慢裂开了一道缝,“你叫我怎么解释?我是同性恋,我不喜欢女的,我只喜欢男人……本来只有两三个人知道,可我要解释,所有人都会知道,所有人都恶心,所有人都来踩我骂我打我,所有人都说我肮脏下贱。” 夏行之从来都是温和的。 他这种咄咄逼人的样子程云从来没有见过。 眉头紧皱,嘴里紧紧闭着,似乎在用尽全力克制身体里翻涌的情绪。此刻的夏行之叫程云也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夏行之吸了一口气,用平静的声音笑了笑:“以前的事,挺没意思的,也挺恶心的,看过就忘了吧。” 程云抿着嘴没有说话,他见过很多次夏行之平静冷淡的表情,但是今天与以往都不同,以往的夏行之心头有一把火,但是今天夏行之虽然也笑出来,眼底的这把火却熄灭了。 夏行之把自己用过的东西收拾好,又一件件换上自己穿来的衣服,给程云室友铺回床单时,抖开的纯棉被单在空中缓缓落下。夏行之说:“他叫李鲲,以前是我老院的邻居,后来他搬家了,我们就是上学在一个班,也没那么熟,但是那次之后,他叫我 第56章 去看心理医生,跟我说应该找杨教授电一电,说我有精神病,说我吸/毒,说我滥/交。” 夏行之下了床,换好鞋,他声音里不知不觉带了颤音:“可我没有,我没有精神病,没有吸/毒,我也没有滥/交,他都是胡说的,他一个字一句话的嘲笑我,可我呢,我能和谁解释呢?我总不能随便抓住一个人就和他说,我没做过那些事吧?” 眼泪从夏行之的眼眶里往下落。 程云知道要是让他就这么走了,以后两个人关系就完了,他上前一步想拦住夏行之,没想到夏行之一把推开了他。 这是两个人认识以来夏行之第一次推开他。 程云攥着身旁的椅子背,不敢再动了。 夏行之拿袖子擦了一把眼泪:“离我远点不行吗?我一开始就没想认识你,你是大少爷,你有朋友。我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异类,我们明明可以不相识,可你为什么非要闯进来,撕凯我的过去很有意思吗?” 夏行之哭得太难过了。 程云自责的不得了,要是他没有一时心血来潮,此时此刻他们本应该坐在一起复习功课,之后的寒假他还打算叫上夏行之一起去旅游,他明明可以。 夏行已经穿好了最后的外衣:“程云,我觉得你还是不应该离我太近,我查过书,同性恋除了天生的,也有后天传染的,你有很好的未来,不应该被我这种人毁了。” 夏行之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掏初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用几乎又是平静的声音说:“我们宿舍楼宿管严,隔三差五会有查寝,你有不会的作业问问同学吧,我也要准备期末考试,没太多时间给你讲课。” 夏行之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程云的宿舍。 在回去路上他给夏言听发了短信:爸,我手机欠费了,马上月初了就不交费了,有事打我电话,随时回家。 之后他就把手机调了飞行模式,谁的电话也不接,谁的短信也不收。 回去的路上天很冷,猎户座腰带三星在空中闪烁不停。夏行之顶着冷风,在宿管锁门前最后一刻走回了六人间宿舍楼。 陆路通也在宿舍,正刷牙呢,看夏行之没住几天又默不作声搬了回来,含着一嘴泡沫搭话:“不是给小学弟补课吗?这才搬走三天就回来了?和小学弟吵架?” “没,不算吵。”夏行之安顿好东西,默不作声地进了被窝。 陆路通洗漱完毕正好熄灯,只瞥了他一眼,就抱着课本去楼道背题了。 经济专业的法条多,学期末了一堆要背的书,夏行之再异样,陆路通面对着厚厚的课本也无能为力。 只是谁也没想到夏行之这一搬回来,在自己宿舍也没住够一天,第二天一早,楼里还没供电,他接了个宿舍电话,没过多久就行色匆匆地又走了。 夏言听今天咳嗽得更厉害了,家里的制氧机开到最大也不管用。他得的是肺病,小时家里条件差,夏爷爷生火时呛了他一口灶台烟,第二天夏言听就生了肺病,每年都会犯。后来赶上三年困难,家里也没钱好好治疗,从此后落下来了病根子。等到夏言听四十五岁碰到下岗潮,一把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媳妇又过世了,愁得他整宿难眠,就染上了烟瘾。后来慢慢的,病得越来越重,最后变成了肺心病。 既不能生病,也不能生气,每天连楼都下不了,像一条被岁月关在笼子里的老狗。 夏言听家的电视里永远在广告中插播着四大名著,看完了这台换那台,从白天看到天黑,再囫囵个睡到天明。 凑合活着就是夏言听唯一能做的。 夏行之回家时,他爸爸夏言听已经病得不轻了,整个屋子里都是他喘气的声音。夏行之叫了救护车,陪着夏言听到监护室住了一晚上。 监护室里乱哄哄的,各种医疗仪器滴滴答答的响,到处有咳嗽的老人、哭泣的家属,打水的吃药的,偶尔还有盖了白布往外推的,无数条白炽灯管照在头顶,把这个监护室照得如同白日里的闹市。 夏言听睡不好,夏行之也睡不 第57章 好,熬了两天后,好在住院病房腾出了空房,夏言听被送进了住院部,六人间,虽然也吵也闹,但比监护室的条件好了很多。 夏言听脱离了病危,带着氧气在病房醒过来,夏行之正在他身边看书,夏言听忽然问:“今天几号了?” “二号,一月二号。”夏行之说,“爸,喝水吗?” 夏言听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用没输液的那只手从怀里掏初一张皱皱巴巴被汗水浸软了的20元钞票递到夏行之面前:“行之,昨天是你生日,爸爸忘记给你准备礼物了,自己下楼买碗长寿面吃。” 【作者有话说】 今天提前更一会儿,下更周四 第26章 夏行之没接夏言听的钱:“我昨天泡了方便面,也算吃了寿面了。” 夏言听只好又把钱收了回去,他家不富裕,能省一点是一点。 夏行之回了趟家,带回条褥子和条被子,又找住院部租了个陪护床,将就着住了两天。第三天又匆匆忙忙赶回学校考了考试周的第一门功课。回来时,去住院部交了新的押金。从入院到现在已经花了三万多,他爸爸下岗早,缴不够医保年限,每次住院都全是自己花钱,眼见存款一天比一天少,夏行之也愁。 他给夏言听带过去了一些稀粥和煮鸡蛋,夏言听已经好了很多,能带着氧气坐起来说话了,夏言听问起他学习的事。 夏行之嗯了一声,想给夏言听一点鼓励:“没什么问题,老师想给我保研。” 他说得声音不大,但是住院病房的房间也不大,隔壁床的病友听见了,转过头来说:“老夏,你儿子可真棒,不像我儿子,天生讨债的鬼,正经工作没一个,天天就知道出去喝酒打牌。” 夏言听果然高兴了,连着输液器的手颤巍巍拉住夏行之的手,给隔壁床的老人说:“保研好啊,研究生出来好赚钱。我们夏家解放前是书香名门,祖上出过很多大官,等行之读完了书出来,就能给我们老夏家争光,以后好好读书好好当官好好教育下一代。” 隔壁的病友听了一个劲儿啧舌,连声夸夏言听祖上厉害。 夏行之尴尬得不行,只好说:“爸爸,别说了……” 但是夏言听哪里肯听他的:“这是好事,为什么不能说?咱们家三代单传就指望你光宗耀祖了。” 夏行之默不作声,他不喜欢夏言听的期望,又不忍心让父亲在别人面前下不了台,只能点点头:“嗯,我努力吧。” 夏言听和隔壁床的病友又说了一会儿话,他休养了几天的体力渐渐没了,夏行之起身给他喂了水,又把窗帘给挂上了。再回头时,夏言听已经睡着了。 夏行之和住院部的主任医生聊了聊夏言听的病情。 主任医生摇摇头:“不太乐观,肺细胞是不可再生的,生一次病就坏一块,你父亲现在百分之七十的肺已经纤维化了。” 夏行之查过相关的信息,肺纤维化就是失去了弹性,再也无法自主呼吸。可自从妈妈过世后,夏言听与他相依为命十几年,他放弃不了:“医学不是发展很快吗?等几年会不会有别的办法?” 主任看着眼前半大的少年,有点不忍心:“目前的医学除非换肺,没有别的办法。可肺源要等,手术也贵。而且后续还要持续治疗排异反应,老人也不舒服。不过现在医学发展得快,也许过个十几年就能解决肺纤维化不可逆的问题,夏老先生好好吃药好好保养等到了那时候说不定就能治好了。” 考倒数第二门课时,夏行之差点迟到。这几天他总是行色匆匆,一考完试,同寝的陆路通忍不住建筑了他:“前两天小学弟来咱们寝找你来着,他说你不接他电话也不回他短信。真吵架了吗?吵那么狠?这不像你啊。” 陆路通一口气说了好多话,都没给夏行之反应的机会。任课老师走过来,好奇地打量了他们一眼。夏行之等老师走远了才说:“没吵架,是我自己想不开。” 陆路通说:“人家程云对你不错,吃的喝的隔三差五往咱们宿舍 第58章 拎,我吃仍家的嘴短,只能劝你一句,夏老五,你别老冷着人家,有事说事,朋友之间哪有隔夜仇。” 夏行之实在不想再听了,只说:“行,我知道了。” 夏言听在医院住了十天后,腊月初八那天终于可以出院了。这十天来,夏行之也考完了所有科目的期末考试。 a大距离夏言听住的五院很远,一个在观海市南,一个在北,夏行之白天急匆匆地去考场,又急匆匆回医院,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再急匆匆赶回学校。 一来一往折腾了十多天,夏言听的脸色好了,喘气也平稳了,但夏行之却瘦了一圈。等他们终于坐上回家的出租车,夏行之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出租车后排,才鼓起勇气打开手机。 他打开手机,劈面而来的就是一串来自程云的短信,从一开始的“师兄我们谈谈吧”,到后来“师兄你在生气吗”,而后就变成了“师兄我错了,我不是齐视你,我就是一时半会没想明白”,偶尔还夹杂着一两条“师兄,我又遇到不会做的题目了,也没人给我讲”,有时候一天一条,有时候一天两三条,最后一条写的是“师兄,你别不要我”。 夏行之抹了一把眼泪,从头到尾都看了,看完了却不敢给程云回信息。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正常的人,他的一切美好和不在意都是伪装,如今在程云面前全被撕破了,他根本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程云探究或是异样的目光。 他就这么继续躲着程云,甚至连考试结束都没回宿舍收拾内务,就直接逃出了校园。 反正有漫长的寒假。 反正还会有其他的学长或者学姐出现。 反正人总是善于遗忘。 出租司机非常健谈,一直在天南海北地说这些年遇到过的医患见闻,夏言听坐在副驾驶,偶尔迎和几句,抬头时从后视镜里看到夏行之一直在拨弄手机,忍不住问他:“有女朋友了?” “不是女朋友,”窗外的光秃秃的树木在倒退,像是留也留不住的时间,夏行之说,“就是个学弟,专业有些题目不会,偶尔会发信息问我怎么做。” 夏行之一边平静地回答着夏言听的问题,一边一条接一条删掉了来自程云的每一条微信。 定波里的筒子楼是七十年代后期建的,楼里七扭八歪地接着电线,楼梯上的防滑水泥线也被磨秃了大半,九十年代还有很多年轻人住,后来到夏行之长大后,楼里的年轻人渐渐都搬走了,住进来的只有老头老太太,为了给儿女凑钱买房,卖掉了自己住的房子,换成了筒子楼这边的老房。 夏行之他们家就在五楼,拢共三十五平米,分出来了两室一厅一卫。他带着夏言听下楼时有急救人员抬担架,再回来时,他找了个椅子,让夏言听坐在椅子上,他一路给背了上去。 这一走十多天,再回来时,屋子里都没了人气。暖气烧得不足,窗户上都结了冰溜子。夏行之给夏言听铺好了被子躺下,拿着扫帚墩布把地面擦了一遍。在医院穿过的衣服都丢进了洗衣机,老式滚筒洗衣机一边转,一边发出可怕的轰鸣,放不平的衣服简直要带着洗衣机一起逃出卫生间。夏行之洗了衣服,又洗了床单,最后拾掇了所有的窗户。年底了,总要有点过节的新鲜劲儿。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六 第27章 每年一过了腊八,日子就跑得飞快。腊月二十那天,夏行之把剥了一半的蒜苗种在暖气片旁边的花盆上,又把剩下的用老醋泡上了,准备着过年吃。 隔壁的房间传来夏言听给气管喷药的声音,夏行之问他:“爸,快过年了,要不要买点排骨?” 他们家没什么钱,也就逢年过节买一点肉,平时连鸡蛋也是数着个吃,所有的存款用来给夏行之读书和给夏言听看病。 夏言听从床垫子下面摸出来一张一百块钱,叮嘱夏行之:“别多买,过节也没亲戚来,够咱俩吃两顿就行了。” “行。” 十七块钱一斤的排骨,夏行之买了两斤,又买了点新鲜蔬 第59章 菜,路过卖完收摊的蔬菜点时还顺手捡了一些别人买菜不要的菜梗子和葱叶子。蒜香炒花生的香气从坚果摊扑面而来,刚出炉的栗子也冒着腾腾热气,夏行之看了两眼,最后还是没舍得买。 夏行之拎着排骨走回自己家的小区,走过了两个老旧的垃圾桶,路上邻居家张奶奶倒垃圾,出门跟他打了个招呼:“小夏,买菜回来了啊?” 夏行之点点头:“买了点肉。” 张奶奶神神秘秘地和他说:“隔壁街新开的那家银行你知道吗?” 夏行之想了想,想起来绿色的标志和装修精美的门槛,他点了点头:“知道。” 张奶奶又说:“他们家有活动,只要开银行卡就送福字和对联,你快点去领一套,人家说了份数不多,去晚了没有。” 夏行之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春节贴过福字和对联了,他想着头两天自己擦得锃光瓦亮的窗户,有点心动:“行,一会儿就去。” 张奶奶做了好事,兴高采烈地回家了,夏行之又顺着小道往里走了几十米,再越过一条人造的小石桥,就是他住的那栋楼。前几天地下水管道坏了,污水泛了上来,小桥四周都是脏臭的污水冰,冻也没冻实,黄澄澄的一片冒着白花花的冰渣子。夏行之身上的衣服是新换的,干净,他怕蹭脏了,双目盯着地面,小心翼翼地躲着那些臭水冰,一抬眼,才发现小石桥边站着个人。 个子挺高挑,头发蓬松,穿着件藏蓝色的短款羽绒服,羽绒服下是两条又细又长的腿。 夏行之拎着排骨的手一瞬间似乎被冷风冻僵了,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是应该逃跑还是假装淡定地打个招呼,那人就一眼瞅见了他。 “师兄!” 程云快步向他跑了过来。 夏行之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你怎么来了?” 程云皱着眉头逼到他身前:“师兄你为什么不回我电话也不回我短信?” “哦,我没看见。” 夏行之低着头,想从他身边绕开,被他一把拉住了装排骨的塑料袋,程云问道:“我打了多少电话你说你没看到?” 程云扯着他的塑料袋,就像一个幼儿园被推倒后嚎啕大哭的小朋友一样,固执地要一个解释。 可是解释了又能有什么用? 无非就是得到一朵印得歪歪扭扭的小红花,或者一个不痛不痒的道歉。 夏行之低头看向塑料袋里的猪排骨,本来就不算厚的塑料袋被扯的几乎变了形,他担心塑料袋扯坏后排骨掉在地上,只能耐下心说:“程云,你是一个正常的人,而我,不正常,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认识,你懂吧?我们不是一类人,以后也不会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没必要强往一处扭。” 程云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师兄,你是说,过去的半年我浪费你的时间了吗?” 他眼眶中一滴泪水不停滚动,泫然欲落。 夏行之微微侧过头:“是我浪费你的时间了。” “可是我不觉得,我觉得和师兄过得每一天都很开心。”程云咬着牙说,“从小我妈就说我固执,想一出来一出,她总烦我。可师兄从来也没生过气,我多过分的要求,多心血来潮的想法,师兄也没说过半个不字。” “你只是不习惯被人忽然抛弃,你天天过众星捧月的日子,有个人忽然不待见你,你心理上受不了。” “我没不习惯!也不是心里受不了!” 夏行之耐心地和他解释:“程云,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但我不行,我是同性恋,我对你所有的好都是虚伪的,我用来看你的目光和男人看女人一样,你懂吗,你对我来说,不是朋友,是一块被我养着的肉。” 他说得太赤裸裸了。 程云怔住了,他含着泪的眼睛一瞬间睁大。就算隔着羽绒服,也能看出来他的胸口正在剧烈的起伏。 就像曾经的那些人一样。 那种好奇的,审视的,不可置信的目光。 原来走过了那么多年,仍旧是走回了原地。 夏行之低笑了一声,攥住程 第60章 云扯住塑料袋的手,逼他放开。可被攥住的手腕忽然一用力,翻过来紧紧攥住了夏行之的手。 程云抬起头来看向夏行之:“师兄,我这几天就想过了,想清楚了……当女人也好,当块肉也好,我压根不介意你用什么样的目光看我,如果我享受了你对我的爱护,那我就应该背负你为此付出的感情。” 夏行之愣住了。 过了半晌,忽然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程云攥着他的手,向他扑了过去,好大一个少年人一下子怼进他的怀里。他蓬松的头发蹭着夏行之的脸颊,整个脑袋抵在他的肩头:“师兄,这几天我一想起你,我心里就疼,剜心的疼。师兄,我不懂男人为什么会喜欢男人,可我知道,我见不到你我的心口疼得要碎了。” 他扯着夏行之的手往自己心口塞。 “师兄,你摸摸他,你听听,我的心在跳,他在说他离不开你。” 手掌下面的心跳怦然有力。 夏行之缓缓垂下眼睛,靠在怀里的少年双眼通红,鼻涕眼泪哭了满脸,有些甚至蹭上了夏行之的衣服。夏行之缓缓把手从程云的手里抽了出来,就在程云震惊和失落的目光中,搂住了他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怀里一带。 他单手拎着那袋排骨,用另一只手紧紧搂着程云,上下抚墨着他抽噎的后背:“别哭了,我知道了。” 程云仰头看向夏行之,双手搂住了夏行之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师兄,别怕,你不是异类,以前都过去了,我会保护好你,不叫别人嘲笑你也不叫别人伤害你,我会永远和你站在一起,一直都听你的话。” 他眼睛里含着泪,却紧紧望着夏行之,恨不能把夏行之的样子刻在眼睛里。 夏行之看着心疼,抬手给他抹眼泪,手指碰到他的耳垂,他忽然“嘶”的抽了一口冷气。夏行之扒凯他的头发,这才看到他耳朵后面好大一块擦伤。夏行之眉头一皱,抬手就要翻他衣领,程云急忙捂着衣领往后退了几步。 夏行之皱了眉头:“……过来。” 程云的脸上还有眼泪:“没什么好看的。” 夏行之看着他,心中一阵气恼:“你刚刚明明说什么都听我的……” 程云看着他的脸色,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走了过去。夏行之翻开他的毛衣领子,领子下面也是好大一块擦伤,再扯大一点,还有淤青,夏行之的嗓子都抖了:“是谁?” 程云没说话。 夏行之看着他带泪的眼睛,一下子猜到了:“是李鲲?你去找他麻烦了?” 程云还是没说话,但是他抿着嘴的表情已经暴露了一切。 夏行之一瞬间无比难过:“小云,你知不知道,现在不是九十年代了,大街上到处都是摄像头,要是被人拍到了,你这辈子就毁了?” 程云的眼睛里的眼泪还在滚,却无所谓地哼了一声:“谁怕,大不了出事了就找保释,我妈出得起钱。而且我特意找人把他拐去没摄像头的地方揍……” 夏行之气得发抖,上前两步撩开他鬓角的头发:“你伤成这样你说你揍他?” “我把他腿都抽断了。”程云气鼓鼓地瞪着眼,“你猜怎么着,我找人打听过他了,他早就辍学了,还傻不拉几地跟人混帮派放高利代,人家叫他吸杜,他也跟着吸,当投名状呢。他家里亲人早都不管他了,我就算抽死了他也没人在乎。但是师兄你不一样,你有家人,有朋友,有学问,他当初那么诋毁你不是因为你怪异,是他嫉妒你,因为你优秀你闪闪发亮……” 程云话没说完,忽然眼前一黑。夏行之上前一步紧紧把他搂进了怀里。 羽绒服上的寒气盖了程云一脸,但接下来的话则叫程云浑身发烫,因为夏行之在他耳边低声训斥:“傻小子。”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二 第28章 两个人抱了有那么一会儿,还是程云先拍了拍夏行之的后背,脸蛋故意往夏行之脸上一挨,夏行之被他冰了一哆嗦。 程云七手八脚地擦干了 第61章 脸上的眼泪,斜睨着夏行之笑:“师兄,外面这么冷,说了这么多话你也不让我去你家坐坐吗?都冻死我了。” 夏行之如梦初醒,正要带他上楼,又想起来自己家还没收拾完,顿时犹豫起来:“住了几天院,家里打扫了一半,乱……” “没事,我又不嫌这个。” 程云说着就要往小区里面走,抬腿正下了小石桥,光顾着看夏行之,没小心石桥上阴面有点没化干净的雪,一脚踩了个空,幸好夏行之就跟在他身后,看他脚下一空,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程云好大一个大个子,就这么挂在夏行之的手臂上。夏行之也没多潇洒,他被程云带了一下,也差点滑倒,幸好一只手握住了石桥的桥柱子,勉强挂在桥面上,套在手掌上的几个塑料袋食材都把他的手勒红了。 两个人虽然没摔倒,但也十分狼狈,四目相对时,不由一起笑了出来。夏行之的眼角还有点湿润,这一笑,算不上好看,但程云还是看呆了眼。 夏行之被他瞅得有点不好意思,正要把他放下,又看到了桥底下那一片黄色的污水冰,干脆又用一把力气,搂着程云的腰,把他抱过了那滩污水。 程云被他搂住时还没觉得不自然,等但被他几步抱过了污水时,也有点脸热。两个人站在地上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夏行之咳嗽了一声:“上楼吧,我出来时候刚煮的冰糖银耳雪梨,放高压锅里保温呢,这会儿应该还热着。” 筒子楼时间老,每一层楼梯的拐弯儿处都是雕花镂空的开窗,刚建时确实好看,时间长了落了厚厚的尘土,还结了蜘蛛网。 夏行之带着程云一路走到五楼,掏初钥匙打开门:“爸,我带个同学回家。” 卧室里传来几下喷入器官扩张剂的声音,程云刚脱了鞋,夏言听就从卧室里走出来:“行之,快叫你朋友进屋坐。” 夏言听的手上还有拔掉输液头的留下的橡皮膏,程云看见了,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夏叔叔好。” 夏行之担心夏言听的身体:“爸,你进屋歇着吧。” 夏言听没进屋,指了指一边的凳子,示意夏行之给程云搬过来:“我家行之从小学之后就没带同学回来过,我还以为他没个朋友。” 程云坐在凳子上,乖巧地笑笑:“我是他a大的师弟,夏师兄在学校很受欢迎,老师同学都喜欢他。” 夏言听来了精神:“我们家行之是个规矩孩子,自小学习就好,没让大人费过一点心思,听说最近学校还要给他保送研究生。” 他话里的炫耀和骄傲程云一下子就听懂了,笑着说:“师兄品学兼优,要我说啊,a大留他读研究生,是a大的福气,a大还得给师兄钱。” 程云太会说话了,夏言听被他哄得红光满面。一旁的夏行之却听不下去,把排骨和菜放进冰箱里后,去厨房盛了两碗银耳雪梨汤过来:“爸,梨汤我给你加了一勺蜂蜜,放你卧室桌子上了,你趁热喝。”他岔开了夏言听的话题,又急忙冲程云招手,“小云,你和我回屋喝吗?” 夏行之家的客厅说是客厅,其实小得可怜,不过两米五的开间,两个人坐着说话都憋屈,三个人就更张不开腿。 程云被夏行之招呼了,连忙起身对夏言听说:“那叔叔先休息,我和师兄进屋说会儿话。” 客厅小,夏行之的房间更小,靠墙放着一张一米宽的单人床,床边有一张不到一米宽的小书桌直顶到对面的墙上,靠近床脚的墙上打了一组吊柜,塞满了书,书柜旁是一扇小小的窗户,整间屋子都没有程云卧室里的一张床大。 夏行之站在床尾,程云端着他煮的梨汤在坐在床头喝,甜丝丝的冰糖雪梨入口即化,润得整个喉咙都舒坦。 夏行之说:“地方小点,没想到你会来。” 程云把喝光了汤碗放在桌上:“你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在你们宿舍蹲你好几天,最后我请姚远师兄吃了一张披萨,才把你家的地址套出来。” 夏行之叹了口气:“老姚就是嘴不严。” 程云 第62章 踹了夏行之一脚:“不怪姚师兄,他也是关心你。”他顿了一下,忽然说,“师兄,我要是不问不来,也跟你怄着气,咱们俩以后是不是就掰了?” 夏行之没回答,程云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夏行之被他看得无所遁形,知道这一回实在逃不过去,才说:“掰不了。” 程云苦笑了一下:“掰不了,但也回不去,师兄心里从此以后始终扎着一根针,一想起我来,就是和那些曾经为难过你的人一样,都是想忘掉的过去。” 夏行之没说话。 程云知道自己猜中了,继续说:“这几天我想过很多次,那天……那天师兄手背擦到我手指时,我下意识躲了,我其实不是厌恶师兄的性向,我就是没想到。” 夏行之的微微垂了垂睫毛。 程云长吸了一口气:“我也想了,要是一开始我就知道师兄的性向,还会和你示好吗?可我一闭上眼,看到那天的烈日下,师兄一个人孤零零站着,和所有人都不亲近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凑过去。” 夏行之转过头来。 程云笑着看向他:“我啊,那天就想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看这么冷冷清清的人,我当时特别想哄哄他,抱抱他……” 他话没说完,眼前忽然一黑,夏行之已经搂住了他。 虽然在楼下时已经抱过一回,但这一回两个人都脱了厚厚的冬装外套,只穿着贴身的t恤。而且屋子里除了他们谁都没有,不用担心其他人的忽然打搅。 两个人的心口跳动声都渐渐混在一起,程云靠在夏行之的胸口上,闷闷地说:“师兄说的同性恋情我可能从前从未想过,但不管以后我和师兄会变成什么样,此时此刻,我想要和师兄在一起。” 夏行之搂着他紧了一紧:“别说了。” 程云从他怀里仰起头:“为什么不说?” 夏行之低声说一句:“你再说我又要哭了。” 程云笑了一下,反手搂住夏行之的腰:“师兄哭呗,我喜欢看。”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四。 第29章 夏行之垂眸一笑,从程云怀里挣脱出来,拿了他放在书桌上的汤碗出了屋,等刷好碗要回自己屋时,夏言听从主卧走出来,递了一个红包给夏行之:“马上过年了,你带朋友回家怎么我也得表示一下。” 其实夏行之上小学时也带过同学回家,不过夏言听从来没给过压岁钱,这是第一回,看得出来夏听言很喜欢程云。 夏行之进屋后把红包递给程云,程云三两下拆开,掏初一张粉红的毛爷爷,乐得嘴都合不上。他其实不缺钱,一百块掉在地上他都懒得捡,可这是夏行之爸爸给的红包,他就是高兴。 夏行之无奈地说:“你太会哄人了,我爸爸第一次给小辈红包。” 程云哈哈哈大笑,上半身整个倒在夏行之的床上:“以后我要是变个穷鬼,我就给专门去哄有钱人,叫他们天天花钱养我。” 夏行之坐在他身边:“程大少爷家这么有钱,穷不了。” 程云嘻嘻一笑,半侧过身,手掌撑起脑袋,看着夏行之:“师兄将来上班有钱了,能不能花钱养我?” 夏行之没说话。 程云不高兴了,膝盖碰碰夏行之的膝盖:“师兄你说嘛……” 他脸上挂着笑,眼中都是期待的神情,夏行之看着,就没好意思说丧气的话,但这份迟疑也让程云有些失落。程云直起身,往夏行之身上一扑,一把把他按倒在床。 夏行之一下子陷进了被褥之中,程云无师自通地半压在他身上,凭着一点年少任性逼问:“养不养?师兄你养不养?” 夏行之被他吵得没办法了,只好回答:“养。” 他两个人一上一下,程云又坐在他腰上抓着他的手按在脑袋旁,夏行之这一句“养”说出来,程云从失落中逃出来,才意识到两个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姿势。他脸猛的一红,急忙从夏行之的腰上下来,在一旁坐好了。夏行之直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物,也坐着没说话。 第63章 夏行之的卧室太小了,一下子挤了两个人,四条长腿微微一动就能碰上,呼吸都能喷在一起,两个人瞬间都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夏行之先开口:“刚才我在楼下遇到了个邻居,听说附近的银行有送对联的活动,你和我一起去领一副?” 程云也不好意思,急忙站起身:“去去去,这就去。” 两个人急急忙忙地穿好了衣服,夏行之和夏言听报备了之后,就带着程云下楼。走到楼梯转角处,程云忽然凑上来,抬手摸了夏行之的脸一把。 夏行之愣住了。 程云搓着手指笑:“我还以为光我脸热呢,原来师兄也一样。”说完,用摸过夏行之脸颊的手在自己脸上按了按,又嘿嘿一笑,一脸淡定地继续下楼了。 两个人排队在银行领了对联和福字,这还是程云第一次干这个,全程都有点放不开。夏行之登记好了姓名和电话,递给程云一个巨大的红纸包装袋,夏行之则拎了另一个。两个人又一起回了夏家。 夏行之炖了排骨蒸了米饭,中午三个人挤在狭小的客厅里美美地吃了一顿。夏言听习惯午睡,吃过了饭就打瞌睡。夏行之叫程云回屋等他,自己到夏言听屋里翻碘酒和棉签。 夏言听带着氧气机吸了一会儿氧,看在他自己床脚边的衣柜里翻腾:“受伤了?” “程云摔了一跤,胳膊上擦破了一点。”夏行之找到了护理包,没敢说实话,含糊其辞地回答,“没大事,爸,你安心睡觉吧。” 程云正在夏行之屋里看他贴了一墙的奖状,夏行之一回来,两个人又是单独在一屋子里,想到之前的情形,程云也有点不好意思。 等他看到夏行之把碘酒和棉签拿进来时,他更不好意思了。夏行之问他:“你自己能擦吗?” “能能能。” 夏行之把东西放在书桌上:“那你自己擦吧,够不着再叫我。”说着,就退出了房间。刚才三个人吃完了饭,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夏行之就趁着这会儿功夫把碗都刷了,桌子收起来支在墙边,又把剩下的排骨都盛出来冻在冰箱里,才敲敲了自己卧室的门。他怕夏言听没睡着,听出来动静多想,所以没用力敲门,毕竟没有哪个男生会和自己的朋友这么客气。 程云在屋子里说:“行了,进来吧。” 夏行之又等了一两分钟,才推门进去,程云已经穿好衣服在床上坐着了。夏行之收好了用剩下的碘酒和棉签:“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没事儿,我妈去宁夏出差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干脆就过来找你玩儿了呗。”程云眨眨眼,“师兄有事吗?” “本来想下午擦窗户的,晚一两天也行,你想出去附近逛逛的话我陪你。” “我不想出门,冷,”程云把袖子一撸,“不如咱们就在家擦窗户,擦窗户我可在行了,小学时我是班里的卫生委员,我擦的窗户所有老师都赞不绝口。” 夏行之点点头,也没和他客套:“也行,那你下午帮我干一点。” 程云和夏行之两个人坐在床上打了个盹,两个大小伙子都身强力壮,一下午就把所有的窗户都擦完了,甚至还擦完夏家那台用力了许多年的抽油烟机。 别看程云平常是大少爷做派,干起活来手脚利落一点都不拖拉,两个人干到日头落山。夏言听主动留程云吃饭,程云也没推辞,三个人又一起吃了晚饭,等都收拾完了,电视台里响起新闻联播的声音,程云知道自己再留也不合适了。 夏行之拿了手电筒送他出门,程云磨磨唧唧地跟在他后面走,一边走一边叹气:“不想回去。” 夏行之说:“我家地方小。” 他家地方小,夏言听住主卧,程云要留下只能和夏行之一起睡。但床那么小,两个人睡一起必然是手挤着手,腿压着腿,谁也睡不舒坦。更何况夏行之的性向问题,他也觉得自己和程云一起睡实在有点不像话。 两个人下到三楼时,夏行之停下脚步,攥了攥手里的手电筒,商量着说:“要不你睡我的床 第64章 ,我去客厅打一宿卧铺。” 程云做了个归脸:“算了吧,天冷,有暖气也地板也冷,师兄要是冻着了我心疼。” 夏行之“嗯”了一声。两个人继续闷头下楼,再后面那几阶台阶,都走得都有点心事忡忡。程云走到门洞子口时,路边的路灯明晃晃照着,和楼灯坏了黑咕隆咚的筒子楼对比明显,灯光晃得他眼睛一黑。 就这会儿功夫,他腰上忽然一紧。夏行之搂着他的腰,把他拉进了楼梯下的阴影里。狭窄的楼梯间横七竖八停着三辆二八大杠,夏行之搂着程云,程云腰后顶着一辆自行车的把手。一点光芒从楼洞外漏了出来。 夏行之一只手捏着程云的下巴,一只手紧紧箍着他的腰,吻了下来。 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顺从,程云只用了不到一秒钟,他甚至来不及感觉来自同性的亲吻到底恶不恶心,双手已经自顾自地搂住夏行之的脖子,两个人的嘴/唇落在一起。 柔软的唇/舌滑/入/口/中,夏行之闭着眼亲了好一会儿,隔着羽绒服,搂在怀里人一点点软成一团棉絮,暖暖的,一点棉絮末梢轻轻搔在夏行之心头。夏行之在程云鬓角轻轻一吻,低声说:“多谢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六 第30章 年底的观海银行试验区支行一日忙于一日,信用卡任务完成,又来了新任务,老班在周一的例会上提出新要求,十二月三十一日年终结算前,只用两星期的时间实现储蓄增量达到三千万。 客户经理们被逼上了天,白天打营销电话,晚上还得参加礼仪培训,微信一开,二十四小时殷勤回复各种客户消息。会计们也被逼的连轴转,一整天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好不容易圣诞前夜这天中午开始刮起一阵妖风,到了下午三点厅堂的客户终于断了一阵流,眼瞅着能好好喘口气了,观海支行的大门一开,走进来两个人。 桂小川眼尖:“花生油老太太又来了。” 花生油老太太姓张,叫张淑华,没人知道她是哪一天开始在观海银行存钱的,但在大家的记忆里,这位张老太太有个特点:半年一定来一次银行,拄拐杖,身边陪着个中年妇女,数年如一日,只存定期,存定期的礼品只要花生油,还不能是调和的,如果厅堂里没了花生油老太太一定会举着拐杖骂人。眼瞅着这几年老太太年纪大了,拄不动拐了,中年妇女就推着她坐轮椅来银行,仍旧是只要花生油,没有花生油就锤轮椅,所以在观海支行得了个诨名——花生油老太太。 中年女子推着张淑华坐到柜台前,夏行之正好路过,抬头看了一眼。只小半年没见,张淑华如今骨瘦如柴,一只眼睛浑浊的发灰,另一只眼睛一个劲儿流眼泪,嘴巴都歪掉了,说话还不利落。中年妇女把需要签字的纸递到张淑华面前,张淑华哆哆嗦嗦签了半天也没签出个字形来。 中年女子就问:“我替我妈妈签字行吗?” 夏行之见到过这名中年妇女无数次,第一次听见她说话,也是第一次知道她是张淑华的女儿。 “不可以,张阿姨意识清醒,又是亲自来柜台,只能自己签字。”夏行之摇摇头,把桂小川面前的印台递了出去,“让张阿姨自己签名吧,签不好也没关系,按个手印就行。” 平常大概一刻钟的存款业务这回办了得有大半个小时,好在天气不好,外面没有别的客户,倒也没人催,桂小川乐得慢慢干。 过了一会儿客户经理把花生油送过来,张淑华捧着油瓶子笑得眯起了眼,一双干瘪的嘴唇里只露出硕果仅存的两颗牙齿。 夏行之正在算企业客户的贷款利息,桂小川转过头叫他:“夏行,她找你。” 夏行之抬头,见跟着张淑华的中年女子冲他尴尬地笑笑,一只粗壮龟裂的大手不安地指了指外面。夏行之放下手里算了一半的利息,走出了柜台。 中年妇女正给张淑华穿羽绒服,瞅见了夏行之立刻站起身,夏行之问:“有什么事情?” 张淑华连比划带说, 第65章 她口舌不利落,牙齿又兜风,急得头上直落汗珠,说了半天才讲明白个大概:中年妇女是她年轻时路过水沟里发现的女娃娃,她当时心疼,就给抱了回家,取了个名字叫小慧。张淑华家里还有个儿子,大小慧五岁,自从张淑华抱了这个小慧回来,儿子就不开心,七年前和张淑华吵了一架之后再也没看过她,这些年都是小慧照顾她。 张淑华拉着夏行之的手,结结巴巴地问:“大夫说我癌症扩散了,我想我死了后,钱都留给这个闺女,一分钱都不给那个混蛋儿子。” 夏行之说:“我们银行没有权利处置财产,您要是有需要,可以去公证处做公正,以后可以拿公证书分配财产。” 张淑华用手紧紧攥着夏行之袖子,根本不给他退路:“你别和我说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是领导,你就得给想个办法,我怕那个混蛋没等我闺女来取钱,先把我的钱都拿走,到时候一分都不给他妹妹留,叫小慧白伺候我一辈子。” 夏行之摇摇头:“张阿姨,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如果您的儿子取款手续齐全,我们真的没办法拒绝您的儿子来取款。” 大概是夏行之公事公办的样子让张淑华失去了希望,她还算清明的那一只眼睛里滚出来一串老泪,顺着她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落。 中年女子在一旁劝说:“妈,咱先甭考虑钱的事儿了,钱不重要,咱们先治病吧,大夫说您不能着急。” 张淑华拍拍中年妇女的手:“傻闺女,你陪我这么多年,我就算死了也不能让你吃亏。” 夏行之默不作声地看着,中年妇女蹲在张淑华面前,用纸巾给张淑华擦掉了眼泪,又把张淑华的羽绒服扣子扣好,最后给她系上了围巾。 银行大门外,北风还在呼呼刮着,中年妇女推着张淑华走出了大门,全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夏行之看了一会儿,推门走了出去。 在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夏行之叫住了张淑华:“阿姨,我多问一句,您在我们行存的钱有密码吗?” 张淑华没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追出来,但下意识还是选择回答:“都有。” 夏行之说:“我们行的密码输错五次就会锁死账户,再取款要本人来解锁,要是本人过世了,司法公正的继承人可以拿公证书来解锁和继承遗产,所以您一定得保管好密码,千万别把账户锁了。” 夏行之虽然只是劝张淑华保管好密码,但是他话里没说透意思张淑华听懂了。 张淑华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亮光,拉着中年妇女的手:“小慧,咱们遇到好人了,快谢谢领导。” 中年妇女点头道谢。 张淑华又叫中年妇女把那桶花生油递过去:“领导,我实在没什么感谢的,要不您把这桶花生油拿走,炒菜好吃。” 花生油是五升的,挺重,是存款二十万的礼品,炒菜能用好久。夏行之没收那桶油:“张阿姨您先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天气冷,早点回家吧,别再冻着。” 他说完,再没客套,摆摆手就走回了试验区支行。阮田田今天下午没有企业业务,正在整理企业开户资料,见夏行之顶着风走进来,胃口忽然一阵翻腾,来不及说话,急急忙忙站起身,冲出了柜台。 她纤细的背影和夏行之擦肩而过,桂小川和赵勤勉都看傻了。 夏行之进了柜台,桂小川没问花生油老太太的事儿,夏行之则皱着眉头:“小阮不是还没领证吗?” 赵勤勉没敢说话,桂小川仗着从业年头长,和谁都熟,笑了一声:“都什么年代了,夏行,现在谁还讲这个啊。” 夏行之没说话,两个月前分行下了内部文件,后备主管培养名单上有阮田田的名字,阮田田当时就表过态,为了这个机会,三年之内她不会要孩子。 有了目标却不实行,这不是她的风格。 阮田田大概半个小时后回到了柜台,她一句话没说,一脸平静地继续整理资料,但是柜台里的气氛却变得沉重起来。 阮田田不说话,桂小川也不方 第66章 便多问。 赵勤勉是个刚进社会的,多少有点愣头青,柜台里死寂了半天,他待着不舒服,找了个话题:“今天平安夜,你们有安排吗?” 桂小川摇摇头,长叹一声:“什么平安夜啊,我得回去照顾我妈。” 赵勤勉又问夏行之:“夏哥,你平安夜要和嫂子过吗?” 夏行之微微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桂小川递给赵勤勉一叠翻打传票:“别想着平安夜了,练技能。” 赵勤勉痛叫一声,转过头:“平安夜也要练技能吗?太不人道了!” 桂小川简直要窒息了。 夏行之算着利息,平静地说:“我没对象。” 他三十出头,观海印象试验区支行的会计主管,年轻才俊,长得又好,没对象。 赵勤勉简直惊呆了,过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夏哥,你也是因为没钱买房吗?” 柜台里再一次陷入死寂,阮田田把手里的开户资料翻得噼里啪啦乱响,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小赵,不会聊天就闭嘴。” 赵勤勉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柜台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空荡荡的大堂里暂时没再进来其他客户,桂小川忽然说:“你们说有钱人要怎么过平安夜?” 阮田田不屑一顾:“吃饭喝酒聚会约pao呗。” “真是令人发指,”桂小川啧啧有声,“可惜一千万现在不给咱们培训了,否则就撺掇他带咱们体验一下有钱人酒/池/肉/林的平安夜。” 赵勤勉终于又得了话头:“对对对,一千万这么大方一定乐意。”他叹了口气:“说起来我还挺想一千万的,毕竟人家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他转过头问一直默不作声算利息的夏行之:“夏哥,你想吗?” 程云这些天不在观海市,代替他当培训老师的是一名年轻的女性,不爱说话,但性格沉稳,整个礼仪培训的进度有条不紊的推进,每天晚上九点半准时散会,从不拖拉。 试验区支行的厅堂所有人员从程老师培训到十点半的苦日子走过来,这回遇到了新老师每天都能早放半小时,个个都毫无怨言,仿佛被巴浦洛夫破窗后的一条条老狗。 大家筋疲力尽地支撑到下课,连衣服都来不及换,齐刷刷穿了羽绒服就往外跑。夏行之仍旧还有报表没完工,又多加了半个小时班,最后一个离开观海银行。 观海银行试验区支行在近郊,周边洋节风气差,不比市里富人区圣诞氛浓。通往市中心的一号线挤得水泄不通,都已经安排了特警驻守,但试验区这边街上仍旧门可罗雀。大部分商店都已经打烊,哪怕风已经停了,路上也没几个行人。只有间或几家餐厅才挂着圣诞节的彩灯,妄想在平安夜招揽一点年轻的顾客。 夏行之读书时为了接酒醉的程云,体验过平安夜的富人区,纸醉金迷和他格格不入,这样冷冷清清没有半点洋节氛围的试验区更让他舒服。 他走过了两个路口,地铁站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忽然听到身后有出租车在按喇叭,他转过身来,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出租车后排走了下来。 原本该在宁夏的程总,此刻正举着个半人高的毛绒玩具熊几步跑过来:“师兄,圣诞快乐,这么多天没见,想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二…… 期待下周能上书架 第31章 一辆汽车打着远光灯从道路的尽头一路驶来,强光照得夏行之眼前一片发白,亮的什么都看不见。等这辆车风驰电掣从夏行之身边开走,程云也站在他面前了。 程云搂着那只毛绒玩具熊,对着远方挑了挑眉:“远光狗,可真会开彻。” 夏行之没在意那辆车,只看着程云:“出差结束了?” “可没有,”程云叹了口气,“这两年红酒不好卖,欧洲市场出口萎缩,国内又不认,一群老油条抓着我开了一上午的会,一个个装的人模狗样,实际上一肚子算计,这群混帐晚上说要一起吃饭,我嫌他们烦,打了个飞机回来看看你。” 夏行 第67章 之抓到了他话里的重点:“一会儿还得回去?” 程云点点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现在是二十二点十五分:“明天中午约了法国的一个酒庄谈订单,我订了早上六点回去的飞机。” 夏行之没问他为什么行色匆匆地飞回来观海市,只说:“这大老远的,你回家应该让司机来接,比坐出租车舒服些。” “可别,”程云皱了皱眉,满脸苦恼,“一群老瘪三拉着我跟客户喝酒,我说我喝多了想回宾馆睡觉,瞒着我老妈跑过来的,可不能让公司里的人知道,要不她又要嫌弃我纨绔子弟。” 夏行之说:“你可以不折腾这一趟。” “那不行,”程云眨眨眼,“我可不想平安夜再让人灌醉了,大半夜再给你打电话真心话大冒险,我在宁夏,你在观海,隔着大半个中国,我怕你睡不着觉,也怕我自己受不了这罪。” 夏行之没说话。 但他也并没有否认或者拒绝。 程云瞅着他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玩具熊往夏行之怀里一塞:“好了师兄,别总板着个脸,迟到十三年的圣诞快乐,你收下吧。” 夏行之看着挡在眼前的毛绒小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程云故意又把小熊往夏行之那边推了推,玩具熊心口上一个巨大的心形就出现在夏行之眼前。 程云笑嘻嘻在小熊身后探出半个头:“彩虹小熊,爱心攻击,biubiubiu。” 獭兔皮做的小熊怼在脸上,又软又暖,夏行之把玩具熊接住了,问他:“吃饭了吗?” “在候机室凑合吃了点,饭是挺热乎,可惜都是门口饭馆做的,油大。”程云笑着说完,又狡黠地转了转眼珠,上下打量着夏行之,“不过折腾一晚上了,多少又饿了。” 他其实也没真饿,就是单纯想逗逗夏行之。 平安夜,圣诞前,烛光晚餐,和爱人共渡的晚上。 夏行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话的功夫又过去了十分钟:“找个简单的吧,快点吃完快点休息。附近有家包子铺的馄饨还可以,吃吗?” “吃,”程云眼睛都亮了,非常捧场地说,“我在宁夏天天吃酒店餐,快腻歪死了,就想念咱观海的馄饨,高汤大馅儿,煮得滚开,飞个鸡蛋再卧个鸡蛋,汤里洒一把冬菜洒一把香菜,配个刚烤出来的油酥烧饼,一口一掉渣,喷香。” 夏行之点点头:“行,咱们吃馄饨去。” 走出观海银行试验区支行不过五百多米,就是一间包子铺,观海市有名的包子品牌。除了包子,还供应馄饨。包子店老板都准备打烊回家睡觉了,夏行之带着程云走了进来。在包子铺老板的白眼里,他们两个人要了两碗馄饨,程云是怀念家乡菜,夏行之是还没来得及吃晚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油腻腻的餐桌。天长日久的包子油落在木头桌面上,手指头落上面都觉得粘腻。 夏行之有点担心他觉得不干净,试探着问:“卫生差点,要不换一家?” 可吃惯了米其林黑珍珠的程云一点不厌恶:“不用再折腾了,这儿挺好。” 热腾腾的馄饨一上来,薄皮大馅儿,吃完了馄饨再喝几口热汤,两个人都舒坦了。 夏行之的眼镜被蒸了一层雾,他用纸巾擦了擦眼镜重新带好:“明天早晨六点的飞机,五点就得值机吧?吃饱了就早点回家睡觉?” 程云喝完了整碗馄饨汤,也掏了张纸巾,囫囵个抹掉头上被热汤蒸出来的汗。外面天气零下十五度,滴水成冰,包子铺里他热得直扇外套:“我回自己家我妈肯定抽我,以防我屁股开花……师兄要带我回家吗?” 夏行之掏初手机,看了看橘红色软件:“机场旁边有个五星酒店。” 程云知道那家酒店:“没有落地窗。” 夏行之又看了一会儿住宿界面:“其他都是三星和民宿。”他说着,付完钱关掉了橘红软件,又打开了叫车软件,点了个车费溢价很高的车型。 两个人吃完了馄饨,在老板再一次的白眼中走出包子铺,前脚刚出门, 第68章 后脚卷帘门都锁上了,一刻都不停。 铁链子和铁锁头碰撞,发出巨大刺耳的响声,两个人顿时面面相觑,过了几秒钟又一起发笑,连夏行之都忍俊不禁:“观海银行五点半停止营业,要是客户五点二十九分进门,我也不开心。”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对面马路上掉了个头,停在他们两个人面前,带白手套穿西装的司机下来给他们开了车门。 夏行之指了指后排:“上彻吧。” 其实这辆车和程云自己开的车天差地别,不过当夏行之把车上预备的矿泉水递过来时,程云还是很高兴:刚才的馄饨汤鲜,也咸,吃完了正好口干,再喝点矿泉水,舒服。 夏行之和程云都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一只毛绒玩具熊。快速路上灯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程云说:“没想到师兄找这么贵的网约车。” 夏行之“嗯”了一声,喝了几口自己瓶子里的水:“便宜车里烟味大。” 车外路灯照着夏行之的侧脸,他鼻翼高挺,在灯光下明暗分明。程云看着,笑了一下:“是师兄照顾我。” 两个人在机场旁边的酒店下车,夏行之让程云在大厅里等着,他一个人去check-in,程云也没闲着,在大厅打了杯咖啡,掏初pad继续和法国对接工作。夏行之回来时,他正好谈完了酒标设计。 程云把pad收起来:“开的什么房?” 夏行之递给他一张房卡:“双床标间。” 程云接过房卡,搁在手里转了转,越想越开心,得意地笑出了声,夏行之瞥了他一眼,他光明正大,直接说:“我以为师兄会开大床。” 夏行之抱着玩具熊一路往电梯走,神情自若,对程云的调侃置若罔闻。 程云在他身后拎着个双肩背包,一边跟着夏行之,一边喋喋不休:“我可太懂师兄了,师兄要是开大床,就是叫我一个人睡的意思,开双床标间……那就是要留下来陪我了。” 夏行之按开电梯门,第一个走进去:“你也可以自己睡双床,上半夜睡左边的,下半夜睡右边的。” 程云生怕他进了电梯直接关门,长腿一伸,急忙追了进去:“别,别介,机场这边僻静,程总一个人睡觉怕怕。” 他说着,满脸笑意,就要往夏行之肩膀上倒。 夏行之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幸好还有毛茸茸的玩具熊。就像刚才程云把玩具熊怼到他脸上一样,夏行之也把玩具熊怼到了程云脸上。 两个人头顶有摄像,电梯随时可能会暂停走进来别的住客,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具隔开两个人,夏行之压低声音说:“……别闹。”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四。 长佩会对我好点吗?下期能上书架吗? 第32章 夏行之并不想亲吻。 程云笑嘻嘻地退了回去,挺拔的身板站得笔直,好像刚才那个柔软无骨往夏行之身上倒的人不是他一样。 电梯很快在他们入住的楼层停了下来,夜已经深了,长廊上一个外人都没有。 夏行之在前面走,程云在后面跟,柔软的地毯把两个人的脚步声都藏了起来,等找到了他们的房间,夏行之打开了房门,正要插卡取电,手腕子被一把拧到了后背去。 屋子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沉重的大门在背后被关上。 程云捏着夏行之的手腕,笑着说:“师兄,现在可不是电梯里了。” 双肩包落在地上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程云压着夏行之就往大门上靠,夏行之偏过头,炙热的嘴唇正好落在他耳侧。 湿软的呼吸全喷在脸上,夏行之想挡,但一只手被程云捏着,另一只手还抱着毛绒熊,他要是挡了,要不是弄疼程云,要不就得把毛绒熊丢在地上。 所以他就被困在门和程云之间,炙热的亲吻胡乱落在他耳垂和脸颊,从一开始的潮湿滚烫,到后来变得又轻又缓,好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夏行之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依稀分辨出程云在笑,眼里带着一点得意。 最后一个 第69章 亲吻落在夏行之的嘴唇上,程云嘴角里冒出一个带着笑的气音,他亲完了,满足了,又凑过来,在夏行之的嘴角上咬了一口,才神情自若地退开。 夏行之这才能把门卡插进取电槽。 柔和的暗黄色灯光洒满整个房间,程云拎着他的双肩包,施施然地从更衣室翻出一次性拖鞋换上。 他的动作太自然了,仿佛刚才黑暗里那头嗅着猎物的野兽并不是他。 夏行之管不了他,也没立场管。他找到床头的电话,趁着程云滚进被子里的那会儿功夫,找前台要了两个荞麦皮枕头,再回头程云已经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洒下影子,十三年后的成年男子和十三年前醉酒的少年在这一刻相互重叠。 夏行之知道程云是累惨了,刚灌完一杯咖啡还能倒头就睡。夏行之也没多话,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转身煮了开水烫马桶内壁和浴缸,又觉得沉不下心,还煮了开水烫洗漱杯。 他小心翼翼把毛绒熊摆在床头时,手指碰到了一个架子,几只正方形的小塑料包装和一管小小的凝胶闯进眼前。夏行之缓缓拉开抽屉,把这些用不上的东西藏了进去。他全程轻手轻脚,没想到热水沸腾的咕噜声把程云从梦里吵醒了。 程云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夏行之合上抽屉,一脸平静地顺势招招手:“先洗了再睡,明天你还得开会。” 程云揉着脑袋从被窝里爬出来,嘴里絮絮叨叨:“我人过去就是给他们脸了,凭什么还要我洗干净了。” 程云一边抱怨,一边七扭八歪地起了床,等在马桶上坐稳了,热乎乎的马桶圈又烤得他昏昏欲睡,头一个劲儿往下歪。夏行之在外边敲门:“小云,醒醒,都十一点多了,快点洗,你没几个小时能睡了。” 程云这才不情不愿地脱了衣服进浴室。 浴室里的水稀里哗啦的响了一阵子,门一开,程云就穿着个白浴袍出来了。因为还困,所以头发根本没吹,浴袍带子也系得松,一迈腿就能看到白色的袍子里两条洁白有力的大长腿左右分着,再往上去,里面的东西又被浴袍藏住了。 夏行之别过眼,等程云钻进被窝里,才站起身,去浴室拿了吹风机来。程总已经在被窝里缩成一团了,夏行之又把他拍醒过来,压着他坐起身,把头发吹干净。程云困得歪歪的,毫无防备地往夏行之怀里倒,酒店备品的香气全往夏行之鼻子里钻。热烘烘的身体还带着水,靠在夏行之的肩膀上,浴袍里没穿别的,吹风机的风一吹袍子就被掀开了,露出一条优美的后颈,颈骨微微突起,细得一咬就断。 夏行之给他吹完了头发,程云又像一条脱骨的泥鳅一样缩回了被子里,夏行之也没多耽搁,起身去洗漱。 卫生间氤氲的水汽里化着甜软的蜜饯酒香,是程云总用的那个香水味道,这香气太浓了,泡在温热的水汽里,好像在用五感品尝甜腻的肢体一样。程总的衣服丢得四仰八叉,夏行之给他收好了,用衣架挂在更衣室,明天一早还能穿。又在马桶盖上找到了他今天穿的内裤。布料带着水汽,沾着主人的温度,再加上浴室里的香水味,压得夏行之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太阳穴突突突的跳着,在一墙之隔的程云就躺在床上,被子下面除了一条松垮垮的浴袍什么都没穿。 他等了十三年。 程云也离开了十三年。 夏行之的手抖个不停,强撑着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闭着眼把自己的脑袋伸了进去,冰凉的水柱猛喷下来冻得他打了一个哆嗦,充斥在鼻腔的甜酒香气才终于散了。 夏行之花了很长时间把自己洗干净,又把自己和程云的内裤洗了,等他吹好头发从浴室出来时,一抬眼,床头的灯亮着,程云坐在床头,背上靠着个软枕头,正在看pad。 夏行之心头微微一颤,只好给程云递了一瓶矿泉水:“又起了?” 程云挪了挪位置,把软枕头在腰上垫得更舒服点:“想起来明天还有个ppt,开会之前再看一眼。” 程云说着,又挪 第70章 了挪位置,松垮垮的浴袍被弄得更乱,露出锁骨和大半个胸膛。他这几年已经摆脱了少年的身形,是个成年人的骨骼了,锁骨下面的肌肉饱满有力,甚至在浴袍的布料还依稀藏着一颗深粉色的阴影。 “别太晚,早点睡。”夏行之翻了个身,背对着程云说。 程云“嗯”了一声,并没关灯,他又看一会儿ppt,才拧掉夜灯。酒店里的窗帘避光好,夜灯一关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夏行之听程云那边传来一小会儿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程云忽然低低喊了一声:“师兄?” 夏行之没回答,也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睡着了,这样两个人才能更有一点面子。 果然,程云没听到他的回答,低笑了一声,夜色静悄悄的,过了好一会儿,程云才对着空气控诉:“师兄,莫非你以前戒/过/毒。”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六,也就是两天后,五月二号。 这一更有错字的话就算了吧……我怕这么一改,进去就出不来了。 以及长佩那个你画我猜送装饰的活动,你们有兴趣吗?有的话我尽量4号画一下发一下,没有的话我就不折腾了…… 第33章 手机闹铃响的时候天还黑着。程云不习惯起太早,他迷迷糊糊往被窝里钻,但床头灯已经被无情的点亮,被子再暖再厚,也逃不出灯光的魔掌。 前一夜睡得晚,这几乎算是大半夜就醒,实在是一场酷刑。 夏行之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推着他进浴室洗漱,等程云洗完脸出来,桌子上已经放上了一杯热咖啡。 程云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五点二十二分,他抓起一条毛巾囫囵个擦脸:“师兄你几点起的?” 夏行之说:“没多大一会儿。” 洗漱完毕的程云终于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他三两口灌完了夏行之给他沏的胶囊咖啡,急匆匆穿好衣服背起了双肩包,想起前一天晚上的撒交,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师兄,你再睡一会儿。这家酒店的早餐还行,你吃完早点再回去上班。” 夏行之没有再睡,拿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我送你吧。” 程云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身上穿好的衣服,想跟他说别折腾了,但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夏行之就趁着这点空,给前台打了退房电话。 凌晨五点半的冬天,繁星满天。 空荡荡的大街上,静得出奇,只偶尔有一两辆开往机场的出租车路过。夏行之和程云住得离机场特别近,出租车只开了三四分钟就停在了航站楼里。 程云做完了值机,却不着急安检,距离登机还有二十多分钟,他在安检大厅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夏行之抱着毛绒熊坐在他身边。 机场上人行不断,工作日清晨的机场,大部分都是着急从一个城市赶往另一个城市的打工人,疲倦和焦虑挂了满脸。 程云伸出手,握住了坐在身边的夏行之的手,夏行之想收回手指,奈何被他紧紧地攥住了,指尖都插进了他的指缝里,根本无处可逃。 程云拨弄着夏行之的指尖,看着机场的行人,忽然开口:“十三年前,我就是在隔壁的航站楼给师兄打的电话。” 夏行之点了点头。 程云转过头来,看着夏行之:“我那个时候真的特别绝望,师兄刚说过会照顾我一生、会爱我一生,转头就要分手,我妈送我上飞机之前,我求了她很久她才同意让我给你再打一个电话,我拨你电话号码时,一直在和自己说,只要师兄对我说一句留下来,我就是拼了命不要,就是和我妈断绝关系,就是毁了一辈子的前程,我也要留在你身边。” 夏行之轻轻眨眨眼,低声说:“……没必要。” 程云似乎没听懂夏行之这句话,他看向夏行之:“师兄说什么?” “我说,没必要啊。”夏行之长吸了一口气,“你那时候才多大,十八九吧,根本不懂没钱的辛苦。”他说着,又仿佛自嘲一样,笑了一下:“你 第71章 是天之骄子,有钱,有未来,有长辈给你铺好的路,一辈子都不用受苦,只要往前走就行。要是当初留在观海和我在一起,你这辈子就毁了。” 夏行之说得都对。 直到今日程云想起来,都会觉得当初若是一意孤行,说不定自己混到现在只会身无分文。 他理智上这么想,可他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只要想到过去的十三年就忍不住难受:“师兄,这些年我恨你,无视你,可是从来没有后悔遇见你。” 夏行之搂着毛绒熊的右手变得更用力了一些。 程云紧紧攥着夏行之的左手,缓缓地说:“其实我在英国的这些年,也尝试过谈过别的恋人,也不多,试过两次吧……”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第一回是个英国人,他跟你完全不同,喜欢说话喜欢表达爱情,我和他在网上聊了一个月,吃了两回饭,约好了去酒店开房。他起身去浴室洗澡,我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心脏忽然跳得难受,就一个人从酒店跑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不想,不愿意,就是觉得恶心。”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那之后过了三年,我又试着找了个华裔,可连见面都没忍到,我只和他聊了三回,就拉黑了他的所有信息。” 程云把夏行之的手放在嘴唇边,轻轻亲了一下他的手指,睫毛低垂,继续说:“师兄,我试过了,十三年来,我都试过了,我也许不是gay,我只是喜欢你,换了其他人我都不行。” 夏行之看着他,手指缓缓从程云的手指里抽了出来。 就在程云错愕和失落的目光中,擦掉了凝在他眼角的一滴眼泪。 一段剪短的音乐响起,机场广播已经在播报程云那趟飞机开始登机,夏行之站起身,指了指安检口:“快走吧,别错过飞机。” 程云一把拉住夏行之给自己擦泪的手指,他眼睛里闪着光彩,忽然说:“下一趟是八点半的,改签也来得及,或者我生病了不方便出门,远程会议也行得通。” 夏行之没说话,只是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程云。 程云无奈地笑了下,双手高举,投降地站起身:“我错了,我错了,别在心里骂我,我这就去还不行吗?”他背上双肩包,往安检口跑。 夏行之见他离开,刚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又听到程云喊他的名字,他转过身,程云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 “师兄,有句话我忘记说了。”他抚了抚没喘匀气的胸口,“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十三年前错过的遗憾,折磨了我太久了,这回我想再试一次,想和你破镜重圆。成与不成,师兄这几天好好想一想,等我回来给我一个准话,行吗?” 他目光灼灼看着夏行之,夏行之心口都被这目光刺疼了,他试探着说:“要是我想过了,答案是拒绝呢?” 程云笑了下,忽然凑过去,想要如前夜那样亲吻的夏行之的脸颊。 大庭广众,人来人往,夏行之按住了他凑过来的肩膀。 程云嘴角的笑只僵了一下,立刻又笑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别骗自己了,你不舍得。” 机场广播再一次催促登机,程云再不耽搁,扭头往安检口冲去。 夏行之一直看着,看他挺拔的身形逐渐混入人群中,通过安检口的围栏,消失不见。 夏行之现在人群中闭了闭眼,缺觉让他有一瞬间险些坠入梦境,浴室高大的白人男子和坐在沙发上身穿浴袍等待一场幻爱的少年。 手机上传来“滴答”一声,夏行之猛地睁开眼,短信是程云发过来的:飞机要起飞了,我手机马上关机。 夏行之还没把那条短信看完,又有第二条信息挤了进来:师兄,圣诞快乐。 巨大空虚和失落感一瞬间把夏行之淹没,像是有人驱使一样,夏行之点开了出行软件,机械地搜寻着下一趟飞往宁夏的飞机是几点。 工作日的飞机已经满员了,只剩最后一个原价商务舱。 他把自己的身份证号一个字一个字的敲了进去,生成订单,添加保险费机场燃油费,居然叠出四千多的 第72章 机票。就在拉起信用卡付费的一瞬间,手机上每天早晨六点起床的闹铃响了。 夏行之打了个寒颤,恍然初醒地看向航站楼。 再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时,最后那张商务舱的座位也没有了,从昨夜到今晨,一切就像是往日的一场梦,被闹铃吵醒后,他还是他。 他还得生活,还得赚钱,还得保证今天的观海银行试验区支行还能正常营业,他就不能肆意妄为。 夏行之抱着毛绒熊一个人往外走,天仍旧黑着,天上的星星还在亮,偶尔有圣诞歌在机场商店里飘出来,夏行之侧头看了一眼,走过那些挂满圣诞装饰的店铺,坐上了机场开往试验区的第一趟地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上书架了!用真心果然有用!于是明天继续更新。 预计7号入v,爱心发射biubiubiu 第34章 年终近在眉睫,观海银行试验区支行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这几天八卦浪潮滚滚汹涌。 阮田田怀孕了的消息带来的并不是喜悦,而且唏嘘。 金融行业这几年形式大不如前,越来越多的优秀毕业生和僵化不再流动的高层职位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但凡一个中高层岗位空缺出来,往往有几十个人扑上去争强。只要在上升的路上踏错一步,后面的升职之路就是难上加难。而作为观海银行很多人都看好的后备主管阮田田突然怀孕几乎就等于是把大好的机会拱手让给别人,这不该是一个聪明人的做法。 老班甚至为了这件事找夏行之聊过一次天。 老班的话说得很委婉:“小阮的爸爸妈妈还很年轻,其实倒也不着急要这个孩子。” 夏行之的手机短信提示在此刻响了一声,他没理睬。他跟了老班很多年,听出了老班话里对阮田田的失望,但还是试图挽回一下:“小阮很坚强,我看她一点都没受影响,不但礼仪培训没请过假,这几天还在抽空背诵技能考试的文件。” 老班笑了一下,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了,顺着夏行之的话,转了个话题:“过完元旦,就要技能大考了,柜员们的技能练得如何了?” 夏行之点了点头:“都挺好。” 老班乐呵呵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抿着喝了:“今年的会计部门的年终奖咱们可以按考试成绩分,考得好的,多拿一点,考得差的,少分一点。” 夏行之从老班的行长室出来后,这才有空查看信息,只是一条来自运营商的反诈偏宣传。 他按灭屏幕,在电脑上处理了几条分行下达的oa,下午一点半一过,oa系统传来了会计条线统一的公告。 一月四号元旦假期一结束,所有会计编制的人员,不论是柜员、辅助授权还是会计主管,统一下班后到分行培训大楼进行技能考试。在邮件的背后,跟了二十多篇文件,是这次考试理论试题的范围。 营业一结束,夏行之立刻把考试的安排和试验区支行的会计柜员们传达了下来。大家一阵哀嚎,虽然从半个多月前所有人都已经在准备一月初的考试,但看到发下来的这二十多篇文件还是越发痛苦。 桂小川把所有的文件下载后,人手一份打印出来,她算了下页数,也不多,一共四百多张。 赵勤勉是第一次参加技能考试,看着这些文件眼睛都要掉出来了,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桂小川:“师父,这些不会都要考吧?” 桂小川从业时间长:“不但要考,还扣字眼呢,你背文件时,一定要注意,什么多少个工作日包含在内还是不包含在内一定要背清楚,分行出题特别爱出这种。” 赵勤勉一脸绝望。 夏行之想起来上次收缴假币的事情,插了一句话:“小赵,技能考试结束后就开始背货币反假的题库,我给你报了一月底的资格考试。” 提到货币反假考试,哪怕是桂小川都一脸痛苦,她长叹一口气,又转头来叮嘱赵勤勉:“三千多的题库呢,光多选就两千多,还一半以上都是外币,你别轻敌,好好背。” 第73章 赵勤勉一个头两个大:“怎么毕业了还天天背书,夏哥,我不背行不行?” 夏行之没说话,桂小川横了赵勤勉一眼:“五月还有银行从业资格考试,七月有基金销售资格考试,你要想往上爬,以后还有中级会计师和中级经济师,背吧,才四百多页文件,泰山脚下的第一步而已。” 赵勤勉看向夏行之:“夏哥,你以前也考过这些吗?” 桂小川说:“当然,夏行不但有中级职称,还有cfa一级,而且五年前还读完了b大的在职研究生。” 考试不难,难的是在观海银行这种896的强度下还能考试。 赵勤勉被夏行之高强度的自律震撼到无以复加,这个加班强度,他下班之后就只能在家躺平玩手机了,别说学习,团战也最多一周一次,再多身体就要被掏空。 面对赵勤勉钦佩的目光,夏行之有点难为情。正想找个由头岔开这个话题,他的手机恰好发出嘀的一声响。 夏行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信用卡的账单提醒,一阵微妙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自从二十五号程云一早晨上了飞机,就再也没联系过夏行之,甚至短信都没发过。 这让夏行之有点错愕,因为自从程云拿到了夏行之的手机号,几乎每天都会发一两条短信,有的时候是在说自己干什么,有的时候又在询问夏行之在做什么。 毕竟帮了信用卡这么一个大忙,夏行之总会出于礼貌回复短信,写得不能太亲切又不好太敷衍,他小心地掌握尺度,但基本都会回复。 如今这种许多天没有发来一条信息的状态,却是夏行之从没遇到过的。 夏行之在偶尔空下来的一点时间里,会有点想问问程云有没有安全的抵达,或者会议有没有顺利的进行,但几次打开短信只写了短暂一行字,又被他默默删掉。空虚见缝插针的刺着他,犹豫只有一分钟,又被忙碌的工作田满了。 不联系,不主动,不能在一起,是他一开始就决定好的。如果时间能冲淡感情,对彼此也算是一种好事。 夏行之看着短信上的账单提醒,按掉了手机屏幕。 夏行之自以为一切动作都很自然,却不知道在一旁的阮田田轻轻瞥了他一眼。 夏行之行写了几行报告,负责礼仪培训的老师已经到了厅堂。 这是礼仪培训的最后一节课,到了明天就是三十号。三十号休息一天,三十一号年终结算,等过了元旦一上班,检查组就要进场了。 好在这一个月来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最后一堂课老师也上得十分满意。不论是对话方式,还是每一个动作的姿势,都像是被编排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精准。 礼仪老师在下课后,给每个人送了一个某知名咖啡品牌联名的马克杯做礼物,杯子上还特意写着“试验区支行必胜”的口号,显然这份礼物是从几天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等夏行之换好衣服,关好支行厅堂的灯走出去时,遇到了站在门口的阮田田。 阮田田冲夏行之招招手:“夏行,聊几句行吗?” 夏行之给支行大门上了锁:“可以,你想聊什么?” 阮田田指了指一旁自己的汽车,夏行之跟她上了车。 只有二十多岁的女孩坐在车上,忽然点了一根烟,嘬了两三口,就在车载烟灰缸里按灭了。 夏行之知道她会抽烟,但是她很自律,上班的时候身上从来不带烟味。 烟灰缸里的烟头冒出熄灭前的最后一缕烟雨,阮田田打开了车载新风,新鲜的空气涌入,带走了难闻的烟味。 阮田田说:“夏行,我又不想结婚了。” 她准备了很久的婚礼,从和对象相识,到隔三差五去装修,全支行的人都知道。红色请帖上个月就发了,全支行上下无论出于什么心态,都已经准备好了开春给她的婚礼红包,她却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夏行之问:“怎么了?” “夏哥,这话我只能和你说,和行里别人说了,只会惹人笑话。”阮田田没喊“夏行”,喊 第74章 的是“夏哥”,大概是此刻她根本没有心情开玩笑,“我压根没想怀孕,是他事前把避孕套扎破了。我这两天气得不行,可我爸妈不这么想,他们觉得我小题大做,什么时候生都很正常,女人生来就是要给男人生孩子了,早晚生都一样。” 沉重的气息在车里蔓延着。 阮田田苦笑了一声:“怎么能一样,我好不容易才干到现在这个位置。失去晋升的机会和被人骗,哪个我都不喜欢。” 夏行之说:“再看看吧,不行就散了。” “我也是这么打算,再看看,不行就散了。”阮田田点点头,“夏哥,我和你说这个没别的意思,就想说,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耽误不了工作。” 夏行之说:“我压根没担心这个,你的人生你可以自己做主,生或者不生,什么时候生都可以,你要是难受了,就请假,分行会派人来的。” “行。”阮田田点点头,她憋了好久的心事说了出来,心里一颗大石头落在地上,忽然整个人轻松了很多,“对了,夏行,问你个事?” 这回不是夏哥,是夏行了。 夏行之知道她放松了一点:“什么事?” 阮田田笑了一下:“夏行是不是有情况了?月初拿了把花,头几天又抱了只毛绒熊。隔三差五还看手机,你以前从来不这样。” 夏行之没想到她忽然问出这么一句,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是阮田田也不需要他回答,只是说:“夏行别把我们当外人,等八字成了,哪天带嫂子来给大家见见。” 夏行之“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小阮,我想向你请教一个事。” “说来听听。” 夏行之说:“假如一个人,他一开始每天都追着你跑,但是某一天忽然开始不联系你了,你说是为什么?” 阮田田愣了一下,她看向夏行之的脸色,笑了一下,说:“这还用问吗?”她见夏行之脸上的迷茫,又笑了笑,“喜欢一个人和维护客户不一样,维护客户可以用一些小手段,给小恩惠,说点赞美的甜言蜜语,但感情不是。真喜欢是藏不住的,时时刻刻都会想他在什么,他之后要去做什么,他需要什么,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开心,见不到了会惦记,见到了会珍惜,舍不得他受一点伤害,做不了一点对不起他的事……能这么长时间不联系,就是不喜欢了。” 夏行之缓缓吐个口气:“不喜欢了也好。” 阮田田把烟盒递过去:“夏哥,抽吗?” 夏行之摆摆手:“不了。” 【作者有话说】 下更5号,感谢阅读! 我争取不把不符合核心价值观()的部分放在入v章…… 第35章 夏行之睡觉前收到了越金络的微信。他这人不会应酬,这几年都是朋友主动找他,除了信用卡任务,他很少主动联系朋友。 幸好越金络属于少数从来不介意的朋友。 越金络在短信里问他:“夏哥,一号出来吃饭吗?给你过生日。” 夏行之想到头几天越家小少爷在朋友圈发的极光照片,深蓝色的夜空中,红绿紫蓝的光芒在远处天边交相辉映,照片的最近处是两只相握的手。 他问了一句:“不是前两天还在芬兰吗?” “昨天就回国啦。”越金络回了这条微信后,又着说,“我老师年假不好请,学校就批五天,我们看完极光就回来了,来回来去连时差都不用倒。” 越金络这句话虽然没加表情,但是话里的遗憾和抱怨藏也藏不住。 原来有钱人也有烦恼,夏行之心里发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回答:“一号不行,四号有考试,得背书。” 越金络立刻发了一个踩小人的表情:“资本家真该死。” 夏行之看着想笑,心想“最大的资本家难道不是你?”,于是也跟着回了个踩小人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微信里传来一条语音,声音又儒雅又好听,是越金络老师的嗓音:“考试重要,那就月中见吧。” 在 第75章 这条消息的背景音里,还有一点小声的哼唧。要不是夏行之和越金络认识太多年,是不会相信越少爷也能发出这种撒交的声音的。 夏行之又被迫吃了一口狗粮,无奈地说:“行,月中见。” 十二月三十一号是个周五,观海银行早晨八点半就发了oa,所有会计主管的身份证原件当日要跟传票带送到分行,统一报备来年的主管授权。 夏行之刚封了用来传递身份证的信封,一抬头,门外人群都站满了。 年底这最后一天赶上周五,所有的企业客户都顶了进来。光等着发工资的企业就有十三户,其中有五户还没买发工资用的转账支票,一户忘带了预留印鉴,一户的财物联系人忙着开会就是不接核实电话。总之兵荒马乱,阮田田忙到抬不起头。桂小川和赵勤勉也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取钱的,转账的,还有行长和客户经理拉来冲时点的存款入账。 夏行之给这边复核完给那边授权,十二点四十多人流才减少点,桂小川只用二十分钟就上完厕所吃完饭回来,结果赵勤勉中午一盘库,脸色都变了。 他这边翻腾了十来分钟,夏行之不可能看不到,见他脸越涨越红,起身问道:“怎么了?” 赵勤勉紧张的满头大汗:“多了五十块。” 夏行之一听,心头也是咯噔一声。在他们干银行的人来说,宁可短款五千块,也不敢多出十块钱。钱少了,那肯定是多给客户了,实在找不回来,还可以自己赔。但库里多了哪怕一块钱,就是少给客户一块钱,等客户发现了再找回来,可就不单单是差错的问题了。 赵勤勉急得快坐不住了。 夏行之给他拉下印着“暂停服务”的柜帘,又让他把挨笔的传票打印出来。赵勤勉站在夏行之身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夏行之挥挥手:“先去吃饭,下午还有客户呢。” 夏行之说得对。 但是赵勤勉就是心里难受,他上了厕所,勉强吃了几口饭,越吃越堵心。正在忐忑着,夏行之给他打了个电话:“找到了。” 找到了。 就这简单的三个字,赵勤勉的世界都亮了。他又趴了两口饭,急匆匆回到了柜台。夏行之指着汇款收费传票说:“我看了你所有业务绑定的冠字号码,这笔收费记账时,绑着一张五十块钱的冠字号码,但是你传票上扣费扣的是客户的银行卡活期账户。” 赵勤勉一拍脑门:“对,当时客户说手头正好有几张用不上的零钱,就直接给了我五十块。” 夏行之按照传票上的时间点查看了当时的业务录像,又按照留存的联系电话给客户致电,果然客户核对过账单后,确实银行卡多扣费了五十块,幸好客户是附近街道上卖海鲜的商铺,说一会儿就过来拿钱,中午这场惊涛骇浪才算解决。 赵勤勉忐忑地坐在柜台上,缓缓拉开隔绝客户的窗帘。夏行之在他重新办业务前,叮嘱了一句:“准备好五百字反省书,四号一早在分行群里发。” 柜员出了长短款差错,除了要写反省书,还要在当月工资进行扣罚,单笔三百到一千不等,上不封顶。 赵勤勉刚交了房贷,手头有点紧,张了半天嘴,最后磨叽出一句:“夏哥,长款找到主人了,不上报分行行吗?” 夏行之没说话。 赵勤勉自觉无趣就闭了嘴。等夏行之出去吃饭,一直默不作声的桂小川说:“小赵,你知道咱们干这行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赵勤勉摇摇头。 桂小川说:“诚信。” 赵勤勉脸涨得通红,垂下头,过了一会儿,说:“……师父,我错了。” 下午果然也是和上午一样手忙脚乱,原本五点半结束营业的试验区支行一直忙到六点武装押运都来了,客户还没走。 押送款箱的武装押运人员举着电棍在厅堂里来回来去转悠了半天,见客户一点动静都没有,也泄了气,往等待区的沙发上一趟,认命了。 武装押运的人接了试验区支行的钱箱子,还要接别的支行,最后还要往金库押运,若 第76章 是一个不开心,跟其他支行人哔哔几句试验区支行的不好,以后别人都得低看你几眼。 夏行之知道这里的门道,急忙过去赔了个笑脸:“五点的时候来了个给未年孩子开银行卡的客户,要走监护人流程,手续麻烦点。”他说着,提了几袋红色大信封过来:“今年春节早,行里来了对联和吊钱,给大家一人拿一套分分吧。” 武装押运的人也都是人精,接了信封,急忙说:“不着急,三十一号晚上彻也不好开,我们哥儿几个先歇会儿。” 终于,六点半的时候,客户办完了业务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保安急忙锁了营业厅的大门。客户经理早就签退了,今天是年终决算,行内有聚餐,他们一早就上楼准备饭菜去了。 柜台里先是平账,然后要大盘点,夏行之作为主管要把库里所有的现金和凭证都清点完毕,然后还要把atm机里的钱也清点了,等所有的账都对平了,才能送走款车。几个柜员早都饿得前心贴后心了,可还得硬着头皮干。夏行之担心阮田田的身体,没让她跟着清点atm,自己带着桂小川和赵勤勉干完了所有的体力活。 好不容易把武装押运的款车送走,都已经是七点四十五了,柜台里结好了账。赵勤勉年纪小,大家让他先上楼聚餐。留下桂小川、阮田田和夏行之,等分行系统统一启动年终结算。 数百人的大群里,每个支行的会计主管都在保送年终进度,五十三家支行的报表把微信群的信息刷的叮当乱响,满屏的消息比飞得比电影谢幕的鸣谢字幕都快。 八点三十七分时,分行会计二把手在群里说:“总行的结算窗口已经打开,请各个支行平账。” 阮田田收到消息后,输入了结算的第一个代码,一行行账目结算的消息在屏幕上自动刷新,她喊了声:“小川,平账。” 桂小川敲下了现金结算的代码,年终平账的报表也出现在屏幕上,一借一贷,一行又一行,客户经理负责营销,柜台负责把控风险,这一行行的账目,全是支行上下这一年的辛苦汗水。 夏行之点点头,守在她们两个人身边,给她们一一授权。 半个小时后,最后一行代码跑批完毕,桂小川最先尖叫一声:“完事啦!”屏幕上满满的黑色文字,全是这一年的收支账目,只有一行红色的数字夹杂在其中。桂小川看到那行红色数字,眼睛瞬间睁大了,兴奋地转过头面对夏行之:“今年支行盈利两千二百七十三万七千零一十三块!赚了!” 夏行之笑了一下,长舒一口气:“大家辛苦了。” 阮田田坚定地敲下了退出系统的代码,站起了身。 她反胃了很久,决算完成,再也压不住,捂着嘴就往厕所跑。夏行之担心她,跟着她去了卫生间。厕所里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夏行之在门口站了不知多久,等阮田田吐完了出来,夏行之凑上去问她:“晚上聚餐别去了,请假吧?” 阮田田摆摆手:“没事。” 夏行之知道她向来好强,只好说:“那一会儿别喝酒。” “行。” 两个人回到柜台时,赵勤勉正好下楼来,大小伙子满脸都是笑:“班行让我喊大家上楼,楼上的聚餐都准备好了,就差咱们上去了。” 桂小川早就饿疯了:“走走走,快去吃饭,我得吃个好的补一补。” 赵勤勉兴高采烈地说:“好吃的特别多,光麻辣小龙虾就两盆,还有炸鸡腿!” 桂小川欢呼一声,第一个冲在前面,赵勤勉跟在桂小川后面,再后面是阮田田。不管阮田田有多难受,但支行上下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她,分行更有无数眼睛在透过支行的眼睛看着她。她到底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年终结算的聚餐她必须露面。 夏行之在他们所有人身后最后一个离开柜台,他关了灯,又检查好所有的电源,确保没有安全隐患,才最后上楼。 转过一段陡峭的楼梯,穿过一条办公小路,二楼的会议室近在眼前。 充满动感的歌声和欢快的笑 第77章 声从门里传了出来,哪怕夏行之在办公室门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茂林在门里张狂地喊:“猜拳,输了的喝酒!” 陶小桃大笑:“小茂就你狂!大家和我一起灌丫的!” 聚餐还没正式开始,已经有人喝高了。夏行之苦笑着握住了门把手,正要拉开会议室的大门,忽然大门猛地向外一推,茂林端着酒杯扑了出来,撞得夏行之倒退一步。冰凉的啤酒沫子泼了一点在夏行之肩膀上,夏行之顾上不那点湿,急忙扶住了茂林。 会议室里有人在笑:“茂经理,这才一瓶啤酒就不行啦?” 那声音太过熟悉,夏行之猛地抬起头,在众人的簇拥着之中,消失了数天的程云坐在人群中,正举着一瓶红酒微微倾斜。 会议室里的音乐震天彻底,但在这一刻,夏行之的耳朵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各种长长的会议桌,他只能看到程云笑意盈满的眼睛。 殷红如宝石的酒体落在高脚杯里,轻轻摇晃着,程云抬头瞥了夏行之一眼,笑着说:“夏主管舍得上楼来了?正好,这杯酒我先敬夏主管了。” 【作者有话说】 下更7号入v 保证更新6000字以上。 我争取7号零点一过就更……痛苦捂脸。 第36章 程云坐在主位上对着夏行之举起酒杯,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老班坐在程云的右边,笑眯眯冲夏行之招了招手:“小夏啊,程总大老远从宁夏赶回来和咱们一起年终决算,你身为会计主管还不快敬程总一杯。” 整个试验区支行的人都知道会计们不太喝酒,不过这并不影响已经喝高了的其他营销部门同事。 如今程总给了那么大一个面子,夏行之就算再不会喝酒,身为主管这时候不回敬一满杯也说不过去。 程云左手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一桌子上的人起着哄推着夏行之往里走,夏行之恍恍惚惚地走过众人,音乐声振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走过信贷部的张辰身边时,居然没忘记对张辰让了一下:“还是辰哥过去坐吧,我坐这里就行。” 张辰急忙站起身谦让:“夏哥辛苦了,来年还指望夏哥多给咱们支行把控风险呢。” 老班也冲夏行之招招手:“小夏,过来坐。” 支行里其他人也一个劲儿喊:“夏哥别谦让了,快去快去。” 夏行之被逼无奈,越过众人,坐到了程云身边,程云亲手给夏行之倒了一杯红酒,放在夏行之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站起身对夏行之说:“夏主管,我本来应该陪咱们支行的各位朋友一直到礼仪培训结束,没想到公司实在有事走不开身,这第二杯酒就算我给夏主管和各位陪个罪。” 他酒杯微微倾斜,在夏行之的杯壁上轻轻一碰,玻璃酒杯发出脆生生的一声响。 夏行之望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微微发呆,因为程云那只酒杯碰在自己酒杯上的地方,是他嘴唇刚刚贴过的地方。 甚至一点水渍还落在自己的玻璃酒杯壁上。 程云把夏行之面前的酒杯转了一转,那一点水渍正好正对着夏行之,只要他端起杯饮酒,就一定会碰到。随后程云又非常自然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众人一阵叫好,转头对夏行之喊道“干了!夏哥干了!” 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夏行之不得不收回一直落在程云身上的视线,端起酒杯也一口喝光了。 带着醋栗和橡木香气的酒体一落进喉咙,甜美的蜜饯香气便盈满了口腔,夏行之有点迷糊,舌尖上跳跃着味道,他也说不准到底是水渍的香气,是酒的香气,还是程云经常用的香水香气。 程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目光没有看夏行之,却和一旁的老班攀谈起来。 老班问:“分行李总说明年千秋酒业要来观海开户?” 程云点点头:“程女士打算在吉林再建个厂房,需要做八千万的融资。” 千秋酒业的名字试验区支行大部分人都听说过,听老班提起来,一瞬间大家都支棱起了 第78章 耳朵,张辰更是抬起头。 老班指了指张辰:“小张,还不给咱们程总敬酒?” 张辰立刻起身,给自己满了一杯红酒,对着程云一饮而下:“程总,以后多提携兄弟。”他这一杯喝完,餐桌上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程云笑了一下,指了指会议室墙角的一个纸箱子:“这趟从宁夏回来,时间紧,也没顾得上给大家带点礼物,就从自家拿了点酒,大家随便尝几口。” 老班给了陶小桃一个眼色,陶小桃立刻放下刚要夹住一块糖醋小排的筷子,起身穿过众人,从纸箱子里掏初八瓶酒。 程云指了指其中两瓶深蓝色的酒瓶:“这是新疆产的冰酒,咱们国内自己酿的,对标国际上的vqa认证。”他又指着两瓶琥珀色的胖瓶子说:“这两瓶是六篓拖卡伊。” 陶小桃看到八瓶酒里有两瓶粉红色的酒瓶,好奇地问:“程总,这是什么酒?” “这两瓶不是国内的,是马恩河谷的香槟。” 陶小桃受命于老班,非常有眼力价地捧场:“马恩河谷的香槟全世界都有名,程总费心了。”她说完,又指了指最后两瓶,主打一个承上启下绝不冷场,“那这两瓶红酒程总也给介绍下?程总这么豪爽,该不会给咱们带了两瓶八二年的拉菲吧?” 她这话说得又真诚又诙谐,在座的众人都给面子的发出一阵爆笑。坐在末尾的赵勤勉虽然不懂他们笑什么,但是知道此刻跟着笑绝对没错,也跟着一同哈哈大笑。 程云故意做了个鄙视的眼神:“这可不是八二年的拉菲,咱们自己人喝酒,不喝那么华而不实的。” “程总说得对,国外的红酒都是被炒起来的,咱们国内的酒也一点不逊色。”陶小桃很自然地接了程云的话,“那这两瓶是什么酒,程总也给讲讲吧。” 程云笑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往左瞥去。 夏行之原本只是看着自己喝过的酒杯大脑放空,忽然之间只觉一道视线从自己的脸上轻轻划过,他抬起头来,看向右侧。 程云正好拿起一瓶对着灯光轻轻一晃:“这是宁夏的单一黑皮诺,咱们自己的地,咱们自己种的葡萄藤,咱们自己酿的红酒。” 老班说:“程总这回去宁夏就是为了这个?” 程云点点头:“国际上不认咱们国内的红酒,但是咱们的黑皮诺一点都不输给法国,这次过去宁夏,就是约了法国的酒庄谈销售合作。” 这不是夏行之第一次听到“黑皮诺”的名字,在越少爷安排的饭局上,程云就曾经掏初过一瓶黑皮诺,再往之前,十三年前程云喝醉了酒的那一回,他也提过黑皮诺。 张辰坐在夏行之的下手,此刻也开了声:“程总,我还真没注意过黑皮诺,这酒有什么好,给我们说说吧。” 程云笑了下,找陶小桃要了开瓶器,也不醒酒,直接给张辰倒了一杯:“你尝尝。” 张辰抿了一口,眼神微微一怔:“不涩?” 程云说:“你再尝尝。” 张辰又喝了一口:“酒体很轻,也不刮喉。” 程云点点头:“酒体轻盈,不苦不涩,存在感低,但是回味悠长,尝起来优雅内敛,法国人说这是酒里的丝绸,我觉得吧,用咱们中国人的说法,这是葡萄酒里的君子。” 陶小桃在一旁立刻鼓掌:“好一个酒中君子,还是咱们程总有文化。”其他人见她鼓掌,也立刻跟着鼓掌。 客户经理们争先恐后地要求品尝一下这两瓶单一黑皮诺的口味,陶小桃给他们分了酒,虽然带着捧场和逢迎,但黑皮诺酒体的风味也确确实实征服了所有人。赵勤勉喝了一口,捂着嘴跟桂小川低声说:“真不错,过年我也给爸妈买一瓶。” 程云就在众人分酒的喧闹中坐了下来。 夏行之正打算夹一筷子面前的凉菜,忽然感觉到膝盖被人轻轻一撞。 夏行之转过头,年轻的程总正对着他眨了眨眼。程云的目光转了转,落在远处那瓶被大家争着分的红酒瓶上,嘴角带着一点笑。 在桌布的掩盖下 第79章 ,程云的膝盖分得更开了一点,整条左腿贴在夏行之的右腿上。夏行之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想躲,却根本没动弹,因为靠在自己小腿上的那条腿实在太热乎了,热得他心里都在发颤。 陶小桃隔着两个人对程云说:“程总太会形容了,这酒的口味真不错。” 程云说:“咱们酒厂有句话,爱酒如爱人。”他说着,又把目光转向夏行之,“夏主管怎么觉得?” 众人的目光落在夏行之身上,夏行之只能点点头:“爱酒如爱人,程总说得不错。” 程云顿时哈哈大笑。 众人又吃了一会儿菜,聊了一会儿八卦,两瓶黑皮诺很快喝完。桂小川大着胆子举起手:“程总,程总,你能给表演一下那个吗?” 她坐在几乎是尾座的位置,程云坐在首座,两个人隔着好几个人,程云高声问:“表演什么?” 桂小川兴高采烈地说:“就那个!马刀开香槟!霸总都会的绝技!” 程云笑着指了指她:“这哪来的马刀啊?” 桂小川说从桌子上翻出一把水果刀:“用这个行吗?” “行。”程云拎了一瓶香槟站起身,又接过了人海中从桂小川那传来的水果刀,真就站在了会议室里没摆桌子的那一侧。他找了条手绢包裹住香槟酒瓶,水果刀在酒瓶子口轻轻敲刮了几下,砰的一声,一道酒柱涌了出来,在座的众人又是一阵叫好。 程云用手绢包裹着香槟酒杯,走到桂小川身边,给她倒了一杯,桂小川兴奋地嗷嗷直叫。他又捧着剩下的那半瓶酒,走回自己的座位,对夏行之说:“夏主管光吃菜了,再喝一杯?” “夏哥!喝!喝!”的笑闹声充满了整个会议室,夏行之正要起身,程云已经凑了过来,他半弯下腰,腰部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金色的酒液和白色的泡沫就注入了夏行之面前的酒杯里,随后对夏行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行之只能一口闷了。 聚餐上的气氛被再一次推向高朝,大家的饭吃得差不多了,各个部门间就开始互相敬酒。夏行之身为会计主管,喝完了张辰带领的信贷部敬的酒,后面的客户经理们就跟上了。茂林站在客户经理的队伍里,轮到他时,也对夏行之举起了杯。 他正要敬酒,坐在夏行之身边的程云忽然咳嗽了一声:“茂经理,等一下。” 茂林愣了一下:“程总有什么指教?” “指教说不上,”程云笑了下,“不过上次我记得桂小川家里有事请假时,茂经理可不服夏主管的安排呢,怎么,这才不到一个月,就立刻对夏主管心悦诚服啦?” 他这一拦,旁边的其他同事都忍不住互相递了个眼色。茂林是厅堂队伍里的一个刺儿头,平时挑肥拣瘦,拉抢绩效,私下里大家早对他不满意,这回见程云给他下马威,都乐呵呵地在一旁等着看笑话。 茂林脸上涨得通红,急忙说:“上次是我失言,夏主管别往心里去。” 程云笑眯眯地从桌子上拿来一瓶白酒:“道歉怎么道,茂经理都入职场这么多年了,这规矩不用我再和茂经理说罢?” 第37章 五十三度的高粱酒,一盅下口就要呛死个人。 何况茂林用的是高脚红酒杯,程云显然连换个小酒杯的机会都没打算给他,一时间茂林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毕竟都是同事,夏行之心有不忍,说了句:“程总,算了……” 没想到话没说完,老班先开了口:“小茂啊,程总让你喝,你就喝了吧。” 行长都这么说了,茂林再不识相也不敢拒绝了。他接过白酒瓶,一边往高脚杯里倒,一边偷看程云,但程云只是笑,并没有丝毫让他停的意思。等高脚杯都斟满了,茂林端着酒杯,硬着头皮一饮而尽,他把空空的玻璃酒杯倒过来示意自己喝完了,涨着脸就要往自己的座位上坐。 程云轻轻瞥了一眼:“就喝一杯吗?茂经理酒量不行啊。” 老班也说:“我这白酒不错,小茂你多陪程总喝几杯。” 茂林只能又 第80章 站起来给自己倒满了一杯白酒,在众人的目光里他又是一口酒猛地灌下肚,火辣辣的白酒在肚子里七上八下的翻滚,茂林强忍着难堪,求助地看了一眼周围的同事。 没想到周围的人都只是低头吃菜,根本不看他。 茂林心里有点慌了,这时候程云忽然开了口:“茂经理,第一杯酒是向夏主管赔罪,第二杯是对夏主管表态,这第三杯才是给夏主管敬酒。” 夏行之在一旁看着有点不忍心,刚想拦一句,没想到茂林已经倒满了酒,端起来一口闷了进去:“夏主管,以前是我多有得罪,您别往心里去。” 茂林之前就已经喝了几倍红酒,再搀上着三杯白酒,脑子瞬间烧成了一团,他忍着难受,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敢发。 茂林身边坐着的是阮田田,阮田田这一晚上也没吃几口菜,见茂林连灌三杯酒,此刻一脸垂头丧气,和平常一个不爽就怼人的模样截然不同,忍不住轻轻哼笑了一声。 职场酒桌上灌酒很正常,但灌的这么赤裸裸,却是极少出现,更何况他们的直属上司老班一句阻拦的话都没说。 但凡是个职场人都已经瞧出其中的门道不对了。 程云端起缓缓酒杯:“实不相瞒,咱们夏主管研究生是a大的,我本科也是a大毕业的,论起来,夏主管就是我的师兄,以后我师兄支行有事,大家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大家听到程云这句话,才摸清了程云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这是在给他的同门师兄撑腰呢:他程总的同门师兄,谁也别想期付。 想到之前的信用卡还是多亏他帮忙,所有人都给面子的连声叫好,“程总有魄力”的掌声此起彼伏。 就在恭维话告一段落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句嘀咕:“夏哥读的a大的研究生?师父,夏哥不是读的b大吗?” 赵勤勉的话没问完,桂小川急忙踹了他一脚。 赵勤勉被踹疼了,但他本来就涉世未深,此刻喝了酒更就有点晕乎,抱怨了一句“师父你踹我干什么?”转头对程云说,“我们夏哥是五年前读的在职研究生,可牛了,观海银行这个强度都能读完研究生,还是b大的,太自律了!”末了又补了一句,“b大比a大的名声响多了,咱们夏哥特别特别厉害!” 桂小川在一旁听着险些要晕倒了,此时此刻毒哑了他的心都有。 酒桌上的众人此刻连句话都没人敢说,生怕自己一句话说不对,得罪了这位程总,下一个被折腾的就是自己 程云脸上也微微发愣,转头看向夏行之。夏行之点点头,对所有人解释:“我本科a大,研究生确实读的是b大。” 程云呆望着他的脸:“你不是保送a大的研究生吗……” “没保送成。”夏行之苦笑了下,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大家举了举杯,“是我读书时不努力,大家别笑话我。我读这几年在职研究生说到底还要多谢各位的支持,分行任务那么重,都是大家帮我分担了,我才能有时间读完,我给大家敬杯酒,感谢过去几年大家对我的支持了。” 他说得很轻松,姿态也放得很低,仿佛真的是对大家充满了感谢一样。 只有程云听着,心里不是个味儿。 这一杯酒喝完,夏行之缓缓坐下,立刻换来了餐桌上大家的掌声。程云坐在他身边,在众人的掌声中低眉笑了一下,他抓起一旁的白酒瓶,就像刚才逼茂林喝酒一样,也给自己倒满了一整杯白酒。 “是我记性不好,记错了,夏主管别怪我,我自罚一杯。”程云说着,抬手就要干,夏行之拦了他一把,两个人的手在半空中短暂地握在一起,程云抬眼看着夏行之,“夏主管,你这都要拦,就不给面子了。” 两个人一来一去的话被很多人都听到了,有些心思灵敏的忍不住在心里打鼓,这个架势实在不像普通的酒桌商谈。 夏行之见拦不住,只好说:“好,我陪一杯。” 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整杯白酒,站起身对着程云举了举,两个人的酒杯在 第81章 空中轻轻一碰,程云没有笑,双眼直直看着夏行之,把这一杯酒全喝了。 夏行之喝得慢,他酒量其实不好,但在程云的目光里还是一口一口把杯子里的酒都喝干净了。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坐下了,夏行之侧目看了程云一眼,但是程云的目光根本不往他这边落。 夏行之垂了垂睫,没再说话。 赵勤勉被其他部门的同事灌了太多酒,此刻醉醺醺地举起酒杯:“程总,你人好,你给我们帮忙,让我敬你一杯。” 程云笑笑,和他干了。 聚餐到最后就变成了大家相互敬酒,程云是主位,本来别人敬酒他可以不喝,但这一回,不论是谁来敬酒,他都陪一杯。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坐在他身边的夏行之在桌布下面按了他的手背一下,没想到程云没看他,也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 掌心空落落的,夏行之攥了攥手,不发一语。 一波一波的同事涌到程云身边,老班在一旁乐呵呵的瞅着,并不阻拦。 人群把夏行之隔绝在外,他呆愣愣地立着,一时也不知道是最近积压了太多疲惫,还是刚才的酒劲儿涌上来了,只觉得太阳穴一个劲儿跳,顶得他难受。 直到听到阮田田喊了他一声:“夏哥,分行群里有消息。” 夏行之这才如梦初醒,掏初手机看了一眼。 分行群里会计老总在给大家祝贺新年,所有的主管都在跟帖回复,他自然也不能例外。 夏行之刚找了几句吉祥话发在上面,阮田田已经站在他身边:“夏哥,咱今年的报表还没订呢。” 夏行之“嗯”了一声,转头和老班说:“我们还有点决算的活儿要干,先下楼去了。” 年年年终决算,会计们吃了晚饭还要继续装订当年资料,基本上都要干到十二点多。这几年虽然有些资料电子化了,但仍旧免不了装订纸质资料。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大家都能体谅,老班也不例外,冲夏行之摆了摆手:“去吧。” 餐桌上程云还被围在人群中敬酒,十几个部门的同事把他牢牢围在圈内,酒局外围的人纷纷对夏行之和挥手,夏行之带着几个会计和大家简单的告了别,这才得以离开酒席。 赵勤勉是第一次参加年终决算,不知道轻重。况且他是个男的,酒席上不能怯场,被灌了太多酒,下了楼,进了柜台也干不了活,就趴在桌子上一个劲儿傻笑。 桂小川只喝了一杯香槟,又吃饱了饭,正精神头十足,从库房把这一年的各类报表抱了出来,开始和夏行之一起分类装订,阮田田就坐在一边找了一些轻松的活干。 柜台里叽叽喳喳地忙着,大概过了十一点后,楼上的聚餐终于散了。 各个部门的人三三两两往下走,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夏行之一抬头,看到程云正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 他双目微微发着红,目光时而落在夏行之身上,时而又空茫茫的四处打量着。 夏行之知道他有话要问自己,再看看时间也不早了,转身对柜台里的几个人:“今天先到这吧,剩下的元旦回来再订。” 桂小川忧心忡忡:“元旦回来还有考试……” 夏行之说:“那就考试之后,晚几天订也没什么,分行问起来,我去说就好了。” 桂小川率先发出一声叫好,她摇醒了半醉的赵勤勉:“别睡了,下班了。” 赵勤勉睁开眼“哦”了一声,说“行”。 夏行之问阮田田怎么走,阮田田摇了摇手机:“叫车了。” 等到屋里的人都走空了,只剩下夏行之和程云,夏行才缓缓走到程云身边,搀了他一把:“小云,醒醒吧,都走了。” 程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透过他在看遥远时光里的另一个人。 “……为什么不读a大?” 夏行之没说话。 程云皱起眉头:“你不是缺钱吗?保送这么好的事儿你为什么不去?为什么自从我回来你都没和我说过这件事?” 夏行之没有回答,他扶着程云 第82章 往外走,两个人出了厅堂的门,夏行之这才返回去关灯锁门,程云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他。 夏行之问:“你喝酒了,找个代驾吧?” 程云摇摇头。 夏行之又问:“那我帮你打车回家?” 程云没说话,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夏行之,忽然上前一步,搂住了夏行之的脖子,把头埋进了他的肩膀里:“师兄……我不明白,为什么别人比我更清楚你的事情,这么大的事我却要从别人嘴里知道。” 柔软的头发摩擦着夏行之的脸,叫夏行知多少有点难受。一瞬间,他也很想也搂一搂怀里的人,但理智告诉他,这是观海银行试验区支行的大门外,虽然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但摄像头还在工作,若是有特殊情况需要调阅录像,此时此刻的一切都会被人发现。 所以,这样不行。 夏行之扶着程云往停车场走,他认识程云的车,程云也顺从地站在自己的车前,解开了车锁。 夏行之拉开侯排车门,把程云扶了进去。他本意是想找个代驾送程云回家,没想到程云刚钻进车门,手腕一用力攥住了夏行之的手,把他也扯了进来。 夏行之猝不及防,摔到了程云身上,热乎乎的吐息氤氲着他的脸,程云一个翻身把夏行之压在身下,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吻了下来。 激烈的嘴唇撕扯着夏行之的嘴唇,夏行之想拦,但手腕已经被程云按在了头顶。伸手不见五指的车里,程云的眼里有水意在翻滚。 “为什么师兄?为什么?是因为当年的我不够好,所以你才不要我,连和我读同一个学校都不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六(或者周日) 一点尾气(或者很多)……就你们懂 第38章 潮湿的呼吸喷在脸上,还带着蜜饯香甜的气息,和这一晚上程云喝下的那些葡萄酒味道如出一辙。 夏行之想,他不应该同一个喝醉的人计较,但程云的嘴唇在他脸上一下接一下的亲吻,叫他根本硬不下心。 不知不觉贴在脸上的嘴唇又再一次找他的嘴,夏行之想躲,但是程云胡乱的亲吻逼他转过头来。 湿软的舌头终于拨开阻碍探入口腔。 程云的身体热得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烧得夏行之头晕目眩,也烧得程云自己气力全无。握着夏行之的手指缓缓松开了,但靠在夏行之怀里的身体却并没有退开。 程云的手改为攥住夏行之身上的衣服,高昂起头,如同朝圣一样亲吻着他。 这条伸进来的舌头太过湿软,像是冬天成熟的蜜柿的软籽在夏行之口腔里游曳,偏偏程云又醉得严重,每每在夏行之最舒服的地方舔过,又很快划到别处。 夏行之想推开程云,但又狠不下心,之前喝下去的酒都随着亲/吻涌了上来,整个心都被勾得空落落的。 夜色很沉,只有车外的路灯。 一滴眼泪顺着程云的面颊滴在夏行之的脸上,夏行之推开他,看到他眼中正一滴接一滴的落泪。程云胡乱解开外套,拉着夏行之的手往衣服里塞:“师兄,你摸摸我的心,这里和十三年前一样爱你,一样只为你跳。” 夏行之的手被程云按在心口上,手掌下的心脏砰砰跳动。 程云大声的哭着,过去这一个月所有的游刃有余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酒精麻痹了他的自制力,他越想越难过,捂住了自己的脸,眼泪顺着手指缝往外流:“这一月来,我哄着你陪着你,你不想往前走,行,那就换我向你那边走。我尽力了,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可到最后,一个外人比我更了解你!” “我早就该知道,十三年前在海边的时候,你说你会爱我一辈子,都是骗我的。”程云抹了一把眼泪,猛地又推开夏行之,转身要开彻门,手指头在车门上按了半天却始终打不开,他喃喃自语,“你的事不想跟我说,行,我也不在乎。” 车门终于被推开,外面的冷风直灌了进来,程云还没来得及踏出车门就被重新拉回了车里。因为夏行之 第83章 搂住了他,捏着他的下巴,吻住了他。 车门又被重新关上,程云在挣扎,但是夏行之按着他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一切都是因为酒。 是高度的白酒,是冒着泡的香槟,是带着黑醋栗香气的红酒,是比酒更烧心的彼此。 粘稠的亲吻声回荡在车里,整个车厢被呼吸搅得又热又潮,像是六月的梅雨天,一勾一缠都沁满了水。 夏行之吻他的嘴角,吻他的眼睛,吻他高挺的鼻梁,他脸颊上咸咸的泪水比红酒更甜美。压抑了十三的欲/望终于破柙而出,等夏行之清醒过来时,他和程云已经调换了位置。 车里的暖风嗡嗡作响。 程云的羽绒服扣子都开了,半个脖子倮露在空气里,他脸色红得可以滴水,双腿在夏行之面前岔开。 夏行之也没好到哪去。 下/半/身涨/得/难受,无数次梦里xie/渎过的人终于落在他手里,他几乎是可以为所欲为。 夏行之觉得这暖风开得太大了,吹得他心头如同沙漠一样干燥,急需一口解渴的甘泉。 他自上而下的看着程云,程云双手颤抖着在解自己的牛仔裤,可惜他喝了太多酒,手指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解了扣子,甚至都来不及抽开皮带,已经在座椅上闭上了双目。 平滑的呼吸声传来,程云陷入短暂的睡眠。 夏行之沉重地吸了口气,自上而下的看着醉在车里的人,缓缓坐起了身。 程云彻底醉了。 在经历了痛苦和嫉妒之后,他的精力已经被消失殆尽。哪怕夏行之直起身他都不知道。他喝了太多酒,瘫在座椅上,双目微闭似睡非睡,只有微肿的嘴唇还在散发着情yu的邀请。 都过去十三年了,什么都没变。仍旧是喝多了会醉,仍旧是醉了会乱亲人,仍旧是亲了人便成了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夏行之在他身边坐好,按亮车顶灯,慢慢吐了一口气,手指在他湿润的发丝上揉了揉。 程云的衣领仍旧敞开着,他迷糊着轻哼了一声。 街上早已经看不到行人了。 灯光下白皙的脖子上一枚牙印刺入双目,夏行之吸了一口气,低声说:“你是真不怕被怕我乱来吗……” 这回程云没有回答,他已经醉透了。 夏行之坐在车上等了一会儿,等到体内的酒精平静下来,伸手帮他系上的衣领的纽扣,这才低声问:“小云,你家住哪儿?我找个代驾送你回去?” 程云没说话,他醉着扭了扭身子,把头埋进了夏行之的膝盖里。 闯出来情yu只能又被夏行之重新关进了笼子里。 他低下头看着程云散乱的头发,此刻的程云像是一头驯从的长毛猎犬,叫夏行之忍不住又拨弄了几下。 程云哼了一声,忽然喃喃自语:“师兄,别不要我,我可以什么都听你的,我……”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又停住了,均匀的呼吸声从夏行之的膝间传来。 夏行之坐在车上,茫然望着外面。数九的日子,车窗外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十五度,车窗因为方才的亲吻结上了细细密密的雾气。 有一瞬间,他觉得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和程云都还站在十三年前的海边,程云想从防波堤跳进海里,他扑上去拉住了,或者没拉住,后来的这些时间不过是在无限的重复身故之前的噩梦,每一个痛苦的选择都只是白色的浪头打在身上的刺痛。 他和他,始终都被困在十三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 “师兄,我冷。” 程云忽然在他膝上挪了一挪。 迷茫在一瞬间被打破,夏行之急忙脱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给他裹在他的衣服外面,但两个人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车内暖风不能一直开,这一夜只会越来越来冷。夏行之的身份证今天刚封包传递给分行,他没法订宾馆,只好又问:“小云,你身份证在哪儿?我带你去找个宾馆?” 程云埋在夏行之的膝盖上,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身份证。” 程云仍旧醉得厉害,夏行之也不 第84章 知道他是真没带着,还是醉糊涂了,两个人再耗在车里也没办法,他用残存的理智打开手机叫了一个代驾。 醉醺醺的顾客代驾师傅见得够多了。 但醉糊涂了安安静静躺在另外一个人膝盖上的却不多见。 夏行之揉着程云的头发,轻声报了地址,那是个新兴的小区,路有点偏僻。代驾师傅还想再多问几句,夏行之急忙做了个轻声的手势,伸手指了指睡在他膝盖上的程云。 代驾师傅压低声音和夏行之确认好了路线,开出试验区后,缓缓上了快速路,直到开到了一片高层住宅下面。 夏行之付了费用,揽着程云往高层里走,电梯一路直上,停在十五楼。这里是他卖了老房子后第四年,拿着手头所有的钱买下的单身公寓,不大,只有一件卧室。 夏行之给程云脱了鞋和外套,扶着他上了床。 床不大,只有一米三,是一张标准的单人床,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带一个男人回家过夜。 因为暖气开得太足,他解开程云刚才解了一半的皮带,露出他两条修长的腿。腿根下面鼓鼓囊囊的簇拥着一团,就在刚才,还在车里,不可一世地顶着他。 夏行之用最后的理智给他脱下衬衣,然后用棉被裹住了他,然后转身进了浴室。甚至不用回味,只闭上眼,身体就滚烫的不行。 只一墙之隔,夏行之狠狠地挤压着自己,白色的沫子沾了一手,可他还来不及擦,卧室忽然内传来砰的一声响。 夏行之急忙推门冲了出去:“小云,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二,12号 继续汽车尾气。 第39章 程云半跪在床边,眼睛空荡荡地打量着四周,身上裹着夏行之的薄被,看样子他应该是想下地,却被被子绊住脚跌下了床。 夏行之急忙用纸巾擦掉了手上的粘液,但触感和气味仍旧在,他打心里厌恶自己手心的粘稠,没去扶程云,只几步奔过去,打开卧室灯,和他隔着一点距离问:“小云,有事吗?摔疼了吗?” 程云茫然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好奇地打量了一阵,然后茅塞顿开:“师兄!” “是我。”夏行之点点头。 他领教过喝醉了酒品不好的程云,也没希望此刻的程云有多清醒。 可程云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皱了皱鼻子:“师兄,好大的味道……” 夏行之仿佛被甩了一巴掌,脸上热辣辣的疼,他下意识往后靠了一靠,把手臂藏在身后,以免手里的气味再叫程云闻到。 可程云的眼神只呆滞了半晌,忽然快速一转,咧着嘴笑出了声:“是那个味道是不是?” 实在太丢脸了,夏行之起身就要后退,没想到程云裹着被子扑了上来,双臂缠住了他的肩头,带着酒气的呼吸全喷在夏行之脸上:“我还以为师兄是个木头人,原来师兄也有欲望。” 他说着,又一次吻住了夏行之。 薄薄的棉被被程云揽在怀里,亲吻中全推到夏行之身上,夏行之想躲,但被棉被扣着,根本躲不开。 程云的两条长腿已经坐到他的下腹上,只隔着夏行之腿上单薄的睡裤,炙热的体温烫在夏行之的皮肤上。 程云靠在夏行之的肩头上,腰上一拱一拱。夏行之的手臂被他戳得不行,刚抬起手来想推开程云,耳垂就被程云一口咬住了。 像是养了一条爱咬人的幼犬一样。 尖尖的虎牙研墨着夏行之的耳廓,程云在他耳边说:“师兄舒服了,好歹也要帮帮我吧。” 一瞬间夏行之僵住了。 因为程云已经拉着他的手往下放。 【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加一行字把气氛切开】 从骑在他的腰部改成了骑在他的手腕上。 【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又加一行字把气氛切开】 手背被又热又硬的火焰烫的不行,程云眯着眼:“师兄,求求你……” 夏行之捧住了程云的脸吻了上去。 两个人之间隔绝着的棉被被抽开, 第85章 程云被夏行之抱上了床沿,双腿间最后一块布被扯下。夏行之把脸埋了进去。 晚上喝的酒劲儿下子又涌上头,程云迷迷糊糊地低下头,就能看到夏行之漆黑的头发。他经过了整整一个白天的工作,发型再不是工工整整的,此刻有些凌乱的刺着自己的皮肤。要命的地方被很好很温暖的包裹着,程云很快就再也无法思考,手指插进夏行之头发里,只剩仰头喘气的力气。 他记得十三年前的暮春,他在夏行之的宿舍里留宿,那个时候他们已经秘密的相恋了。那一天,宿舍里白日里只剩他们两个。 他就这么坐在夏行之的床上,脚腕子搭在夏行之的腿上,夏行之拿着一个指甲钳给他剪指甲,咔哒咔哒的脆响回荡在宿舍里。 他看着夏行之低垂的额头专注的眉眼,看他后颈上突起的骨头,就这么可耻的有了感觉。 但那时候的夏行之还放不开,他凑过去亲吻夏行之,两个人黏黏糊糊的磨蹭着,程云想再进一步,可又被推开了,他恼着问夏行之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夏行之说:“咱们还小。” 程云不开心:“不小了,就是你不喜欢我。” “喜欢,一辈子都喜欢,等我将来赚钱了一定娶你。” 程云立刻眉开眼笑:“我更有钱,当然是等我娶你。” 夏行之说:“都行,谁娶谁都行。” 如今的夏行之又和十三年前的夏行之重叠了,他的背膀更宽厚了一点,眼睛更温柔了,明明是个春风细雨一样的人物,偏偏唇舌间又叫他神魂颠倒。 程云越想越激动,眼前五光十色,快要把隔了十三年的奢望都抖出来了,他用残存的一点理智推了推夏行之的肩膀。 可夏行之根本没躲,反而深深地含了一口。 大腿被夏行之的手捏得生疼,程云喘着气全喷了出来。令人无法忽略的味道和夏行之手里的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对谁。 程云在短暂的清醒后,被发泄后的酒劲儿冲晕了头,他缓缓摔进床里。 夏行之起身把嘴里的东西吐掉,走回床边给他盖被。他出了太多薄汗,整个人都是黏腻腻的。夏行之刚想走,又被程云扯住了手,那只包住了秘密的手掌被程云摊开了,醉醺醺的脸往上蹭。 【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继续加一行字把气氛切开】 夏行之垂眸看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删除三百字了】 然后程云就用嘴叼住了他的手指,把指尖那些干透了味道全吃进了嘴。 幼犬长大了。 不再是懵懵懂懂的天真少年。 他知道很多事。 程云斜靠在枕头上,眯着眼冲夏行之笑,睫毛长长的,勾着一点还没来得及散开的气息。这笑容笑得夏行之腰背越发僵硬,他刚想说点什么,手指被握住往喉咙里一送,指尖碰到了喉咙里头的软肉,程云脸色忽然一变。 夏行之把手指从他的嘴里抽了出来。 程云猛的皱起眉头:“……师兄,我忽然有点恶心。” 夏行之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旖你全没了:“胃里难受?” 程云点点头,还等不到夏行之扶他,他一个猛子又重新坐了起来:“想吐,厕所在哪儿?” 夏行之领着他往厕所走,也只走了两步,后面全是用跑的。程云进了卫生间,把马桶盖一抬,胃里作祟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这一夜吃下去的食物、喝下去的酒,吐得稀里哗啦。他身上一点衣服都没穿,跪在马桶前,夏行之怕他着凉,又给他找了外套披上。只耽搁了这一会儿,程云又吐了一回。 马桶里赤橙黄绿,全是这晚上他逞的能。等胃里全吐干净了,全身的力气也都抽干了。 程云瘫在马桶旁边一动也不动,夏行之冲了马桶后,给他递了一杯温水,他接过漱了漱口。夏行之问他要不要洗澡,和刚才神采飞扬的样子截然不同,程云一个劲儿摇头:“不洗了,难受。” “行,那那我给你擦擦。” 程云靠在马桶边 第86章 苦笑:“这么丢脸都让你看到了,我明明只想让你看到我完美的样子。”其实他也没醒,脑袋仍旧是醉得晕头转向,但残存的一点理智就是觉得难堪。 “不丢脸,你很完美。”夏行之说。 他醉得多离谱夏行之早都领教过了,夏行之也知道,不管今天晚上醉成什么样,以他的酒品来说,明天早晨酒一醒,什么也都忘了。 夏行之拧了个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回去睡吧。” 热烘烘的毛巾熨帖在皮肤上,又湿又烫,十分舒服。 程云眯缝着眼,等夏行之给他擦完了出过汗的胸口和大腿,又向夏行之伸出手:“没力气了,你抱我吧。” 夏行之搁好毛巾,在程云身边单膝跪地,抄着膝弯,把他横抱了起来。按理说程云是个一米七九的大高个,又喜欢健身,也不算轻,可夏行之就是抱得很轻松。 程云靠在夏行之怀里,迷迷糊糊地赞叹:“师兄真有力气。” “嗯,以前总提款箱。” 夏行之把程云抱回了床上,再低头看时,程云已经睡着了。这一晚又是喝酒又是做还又是呕吐,他一身精力早都消耗完了,夏行之又给他擦了身,四肢百骸都太舒坦了,自然而然的陷入了睡眠。 夏行之找了备用的被褥出来,在单人床边打了个地铺。幸好冬天有暖气,偶尔睡地上一回也能接受,只是有点硬。临睡觉前夏行之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半。 睡了不知道多久,他听到床上程云在说话。 他说:“师兄,我爱你。” 夏行之的心头猛地一紧,他抬起头往上看,程云没醒,还好好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只是梦呓而已。 夏行之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程云又说了一句:“师兄,等我娶你。” 这句话十三年前夏行之就听过,那时候他觉得把生命都交付出去也值得。 十三年后再听到,依旧真诚到令人动容。 一瞬间百味杂陈,夏行之心里难受,又哭不出来,只能看着黑漆漆的房顶发着呆。 自从他和程云再次见面以来,他总是失眠。 床上程云的一呼一吸,一个翻身都被无限放大,夏行之全都一清二楚。墙上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夏行之忍了很久仍旧是睡不着,只能坐起身,吃了一片助眠的药。 和夏行之不同。 这一夜程云再没吐过,他睡得很好,天光大亮时夏行之起身洗漱他都完全不知道。 又不知道睡了多久。 等到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他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陌生的吊灯,陌生的床,陌生的墙壁和陌生的床头柜。 程云猛地坐起身,谨慎地打量了一圈四周,前一夜的记忆停在听说夏行之没有读a大时,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断片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正在诧异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了嘟嘟的震动声,吵得他一阵头疼。 程云揉着宿醉的脑袋摸了过去,那个手机他认识,是夏行之的,在手机的左上角还有贴膜不均匀的一个气泡。 早晨九点整,在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广告:尊敬的夏行之先生,今天是您的生日,观海银行祝您生日快乐。 程云看着这条消息,不知所措。 紧接着,手机屏幕又弹出来三四条短信,都是观海市的几家大型银行发来的,内容统一写着:夏行之先生,祝您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四 第40章 程云一下子醒过盹来。 生日快乐? 夏行之的生日不是十二月八号吗? 他明明刚给他庆祝完生日。 程云二话没说,从床上跳了下来,在桌子上找到了自己的裤子和衬衣。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他根本没印象自己脱过衣服,更不要说叠好。程云越想越奇怪,三两下穿好衣服,猛地推开卧室门。 卧室门正对的是厨房门。 就在程云推开卧室门的同时,厨房门也打开了,夏行之正好端了两碗白粥走出来。 两个 第87章 人蓦一照面,程云的眉头皱得老高。 夏行之把粥碗一左一右放在餐桌的两边:“醒了?洗洗脸来吃早饭。” 餐桌上除了白粥还有四个蒸得暄软的银/似卷,两个对半切开的麻酱鸡蛋,几块腐乳,一叠酱瓜,一小份蔬菜色拉,一杯牛奶,以及两只金灿灿的煎蛋。 可以算是极为丰盛的一餐了。 但是程云根本无暇欣赏,他从卧室床上把夏行之的手机拿过来,一把丢在餐桌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几条银行发送的生日短信明晃晃地占据了手机消息栏,为了能够及时处理单位的一切突发状况,夏行之从来不把消息提醒设置为解锁才能查看。 原本是为了工作,而此刻这几条信息趴在手机屏幕上,就像一个巴掌一样,火辣辣地抽了夏行之一记。 夏行之脸色微变。 程云指着手机屏幕说:“师兄,你不解释一下吗?” 夏行之垂了垂眼睫:“嗯,我是一月一日的生日。” 程云紧紧看着夏行之的脸,咬了咬牙,缓缓地说出一句话:“我记得我们认识那年,你说你是十二月八号的生日,你还给我看了你的学生证。” 夏行之咽了口唾沫:“我改了学生证,天黑,你没看出来改过的痕迹也很正常。” 程云深吸一口气:“你骗我?” 夏行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桌上的饭:“你夜里吐来着,先吃点东西。” 但是他的回避让程云更加愤怒。 “我不想吃。” 程云站在餐桌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夏行之。 最后还是夏行之先妥协下来:“对不起,我那时候只是不想看你对别人告白,我想找个理由,让你把给别人的关注分给我一点。” 虽然夏行之坦诚地说出了自己心中不可告人的嫉妒,但听到这些的程云并没有开心,他眉头皱得更紧:“好,那下一个问题,这是哪儿?” 夏行之抿了抿嘴唇:“是我家。” “那定波里那个筒子楼呢?” “卖了。” “卖了多久?” 夏行之看着程云越发难看的脸色,平静地说:“很多年了,打我们分手就卖了。” 砰。 桌子旁边的餐椅被程云一把推倒,安静的屋子里这一声巨响几乎能把耳膜震破。 程云看也不看那把椅子,他恨不得再摔一把椅子消气:“你卖了十三年,上次半夜我送你回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以为我做得很好,结果是三更半夜我把你一个人留在雪地里。” 夏行之没说话。 程云深吸一口气,似乎又想通了什么:“你后来生病是不是就是那时候冻出来的?” 夏行之说:“是我前一阵子加班太多,累病的。” 但是程云并没有相信,他像是炸毛的困兽一样,低声嘶吼着:“就是我害的!我送你回家你不拒绝,我想上你家你不愿意,说到底是你不信任我。” 他眼圈微微一红:“……我懂了,我等了十三年,以为这段感情你和我一样不想放手,我们当年只是太小没有担当,所以才不能在一起。结果你早就放下了,你是真的不想和我再继续了。” 夏行之站起身,把程云推倒的椅子重新摆好。 程云站在他的身后,缓缓地说:“生日是假的,地址是假的,学历是假的,圣诞节那天在机场,我说我回观海后要你给我一个回答,这是不是就是你的回答?” 夏行之指了指桌上的早饭:“小云,我知道你家条件好,应该会有做饭的保姆,但是我家比较偏僻,你就算现在下楼开彻回家时,到家也还得有一会儿,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程云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描花白瓷碗里的粥还在袅袅蒸腾着热气,玻璃杯中的牛奶还有几滴挂在杯壁上,酱菜是暗红的,色拉是翠绿的,煎蛋是金黄的。 这满满一桌的食物。 像是寻常的家人一样。 但是夏行之却对他撒了一个又一个谎。 程云抬起头看着夏行之,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实 第88章 在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不好,要被一次又一次欺骗,也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都拒绝他了,还要亲自为他做饭。 夏行之走过去,在程云肩膀上推了推,程云肩头很僵硬,夏行之又用了一把力气才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 程云面对着这一桌食物,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有一个想法清晰地怼到面前:夏行之是真的不想复合。 想通了这一切的程云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这是师兄一早给我做的,好,我吃。” 暄软的银/似卷掰开还是热的,白色的水蒸气从里面冒了出来,内陷是甜丝丝,混着程云脸上一点苦涩的眼泪。 他在酒桌上,在商务谈判上,从来也没怯过场,更不用说掉眼泪。 只有这枚银/似卷,香甜得让他难以承受。 程云三两口吞下最后一块卷皮:“师兄,有时我真觉得,要是感情像工作一样简单就好了,我付出了,给足了诚意,对手也会给我回应,是多是少都无所谓,至少我得到了反馈。” 夏行之递了一块麻酱鸡蛋送到程云眼前:“今天你从我家出去了,就把以前的事儿忘了吧,别当gay了,我不当了,你也别当了。你说男人和女人之间,还有那个结婚证可以当最后的维系,真过不下去了,还得换个证,可两个男人之间有什么?”他顿了一下,“分手了,只要各自出门就行,连个手续都不用办。” 程云哽着嗓子点点头:“是,你说得对……是我以前太天真了。” 两个人达成了共识之后,便再无交谈。 程云吃完了一个银/似卷,喝光了一杯奶,白粥只品了两口,他说这粥不如家里阿姨炖得软糯。 夏行之点点头:“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人来。” 程云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一滴眼泪就在夏行之眼前滚落,化在白粥里:“早饭也吃完了,师兄把车钥匙给我吧。” 夏行之起身给他拿了车钥匙。 程云接过车钥匙,起身在门口穿鞋,他像一个客人那样诚恳地说:“多谢夏主管昨天的留宿,告辞了。” “……等一下。”夏行之叫住了他,在程云疑惑的目光里,夏行之从入户门的衣柜里取出一条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围巾收藏得很仔细,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樟脑球香气。 是他和程云在饭店做游戏赢来的那一条。 夏行之说:“外面冷,把围巾带着,别冻着。” 程云却不接。 夏行之又把围巾往他面前送了送。 程云摇摇头:“你留着吧,送人也行,不喜欢了丢了也行,这条围巾料子不好,不是羊绒的,我用着扎。” “……行。”夏行之点点头,又把围巾收回了衣柜。 他背对着程云,脸上的表情谁也看不到,程云就在站在门口说:“我可以走了吗?” 夏行之给他打开屋门,程云推门出去,就在要迈出屋门的一瞬间,程云的手腕被夏行之攥住了。 程云猛地抬起头,看向夏行之:“师兄……” 夏行之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 程云的心头被狠狠一抓,他有点生气了:“夏行之,你什么意思?你要是舍不得分手就给我一个准话。” 但是夏行之仍旧什么也没说。 程云眼中刚刚升起了一点点光,此刻又缓缓暗淡下来,他低声苦笑了一下:“夏主管,松手吧,都是成年人了,这样不体面。” “对,不体面。”夏行之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形容,松开了程云的手。 就像恒星终归会坍缩。 万物归于寂灭。 程云眼中一直燃烧的火熄灭了。 他低笑了一声,一把推开夏行之扶在门把手上的手臂,直勾勾走进了电梯间。 夏行之站在屋门口静静地看着,看电梯升上十五层,看程云走进电梯,看电梯上的数字一点点倒数,最后停在了1上。 他靠在门口,实在没有力气从窗户里查看楼下程云那辆低调的通勤车什么时候开走的了。 桌子上的早饭终于还是凉了。 第89章 夏行之打开手边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开机时启动了音乐播放软件,传来十八岁时程云的笑声。 在断断续续黏腻的亲吻声中,两个人互相倾诉着天真的爱恋。 十八岁的程云说:“我更有钱,当然是等我娶你。” 二十一岁夏行之回答:“都行,谁娶谁都行。” 像是过往无数次一样,夏行之在两个人的耳鬓厮磨声中吃完了自己的早饭,甚至把给程云煎的那颗鸡蛋也一起吃了。 凉掉的鸡蛋凝着油脂。 油汪汪的。 电脑里的录音已经放完了一遍,又自动从两个人开始接吻的声音放起来。夏行之起身收拾房间,他取下挂在阳台上的一束玫瑰花。 玫瑰花被他倒挂了十多天,已经被暖气烘干了,他找了花瓶放进去。 第一束的重瓣多头玫瑰掉瓣太多,没有晾成干花,但是第二次的玫瑰花很合适,干透的粉紫色,带着脆弱的美,没有余香却尤有余韵。 夏行之收拾好的桌上的剩饭菜,拿着用过的碗筷去厨房清洁。东西一下子搬得太多,玻璃杯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单薄的玻璃碎片瞬间摔得四分五裂。夏行之把其他的东西放进洗漱台里,跪在瓷砖地板上捡玻璃杯碎片,一块锋利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指,比鲜血先落下来的,是他眼眶里的泪。 客厅的笔记本电脑还在循环播放着那一条音频。 “当然是等我娶你。” 十八岁的爱情,什么都不懂,天真又美好。 【作者有话说】 最近加班太多腰疼,下更周六或者周日。 第41章 短暂的三天元旦假期转瞬即逝,观海银行迎来了第一个开门红任务。 所谓开门红,就像是妇女们在三八妇女节给大老爷们表演节目一样,银行人员为了庆祝开门,也要“主动”加班给支行冲业绩,一般是从一月到春节前,全天拉满。 四号一开门,所有人的脸上都笼上了一层乌云,眼瞅着还没到八点半,玻璃门外已经沾满了乌压压的客户,看起来比平时的客流量多了一倍,试验区支行的各位柜员已经在咋舌了。 老班这边为了“开门红”,也给柜台下了新指示,所有大额取款的客户都必须进行挽留,如果没有挽留成功,需要面对面向行长解释,为什么没有成功。 没人想解释,也没有客户想听你挽留。 赵勤勉没经过这个,于是问他的师父:“我拦大额取款客户不啐我?” 桂小川说:“啐就啐吧,别把自己当人就行,当个畜/牲。” 保安把门锁一开,等了三天的客户全都迫不及待地冲进了营业厅。 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送走全部客户,银行大门都关了客户经理们还在打电话营销,被啐了一天的全体柜员则面如死灰地坐上彻往分行大楼去考试。 每年两次考试,技能大排名,考不好的除了写检查要扣罚工资。 赵勤勉是第一次参加考试,灰头土脸地走进考场,更加灰头土脸地走出来。一出门,正看到桂小川:“师父,考咋样。” 桂小川胸有成竹:“应在前二分之一,不会扣钱了,你呢?” 赵勤勉疯狂摇头:“百张翻打没对,理论考试差三分及格。” 桂小川十分理解:“正常,萌新头两年基本都是垫底,多扣几回钱就能考好了。” 两个人攀谈了几句,一抬头就看到夏行之从隔壁的主管考试教室走出来,桂小川急忙走上前:“夏哥,怎么样?”这是在外面,桂小川没叫夏行,规规矩矩喊了夏哥。 夏行之没说话,一旁的上城区支行主管刘姐先开口:“你们夏主管可厉害了,刚才老总说夏哥是全场考得最高的,客观题全对,简答题和文件基本没差几个字,这回估计又是全行排名第一。” 赵勤勉惊呆了:“四百多页文件,我背了三天三夜才背下来一半。” 刘姐笑着说:“那可得叫你们主管好好教育你一下。” 晃晃荡荡的人流坐着电梯下楼。 夏行之和赵勤 第90章 勉先下了楼,过了一会儿,桂小川也扶着阮田田走了过来。 阮田田孕期反应越来越重,整个人瘦了一圈,没等别人问,直接和夏行之坦白:“没过,哪科都没过。” 桂小川没敢搭声。 元旦回来,阮田田仍旧挺着身孕,之前阮田田和夏行之说得那番话,字里行间是都是不想生,但到现在为止她仍旧带着这个孩子,夏行之便没多过问。 生与不生,这是阮田田自己的事。 夏行之说:“你下半年就预产期了,身体第一。” 阮田田咬着嘴唇点点头,赵勤勉又一次愚蠢且真诚地称赞:“还是咱们夏行厉害,三天就把四百页文件都背完了。” 没一会儿桂小川打的车到了,赵勤勉舍不得打车,但是他住得地方附近有地铁,桂小川的出租车就把他捎上了,一会儿找个地铁站给他放下就行。 等他两个人都走了,分行楼里也空了大半,夏行之打的是拼车,司机还在接前一位乘客。阮田田见四周也没人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口:“夏行,那天你送一千万回去,他没难为你吧?” 乍听程云的绰号,夏行之拿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然后泰然自若地按灭了屏幕:“他为什么要为难我?” 分行楼外车水马龙。 阮田田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那天酒桌上,一千万听说你研究生学历的事儿之后神情就不对。” 夏行之说:“没事,你别担心。” 阮田田上下打量了夏行之一番,却在他脸上找不出分毫破绽,眉头越皱越紧:“之前信用卡的业绩压力大,我让你去和程云套套近乎,那时候我真不知道你们以前是一个学校的。年终决算那天酒桌上,听程云的话你们以前也认识。”她说着,咬了下嘴唇,“要是早知道你们认识,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怂恿你去和他套近乎。” “我真没事,你别担心,”夏行之笑了一下。 接阮田田的车先到,驾驶座半露出来一张男人的脸。 这人夏行之见过几次,是阮田田没领证的那个对象。 等阮田田上了车,夏行之拼的车也到了,他上彻时特意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二十分,也还算早。 这几天时间排的满满的,全用来背书,连觉都没怎么睡,今天晚上可以吃片助眠的药,安安稳稳睡一晚上了。 干他们这行,每天忙得脚不着地,脑子里全是“我应该干什么”,一分一秒都不敢奢求“我想干什么”,一点多余的心思也不敢多琢磨。 琢磨得多了,伤神。 也伤心。 他在车上给越金络发了个信息,过节前就答应越金络一起吃饭,这回考完了试,该出个门了。上次是越少爷请的客,就算朋友间不计较这个,但他不习惯欠人情,肯定要请一顿回去。 越金络那边回了消息:好啊,周末就去上次夏哥选的那个饭馆吧。 他还特意又说了一句:我老师也去。 要多带一个人一起吃饭,主客之间提前说清楚了,是吃饭的基本礼貌。越金络总是做事十分妥帖,叫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高架桥上的照明灯一座又一座的远离,灯光一遍遍在夏行之脸上划过,他坐在后排座椅上缓慢地回复:“那可太好了,好久没见到纪老师了。” 纪老师是个冷漠的人。 别人说十句话他未必接一句,和夏行之这种干服务行业的人不同,他是做学术的,又不喜欢争强好胜往上爬,就有不轻易搭理人的资本。 相比之下,夏行之就热络很多。 越金络选好了自己和纪老师爱吃的菜,把菜单递给了夏行之,夏行之又补了一荤一素。趁着服务生传菜的工作,把三个人面前的餐具都拿开水烫好了,才坐下来。 越金络给自己倒了杯餐厅提供的免费茶水,一边喝一边问:“夏哥,你们那个信用卡的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 越金络忽然笑了一下,没头没脑的。 夏行之猜不透他笑什么,只听到纪老师说:“金络,你一开始就该带夏主管去蹭几 第91章 个晚宴,商圈人多,好推销。” 越金络“哎呀”一声,问道:“可是个办法,老师你猜夏哥去不去?” 夏行之不去,也不喜欢去。 毕竟和他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家随时随地聊的都是千万生意,他可没有资本畅谈。硬着头皮一次性应付一两个大客户还行,来一群真接不住。 纪老师点点头:“确实不容易。” 正说着,服务员上菜了。别看人家人均一百,却比上次那家人均三百的淮扬菜吃着舒服。厨师刀工也好,菜肴火候也足。 三个人吃到了八成饱,越金络忽然说:“夏哥,你存我那儿的东西什么时候拿啊?” 夏行之愣了一下。 越金络笑出了声:“贵人多忘事,看出来最近忙疯了。” 夏行之有点不好意思:“我也用不上,你再帮我存一阵子。” “也行,你什么时候方便了我什么时候给你。”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纪老师说得不多,大部分时候只是听。 夏行之和越金络谈了一会儿最近外管局的新政策,身边的手机忽然一震。 他看了眼手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发信息的人是试验区支行的一名企业客户经理,激动的心情毫不掩饰,光看这条微信就能感受出来:“夏主管,分行长终于谈妥了千秋酒业贷款的事,第一笔先贷个八千万试试水,lpr都不用降点,分行批了五个亿的额度争取以后让他们继续贷。下周千秋酒业就来咱们支行开户,大肥羊啊,一定接待好了,不能出差错。” 末了又叮嘱了一句:“一定。” 【作者有话说】 可算赶上了,有发现错字告诉我哈,我写的太急了,我晚上有时间再校对一下。下更周二。 第42章 每个银行在野蛮生长的八九十年代,都有自己的看家本领。 四大国有在股份制之前,是靠国有制招牌;政策银行和开发性银行依附于国家制度战略;农信社服务于底层农村;而夹在其中的各种商业银行,则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后来经济逐渐萧条,每个银行都在试图转型,但毕竟根深蒂固,再怎么创新不过也是换汤不换药。 观海银行就是这么一个标准的商业银行,中高层大都带着一身资源,几个当地的大企业,几笔贷款,一存贷一产生的存贷差就足够养活一个支行整年。 和夏行之发微信的企业经理姓徐,名字叫徐涛,据说他妈妈和千秋酒业的程总算是半个闺蜜,这回千秋酒业的入驻,就是靠徐妈妈的人脉。 周三一早,试验区支行的卷帘门还没开,徐涛就在门口站着了,等柜员们和厅堂人员三三两两的入了行,徐涛就特意让保安给留了个门。 八点四十刚过两分钟,柜台里还在盘点,桂小川的算盘敲得咔咔直响,阮田田正在上传前一天的开/户影像,赵勤勉一扭头,正看到保安师傅偷偷把玻璃门打开了一条缝,在无数上年纪客户的怒目中,许涛领着两名男士率先走进了营业厅,随后保安师傅立刻又把玻璃门锁了回去。 两名男士看起来都不算太年轻,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带着个黑色的公文包,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财务人员。 徐涛给他们一人送了一瓶矿泉水,趁他们给开/户资料盖章的功夫,跑去跟阮田田套近乎:“阮姐,一会儿开/户时有什么问题先和我说,回头我和企业会计商量。” 徐涛是个纯纯的富二代,真本事没有,全靠老妈的裙带关系吃到现在。 阮田田连白眼都懒得翻:“你尽职调查报告提上来吗?” 徐涛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就提这就提……不过咱们班行今天不在行里,要是班行没来得及审批,能不能先开/户啊?” 阮田田知道试验区支行这些企业客户经理里,徐涛是出了名的不靠谱,抿着嘴没答应,站在她身后的夏行之俯身说:“没有尽职调查报告总行审批不给通过,开/户流程落地不了,你还是给班行打个电话吧。” 徐 第92章 涛碰了个软钉子,急忙说:“夏主管提醒得对,我这就打。” 千秋酒业的两名财务盖好了开/户文件坐到阮田田的柜台前,夏行之审查千秋酒业在人行账户管理系统的账户有无异常时,阮田田越看徐涛越觉得不放心,招手把他叫了过来:“一会儿需要和法人视频对接,他们法人能接视频电话吗?” 徐涛摆摆手:“嗨,不用视频,他们法人一会儿直接过来。” 阮田田一愣:“程振英过来咱们支行?” “哪是程振英啊,”徐涛顿了一下,神秘地笑了笑,“法人去年就换了,咱们都熟。” 正在看人行变更记录的夏行之“嗯”了一声:“换成程云了。” 阮田田猛地抬起头。 夏行之关了人行网页,低声安慰:“放心,没事。” 九点一过,早就等到不耐烦的顾客们一股脑涌了进来。试验区支行在近郊,老年客户多,最看不得这种差别待遇,言语之间就不住吐槽刚才徐涛带人先进来的劣迹。 更有位大叔直接到柜台质问:“你们银行就是给有钱人开的是不是?他们有钱人可以先进来,我们老百姓就得等着。” 其实那两名会计是企业客户,和等号的个人客户两不相干,但徐涛这手确实也干得不地道。 赵勤勉哪经过这些啊,解释又解释不清,被数落得整张脸通红,一个劲儿求助地望向桂小川,桂小川关了麦克风,无奈地说:“别走心,当听不见吧。” 气愤的大叔最终被后面到号的阿姨推走了,临走时又愤愤不平地喊了两句不公平。 源源不断的客户往大厅里涌,越叫号,等号的顾客越多,到了十点还不见号数变少。夏行之给赵勤勉复核时,赵勤勉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哇,一千万来了。” 桂小川抬起头,也忍不住感叹:“还真是,我还为今年看不到霸总了呢,没想到才几天不见,霸总就来了。” 夏行之顺着他们的视线也抬起头来。 今天的程云穿了一件铁灰色的驼绒大衣,质感很不错,细细暖暖的驼绒似乎蕴着光。头发也精心打理过,用一点点发胶工整地梳理好,再吹出一点蓬松的质感。 非常精心,也非常符合霸总该有的形象。 程云的目光穿过黑压压的顾客望向柜台,与夏行之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夏行之先挪开了视线。 正巧桂小川的客户要收拾东西离开了,桂小川就趁着那点空闲时间,幽怨地长叹一声:“霸总在看我了,霸总一定是爱上我了,特x普爱上在白宫做保洁的我。” 程云在企业客户等待区坐下来,他脱了驼绒大衣,露出里面的细羊绒衬衣。单薄但有力的脊背被细腻的衬衫包裹着,露出袖口的手腕处有微微突起的腕骨。 两名穿藏蓝色西装的人把开/户文件递给他看,他在盖章的地方一一看完,点了点头。 阮田田也收到了班行审批完的尽职调查,录入完系统后,进入到法人录像环节。程云从等待区走到阮田田的窗口前,双手搭在柜台上闲适地坐好。 清甜的酒香静悄悄飘进柜台里。 夏行之站在阮田田身后,一眼看出来程云眼下一点暗沉的深色,那是穿了再高档的衣服,梳了再精致的发型,用了再好闻的香水,也藏不住的一点疲惫。 阮田田打开摄像头:“夏行,我调好录像设备了,可以向法人提问营业执照的细节了。” 但是夏行之嗓子里有点嘶哑,他对阮田田说:“你问吧,我录像。” 操作文件上只要求会计人员向法人视频核实,并没有规定一定得是主管核实。阮田田就拿着营业执照问了几个问题,程云一一作答。再问开/户意愿,程云也配合地回答了“是,同意开/户”。 双录完毕,阮田田把视频上传到了总行程序上。程云回答完了问题,像所有不喜欢管事的老总一样,离开柜台走回等待区,自始至终没和夏行之说一句话,也没起一点冲突。 徐涛已经给程云买好了咖啡,某绿色品牌,也算对得起程云 第93章 的身份。 阮田田把千秋酒业的开/户系统录入完毕,在人行备案时,系统忽然弹出来一个巨大的红叉,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警报。 突然到连原本在复核开/户资料的夏行之都抬起了头。 阮田田指着屏幕说:“他们带错了公章,公安局备案的不是这枚公章。” 公章上刻的除了企业名字和五角星外,往往还有一串微小的数字,这些数字名叫“小码”,代表的是该印章的备案号。 一个企业可能有几个公章几个序列号,但只有在公安局备案的唯一序列号,才有司法效力。 阮田田对徐涛招招手。 徐涛乐呵呵地跑过来:“开完啦?” 阮田田说:“公章带错了。” 徐涛愣了一愣,转头往回走,同两名财务交谈了几句,立刻又走回来:“我问了,他们确实上礼拜刚刻了新章,老章还没来得及销毁,今天出来得急,财务带错了章。”他说完,谄媚地笑了笑,“阮姐,这都不叫事,人家兴师动众大老远来一趟,咱先把户开了,印鉴先不启用,明天或者后天,最迟下周,让他们做印鉴变更就行了。” 阮田田抿着嘴没说话。 徐涛又施加压力:“这是分行一把手看重的户,阮姐行个方便吧。” 阮田田翻了个白眼,当着徐涛的面把盖好了公章的资料拿过来,一页一页撕了。徐涛脸都白了。 千秋酒业的两名财务一直看着这边的动静,见阮田田撕了资料,再也坐不住,几步走到柜台。 程云跟在他们身后,也缓缓往这走。 阮田田本来孕反严重就懒得说话,看徐涛搬出分行一把来压人更不高兴。可夏行之是主管,他还得解释:“徐经理,抱歉,咱们银行的立业之本是把控风险,这个您也知道。而且新的章已经备案公安了,如果拿老章开了户,人行查下来,可能就不是你我扣罚几千块钱的事了,到时候分行那边也没办法和人行监管部门交代。” 夏行之说得没错。 徐涛就算有一百个心眼儿,也不敢拿分行领导来挑战人行权威。 这边千秋酒业的两名财务心里也有点打鼓,早晨起来出来的匆忙,拿错了章确实是他们的问题,但是当着老总儿子的面又不能把错认在自己身上,只能嘴硬:“我们昨天问徐经理时,徐经理也没说老章不能用啊,出来前还给徐经理打了电话徐经理也没提过这事,而且别的银行都能用,怎么就你们银行事儿多。” 他们的初衷也是把错能推一点出去是一点,没想到程云在他们身后冷笑了一声:“夏主管确实规矩多,我看观海银行就是不缺我们千秋酒业的户头。”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打算明天发的,结果算写错了日期变成了今天,那下更周四吧 原本预计的感情冲突也只能周四了。 对我现在存稿清空倮奔写文了哈哈哈哈(放心不会坑!) 第43章 夏行之沉着脸,没有半分畏惧或者退缩。 徐涛急了。 年终决算时,他也跟着吃过饭,听程云亲口说他和夏行之同一个学校读的大学,那时心里还盘算着都认同门师兄弟了,怎么着开/户时夏行之也该给点面子,有些不必要的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这一单谈下来,自己能分到几千块的奖金,支行也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利润,是互利互惠的好事,没想到夏行之偏就认死理不知变通。 徐涛焦头烂额,一个劲儿劝程云坐回贵宾等候区,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赔笑脸道:“程总您别着急,他们干会计的,就是脑袋不够灵活,都一根筋儿。您先坐一会儿,我去和夏主管再商量商量。” 徐涛这边解释完,又往柜台跑,没想到他还没开口,阮田田就堵了回去:“现在都十点多了,下午一点半还有别的企业来开/户,你叫千秋酒业下周一来吧。” 徐涛笑着说:“反正下午那家还没来,要不阮姐受累劝他们别来了,就说系统坏了,我让千秋酒业现在回去拿公章,咱们下午开,别耽误 第94章 了大客户。” “下午来的是王姐的客户,打上月初,人家就定好了,要劝人家别来,你去和王姐说,我一个会计我没立场说。” 王姐也是试验区支行的企业经理,不高不低,正好比徐涛高一级。 这段话阮田田是开着麦克风说的,其实声音也不算大,只是她向来冷冰冰,今天又难受,这段话听起来就十分不近人情。 程云又几步走了回来,站在阮田田面前问:“人民银行前年刚下了文件,严防小微企业开/户难,你们观海银行就敢随意增加企业开/户难度?” 人民银行的文件说的是解决小微企业开/户难,可他们千秋酒业算个屁的小微企业。 阮田田给气个不行,刚想怼回去,夏行之拦了她一把,直视着程云的眼睛:“程总,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们打电话让下午开/户的客户晚点来,您也受累回去拿一下公章,我们暂时不接其他的企业业务,您拿回来公章我们就立刻开/户。” 两个财务一听这话,急忙走过来,低声说:“程总,我开彻回去拿一趟,保证快去快回,绝不耽误您的事。” 但是程云没吱声,他紧紧盯着夏行之,过了一会儿,从裤子口袋里掏初车钥匙缓缓放在窗口前:“行,可以,我们可以回去拿公章,但是我一早晨喝了酒,车得你开。” 谁家好人一早喝酒,更何况程云神清目明,哪有一点喝过了酒的样子。 阮田田扶着桌子“噌”就站起来,一句“别得寸进尺”刚溜到嘴边又被夏行之拦住了。夏行之压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对着麦克风说:“行,我和程总去拿公章。” 阮田田给气个够呛,板着脸谁也不看。 夏行之给分行打了离岗报备的电话,又嘱咐阮田田一句:“你不是不舒服吗,正好多歇会儿,我尽量一个小时就赶回来。” 一旁的桂小川和赵勤勉听了全程,此刻连口大气都不敢喘,全都假装全神贯注地干活。 阮田田无意识地拨弄着鼠标,眼圈有点红,对着夏行之正在离岗交接的背影说:“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夏行之退出系统,坦然地说:“咽不下就别咽了,想点开心的,谁让咱们赚的就是这口窝囊气的钱。” 千秋酒业的生产车间头两年搬去了东北,现在只有管理层还在观海。他们在近郊买了一块园区,虽然同是近郊,只不过和试验区是大对角,来回来去得一个多小时。 夏行之调好了手机上的网络地图,给程云打开了副驾驶的门。程云瞥了他一眼,理都不理打开的车门,转身上了后排座椅。 上次他出院坐程云的后排,这次程云干脆坐他的后排。 夏行之一身西装,确实像是个开专车的司机,认命关上彻门,上了主驾。 程云今天开了辆挺高调的车,观海银行门口车又停得满,夏行之生怕把程云的车给蹭坏了,小心翼翼出了停车场。 程云坐在后面,脸一个劲儿看窗外,看夏行之没选市内路线,宁可交高速费也要节省时间上高速,忍了很久,最后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还真赶。” 夏行之说:“离岗时间太长,我不放心。” 程云哼了一声:“我懂,行里一个大肚子的姑娘,一个从上次培训你就特殊照顾的漂亮小姑娘。还有一个刚毕业的小男生,可真青春,说起你们b大的研究生眼里都是崇拜呢。” 这样说就没意思了。 夏行之调了调手机支架,专心开彻。 程云刺不动他,又笑了一声:“夏主管的礼仪学到哪儿去了?客户说那么多话你一句都不回?” 夏行之一脚油门踩住了,指了指高速出口的人工缴费窗口,干巴巴地说:“程总,出高速了,你受累给交个钱吧?” 程云眼睛都睁大了:“你让我交钱?”其实这辆车程云平时不常开,所以没装etc,但程云也没想到夏行之居然开口让自己交钱。 夏行之拨弄了几下手机屏幕:“上班有规定不让带钱,手机里的钱又正好都在理财 第95章 里,赎出来得半小时。” “那就等!反正我不着急回去!” 夏行之碰了个钉子,没说话。 但身后一排等着出高速的车疯狂地按起了喇叭,连收费站的服务员都探出头来:“受累快一点,后面好多人呢。” 正说着,后面的车主已经摇下车窗,大声喊着:“前面的兄弟,快点行不行啊!”程云脸上一阵冷一阵热,黑着脸掏初手机扫了付款二维码。 收费站的闸杆抬起来时,程云狠狠剜了夏行之一眼,直到他们把车开到千秋酒业的大楼下面,两个人都没再说过话。 程云上楼拿公章,夏行之就在车里等着,顺便用手机处理oa文件。 一辆白色的车从园区外开进来,夏行之透过车窗,正好看到副驾驶的门开了,露出一双踩着高跟鞋的细瘦脚踝。穿着羊绒大衣的程女士正好从里面走出来,即使数九寒天,她的羊绒套装下面仍旧没有配长裤,也没有搭配时下流行的光腿神器,她还像是经济上行期那样,只穿一层薄薄的肉色丝袜,仿佛这场寒冬与她毫不相干。 夏行之看着她,十三年没见,岁月没有在她身上落下半分苍老的痕迹。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唇膏是沉稳的裸色,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里找不到一根白发,浑身上下除了一对光泽极好的小珍珠耳钉,再无半点装饰。 和那年夏天同他见面时一个样子。 亲切,又不怒自威。 白车后排车门打开,跟着程振英走下来两个中年男子,三个人互相谦让之后,一同走进了千秋酒业的大楼。 夏行之搓了搓手中的真皮方向盘,一瞬间有些恍惚。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电铃,是他特意给行里柜员们设定的特殊铃声,以便不用接通就能第一时间知道是单位的事情。 果然,阮田田在电话里问他:“夏行,你还多久?” 夏行之看了下时间,他们出来已经四十多分钟了:“十二点前能回去,有事?” 阮田田说:“没事,就问问。” 夏行之刚问了句行里现在的情况,车门这时候打开了,程云提着个小包一屁股坐进后排,阮田田的汇报行里情况的声音正好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虽然夏行之没有开外放,但那一点零星的声音还是能让程云直接分辨出这是阮田田的嗓音。 程云沉着脸不说话,手包扔在真皮座椅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夏行之知道,要不是为了这个开/户的任务,他们两个根本没必要再见面。 也没必要这么尴尬。 可惜,有些事夏行之决定不了,程云也决定不了。 夏行之垂了垂眼睫,叮嘱好阮田田几句话,便按掉了电话。 两个人坐在车里都没说话,暖风空调送着风,声音低鸣着。 程云忽然抬头看了夏行之一眼,冷冰冰地问:“这才不到半个小时不见面就想了?非要电话联系?” 夏行之老实地解释:“她怕咱们两个打起来。” 程云拧着头看窗外,哼了一声:“我跟你有什么可打的?你是我师兄,又是b大的研究生,我配吗?我不配。” 夏行之只能当作没听到他话里的刺儿:“公章拿到了吗?” 程云翻了个白眼:“没拿到我干什么去的?上楼上个厕所?”. 程云办事向来靠得住,又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他说拿到了,那就是拿到。 夏行之太了解程云了:“行,那咱们就先回去吧。” 夏行之算的时间很准,两个人真在十二点前赶回了支行。 徐涛给千秋酒业的两名会计和程云订了丰盛的金拱门套餐,自己回去二楼食堂吃饭了。 中午时间紧迫,夏行之催阮田田赶紧吃饭。虽然阮田田一上午没有接待企业客户,但是她代替夏行之盯了一上午,也确实疲惫,就趁着这会儿功夫去吃了几口饭。 徐涛在午休,夏行之怕又出什么纰漏,索性全程陪着千秋酒业的财务在贵宾室重填开户资料。 两个财务也待了一上午,此刻 第96章 都饿了,一边啃汉堡一边给资料盖章。 其实金拱门也不是什么好饭,但对于饿了一上午饥肠辘辘的人来说,它的香味却异常诱人,光闻,就让人食欲大开。 刚做出来的薯条香喷喷,汉堡诱人的油脂味儿飘的满贵宾室都是,有个五岁的小朋友闻着味儿就跑过来了,口水流了满下巴,结果被他姥姥一边道歉一边不好意思地拉走了。 下午两点半,支行里的客户渐渐多了起来,等千秋酒业的开/户全流程走完,徐涛正好午休结束,施施然走过来:“夏主管,开完户了吗?” “开完了。” 徐涛笑咧了嘴,正巧他叫的外卖到了,急忙给程云和两名会计又送了奶茶。又是咖啡又是金拱门,又三十多块一杯的奶茶,人情全程做足。 奶茶握在手里暖烘烘的,那两名会计乐呵呵接了,程云拿着奶茶却没喝。 徐涛冲夏行之挤眉弄眼:“还得是咱们夏主管靠得住,一会儿麻烦夏主管把账号告诉我,我好安排放贷。” 阮田田直接翻了个白眼只当没听到。 眼见原本定在下午开/户的另一个企业已经在贵宾室外溜达了,时不时还往里看一眼。 夏行之把打印出来的账号递给徐涛,又把预留印鉴交给程云。 程云捏着印鉴卡,看夏行之收拾好印台起身对外面别的企业财务笑了笑,心里一阵不是滋味,低声问:“你不吃饭吗?” 夏行之愣了愣:“一会儿吧。” 程云皱起眉头,摆了摆手,两名财务识时务地起身往外走,徐涛站在原地没动,程云瞥了他一眼:“徐经理,我和你们夏主管有点话要说。” 徐涛这才“哦”了一声,退出了贵宾室。 程云把徐涛给的奶茶放在桌子上,没有半点要喝的打算,只看着夏行之,突兀地问:“你晚上几点下班?” 夏行之不明所以:“最近没有培训,写完报告大概八点多能完事。” 他说的都是实情,八点多能下班已经算早了。 程云在他们单位驻点了小半个月,也知道他的工作确实如此。可还是嗤了一声:“试验区支行五点半关门,六点我来接你和我走。” 夏行之坦然地说:“太早了,我完不了活。” 程云起身往外走,顺手把徐涛送他的那杯奶茶丢进了垃圾桶:“我说六点就六点,晚一分钟,千秋酒业明天就办销户。” 【作者有话说】 最近生病了,耽搁了一下,多谢大家等我。本周1.5万字的榜单,应该4到5更,预计周五或者周六下更,看身体恢复情况。多谢! ps:金拱门给你多少钱,我开封菜给你双倍! 第44章 人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快。 六点太容易到了。 夏行之刚跟大家一起送走了款车,正在处理网银挂账的手工入账,手机传来“叮”的一声短信提示:六点了。 很简单的三个字,还有一个标点。 阮田田见他沉默不语地看着手机:“夏行,你有事先回去吧。” 夏行之按灭了手机屏幕:“还有三笔入账。” 最近正好赶上二代身份证到期的大潮,很多长期不使用的僵氏账户因为预留身份信息过期,导致账户锁定,无法收款。但偏偏股市最近又不错,许多基金纷纷分红,以至于隔三差五就有基金分红款入不了客户账需要挂账处理,白天客户多,会计人员顾不上处理,只能留在晚上关门后做,要是当天的入账不处理,第二天全分行通报问责,那就不是夏行之一个人丢脸罚款的事儿了。 夏行之和阮田田入完了两笔账,手机又是“叮”的一声。 “六点二十了!” 这回是个感叹号。 赵勤勉和桂小川已经结完了账。临近年底,所有人心里都长了草,这两天没有培训,没有考试,也没有柜员的任务考核,难得能早早下班,两个人换好了衣服就往外跑。 赵勤勉第一个冲出去。 桂小川跟在他后面,刚跑出去,又慢慢退回来,往柜台里伸出 第97章 一个头,神神秘秘地说:“我去,外面有辆豪车。” 阮田田没说话。 夏行之的手机却又“叮”的一声:“别得寸进尺,我真的会销户!” 夏行之对桂小川说:“早点回去休息休息吧,这几天都挺累的。” 桂小川本来兴冲冲想跟大家讨论下门口那辆豪车,奈何没人理她,她讨了个没趣,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夏行之趁着阮田田录入入账信息的时候,回了一句:“不好意思,再给我十分钟,一定出去。” 他发完了,又觉得不够客气不够尊重,只好干巴巴地又加了一句:“听话。” 手机真的直到他出门前就再也没响过。 今天支行里还有为了开门红冲刺在下班后打营销电话的客户经理,夏行之不是最后一个出门,所以他也不用锁门。 一出门,门口果然停着一辆把“贵”字渗入每个细节的豪车,和上午程云开的不是同一辆,是曾经载着夏行之去吃黑珍珠粤菜的那一辆。一月里天仍旧黑的早,从外边很难看出车里坐的是谁。 阮田田今天没人接,她自己打了车。 夏行之目送阮田田的网约车离开,这才走到车门边敲了敲门。 车门被从里面推开,夏行之坐上副驾驶,程云瞥了他一眼:“谁准你坐这?滚去后排。” 夏行之“嗯”了一声,转身去推副驾驶的门,推了几下却根本推不开。 被主驾锁上了。 夏行之转过头,无奈地看向程云,程云目不斜视,已经一脚油门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车拐进了一条陌生的大路,既不是去夏行之现在的家,也不是往夏行之以前的家,更不是往附近的地铁站,夏行之也没问程云到底要去那。 反正只要明天还能按点回来上班,去哪儿他也不是太在意。 程云抿着嘴,在等红灯时,从后排掏初一个纸袋递给夏行之。夏行之打开了,袋子里有瓶水,还有块三明治。 三明治外面的面包皮已经不脆了,但尚有余温,要是早个半小时左右,可能这块三明治的外皮还是酥脆可口的。 夏行之没问是不是给自己,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也没立场问,正好中午错过了饭点,下午又忙,一直顾不上吃饭,肚子早就饿扁了,全靠一口气撑着。于是双手捧着三明治,三俩口吃了个精光。 程云瞥了他一眼,满眼嫌弃:“没出息。” 要出息也没用,没有手里这块三明治实在。 夏行之任凭程云嫌弃,也半点不往心里去。 他这个年纪,早过了因为外人的一点敌意或者轻视而在意的阶段,什么事情都懒得往心里去,凡事只有值得和不值得两个选项。 两个人开上高速时,已经过了最拥堵的时间,夏行之吃完了三明治,把包装纸塞进了纸袋里,又开了水瓶喝了两口水。 这一路上两个人除了最开始那几句,再没交谈过别的,夏行之连忙了一个多星期没怎么睡好觉,此刻又吃一大块三明治,渐渐就有点晕碳。 车里暖风吹得舒坦,等夏行之再睁开眼时,车已经下了高速,道路两边的景色变得十分稀疏。 漆黑的夜色里,远处巨大的风力发电风车就像《唐吉坷德》里的怪兽一样,在夜里张牙舞爪地舞动着身躯。 这地方夏行之熟。 十三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程云带他来过一次。黑夜里大海尽头滚着一丛丛银色的闪电,白色的浪花全拍在两个年轻人的脸上。 那时天是热的,但海还是冷的。 道路两旁的风车越来越多,之后依稀可见大片的盐田。程云把车拐进一条小道上,停在亲海公园不远处。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一起下了车。程云指了指黑漆漆的亲海公园:“走吗?” 夏行之点点头:“走。” 顺着当年走过的路,翻过了公园外面的铁栅栏,两个人轻车熟路的避开了保安的视线,溜进了公园里。 穿过一片绿地后,就是木制长廊。程云在长廊尽头的木栅栏上翻了过去,一双名牌运动鞋踩在算 第98章 不上细腻的黄泥滩涂上。 程云冲夏行之招招手,夏行之叹了口气,也跟着翻了进来。 咸湿的海风铺面而来,夹杂着一些淡淡的鱼虾腐烂的味道。程云开了手机上的手电,找了块岩石坐了下来。 虽然这块岩石上长满了牡蛎,但已经是四周最干净的一块了。夏行之看程云并不可惜自己身上那每件都上万的衣服,自己也不好提出异议,一同跟着坐了上去。 两个人各在岩石的一角,泾渭分明。 冬天的海风吹得人脸生疼,如同刀子在眼睛里磋磨,程云说:“这十三年,我去过马尔代夫,去过塞舌尔,去过圣托里尼,论海景,哪儿都比观海市的海好看。” 夏行之点点头:“观海市是内海,水浑。” 程云轻轻嗤了一声:“观海市的海,就连东海湾的海水都比不上。” 程云从岩石上扣下来个海蛎子,用力往海里丢,可惜浪头大,海蛎子又小,掉在海里一点风浪都掀不起来。 程云说:“可美丽的海景都大同小异的,蓝天白云玻璃海,看多了也腻,到最后还是想回来观海看看这片脏海。” 夏行之的心口被猛地攥了一拳头,他不由得转过头看向程云。 程云正好也转过头来看他,一朵巨浪拍过来,砸在距离他们五米外的一块巨石上,碎成了无数白色的泡沫。 仿佛是条失去了王子的美人鱼。 泡沫落在夏行之和程云身下的石头边时,漫过细碎的冰棱,已经只剩下一片残缺无力的涟漪。 程云问:“师兄,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夏行之没说话,他的咽喉像是美人鱼一样,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程云望着天空,笑了下:“因为你在这。你在这,再脏的海也是我的家。”他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夏行之,“可你,你总是伤害我。 “你抛弃我,对我说狠话。 “你一次又一次拒绝我。 “我呢,我就像是被你喂过一回的一条流浪哈巴狗,明明只喂过那么一次,从那之后,只要你一个眼神,无论我受过多重的伤害,我都会原谅你,都摇着尾巴向你跑过去。” 程云说:“我真觉得我自己贱得慌。” 夏行之说:“不是你贱,是我不配。” 程云往夏行之那边轻轻挪了一下,握住了夏行之放在石头上的那只手:“师兄,这几天我认真琢磨过了,什么不当gay了,什么不生孩子不承担社会责任,对你来说根本不是个事儿,都是借口。你给我一句实话,到底为什么一次次拒绝我,只要你的理由合理,我会原谅你或者再也不来纠缠你。” 夏行之没有说话。 冥冥中,他感觉自己的手被越攥紧。 肌肤相触,骨节相抵。 程云藏在深夜里的痛苦瞬间无所遁形。 他精心选择的夜晚并没有给他足够的遮蔽。 一只相握的手就全暴露了。 夏行之的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糯米:“……我,我找你妈妈要了一百万,作为分手费,为了表示感谢,我向她保证从此之后再也不把你往泥潭里拖。”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六或者周日……还是尽量看我的身体状态。 看到有人问越金络是哪本……在弹幕发我回复不了,这里统一说一声吧,是《拱手河山讨你欢》的主角 第45章 程云握着夏行之的那只手在一瞬间绷紧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海浪拍在岸上,夏行之听到浪花撒开的声音,还有程云若有若无的一声笑。 他在说:“师兄,你逗我。” 夏行之安静地回答:“没有人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盖在夏行之手背上的温度瞬间消失,程云一下子站起身:“你港剧看多了吧?你要了一百万分手费?你是不是还让我妈妈给我开了一张千秋酒业的空白支票,金额你随便填。” 夏行之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国内早就没有空白支票了,所有的支票都需要加盖预留印鉴,超过五万还需要公 第99章 转私审批,我没有看港剧,也没有演港剧。程女士给我转的账,如果你需要证据,我可以给你调取当年的入账流水。” 海浪一下接一下的拍着岸边的岩石。 在浪花翻腾的水声里,夹杂着程云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他呼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说:“只为了一百万,连买辆车都不够。” 夏行之纠正他:“是十三年前的一百万,一个大学毕业生月薪才三千的年……” “够了!” 说了一半的话被猛地打断。 该来的事总会来,这个秘密他已经藏了太久了。 夏行之平静地抬起头,看向站在身边的程云。透过天上依稀的月光可以看到程云正紧紧皱着眉。 “夏行之,你懂不懂,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你将来得到的就是几千万,甚至更多!” “太远了。”夏行之摇摇头,“将来的事情太远了,我目光短浅,只想要当下就拿到手的。” 程云低声咒骂了一句,从夏行之坐着的岩石上跳了下来,捡起一块巨大的石头,猛地向海里扔过去。 海水被砸起翻天白浪。 程云喘着粗气,指着夏行之:“夏行之,师兄,夏主管,你让我恶心。” 夏行之没说话。 但是程云的嗓音哽咽了,他说:“可我更恶心自己,我等了十三年,一次又一次原谅你,等来的就是这样的真相,你到底把我的感情当做什么?” 夏行之坐在岩石上,僵硬得像一座石雕。 他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沉默着。 但这一回程云不想再忍耐了:“你说话啊!回答啊!你背起法规文件时不是口若悬河吗?怎么现在哑巴了?!” 程云站在岩石下,单手捂着眼睛,浪花声再大,也盖不住他的哭声:“夏行之,我本来可以不喜欢你,我本来喜欢的是女生,要不是你出现了,我这辈子也不会喜欢男人,不会变成同性恋。” 一句句质问迎面砸过来,夏行之艰难地动了动僵掉的手脚,终于说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 即使在夜里,也能看到程云的胸膛微微起伏着。 海浪一次次漫过岸边的冰层,又一次次退回大海深处,天高地大,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和他。 “对不起,原来我付出的感情只值这三个字……”程云低头笑出了声,他向夏行之伸出手来,“师兄,把手机给我。” 夏行之从怀里摸出手机,还没拿稳,已经被程云一把抢了过去。他的屏幕刚刚被他的指纹解锁了,程云很简单地就进入了操作界面,在他的屏幕上点了几下。 亮起来的屏幕映着程云的脸,眼角含泪,嘴角却在笑。 “师兄,我把你通讯录里我的手机号删掉了,反正也用不上。对了,以防你看着心烦,我们以前的短信记录我也删掉了。” 夏行之没说话。 程云把手机递了回去:“师兄,你总是这样,不喜欢或者不开心,也不拒绝,就只是不说话,我只能自己猜,可是猜多了我也会累。” 程云说着,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他的嗓音还是沙哑的,但刚才那一瞬间爆炸般的情绪已经消失了:“我明天要去北京,开彻回市里不顺路,一会儿你自己回去吧。” 夏行之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这才说:“行。” 程云向他摆摆手,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运动鞋踩在泥泞的黄泥滩上,带出黏腻的水声。 夏行之仍旧坐在之前两个人一起坐过的岩石上。 冰冷的海风划过夏行之的脸颊。 过了一会儿,程云又走了回来,他站在夏行之身边,从自己的怀里掏初个钱包,在这个大家都热衷于电子支付的年代,程云仍旧保留着一点传统的习惯,比如带一只钱包。 他从钱包里掏初几张纸币,往夏行之怀里塞。 看纸币的大小,应该是一百面值的一张。 夏行之当然不肯收,可程云塞得很坚决:“别这样,师兄,一百万都拿了,几百块算什么。” 夏行之 第100章 推拒的手僵在半空,程云就顺势把钱塞进夏行之的衣领里。人民币边缘棱角分明,硌着皮肤,比海风刮在脸上都疼。 程云说:“天冷,师兄对自己好点,打出租回家吧。” 他说着再挥了挥手,转头往岸边去:“真走了。” 正巧月亮升到了天空最高处,夏行之看着程云的背影翻过两个人来时一起翻越的木制围栏,一点点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又坐了不知多久,等到开始涨潮了,海水砸在岩石上,细碎的浪花溅在身上,才察觉出一点冷。他从领子里把那叠人民币翻了出来,摸惯了人民币,几乎一瞬间就摸出来有多少——大概一千块,别说打出租,打专车也够的。 就在怔愣的一瞬间,身后一个巨浪拍过来,他的手一抖,那叠钱就从指尖滑了下去,顺着岩石一路往下,落在黄泥滩上,被风刮得满地都是。 夏行之刚忙从岩石上跳下来,但天太黑了,他找了半天也才找到六张。沾满了泥,沾满了海水,被月光照着,孤零零的一个人和手里的钱。 那一瞬间,无边的痛从四面八方刺过来。 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从容,所有自诩的稳重和责任,最后都变成了碎末,被浪头裹挟着往海里卷。 他什么都不该,什么都不算,什么都不配。 夏行之脱下上衣,脱下了裤子,又脱下了鞋子和袜子,最后把手机塞进了鞋子里,光着身子往海里走。 冰冷的海水席卷着他的脚踝,浪花拍在脸上,比眼泪都咸。 水里的泥潭柔软的像羊绒织毯,温柔地包裹着他的脚趾,他看到自己回过头,又向程云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转头继续往水里走。一个巨浪卷过来,他脚下趔趄了一下,呛了一口冰冷的水。 一月里的海,冷得刻骨铭心。 他站起身,海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胸口,再往前,就要淹没他的下颌。 搁在岸边的手机就在这一刻忽然响了起来,那是夏行之特意给试验区支行会计们设置的铃声,以便第一时间处理单位的突发晴况。 他没想到此时此刻,夜色深沉,会听到这个声音。 夏行之犹豫了一瞬间,但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的停顿后,铃声又被重新拨通。 夏行之打个哆嗦,终于察觉出冷。催命的办公铃声不依不饶,一遍又一遍赶着他往人间走,在这个唯有海浪声的寂静的夜里,尤其格格不入。 夏行之只能掉头向岸边走。 浪花舔着冻到麻木的脚踝,夏行之走到岸边,捡起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写的是阮田田。 接通电话,电话那边先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后来传来一声压抑的哭泣。 即使阮田田从未在夏行之面前哭过,可夏行之还是一瞬间就听出来这是阮田田的声音。 冷风吹着夏行之湿透的身体,夏行之压下身上的战栗,努力维持着嗓音的平静:“小阮,别着急,你怎么了?慢慢说。” 阮田田抽噎着:“夏哥,你能不能来接我去趟医院?我……我孩子可能没了。” 夏行之只愣了一秒钟,就七手八脚地套衣服:“别着急,你发给定位给我,我立刻过去。” 他没问为什么阮田田给自己打电话,而不是给她的亲人或者对象。 因为这些都不重要。 衣服里的暖意已经被冷风打透了,他头上还挂着冰冷的海水,但是夏行之根本顾不上。他挂了电话,穿鞋子时,手机收到了微信提醒,阮田田把定位发了过来。 夏行之给阮田田发了条语音:“别硬撑,叫救护车。”狂奔着翻过围栏跑到大路上,一边跑一边开打车软件。 亲海公园太偏僻了,天又太晚,周围一辆相应的网约车都没有。 夏行之看着漫长的读秒,加了高价,仍然无人应答。 他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沿着来时的路走,路边一辆车都没有,程云果然把车开走了。 就在这时,夏行之的身后出现一道车灯,一辆出租车忽然停在他身边,司机摇下车窗问他:“上哪儿?” 第101章 夏行之报了地址,司机报了给双倍价,夏行之连价都没讨,拉开彻门直接上了车:“行。” 司机上下看了他一阵,欲言又止。 夏行之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泥巴和冰冷湿透的裤脚。 但好在司机没有再问,他也无需尴尬作答。 半个小时后,夏行之出现在阮田田家门口,他掏初程云给的钱要付车费,司机看了看那张湿透了的前,摆手没肯收,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别想不开,好好活着。”然后在夏行之怔愣时,一脚油门就把车开走了。 夏行之几步上楼,电梯在八楼停下来,他一迈出电梯门,就看到阮田田提着个书包靠在电梯间的墙上,脸色苍白。 阮田田想冲夏行之笑,但实在疼得笑不出来:“夏哥,我把住院的东西打包好了,救护车还有马上到,你得陪我去趟医院。” 夏行之向电梯间外看了几眼。 阮田田摇摇手:“别看了,他没在。” 正说着,楼下就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两名护士扶着阮田田往病床上躺,另一名男大夫注意到了夏行之:“你是她家里人吗?” 夏行之刚想说不是。 阮田田直接说:“他是我哥。” “那孩子爸爸在哪儿?” 阮田田抿着嘴没回答,男大夫这才察觉出异样,尴尬地没再问。 夏行之陪着阮田田上了救护车,护士给阮田田带了氧气。其实她并没有晕厥的迹象,她肚子和下面像被人切割一样疼,她根本晕不了。 阮田田躺在床上,忽然拉住夏行之的手腕:“夏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夏行之拍拍她的手背:“你不蠢。” 阮田田摇摇头:“之前怀孕的事,他向我道歉来着,我想了很久,虽然心里堵着一口气,但还是决定原谅他,毕竟我是真心爱过他。但是今天他说想提前检查孩子的性别,我不同意,我们吵起来了,他打了我一巴掌,摔门出去,我真没想到孩子就这么掉了。” 生儿育女的场面夏行之从来没经历过,但生命消失的场面他却不是第一次见。夏行之回握住阮田田的手。 少女纤细的指缝间都是汗。 夏行之捏了捏,对她说:“别怕。” 阮田田笑了一下,睫毛颤抖,带着泪:“我一点都不怕,我就是奇怪。” “奇怪什么?” “奇怪怎么生命这么任性,说来就来了,也不问问别人欢迎不欢迎,等别人喜欢了接受了,又说走就走了,半分都不犹豫。” 夏行之找护士要了纸巾给阮田田擦眼泪。 泪水浸透了柔软的纸巾,夏行之说:“其实我有时候也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一或者周二 第46章 观海市的七月底是一年中最难受的月份。 十三年前那场雨还没来,所以天是热的,空气里布满了水,氧气被稀释,稍微一动弹,就是一身汗。 这样的日子,正常人尚且是难受的,更何况夏言听这种有肺病的人。 夏行之前两天刚给夏言听买过药,家里的钱又花掉不少,医院推荐的维生素片夏言听舍不得吃,他叫夏行之换成了最便宜的小白片,一块钱一百颗那种。 可最难熬的还是入伏后的暑热,夏言听舍不得开空调的电费,白天只开了一个电扇,到了晚上连电扇都不让用,命令夏行之把所有窗户都打开,试图用微弱的自然风抵御这一个个闷热的夜晚。 但无论怎么开窗户,太阳刚落山后的温度仍旧让人难受。夏行之在水桶里接了盆水,以防热出痱子,又倒上了一瓶盖花露水,凑合着洗了一个澡,这才去掉一身的汗味儿。 夏言听正在吸氧,一耳朵听到厕所里传出来的水声,急忙说:“行之,洗澡水别倒,留着冲厕所。” 夏行之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裸着后背从厕所走出来。热水洗过后,粘腻了一天的身体才舒服过来,他找了家金融机构实习,过两天就要上岗,正打算躺在床上看会儿专业书,枕头边的手机铃响了 第102章 。 夏行之看了眼来电的姓名,轻轻关上了卧室门,这才接通:“小云?” 电话里程云的呼吸有点急促,过了一会儿,程云才问:“师兄,我一刻钟后到你家楼下,你跟我出去一趟行吗?” 夏行之打开门:“爸,我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可以吗?” 夏言听在卧室里无聊地拨弄着遥控器,电视里是每到暑假必放的古装偶像剧,少女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地笑。 夏言听说:“去之前把凉白开和药给我放床头。” 夏行之按夏言听的要求打点好了,赶紧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下楼。 暑假一开始,程云就跟着他妈妈去了国外,这过去了都快一个月,两个人别说见不到面,连电话都没几个。 夏行之接越洋电话要花钱,贵的离谱,程云想给他冲话费,他没让,两个人就隔着大半个地球发短信。夏行之发一条要花一块钱,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程云在说,等晚上统一回一两条评价。偏偏还有时差,有时候夏行之看到的短信都是程云发了半天之后,时效性太差。 恋爱中的人,恨不得每天都能说上几句,这一分开一个月,实在难受。想到终于又能见到了,夏行之脚底下的步子根本压不住。 他刚跑进小花园,程云就在里面站着了,借着漆黑的夜色掩映,程云扑了上来,滚烫的体温烫得夏行之身上发热。 单薄的t恤衫浸着三伏天的汗意,根本藏不住少年身体的轮廓,手掌下的蝴蝶骨正随着呼吸在一起一伏。 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碰到凸起的弧度,夏行之根本不敢乱动。 但很快,夏行之又发现了异样。 因为靠在肩上的呼吸带着不同寻常的急促。夏行之推了程云一把,程云没动,夏行之只好又推一把。 程云这才后退一步,扯着夏行之往小区门口走。 “去哪儿?”夏行之问。 程云抿着嘴不说话,只是依旧拉着夏行之。夏行之干脆就不问了。两个人穿过一丛香气扑鼻的薄荷,走到小区口种满月季花的花坛边。 花坛外停着一辆车,夏行之不懂车牌,程云给他开门时,他愣了好一阵:“你的车?” 程云点点头,坐进驾驶座,又拍了拍身边的副驾驶:“师兄来。” 副驾驶的座椅软软的,坐上去整个身体都能陷进细腻的皮面里,和夏行之坐过的所有出租车都不一样,特别舒服。他忽然担心起自己穿的鞋不够干净,只能拘谨地坐着,等程云发动了车,才小心翼翼地问:“这车贵吧?” “还行。”程云目视前方,说得有点敷衍。 夏行之犹豫了一下又问:“多少钱啊?” 程云心不在焉地回答:“也就五十多吧。” 夏行之明白五十多后面的单位是万,一辆车的价格比他家所剩的存款还要多出五倍,他有点难以置信。 一瞬间他更不敢坐了,笔直地僵在车里,生怕把座椅坐坏了。 可是程云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上半身从夏行之身上跃过,放倒了夏行之的椅背:“师兄,你休息一会儿,路有点远。” 听到路远,夏行之有点担心家里的夏言听:“去哪儿?” 程云转过头来,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去哪儿师兄都能陪我吗?”借着路上一晃而过的路灯,程云眼里的血丝都暴露在夏行之眼前。 夏行之心头被狠狠一攥,他捏了捏程云紧绷的肩膀:“放心,去哪儿我都陪你。” “好。” 程云一脚油门猛地踩了下去,在高速上一路飙到一百三十多迈。夏行之侧过头,看见他紧紧抿着嘴唇,和以往没心没肺傻笑的样子截然不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不由得心疼,就把手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程云向右猛地打了个转盘,汽车拐进高速上的出口,直到超了十几辆车,才把速度降下来,放下一只右手,回握住了夏行之的手。 四周的建筑逐渐变得稀疏,偶尔有几辆大卡车开过。卡车上载着巨大的风力发电的风车扇叶,就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 第103章 ,随时准备刺破这个闷热的夜晚。 车里的空调打得很低。 以至于两个人从车里走出来后,还有些许不适应,车子外边实在是太热太闷了。 程云带着夏行之翻过一道铁栅栏,夏行之也没多问,就一路跟着他。等穿过了一道草坪,湿咸又带着腥气的海水味道顷刻间扑面而来。 穿过木栈道就是一望无际的海,七月底的海天交接处滚着闷雷和闪电,将夜空一次次撕碎。 程云从栅栏上翻了过去,借着一道闪电的光,可以看到在他身旁的黄泥滩上插着警示牌:海潮危险,请勿下水。 夏行之站在木栈道上冲他喊:“这地方拦着呢,下去不合适吧?” 程云则站在黄泥滩上挥了挥手:“师兄下来!” 夏行之没办法,只能顺着他刚才的动作,也翻了下去。木栈道距离黄泥滩还有一段高度,夏行之跳下来时,被程云接住了,两个人身体这么一抱,程云就在夏行之怀里哭了。 夏行之急忙给他擦眼泪,但程云哭得根本停下不来,夏行之只好捧着他的脸一个劲儿的亲吻,眼泪都被亲干净了,程云才终于从之前压抑的状态里恢复了一些。 他扯着夏行之找到一块岩石,按着夏行之的肩膀强迫他和自己并排坐下。 一波一波海浪翻滚出白色的浪花,程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居然从口袋里掏初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当着夏行之的面点燃了。 可惜程云根本不会抽烟,只吸了一口,就被呛得一个劲儿咳嗽。 夏行之把烟从他嘴里抢过来,拿海水浸灭了,又揣进口袋准备一会儿找个垃圾桶扔掉,这才说:“到底怎么了?” 程云说:“师兄,我一直没问过你,你妈妈去哪了,你介意告诉我吗?” “我妈在我十岁时就癌症去世了。”夏行之有点奇怪程云为什么忽然问起来这个,“你妈妈发生什么事了?” 程云摇摇头:“我妈没事,我就是知道了一点我爸的事儿。”他叹了一口气,“我从小没见过爸爸,一直以为他早就死了,这回从国外回来,我妈和她朋友聊天让我听到了,原来我爸一直没死。” 夏行之捏了一下程云放在身边的手。 程云的声音有点抖:“我一直没见过他的原因是因为我妈恨他。” 程云说着,抬头吸了一口气,目光穿过夏行之,落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他是我妈大学的学长,我妈学习好人也漂亮,当时有很多人追,其中也有我那个生物学意义上爸,后来我妈被他骗到出租屋里,他得手了……” 夏行之掌心里程云的手慢慢绷紧了:“我妈把他送进监狱后,才发现已经有了我。我这个劣质基因可太顽强了,我妈吃了药也没把我给打下来。她身体又不好,月份又大,药流用不了了,只能强忍着厌恶把我给生了下来。” 程云的目光缓缓从大海上收了回来,他看着夏行之的脸:“师兄,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她很爱我,我也一直很爱她,可直到今天上午我才知道,原来她恨我。我的骨头,我的血液,我的长相,我说话的声音,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强/奸/犯曾经玷/污她的证据,是我害了她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下更明天。 这是最后一次插叙过去。 第47章 浪花拍打着黄泥滩和泥滩上七零八落的礁石。 程云忽然从岩石上跳了下去,他下半身踩进水里,浪花拍在脸上。夏行之吓了一跳,急忙也跟着跳了下去,但浪头太大了,打了夏行之一个趔趄,等他擦掉脸上的水,程云已经蹚着水往大海里走了。 “程云,你回来!” 可惜浪头太大了,风也大。 程云根本听不见,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夏行之只能跟着他往水里跑,在海水淹没到程云胸口的地方时,夏行之终于攥住了他的手,扯着他往回走。 但是程云太固执了,两个人在海水中扭打了起来。 海浪一记接一记地拍在两个人身上,砸得人心生疼。 第104章 夏行之被海水兜了一脸,实在急了:“程云,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云双唇紧绷,试图掰开他的手指:“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没有我,她会不会活的更轻松一点?” “你妈妈没有你轻不轻松我不知道,但失去了你,我肯定不会轻松。” 天边一道闪电将整个世界带入了,短暂的光明之中,向来稳重的夏行之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煎熬:“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一个同性恋,没有你,我只会被人嘲笑。” 程云被他攥着手,猛地愣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无比的海浪掀了过来,重重地砸在两个人头上。程云被那个海浪砸进了海水里,咸腥的海水灌了他一嘴,他挣扎着要起身,但又是一个巨浪掀了过来。 就在一波接一波海浪之中,夏行之扑过去搂住了他的腰。 程云不敢再乱动,他怕把夏行之也卷进海浪里。 夏行之察觉到他再不抗拒,用力扯着他往岸边走。海浪越来越大,风也起来的,原本并不长的路,两个人走得十分艰难。 等好不容易到了岸边,程云先摔倒在黄泥滩上,夏行之跟着躺倒在他的身边。海水拍打着两个人的脚,又一记一记砸向两个人的腰。 夏行之的眼镜落在海水里了,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一切,还是凭模糊的视觉翻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扑过来的海水,低下头吻住程云的嘴。程云下意识就想推开他,但夏行之紧紧扣着他的手,用嘴唇掠夺他的呼吸。两个人滚烫的亲吻和冰冷的浪花交织着,夏行之的额头靠在程云额头上:“程云我求你了,别让我再变成孤独一个人,行吗?” 程云最开始还在挣扎,但很快脱了力,折磨了一天的痛苦都被夏行之亲吻掉,他双手捂着脸仰面大哭:“师兄,那你会一辈子爱我,一辈子不放开我吗?” 夏行之亲他的鼻子:“我会。” “不管我是谁,不管我有没有钱,你就是喜欢我对吗?” “对对对,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没有钱,我就是喜欢你。” 一直在天边闪烁的闪电终于被狂风推了过来。 轰隆隆的惊雷之后,豆大的雨点就往下砸。 漆黑的海水在电闪雷鸣中起了雾,原本就看不清楚的夏行之眼前就像是被蒙上了黑色的幕布。他一手拉着程云,一手扶着地面,勉强在雨里站起身,刚走了一步,就被泥滩上一块突出的石头绊了一脚。 幸好程云这时候搂住了他,才没叫他摔进泥里。 大雨倾盆而下,两个人在黄泥滩上又滚了个跟头。 没了眼镜的夏行之什么都看不见了,程云就抱着他的腿,托着他往木栅栏上爬。 雨越下越大,两个人刚才身上滚的黄泥都被雨冲干净了。程云在把夏行之托上木栈桥后,自己也爬了上去,一道闪电划过雨雾,立刻就有白色的冰雹砸了下来。程云攥着夏行之的手,带着他往自己停车的跑。 暴风暴雨中,树木发出阵阵痛苦的哀嚎,冰雹落地嘭嘭乱响,两个人身上都浇透了,又冷透了。程云好不容易从湿透了的牛仔裤里翻出了车钥匙,打开彻门把夏行之推了进去。 车外的雨已经下成了瀑布,雨点砸在前玻璃上,噼啪乱响。 夏行之浑身上下淌着水,此刻也顾不上程云的车贵了,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刚勉强恢复了一点视力,主驾驶的车门一开,又是一阵风雨扫了进了,他又看不见了。 夏行之刚扯凯t恤下摆擦脸,程云突然就凑过来压在他的身上,紧紧吻住了他。 车门把暴雨拦在车外,车内开启了暖风空调,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和没穿也没什么区别。程云咬着夏行之的嘴唇,夏行之不知不觉就搂住了程云的腰。 程云的上衣也被掀开了一半,光滑的皮肤上带着雨,捏起来像是一尾温暖滑腻的鱼。夏行之因为擦水,也把t恤掀开了,两个人的小腹贴在一起,烫得冒火。 程云的手在他已经要命了的地方捏了一把,夏行之喘了口气,用胳膊肘顶开程 第105章 云的脸:“小云,等一下。” 程云又扑过去亲他:“不等,就是不等。” 落在嘴唇上的亲吻比果冻还弹软,夏行之手忙脚乱地拒绝。但是程云拉了一把座椅旁的靠背拉杆,夏行之后背的椅子猛地下落。 夏行之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处理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程云又一次按着他的肩膀亲了上来。 雨水噼啪噼啪地落下,少年的腰全烫在夏行之手上。汗津津的背,咸腥的海水,和举目不见四周的黑夜。 夏行之从一开始的拒绝到慢慢软了下来。 无限放大的金属拉链声后,火热的东西被蛮横地往夏行之手里塞,悲伤快乐和喜悦冲刷着大脑,直到夏行之手心里一热,程云瘫在了夏行之身上,无力地喘着气。 夏行之抬手搂他时,发现他又哭了。 那微妙的气味还没散开,程云忽然说:“师兄,对不起,我刚才上头了。”他哭得很难过,“我妈妈当时面对那个牲口时,是不是也像你刚才一样无措……” 夏行之的心头被攥疼了:“我没有不开心,你能对我有感觉,我很高兴。” “真的?”程云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夏行之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后脖颈,拉着他的手往下放,“你要不也摸我一下,我……我也有那个意思。” 程云的手指落在那里,比他刚才绷得更紧,他被烫了一个哆嗦,抬起头看向夏行之时,夏行之也抬起头,吻向了他。 雨越下越大,暖风已经被湿哒哒的裤子吹成了半干。 程云靠在夏行之肩膀上,一只手从手扣里找出盒纸巾,找出来纸巾打理着彼此。他手抖得厉害,夏行之实在不忍心,也抽出了张纸巾帮他打理。 温暖的体温贴在一起,程云忽然说:“师兄,咱们去哪儿啊?我不想回家。” 夏行之亲亲他湿润的头发:“先回我家行吗?” 程云有些不愿意,动了动脚踝:“不能去找个宾馆吗?我……我还想继续……” 他没说完的话被夏行之一把捂住了。 程云眨眨眼,细密的睫毛落在夏行之手背上,像一只羊毛刷子细细刷过,勾得人心头痒痒的。 夏行之亲了亲他汗湿的额头:“我爸这两天有点不舒服,得回去守着。” 程云从他怀里起了身,来时的阴霾被扫开了大半,他坐回到自己的主驾,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乖巧地说:“行,那我就去师兄家,去和师兄同居,不当什么程总儿子啦,我要给我师兄当媳妇儿去。”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他怕夏行之伤心,只能在心里偷偷地想:我这个强/奸/犯的血统,就从此断了最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或者后天继续更新。 这两周只休息了半天……有点扛不住,qaq我尽量明天更新,不行就后天…… 仍旧是再发现错字我也不能改的一章。 对了,超级感谢一直给我丢海星的读者,但是长佩看不到是谁送的,所以我也不知道要谢谢哪位,这里统一感谢! 第48章 两个人回到夏行之的家里时,都已经一点多了。 夏行之做了个“小声”的动作,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进屋脱鞋,但还是惊动了夏言听。 这几天天气闷热,夏言听几乎白天都带着制氧机,夜里也睡得不踏实,好不容易今天下了一场暴雨,他只睡了三个多小时,又被缺氧憋醒了。 下地去厕所时,正好和两个孩子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光着脊梁,浑身上下都是湿淋淋的,夏行之坐在一边的凳子上坐着,程云站在椅子上正在插厕所里热水器的开关。 夏言听问夏行之:“带同学回家?” 夏行之含糊其辞地说:“小云家里不方便,过来跟我住两天。” “怎么你坐着,让客人收拾热水器,没规矩,”夏言听这才注意到夏行之没带眼镜,“你眼镜呢?” “不小心弄坏了,明天去眼镜店修。” 夏言听有点心疼:“你那副眼镜三百多,去年刚配的,不便宜 第106章 ,爱惜点。” 夏言听嘱咐完了,一回头,见两个孩子都拘谨地看着自己,知道自己在他们放不开,解完手,没多说又回自己屋里去了。 热水器的水箱不大,一次也就够完完整整洗一个人,好在天热,水流别开太热,两个人简单洗洗也能对付。 夏行之让程云先洗,自己从柜子里找个断腿的旧眼镜先用。 程云洗完出来时,正好看到夏行之在拿胶布缠眼镜腿,他有点心疼:“明天我给你买个新的吧?” 旧眼镜用了五年,镜片都磨花了,度数也不合适,带上看东西雾蒙蒙的。 可夏行之舍不得找夏言听要钱,也舍不得叫程云花钱:“这个还能用呢,先凑合两天,过两天我去实习,干几天活就有钱买新的了。” 程云不懂夏行之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但他刚和妈妈吵了架,也不太想用程女士的钱:“那开学后我也去找个勤工俭学。” 夏行之带上眼镜,去卫生间就着剩下的热水囫囵个洗了一遍。 洗澡水还用盆接着,顺手把两个人衣服缝隙里藏的黄泥和沙子也洗干净了。穿着宽松的t恤回屋时,程云已经靠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一条修长笔直的小腿垂着,脚踝又细又瘦,叫人特别想攥住了往肩膀上提。 刚才车子里那雾气腾腾的一幕就往脑子里涌,眼前全是程云细长的十根手指,和自己在他手指间交错磨蹭的那一点念想。 他站了会儿,四肢僵硬地往床上坐,动作虽然放得轻,可程云还是睁开眼了。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点尴尬,但最尴尬的还是夏行之。 程云坐起身,小声说:“师兄,你那里……” 夏行之拦着他不让他说,可两个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虽然两个小时前刚还在车里泄过火,这时候又都有点回味起来。 程云站起身,搂着夏行之开始亲他的脸,两个人搂着就往床上躺,洗得干干净净的,身上还有胰子的香气,身子底下的床上还铺着新换的麻布床单。 感官就这么着被粗糙的麻布放大。 雨已经停了,不那么燥热了,窗户外面还有微风。 程云原本穿着夏行之的t恤,此刻也给掀开了,夏行之伏在他双腿之间,亲他的胸口。滚烫的皮肤下面,心脏扑腾乱跳,隔着那一点肌血,全往夏行之耳朵里灌,比刚才的雷声都响。 左边胸口那一点就突如其来闯入眼睛里。 又小又红。 可太折磨人了。 【对不起,我又来打破气氛了。】 夏行之看不得,太难受了,闭上眼一口用嘴咬住了。 【手工破坏气氛。】 程云的腰弹了一下,低低叫了一声,反手搂住夏行之,一个翻身把夏行之按在下面,跨坐上去。 【对不起,还是我,邪恶气氛破坏者。】 又小又老的单人床可禁不起这么折腾,每一根龙骨都跟要散架了一样,发出咯吱咯吱的催命响。 漆黑的夜里,夏言听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咳嗽。 夏行之打了个哆嗦,撑起身高声问:“爸,要吃药吗?” 咳嗽声响了一会儿,才听到夏言听回答:“没事,吃完了。” 制氧机又给打开了,呼隆隆直响,老房子就是什么动静都藏不住。 夏行之一瞬间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他和程云对视了一眼,程云乖乖地从他身上爬了下来。 两个人可都还难受着。 夏行之给程云找了一包纸巾,自己又从柜子里翻出来枕头和被子:“你自己那个一下……我去客厅睡。” 程云有点失望:“不能挤一挤吗?” 夏行之摇摇头。 “隔音太差了。”他垂了垂眼睫,又看了程云撩开的t恤一眼,老实地承认,“我怕我忍不住。” 夏行之在客厅里铺了地铺。 客厅也不大,只够他勉强躺下,连翻身也不够。夏言听关着门,夏行之出屋前也给程云关了门,客厅没有窗户,只有一道通往阳台的小门。 他把那扇门推开了,才勉强 第107章 有一点凉意从外面渗进来。 过了一会儿,自己卧室里传来被子被摩擦的声音,以及一些压抑的呼吸声。 夏行之躺在地上,抬手捂着自己的眼。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眼前全是刚才那被他咬过的胸口。 那又小又弹的东西,口感非常好,即使是现在,唇齿间仍旧留着一点余味,只要抿一下嘴唇,就仿佛是要咬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屋子里的动静终于没了。 程云拉开一点门缝,轻轻问:“师兄,真不一起吗?” 屋子里那一点栗子花味直往客厅里灌,程云放在床边的一条长腿被夏行之看了满眼,细细长长的还带着红晕,再往上看,还有几滴潮湿的水意。 夏行之心口跳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起身把门又给他关上:“你快点睡吧,不早了。”他怕程云担心,又加了一句,“我本来已经睡着了,又被你给吵醒了。” 程云不敢再提异议了,他住在夏行之这,毕竟是个客人,不好太放纵。一个人搂着被子,过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墙之隔的夏行之忍了挺久,最后一次看表,是凌晨三点四十,也才渐渐睡着了。 程云醒过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夏行之家没有空调,他是给热醒的,他穿着夏行之的衣服起床,夏行之比他高一截,t恤穿在身上有点咣当。 出了卧室,没看到夏行之,只看到夏言听在吃西瓜。 程云揉了揉眼:“叔叔,师兄呢?” “说是学校里有事,今天要回去一趟。”夏言听又吃了几口西瓜,抬起头,正好同程云对上了眼。 程云是挺高挑耐看的一个孩子,笑起来也特别阳光,向来招长辈喜欢。 可夏言听一眼看到他身上穿的夏行之的t恤,以及宽大的t恤领口里透出来的一点紫红痕迹。 昨天晚上两个孩子洗澡时他也瞅见过。 那时候程云的胸口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夏言听愣了一下:“我家有点窄,杂物有点多,你半夜磕着没?” 程云没懂:“没有啊。” 夏言听就不说话了,他抱着西瓜又吃了两口,实在吃不下,起身往自己屋子里走。程云也没多攀谈,去厕所用夏行之的毛巾和漱口杯洗漱完,又找到了桌子上放的方便面给自己煮了一包。 他昨天和程女士吵了架,脑子一热就跑了出来,今天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小题大怪,想到未来,更是有点迷茫。等吃完了泡面,给夏行之发了一条短信:“师兄,我要是没钱了,你会嫌弃我吗?” 过了一会儿夏行之回了信息:“我再有一年就毕业了,咱校的研究生每个月有补助,到时候我养你吧。” 程云看着这条短信,心里酸酸的:“好。”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夏行之发了短信过来:“我爸十点得吃药,桌子上白玻璃瓶的,一次三粒,出门走得急忘记给他拿了,一会儿你给他送过去。” “行。” 程云看看时间也不早了,起身去客厅桌子上找了药。他又给夏言听倒了一杯凉白开,这才敲敲夏言听的门:“叔叔?” 夏言听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有什么事,进来吧。” 程云把药和水端进了屋:“师兄刚才来短信,嘱咐我叫您吃药。” 夏言听没说话,程云在一旁端着药和水,站得有点尴尬,正要找个话题,夏言听却喘了几口大气,打开了制氧机给自己套上,回手敲了敲床头柜:“谢谢你了,放着吧,我一会儿吃。” 程云听话地把东西放下。 等程云走了,把卧室门又关好了,夏言听撑着刚才吸的几口氧气,缓缓站起身,抬手把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片全从窗户扔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休息一天,下更周六。 感谢恰恰恰送的鱼粮!感谢所有订阅的小伙伴! 第49章 前一天刚下过雨,这第二天太阳又热了起来,甚至比前一天更叫人闷热难受。 夏行之和学院里的老师谈过话,他舍不得打车 第108章 ,又顶着烈日往回走。 十三年前的公交车还没有空调,他在公交车上蒸了两个多小时,在下午两点多才到家,浑身上下汗水都湿透了。 一推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夏言听已经吃过饭了,正在屋里睡午觉。夏行之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屋,程云正坐在电扇前发呆,脸上红扑扑的,又粉又嫩。程云以前过得是有钱的日子,这么燥热还真不习惯。 夏行之从书包里翻出了个面包:“中午睡不着?” 塑料袋里装着面包厂批量生产的工业面包,夏行之特意选了个生产日期最近的,捏起来最宣软的。可惜程云接过来啃了两口,实在燥得吃不动,又把面包放在一边了:“……师兄,我不困。” 夏行之知道是自己家太热了:“我买了氟利昂,晚上给空调灌上,咱们就能用了。” 程云的眼睛亮了一下:“晚上开了空调就不热了,那你能陪我睡吗?” 他眼中闪着期待,夏行之根本无法拒绝:“……等我爸睡熟了我来陪你。” “真棒!”程云扑过去要亲夏行之的脸,被夏行之一把推开了。 年轻的那个一脸委屈。 夏行之只好解释:“我出了一身汗,臭。” “真的吗?我闻闻。”程云笑嘻嘻地凑过去闻了几下,立刻又扇着鼻子前的空气缩一旁了,“是挺臭,你快洗洗。” 夏行之被他娇气的样子逗笑了:“浪费水,晚上一起洗,一会儿还有活儿。” 等太阳过了四点,不再那么毒辣,夏行之拉着程云下楼打扫汽车。 前一天两个人冒着雨回来,车都被雨水浸透了,夏行之心疼那真皮座椅,生怕耽搁久了,皮子得让水泡坏了。 程云懒洋洋的,是一百个不愿意在夏天里折腾,不过那是他的车,他不看着,夏行之也放不开手脚。被逼无奈,只能顺着夏行之的意思,一起收拾。 隔壁的张奶奶一出楼道,正看到两个大小伙子提着一桶水,一人一块抹布正在擦车:“小夏,干活呢?” 夏行之点点头:“收拾收拾。” 张奶奶在车旁边转了转:“呦,这么漂亮的车,看着就不便宜,你家新买的?” “哪能啊,是我学弟的。”夏行之冲程云招了招手,“小云,喊张奶奶。” 张奶奶一抬头,看到个大眼睛的男孩子正趴在车门上发呆,那男孩子见自己打量他,也转过头来冲自己笑了一笑,叫了一声“张奶奶”。张奶奶家里是个孙女儿,难得有个这么周正的大小子喊自己奶奶,乐得嘴都开了花:“这小子真不错,看着就喜兴。” 夏行之又和张奶奶攀谈了几句,再转头时,程云已经钻进车里了。他把驾驶座放平了,躺在驾驶座上吹空调。夏行之笑了一下,敲了敲车窗:“还是热?” 程云按下车窗,恹恹地:“热。” 自从两个人相识以来,程云病过三回,每次都发烧,夏行之知道他身体不好,怕他热出问题来:“那你多吹一会儿,晚上我就修家里的空调。” 夏行之没再叫程云一起,剩下的活儿他一个人干了,程云坐在车里瞅着夏行之干活。 夏行之察觉他盯着自己,眼神看过去,程云笑了一下,指了指他的腰。 夏行之有一副好腰身,擦车玻璃是抻着胳膊,正好露出t恤衫下的一节腰。 程云冲夏行之笑,做了个手拿把掐地动作,好像隔着玻璃掐了一把夏行之的腰。 夏行之脸上有点热,因为前一天程云真捏过自己的腰。他在车玻璃上轻轻一弹,像是在弹程云脑崩,程云捂着额头一个劲儿笑。 夏行之隔着玻璃说:“快别闹了,你多吹会儿空调,一会儿我手里头的干完了,咱们上楼。” 其实也用不着夏行之嘱咐,程云早就倦了。夏行之擦完车门时,一抬头,车里的程云已经闭眼睡着了。 眼瞅着太阳渐渐落山,夏行之收拾完水桶和抹布,叫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程云,两个人说说笑笑往楼上走。 楼上的夏言听也睡醒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 第109章 着电视发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夏行之进门时,电视里娇俏的旗袍女孩头顶红花,正一本正经地跟电视里的黄袍皇帝胡说八道,皇帝满脸笑容,极力扮演一个完美的老父亲。 这已经是夏行之第五次看到这个镜头了。 程云脸色还是红,夏行之怕他没睡醒叫他先回屋,自己用擦车的脏水冲了厕所,又问夏言听吃什么晚饭,夏言听看着电视不说话,夏行之怕自己声音太小只好又问了一遍,这回夏言听听见了,抬了眼皮瞥了夏行之一眼,关了电视转头往屋里走。 他在卧室里坐稳当了,带上了制氧机,猛吸了几口才说:“我苦夏,吃不下去东西,你随便做点凉菜吧。” “行。”夏行之从冰箱里找了三根黄瓜切了拌菜,又做了皮蛋豆腐,还蒸了锅米饭。趁着米饭在锅里还没熟的功夫,爬到窗户上,给空调外机加了氟利昂。 夏言听看到他在窗台上折腾,忍不住问:“怎么想起来拾掇空调了?” 夏行之从窗户上跳下来:“这两天太热了,吹两天空调,我后天要去实习,怕热中暑了错过这个机会。” 夏言听皱着眉点点头,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中午开两小时得了,吹电扇也一样凉快。还有,晚上睡觉时七八万别开,这一宿电费死贵,夜里也没那么热。” 一整年都没打开过的空调,蓦一开机,吹出来的风都是酸臭的,夏行之急忙又把空调关上了。接了盆水把空调拆了,里里外外的清洗了一遍,这才重新装回去。 夏言听坐在床上看夏行之折腾,看夏行之不听自己的,执意要开空调,心里越发不痛快:“晚上你那屋子里热,你上我屋里和我睡。” 夏行之没听明白,但是他已经很多年没和夏言听一起住过了,他奇怪地看向夏言听:“我睡客厅就行。” 夏言听锤了一拳头床铺:“我叫你过来你就过来。人家程云是客人,你作为主家难道不知道懂懂规矩!” 这几年夏言听蝉绵病榻,脾气越发糟糕,稍有不如意便摔摔打打,夏行之早就习惯了,反正他也没打算和程云挤那个小床,见夏言听又搬出来规矩,懒得争辩:“那我一会儿把被褥搬过来。” 厨房里在这时候传来高压锅冒气儿的声音,夏行之敲敲自己的小卧室门,程云迷迷糊糊地说还想睡。夏行之就留了一份饭菜单独放进冰箱,剩下的先和夏言听吃了。 他又煮了一锅绿豆汤,放凉了后再次敲门叫程云来喝,这回程云没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 夏行之算算时间,程云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再睡下去只怕半夜醒过来反而睡不着。他轻轻推开门,卧室里没开灯,窗户外有点凉风。 程云缩在小床上,一动不动。 夏行之喊了一声“小云”,程云还是没动弹,夏行之有点奇怪,走到床边拍了怕程云的肩膀,手指碰到的皮肤比火还烫。 夏行之心里急了,又推了程云几下,程云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夏行之的手落在程云的额头上:“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夜风热热的,程云头顶一头汗,摇着头一个劲儿往夏行之被子里钻:“……不去。” 夏行之沉着嗓音说:“去医院。” 夏行之严肃,程云知道自己藏不了心思,只好老老实实地交代实话:“师兄,我医保卡在家没带出来。再说我就是热的,中暑,一会儿吃个退烧药再睡个觉明天保证生龙活虎,你就别让我上医院折腾了,我就想睡觉。” 没有医保卡确实去趟医院没个三五百块解决不了。 夏行之手头只有一百块,程云说得太有道理了。夏行之忍着担心,翻了个布洛芬给程云,程云吃完了,又喝碗绿豆汤,晚上十点多时退了烧。 他头上湿湿的,脸色也带着病色,夏行之给他开了空调,叫他在凉凉快快的屋子里喝了一碗茶水泡米饭。 夏行之可太会做饭了,小黄瓜切的见棱见角,拿香油和蒜末一拌,清爽又顺口。绿豆汤里的绿豆都煮开了花,用白糖和了,十分消 第110章 暑。 程云吃完了茶泡饭后,又吃了一碗白糖拌绿豆。 他白天热得出汗,晚上又吃了退烧药发汗,身上黏答答的。这顿饭吃到最后,他一边吃一边闻自己身上的t恤:“我一会儿去洗个澡,身上都臭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夏行之怕电表负荷不住,关了空调用热水器烧了热水,程云洗完澡出来才重新开空调。他又去夏言听屋子里给夏言听送了水和药。 夏言听沉着脸,一言不发。 夏行之顾不上和他说话,他现在心里都是程云的病,等他忙完了手里的活,就着热水器里剩下的水简单洗了个澡,一出厕所,夏言听已经在客厅站着了。 夏言听说:“晚上去我屋里睡。” 夏行之拗不过自己的爸爸:“小云刚才有点发烧,我先去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 夏言听沉着脸回了屋,夏行之则站在自己卧室门外喊了一声:“小云。” 卧室静悄悄,程云只是哼唧了一声。 夏行之抹黑走进屋里,打开了台灯,明亮的灯光扎得程云眼睛疼,直接用枕头盖在了脸上。他脖子上是不正常的红色,脚却发黄。 夏行之走过去,掀开枕头摸了摸程云的额头,手下果然又是滚烫一片。布洛芬吃了才三个小时,又烧起来了。 夏行之急忙脱了睡衣,换上出门的衣服:“爸,小云又烧了,我带他出去一趟。” 夏言听没说话。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夏行之从夏言听的柜子里掏初五百块钱,夏言听冷眼看着,见夏行之给程云穿好了衣服,两个人一前一后正要往外走,夏言听终于还是开了口:“别人家的儿子,病了就得通知人家父母,你把人家留在咱们家,像话吗?要是出了事,你担待的起吗?” 程云迷迷糊糊地听到这句话,扯了一把夏行之的衣服:“师兄,我不回去,我要和你在一起。” 夏行之看着程云烧得通红的脸,既说不出半句重话,又舍不得程云受一点委屈。 但他心里知道,不管怎么说,夏言听说得确实都是对的,在这个夏家,他既不能给程云提供舒服的空调,也没有办法给他做顺口的食物,生病了也花不起上医院的钱。 程云见他不说话,又扯了一把他的衣服:“师兄。” 夏行之急忙收拾好心思,抬手揉揉他的头:“没事,先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 我尽量明天下一更,不行就后天 关于大家都担心程妈妈把法人给小程当是故意害小程这件事,放心,放心,千秋酒业是个正经企业。 坏人有,但不是程妈妈,大家可以猜猜是谁,每个人限一次。截止6月2号,第一个猜对的人可以给我这本书全部订阅的截图来微博找我给你冲值玉佩1000枚! 第50章 程云的体温比想象中升得要快。他们在三院急诊挂号的这段时间,程云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 大夫在验血后给程云开了三天挂水,又开了药,夏行之忙前跑后把所有的费用交下来,从家里拿出来的五百块钱早就见了底。 注射室的里是各种各样病人,他们两个缩在病床的一角,程云靠在夏行之身上,烧得昏昏沉沉,凌晨两点半的时候还吐了一回。 夏行之给他收拾好了,又急急忙忙找大夫:“怎么都输液了他还那么难受?” 值班大夫看了病历,淡定地说:“流感都这样,正常。” 大夫见多识广,可夏行之不是。夏行之就只能看到程云一直高烧,偶尔醒过来叫一声师兄我难受,又扎进夏行之怀里睡。 夏行之给他拧了个湿毛巾擦了头上的汗,程云睁开眼,捏捏夏行之的手。 夏行之也捏捏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都觉得虽然辛苦,但心里还是舒坦的。 这一宿折腾完天都快亮了,程云才睡踏实。等大夫摘了输液针,夏行之实在困得难受,趴在程云的床脚上睡了一觉。 八点时程云的手机响了,夏行之迷迷糊糊拿过来,刚想按掉,正好看到屏幕上闪动的“妈妈”两个字,他一下子 第111章 就醒了,推了推程云:“小云你妈妈电话。” 程云还身上还热,半睡半醒地摆手:“师兄,我不想接。”他一宿没怎么睡舒服,只说完了这句话,又睡着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就这么一耽搁,来电自然挂断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夏行之刚想把手机收起来,那个来电又响了起来。注射室里的人大都病着,来电的声音又响,便引来纷纷侧目。夏行之看着屏幕上锲而不舍跳动着的两个字,咬咬牙拿着手机走出了注射室。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有气场,电话一接通,立刻开门见山:“小云,闹够了,该回家了吧?”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夏行之端着手机,就像是一个戳破了天机的凡人,尴尬地说:“阿姨你好,我不是程云。” 电话里女人的声音顿了一顿,过了那么几秒,带着些肯定和从容的声音说:“你是程云的那个师兄?” 夏行之这才知道程云对他的母亲提起过自己,他不知道程云到底是怎么说的,只能祈祷程云别什么都说了:“程阿姨您好,我叫夏行之。” 夏行之话音刚落,程振英直接问:“程云为什么不接电话?” 夏行之回头看了看注射室里程云睡着的背影:“小云病了,发了一宿烧,刚睡着。”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夏行之只是偶尔听程云提起过程妈妈,她不到五十岁,精力充沛,经常出差,一年里和程云的交流也未必有那么两回。 夏行之小时候就没了母亲,他其实也并不知道一个母亲应该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这样的母子关系是不是亲密正常。 出现在医院门口的这个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套裙,背着小皮包,脚上踩着细高跟皮鞋,即使早晨九点的天气已经飙升到三十四度,但她看起来仍旧从容不怕,连脸上的淡妆都没有被热浪融化的痕迹。 程振英带着夏行之到医院门口的小甜品店找了个地方坐下,服务生送了菜单上来,程振英点了咖啡和蛋糕。 在等甜品上来的这段时间,夏行之有些尴尬,又实在找不到什么话题,只能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安静地喝着。 服务生很快把餐点端了上来,程振英指了指夏行之,服务生把点心放在了夏行之面前。夏行之微微一愣。 程振英说:“小夏,你也折腾一晚上了,饿了吧,多少吃点东西。” 她很体贴,很细心,也和夏行之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折腾了一宿确实也是饿了。 夏行之用刀叉切开蛋糕,缓缓吃了一口,松软的蛋糕送进嘴里,甜得恰当好处。就在他切第二口蛋糕时,程振英缓缓开了口:“前两天小云和我说,他喜欢你,他想和你过一辈子。” 当啷一声。 夏行之手里的叉子敲到了盘子上。 夏行之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程振英,但这位母亲只是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小云从小就固执,三岁那年,他找我要一个变形金刚,我那时候出差忙,没给他买,他哭了很久。” 夏行之听她安静地说着,一时不知道她到底要表达什么。 但程振英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他哭了那么久,我心疼死了,等我一出差出来,就立刻带他去买变形金刚玩具,可你猜怎么着,那个玩具他拿到手里,只玩了一天就再也不碰了。” 她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睫毛微微眨动,眼中带着长辈的慈爱:“人都是这样,得不到的就想着要,得到了就会厌烦,世界上好吃的好玩的那么多,一辈子只守着一个玩具,再珍奇也总会厌烦。” 夏行之没再吃第三口蛋糕,他放下刀叉,轻轻把盘子往外推了推。 程振英似乎猜到了他的反应,不以为意地笑着说:“小云说他想和你在一起,我说他太小了,根本不懂人这一辈子要经历什么。从此之后,他的一言一语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只要他犯一点错,哪怕他是出于好意,最后也会因为他的性向变成成百上千把刺向他的刀。” 夏行之轻轻抿了抿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程振英说得没错。 程 第112章 振英继续说:“我们那天聊了很多,最后说到了他的父亲,我猜你应该听说了,我们吵架了。” 夏行之点点头。 程振英看着他:“可你应该也知道,世界上没有哪个母亲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从他刚出生的时候起,小小的那么一团我就成天抱在怀里,我一天天看着他长大,看他把幼儿园发的苹果拿给我吃,看他把小学的奖状送给我看,初三那年五月,他甚至还学同班同学,送了我一束康乃馨。即使他身上流着肮脏的血,可他也流着一半我的血脉。” 夏行之说:“小云很爱你。” 程振英点点头,目光落在夏行之身上,又似乎在看着夏行之以外的什么人:“小夏师兄,你比小云大那么几岁,应该比他更成熟,也应该比他更懂边界感。小云是温室里养大的花,没经过风吹,也没经过日晒,他太单纯了,有些是非对错他不懂,但我想,你既然比他大,就应该教给他,教他什么是对,教他什么事不该做,这是你身为年长者的责任。” 程振英缓缓说完。 夏行之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了她一直透过自己在对谁说话,她在说给出租屋里那个学长听。 如果今天程振英骂他或者诅咒他,夏行之是不会容忍的,但她揭开了自己最痛的伤疤,血淋淋摊在夏行之的面前,只为了问他一句:假如你爱他,你就不该毁了他。 人来人往的甜品店里,两个人沉默地坐着,谁都没再多说一句话。 过了很久,程振英从书包里掏初一个钱夹,抽出一叠人民币放在夏行之面前:“对了,多谢你带小云看病,这些钱你收着,要是他还是不想回家,就让他在你家多叨扰几天。” 眼前红艳艳的一叠,看起来有不少。 夏行之又把钱推了回去:“阿姨,这些钱我用不上,您收回去吧。” “你是个优秀的成年人,也比程云大,都按你的决定来。”程振英也没有推拒,又把钱收回了钱夹,“还有个事,我计划下学期送小云去英国读书,金融和管理行业你也懂,英国的教育远比a大要更吃香更好就业。说起来,这回我们吵架也是因为这个,本来头几天我们去英国已经交完了房租了,他忽然改口说不想去了,一年十几万英镑的房租和学费,说到底有点可惜了。去英国的机票在下周,你是他师兄,你说话有分量,请你帮我劝劝他,毕竟他妈妈赚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夏行之点点头:“行,我回头和小云说说。” “那我今天先不耽搁,一会儿还有个会我要赶回去开,”程振英笑了一下,从钱夹里掏初一张名片,缓缓推倒夏行之面前,“你是个好孩子,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你可以绕过小云直接找我。毕竟我只有小云这一个孩子,只要能让他过上正常的生活,我身为母亲,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二。 我先歇一天。 想问问大家,会觉得最近的剧情比较无聊吗?(每天都在自我怀疑ing) 第51章 程云这一觉睡到临近中午才醒过来。他又出了一些汗,体温终于降到38度。 夏行之在医院门口的小吃店排队买了米粥,给程云捎了过去。 趁着程云喝粥这会儿功夫,夏行之拿着挂号条据去找收费处做结算。护士一边打发票,一边叮嘱夏行之:“晚上来输液时再挂号。” 夏行之“嗯”了一声,又问:“晚上的药上哪儿取?” 护士把打印单据递了出去:“药都是当天开的,晚上输液用的药找晚上坐诊的大夫再开。” 夏行之愣了一下,急忙低头看一遍手里的收费单。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缴的只是第一天的输液费,大夫开的另外两天的药根本没包括在内。 原本从家里拿出来五百元加上手头的一百元,花得只剩下几十块,连晚上给程云输液的药钱都不够。 夏行之心烦得不行,攥着收费单一时不知道是走是留,正要找护士再问,被后面排队的病人家属推 第113章 了一把,挤出窗口:“站半天了,完事儿快走,别挡道。” 夏行之走出收费大厅后,给夏言听打了个电话。 夏言听态度敷衍,嗯嗯啊啊的答了两声,等听到夏行之问他能不能再从家里拿点钱时,夏言听冷冷地笑了一声:“家里还有两千块现金,是我预备着下次急救用的钱,你可以拿,但你得想清楚了,是要你自己的亲爸爸,还是要一个外人。” 夏言听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按断了。 夏行之站在收费大厅门口,眼前人来人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将他的世界都击碎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头顶的炎炎烈日似乎要将人融化,夏行之被晒得头晕目眩,连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回注射室的都不太记得了。 注射室里程云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他喝完了夏行之给买的粥,精神恢复了一点,只是还在低烧,脸色仍旧不好。 但他看到夏行之还是笑了一下,热情地张开手臂:“……师兄。” 夏行之一走到床边就被他搂住了,沉甸甸的心被接住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搂住他。 “……抱歉。”夏行之低声说,“你昨天生病时我就该早发现的,叫你耽误了一整天,现在注射室里又乱,你也不得休息。” 程云仰起头冲他笑:“没事,咱们回家再睡,睡醒了再过来输液。” 夏行之拍拍他的肩膀,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眼四周。 注射室里的人很多,有憔悴的,有哭泣的,有病得东倒西歪的,得着不一样的病,挤着同样狭小的床铺。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程振英女士临走前,对夏行之是这么说的:“好好劝劝小云,至少换个条件好点的医院,三院这种地方,人多,传染病也多。” 夏行之和程云来医院时带的东西不多,回去时也不多,只多了几盒药,收拾起来非常简单。 两个孩子站在医院门口等了趟公交,原本出门就打车的公子哥儿配着夏行之一起乘坐热浪滚滚的正午公交回到了定波里的筒子楼。 等穿过小花园,两个人一抬头,花园边停了辆红色的轿车。 程云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退到了夏行之身后。 轿车门在同时打开,程振英从车上走下来,叫了一声:“小云,回家吧。” 夏行之把程云从身后推了出来,推到自己面前,低声说:“和你妈妈好好谈一谈。” 程云用十分无助的目光看着夏行之。 但夏行之仍旧很坚持自己的态度:“谈一下。” 夏行之的态度太坚决了,这让程云有点心慌,他眨眨眼,过了一会儿,才问出心里的担忧:“师兄,你不打算要我了吗?” 红色轿车旁的程振英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个人,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必说。 夏行之说:“没不要你,是我家的空调还是没太修好,你还病着,别再中暑……小云听话,你先回去住两天,等病好了再来找我。” 程云将信将疑:“真的?” 夏行之点点头:“真的。”说着,又推了程云一把,“快去吧。” 程云偷看了程女士一眼,对夏行之说:“行,我都听你的。” 夏行之走开了几步,在一旁的楼道背阳处站定了。 他看到程云和程振英说了几句话,他站得太远了,看得见,却听不到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只知道程振英点了点头,然后程云就擦了眼泪。 大概有那么一刻钟后,程云跑了过来,眼眶红红的。 夏行之抬手摸了摸程云的额头,程云没躲,手掌下面还是热的,他还在发烧,夏行之就叮嘱他:“……好好养病。” 程云点点头:“师兄,等我病好了就来找你。” 夏行之说:“不着急,我过几天就实习了,拿到工资后请你吃饭。” “好好好。”程云一个劲儿点头,“我等师兄和我吃顿好的。”他看着夏行之看了一阵,猛地上前一步,抱住了夏行之。 还发烧的身体仍旧是热的,烫得夏行之心头都在疼。 夏行之回手搂了搂他,在他头顶汗湿的发丝上亲了一下,这才推开 第114章 他:“快走吧,天热,别再晒出病。” “嗯!” 程云一步三回头的上了程振英的车,红色的轿车很快在夏行之的目光里驶出定波里。 盛夏的热浪仍旧滚烫如火。 夏行之拖着疲惫的身体独自一个人回了家。 今天在太阳下晒了太久,他有日光过敏,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火辣辣的疼,像是把皮剥下来一样难受。 他推开自己的家门,如他所料,空调仍旧没开,夏言听还是坐在客厅,电视里仍旧是放了千百回的清宫偶像剧。 这早就习惯了的日常,忽然在这一刻变得叫人难以忍受。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夏行之第一次连招呼都没和夏言听打,脱了鞋子直奔自己房间,他重重倒进程云前一天睡过的被褥,心里空落落的。 人总要学着成为大人,也总要学着放开。 就像终究要学会了解,不同世界的人终究还是不同一样。 客厅里响起了轰轰烈烈的偶像剧结尾曲,没过多久,又响起片头曲。 夏行之坐起身,从自己房间的窗户看下去,程云那辆停在楼下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应该是程振英安排人开走的。 手机传来嘀嗒一声响,夏行之看了眼,是程云发过来的:师兄,我妈送我去了私立医院,单人间,挺舒服的,你放心,我马上就能好起来了。 随着短信一起发过来的,是一条彩信,打开照片,是间干净明亮的病房。 病房里只有程云一个人,应该可以好好休息。 “快点康复吧。”夏行之回复了一条信息。 夏行之关了彩信,正要起床收拾程云用过的东西。一转身,碰到一个空空的面包包装袋,这是前一天程云啃过却吃不下的那一个。 他记得自己把面包随手放在了书桌上,但是现在面包袋空了。 夏行之一瞬间手脚冰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拎着空塑料袋走回客厅:“爸,面包呢?” 夏言听抬了抬眼皮,轻描淡写地说:“我吃了。” 夏行之浑身的血都凉了:“……那是程云咬过的。” 夏言听也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又泰然自若地站起身:“你为了个男人连给自己爸爸做饭都顾不上,我饿了心慌,吃他个面包又怎么了?” 夏行之急了:“大夫说程云得的流感会传染!” 夏言听关掉了电视,沉着脸往自己屋里走:“不就是感冒,传染个屁,就算真传染,死了干净也挺好,省的整天看不该看的脏东西。” 【作者有话说】 我病了之后,家里人又病了,卡稿又忙得焦头烂额。 赶在12点前发了这一更,就算还是周二更了吧(羞耻ing)先暂定周四下一更。 第52章 两天后的实习报道夏行之终于还是错过了。 头一天中午夏言听就开始发烧,夏行之几次建议夏言听去医院,夏言听都不愿意。他们手头的钱已经不多,再多去住几次医院就得卖房,夏言听舍不得卖房,他之前就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房子的主意。 所以这回哪怕夏言听直接烧到了40度,他仍旧坚持自己是吹空调受了风,只要吃两次退烧药就能好。 第一颗黑白鱼退烧药下去后,夏言听发了一身大汗,只简单地退了两个多小时烧,就又热了起来。可惜第二颗退烧药吃了后,体温不受控制,再也没退烧,一直是39.5度以上。夏言听高烧着半睡半昏迷了大半天,没有半点起色。 夏行之这一宿也不敢睡,到了凌晨三点多,夏言听短暂地睁开眼,他终于松了口,肯去医院了。 但他烧得太严重了,就算插着制氧机的鼻管也走不了路,120过来时整个屋子里都是夏言粗重的喘夕声。 夏行之翻出家里所有的现金给夏言听办了住院,观察室里人满为患,连门口的走廊都挤满了人。夏行之趁着缴费时的一点空闲给实习报道的单位打了请假电话,刚挂了电话,程云的电话就挤进来了。 三院里病人多,病人家属也多,实在吵得厉 第115章 害,夏行之几步跑出缴费大厅按了接听。 电话里程云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师兄,我昨天就不烧了,本来昨天就想去找你,但大夫说让我再观察一下,今天下午才能出院。”他说完这个,又有点不死心,“师兄,我晚上去找你行吗,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夏行之也不知道晚上是个什么情况,他一宿没怎么睡,脑袋疼得厉害:“等两天再来,我这两天有点忙。” 程云没说话,电话那边安安静静的,和夏行之这边的喧哗截然两个世界。过了一会儿,程云说出个低低的声音:“……行,那我晚点给你再打电话。” 程云的声音透着一点疲倦,要是平时夏行之一定会好好问问,但今天夏行之顾不上了。 三院的icu里推了个脸上盖着白布的病人出来,主治王大夫说icu空了位置,一会儿就能安排夏言听住进去,但是抢救费很贵,需要提前准备好。 夏行之在观察室里喊了几遍夏言听的名字,想问问他什么打算,但夏言听双目紧闭,只是一个劲儿喘,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王大夫在一旁看得着急:“这时候就别在乎钱了,人命重要。” 夏行之被他说得脸上一阵发白,等夏言听进了icu他就直接回家,翻出了家里所有的定期存单。一共二十一万六千九百,分了五张存单,有两张是刚存的,还有两张只差一个月就三年定期到期。夏行之到银行取钱时所有人都劝他再考虑下,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夏行之把所有的钱都交了押金,手里再没剩多余的钱。程云说晚一点给他打电话,可是这一晚根本没来过电话,也没发过短信。夏行之顾不上介意,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纠结这些事,当天晚上凑合着在icu门口打地铺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实习的单位来电话问夏行之什么时候过去,夏行之讷讷地又请了假。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日子过得太快了。 夏言听在icu住了三天丝毫不见起色。 夏行之在家属探视窗在看过几眼。床上的夏言听安静地躺着,护士给夏言听下了呼吸机,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肉,所有活着的证据全靠几根管子几台机器维持。 但呼吸机用得久了夏言听也难受,他双目紧闭把手抬起来要摘呼吸机,又被护士把手按了回去,最后双手双脚都被绑在病床上。 夏行之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流着眼泪坐在长椅上,主治大夫一回头看到这个安静的男生,有点不忍心,走出门和他说了夏言听的现状:“抢救不理想,再过两天还恢复不了,你就考虑放弃吧。” 夏行之一把抓着主治王大夫的手:“大夫,爸爸和我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我不能没有爸爸。” 王大夫说:“你的心情我理解,我们会尽力的,可尽力了再做不到,你也得理解。” 第四天早晨,夏行之给实习单位打了电话。原本定好的实习已经三天没有去了,他硬着头皮继续请假。电话那边温柔地安慰了他,然后体贴地说:“没事,你的岗位我们招到其他的实习生了,好好照顾家里人,工作的机会将来还有。” 实习单位hr话里的意思夏行之听懂了。他挂断了电话,又按照护士的要求去打缴费明细,四天前缴的二十一万账上只剩不到一万块,就算夏言听这次救回来,下次再发病,也没有钱治疗了。 夏行之茫然无措地站着,头顶阳光毒辣辣地晒在脸上,身上疼,心里也疼。 他盯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下意识拨通了程云的手机号,但是漫长的盲音之后,并没有人接电话。夏行之不死心,又打了两遍,还是无人接听。 他正要拨第四遍,手机里忽然顶进来一个陌生的来电,夏行之接通了,电话那边说:“是夏言听的家属吗?我是他主治王大夫。” 夏行之心中咯噔一声,紧紧攥着电话就往医院大楼里跑:“我是夏言听的儿子,是我爸爸出什么事情了吗?” 王大夫说:“你先过来,我仔细和你说。” 夏行之很快赶到了icu门 第116章 口,王大夫满脸凝重地从屋里走出来:“夏言听的情况不太好,有可能出不了icu,就算这回出了,估计下回也救不回来。” 夏行之的喉咙疼得张不来嘴,眼泪比话先落了下来:“医学这么发达,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王大夫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夏行之猛地想起来夏言听冬天住院时和住院部大夫和他说的话,试探着问:“……王大夫,我爸爸是不是可以换肺?” 王大夫愣了一下:“是可以。” 夏行之问:“换肺要多少钱?” 王大夫斟酌着:“你要换肺吗?那可不便宜,我劝你还是多考虑一下,普通家庭没必要这么折腾。。” 夏行之摇摇头:“不是折腾,王大夫,我就这一个爸爸。” 王大夫叹了口气。 “换肺不走医保,全流程下来大概一百万多一点吧。不过器官更换可能有排异,你想好了,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治好。”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夏行之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王大夫,我就想要爸爸活着,我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行,那我帮你问问,这两天你尽快准备好钱,你爸的情况拖不了。” 夏行之中午又回了趟家,把家里从上到下整个翻了一遍,再找不出一笔存款。他坐在床上想了半天,想起来这个月夏言听的养老金还没取,又翻出来银行卡去了趟银行,折腾了两个多小时,除了两千六百五十三块的养老金,再没能找到一分钱。 但夏言听耽搁不了,他还在等夏行之凑钱去救他。 夏言听是独子,这一代只剩他一个,又下岗下得早,同事和朋友早都没联系了。 从父亲这边的熟人借不到钱。夏行之给母亲那边的亲戚打了电话,东拼西凑凑出来四万块钱。又给同宿舍的室友们挨个打电话借钱,姚远给了他两千,陆路通给了他八百,另外两个常年不在宿舍住的同学也给他分别转了一百块钱,他给老大打电话时,老大正在陪女朋友去医院。 女朋友被他搞大了肚子,两个人也不敢告诉家长,找朋友借了一圈筹集了两千块去医院打胎。 夏行之的电话拨通时,老大的女朋友已经去手术了,只剩老大一个人顶着刚被甩了巴掌的脸蹲在手术室外。 夏行之还没开口,老大先抱怨起来:“不就是怀个孕堕个胎吗?哪个女人没经过这些?怎么这biao子就这么不依不饶?” 接下来就是老大唠唠叨叨在说这一年来,他为了女朋友奉献了多少。 夏行之皱着眉头全听了。 老大骂到最后哭了起来:“她还找我要一万块钱赔偿金,不给她她就闹到校领导那,小夏,你说我去哪儿给她弄啊?我还没毕业呢。再说,我不就是没/带/个/套吗?她这是逼我死!小夏,你说她这么贪财,她为什么不去卖?反正和我上/床也是上,和别人也是,反正也没感情,都是为了钱,有区别吗?” 夏行之实在听不下去:“老大,嫂子也是人,你对她耐心点,她毕竟跟你一年了。” 粗重的呼吸声从电话里传来,在短暂的停顿之后,老大恼羞成怒地吼着:“夏行之,枉我把你当兄弟,你懂个屁!” 电话被挂断了,夏行之没有从老大那里借到钱,还惹火了老大。可夏行之顾不上这些了,他想起来程云家里富裕,肯定有钱,又一次拨通了程云的电话。 连打三回,和之前一样,仍旧是无人接听的盲音。 那天被程振英带走的程云就像是从夏行之的世界里剥了出去一样,再无音讯。 其实夏行之也知道,程云有美好的前程,他只是和程振英一时斗气,离开程振英,他身无分文。等两个人谈好了,程云一定会离开观海市,踏上程振英给他安排好的留学路,毕竟这才是最优解。 只是夏行之没想到这么快。 夏行之坐在家里发了十分钟的呆,又不敢再多想,逼着自己起身从柜子里翻出家里的户口簿房产证和夏言听的身份证,抬腿往附近的卖房中介那跑。 离家近的几个 第117章 中介都不是很看好夏行之的房子,眼中的不屑藏也藏不住。定波里房子小,房龄老,物业差,小区里好几套房子都挂了大半年无人问津。夏行之家这套房子就算买卖成了中介费也赚不了多少,所以这些中介大都对夏行之爱答不理。 夏行之强求着他们做了卖房登记,又赶紧出门去找其他的卖房中介。最后那一家中介在条喧闹的路上,五点半了,都快打烊了,被夏行之推开要上锁的大门冲了进去。 夏行之红着眼说明了自己急需用钱的情况。可能是他看起来太狼狈了,这家中介在马上下班的最后一分钟里,接过了夏行之拿来的房本,仔细看了一遍后,摇了摇头说:“房子不太行,一百万没可能,就算谈得好,最多卖四十多万,你要是着急出手,买家会压得更低。” 夏行之紧紧攥着房本:“那也受累帮我问问吧,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天渐渐黑了。 一天整下来只凑到了五万块钱,距离给夏言听换肺的费用还差得太远。 夏行之把房本揣进了双肩包里,木然地往回走。太阳已经落山了,喧闹的街道上点亮了一盏又一盏路灯。 夏行之走过一个路口,被一间老旧小别墅里冲出来的男人撞了一个趔趄。他刚想躲开,那个人嘴里的酒气就扑面而来。 三十米外,小别墅里传来悠扬的音乐声,喧哗和快乐和此刻的夏行之格格不入。那个撞到夏行之的人醉醺醺抬起头,忽然一把捏住了夏行之的下巴。 夏行之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却根本没躲开他揩油的手。 喝醉的男人把嘴里的酒气全喷在夏行之脸上:“哎呦,真漂亮的小哥儿,卖吗?” 之前电话里老大的一句话忽然冲进夏行之脑子里:你说她这么贪财,她为什么不去卖? 夏行之红着眼看着眼前醉醺醺的男人,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一句。 说得对,为什么不去啊? 反正也没别的方法拿到钱了。 【作者有话说】 家里的小朋友病了几天,今天去住院了。 本周榜单任务1万字,保证会完成,只是时间可能要弹性了,麻烦大家多刷几回。 以及,坏人是老大,你们猜对了吗? 第53章 夏行之手足无措的坐在宾馆里,身边是老男人脱下来的衣服。洗澡的声音很快结束,老男人湿淋淋地走出来,站在夏行之面前,捏着他的脸亲了上去。 浓重的酒气经过了一个小时的沉淀,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恶臭,夏行之胃里一阵翻腾。老男人按着夏行之的肩膀把他往床上压,无尽的恐惧忽然淹没了夏行之,叫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拦了一把。 老男人一把扯住了他的衬衫,夏行之顾不得崩的到处都是的扣子,胸口就被狠狠地咬上了一口。 头顶的劣质空调嘎吱作响,浴室里弥漫着散不开的潮气,埋在胸口的老男人嘴里还有不能忽略的臭气。一种荒谬且悲凉的感觉涌了上来,夏行之手脚并用,猛地推开了老男人,捡起扔在地上的书包,跌跌撞撞向宾馆大门冲了出去。 身后老男人在叫骂着:“你不要钱了吗?” 不要了。 我不要了。 夏行之捏着扯破的衬衫,冲进黑漆漆的夜色里。他跑了很久,力气用光了,随便找了一辆公交车就冲了上去。 晚上九点半的公交车里,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路人。夏行之抱着书包缩在角落里,浑身不由自主地打着颤栗。他几乎不敢想要是自己没跑出来,现在自己正在干什么,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样。 公交车慢慢驶入了终点站,司机开始赶人了,夏行之才不得不从公交上走下来,等他回到定波里,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小区里静悄悄的,空气还是又闷又热。 夏行之走过花坛后,一抬眼,花坛外边的石桥上站了个人,和半年前一样,那个人应该是等了很久,见到夏行之的一瞬间眼睛里就带了光。 夏行之站住不动了,他没有上前,也没有露出以往的笑容。 第118章 程云一个人僵在小石桥边,试探着问:“师兄,你生气了吗?因为我没接电话?” “我没生气,真没有。”胸口火烧火燎的,夏行之满心都是被程云发现的恐惧,他说得很敷衍,听起来更像是在生气。 “我和我妈又吵了一架,她没收了我的手机,我好不容易今天才溜出来。”程云捏了捏身边的石桥墩子,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语,向夏行之解释,“上次跑出来时,我对师兄隐瞒了一些事情,我和我妈妈吵起来,不光是因为那个畜生,还有她想让我出国读书。” 这些夏行之已经知道,他也想得很清楚:“那你去吧。” “我去了就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回来,我想留在国内,留在观海,就待在师兄的身边,每天都不离开。” 程云的性格夏行之太了解了。 他说的这些,真的会做到,他真的会因为夏行之放弃大好的前程。 若是几天前的夏行之还可以笑着拥抱他,对他说那就留下来。可是今天差点做错了事的夏行之连一点接住这份感情底气都没有了。 夏行之咽了一口唾沫:“别这样,不值得。” 程云抬起头,不敢相信夏行之忽然说出这种话:“师兄,你什么意思……?”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不值得就是不值得。” 空气里闷闷的,似乎又在酝酿一场暴雨,夏行之想着凑不出的那个天文数字,想着明明程云一辆车就要五十万,想着头几天自己一时自作天真,险些连给程云看病都做不到。巨大差距横亘在他们之间,哪怕曾经不在意,如今也不可能不正视了,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夏行之缓缓地说:“你的人生很长,你还有很多的机会。” 程云怒了:“可是没有你!” 夏行之说:“那就没有吧,说到底,也没那么重要。” 程云站在石桥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夏行之。 夏行之没看他,也没像上一次那样走上前拥抱他。程云红着眼圈站了很久,忽然几步跑上石桥,向夏行之扑了过去。 衬衫下面的肌肉仍旧刺痛着,刚才那个老男人咬得太用力,咬破了夏行之的胸口。只要程云走近了,一定会发现这道咬痕。 他的无耻堕落和对恋人的背叛就会被立刻发现。 夏行之怕了,攥着衬衫后退了几步,高声喊道:“别过来!” 程云被这一声吼愣了。 夏行之站在离他越来越远的地方说:“小云,求你回去吧,今天别来了,明天也先别来,我不想见你。” 程云沉默地看着他,半晌之后,颤抖着嘴唇吐出一个怀疑:“……师兄,就这么几天,你就不喜欢我了?” 在昏暗的路灯下,程云的一滴眼泪在夏行面前落地。 夏行之咬着牙说:“回去吧。” 夏行之一个人回了家。 家里空荡荡的,夏行之发疯地把家里所有的柜子抽屉都倒空了,零七八碎的东西撒了一地。夏行之又把床垫沙发也翻开了,床单被罩摊得满地都是。所有能藏钱的地方从头到尾仔细找了,只在暖气片里翻出来一百三十多块钱,还是夏行之小时候自己存的压岁钱。 他攥着一把已经旧了的蓝色钞票,一股怒火油然而起,站起身把脚边所有的东西都摔了个遍。就在这时候,一张白色的名片从桌子上飘了下来。 夏行之愣了一愣。 是那天程云输液后,程振英递给他的名片,她说如果有需要,可以找她帮忙。 凌晨三点二十分,夜深人静时,夏行之拨通了程振英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夏行之紧紧捏着手机,声音干涩:“程阿姨,你……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电话里程振英睡意未醒,但仍旧非常亲切:“小夏吗?你说。” “我……”夏行之捧着手机,努力稳住嗓音里的颤抖,“我想找您借点钱,可以吗?” 程云的妈妈选了一个装修奢华的咖啡馆,侍者穿着白色的西装,一旁还有人在弹钢琴。咖啡馆里安安静静地,所有人都精致且优雅。 夏行之只睡了半宿, 第119章 又连日奔波,连澡都没好好洗。他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纯棉t恤闯进咖啡馆里时,众人纷纷侧目。 程振英妈妈冲他招了招手:“小夏,这里。” 她对夏行之笑得慈爱又亲切,招呼夏行之坐在自己旁边。可夏行之只是拘谨地坐在她的对面,因为他从四周香甜的香薰里闻出了一丝酸臭的味道,而源头就是自己身上穿了三天没换过的衣服。 侍者满脸堆笑捧着菜单走过来,似乎根本没有闻到这股恶臭。 程振英把让侍者把菜单递给夏行之看。夏行之只瞥了一眼,就不敢再翻,这张菜单上每一道菜都在五百块钱以上,足够他和夏言听吃一个星期。 程振英不慌不忙地叫侍者给夏行之上了一块牛排,一杯柠檬水,她动作优雅,点菜名时甚至说了法语。 夏行之攥了攥汗湿的长裤,决定开门见山:“程阿姨,请借给我一百万。” 程振英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很快恢复了笑容:“一百万不多,但是也不少,我可以借给你,当然……也可以送给你。” 夏行之猛地抬起头。 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跟程云的妈妈借钱已经够不要脸了,他不认为程云的妈妈会把钱白送给自己。 果然,程振英对他说:“小云是我的独子,我也不打算再生别的孩子。千秋酒业是我一手撑起来的企业,我付出了太多心血,不想等我老了把它拱手让给别人,我只想把它留给我的儿子、孙子、重孙子。”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小夏,你长得条件好,学习也出众,其实也不必在一根树掉颈死,多看看,再找找,总有更适合你的人。” 程振英说得轻描淡写,可夏行之全听懂了。 她要他们分手,要给程云一个正常人的未来。 侍者在这个时候把牛排端了上来。 很肥厚的一块肉,冒着诱人的油脂香气,可惜夏行之根本没胃口吃。 程振英抿了一口咖啡,轻声问:“小夏,你要是今天没考虑好,那就再想两天,考虑好了再和我说也行。” “……不用了,我想好了。”夏行之从书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推倒程振英面前,“程阿姨,我想好了,这是我的银行卡,我需要这笔钱。” 程振英没有接那张银行卡,只是淡淡地提醒:“再想想。” 夏行之喝了一口手边的柠檬水,从书包里掏初手机,拨通了程云的电话。他特意开了外放,拨号的音乐声打算了咖啡馆里的钢琴演奏。只过了那么几秒,程云就接通了。 “……师兄。”程云嗓子哑哑的,显然也是一宿没怎么睡好。 夏行之闭了闭眼,周围人轻蔑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夏行之拿桌子上的纸巾擦了一把眼泪,用平静地声音说:“小云,对不起,我们分手吧,我不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预计周日或者周一下更,预计。小朋友还在住院,屁滚尿流的上班写稿和探视…… 第54章 夏行之拿着银行卡在银行等了一下午,每隔半个多小时就到柜台机上查询一下余额,下午四点二十八分时,银行卡的余额终于不再是两位数,而变成了1后长长的一串0。他看着柜员机的屏幕,手心里都在冒汗,取出卡后又到柜台插了个队。柜员小姐姐看到卡上的金额面无表情地把金额敲在计算器上,转到夏行之的面前。 夏行之压低声音问:“是有一百个吗?” 柜员小姐姐点点头:“有。” 夏行之拿回卡,心脏突突突直跳,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给三院的王大夫打了个电话:“王大夫,我筹到钱了。” 王大夫的声音有点激动:“太好了,那明天来缴费。”他顿了一下,“对了,我也有好消息,打上次你说过要换肺时我们就给你留心着,前几天正好合适的肺源,和你爸爸配型成功了。” “谢谢王大夫。”夏行之捏着手机的手一个劲颤抖,“我今天就去缴费。” “住院部的收费处已经下班了,明天再来吧。” 夏行之从来没有过这 第120章 么多钱,太担心手里这些钱出什么意外了。他赖在银行里一直不走,原本打算就这么在银行里坐到第二天一早的,奈何晚上八点之后,银行里的人开始三三两两下班。保安瞅了他一晚上,忍无可忍终于开始赶人了,夏行之才尴尬地起身回家。他把书包放在胸口背着,银行卡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书包深处最隐秘的口袋里,这里面的钱对于别人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对他来说,是他出卖了全部感情给夏言听换来的一线生机。 回到定波里时天已经黑透了。 前两天邻居把楼道里坏了的灯泡换成了新的,可再新也便宜,昏昏暗暗的四十瓦白炽灯,刚够勉强照亮脚底下的楼梯。 夏行之护着胸前的背包走到三楼时,被坐在楼梯上的人影堵住了个正着。 月光从楼道里古旧的雕花窗外透进来,照得雕花窗上的蜘蛛网都分毫毕现,蛛网上落着土,而程云的眼睛上带着泪。 夏行之站在楼梯拐角停住了。 程云说:“师兄,你欠我一个解释。” 夏行之低着头,想从他身边走过去:“没什么好解释的。” 程云张开手拦住他:“一个星期前,我们是手牵着手从这个楼梯上走下楼,又手牵手从这个楼梯上回家,师兄都忘了吗?” 忘了又怎样,没忘又如何。 反正结果都一样。 夏行之捏了捏书包带,选择了最干脆的拒绝:“……忘了。” 程云的脸色果然微微变了。 “但是我没忘,你说过要和我好好过一辈的,你说过你会养我。” 夏行之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变心了。”他说着,却不敢看程云的眼睛,抬手推开程云挡在自己面前的手臂。 程云咬着牙躲开了他这一推,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墙上按。 程云的病已经好了,嘴唇落下来是柔软的,和夏行之身后凹凸不平的墙体成了鲜明对比。 夏行之被他攥着手腕,又想抵抗,又怕碰疼了程云不敢抵抗。苦涩的眼泪顺着亲吻的缝隙从嘴唇间落进来,他想躲,却被捧住头更用力地吻住。 少年吻他的动作又热情又小心,简直是在膜拜一尊石头雕刻的神像。 夏行之的心都被亲疼了。 直到程云的手开始往他的衣领里伸时,两天前那个水汽弥漫的宾馆忽然又闯进脑子里,所有的情/动瞬间消失,夏行之猛推了一把程云,终于从程云的压制下退到一旁。 程云眼睛红红的,喘着粗气:“我连亲你都不行了吗?” 夏行之没说话,他怕一出声,伪装的坚强会在这一瞬崩塌。 可他没有反应的动作就像是厌弃一样,程云更难过了,几步冲下来,攥住了夏行之胸口的书包。这个书包从刚才就在阻碍程云的亲吻,程云气疯了,扯着书包就往下拽。 书包其实已经用了很多年,程云用得力气又大,书包带竟然被他一把扯断了,程云抓着他的书包一用力往楼下扔。 但是书包里还有夏行之的银行卡,银行卡里还有那一百万。 夏行之想也没想,转身就向楼下跑,脚下一个着急,踩空了两节台阶,摔倒在二楼的转角处,幸好书包就在他手边,他顾不上脚腕的疼,扑上去把书包紧紧搂紧怀里。 程云站在三楼抹了一把眼泪,所以他没看到夏行之摔那两节台阶,过了一会儿,等眼泪终于忍住了,才下楼站到夏行之身边:“师兄,求你给我一个理由行不行?我哪儿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夏行之抱着书包,心神俱疲:“没有理由,喜欢不需要理由,不喜欢了也没有理由,你就当我追到了就没兴趣了吧。” 程云的胸口一起一伏,喘着气站在他身边看了他好一会儿。 楼道里静悄悄的,谁都没有再说话,楼道的灯忽然熄灭了,黑沉沉的夜色压得两个人都喘不过气。 忽然之间,程云一掌拍亮了楼道的照明灯:“师兄,我妈让我坐后天飞机去英国,她在那边已经找好了语言学校,也给我办好了留学 第121章 手续。这一走……我就不知道哪一年能回来了,我……我们就不能……好好的,谈一谈吗?你现在这么拒绝我,就不怕……我在英国忘了你再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吗?” 程云越说嗓音越哽咽。 可夏行之早就知道他要走了,也早就决定好了,他平静地说:“那就祝你一路顺风,下段感情找个真心爱你的人。” 程云再说不出什么了,眼泪和倾诉都没法让夏行之回心,他最后看了夏行之一眼,穿过夏行之的身旁,低头就往楼下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夏行之扶着墙缓缓站起来,紧紧搂着书包,一瘸一拐地攀上楼梯,回到了自己的家。 第二天一早,夏行之就去三院缴了所有的押金。 他的脚肿得老高,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王大夫给了他一贴膏药,夏行之贴上了,脚腕的疼才减轻了一点。 夏言听的状态也趋于稳定,王大夫从值班室室里先出来,给夏行之带了一个好消息:“我们打算下个月给你爸爸手术。” 半天之后,夏言听从icu被推了出来,转入了一间价格相对便宜的四人监护区病房。 虽然夏言听还没醒,但暂时已无生命大碍。他病了太久,脸颊都凹陷了下去。夏行之站在他床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夏言听的手指,是热的。 只要再等几天,他就能彻底好起来。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撑了几天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崩塌,夏行之一瘸一拐地坐在病房的椅子上,捂着嘴哭了出来。 夏行之在病床搭了个地铺守了一宿,第二天一早王大夫来查房,看了看夏言听身上插着的那些仪器,拍了拍夏行之的肩膀:“小夏放心吧。” 夏行之笑了下,冲王大夫点点头。 他去三院的食堂给自己打了一份饭,才吃了一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号码竟然是学校的座机。距离开学还有两个多星期,按理说学校不会这么早给他打电话过来。 夏行之接通了电话,电话那边传来了副院长的声音:“夏行之是吗?你今天过来学校一趟,我有点事情问你。” 夏言听身边还需要有人照顾,但学校确实也不能不去,只好速去速回。 夏行之囫囵吞枣地吃完了早饭,也顾不得换衣服,坐上公交车就往学校赶。 上午十点刚过,他就到了副院长办公室门口。办公室半掩着门,夏行之敲了敲门,屋里传来一声“请进”,夏行之便走了进去。 副院长年过半百,是院里出名的学术人才。因为他太过专心科研,向来不喜言笑,再加上人又古板,所以学院里大部分学生都怕他。 只有夏行之是个特例。 夏行之的成绩太出色了,副院长不多的几次同夏行之说话,脸上都难得的带着一点微笑,整个学院的师生都在偷偷传说,夏行之大四保研之后,就会成为这位副院长的得意门生。 只是这位平时对夏行之有所垂青的副院长今天阴沉着脸。夏行之站在他面前,他看也没看夏行之,几步走过身边,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夏行之站在办公室里一时没有说话。 副院长拉开抽屉,掏初了一个u盘,默不作声地把u盘接到了笔记本电脑上。 在指甲钳喀嚓喀嚓的脆响之后,黏腻的亲吻声从电脑里传了出来。 少年熟悉的嗓音真挚而热烈:“我更有钱,当然是等我娶你。” 果不其然,电脑里接下来放出的是夏行之宠腻的声音:“都行,谁娶谁都行。” 副院长冷冷地看着夏行之,眼中全是厌恶和嫌弃。 而站在副院长眼前的夏行之,脸上的血色都褪尽了。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三,应该是还有一两章回忆全部结束 如果有医学常识错误欢迎给我留言,我尽量改正 第55章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副院长点了一根烟,放在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夏行之,你是个好学生,好学生难免因为太过于严格要求自己,走上歧途,这很正常。” 夏行之惨白着脸没有 第122章 说话。 副院长的一根烟缓缓抽完了,他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夏行之:“前两天有人把这个u盘和一封信放在我桌子上,信我就不给你看了,看了也没必要,大意你知道就行,人家就是想问问,搞这些脏东西配不配成为a大的毕业生,配不配保送研究生。” 夏行之猛地抬起头。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我了解你们这些大学生,从小一直努力读到高中,还要读大学,光顾着读书,连个恋爱都没时间谈,憋了一肚子无处发泄的荷尔蒙……但这不是你们和同性发生关系的理由,这是恶心你懂吗?”副院长冷冷地看着夏行之,“男人就得有个男人的样子,结婚生子成家立业,为社会建设做出贡献,而不是成为娘娘腔腔,找人发泄欲望和纵容堕落!” 对面副院长的愤怒,夏行之嘴唇张了张,说出了一句:“……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副院长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敢反驳,气得又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抽了几口,他脸色不太好,自从收到这个u盘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不是堕落?不是发泄欲望?”他看了夏行之一眼,“你这样的学生我见太多了,每个人都说自己是真心的,别人越是阻拦,越是要死要活的在一起,结果大学一毕业,两个人一分开,用不了一个月就立刻分手,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夏行之听副院长一个劲儿的说着,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的思想好像是从这个躯体里被抽离了一样。 他问自己,我真是发泄吗?我真的会忘记吗? 但他自己也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用一百万,买断了这份感情。 夏行之脸上的微表情逃不过副院长的眼睛,毕竟多年从事教育,见过太多太多的学生,副院长知道现在更应该语重心长:“人家程云半年前还和女生告白过,证明他根本不喜欢男的,夏行之,你是个好学生,我希望你清醒一点。” 无边的痛苦在这一刻涌上来,灵魂又被强势地按回了躯壳。 夏行之抖着嘴唇,张不开口。 “我已经和程云的家长联系过了,”副院长说,“程总那边,不希望这件事传出去。毕竟千秋酒业是观海有头有脸的企业,年底人家就要上市了,不能传出去丑闻影响上市。更何况,秋招马上开始,千秋酒业在咱们学校每年还有固定的招生名额,夏行之,你不为自己的名声想想,也得为你的学弟学妹们想一想……” 夏行之的眼眶里缓缓涌上了眼泪。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在这一刻响了起来,夏行之掏初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把那个号码按掉。 副院长还要再讲道理,但是那个陌生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过来,只要不接,就一直响,很固执不肯死心。 夏行之担心夏言听是不是出事了,在副院长厌恶的目光里,接通了电话。 程云的声音竟然从里面传了出来:“师兄,我要走了,去英国,半个小时后就要登机了。” 夏行之没有开免提,程云的声音也不大。 所以副院长根本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和对话,他只知道,这个不成器的学生,在捅了巨大的篓子后,在自己好心给他讲道理的时候,还能打断自己的教导接听私人电话。 简直是不可理喻。 夏行之捏着手机,深深呼吸着。 程云说:“我妈没收了我的手机注销了我以前的电话卡,我现在在男厕所里找别人借的电话,我妈就守在厕所门口等我,师兄,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你还爱我,我就算是死也要冲回来找你。” 夏行之接电话的时间太长了,副院长深深地拧起了眉头。 程云哽咽着说:“你还爱我吗,师兄。” 夏行之没有说话。 但副院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把u盘从笔记本电脑上拔下来,摔到夏行之面前:“这只是一份拷贝的音频,现在网络那么发达,只要有心人想,随时就可以再拷贝出成百上千份。随便哪一份贴到网上,都能毁掉你,毁掉程云,毁掉咱们学校,你懂吗?” 第123章 夏行之看着副院长一开一闭的嘴,看着面前的那颗小小的u盘。 日光透过办公室里的玻璃,照在他的眼睛上,刺得他眼睛生疼。 程云说:“师兄,只要你说还爱我,我可以放弃一切……” “我不需要你放弃一切。” 夏行之清了一下嗓音,打断了程云的话,他的目光扫过副院长愤怒的脸,缓缓落在窗外浓绿的树叶上:“没必要,也没意思。 他眨了眨眼:“因为我不爱你了,不要你了,之前只是一时糊涂,我现在想明白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你想明白了什么……” 电话里还在愤怒地质问,但是夏行之已经放下了手机,偶尔一两声“师兄”和“夏行之”传过来,夏行之淡淡地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按灭了通话键。 然后把手机点了关机。 副院长在最后听到了一声“师兄”,他认出了来电的人是谁,一时既愤怒又厌恶。 但是夏行之无所谓地抬起头:“院长,让你操心了,您说的我都听懂了,我犯了错,抹黑了咱们a大,现在我已经和程云分手了,作为反省,我无条件服从学院的一切处分,包括退学。” 他的目光真挚,不像是在说谎。 副院长坐回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年轻人,总是会走上歧路。” 夏行之点点头。 副院长点了第三根烟,夏行之安静地等他抽完。 袅袅的白烟一路向上,等到火光烧到了烟嘴,副院长终于把那根烟在烟灰缸里掐灭了:“……既然你们分手了,这件事就算解决了,你的学位学籍我都会保留,毕竟十年寒窗也不容易,你将来还要工作,还要养老婆和孩子。但是,研究生就算了吧,院里会撤销给你的推荐。” 夏行之点点头:“……好。” 他说得太平静了。 平静得叫副院长也有一点出乎意料。 夏行之从桌子上捡回那个u盘,揣进口袋里:“院长,我家里还有点事,您还需要我配合什么吗?如果没有其他的了,我能先回家吗?”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副院长皱着眉头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夏行之听话地往外走,走到一半时,副院长忽然又开口:“你知道是谁录的音吗?” 夏行之点头:“猜得到,两桃杀三士而已,怎么能猜不到。” “大四开学后我会给你换个宿舍。” 夏行之摇摇头:“都可以,反正他从来也不住宿舍,换不换都行。” “……行,那到时候再说。” 夏行之走出副院长办公室,又很规矩地给副院长把门关好。窗外的阳光特别好,他在楼梯上路过每一扇玻璃窗。 湛蓝的天,白色的云,还有油绿的树叶。 远处一架飞机缓缓驶过天际,在天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烟雾。 风吹过树梢,也吹散了天边那道痕迹。 夏行之的脚踝还肿着,即使贴了膏药,仍旧不太见好,走路时还有点跛。 在三楼下到二楼的楼梯口,一对低年级的男女正往上走,他们手拉着手,在夏行之身边嬉笑而过,又找到另一个无人的拐角,轻轻亲吻了对方的嘴唇。 这一对正常的,异性恋。 一道日光穿过树荫照在夏行之的眼上,他酸疼的脚踝一抖,跪倒在楼梯之上。 身上无法自抑地打着寒颤,双手一个劲儿发抖,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眼眶往下落,全砸在他顾不上换洗的衣服上。 那对情侣已经走远了,再听不到他们轻声而甜蜜的交谈。 楼道里空无一人,夏行之在温暖的阳光里,紧紧攥住自己的衣领,哭尽了忍耐这么多天的眼泪。 他没错。 他只是喜欢上了同性而已。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新,明天应该是回忆章的最后一段。 之后就是正常的时间线了。 第56章 大四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夏行之的寝室被换到了隔壁宿舍楼,他搬完了全部行李后,就和学院请了一周假。 夏言听终于做了换肺手术,一百万就 第124章 像是落入水中的尘埃,没有来得及掀起什么浪花,就花到不剩什么了。 夏言听从手术室被推出来后的第二天就醒了,但是他还是很虚弱,身上接着无数的仪器,肚子上穿了一根尿管,一切食宿都靠夏行之照顾。 夏行之在之后的几天里,每天给他送饭、擦洗,尽职尽责地陪伴在他身边。夏言听吃到的每一口饭都是热乎的,喝到的每一口水温度都刚刚好。 同同病房的病友这几天看在眼里,无人不眼红羡慕。 夜深时,姚远给夏行之打了一个电话:“老夏,你听说了吗?程云去英国了。” 夏行之说:“我知道。” 姚远满是感慨:“那他在a大的学位怎么算呀?大一一年不是白读了吗?” 听筒里传来陆路通从远处喊过来的声音:“嗨,咱们这些穷鬼就别给有钱人瞎操心了,人家肯定有咱们不知道的路。” 姚远满是感慨:“我妈给我联系了一个证券公司,下个月就要去实习了,应该不会再住校。老陆过一阵子准备回他的山东老家找实习单位,老二老六说要去北京,你又搬去了别的宿舍楼,只有老大还要留下来读研。大一的时候还觉得时间长得很,毕业遥遥无期,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咱们宿舍就要各奔天涯了。” 夏行之说:“等我手头宽裕了一点,就把跟大家借的钱还上。” 姚远哈哈大笑:“都是兄弟,客气什么,过几年再还也一样。” 闷热的夏季过去之后,秋天的风有一点凉。 站在医院楼的停车场,可以看到满天的繁星,这个巨大的世界变得不再喧哗,静悄悄的,仿佛只剩下了夏行之一个人。 夏行之挂断了姚远的电话,一个人默默走回了住院部。 这是他整个大学时代同宿舍兄弟们的最后一通电话。 夏言听已经睡了,夏行之蹑手蹑地走到他身边。夏行之从学校的跳蚤市场里买到了一张二十多年高龄的行军床。这几天夏言之住院,他就睡在行军床上陪伴。 医院的作息总是睡得早。 每天一早,不过六七点就有护士来打扫,夏言听被吵醒了再也睡不着,在床上无奈地翻身。夏行之也醒了,索性下地,给夏言听准备洗漱的水。 他刚在厕所刷好了脸盆,就听到病房里传来一阵病友的唏嘘。 一位古稀之年的老大爷说:“老夏啊,还是你儿子好,天天在病房里伺候你吃穿。不像我那个王八蛋儿子,去了上海,一两年都不带回来一次。” 夏言听已经输上液了。他听别人吹嘘自己的孩子在上海,自然不肯示弱,假意安慰道:“上海也不错,是大城市。我这个孩子没有去上海的命,就是孝顺一点,其他的都不咋样。” 旁边另一位老阿婆声音里满是羡慕:“孝顺就够了,现在的孩子长到二十岁,翅膀一长满了,就不听大人的话,不把老人放在眼里。还是你家小夏好,尊敬你,又听话,快说说你是怎么教育的吧!” 夏言听说:“也没有怎么教育,我家里都是书香门第,家风严格,孩子自小耳濡目染,自然比别的孩子要懂事一些。” 他们一句接一句的在病房里聊着。 每一句话,厕所里的夏行之都听得清清楚楚。 手里洗的湿毛巾变得无比沉重,“书香门第”这四个字,压抑了他二十年,他不敢反抗,不敢做出格的事,每做一件事总要思前想后,是不是做的足够漂亮,能不能当得起众人的称赞,所有的三思而行,只为了保住所谓的家风。 果然,夏言听又在病房里说起祖上的光辉事迹,病友们的佩服、嗯羡慕和一丝虚伪的称赞声,环绕在夏言听的四周。 第一个开口的老大爷啧啧有声:“还得是你这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么好的孩子,凑出这些钱给你换肺。” 不管身为故事主角的夏行之是否愿意听,但被人称赞的声音满足了夏言听空虚多年的那颗心,他不再是躺在客厅只能看过时清装偶像剧的那个下岗工人。他有了新的肺,就有了新的活力。 第125章 夏行之端了水盆和毛巾出来,夏言听的故事正讲到高朝,他一眼偏见了夏行之:“我这个儿子啊,现在在a大读书,还保送了研究生呢。” 夏行之拧毛巾的动作顿了一顿。 周围的老人们听到研究生这个词,眼睛也都亮了一下。 夏言听指了指周围的病友:“行之,给大家说说你是怎么保研的吧?” “对对对,说说吧。”那位和夏言听聊天的老人跟着说。 夏言听同病房还住着三位老人,以及陪床的五位家属。所有的目光一瞬间都落在了夏行之的身上。可夏行之知道,这些人没有几个真的想听自己是如何保研的,他们的目光里充满了探究,嫉妒,以及一丝不甘心。 夏行之的嗓子忽然又干又哑。 夏言听见他没有动静,推了他一把:“快说话呀,长辈问你话呢。” 夏行之拧干了毛巾,递到夏言听的手上,慢慢地说:“爸,我保研失败了。” 人满为患的屋子里一瞬间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夏言听浑浊地呼吸声。 “怎么就失败了?老师不是很喜欢你吗?是有谁针对你吗?等我好了,我去找那个人好好评评理。” “没人针对我,”夏行之说,“我是gay,对学校影响不好,就不读研了。” 他说了一个英文单词,夏言听不懂。 同房的三个病友也都是年纪大的老人,也听不懂这个单词的意思。但陪床的年轻人里有人听懂了,轻轻地“啧”了一声。 夏言听脸色沉了下来:“你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不要跟老年人说这些听不懂的话。” 夏行之说:“就是同性恋。” 他说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一时间病房里无人开口。 夏言听抄起放在房桌上的玻璃水瓶,猛地向夏行之砸了过去,砰的一声响,夏行知的眼镜被砸到地上,脸上也被砸碎的镜片划出了一道血口。 这个眼镜本来就是程云发烧那天随便找来救急的,眼镜腿还坏了,现在被这么一砸,镜片和镜架彻底分家。 夏行之在地上摸着分/尸的眼镜,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到。夏言听把床上的饭碗水杯枕头牛奶全扫了下来。厉声问道:“是不是程云那个娘娘腔?” 夏行之只是闷头找眼镜,一句话不说。 夏言听被他的沉默激怒了,再一次问:“是不是?你老子问你话呢!” 夏行之终于摸到了飞出去的眼镜片,他把眼镜片卡在散架的镜架上,缓缓站起身:“程云不是娘娘腔,他是我喜欢的人,是我爱的人。” 周围探究的目光全聚了过来。 这个刚才还被所有人夸赞的“孝顺孩子”居然为了一个男人顶东自己,夏言听脸上一阵热一阵冷,抬起手,猛地甩了夏行之一个巴掌。 原本就带着血口子的脸上瞬间红了一片。 夏言听啐了一口唾沫:“恶心!” 夏行之单手捂着脸,缓缓地说:“我爱他,不恶心,也没有错。”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夏言听的胸口。 周遭探寻的目光,偶尔啧声都在夏言听耳朵里无限放大,一瞬间胸口就像是被巨石猛砸了一下,氧气瞬间被抽走。 夏行之沉默看着夏言听,他知道这个一巴掌绝不是结束。 可今天他并不打算道歉了。 夏言听再一次抬起来的手却收了回去,手在半空中转身摸向身边的氧气机,拧开了氧气输送管道,强烈的气流向夏言听的鼻腔倾斜而出。 夏言听的脸色顷刻煞白。 夏行之这才发现了异常,他顾不得眼前模糊一片,拍向床头的呼救铃,护士们很快跑了进来。夏言听倒在被褥里,喘气声越来越大,身上连接的电子仪器,在这一瞬滴滴答答的全部响了起来。 开学后的第二个星期,夏行之仍旧请了假。 等他再回到学校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肩膀上缠着的黑纱。 王大夫之前的担心还是发生了,夏言听新换的肺只给了他一个星期的新生,早就破败的身体就对这 第126章 颗年轻有力的肺产生了排异。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在抢救五天之后,夏言听带着他的新肺陷入了永远的长眠。夏行之收拾他的遗物时,发现了夏言听手机里存的一张照片。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那是一张破旧的网络图片,图片里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解放前的观海市曾经有过一个姓夏的大家族,门厅肃穆,繁文缛节。 夏行之把那张图删掉了。 这是夏言听只在长辈嘴里听过的辉煌历史,夏言听没有真正体会过,夏行之也和它毫不相关。 九月底时,夏行之回了趟家。 这年的初秋只凉快了几天,到了中秋前又热了起来,潮湿闷热的空气弥漫在空中,闷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打开了空调。 在那个暴雨磅礴的夏夜,海水一波一波砸向两个年轻人。他们逃离骤雨,逃离海滩,逃离不曾期待的厄运,在小小的汽车空间激烈相拥,仿佛全世界都和他们无关。 那天夜里程云刚洗了澡,脊梁上挂满了水滴,一双眼睛带着情/欲,湿淋淋地注视着他。 程云跟他抱怨夜里太热,他第二天一早特意买了氟利昂,兴冲冲充满整个空调外机。 只是修好的空调程云没用上,夏言听也没用上。 丝丝冷气从空调里冒了出来,夏行之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他的眼镜腿刚刚用强力胶黏过,用起来还有一点不舒服,戴久了头会晕。 过了一会儿,一通电话打了过来:“请问,是夏行之先生吗?您在定波里那套房子还卖吗?有人出价三十四万,您有兴趣的话,咱们可以聊一聊,说不定能卖到三十五万。” 销售员的声音平静里藏着一丝激动。 但夏行之已经太累了。 他听了一会儿,闭着眼睛,疲倦地回答:“好,那就约个时间吧。” 因为他还欠医院十一万的抢救费,这是夏言听换肺排异之后,产生的最后一笔费用。 【作者有话说】 周五或者周六下更,具体哪天看体力情况,下更回到现实线 第57章 腊月二十八那天,阮田田休完了小产假终于来返岗了。 行里一个萝卜一个坑,这几天她不在,夏行之打了五个电话跟分行要人,分行最后只给了个没上过柜台的管培生,然后硬生生把桂小川升为辅助授权,所有的企业业务都堆在她身上。 桂小川没干过辅助授权,企业业务也不太懂,全程由夏行之手把手教,干得哭爹喊娘。 新来的管培生交给赵勤勉当徒弟,他以前只用微信支付宝,快十年没摸过现金,差点收了一张假币,一样是干得哭爹喊娘。 短短半个月,试验区支行事后凭证差错三笔。 分行事后监督紧急拉了个群,天天给夏行之下督导任务。白天仍旧是七点多就上班,晚上款车一走,所有人蹲在柜台一个字一个字检查当日票据,明明没有培训,却一直干到八九点。桂小川受不了了,天天哭自己要嫁入豪门当全职太太,赵勤勉也受不了,发誓以后绝不带徒弟,新来的管培生一样受不了,坐公交回家时还在写简历准备跳槽。 总之从上到下,弥漫着“我要辞职”的气场。 阮田田这一回来,试验区支行就像吃了个定心丸,笼罩了两个星期的阴霾一下子散开了。 赵勤勉说:“阮姐,你总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死了,这狗日子我真是受不了一点。” 阮田田笑了下:“挺好的,你都能当师父了,这段时间成长了不少。” 每到年底,各个支行总要准备一些送给客户的吊钱红包和对联。眼瞅着马上过年,支行里的吊钱对联已经分得差不多了,今天客户明显见少,几名厅堂客户经理这时候走到柜台边问:“你们还有谁家没买吊钱吗?” 赵勤勉还沉浸在这两周地狱生活中,听到有免费的服力领,立刻哭丧着脸举手:“我我我。” 客户经理们指了指更衣室:“没发完的都给你们放更衣室了,下班记得拿。” 笼罩在赵勤勉脸上半个月的阴云这 第127章 才散开。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大年二十九是试验区支行年前最后一天营业。 试验区在近郊,周边大部分居民都是新观海人,很多年轻人在腊月二十六七就收拾行李回老家了,所以二十九这天行里可以算是门可罗雀的。 柜员们收拾了一圈支行内务,又里里外外的擦洗打扫一遍。好不容易等来了下班的款车,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起藏不住的笑容。 晚上十一点三十二分,所有人的手机都在同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试验区支行会计群里沸腾了—— “年终奖!” “是年终奖!” 望着账面上多出了的一笔辛苦钱,赵勤勉和桂小川开始刷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辛苦了一整年,今年年终可算不是一封家书了。 阮田田单敲了夏行之:“夏行,年终怎么比测算时还多两千块啊。” 夏行之正在收拾被褥。 年前总得洗洗涮涮,他刚把老的被罩拆下来,放下套了一半的新被套给阮田田回信:“班行把支行的信用卡奖励拆了一块给大家,他说全分行也没几家支行能全员完成信用卡任务,十分感谢大家的努力。” 阮田田知道这个信用卡任务能完成到底是靠谁,过了一会儿,她发回来一条:“这半个月的事儿,真像梦一样。” “是像。”夏行之回复。 阮田田又发来了一条:“那你要和程总道谢吗?” 夏行之看着“程总”这两个字愣了一下。他放下手机,套好了新被罩,起身去浴室洗漱,等最后实在找不出别的能干的了,才坐在床上回复:“再说吧,以后有机会当面谢。” 阮田田没再问这个问题,她发来一条:“晚安,夏哥。谢谢你那天送我去医院,我手术醒过来时看到你,觉得特别安心。” 夏行之记得那天阮田田憔悴的面容。 毕竟是爱了那么久的人,说放弃就放弃,确实比万箭穿心还难受。 夏行之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然后说:“晚安小阮。” 十二点刚过,四人的群里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刷新年快乐,桂小川玩儿得疯,赵勤勉就跟,连阮田田都和他们一起发起了表情包。 虽然还只是大年三十,但是不用上班又有钱的日子足以叫所有年轻人疯狂。 夏行之嫌他们吵,手机调了静音扔在一边。 窗外的灯光照着书桌,暖气热烘烘的,夏行之陷在被窝里。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其实就算自己想跟程云道谢也没渠道。 毕竟程云亲手删掉了手机里他的一切联系方式。 休息了整整八天之后,在正月初七这天,试验区支行迎来了年后第一天营业。 不到早上九点,玻璃门外已经占满了如饥似渴准备冲进来办业务的老年人。这些穿着羽绒服的老人争先恐后地望着玻璃门内,生怕开门时自己晚了一步,就要落在别人身后。 十点十分时,徐涛穿过客户的人山人海挤到了柜台前,他给阮田田带了杯咖啡,满脸堆笑:“小阮,给我夹个业务吧?” 阮田田双目直视屏幕,手下键盘敲个不停:“上午两个开户都是年前就约好的,徐哥你说,夹哪位的队?” 徐涛自知理亏,又笑嘻嘻打商量:“千秋酒业年前刚找了个新财务,孩子还小,不懂事,不知道有业务要提前联系。刚火急火燎给我打电话说他们程总有笔合同着急付定金,想让你给插个队。” 阮田田回头看了夏行之一眼,夏行之正在给赵勤勉授权,她见夏行之神色如常,这才回过头来问:“公财法都带了吗?” 徐涛眉开眼笑:“带了带了。” 阮田田写着预留印鉴上的账号,头都没抬:“只此一次。” “当然当然,”徐涛乐得合不拢嘴,“还是咱们阮姐最靠谱。” 千秋酒业新来的小会计姓余,二十出头,眼中带着刚毕业大学生的清澈且愚蠢。他写了废了三张汇款单,又盖毁了两张,阮田田在心里叹了口气,顿时觉得赵勤勉看起来也不那么废柴了。 等小余终于写好了汇款单 第128章 ,已经在柜台前坐了二十多分钟。第二家开户的会计早就来了,徐涛给人家支到了贵宾室,端茶倒水陪着聊,也算给阮田田挤出来点时间。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阮田田看了眼好不容易写对的汇款单——“转账一百万到一家企业账户上”。阮田田按规定问:“汇款证明资料带了吗?” “没有资料。”小余坚定地摇头,“早上程总刚通知的,着急,就没来得及准备资料。” 阮田田叹了口气,认命地把汇款单递到夏行之手边:“汇款一百万,没有证明材料,双线核实吧夏行。” 夏行之审核了票据后,走过来问:“你们财务核实人孙姐和法人能接核实电话吗?”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小余拍拍胸口:“没问题,孙姐都知道,这趟就是孙姐叫我来的,夏主管打吧。” 夏行之点点头,给千秋酒业的孙婧打了个录音电话,汇款单据的凭证号、金额、收款人账户名称以及经办人都对得上。孙姐回答完后,特意嘱咐了句:“夏主管受累快点,我们程总着急。” “行。” 夏行之又用系统拨通了程云的电话,程云懒洋洋的声音很快从听筒里传了过来:“喂?哪位?” 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疲倦的困意,和些许不耐烦。 好像是睡得深沉时被人吵醒了。 夏行之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抿了抿嘴,镇定地问:“请问是千秋酒业的程云程总吗?” 即使隔着一根虚无的网线,夏行之的声音还是传了过去。 桂小川总说夏行之的嗓音苏穿底心,尤其是不看人脸,只听声音,冷冷清清温文尔雅,更能叫人腿软。 电话对面忽然沉默了。 后面还有客户在等着夏行之授权,每一刻时间都很宝贵。夏行之只能又问:“请问,是千秋酒业的法人程云程总吗?” 听筒里传来“呵”的一声冷笑,电话瞬间被切断,夏行之这通电话是核实录音电话,开的免提,整个柜台里所有人都听到了程云这一声冷哼。 阮田田看了夏行之一眼。 试验区支行几个会计脸上都挂上了诧异的神色。 千秋酒业的小余虽然不聪明,但也看出来柜台里众人表情异样,他敲了敲玻璃,心急如焚:“夏主管再打一个吧,我们程总可能在开会。” 夏行之点点头,又拨通了程云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切断了。 于此同时,千秋酒业的孙婧也打了电话过来:“小余,怎么还没汇款?程总发短信催了。” 小余欲哭无泪和孙婧道歉,双手合十对阮田田说:“阮姐,电话要是一直打不通,要不就别打了,直接汇吧。” 这招求别人也许管用,可惜阮田田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她一点都不想说话,夏行之只好走过来和小余耐心解释:“一百万汇款打双人核实电话是死规定。” 小余愣了一愣,没想到观海银行的会计们这么死板。幸亏人被逼到极点总能绝地翻盘,他灵机一动:“那我改成九十九万一笔,再单独汇一笔一万的不就行了?”他一边说,一边掏初汇款单据奋笔疾书。 阮田田懒得多说话,夏行之敲了敲阮田田的书桌,轻声嘱咐:“看着点,别让他写太快,我再去给程总打个电话。” 阮田田“嗯”了一声。 果然,夏行之这一通电话仍旧是刚拨出去就被挂断了。 夏行之不死心,又打了一回,这一回响了七八声拨号音后,忽然被接通。 程云的声音在电话里怒气冲天:“夏行之我警告你,别给我玩这套欲擒故纵,也别玩什么换号码假装陌生人,你的电话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再接了,别再打了。” 程云怒火冲天地骂完,啪的把电话挂断了。 整个柜台里回响着他愤怒的咆哮声。 赵勤勉不知所措地望向夏行之,桂小川微微张开嘴。只有阮田田皱着眉,打开了麦克风,对小余说:“余会计,先别写汇款单了。” 小余会计不明所以:“啊?” 夏行之在柜台里看了桂小 第129章 川一眼,沉声说:“小川,打报/警电话。”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我的读者们好多都特别聪明,一定有人猜到发生了什么…… ps下更周一 第58章 试验区支行所在的属地派出所离得近,报警电话打了没五分钟,两名穿戴完整的警察就走进了银行。 厅堂里乌压压等着办业务的大爷大妈们都看呆了眼,有个胆子大的老大爷问:“同志,抓罪犯吗?” 两名警察没回复,径直走向企业办公区。 小余还在发愁这笔汇款,没想到两名人高马大的警察往他身边一站,把他身边的灯光都挡住了。 小余脸上红了一阵,又白了一阵,把手机一扣,唯唯诺诺地承认:“警察同志,别抓我,我……我坦白,我昨天晚上确实爬梯子看簧片来着。” 一个人年纪大的警察绷着脸不说话,旁边一个年纪小的笑出了声。 老警察沉着脸问:“给公司汇款啊?” 小余会计这才发应过来不是自己的私德问题,脸色涨得通红:“对,我们老总让汇款。” “汇款人认识吗?” 小余会计急忙掏初手机给孙婧打了个电话:“孙姐,警察跟咱们合适收款人信息。” “开免提。” 小余会计听话地点开了免提。 老警察对着电话里说:“我怀疑你们正在给诈偏犯转账。” 孙婧言语里带着不悦:“多谢警察同志们的关心,但这笔汇款是我们老总亲自通知的,我们单位既然能把钱存在银行,就有权利转走,说实话,我对观海银行因为我单位转账而报警这件事,表示非常不认可。” 她说的话阮田田在柜台里都听着呢,听到“她不认可”这一句时,忍不住撇嘴笑了一下,转过头喊夏行之:“夏行,人家不觉得自己被骗了。” 夏行之刚给赵勤勉做完复核:“小阮你拦着点,千万别汇款,我去找趟班行。” 夏行之行色匆匆出了柜台,程云既然不肯接他的电话,但老班的面子程云不可能不给。 他快步走到行长室,正巧老班也在。夏行之几句话说明了来意,老班愣了一下,抄起电话就给程云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程云怒气冲冲地骂:“夏行之你丫没完了是吧……” 他的话没说完,老班咳嗽了一声,急忙打断:“抱歉程总,是我,观海银行试验区支行的班正东。” 电话那边微顿了一下,程云似乎也没想到是老班,他口气立刻一转,变得非常正式:“是班行啊,过年好过年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老班点了根烟,在两指之间夹着,并没有抽,慢条斯理地说:“今天千秋酒业的小余会计来做企业大额汇款,按行里规定得跟您做双线核实,咱们行里的小夏没联系上您,我怕耽误您这边的工作,就给您打电话问问,这笔转账您知道对吧?”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程云语气迟疑:“余会计?我没听说千秋要汇款。” 老班顿了一下,没直接交代孙婧说这笔汇款是程总安排的,很给大家面子地拐了个弯:“可能是千秋酒业临时要用钱,您要不和孙婧会计联系一下,咱们一会儿给您打正式的录音电话。” 程云也听出来话里的严重:“班行您先忙,我这就去问问,问好了给您回电话。” 夏行之一直在老班身边站着,这通电话他从头听到尾。 眼见老班挂了电话,目光从电话上转到自己身上,夹着烟的手指轻轻搭在桌子上,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老班说:“上次在年终决算时,我听程总说你和他是同门师兄弟来着。” 夏行之抿了下嘴唇,眼神微避,轻描淡写地说:“a大本科部不大,学校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偶尔碰上了,就在食堂一起吃过几回饭。” “挺熟?” 夏行之点点头:“还行。” “能一个桌子吃饭的,就不算太陌生了,”老班笑了一下,他抽了一口烟,“程总来当培训老师时说你们 第130章 初次见面,我还真当你们不认识呢。” 老班这句话没有和平时一样绕圈子。 他就是想点给夏行之听,夏行之和程云认识的事,不应该瞒着自己。 夏行之没有接话,他自知不是一个圆滑的人,不足以应对这种四两拨千斤的质问,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 好在老班也并不是真的因为这件事想给夏行之穿小鞋,话只说三分是老班的智慧。 老班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小夏,不管怎么说,千秋酒业是咱们试验区支行的大客户,维护好客户群,是你的责任。多大的过节,找时间服个软,给人家程总道个歉,面子上怎么也就过得去了。咱们谈成了千秋酒业的户,外面还有别的企业在跟进,支行上下几十张口都等着吃饭,别叫同事们寒了心。” 夏行之点点头:“班行请放心,我不会把公事和私事混问一谈的。” 他们两个人刚好聊完,行长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徐涛在门外说:“夏主管,刚才程总给余会计打电话了。” 夏行之从行长室走了出来,徐涛绘声绘色地跟他八卦:“你猜怎么回事?他们单位那个孙姐快退休了,好多新事物都不懂,前几天看短视频网站误点链接,手机上被人装了木马后台,结果人家今天拿假基站发短信冒充程总让她给汇款,她呢,一个财务会计,面对老总发来的短信,当然也不敢多问一个字,直接让余会计来汇款。” 徐涛一边说,夏行之一边听,偶尔还点两下头,两个人很快回到了柜台前。小余手足无措地坐在柜台前,脸上满是无助,直到看到夏行之过来,六神无主的眼里这才有了神采。 “夏主管,夏主管,”小余喊了两声,嗓音有些激动,“多谢夏主管……要是真被骗了,那么多钱,一百万,我一辈子都未必赚得出来,公司要让我赔偿的话,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旁边的警察也顺势吓唬:“下次小心点,欠了一百万,一辈子也赔不起。” 小余会计紧攥双手,陷入深深的自责。 眼前的小会计和当年的自己有一刻重叠,夏行之拍拍他的肩膀:“没事,钱没被骗走,谁都有个犯错的时候,以后小心就行了。” 警察带着小余去做笔录了,这一天才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 桂小川趁着上一个客户收拾书包,下一个客户还没来的这几秒钟空闲,长舒一口气:“我们才要谢谢小余会计,幸亏他写废的单子多,但凡他手快一点,钱出去了,明天试验区支行上下全体就得去喝茶。” 赵勤勉也忍不住感慨:“现在到处都在宣传谨防电信诈偏,连我们小区也天天播报,没想到这种骗术还会有人被骗。” 这时候等着开户的第二家企业已经走到阮田田身前了。阮田田笑容亲切地接过了填写好的开户资料,关了麦克风,一边埋头审资料,一边说:“小赵,要是换成你,假如班行给你发微信,让你转给他一万块救救急,你给不给?” 赵勤勉一下子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嗫嚅道:“幸亏我没一万块。” “板子没落在身上时,谁都不觉得疼。”阮田田说着,在开户资料上加盖了行名章。 一个星期之后,小余会计在周四临近下班时,骑车来了趟试验区支行。 他穿着西装,背了个巨大的双肩包,一看就是刚下班。双肩背包里似乎是装了什么棍棒之类,布料被撑出了一个可疑的形状。 当班的保安不认识他,只觉得形迹可疑,手持警棍刚要上前质问,小余会计“刷”的从书包里掏初一个铜轴,铜轴上还挂着一面鲜红的锦旗,锦旗上歪歪扭扭十五个手写大字加一个拼音——“跪谢亲爹保我饭碗,诈偏孙zei又白忙活”。 桂小川第一个看见,捧腹大笑:“小余会计是北方人,还给孙子加了儿化音。” 赵勤勉兴致冲冲:“头几今天分行还说咱们收到表扬信或者锦旗有加分,今天锦旗就来了。” 阮田田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锦旗上的内容,眉头皱得老高:“加分得和锦旗 第131章 合照,你们谁去?反正我不去。” 那红布料上的黄字写得太难看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小余会计的手笔。 想到要和这面锦旗合照,桂小川和赵勤勉都有点犯难。 当送到眼前的锦旗又不能不收,毕竟这是考核加分。 三个人颇有默契的把目光都投向了夏行之。 当天晚上,一张新鲜出炉的观海银行公众号宣传就出现在了所有观海人的朋友圈。 认真负责的试验区支行会计们堵截了一笔金额巨大的电信诈偏,受害人为此亲自给试验区支行送上了锦旗。 在这篇公众号文章的最中间位置,是一张硕大的配图:身穿西装的小会计跪倒在地,双手像是捧花一样伸向一旁,在他手伸出去的地方,夏主管端着锦旗,一脸木然地站着。 小会计在笑。 但是夏主管似乎没在笑。 观海银行分行的群里沸腾了,所有的同事都在祝贺夏行之,鲜花和掌声的表情刷了满屏。 分行领导特意@夏行之:“小夏,你得把公众号文章发到朋友圈,让大家都看看,这是你的荣誉。” 夏行之点开了那篇文章看了一眼,只一眼,又叹着气关上了,随手转发了一个朋友圈,顺便设置成仅同事可见。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刚干转发完毕,微信滴的轻轻响了一声。 发来微信的是越金络。 越家小公子三头六臂无所不知:“锦旗不错啊。” 夏行之无奈地说:“同事都不想和这面锦旗合影。” 越金络在对话框哈哈哈大笑,末了没心没肺地发来一条:“恭喜无痛当爹。” 之后又有两三个人来发微信表示祝福,语气既有祝福,也有一丝调侃。 夏行之拧着眉头一一回复了。这波祝福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才算消停。 夏行之终于能睡觉了,他刚把眼镜放在枕头边,微信又发出嘀的一声响。 晚上十一点过十分,这个时间委实有点过分了。 夏行之看了眼跳出来的姓名,发信息的人是徐涛。 哪怕再觉得时间不合适,但常年保持第一时间查看行内同事信息的习惯,还是叫他点了进去。 徐涛先是祝贺了他的锦旗,然后说:“千秋酒业的小程总说很感谢你帮他拦截了这笔钱,正好明天是周末,咱们一起吃个饭吧,小程总说要当面对你道谢。”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四 关于千秋会计会不会犯这种错,想想南山必胜客和老干爹吧…… 然后,我将跪谢卑微手残送的长评!!!跪下磕头一百次! 第59章 周末的晚饭选在一家新式本地菜,徐涛发过来的房号是间小包房。 夏行之一进屋,屋子里除了程云,还坐着徐涛、陶小桃和小余会计。 徐涛一见夏行之来,立刻起身招呼,搂着他就往椅子上按。程云正在看菜单,他今天穿了件很随意的衬衣,头发松蓬蓬,显然没有特意修饰过。夏行之进来时,他眼皮子都没抬一眼,手边的菜单又翻了两眼,递给了陶小桃:“女士优先。” 陶小桃是班行手下的综合员,天天跟着班行见大场面,这种场合她最游刃有余,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后,点了六个热菜,四个冷菜,又把菜单还了程云。 程云加了个热菜,接下来把菜单传给小余会计。 小余会计要了个广式糖水,徐涛这时候凑到小余会计的身后,手搭在椅子靠背上,点了一个这家饭馆的特色菜:“鲽鱼果子没人忌口吧?老观海菜的新式做法,这家的招牌。”他说完,又热情地招呼夏行之,“夏主管,来点菜。” 夏行之打一进来看见房间里的人,就明白这顿饭要吃什么了,陶小桃的热菜里有鸡鸭猪牛,两道海鲜,徐涛又点了鱼,他就很顺势的选了个酥烤羊排。 趁着服务员传菜那会儿功夫,陶小桃开了酒,笑盈盈给程云倒了一杯:“程总,我听说千秋收购了东北的一家酒厂?” 程云点点头:“红酒进入内地这么久了,始终干不过白酒,主要原因是红 第132章 酒不适合国内人的饮食习惯,我想搞一条甜酒的生产线试试水。” 陶小桃喜出望外:“那好啊,甜酒好喝,我们小姐妹一起出去玩,就喜欢喝点带酒精的小甜水,等千秋的甜酒上市了,程总得给我们好好推荐推荐。” 这场面话说得特别真诚,程云也很给面子:“行啊,到时候给你送一箱。” 陶小桃自满一杯,站起来对程云说:“多谢程总,这一杯我干了。”一仰头全喝了,一滴都不带剩的,特别给情绪价值,也不怪班行每次吃饭都要带着她。 陶小桃和程云聊天那会儿功夫,小余会计已经喝光了一杯果汁,正要把手边那碗杨枝甘露端面前时,徐涛拍了拍夏行之的肩膀,带着夏行之起身,经过小余会计的身后,走到程云身边。 徐涛率先举杯:“程总,咱们观海银行向来审核严谨,风控第一,有时候真不是卡程总的业务,真是为了保证资金安全。” 他的话都说到这儿了,夏行之知道自己不说话也不合适,也对程云举了下杯:“感谢程总的理解。” 夏行之很干脆地喝完了一杯酒,抬起眼,发现程云正似笑非笑地瞥了自己一眼。 徐涛在椅子靠背的遮掩下,轻轻捅了夏行之一肘子。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夏行之只好又拿起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程总,开户那天卡您公章的事儿,程总别往心里去,实在是政策如此,我们要出了差错,万一后续审计查出来,我们也吃不消。” 夏行之带着会计人员特有的一点古板,但好在这番话也十分真诚。 程云眼帘微微垂了垂:“懂,夏主管是风控第一。”他把手里的郁金香杯和夏行之碰了一下,没等夏行之的酒杯沾嘴,自己先把杯里的酒全喝了。 本来是他给程总敬酒,结果程总先喝了,这是程总自降身份。夏行之急忙跟着也一口把杯里的酒喝光了。 本来就没吃几口饭,又接连两杯红酒下肚,胃口里立刻就有点烧得慌,但是夏行之知道这顿饭局的初衷,所以脸上仍旧是一脸平静。 徐涛在一旁笑得谄媚:“程总真是明白事理,我和夏主管还得再敬程总一杯。”他说着,正要去拿桌上的红酒再给夏行之倒酒,没想到酒瓶刚抬起来,就杯程云按住了。 程云说:“说实话,我今儿上午刚应酬完,脑袋现在还有点难受,晚上咱们都喝过一杯了,情谊到了,就别再喝了。” 徐涛急忙说:“那程总随意,但我和夏主管这杯还得干。” 程云笑着没说话,但他按着的酒瓶子可没松手,徐涛没猜准程云的心思,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 还是陶小桃有眼力,立刻站起身喊包间的服务员:“给上两扎鲜榨果汁。” 果汁很快上来,众人又以果汁代酒,说了一阵子漂亮话。 陶小桃、徐涛和程云全程有说有笑,夏行之在一旁陪着,聊到各种政策时偶尔搭个腔。 小余会计低头吃菜,玩玩手机,全程怡然自得。这家饭店的果汁调得不错,小余会计多喝了几杯,起身上厕所。 走出去小半分钟,陶小桃也起了身:“程总,我去加个菜。” 她带着服务员出了包间,过了挺长时间,她没回来,小余会计也没回来。徐涛皱皱眉,自言自语:“怎么加个菜加半天,我去问问。”说着,也起身出了包间。 原本一桌子上,于是只剩下程云和夏行之两个人,一个坐在主座,一个坐在尾坐,隔空相望。两个人都没说话,低头各自吃了几筷子菜。 夏行之吃完了一筷子老醋蜇皮,正想夹一颗奶汁虾仁时,程云终于先开了口:“徐经理找我来吃饭时,说你要给我道歉。” 夏行之把虾仁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了,才说:“你可以不来。” 程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忽然笑出声。他把手搭在椅子靠背上,自顾自地笑:“我还当你回心转意了,原来是这么个事儿。” 夏行之放下筷子:“老班担心影响行里业绩。” 程云眯起眼:“徐涛这孙子,是不是跟你说 第133章 这顿饭是我要给你道谢?” 夏行之没说话。 但程云太了解他了,他越是不说话,就越是表示自己猜对了。程云冲夏行之转过头,下巴搭在手背上:“那你要跟我道歉吗?”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夏行之抬起眼睛:“那你需要吗?” 上次两个人吵得太难看了,什么话都说尽了。 轻飘飘一句道歉其实也没有用。 程云抿住嘴没说话,沉默了几秒后,忽然叹了口气:“你要是想道歉,早就道歉了,你从来不觉得自己错。” 包间里静悄悄的,这半天的功夫了,没人走进来,也没人出去。 程云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在爬山,翻过了一座,眼瞅着要胜利了,又出现一座。一座山比一座高,一座比一座陡。我总在爬山的路上,总想着要放弃,可从来也狠不下心。每当我心灰意冷觉得自己都想明白了,一抬头,你又出现了。夏主管,我有时候觉得你就是诡计多端,就是勾着我,吊着我,叫我近不了身,也脱不开身。” 夏行之说:“我没想勾着你。” “对,你不想,你恨不得跟我撇清了干系,”程云点点头,“是老天爷推着我们往前走,走得远了,又被老天爷扯一扯,重新撞到一起。我有一阵特别怨老天,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我都掏心掏肺了,你还若即若离。可我就是那么贱,你只要对我笑一下,或者只要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什么都不恨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程云这番话说得太疼了,夏行之听着,半天没说话一句话来。 过了那么一分多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徐涛搂着小余会计的肩膀走了进来,两个人身上都有烟味儿,应该是小余会计回来的路上被徐涛拦住抽烟去了。再过了那么一会儿,陶小桃也回来了。 她笑盈盈地抱怨:“哎呀,找不到领班,等了半天才加上菜,这家店服务不行,下次不来了。叫程总等久了,实在抱歉。” 所有人都给足了理由,也给足了面子。 夏行之太懂了。桌上的红酒早叫陶小桃撤了,他就倒了一杯饮料,正准备要说话,没想到程云先开了口。 程云已经藏好刚才那一点动容,重新变成了生意人:“你们走得不久,我和你们夏主管刚才聊了几句,聊得挺开心。” 陶小桃眨眨眼,细长的假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样上下飞舞。 程云又说:“夏主管在业务上很负责,以后千秋在观海的业务还得请夏主管好好把关。” 小余会计囫囵个儿咽下去嘴里的一块鸡肉,急急忙忙地说:“对啊,我们程总可信任了夏主管了,上次那个锦旗也是我们程总让做的。” 这句话显然不在程云的授意范围内,程云神色微微一顿。 徐涛正好面对着小余,没注意到程云一闪而过的微表情,只顾着拍拍小余的肩膀哈哈大笑:“锦旗是程总让做的,字肯定是你自己写的。” 小余会计说:“哎呀,程总就说一百万太多了,好歹得让我送个锦旗谢一下,他说你们银行讲究这个,我想了半天觉得官面的话不够真诚,还是得真诚点。” 徐涛笑得直抽抽:“那是挺真诚的。” 程云并不知道锦旗写了什么:“有多真诚?” 陶小桃把公众号的链接点开,放到程云面前:“别出心裁,再过十年提起来也是独秀一枝。” 公众号上,夏行之一脸生无可恋的出现在程云面前。 程云看着笑了下,退出了公众号,把手机放回陶小桃的面前,提议道:“一会儿吃完了,去二摊吧?” 【作者有话说】 下更明天 第60章 一般情况下,商务圈请客吃饭,只吃完了一摊,大家就可以散了。凡是提议二摊的,基本上不用明说,也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余会计刚毕业,还不太懂这里面的玄机,正要问二摊去哪儿,没想到一直不太说话的夏行之忽然开口:“太晚了,我就不去了。” 坐在夏行之身边的徐涛急忙说:“夏主管,明天又不上班,难得程总邀请 第134章 ,大家快乐一下。”他把“程总邀请”四个字咬得很重,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夏行之身上,夏行之坦然地看着程云:“这周上班太累,真需要回家休息一下,程总今晚好好玩,别因为我一个人扫了大家的兴致。”他话说这儿,拒绝的意思已经不容转圜。 徐涛用看疯子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忽然听到程云笑了下:“也是,夏主管说得在理,那今天算了吧,大家吃完了饭,早点回家休息,下次有机会我再回请几位。” 程云说得很有进退,显然并没有因为夏行之的拒绝有丝毫怪罪观海银行的意思,甚至一句要回请,还表达出几分合作愉快。 徐涛一句“夏行之你是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就这么被程云按回了嘴里。 众人吃完了饭,收拾完毕都已经快晚上十点。 观海市是一个没什么夜生活的城市,再潇洒的夜生活,对观海人来说也不如早上起来的一碗锅巴菜一碗云飞窝重要。 众人出了饭店,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趁着结账功夫,又互相说了一阵子场面话,笑声一波又一波。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陶小桃和小余打了车先走,徐涛叫的代驾把车开到路的尽头,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夏行之找的网约车也很快停在路边,夏行之正要上彻,一条手臂越过他按住了车门,把他刚拉开一条缝的车门又按了回去。 司机从车里伸出头来:“两位要走快点行吗,这地方不让停网约车。” 程云冲司机摆摆手:“师傅,行程有变,我们暂时不用车了,抱歉哈。” 司机又看向夏行之:“真不用车了?” 夏行之只好说:“抱歉,不用了。” “不用车早取消啊,有病。”司机小声咒骂了一句,一脚油门开走了。 望着远去的网约车,程云说:“和夏主管聊几句行吗?” 夏行之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认命地低头点了取消用车,顺便支付了跑单的调度费。 刚才那一会儿两个人独处,徐涛和陶小桃是按商务惯例估算的时长。但夏行之和程云光沉默就用了很久,剩下的时间太短,两个人其实也只说了那么几句。 饭店外再走两个路口就是贯寒观海市的清流河,程云也没叫代驾,叫上夏行之一路步行,路过街道上一家便利店时,顺便又进去买了两瓶啤酒。 马上就到正月十五,这几天气温明显回暖,晚上不再是那么冷,两个人身上穿得也厚实,就算清流河边的风吹过来,也不觉得太冷。 程云找了个亲水平台的木制长凳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这个位置太亲近了,不适合。夏行之自然没坐,只看着他。 程云气笑了:“过来坐,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态度坚决,夏行之知道自己再拒绝就不合适了,就只能坐了过去。 亲水平台挂了一串接一串的景观灯,河水映着灯光,波涛五光十色的,倒也十分别致。 程云把两瓶啤酒的酒瓶子盖相互一撬,瞬间两瓶酒都打开了,白色的泡沫一个劲儿往外涌。 夏行之伸手要去拿其中一瓶酒,手刚碰到瓶身就被程云按住了。 程云把一瓶酒从两个人中间挪到了自己外侧,手里晃着另一瓶酒,仰头喝了一口,有点得逞地快活:“没买你的。” 他眼里闪着薄醉的光,又娇憨又蛮横。 夏行之别开眼:“你想聊什么?” 程云仰头喝两口酒,握着啤酒瓶转了一会儿。夏行之没催他,安静地坐着。两个人身边就是静静流淌的清流河,灯光影影绰绰,仿佛一切都被静止在这一刻。直到河对面忽然传来一阵难听的歌声,才算打破了这漫长的宁静。 程云说:“我真的很生气。” 夏行之说:“你生气理所当然。” “我以为我们至少真的相爱过,”程云哽了一下,“但你的一百万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他偏过头,借着头顶的灯光,看向夏行之,“师兄,我太了解你了,你总是说到做到,从你找我妈要了那 第135章 笔分手费之后,咱们就彻底没可能了。我以前不知道时,还天天琢磨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拒绝我,究竟是你眼界太高了,还是我没有魅力。可惜都不是,是你因为那个该死的原则。” 程云说完这句话,深深吸了一口气,闷头把手里那瓶啤酒喝了个干净,又把身侧的另一瓶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攥着。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咱们都往前看吧,过去的就过去了,比我好的人还有很多。”夏行之说完这句就沉默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程云啧了一声:“要是没有钱这个东西该有多好。” “……不好。” 程云笑了下:“哪里不好?” 夏行之轻轻地说:“没钱太苦了,打你在我家得流感输液那回,我就盼着你钱越多越好,多一点钱,你就少受一点苦。” 刚才唱歌的人奔跑着越过了清流河上的大桥,他几步从大桥旁边楼梯上跳了下来,跟着他一起跑下来的,还有一个长发飘飘的姑娘。 两个人在清流河边激烈拥抱,刚才唱歌的男生此刻又引吭高歌,奈何五音不全,一个字都没在调上,逗得被他拥抱的姑娘一个劲儿咯咯大笑,还用手拼命锤他的肩膀。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眼前的景象把程云从短暂的回忆里扯回现实,他无奈地瞥了他们一眼,又低声说:“不管怎么说,这次你帮千秋拦住了一百万的电信诈偏,一来一去也算是扯平了。”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夏行之说:“没这么算的,除了钱之外,我还欠你很多。” 程云笑了一下,把另外一瓶酒也缓缓喝干净了,这才起身把两个空酒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站在清流河边,距离夏行之还有几步的距离:“年前在海边时,是我气晕头了,说了不该说的话,我给你道个歉,师兄,对不起,对不起说了伤害你的话。” 夏行之刚想张嘴,程云又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师兄,你别说话,甭管是解释还是道歉还是其他什么,我都不想听。你这个人看着木头一样,可惜嘴比涂了鹤顶红都毒,你一说话不是惹我哭,就是惹我火,我堂堂一个男子汉,受不了这个。今儿酒喝得差不多,话也说得差不多,咱们今天就到这吧,行吗?” 清流河静静地流淌着。 五光十色的灯光倒映在河水上,也倒映在夏行之眼里,灯光太耀眼了,夏行之看着程云的眼睛也模糊起来,他顿了一下,问:“你怎么回去?” “一会儿叫代驾,”程云眨眨眼,“你呢?” 夏行之说:“我打车吧,旁边是风景区,车流多,正好也方便。” “行。” 夏行之站起了身,和程云一前一后往清流河景区外走。 那对唱歌不好听的小情侣相互搂在一起,正在灯光下热烈接吻。借着灯光,可以看清两个人都不过二十出头,正是满心满眼都田满了爱情的年纪,和他们这些心神俱疲的三十多岁截然不同。 程云看着这对热情奔放的小情侣,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能低头从他们身边匆匆路过。 【作者有话说】 卡的很厉害,让大家久等了。 下更周日 第61章 老班出钱请吃的这一顿饭确实起了作用,在后来很长时间里,千秋酒业和观海银行彼此都相安无事。 短短四个月,徐涛光从千秋酒业身上就赚到了五万多的提成,后来在他那位神通广大的母亲牵线下,千秋酒业下属的礼仪公司也把户头开到了试验区支行。虽然礼仪公司规模不如千秋,但在两个流水充足的企业保驾护航下,徐涛也算是在试验区支行过上了稳当的日子。 相比之下厅堂零售个人客户经理们过得日子就苦得很,银行内的个人业务基本上都是赔钱买卖,要不是人行要求所有的银行都必须开展个人的业务,市面上五花八门的银行早都关闭了零售部门。 眼瞅着企业客户经理们一个个赚的盆满锅满,试验区支行零售部门的压力也就越大,逼得客户经理们每天下班必打营销电话,上班点头哈腰,看着企业部的人各个羡慕的眼红。 但说到底 第136章 ,人各有命,条条大路通罗马,有些人出生在罗马,有些人生来就是骡马,羡慕也羡慕不来。 四月底时,茂林因为忍受不了试验区支行的高压工作,选择了辞职,顺便递了一纸诉状到法院,要求试验区支行赔偿他的加班费,那几天老班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没有人知道这场官司到最后究竟结果如何,但加班和忙碌依旧是试验区支行的常态。 这几个月里,千秋酒业做过几回批量开卡,做过几笔代发工资,也调整过几回网银额度,凡是需要对接到程云的,小程总都轻松地配合了。 偶尔业务需要小程总也来过支行几回,给大家带了点心和奶茶,赵勤勉看程云的眼光越发崇敬,要不是最后的道德底线拉扯着他,他能喊小程总爸爸。 程云每次带来的茶点都是按人头算,有时候夏行之能分到果茶,有时候业务忙来不及挑,留给他的只有鲜奶茶。他不喜欢奶制品,碰到鲜奶茶时,干脆都送给别人了。 桂小川是得到双份奶茶次数最多的人,其次是阮田田。 自从那次小产之后,阮田田的手指上再也没出现过婚戒,很多人大概都猜到她原定的婚姻出了点问题,但具体细节除了夏行之再无人知道。 经过了五一小长假,堆了整整五天的业务全压在了小长假回来的头几天,试验区支行的客流又挤破了头,会计们忙得饭都要吃不上。 千秋酒业正好有笔海外业务急需付款,程云和孙婧就带齐了所有的印章来试验区支行做贷款。 他的业务是下午企业窗口营业后的第一笔,就一如既往地给大家带了茶点。 阮田田哪怕喝着程云的奶茶,态度仍旧不卑不亢,主打一个低头就干,这笔放款后还约了两笔开户,晚上注定又要加班。 两点半不到,贷款放完,第一家开/户的企业就挤了过来。 程云正在和孙婧收拾东西,试验区的大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声音响得叫所有人都忍不住转头去看。 走进门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带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件普通的衬衫。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肌肉,和隐约从衬衣袖口里露出来的半个蛇头纹身。 阮田田一眼看过去,脸上微微变色。 夏行之也是一愣,这个人他见过一个照面,以前开彻接过阮田田,是她那个差点结婚的对象。 男人一路穿过大厅,走到阮田田面前,一掌拍向桌子,把正在填写开/户申请书的小企业会计下了一哆嗦。 阮田田低下头,默不作声地看资料。 那个男人顿时怒发冲冠:“阮田田,我问你,这个婚你到底结不结?” 他问得很直白,喊声又大,厅堂里原本就等了很久无聊透顶的客户见有热闹可以看,纷纷用耐人寻味的目光向这里打量。 阮田田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 那个男人又怒吼着问了一遍。 正在填单的小会计被震得耳骨作痛,开口催促阮田田:“小姐姐,你们有私事私下解决行吗,别耽误我的时间。” 阮田田这才抬起头,看着恼羞成怒的男人:“不结了。有什么事情一会儿下班再说,别影响我工作。” 但“不结”这两个字显然刺激了那名男子,他更加愤怒,抡起拳头砸了几下玻璃窗户,连串咒骂声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 柜台里的大家都被这几声巨响吓了一跳,赵勤勉更是差点敲错一个数字。 夏行之保存好写了一半的反洗前报告,推门走了出去。他绕过人群,走到那名男子身边。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夏行之强忍着反感,低声劝解:“李先生,咱们去接待室说吧,行里刚添了咖啡机,有什么事咱们可以慢慢聊。” 可李姓男子根本不听夏行之的建议:“不用你假好心,我今天就要治治这个破烂货。” 破烂货这三个字说得太干脆,阮田田侧过脸,哪怕她表现得很淡定,但是在这三个字出来后,眼圈还是红了。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夏行之的眼睛,他换了个称谓,继续对李姓 第137章 男子说:“李哥,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矛盾,但小阮现在有工作,咱们先等她一下。” 李姓男子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夏行之:“你谁啊就喊我哥?你想当我弟弟,你配吗?” 夏行之只能说:“我是小阮的主管,我叫夏行之。” 李姓男子听到这个名字后,微微一怔,眼神变得很微妙,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夏行之,忽然高声叫道:“夏行之,原来你就是夏行之。我知道你,小阮堕胎就是你怂恿的,她去医院也是你送过去的,你是害死我们家孩子的杀人凶手!”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一直维持着冷静的阮田田终于听不下去了,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李姓男子的鼻子骂道:“李童,我生男生女是我的自由,你们李家有皇位要继承,可我没有,你要找个全职太太,我当不了,我有我的工作,咱俩不合适。现在,请你滚出去!” 李童目眦欲裂地瞪着阮田田,阮田田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李童忽然冷笑一声,目光转过来看向了夏行之:“是不是因为这个男的?你找了这个男的当小三,你就要和我分手对不对!” 坐在企业柜台正在填资料的会计一瞬间张大了嘴,不由自主地看向夏行之。 而厅堂里其他人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了夏行之的身上。 这些带着探究与微妙嘲讽意味的目光,和多年前那些嘲弄霸林的目光相重叠,夏行之捏紧拳头,克制住心里的愤怒:“李先生,轻您尊重一下自己,也尊重一下小阮,不要乱说话。” 但是这个台阶显然并不能安抚眼前酒醉的男人,李童炸了毛:“谁乱说话?你说谁乱说话?” 夏行之没有说话。 李童越发愤怒,忽然抬起手,猛地向夏行之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 夏行之的眼镜被扇落在地,脸上一片热辣辣的疼,一瞬间,他几乎有冲动反手打回去,但是理智还是拦住了他。 现在还在总行的“三零一体”考核期,要求是零投诉零差错零容忍,他们之前苦练一个月,就是为了迎接这个几个月的考核,所以他根本不能和客户互殴。 夏行之捏着拳头后退一步,强忍愤怒,正想掏手机报警。身后忽然蹿出来一道身影,抬起一脚,往李童的肚子上猛踹了下去,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被这一脚踹翻在地。 因为眼镜掉在了地上,所以夏行之眼前一片模糊,只知道一道熟悉的背景挡在自己身前。 那道身影从地上捡起被打落的眼镜,给夏行之重新带了回去。 眼前重找回视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程云紧皱的眉头。 程云转过身,慢慢卷起袖子,面对被踹翻在地的男人露出衬衣下结实的手臂肌肉:“一个大老爷们,跑来为难个小姑娘,你丫要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最近单位又下来一堆事要加班,于是下更周二或者周三 第62章 被踹翻在地的男人怒吼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从裤兜里掏初一把水果刀,吼叫着向程云刺了过去。 人满为患的银行营业厅顿时尖叫声此起彼伏。 眼见水果刀从程云脸颊旁堪堪擦过,夏行之脑子里空白一片。他合身扑过去,一把攥住李童的手腕。原本要刺向程云腹部的第二刀被夏行之一把掰开,程云顺势飞起一脚,又踹向了李童的小腹。 就在李童被这第二脚踹得跪倒在地时,夏行之一把抢走了李童手里的水果刀。连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给这个男人,程云上前一步,把李童按倒在地,拧着他的胳膊坐在了他的后腰上。 李童双脚并用却根本挣脱不开程云的压制,只能高声咒骂,浓烈的酒臭混着肮脏的话语,叫在场的所有人都一阵恶心。与此同时,刚才在水果刀亮出来的一瞬间就按下了报警器按钮的桂小川,终于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警笛声很快出现在试验区支行的门口,三名警察全副武装同时冲进来。夏行之指着地上被程云制住的李童说:“他在银行持刀行凶。” 警察们快步上前,把仍在挣扎咒骂的李童 第138章 彻底制服,程云这才从李童身上下来。一直鸦雀无声的人群此刻见恶人的手上带上了镣铐,忽然爆发出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夏行之不习惯这样被太多人注视,他拍拍衣服上的土,正要回柜台,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夏主管”。 程云站在一旁,态度强势:“夏主管,跟我过来一下。” 周遭所有人的目光还落在他们两个身上,夏行之知道此刻绝对不是提出异议的好时机,他对柜台里面说了句:“我去趟厕所,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跟着程云往营业厅后面走。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两个人穿过了办公区,走到试验区支行的休息室。 因为现在是工作时间,所以休息室空无一人。程云按着夏行之的肩膀,态度强硬地逼他在休息室坐下,又从一旁的冰箱里翻了个冰袋出来。 之前程云给行里买过几次蛋糕,蛋糕店为了保鲜,每次都会放两个冰袋。程云看到过几次保洁阿姨把这些冰袋放在冰箱里,隔三差五用来打包没人吃的午饭,盘算着这些没用的东西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程云抻了几张抽纸,包裹好冰袋,就往夏行之脸上怼。夏行之下意识躲了一下,但他身后就是椅子靠背,也躲不到哪里,冰袋瞬间贴上皮肤。夏行之微一瑟缩后,刚才那一巴掌被抽得热辣辣的皮肤立刻凉爽下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好好贴一会儿,挺漂亮的脸蛋肿得像个红枣。” 程云站夏行之身边,低垂睫毛双唇紧抿看着他,那伸过来的手臂一瞬间让夏行之产生了些许错觉,仿佛不是冰袋,是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夏行之喉头动了一下:“刚才谢谢你。” 程云心情似乎不太好:“那忘/八/蛋手里拿的是刀,你怎么也不掂量掂量就往上扑。” 夏行之没说话,刚才那一瞬间他什么都顾不上,什么银行礼仪什么从业规定在这一刻全化为乌有。那人跟疯狗一样,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别叫程云被这一刀刺中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程云见他不回答,也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你们总是这样吗?” 夏行之没懂:“什么总是这样?” “任人打骂,连还手都不敢。” 夏行之被冰袋贴着,不能点头,慢吞吞地解释:“服务行业嘛,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名声坏了,谁还来你这里?再大的事儿,忍一下过去了就完了,毕竟出来上班就是来赚钱的。” 程云哼了一声,看着夏行之的眼神微微冷下来:“都是为了钱。” 夏行之瞬间猜到他不高兴的原因,毕竟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横亘着那样的过去,他开口说:“我自己扶着冰袋吧。” 程云深深看了他一眼:“……行。” 他把手从夏行之的脸上放下来,冰凉的触感也一同消失。 冰袋被程云丢在了小茶几上,夏行之自己捡起来,捧着贴在脸上。他见程云起身往休息室外走,自己也要站起来回柜台,就这点动静立刻被程云察觉了。 程云转过头来:“坐着再等我一会儿。” 夏行之不知道他到底还打算干什么,但脸上却是还肿痛,又听话地重新坐了回去。程云离开没五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以前陶小桃提过的医药箱。 “师兄,手给我看一下。” 好久没听到“师兄”这个称呼,夏行之微微一怔,紧接着忙把空着的手伸了出来。 随着程云的目光,他这才注意到,刚才和李童争夺水果刀时,手指头被划了几个道子,有的伤口已经渗血了,横七竖八的遍布在虎口上,虽然没伤到骨头,但确实看着吓人。 夏行之一手托着冰袋,不方便操作,另一个手只能乖乖被程云折腾。 程云拿碘酒给他消过毒,又翻出来几个创口贴。 按道理说三十多的大男人确实不适合做这种小姑娘的事,但程云低垂睫毛,小心心给自己包裹伤口的样子,又让夏行之拒绝不出口。 程云手指很长,也很有力。 年轻时那个手指交缠的雨夜里,夏行之就彻底的感受过收紧手指时的力度。 这太尴尬了 第139章 。 明明是在上班,却想起来本该忘记的过去,而且还都是那种东西。 眼见这几根手指再次落到自己手指上,刚被冰敷降下温度的脸又燥热了起来,夏行之喉头一阵干涩。 本来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休息室,此刻静得连撕凯创口贴的声音都吵如擂鼓。 夏行之忽然听到程云笑了一声。 左手的伤口已经被裹好了,程云低着头,轻飘飘甩出来一句:“师兄的手这么好看,真应该绑住了,拴在床上。” 夏行之猛地一震,抬头看向程云。 但是程云面色如常:“这只手贴好了,换另外一只手吧。” 两个人隔着那些不堪的过往,忽然被言语调细,夏行之可没有程云那么从容,他有点无法应对:“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一个人不方便弄,不是还着急回柜台吗,早点完事早点回去,别耽误工作。” 程云说得确实在理,夏行之没有再坚持,好在程云也没再乱说话,三两下就处理完了另外那只手。 程云提着药箱走出了休息室,夏行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到营业厅前就刻意分开了,不再并肩而行。 等夏行之进了柜台,柜台里边忽然爆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桂小川带头高喊:“英雄回来啦!” 赵勤勉说:“主管真棒!主管太厉害了!” 夏行之被他们夸赞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回避的目光正巧落在阮田田身上,阮田田也正好转过头来看向他。 这个平时冷漠又成熟的女孩子瞬间红了眼圈。 夏行之说:“没关系,不是你的错,好好工作就行。” 桂小川也说:“小阮,能干脆地摆脱渣男你就是最棒的!” “……谢谢。”阮田田点点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泪,又指了指电脑的界面,强忍着嗓音里的颤抖,“夏哥回来的刚好,正好要开/户授权。” 女人总是最能共情女人,刚才刚才一直吵吵好闹闹自己时间紧张的企业会计,此刻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她在夏行之授权的时候,对阮田田说:“别担心,你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以后会找到更合适的。” 因为刚才的闹剧耽误了一些时间,第一个开户的企业还没结束,第二个开户的企业也已经到了。 这一下午,阮田田和夏行之都没再顾上休息。 等到六点所有顾客都走广,会计们人才有时间喘气。 桂小川不管不顾地冲去厕所,她一趟厕所憋了整整六个小时,现在感觉自己要炸了。 赵勤勉也累,但款车还没走,还得继续整理现金和凭证。 夏行之停了一个下午的反洗前报告终于有时间写了,趁着这点时间,他正要打开电脑,忽然看到程云坐到了自己对面的玻璃窗前。 千秋酒业的业务早就处理完了,可程云一直都没走。 夏行之问:“怎么了?” 程云指了指夏行之的眼镜:“打刚才就想说,怕影响你工作,你眼镜腿歪了,一会儿去配个眼镜吧。” 夏行之担心影响千秋酒业的工作,左右看了看,确认没见到孙婧的影子:“孙会计呢?” 程云笑了下:“警察抓了人当然要审问啊,我叫孙会计跟着警察去做笔录了。” 他做得太周道了,夏行之刚要道谢,一旁盘点赵勤勉已经扑了过来,冲程云大声喊:“程总,你太厉害了,太牛逼了,你是我一辈子的偶像!” 桂小川也正好解决完厕所,一耳朵听到赵勤勉的话,也跟着喊:“程总,从今天开始我要追求你了!” 他们两个叽叽喳喳,一边盘库一边夸奖,半天连个花样都不带重。程云不像夏行之脸皮薄,他爱听这些话,干脆从夏行之面前的玻璃窗挪到了桂小川面前。 现金平账,重空平账,凭证平账。 这一天翻江倒海好在账实相符,桂小川长长舒了一口气,夏行之也跟着舒了一口气。试验区支行的会计正要最后给款箱落锁,正从尾箱中掏上缴资料的阮田田忽然一愣。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一瞬间 第140章 吵吵闹闹的柜台瞬间安静下来。 阮田田又翻了几遍自己的尾箱,过了几分钟,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夏行之,脸色一阵煞白:“夏哥,预留签章卡给错了。” 【作者有话说】 争取明天下一更。 第63章 预留签章卡是企业留给银行的付款依据,分为主卡和副卡,分别加盖了企业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或人名章,由银行执主卡,企业留存副卡。 阮田田在给第一家企业办理开/户时,李童闯进来大闹一场,虽然她当时强忍住了内心的痛苦,但对于要求百分之百细致的银行工作来说,仍旧是有一瞬间分了神。 就这一瞬间,她把本该留随款箱传递给分行的主卡给了企业会计,而该给企业的副卡则留在自己尾箱里。 阮田田脸色惨白一片,系统录入的印鉴启用时间是明天早晨,如果今天不能及时把印鉴卡传给分行,明天就没有办法启用。 夏行之走过来,翻了翻开户资料,找到那名陈姓会计的电话:“问问陈姐在不在她那里,确定在的话,请她送一趟吧。” 阮田田被夏行之一句话点醒,急忙拨通了电话。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阮田田开了免提,三两句解释完自己留错了签章卡:“陈姐,您受累看一下,主卡是不是在您手里。” 电话那边传来几声翻找,陈姐说:“在。” 阮田田激动地看了一下夏行之,又低声问:“能不能请您送一趟回来,如果您不方便,我也可以去找您拿一趟。” 陈姐这时候有些奇怪地问:“你们不能用副卡录入系统吗?” 正常情况下,企业会计们大部分都很配合,即使有少数别扭的,也很少会拒绝这么重要的事情。阮田田猜陈姐之所以没有直接回答,一定是有另外的原因,忙进一步解释:“必须用主卡,主卡里有防伪芯片,副卡没有,系统不能识别。” 陈姐这才说出了刚才迟疑的原因:“我明天有个会,刚才这么着急就是赶火车,现在已经带着印鉴卡一起去了x城。” 两个人的一言一语夏行之全程听了,听到x城时就掏初了手机打开网络购票软件。x城是观海市隔壁省的一个地级城市,不算大,软件上每天只有三趟车,早晨一趟,下午两趟。陈姐坐的是下午第一趟车,第二趟火车距离现在发彻时间不足一刻钟,但试验区支行到火车站最快也要半个小时,这其中还不包括安检等其他时间。 阮田田也看了一眼列车时刻表,知道根本来不及赶火车了。但明天不上缴印鉴卡,整个支行会计人员的扣罚每个人都要在一千元以上,她十分自责,诚恳地说:“夏哥,是我的错,我今晚就写反省书,所有的扣罚我会给大家垫上。” 夏行之关掉火车软件,打开了网络地图输入了x城的地址,看着地图上的推荐线路,夏行之下了决定:“开彻到x城只要三个小时,咱们先让款车走,我开彻去拿印鉴卡,明天一早五点从x城出发,八点左右也能赶回来,到时候我亲自去分行送印鉴卡。” 他说的话电话那边的陈姐也听到了,相当配合地说:“小阮,你加一下我的微信,一会儿我把地址微信发你,你们来了x城直接找我拿卡。” 夏行之安排大家最后检查了一遍款箱,确定再也没有其他问题,才叫大家把款箱锁好。 武装押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他们终于送出来款箱,连忙笑嘻嘻地起身打听:“错账了?” 夏行之太了解这些老油条们了,知道要是照实回答,今天晚上整个分行都会知道,而且到时候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子,再想向领导解释恐怕就难上加难。于是轻描淡写地说:“上缴款的锁头坏了,临时启用了备用锁头。” 武装押运立刻心有戚戚:“你们分行也不给你们配点好用的锁头,上次西苑支行的防盗锁也坏了,我们在西苑等了半个多小时。” 桂小川他们几个心虚,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有夏行之面色如常:“耽误大家下班了,路上不好走,大家 第141章 注意安全啊。”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武装押运的人和夏行之摆摆手。 等押运车一走,夏行之在支行门口的停车场转了几圈,确认没找到阮田田的车,这才走进来。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桂小川和赵勤勉已经再检查当日的传票了,夏行之一眼看到坐在大厅的程云,几步走上前,主动寒暄了一句:“怎么还没走?” 程云在玻璃窗外没听到里面的对话,只当真是锁头坏了:“等你下班啊,不是说好了去配个眼镜。” 程云的眼睛里带着笑,但表情无比真诚。 一瞬间,夏行之有点唾弃自己的虚伪寒暄,但毕竟工作为重,还是问道:“想请你帮个忙行吗?” 这是自从冬天那次不欢而散的初见后,夏行之第一次主动开口请求帮忙,程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你是开彻来的吗?想跟你借一晚上彻,明天早上就还给你。” 程云愣了一愣,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 他脸上的错愕提醒了夏行之,夏行之自知这是借东西,何况是那么贵重的东西,于情于理都需要解释原因,便压低声音,轻声把印鉴卡的事说了一遍。 “这事不怪小阮,都怪那个人渣,”程云也站起了身,“晚上高速大车多,不好开,咱们一起去。” 夏行之一口回绝:“我到x城估计要快半夜了,明天天不亮就得回来,你别折腾。” “那正好,”程云摇了摇车钥匙,“我今天晚上开,你明天早上开,咱俩倒着休息,都不累。”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夏行之简单地收拾完毕,换好了衣服,正要和程云一起往外走,阮田田忽然追了出来:“夏哥,我也去。” 夏行之没说话,程云噗嗤笑出来:“怎么了?担心我把你们主管拐到山里给人当媳妇?” 阮田田摇摇头。 夏行之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更何况她今天这个情况,确实也应该散散心:“你要是想来,就一起来吧。” 今天是周中,高速路上彻流不算多。一路上三个人都安安静静的坐着不说话,等过了两个休息区后,程云接了个电话。 电话是孙婧打来的,程云挂断电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阮田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阮田田抬起头来,不解地看向程云。 程云笑了下:“刚才孙会计跟我说,渣男喜提十五天。” 阮田田抿着嘴没说话。 程云愣了一下,忽然心念一动,试探着问:“难道你还喜欢他?” 阮田田摇摇头,车窗外的灯光照着她的脸,她哽咽了一下,缓缓说:“他家里就是试验区的,前几年政府征用了他们村里的耕地,给了好大一笔补偿款。我和他是朋友介绍的,他能言善道会哄人,又会做饭,家里还特别有钱,我们全家都喜欢得不得了。”阮田田说到这里,擦了一把眼泪,“可谁知道,他们家一定要生儿子。” 夏行之说:“试验区这边的老一辈都比较保守,还都指着生儿子传宗接代。” 程云不屑一顾地笑了一声:“这么保守,那万一生个养胃怎么吧?拖出去打死?还是借腹生子?” 这话可说得太刻薄了,夏行之轻轻瞥了他一眼。 程云无所谓地继续编排:“要我说呢,喜欢儿子好办,不如搞gay吧,多搞几个,亲儿子干儿子挤一窝,等老了往医院一送,大家一起争先恐后摩肩接踵地给老头老太太拔管,多热闹……” “小云……”他越说越难听,夏行之怕惹田田伤心,不赞同地叫了程云的名字。 程云侧过脸看向夏行之,见夏行之一脸严肃,只能悻悻地住了嘴。正要保证不再乱说话了,身后的阮田田却噗嗤笑了一声。 阮田田用手背抹了最后一把眼泪,撇着嘴说:“照我看,这么喜欢儿子,搞什么gay,老夫妻俩就该和儿子搞一床,从此三口人成为吉祥快乐的一家。” 程云笑了一下,对坐在身侧的夏行之挑挑眉,轻轻比了一个“我赢了”的口型。 夏行之叹了口气,没说话,把头扭到了一旁。 【作者 第142章 有话说】 最近忙疯了,如果周六上午不能及时更新,就在晚上更。 第64章 阮田田却仿佛是找到了知音,她和程云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投缘。 夏行之只能无奈地听着。 中途路过一处建设完备的休息站,夏行之从厕所出来时,程云正站在车边吃烤肠,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他一只手举着半根烤肠,神情无比悠闲。 夏行之没说话。 那根香肠烤得火候太好了,外皮焦黄透着油光,肠体被咬断的地方还有参差不齐的粉红色肉丝。程云半眯着眼,咬一口香肠,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大概是香肠太烫,他一边哈气,一边龇牙嚼着,只嚼几口,又迫不及待张嘴去咬下一块,急切的样子莫名好笑,又叫人错不开眼。 夏行之就默不作声地靠在休息站大门口,看着程云一口一口吃完了整根香肠,直到阮田田从女厕所出来,喊了他一声“夏行”,夏行之才回过神来。 夏行之的脸上有点烫,好在现在是晚上,倒也叫人看不出来。 阮田田先回到停车场:“吃什么呢?这么香。” 程云的眼睛里带着赞赏的光:“僵氏肉烤肠,喷喷香啊。”他说着,又从车里掏初来个塑料袋,袋子里还装着两根烤肠,“别说我吃独食,你和夏主管一人一根。” 阮田田递了一根烤肠给夏行之,夏行之咬了一口,确实不难吃,但刚才程云举着烤肠啃时看起来太香了,吃到嘴里反而没有想象中美味。 阮田田则连声赞叹:“好吃好吃,一定是用成了精的百年老僵氏肉。” 可正巧休息区里卖烤肠的阿姨出来溜达,一耳朵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怒火中烧:“我这是新上的烤肠,成本价都五块钱一根,哪儿来的僵氏肉。” 阮田田吐了吐舌头,第一个钻进车里,程云也笑着拉开了驾驶门。他刚要坐上去,夏行之正好吃完了烤肠:“你歇会儿,我开吧。” “行。”程云瞅着夏行之笑了下,干脆地把驾驶座让了出去。 夏行之开彻比程云稳,他做什么事儿向来都不着急。 程云坐在副驾驶,调低了座椅靠背,又开了天窗,五月夜晚的暖风就丝丝缕缕地往车里吹,抬头就是满天繁星。 阮田田拿张纸巾包好了烤肠棍儿,打算下车时找个垃圾桶扔。她和程云刚刚成为了灵魂知己,聊得棋逢对手,这时候就着晚风又畅谈起来。 阮田田说:“程总,我以前觉得你就是个纨绔子弟,现在觉得你特别有意思,怪不得桂小川天天说喜欢你。” 程云吃惊地咦了一声:“光桂小川喜欢,你不喜欢吗?你们赵勤勉小弟弟不喜欢吗?” 阮田田说:“小赵也喜欢,现在我也喜欢。” 程云侧过脸看了一眼夏行之,忽然说:“那你们夏主管不喜欢吗?” 夏行之的手微微捏了一把方向盘,轻的几乎不被人察觉。 阮田田说:“夏行喜欢啊,夏行从来不和人借东西,能跟你借车那就是喜欢的不行了。” 程云笑嘻嘻,侧过头看着夏行之:“才知道原来你喜欢我啊,夏主管喜欢谁就给谁脸色看,冷冰冰的,连个笑都吝啬。” 夏行之状若未闻,调了调网络地图上的路线:“还有一个休息站就出高速,小阮你和陈会计联系下,咱们快到了。” 阮田田麻利地给陈会计发了微信,订好了见面的地址,抬起头继续跟程云八卦:“程总你别看夏哥天天绷着个脸,与世无争一样,其实心思比谁都细腻,照我说,他这个性格,以后谈了女朋友连句好话都不会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呢。” 阮田田劈拉吧啦地说了一通,夏行之跟一句话没听见一样,只专心开彻。 他可太淡定了,程云就瞅着他咯咯咯直乐,侧过头问阮田田:“以后谈女朋友啊?难道你们夏主管还没对象?” “目前没有。”阮田田毫不留情地揭夏行之老底,“不过前年老班上任时的聚餐上,夏哥让信贷部的张辰给灌醉了,张辰也喝多了和夏 第143章 哥要拜把兄弟,还要给他介绍对象,你猜夏哥怎么说?他说他心里有个人,又娇又贵,是朵带刺的小玫瑰呢。”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夏行之忽然开口对阮田田说:“这回大晚上去x城是你因为犯错了,记得回头把高速费给程总转过去。” 阮田田快笑疯了:“完了,夏哥不高兴了,不让我说了。” 程云躺在副驾驶上瞥瞥夏行之,也忍不住跟着发笑。 阮田田忽然凑到程云身边:“对了,我给小川打听打听,程总有对象了吗?” “对象没有,但有喜欢过的人。” “喜欢过?那就是分了?” 程云点点头:“分了。” 阮田田一口笃定:“一定是你眼光太高。” 程云十分委屈:“我太无辜了,是对方甩我。” 阮田田有点遗憾:“她甩你?那是就是她不长眼。对了,程总喜欢的是啥类型,以后有机会帮你留意。” “我喜欢的啊,”程云想都没想,“就是上次给你们带的黑皮诺葡萄酒那样,不涩不甜,入口淡淡的,越咂么越有滋味。” 阮田田说:“这样的女孩可不多。” 程云眨眨眼:“谁说我喜欢的是女孩子?” 车子里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夏行之忽然开口:“程总你别吓唬小阮,你工作忙暂时不适合谈恋爱也不用给自己抹黑。” 他怕程云一时聊的投入说多了话,给程云铺了个路,只要程云笑嘻嘻接一句真是不找对象的借口,就能把这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可程云偏不。 “不是抹黑,”程云说,“小时候喜欢过女孩子,现在是真弯了,不再喜欢了。” 他说这话时也没看夏行之,好像是随口聊天一样随便。夏行之听他说完,也没再说话,车里一瞬间又安静下来。 夏行之绞尽脑汁,却再想不出该说什么把这个话题带过去,正在盘算要不干脆嘱咐几句阮田田不要把今天的话乱说,阮田田忽然凑到前面,拍了拍程云的肩膀:“果然。” 程云被她拍懵了:“什么果然?” 阮田田说:“果然是你这种高富帅才配稿基,李童那种小登只配和他爸妈养蛊。”她说完,又侧过头看向夏行之,“夏哥,都什么年代了,收收你的成见吧。不管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都是有好人有坏人,像是李童那种异性恋,难道就对吗?我看程总坦坦荡荡的就很好,你可不能因此齐视程总。” 三个人到x城时,已经十一点了。 陈会计等得都快睡着了,穿了睡衣把签章卡换给阮田田,只顾得上寒暄了两句,就回屋睡觉了。 当然他们三个也困。 夏行之在地图上就近找了个五星宾馆,x城这种小城市,好的宾馆也少,就这么一间五星。三个人风尘仆仆的办入住,可惜这个非旅游城市的工作日晚上居然只剩了两间大床房。 夏行之给阮田田开了一间,他带着程云住另一间。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程云鞋都没脱,先躺床上伸了个懒腰。 夏行之依旧先煮开水烫厕所,他听见程云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说:“夏主管,你是不是故意的?” 夏行之满脸疑惑从卫生间伸出头来。 程云单手托着下巴冲他笑:“上次在机场旁就住一间,这次又是只剩一间?这么巧啊。” 夏行之没搭茬,又煮水烫宾馆的水杯。身后传来蹑手蹑脚地走路声,耳根子被人轻轻吹了口气。 夏行之一把捂住耳朵,满眼不赞同地转过头来:“别闹。” “不闹就不闹,”程云单手撑在夏行之身侧的桌子边,拦住了他的去路,“快给我讲讲吧,小玫瑰究竟是谁啊,我的前男友?” 【作者有话说】 争取明天继续更新,百忙中摸鱼写的一更,有错字告诉我哈!! 感谢semey送的长评!也感谢每一位评论的小伙伴!!挨个亲亲 第65章 程云矮了夏行之半头,他这个挡路的动作若是用在小姑娘身上,可以算是叫人酥到骨软, 第144章 但在夏行之看来,这个动作散发的与其说是成熟男人的性魅力,到不如说更像是邀宠与撒交。 他无奈地在程云没堵着的另一边转了个身,轻松从桌子旁走到了床边坐着。 程云也没生气,转身拉了个椅子过来,双腿分开,骑在椅子上看他。 夏行之被他看得没脾气了:“小云,你把性向的事情说出去,真不怕影响自己吗?” “影响什么?”程云偏着头眨眼笑,“娶不到老婆吗?我又没想骗婚。”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夏行之说:“会被人戳脊梁骨。” 程云哈哈大笑:“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在乎这个?论长相,我长得帅。论资产,我有钱。论事业,我也有能力。性向在这个年代算个屁。”他看了夏行之一眼,平静地说,“夏主管,我知道初中被霸林那件事给你影响很大,但那时候你还小。现在你长大了,足够强壮了,你才是推动这个社会不停运转的动力,当年那些议论你取向的人不过都是期付你的弱小,现在他们都是只会狺狺狂吠的狗。” 夏行之没话说了。以前的程云像毛绒绒的小动物一样依赖他,但现在的程云变得有些不一样,他强大自信,可以闪烁着耀眼的光。 相比之下,自己却止步不前。 夏行之正在怅然,程云忽然半压着座椅靠背,向这边倾斜过来。 他鼻尖几乎顶在夏行之脸上,双眼紧紧看着夏行之的脸,语气里有一点不确定:“夏主管,我忽然有个想法,你以前一再拒绝我,难道是怕我被人非议吗?” 他的脸凑得太近了,可夏行之不敢躲,生怕一躲维持着程云坐姿的微妙平衡就得被打破,他可能会因此从椅子上摔下来。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程云目不转睛地看着夏行之,再一次问:“是吗?” 心中被一根刺轻轻扎了一下,夏行之别开脸,换了个话题:“李童十五天后就出来了,到时候小阮还是很危险。” 程云把椅子放好,不再对刚才的话题穷追不舍,坦坦荡荡地问:“你是在求我帮忙吗?” 见他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夏行之舒了一口气,索性坦然地回答:“……是。” 程云笑眯眯着眼:“可这不是求人的方式吧?” 夏行之微微一愣。 程云大张大开地坐在椅子上:“上次夏主管生病,在私立医院里时,我就说过求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夏主管还记得吗?” 夏行之是真没想到程云会说出这个要求。 之前他认识的程云总是小心翼翼地哄着他,就算闹脾气也是吵完就算,从来没有这么趾高气扬过。他有点不确定,现在的程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打算,只能不解地看着程云。 程云被他看笑了,刚才还烧着一团火的眼睛突然冷了下来:“夏主管,难道该怎么做还要我教你吗?” 夏行之没动。 程云也没动,他笑起来可爱,但不笑的时候也足够压迫。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彼此看着对方。 “……别闹。”夏行之说。 但程云没说话,他显然不是在闹。 空气静止着。 过了好一阵,夏行之才站起来,缓缓走到程云面前。十三年前,也有一个有钱的男人在宾馆问他,想赚钱你知道怎么求人对吧? 现在的夏行之当然知道,他在程云面前双膝慢慢下跪。 然后解开了自己的第一个衬衫纽扣,认命地闭上了眼。 他正要继续下一个动作,一直沉着脸的程云再也绷不住了,忽然爆出一阵狂笑。 夏行之被他笑傻了,睁开眼,满脸疑惑,但程云已经扯着他站起来,又把他往床上推了推,夏行之更奇怪了。 这回换程云跪在夏行之脚边眨眼:“逗逗师兄,师兄居然当真了。” 他跪得很坦然,丝毫没有迟疑,再自然不过。 这和夏言听曾经无数次教育过的男子气概完全不同,程云根本不在意这个。 夏行之艰难地说:“我真心觉得小阮这样不妥,那个男的今天拿了刀,明天还不知道会拿什么,我总不能一直跟着小阮。” 第145章 “放心。”程云拍了拍夏行之的膝盖。 夏行之自上而下地看着他,心里还是一团乱麻。 程云捏捏他的膝盖:“师兄,下次不喜欢的事直接拒绝,没人能逼你,谁也不行。”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眼腕表,“天不早了,师兄快点洗洗睡吧。”他说着,站起了身,并没往卫生间走,只是径直往门外走。 夏行之这才恍然惊醒,站起身追了一步:“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程云叹了一口气。 “楼下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我去买瓶酒。”他指了指夏行之身下的床,“我师兄这么好看,又为了求人什么都能答应。孤男寡男共住一床,我不把自己灌醉了再睡,可不敢保证能忍住不对师兄做什么。”他眨眨眼,“还是说我的前男友这时候又不觉得当gay羞耻了,想和我做点什么?” 夏行之刚迈开的脚步定在原地:“明天还要早起,别喝太多。” 这一天太累了。 夏行之洗漱完毕,陷进被子里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都是梦。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被掀开,一条腿蹭到了他的小腿上,再过了一会儿,腰又被扣住了。 夏行之猛然惊醒,正要转身,程云的声音说:“小地方就是不行,便利店都关门了,我在楼下跑了几圈上来的。” 他热乎乎的呼吸直往夏行之耳朵里灌,夏行之抓着被子,紧张地冒汗。但是很快,搂着他腰的那只手收了回去,程云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快睡吧,我也困了。” 凌晨四点五十,闹表准时报时。 夏行之关了闹表,洗漱完毕后程云还在睡,他又多等了五分钟,程云的呼吸仍旧很稳。夏行之低声问:“要不我和小阮先走?你睡醒了买个火车票坐火车回观海?” 夏行之声音不大,但足够程云听到。程云揉了一把眼睛,一个挺/身从床上爬起来:“一起走一起走。” 两个人急急忙忙地穿衣服退房,出门时程总嘴角上还挂着牙膏沫。夏行之指了指他的嘴角,他尴尬一笑,急忙抹了。 阮田田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一眼瞅见匆匆赶来的两个人,也发现了程云脸上的困意,直接说:“今天我开吧。” 程云不和她客气,把车钥匙递给她,自己钻进了后排座椅,囫囵个瘫成一团。 夏行之刚坐上副驾驶,感觉程云敲了敲他椅子背:“后面睡觉不舒服,没个枕头。” 夏行之和他商量:“那你坐前面来?” “前面晒,”程云摇摇头,又拍拍身下的真皮座椅,“夏主管,看在咱们师兄弟一场的份儿上,你过来让我枕一会儿。” 这个要求可太无礼太没有边界了。 夏行之下意识就看了一眼阮田田,阮田田正专心地调节后视镜未知,一眼余光瞥见夏行之的目光,又装作没看见转回了头。 程云说:“过来。” 夏行之只能下车换到后排。他一坐稳,程云的脑袋就枕了上来。其实也算不上多舒服的一个姿势,但是程云就是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夏行之手足无措地僵坐着,生怕被阮田田看出来点什么。但是靠在他膝上的程云根本不在乎,很快,沉稳的呼吸声就宣告了他此时的安眠。 工作日早上五点,不管是城市道路还是高速,车流都不算多。阮田田专心开彻,车速又稳。后排的隐私玻璃挡住了大半阳光,大同小异的高速风景在他们身边一一后退。一开始夏行之还小心翼翼,但过了不知多久,夏行之也睡着了,手臂搭在程云的背上,用一个半是环抱的姿势,把所有的顾忌都抛之脑后。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二 感谢白旻川送的鱼粮!比心 第66章 早晨八点还不到,夏行之被路上彻流的喧哗吵醒,他一睁开眼,周遭的景物已经变成了观海市熟悉的街道。 阮田田把车停在一处不挡路的地方,跟夏行之换了岗,她要打车回行里上班,夏行之则带着印鉴卡开彻去分行。 孩子们还都没放假,八点正是堵的 第146章 时候,原本只需要半个小时路,一路用了快五十分钟。好在到分行时刚九点,金库的人还来不及把头一天运来的资料上传。夏行之赶在入库之前,跑进了事后监督科的大门。 事后监督主管看到他十分诧异:“夏哥,怎么一早来分行啦?” 夏行之不能全说实话,又不能不解释。他从包里掏初印鉴卡,找了个无伤大雅的借口:“昨天晚上印鉴卡锁保险库里忘记传递了,今天一早送过来,怕耽误人家企业启用。” 事后监督主管笑着接过印鉴卡:“夏哥你这么谨慎的人居然也会疏忽。” 夏行之连忙认错:“头几天失眠缺觉,昨天累晕头了,怪我,怪我,以后一定注意。” 夏行之从分行出来后,顺便从楼下买了两套煎饼。 回到程云车里时,小程总刚睡醒,一缕头发微微翘着,双眼迷迷瞪瞪,和平时精明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正靠在座椅上发呆。 夏行之给他递了一瓶矿泉水一套热煎饼:“这一晚上多谢你了。” 程云揉揉眼睛,接过煎饼咬了一口,煎饼皮又香又脆,还热乎的。香喷喷的食物一下肚,他打了个哈欠,这才算醒盹,一边啃煎饼一边说:“我送你去试验区。” 夏行之麻烦他一晚上,心里不愿让他再折腾:“你回去补觉吧,这离支行不远,早高峰又过了,我打个车就行。” “没事,”程云推开彻门,上了驾驶座,“你上彻。” 夏行之也不好再推脱,乖乖上了车。 车子开出五里地,程云从后视镜看了夏行之一眼:“你那套煎饼怎么不吃?” “味儿大,回头弄臭你的车。” “一会儿通通风就行了,现在不吃等到单位你又没时间吃。” 车主都这么说了,夏行之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何况他也不是没在程云的车上吃过东西。夏行之把煎饼从袋子里扒出一个头,一口煎饼一口水地吃了起来。 两个人也没什么的说的,彼此都还尴尬,就一路放经济广播。 等夏行之吃得差不多了,车也正好停在试验区支行外,夏行之收拾好东西,正要推门,沉默了一路的程云忽然开口:“师兄,你还有其他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该躲的始终躲不开。 夏行之正要开门的手停在半空。 程云下了车,给他打开彻门。 天已经进了五月,头顶的太阳开始毒辣。 “你瞒就瞒吧,我也没办法,”程云站在车门外,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扯了回来,“但不管你对我怎么样,工作上你都是个好主管,小阮他们都挺喜欢你。” 程云说话时,眼睛淡淡地望向夏行之,他的目光从容不迫,却又带着年少时从没有过的一丝悲伤。 夏行之讷讷着,他比谁都知道程云眼里的那一道伤是自己一次又一次割破了又添上去的。 程云见他不语,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推:“快去上班吧,大家都等着呢。” 夏行之这才如梦初醒,急急切切地跑进了试验区支行。 望着夏行之的背影,程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悠悠把车开出了停车场。今天中午他只有一个会要开,现在过去时间还早,所以倒也不着急。 已经过了早高峰,路上的车少了很多,程云的车刚开出试验区,一个陌生的号码在他的手机上闪烁起来。程云点开免提,阮田田的声音居然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请问是程总吗?” 程云很奇怪,揣测了一下阮田田这通电话的意思:“是我。你是又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阮田田顿了一下,紧接着语速飞快:“程总,我借口上厕所从支行跑出来给你打的电话,有件事本来不该由我说,但我真的很感谢你昨天的帮忙,所以我觉得就算我身份不合适,这件事我也应该让你知道。” 程云的心头跳了一下,他直觉猜到阮田田想说的应该和夏行之有关。 果然,阮田田加重了语气:“春节前,我掉了个孩子,那时候我很难过,差点想不开。夏哥为了鼓励我,就给我讲了 第147章 一个故事,他说他爸爸在十三年前去世了,而他当时为了挽救他爸爸,抛弃了很喜欢的人。” 夏行之回到岗位上,刚点开oa,一早晨的工作通知就全推送过来。中午才上吃上两三口饭,又来了个大包小包的客户。 柜台上砰砰砰几声响,摞满了山一样高的人民币,拿眼一看,粗算下来得有四百万多万。要是让桂小川一个人干,一下午也点不完。到时候下不了班是小,客户等待时间过长引起投诉是大。 夏行之也顾不得吃饭了,他帮着桂小川点了一百万现金,正要去拿下一捆钞票,忽然听到桂小川一声惊呼。 “一千万怎么又来了?” 夏行之顺着桂小川的目光往过去,果然,在人群最外围,程云默不作声地站着。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夏行之实在想不出个原因:“可能是徐涛找他有事?” 但是徐涛并没有下来,程云也只是站在人群之外。 夏行之实在太忙了,他帮桂小川清点第二百万现金时,每次抬起头,程云的目光都在看着他。 桂小川忍不住说:“夏行,一千万又帮咱们这么大一个忙,别晾着人家啊,要不你一会儿去问问他有什么事?” 她说过来,又看向阮田田:“阮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向来爱恨分明的阮田田今天居然只“嗯”了一声,一句回答也没给。 桂小川问了个寂寞,尴尬得不行,柜台里瞬间只剩下点钞机在响。 夏行之怕她难堪,接过话:“行,我一会儿就去。” 夏行之点完了两百万现金,桂小川那边也点完了两百万。 接下去客户签字确认业务也用不上他了,他再抬头去找程云时,发现程云已经不在那站着了。 小程总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就站在门口看着夏行之清点了一百万现金。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程云都没出现过。 千秋酒业偶尔有需要对接企业联系人的工作,基本都是孙婧出面。 出于对上次诈偏案的感谢,孙会计对夏行之基本都是客客气气,有一次等了两个小时才办上业务,孙会计也一句抱怨都没提。 小余会计也来过一次,他从财务转到了后勤岗,作为一个刚毕业的新兵蛋子,直接当会计确实不太适合他。 眼瞅着天越来越热,五月底时,下了一场暴雨。 天黑得像是被搅浑的流沙河底,密密麻麻的云层盖严实了整个观海市。 试验区支行整个下午一个顾客都没来,任谁都不会想在这种糟糕的天气里出门。 桂小川他们难得轻松了一下午,夏行之也得空把自己的反洗前报告洗了个一干二净。晚上六点二十准时送走款车,桂小川查完传票三个几乎是欢呼着冲出了支行大门。 夏行之还有月底的报表没填,等他终于能够出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支行门外停车场里的车几乎都走广了,只剩下一辆没见过的车。 夏行之走下支行台阶,忽然看到门口站着个人。消失不见几乎一个月的程云就站在门口,手里撑了把伞。 小程总听到脚步声,慢慢转过头来。 和从前帅气的模样有点不同,此刻的程云看起来有点憔悴。 夏行之太奇怪了:“程总大晚上过来有事吗?” 程云没说话。 夏行之安静地看着他,似乎也不着急等到他的回答。 程云忽然丢下雨伞,上前一步,紧紧搂住了夏行之的腰。 这可是在支行门口,头顶上都是摄像头。夏行之被吓了一跳,刚要伸手推他,一阵湿润竟然从肩膀的衬衫直渗入皮肤里。 夏行之的手就停在半空:“小云,这是怎么了?” 程云搂着他,把额头靠在他的胸口,雨水在他们头顶的屋檐下噼里啪啦的落地。 程云说:“师兄,我怎么办,我可能只剩下两三年了。”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四。 第67章 这是程云第二次来夏行之的公寓。 窗外的雨还在下,好像是泼翻了天河的水,整个世 第148章 界黑漆漆的,只能听到雨声。 程云上次来夏行之家时走得匆忙,来不及好好打量,这一回夏行之打开了门,给他递了拖鞋,他换上拖鞋,有条不紊地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 公寓不大,也就是五十多平,只有一个卧室。屋内所有的东西都摆的整整齐齐,带着一点近乎刻板的极简。 程云站在门口想了半天,终于找了一个措辞:“这房子地段还不错,值一百来万。” 夏行之说:“疫情之后买的,开发商差点破产,算是抄了个底。”夏行之这几年私人时间里越发不会说话,向来是别人聊一句接一句,他聊完房价之后,程云难得的没说话,他也找不到话题。两个人一时四目相对,就尴在那里。 可这样不行。 夏行之想了半天,最后指了指卧室:“你先进去坐,我去倒个水。你喝什么?果汁还是酒?” “水就行。” 夏行之记得阳台上还有一箱春节时买的气泡水,从里面拆了三瓶。抬头时远处有一道闪电划过,和十三年前划过海面的闪电如出一辙。 他站在阳台上看了一阵闪电,才下定决心推开卧室门。 屋内的程云正站在书架前发呆,手里拿着个老式非智能手机。 程云听到开门声,也转过头来,见夏行之注意到自己手里的手机,解释道:“上次来时走得匆忙,没注意到这个。”他晃了晃手机,“我记得这个手机,以前是夏叔叔用的。” 夏行之点点头:“你记性真好。” 程云转了转手里的手机,指尖摩挲着硬塑料外壳上的划痕:“我上次来没看到夏叔叔,这次来也没看到。” 其实不但没见过,他每次提夏言听,夏行之都会轻描淡写地绕开这个话题。 只是这一次,当程云的眼神从夏言听的遗物上移到夏行之的脸上,夏行之不忍心再搪塞了,他说:“我爸走了挺久了,肺病。” 程云把手机放回书架上:“那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一定很难过吧。” 夏行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往前走了几步,把手里的水塞了一瓶到程云的手里,剩下两瓶摆在书桌上最醒目的位置。 程云拧开水瓶喝了两口,刚要把瓶盖子拧回去,夏行之忽然伸出来一只手,强势地越过两个人的边界,指尖穿过程云的头发,落在他的后脑。 熟悉的手掌温度,仿佛消失了一个世纪,程云被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个哆嗦。 夏行之望着程云:“小云,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程云抬眼看着夏行之的眼睛:“低度恶性滤泡型淋巴瘤听过吗?” 夏行之摇摇头。 程云苦笑了一下:“我之前也没听说过,这几年总是觉得困,最近更是一直睡不醒,前几天就去彻底检查了一下,晚期了。” 夏行之确实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听得懂“晚期”两个字:“哪个医院查的?” 程云报了个观海市癌症专院的名字。 “复查过吗?” “去过北京了,也是这个结论。” 夏行之沉默了一会儿:“先别死心,再换个医院问问,说不定是误诊……” 他话只来得及说一半,程云放下气泡水,上前一步,把头靠在夏行之胸口:“其实我享受过很多别人没享受过得生活,按理说人生也没什么遗憾,就是一想起来我和你的事,总觉得有点憋屈。”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的响着,夏行之一瞬间想后退,但是程云在这一刻抱了上来:“师兄,你还记得前几年那场大家都得的大病吗?” 夏行之点点头。 程云说:“其实我在这之前,觉得自己早已经忘了你了,但是那一回,我在英国发了十三天的高烧。一开始我还意识清醒,可烧到后来什么也不知道,脑子里空荡荡的,就一个想法突然出来——你闹别扭了,你要和我分手,我得哄哄你,我还没有把你追回来,没和你过完一辈子。” 夏行之不解:“你不怕被人嘲笑性向吗?” 程云不甚在意地笑了下:“我只怕留下遗憾, 第149章 怕人生结束前还没得到过你。”他抬起头,看着夏行之的眼睛,“师兄,让我追你一回行吗?” 夏行之低头看着他,认真地回答:“你不是一直在追吗?” “那我追到了吗?” 窗外的雨还在下。 夏行之的目光一瞬间落在放在书架上的那只手机上。 手机壳上有个坑。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当初夏行之坦白性向,愤怒地夏言听用手机砸向他,手机砸在脸上,又掉在地上,摔出了这么一个坑。 穿过连接十三年的这个节点,夏言听的愤怒仍旧历历在目。 夏行之收回目光:“没必要追,我始终是你的。” 程云仰起头在夏行之脸颊上亲了一下。 夏行之没躲。 于是程云又亲了一下。 夏行之还是没躲。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直到程云要亲第三次,夏行之才阻止他:“太晚了,早点洗洗早点睡吧。” 他推着程云的肩膀往浴室送,又给他拿了换洗的衣服和毛巾。浴室里水声比窗外的雨声都大,程云在浴室里喊:“师兄,我没有内/裤,一会儿不穿行不行?” 夏行之打开了阳台窗户,让外面的雨声漏进屋里,直到雨声盖过了水声,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包全新的内/裤:“我有没穿过的,放在浴室外面了,你出来时穿着这个吧。” 程云“哦”了一声,没再提出异议。 夏行之拿了吹风机要给程云吹头发,程云就听话地坐在沙发等他。吹风机的热风把洗发水的香气蒸得满屋都是。 夏行之给他吹干了头发,又让程云在卧室睡,程云问:“我睡床,那你呢?” 夏行之缠好了吹风机的电线,从柜子里抱了枕头和棉被出来:“客厅的沙发是沙发床。” 程云坐在床上,分叉着两条长腿:“为什么不一起睡?床不小啊。” 夏行之摇头:“自己睡习惯了,不习惯身边有人,有人睡不踏实。”他说完,走出了卧室。 程云一个人坐在屋内,这才有时间打量夏行之的卧室,床头的窗户上放了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把干花玫瑰,是夏行之出院时他送的那一束。他躺上床,枕头旁边居然还有一只毛绒熊,是他在平安夜上飞机前五分钟顺手在机场买的。 毛绒熊被照顾得很好,程云把脸埋进去,还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在他上一次留宿夏行之家里的早晨,他光顾着质问夏行之的谎言,却根本没注意到,在夏行之苦修僧侣一样的住所里,竟然也也摆着这样鲜活的色彩。 程云不敢想,要是上次来时他注意到了这一切,是不是两个人就能少走一些弯路? 上次他只顾着愤怒和指责。 夏行之铺好床,拿着更换的衣服去洗漱。之前程云洗澡剩下的雾气还在,卫生间四处淌水。夏行之不敢细想,囫囵个洗了个澡。 他关了灯,在沙发床上躺了好一会。等终于要睡着了,卧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一条人影迅速从卧室溜出来,蹿上他的沙发床,在夏行之来不及抗义时,已经钻进了夏行之的被窝。 腰被紧紧箍住了,程云埋头在他的怀里。 “怎么了?” “我看到你晒的干花了。” 夏行之揉揉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我看网上总有人晒干花,想试试。” 程云的声音从夏行之怀里传出来,有些闷闷的:“都枯了,不鲜艳。” “不一样的美,挺好看的,我喜欢。” 程云不说话了。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程云忽然从夏行之怀里钻出来,双手撑在夏行之的脑袋两侧自上而下地看他。外面雨在下,屋里只听到呼吸声。 程云低下头,鼻尖在夏行之鼻尖上蹭了一下,两个人鼻翼的汗混在一起。 夏行之闭上眼。 然后程云亲了他的嘴唇。 柔软的,错失许久的吻,终于在一回卸下防御,接受了这场示爱。 两个人亲了好一会儿,都有点气息不稳,夏行之在意志彻底轮陷前,抬手推开了程云。 没开灯的客厅里,依稀可见程云的 第150章 眼神,带着痛,也带着一点无辜。 夏行之揉揉他的脸:“别闹了,家里什么的都没有。” 程云偏着头:“你从来不准备吗?” 夏行之没说话,但程云在这一刻忽然读懂了他的沉默。 因为没有别人,所以从来不曾准备。 【作者有话说】 下更尽量明天,不行就周六 第68章 夏行之比手机闹铃早醒了十分钟,长久以来的作息让他习惯了到点就醒。 盖在身上的被子暖呼呼的,被子里除了他,还有睡得呼哧作响的程云。 昨天夜里,程云赖在他身边,就是不肯离开。夏行之苦口婆心,好话说尽,程云只是用可怜兮兮地眼睛看着他。 最后还是夏行之先心软下来。 那场雨下到后半夜,两个人就这么凑在不甚舒服的沙发床里,窝了整整一宿。 此刻的夏行之按掉了手机闹铃,蹑手蹑脚下了地。他去卧室躺了一会儿,算算时间差不多,给老班打了个电话。 班行也才刚睡醒。 这个时间打电话其实非常不好。 夏行之压低声音,但开门见山:“班行,我想请年假。” 夏行之从业十一年以来,从来没请过年假,分行领导无数次在老班面前表扬夏行之的勤勉负责。 最近二季度末,正是要忙的时候。老班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原因要休班,犹豫着开口:“最近支行有不少开户任务等着冲时点,而且据我所知,各个支行人手都不够,你休年假了,分行最多给一个管培,绝不会给试验区派新的主管来。”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夏行之已经都想好了:“阮田田可以先顶我一阵子,她已经干了很久辅助授权了,也是该找个机会锻炼一阵,以后才好有资历干主管。” 老班没有继续讨论阮田田能不能胜任主管,换了个说法:“分行的考核标准你也知道,主管休了年假,当年的绩效要打折。” 夏行之说:“我知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老班问:“为什么忽然想休年假?小夏,你应该知道主管的位置早就饱和了吧?这几年分行效益不好,一直没再开新的支行,几十家支行的几十个辅助授权都盯着这个位置呢,个个眼睛瞪得比狼都红,只要有主管离岗,就是给他们往上爬的机会。” 夏行之说:“班行,你说得我都懂,我也知道工作很难找,但我家里人病了。我想过了,如果以后当不了主管,我还可以当个柜员,如果连柜员都当不了,我也可以去卖早点。养活自己的办法有很多种,但我的家人只有我。” 老班在长长的沉默之后说:“把请假的oa提到我的系统上来,我给你报送分行。” 夏行之打完电话,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到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声渐渐大了起来,客厅里才传来起床的动静。 夏行之推开门,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程云坐在沙发床上,头发乱蓬蓬的,眼神还在发呆。 夏行之坐到沙发床的床脚:“早上想吃什么?家里有挂面,有速冻的包子,还有馒头。” 程云的眼神从迷茫中慢慢聚焦,最后落在夏行之的脸上,眨了一眨:“随便弄点什么就行了。” “那行。”夏行之起身往厨房走,“家里暂时只有一套漱口杯,我给你找了个饮料瓶放在卫生间,你先凑合用,一会儿去买套新的。” 他叮嘱完了,开了抽油烟机煎蛋。 其实他也很久没在家里做过早饭了。上班的日子忙,早点都是在路上买。等轮到歇班了,若是不去培训,就在家里补觉。工作日吸干了所有的阳气,所以哪怕歇班,大都也不吃早饭,一路睡到中午。 这样悠闲的做早饭的机会好多年都没有过了。 夏行之煎了鸡蛋,又煎了几片火腿。 把馒头切片扔进空气炸锅烤的那一会儿功夫,厨房门忽然被打开了,程云猪突猛进地撞进来,搂住了他的腰。 夏行之手里刚好捏着片馒头片,太无奈了:“一会儿再抱行吗?空气炸锅还等着呢。” 第151章 程云哼哼唧唧地发出拒绝的声音,越过夏行之的手臂,拿走了那片馒头,又用半搂着的姿势把馒头片放进炸锅。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热风吐息的声音在锅里响了起来,程云靠在夏行之后背,后知后觉地问:“怎么没去上班?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今年的年假还没用,请假休息几天。”夏行之从冰箱里掏初涂抹奶酪,冲着后面晃了晃,“吃吗?” “吃。” 电饭锅里的小米粥正好沸腾。夏行之给两个人一人盛了一碗,端着粥碗出来时,看到客厅的床已经恢复成沙发了,应该是他做饭这会儿功夫程云收拾的。 他把粥放在桌子上,程云进了厨房把烤馒头片和煎蛋端出来。 馒头片用空气炸锅烤得刚刚好,内心是白色的,外面还有一层焦黄的硬壳,手指甲敲在上面,咔咔作响。 还有点咸菜腐乳和奶酪,夏行之又从冰箱掏初两个李子,一同洗了,切成两半,放在碟子里端上桌。 这算是两个人相识以来,第一次在同一张桌子上吃早饭。 半年前的那次不算,那次是在吵架。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夏行之吃饭时不喜欢说话,他吃得差不多了,程云还在细嚼慢咽,他也不催,坐在椅子上安静等着。等程云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问:“要不要我陪你再去医院检查一遍?” 程云拨弄了两下筷子然后才说:“约了下周一在上海的医院复查。” 今天是周四,夏行之打开手机看了看机票:“你订票了吗?班次发我一下,我也买一张机票。” 程云从一旁的沙发上摸出手机,飞快看了两眼,又随手按灭屏幕:“本来打算明天先去杭州住两天,周日再去上海,你要一起去的话,我把票退了换成直接飞上海的。” “别退了,我陪你先去杭州,再去上海。” “也可以。”程云点点头。 两个人吃完了早饭,夏行之去厨房洗了碗。出来时,程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以往这个时候,夏行之都在支行忙得脚不沾地,忽然清闲下来,夏行之也不习惯。 夏行之坐在程云身边,一时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程云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冲程云点点头,程云的身体一倾,就躺进了他怀里。 好在天也不热,夏行之搂着他搂了很久一会儿,程云在他怀里折腾,夏行之也没多说一个不字。 两个人就这么靠到日上三竿,夏行之用手机点外卖,程云也跟着吃了重油重盐的狗食馆炒菜。吃完了饭,夏行之打开了电视,两个人又靠在一起看了两场电影,一场枪战片,一场文艺片。 看文艺片时两个人都哈欠连连,不知不觉就缩在沙发上睡着了,等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夏行之问程云,是继续点外卖,还是起床做饭。 程云说:“都行,都听你的。” 两个人在外卖软件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了整整两遍,什么菜都不太满意,不是太远,就是送过来了就没了锅气。干脆就下楼,找了个附近的小饭馆吃了饭。 回来路上正赶上下班,行色匆匆的人流从他们两个人身边一一路过,夏行之安静地走,程云跟了几步,忽然把手伸过去,拉住了夏行之的手。 路上的行人偶有侧目,夏行之下意识就想甩开程云的手,但却被程云紧紧攥住。 揣在裤子里的手机铃忽然响起来,夏行之看了眼来电的号码,是熟悉的座机,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按了接通。 阮田田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夏行,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夏行之看了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没事,有需要时我会找你们的。” 桂小川的声音立刻挤了进来:“夏行夏行,我要跟你说个八卦,今天下午四点五十五分,进来个漂亮小姐姐。小姐姐背着一大书包硬币,目测五千枚以上,非要在小赵那兑换成纸币。小赵都崩溃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漂亮小姐姐说,只要小赵加一个她的微信好友,她就换一家有硬币兑换机的银行去兑换。” 桂小川说到后面,自己先 第152章 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接着就是赵勤勉崩溃地咆哮:“我是正经人,绝不会为了漂亮小姐姐卖身。” 桂小川顽皮地补充后面一句:“但可以为了硬币兑换卖身。” 电话又被阮田田抢了过来,阮田田清了清嗓子:“班行跟分行借调的管培生已经到了。夏行,你放心吧,柜台一切都挺好,你安心照顾家人,别惦记我们。” 夏行之挂断了电话,头顶路灯已经亮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始至终他的手指一直被程云牵在掌心。 两个人走到在路边时,路过了一家便利店,程云干脆扯着夏行之走了进去。家里没什么零食,夏行之就顺便选了点饮料和零嘴,又给程云买了牙刷和杯子。正打算结账时,看到程云站在货架旁冲他笑,他左手拿着一根透明包装的凝胶,右手拿着两个方盒。 程云大大方方地问:“师兄,你用什么型号的?” 夏行之几乎想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可这样更加欲盖弥彰,他小心翼翼看了结账的店员一眼,结果人家店员忙到根本顾不上搭理他们。 他们两个,就像是营业结束前五分钟冲进厅堂办理企业账户销户还丢失了所有印章和密码的客户一样,只配叫人头疼,不配叫人在意。 夏行之尴尬地想躲起来,可又架不住程云热切的目光。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到程云身边,仔细看完盒子上的说明文字,把型号不适合的那只盒子放回了货架。 【作者有话说】 终于还是在周五过完前发上来了,本周1.5万榜单,明天继续更新(吐血 第69章 夏行之捏着那个盒子拘谨地站着,但是程云还不想走,他又在货架上找了两瓶酒:“千秋新出的晚收甜白,晚上喝一口吗?” 夏行之摇头:“你病着呢。” 病人不应该喝酒。 “才刚上市,新酒。”程云涎着脸皮摸摸酒瓶,“也不差这一口。” 但是夏行之并没有同意,他不说也不动,只是安静地看着程云,眼里的不赞同逼得程云只能又把酒放了回去。 程云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看着货架上那瓶酒:“要是全世界人类都像师兄一样无趣,a股的酿酒行业早就绿如草原了……但凡多喝一口,也是造福广大股民。” 夏行之拉着他的手强迫他往外走:“也不是全世界的人喝醉了酒都和你一样断片。” 程云略感诧异:“你见过我断片啊?” 夏行之没说话,他不想继续程云醉酒的话题,又实在没脸在便利店员面前结账,只好拿了润滑剂和盒子去自助机上结账。 偏偏机器早不坏晚不坏,就在刷套套盒上的二维码时,“啪”一下死机了。 便利店员急忙走过来查看,一眼瞅见夏行之手里的盒子,又公式又刻板进入牛马营销模式:“顾客您好,我们最近店庆,避/孕/套第二份半价,您再拿一盒价格更合适。” 夏行之面如死灰,偏偏一旁的程云还捅了他胳膊肘一下:“师兄,你求人办信用卡时也是这个死相,笑都不带笑,纯完成任务。” 店员又面对程云,见缝插针地完成销售任务:“两位先生是一起的?还需要第二盒吗?我去给你们拿。” 程云笑笑:“不用啦,我师兄一次用不了那么多。” “……” 夏行之木木然地往家走,手里的小盒子就是个烫手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那些事不是没想过。 因为想过,才更觉得自己不堪。 程云就在身边跟着,他嘲笑了夏行之,得了便宜,又忍不住卖乖。一会儿勾勾夏行之的手,一会儿又对他耳朵根吹气。 夏行之被烦得不行,狠狠瞪了他一眼。偏偏这一眼毫无威慑力。 在程云看来,夏行之太好看了,这一眼瞪过来眉目流转,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调情。 可程云又不能逗得太狠,只好一脸真诚:“谁让你不让我喝酒。” 夏行之开了房间门,两个人刚脱了鞋,都还没顾得上换拖鞋。 程云就 第153章 吻了上来。 屋子里黑咕隆咚,只有窗外的路灯灯光。程云的嘴唇轻轻叼着夏行之的嘴唇,夏行之木了三秒钟,理智终于被剥离,无法自控地抬手搂住了程云的腰。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钟表在墙上滴答作响,秒针走得太慢,连心跳声一半的速度都赶不上。直到程云在夏行之的喉结上咬了一口,夏行之才伸手把他推开。 两个人情绪都不稳当了,夏行之靠在墙上喘气,程云则扶着入户门口的鞋柜。好不容易夏行之收拾好呼吸拍亮了入户的门,一眼望见穿衣镜内倒影着的两个人,一个眼睛比一个眼睛湿,没有一个体面的。 夏行之推推程云的肩膀:“去洗澡。” 程云点点头,听话地往浴室走。浴室里水声响了一阵,程云忽然在浴室高声问:“师兄,一起洗吗?” 夏行之正在给烧水壶里灌水,手一抖,差点把壶里的水都泼出去。 程云又再问:“真不一起洗吗?” 夏行之只好回答:“卫生间太小了,别折腾了。” 卫生间确实不大,不过四个多平方,放了马桶洗衣机,再放一个洗手池。 一个人洗刚刚好,两个人都没地方下脚。 程云很快洗了出来,上身穿了件长款半袖t,下身是空荡荡的。他往沙发上一坐,两条长腿岔开着,正拿吹风机吹头发。 夏行之不敢看,低头钻进浴室。卫生间里,程云穿过的贴身内/裤就耷在洗衣机盖上,夏行之捡起来顺手给他洗了。棉布料还是热乎的,透着体温。 客厅里的吹风机声音停下来,整个屋子就安静了,程云催促的声音只搁着一道门板:“师兄你怎么这么慢,我要去偷袭你了。” 夏行之被吓得急忙回头,但是卫生间门根本没开。 程云在门外咯咯直笑:“逗你的,你洗快点,我去卧室等你。” 装修卫生间时,夏行之选了恒温莲蓬头,所以从热水器出来的水温应该是足够舒适,不冷也不热。可水淋到夏行之脸上时,他还是觉得烫得慌。 上一次这样焦虑的洗澡还是十三年前从海边逃回来那一次。那时还是在以前的家,用以前那个小功率热水器,水流从程云肩膀上流下来时,直往后脊梁的凹陷处滚。 回忆不受控制地冲进夏行之脑子里,他用双手把淋在脸上的水都抹开,却发现下身已经不受控制的兴奋起来。 他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解决,身上的热血一个劲儿往脑子里钻,所以现在实在是太煎熬了,不管一会儿是不是维持这个样子出浴室,夏行之都觉得自己丢脸。 夏行之在卫生间洗了好一阵子,等终于下定决心出来时,一抬眼,程云居然没在卧室待着。他站在卧室门边,一直等着夏行之。 两个人目光一对,夏行之有一瞬间低了头。 程云走过来,搂住他的腰,强势地把他往浴室门上按。 两个人都洗过澡,身上一点汗臭都没有,只有清淡的羊奶胰子香气。程云靠在夏行之身上,抬头亲他的嘴唇,夏行之闭上眼睛任他肆意亲吻。 嘴唇从夏行之的嘴角往下,程云又亲夏行之的脖子。夏行之脖子上的血管一个劲儿的跳,他终于睁开眼,看着程云。 程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站着,等着。 屋子里也不那么亮,但程云的眼睛很亮,他的眼中都是期待。夏行之看着他,不知不觉有点愁眉。程云瞅见了,又凑上前亲吻夏行之,可夏行之仍旧一动不动。 程云的嘴唇缓缓退下来,他站在那沉默了一阵,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对不起,我操之过急了。” 程云眼中的光芒落了下去,惹得夏行之愈发心疼,夏行之想不明白,为什么珍惜也会变成伤害。 眼前的程云笑了下,垂头丧气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孤单单站在原地,失望的样子叫夏行之更加无地自容。 一瞬间所有的理智都被抛弃,夏行之忽然抬起手,捏住了程云的耳垂。 柔软的耳垂捏在指尖,像是一块熟透的蜜饯杏脯,又甜又软,杏子皮里都是柔软的杏肉 第154章 。 杏肉里还包含着琼浆玉液一样的果浆,仿佛在齿间只要轻轻一咬,甜蜜的果汁就会喷涌而出。 夏行之的手指猛地穿过程云的耳垂,伸向他的后脑,用一个从来不曾使用过的强势力道把程云的脑袋按向了自己。 程云几乎是撞进了夏行之怀里,夏行之低下头,狠狠的吻住了他。 窗外不知传来哪家的喧闹。 大概是谁家的丈夫做了错事,正在被妻子教训。又或者是谁家的孩子犯了错误,正在大声嚎哭。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还有不知谁家把电视机音量开到最大,枪战的突突突声充斥整个小区。 这里算不上一个高档的小区,只是所有平凡人偏安一处的家而已。小户型,出房率低,电梯偶尔会坏,又交通不便,一点都配不上程云这样的富家公子哥。 但程云还是在这里住下来了。 夏行之狠狠吻着程云的嘴唇,一点迟疑或者后退的机会都不肯留给程云。他双手一搂,托着程云的tun部,把他抱了起来。只走了几步,就把他抱进了卧室,按在暄软的被褥之上。 “我给过你机会,给了你太多次了。” 夏行之在接吻的空档说。 “我知道,我知道。”程云搂着他,不断地回吻。 两个人的嘴唇只稍微分开,夏行之双手撑在程云脑侧,鼻尖轻轻蹭着程云的耳廓。卧室没有开灯,程云想拧开床头灯。手腕刚伸向床灯,就被夏行之拧住了。 “别开灯。” “可我想看看你。” 程云说的很诚恳,可夏行之还是罔顾他的意愿,拉回他的手腕,按在头顶。夏行之在程云耳边低声做最后的询问:“你要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程云笑了一声:“我都行,你选,我听你的。” 夏行之闭着眼亲他,声音里有点不好意思:“那好,我……不想在下面。” 程云抬头亲了一记夏行之的下巴,缓缓在夏行之面前分开了双腿:“都行,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后面那几章不要打枪!!感谢 第70章 这一回程云等了太久了。 被喜欢的人搂着,被喜欢的人亲吻,双腿搭在喜欢的人膝盖上,就这么肆意的挥洒欲/念。 夏行之亲着他的脸颊,扶着他脱下t恤。他光滑用力的肩头一下子从布料里钻出来。 夏行之在他肩膀上亲了一下。 十三年前那场骤雨,夏行之和程云躲在汽车里,看雨水顺着前挡风玻璃往下流。两个人都心事忡忡,又期待未来,又抓不住未来。那个时候的两个人肩膀并在一起,一个比一个年轻。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程云的肩膀已经结实了起来,是个成年男人的模样。 程云就顺势撕扯着夏行之身上的睡衣扣子,手指顺着衣服缝隙往里摸。 这具身体可真是肖想了太多次,上次灾备演练时,程云就摸过。夏行之腰部很瘦,很有力量,仿佛随时能把人扯碎。 那时候还顾忌着不能把人惹怒,调细也要收敛着几分。后来夏行之抱着他摔倒在地,腰上磕出一片淤青,程云就再也顾不上观察他的腰了。 可现在脱下了衣服,那节腰实在好看的扎眼,腹部还有青色的筋络。程云看得眼睛发直,他从没想过一个常年坐工位的人,会有如此漂亮的腹肌。他越看越挪不开眼,凑过去,用嘴角碰了碰那条青筋。 夏行之捏着程云的下巴,把他的头扳回来,两个人又再次接吻。程云激动到不行,就直接这么pen了一次。 可他毕竟忍耐太久,身体又年轻。一次还不够,又在夏行之的视线里重新站了起来。 夏行之年幼时邻居家养过一条小狗,儿时放学总是会带一点食物投喂那条小狗,有时是一条火腿肠,有事是几块酱肉。那只小狗看着夏行之的眼神,就和现在的程云一个样,满心满眼的喜欢藏也藏不住。 这样的爱让人无法轻视,更无法肆意妄为。 夏行之只能听他的。 【我是神秘的气氛分节 第155章 符】 刚进来的时候,说真的,挺疼的。 两个人都不太舒服。 就像是盛夏时节的那条小狗,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没有空调,不管小狗多闷热多难受,也只能吐着舌头喘气。 程云也是这样。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我是神秘的气氛分节符】 程云抽噎着喊疼,夏行之想出去,程云又不肯,反手从枕头边拿了那只凝胶往夏行之手里塞。白色的凝胶很快布满两个人尴尬的所在。 简直像是六月天里蒸腾的沼泽地,水面上一汩一汩,吐着白色的泡沫,潮湿而神秘。 程云咬着手腕又出了一回,原本神采飞扬的一个人,现在瘫在枕头上,只剩出气的力量。可他还是不满足,又抓着夏行之让他继续。 那节在灾备演练里被程云摸过的细瘦腰肢,就在程云眼前晃个不停,晃得他三魂七窍都破碎了,只能看到从五颜六色的极光,在眼前一闪又一闪。 被子是松软的,褥子是湿热的。 塞满荞麦皮的枕头蹭在脸侧皮肤上,叫整个人的神志彻底都消散了。等到程云尖叫着出了第三次,他神志彻底消散,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夏行之缓缓从他身体里退了出来,摘下一塌糊涂的塑料薄膜,又顺手从床头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就像这些年无数次一样,低着头把自己打理干净。 程云的手伸过来,碰了捧夏行之的大腿,气若游丝地说:“师兄,你还没出来……” 夏行之拍拍程云的手:“没事。” “怎么会没事?”程云急了,挣扎着要从床上起身,可刚才太放纵了,腰疼的不行,只动了一动又摔回床上。 夏行之已经穿好了衣服,刚才惊鸿一瞥的美好身材又重新藏进布料下面,夏行之站起身:“你睡吧,我去自己解决一下。” 他说着,正要走,却被程云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腕。 程云满脸不可思议:“你去自己解决?” 夏行之没说话。 程云脸上的潮红色慢慢褪了下去,换成不可置信地目光:“今天,在你家,就在这儿,你的枕头你的被子你的床,你和我进行到一半,然后你说你要去自己解决?” 夏行之仍旧没有回答。 一股荒谬的恐慌涌上程云的心头:“我使劲全身力气求你引诱你,结果你还是不为所动……” “不是这样的。”夏行之拍拍程云的手。 夏行之刚想再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程云似乎想通什么一样,眼神忽然冷了下来。他抓着夏行之的胳膊,强撑着起身:“我懂了,你是不是觉得不和我做到最后,我们就不算是gay?是不是觉得只要不蛇进来,我就还能有可能和女的在一起,我就不会弯?是不是觉得只要不彻底发生关系,你就不算背叛你对我妈妈的承诺?” 夏行之张了张嘴。 其实屋内一直没有开灯,但两个人的眼睛早已习惯了黑夜,程云藏在眼角的一滴眼泪也就被夏行之捕捉到了。 夏行之重新坐下来,坐到程云身边,伸手把他往怀里搂。程云十万个不高兴却还是被夏行之带进了怀里。 “你说的那些,我不能说没想过,”夏行之顿了顿,“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小云,你还病着,我不能对病人下手。”他低下头,亲了亲程云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的头发,“明天去杭州,我陪你,咱们再换一个大夫看看。” 这回换程云贴在夏行之心口上说不出话来了。 夏行之把他按回床上:“折腾这么久了,你早点睡吧。” 程云拉着他的手腕不肯放手:“那你呢?” 夏行拍拍他的手,不甚在意地说:“我去睡沙发床。” 第71章 夏行之依旧早起,他们定的飞机是上午十一点的,夏行之六点半就醒了,起来做了满满一桌子早饭。 卧室内还是很安静,夏行之轻手轻脚地坐着吃面汤,家里订的纸质月刊也有一段时间没时间看,索性翻出来边吃边看。 面汤喝倒底时,工作群里发来了新消息,人民银行又 第156章 下达了新的文件精神,要求各个银行从业人员必须熟读背诵,一周后将会进行暗访检查。夏行之抄送了一份给阮田田和老班,自己点开了文件链接正要看,卧室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夏行之从文档里抬起头,程云站七扭八歪地在卧室门口,只穿了一条小内/裤,上身光着,胸口零星点点落着几点吻痕。 夏行之错开眼:“不再睡会儿?飞机还早。” “不了,起来吃点东西,”程云靠在门板上,“我腰疼,师兄抱我去洗脸刷牙。” 其实昨天晚上夏行之也根本也没使太多力气,他全程一直细致地观察程云的表情,只在程云表情舒服的地方用力。但毕竟有违身体构造,再小心也难免出错。夏行之听他喊疼,关上文件,走到他身边,双手把他托了起来。 程云整个人靠在夏行之的怀里,长手长脚支棱着,走了几步,又把手臂往夏行之脖子上圈。 夏行之真怕昨晚搞出什么看不见的伤口:“哪儿疼?” 程云靠在夏行之肩膀上,拉着他的手往自己心口上带:“心口疼。”他看看夏行之的眼睛,“没听过做一半还能拔出来把人赶下床的,我丢脸死了。” 他可没被赶下床。 但他就想这么恶人先告状。 夏行之不去拆穿他,只是抱着他放到马桶上,跪在他脚边打量他:“是那里疼吗?要上药吗?” 程云靠过去,双手搂住夏行之的脖子:“不用上药,是不习惯,以后你对我好点,多和我练练就好了。” 他说着,低头亲了亲夏行之的嘴唇。 夏行之没躲,也仰头回吻了一记。 程云心满意足地笑,夏行之把他放在洗手池旁,给他挤了牙膏叫他刷牙。程云刷完了牙,又说腰疼,叫夏行之给他洗脸,夏行之也给他洗了,甚至还拿自己的剃须刀给他把下巴上刚长出来的青茬一起打理干净了。等最后拿着新毛巾给他干净脸上的水,才露出一双闪烁的眼睛。 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的全是夏行之。 等程云吃早饭那会儿功夫里,夏行之把两个人的行李收拾好。夏行之带了两身换洗的衣服,程云懒得弄,说自己到杭州再买。 夏行之刚把旅行箱关上,程云进屋溜达了一圈,又走回来,蹲在旅行箱前,明目张胆地把头一天没用完的那些凝胶和小包装也塞了进去。 夏行之坐在地上,看他几乎是挑衅一样地折腾,也没阻拦。等他把想带的都带好了,才问:“你要不要和阿姨说一声?” “啊?阿姨?哪个阿姨?”程云一时没反应过来,夏行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程云咂么了几分钟回过味儿来,“你说我妈?” “你去看病你妈妈不陪着你吗?至少找个亲戚陪着也好。” “她啊……”程云刚想往地上一坐,又扯到了腰,倒抽一口气说,“她最近都没怎么在观海,海南那边出了点问题,她飞过去一星期了。” 程云说着,又往夏行之脖子上搂:“我们不谈她好吗?” 夏行之盯着程云的脸看了半分钟,抬手揉了揉程云的脑袋:“行,你不想提就不提吧。” 两个人收拾完毕,正要往外走,夏行之的手机又来了通电话,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观海银行的分行会计科,程云只能靠在行李箱上等夏行之接电话。 距离三零一体的总行考核结束还有一个月,人行又下了巡视组检查新文件实施情况,要求所有银行百分百不能出错,试验区支行只留了一个阮田田代理主管,电话里会计科老忧心忡忡:“小夏,我知道你这回年假请了十天,但还是希望你尽快处理完家里的事回来上班,毕竟工作才是一个人安身立命之本。” 会计科老总这通电话说得很委婉,但不满的情绪已经昭然若揭。 夏行之看了程云一眼,对电话里说:“我尽量。” 会计科老总说了下总行的新通知,三零一体的考核到期后,结束后需要参加比赛的支行都上缴一份四十页左右的ppt作为参赛的总结,设计最近半年的工作重点客 第157章 户服务等方面,夏行之皱着眉头一一记住了,这通电话才算结束。 声音从电话听筒里往外跑,夏行之没开免提,开的接听,程云只听见几耳朵,见夏行之挂断了电话,忍不住唾弃:“你不是在休年假吗?” “嗯。”夏行之点点头,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工作强度,“小云,你等我一下。”两个人才出了屋,夏行之又进屋收拾了笔记本电脑一同带出门。 程云更不自在了:“你这ppt不能交给小阮干吗?” 夏行之摇摇头:“他们上班都挺忙的。” 程云站在原地看了夏行之一会儿,不情不愿撇撇嘴:“行吧。”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两个人到了机场取了票才发现程云订的是公务,而夏行之买的是经济。好在临到登机公务舱还有空位,夏行之加了钱升舱,两个人才算坐得不远。 一趟飞机落地,又在机场等程云定的接机,到了宾馆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程云订的宾馆在风景区里,房间推门就是西湖,院子里坐着就能看风景。程云一直没提医院的事儿,夏行之问了两回,都被程云搪塞了过去,干脆就识趣地不再问,坐着陪他吹了一下午的湖风。 幸好天气还可以,不冷不热的,程云喝茶吹风,夏行之就在一旁做ppt。 等吃了晚饭,两个人洗漱完毕,夏行之关掉做了一小半的ppt,正要上床,程云顺势就钻进他的被窝里了。 他浑身上下一件衣服都没有,按着夏行之就要吻。 夏行之被他亲了一会儿,终于得空推开他。暖暖的体温一下子离远了,程云顿时觉得不适应。撑在夏行之身上,眼里都是不甘心。 夏行之捏捏程云的脸:“不疼了?” “不疼了。”程云从枕头下面摸出来刚才偷塞进去的凝胶,“再来一回吧。” 可他早晨叫疼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夏行之真怕他伤着哪儿了,温言温语地和他打商量:“不进去了,我给你搓出来行吗?” “不行,就想跟把昨天没弄完的补完了。”程云说着就又往夏行之脸上亲,可和前一天两个人的激动不同,这回他柔搓了半晌,夏行之还在他手里没精打采。 程云心里渐渐也没了兴致。 正巧门外有人敲门,程云顺势下了床。服务生端着盘子来开夜床,夏行之急忙披上浴袍进了浴室,在他看来,不管怎么说,让人看到两个男人衣衫单薄躺在床上都不合适。 可程云更不高兴了。 屋内微妙的气氛连服务生都察觉到了,低着头急急忙忙把被子弄好,又急急忙忙地离开。程云锁了门,再不继续刚才的亲密,背对着夏行之缩进被子里。 夏行之顺手关上灯。 屋子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儿,程云翻了个身。 夏行之拍拍他:“小云,你不害怕吗?” 程云不情愿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怕什么?我没什么怕的。” “可我怕。”夏行之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怕真的失去你。”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四 再贴不出来我将去掉颈 第72章 程云从自己的被子里爬出来,又钻进了夏行之的被窝。夏行之贴着他,两个人赤条条的腿并在一起,刚才的旖你全不见了。 夏行之上半身靠在床头上:“小云,不瞒你说,我特别特别怕,我怕见到icu的门,也怕见到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来的人。” 他顿了一顿:“那么鲜活的一个人,从小看到了大,生气了扔东西,开心了就到处说,前一天还会念叨想吃点什么,后一天从icu里推出来时脸上盖着白布,一动也不动。” 程云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夏行之放在被窝里的手摸到了程云的手,攥了一攥:“我不想吓你,但是我憋了好久,我真想和别人说说。” 程云侧过身看着夏行之的脸:“师兄,你说吧,我都听着。” “你见过超市里冻得硬邦邦的鸡鸭吗?”夏行之低下头,“你知道吗,从殡仪馆的冷柜里拉出来的人,穿寿衣 第158章 时,只要抬着肩膀,就能把整个人直挺挺地抬起来。不管活着时曾经是个什么样子,是爱哭还是爱笑,是爱吃甜的,还是爱吃咸的,到那时候都和冷鲜柜里的鸡鸭一样,全身上下都是硬的,是一滩没有知觉的蛋白质组织。” 夏行之说到这里,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我三岁那年家门口淹过水,他把我背在肩膀上,趟着水回家,水把他的裤子都淋诗了。那是我对他最早的记忆。后来这几年一梦见他,梦里就在趟水,趟过那条积水的回家路,想问问他明天做点什么饭,要不要炖个排骨,可刚踩到岸上,人就醒了。睁开眼,家也不是熟悉的那个房子了,屋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夏行之藏在黑暗里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虽然夏行之没说那个人是谁,但程云还是猜到了,他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夏行之的肩膀。 夏行之拍了拍程云的后背。 “所以,我真的怕了,我不想再在icu门口签一次病危通知书,或者再从医生手里接过盖着白布的人了。”夏行之低下头,轻轻蹭着程云的侧脸,“抱歉,我今天发挥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你别生气。咱们周一好好看过大夫,等你身体好点了,我们再继续……好吗?” 夏行之还想继续说,但是他的嘴被程云的手捂住了。 透过黑暗,夏行之看着程云默不作声的轮廓,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落在安静的屋子里。 过了一会儿,程云掀开夏行之的被子,一股脑钻进被子里,含主了他。 “别这样,你不用,我和你说这个不是想让你做这种事。” 一开始夏行之还想把程云拉出来,这不是他该做的事。 但程云太认真了,他握着夏行之的手,把他的手指紧紧攥在指缝间,很快,苏麻的感觉便顺着脊梁往上窜。 夏行之再坚决也不由得闭上了眼。 宾馆的遮光窗帘太好了,一点光都透不出来,五感只剩下四感,触觉就尤其灵敏。漆黑的屋子里,只有越发不可控的呼吸声。 夏行之最初还觉得手指头无处可放,不知不觉就按住了程云的头,直到十三年前那道海浪一样的窒息迎面而来,他才长长地呼了口气。 程云从被窝里钻出一个头,把嘴里的东西吐到纸巾里,下床重新漱口。 夏行之躺在床上,看着卫生间里亮起的灯光,一阵水声后,程云重新钻回了夏行之的被子。两个人的脊梁贴在一起。 光溜溜的,都带着点汗。 夏行之觉得此刻自己说什么都有点矫情,但是程云抬起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又重新躺在床上闭上眼。 夏行之摸摸他的头发。 他抓住了夏行之的手指,放在手里拨弄着。 “师兄,按理说,我不是同的话,甭管对方是谁,也舔不下去,可我刚才含着的时候也没觉得恶心,不管对象是不是你,我已经弯了,没直回去的可能了。” 夏行之的手指头僵了一僵,下意识就想抽回手来,可手指被程云死死抓住了,半点不给他后悔的机会。 “晚安吧,师兄。” 这一宿睡得不算好,两个人都有心事。前半夜程云醒过两回。程云一动,夏行之也跟着醒,后来程云终于睡踏实了,夏行之却没了困意,睁着眼直到快天亮才睡着。以至于他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险些错过了退房的时间。 原计划是还要在杭州再住一天,但两个人的目光对视间,都觉得心里压了块石头,默契地谁也没提前一天晚上的事情。两个人取消了原定的行程,坐了当天晚上的火车直接去上海。 从杭州到上海只要一个小时,又快要入梅,天灰蒙蒙的,像是一块潮湿的布压在空起来。窗外很快下起细细密密的小雨,雨滴顺着玻璃窗往下滑。 程云坐在靠窗的位置,曲起手指,闷不做声地敲了敲玻璃窗。 好在周围的乘客都在打瞌睡无暇四顾,这一排又只有他们两个人。夏行之在盖着的衣服下面,勾住了程云的手指。 程云 第159章 转过头来,冲夏行之笑了一下,笑容恹恹的,和往日神采飞扬的模样截然不同。 两个人都没说话。 和杭州住宿时的大床房不同,在上海的酒店里,程云开了双床的套房,简单洗洗后就钻进被窝睡了。夏行之还有ppt要写,轻手轻脚地把电脑搬到客厅,插上电源继续工作。 过了不知多久,卧室里传来点动静。 夏行之起身过去:“要喝水吗?” 程云仰躺在床上看着夏行之:“师兄,明天我不想去医院了。” 夏行之仿佛没听见,转身把矿泉水放在程云床头:“我叫了客房送餐,你吃牛肉面可以吗?” 程云看着夏行之背对着自己整理行李的背影,又说了一句:“不去医院了。” 夏行之把旅行箱里的衣服掏初来,在衣柜里挂好:“来都来了,好坏都让大夫看看。”他拨弄着柜子里自己的衣服,“你就穿了这一身,不是说要去买几件新的吗?一会儿去吗?” 夏行之说得很轻,但态度坚决。 程云翻了个身。 “不买了,”程云含糊着说,“也不脏,就穿这身吧,挺好的。” “也行。”夏行之说,“外衣送个酒店洗衣,贴身的衣服我给你洗了拿吹风机吹吹,明天一早就干,不耽误出门。” 正说着,房间的电话铃响了,夏行之订的两碗牛肉面已经送到了门口。 夏行之三两口先吃完了,程云吃得慢悠悠有点心不在焉。途中程云接了个电话,脸色阴晴不定的,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面,找夏行之借电脑。 夏行之指指桌上写了一半的ppt:“帮我点个保存。” 程云插了耳机在电脑上开视频会议,夏行之被占了电脑,干脆去洗澡。等他收拾完了出来,程云的视频会议也结束了,脸色愈发难看。 毕竟是人家的商业机密,夏行之不方便问,他拿了吹风机吹头发。过了一会程云冲他招招手。 夏行之关了吹风机。 程云把耳机摘下来:“师兄我跟你道个歉,我刚才心烦得厉害,想在你电脑上找个歌听,但是听到了一个奇怪的音频。” 他拔了耳机线,播放器里的声音一下子冲了出来。 指甲钳咔嚓咔嚓的脆响,之后是连绵不绝的粘腻亲吻。 十八岁少年天真又热烈的声音从播放器里传出来:“我更有钱,当然是等我娶你。 夏行之呆住了。 短短的音频放到了头,又自动重新播放,屋子里环绕着两个人的亲吻声。 程云不解地看着夏行之,他疲倦和烦躁的情绪积累了一整天,此刻脸色充满了疑问:“师兄,为什么当初我们两个人的对话,你会有录音?”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四 第73章 音频被发现得太突然了,夏行之根本没想好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他决定干脆去浴室放洗澡水。刚推开浴室的门,就被程云扯住了手腕,又给按回客厅沙发。 程云拿了把凳子,跟夏行之面对面坐着:“偷偷录音这种事,都是用来当做证据的。师兄,我不认为你是会给我们的对话录音的人,我也不认为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需要录音作为证据的。” 夏行之叹了口气:“反正都录下来了……” 他话都还没说完,眼前一暗,已经被凑上来的程云深深刎住。 不知不觉,程云从凳子上挪开,跨坐在夏行之腹部,双手扯着夏行之的衣领,两个人在沙发上亲成一团。 意乱情迷中,传来喀嚓一声相机响声。 夏行之急忙睁开眼,发现程云的手机前置摄像头正对着他们两个人。 手机相册里夏行之只露了一个下巴,并不容易分别出究竟是谁。而程云拍上了大半张脸,一眼就能认出来。至于两个人在干什么,几乎是一目了然。 夏行之抽了一口气:“……你拍这种照片干什么?” 程云攥了攥他的衣领:“师兄啊师兄,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有瞒着我的事情。既然你有录音,那我也有照片才公平,今天你要 第160章 是不老实交代,我就把这张照片贴到我房间,叫每一个来我家的人都能看到我们两个接吻的照片。”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快删了。”夏行之推了他一把。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程云把手机屏幕在夏行之面前晃了晃,他笃定了夏行之根本不会抢:“你不坦白,我就不删,你要脸我支持,但是我不要脸你也得理解。” 夏行之实在拿他没办法了,只好说:“史青云你记得吧?” 程云想了一下这个名字,虽然没听过几次,但确实有些印象:“你们宿舍老大?记得。” “那年在你宿舍,你看到贴吧那个帖子,那个关于我性向的帖子……”这些回忆让夏行之多少有些不舒服,他顿了一下,有些艰难地说,“当时我用了他的电脑,没有想到得删除历史记录,还回去电脑后,应该是被他看到了。” 程云一下猜到了:“他录了音?” 夏行之闭上眼,缓缓点点头。 程云从夏行之腹部坐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个圈,又站到夏行之面前,焦躁地说:“他威胁你?你拿什么换的这段录音?”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夏行之说:“已经过去了,不重要了。” “不,它很重要,史青云这个不/带/套的阴险玩意儿……你一定是付了很重要的东西!他找你要钱了?还是让你帮他做事?”程云怒气冲冲地看着夏行之,但是夏行之一脸平静,程云盯着他瞅了好一阵,心中微微一动,迟疑着说,“我想起来了,那时候你们都是在保/研的备选名单里……” 程云说着,缓缓睁大眼,然后猛地抓起桌上酒水单狠狠摔到地上。摔了酒水单又不满意,又劈里啪啦砸了四五样东西才勉强控制住情绪。 他胸口用力喘着气,眼圈红得滴血:“王八孙子。我还以为你就是不喜欢a大,你是被他逼的,王八孙子逼你把名额让给他。” 夏行之走过来,搂了搂程云的肩膀:“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早都看开了。” “可我看不开!”程云眼泪一个劲儿往下滚,“要是我当初足够有钱足够有力量我就能保护你,史青云折腾你,我就折腾他,我叫他身败名裂。他自己不戴/套搞大别人的肚子,女朋友闹了一场,院里连个屁都不放,还送他去保研,可你只是好好的爱一个人,你什么错事都没做,你就被他折腾,凭什么啊,师兄,凭什么啊!” 夏行之把程云紧紧抱在怀里,轻吻着他的头发,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可此刻的程云,就像是一头受了伤的狼,在夏行之怀里放声大哭:“都怪我那时候太无能了,我没能保护好你。” 他的眼泪浸透了夏行之肩膀的衣服,双手紧紧抱着夏行之的腰。 夏行之抚墨着他紧绷的背:“真的都过去了,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和事业,以前的事情我已经不在意了。” 程云哭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了声。他好大一个个子,坐在沙发上擦眼泪。夏行之给他抽一张纸巾,他就用掉一张。 前前后后擦了七八张纸,才勉强收住了鼻涕。 夏行之揉揉他的头发,他抓住夏行之的手,攥在手里带到怀里搂着:“师兄,你没有再瞒我的事情了吧?” 夏行之笑了笑,反问道:“还能有什么啊?” 程云盯着他不确定地看了一阵,又懊恼地低下头:“我不知道……我以前以为被赶去英国是你不要我,可现在我知道的越多,我就越恨自己,你那时候一定吃了很多我不知道的苦。” 夏行之亲了一下他的头顶。 程云审视地抬头看着他:“真的再没有瞒我的事情了吗?” 被这样刨根问题的审视着,夏行之闭上眼,一瞬间回想起那个潮湿的小宾馆和醉汉的亲吻,他睁开眼,捏捏程云的肩膀:“别担心了,我好好的,也没什么在意的,现在对我来说,只有你的身体状况最重要。” 程云默不作声地扯扯夏行之腰部的衬衫。 夏行之叹了口气:“不过你要是能把那张照片删了我就更开心了。” 程云“嗯”了一声,掏初了手机。 其实那张照 第161章 片拍得很好看,夏行之的下巴弧度很美,而程云自己投入的表情也很佑惑。但是这张照片不是在夏行之知道的前提下拍的。 程云在心里惋惜了一下,手指头点了删除。一直看着他动作的夏行之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程云抬起头,在夏行之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他手腕用力,把夏行之按进了沙发里,又凑到夏行之身边,靠在他心口边上躺着。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屋子里摔了一地的东西,有些捡起来还能用,有些只能等程云睡了再收拾,还得顺便叫保洁折算赔偿。夏行之默默地计算了一下费用,应该还可以承担的起。毕竟比起前几天死气沉沉的程云,刚才这个气鼓鼓的程云,对夏行之来说更叫人熟悉。 手指头忽然被程云勾了一下,夏行之问:“怎么了?” 闷闷的声音从怀里穿出来:“师兄,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也骗了你,你会生气吗?” 夏行之拨弄着程云的头发:“你骗我什么?” 程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如果我说其实我没生病,什么晚期都是骗你的,你会生气吗?会不理我吗?” 夏行之没说话。 程云猛地坐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夏行之看,脸上焦急的神色一览无遗。 夏行之问:“你明天不想去医院了吗?” 程云点点头。 “那你预约挂号了吗?” “挂完了。” 夏行之坐起身:“那就去吧,你到底有没有得病,你说了不算,大夫说的才算。” “可大夫……是我托关系找的人,我准备了一整套假的资料,我就是想骗你我得了绝症,才能留住你。” “那也要去。”夏行之说,“明天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别拿什么准备好的资料糊弄我,我要看真的报告,确确实实是你的检查报告。” 程云没说话。 夏行之看着他:“你没病,我接纳你,从此之后,不管别人骂我嘲笑我还是排挤我,只要你不提分手,我都和你在一起。” 程云听出他话说了一半,忍不住问:“那万一我真的……病了呢?” “得病了就治,一家医院治不好就换一家,全国那么多三甲医院呢,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国外治。现在医疗那么发达,总会有办法让你活下去,就算倾家荡产我也给你出钱治。要是治不了,我就陪你一起死。”夏行之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这辈子我再也不想签什么病危通知书,你要真是绝症了,我就买一箱炭,在你咽气之前全烧了,黄泉路上,你从上面走下来,一打眼就能看见我在忘川边上等着你。”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五或者周六 第74章 夏行之的眼睛黑沉沉的,和往日含蓄的样子截然不同。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看,程云竟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他心头一颤,这种汹涌的感情他从来没在夏行之身上察觉过。以往的夏行之总是淡淡的,若即若离。可越是这样,认真起来越让人承受不住。程云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就要起身。人才刚站起来,又被夏行之扯住了手腕,按到身边坐下。 夏行之搓了搓他的手腕,轻声问:“扯疼了吗?” 程云摇摇头。 夏行之轻轻垂下睫毛:“扯疼了我也不道歉,这是你自找的,我本来想让你好好过一个正常的人的生活,是你一再往坑里跳。” “是我。” 夏行之抬起头:“小云,这些话我只说一次,希望你好好记着。我喜欢你,但是在你的未来你的名誉之前,这份喜欢卑微到不值一提。可要说什么比你的未来和名誉更重要,那就是你的生命和幸福。” 程云听得眼睛都红了,他蹲下身,平时着夏行之的眼睛。下巴凑上去,在夏行之的嘴唇上亲吻了一下。 夏行之如同一块木头一样不为所动。 程云又闭着眼,吻了一下夏行之的嘴唇。然后顺着他的下巴一路往下,湿漉漉的吻贴在夏行之的喉结上。 单薄的皮肤上,喉头上下滚了一滚。 程云一把按住夏 第162章 行之的肩膀,把他按倒在沙发上,自上而下地看着他。两个人目光无声对视着,程云又低头亲了夏行之一记。 手指松开对夏行之手腕的挟制,解开了他一颗衬衫纽扣,正要解第二颗时,被夏行之按住了手。 夏行之平躺在沙发上,目光坚决:“今天不行。” “为什么不行?” “明天你要去医院,纵/欲影响检查结果。”夏行之说着,撑起身,“后续的事情看到检查结果再讨论,但今天不行……你老实地自己睡觉。” 他捡起来被程云摔在地上的酒水单,又给客房服务打了电话,叫人清洁杯碗碎片。 程云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等客房清洁离开,终于忍不住问:“师兄,你是不是不行?” 夏行之瞥了他一眼,端起自己的电脑往自己那间卧室走,无奈地说:“对,你猜得对,我养胃。” 程云锤了一记沙发,彻底没话了。 第二天,两个人起了个大早,在酒店早餐厅简单吃了几口就打车去医院。 程云联系的是一家三甲医院的特需号,由导诊带领着专门去了一个人少的门诊楼。前面还有三个号,两个人就坐在候诊区等着,夏行之特意瞄了一眼诊室门口的名牌:主任何平。 是个网上看到过很多次的名字。 挺有名的大夫。 程云坐在椅子上,看叫号机跳了一个号,自己的名字豁然出现在候诊名单上,偷描了一眼夏行之,忍不住问:“要不……就甭检查了,纯耽误时间,我确实没病。” “不差这一会儿。”夏行之看了眼叫号机,揉揉程云头发,“从观海一路到这,火车五个小时,飞机两个小时,来都来了,干脆检查一下吧。” 程云抿了抿嘴,没说话。 叫号机上的名字很快又跳了两个,到程云了。 夏行之拉着程云往里走,程云一百个不愿意,却根本不敢忤逆夏行之,只能硬着头皮跟他一起推开何主任的门。 何主任大概四十多,看了一眼电脑上程云的名字,又转过来看了夏行之和程云一眼。那一眼淡淡的,却威慑力十足。夏行之给程云找了个凳子坐好,自己在一旁站着,决定开门见山不给程云任何逃避的机会:“何主任,程云说您同他的朋友认识?” “算认识,有事吗?”何主任头都没抬,一副没听懂的样子,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带了过去。 头顶上有摄像头,话就不能乱说。 程云赶紧在手机上敲了一行字,放在何主任面前。夏行之跟着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写的是:何主任,前几天王哥找您准备的那个东西,今天用不上了。 何主任这才“哦”了一声,从抽屉里翻出来一个牛皮纸袋:“那这东西我就销毁了啊。” “抱歉何大夫,确实用不上了,销毁吧。”程云点点头,“另外还有个事。” “什么事?”何大夫微微抬起眼皮。 程云有点不好意思:“最近身体确实也有点亚健康,您给开个全面的检查吧。” 何主任笑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程云:“你在特需号开检查,医保可报销不了,贵。” 程云还没来得及说话,夏行之先开了口:“开吧,也不差这些钱,花得起。”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体检部五千块钱能查下来的套餐,夏行之在收费处一共交了两万多。 程云垂头丧气,全程跟着夏行之缴费、检查。他在观海银行出没的这些日子也看出来了,他师兄每一块钱都挣得不容易,纯窝囊费,今儿一口气都给他花了这么多,得受不少气才能赚回来。 夏行之看出来他没精打采,揉揉他的脑袋:“没事,我想给你花,花完了再赚就行了。” 医院里有的检查在门诊,有的在住院部,还有要在发热门诊做的。偌大的一个医院,跑完这里跑那里,跑得人都乏了。 在ct室门口排队时,程云终于受不了了,往长凳上一瘫,彻底躺平。 夏行之买了瓶茶饮料递给他。 他说了声谢谢,刚拧开瓶盖,夏行 第163章 之在一旁轻描淡写地说:“对了,还有个事问你,王哥是谁?” 程云喝了几口茶水,老实坦白:“王哥叫王健康,是个药代,平时在这家医院驻点。何主任有什么需求他都全程负责,什么出门旅游啊应酬喝酒啊孩子接送啊,王哥都管,逢年过节还送孝敬费。所以王哥出面,何主任多半要给面子的。” “那你怎么认识王健康的?” “王哥的爸爸是千秋的司机,酒桌上喝过几次酒。”程云吐出一口气,“师兄你还要问什么,一口气问了吧,省的你以后想起来时蹦跶一句,怪渗人的。” 夏行之没说话,默默喝了一口茶水。过了一会儿,又忽然问:“小阮的事情你怎么解决的?” 眼前人流拥挤,一时半会儿也排不完队。 程云笑了一下:“想知道?你求我。” 夏行之眼皮都没抬:“怎么求?”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程云太得意了,他左顾右盼了一圈,压低声音说:“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夏行之看看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没说话。 程云讨了个没趣,眨眨眼。 过了一会儿自己先憋不住了,凑到夏行之耳边邀功:“他们拆迁户的钱来得容易去得也快,我叫人找了个漂亮的叠码仔,先温香软玉陪了那个牲口几天,然后就忽悠那个牲口去了趟澳门,现在他们家欠了一千多万,正四处躲债呢哈哈哈哈。” 夏行之喝完了瓶子里的水,半晌没说话。 这个和程云期待的反应截然不同。程云思前想后,越想越觉得有点心虚,捅了夏行之一胳膊肘子:“师兄,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心眼太脏了吧?” “没觉得。”夏行之起身把空水瓶丢进垃圾桶,就这一会儿功夫,他刚才坐的位置就被一名老太太占了。 夏行之索性站在程云身边。 程云半天没听他说话,目光忐忑。 夏行之低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没觉得你心眼脏,我就是有点感慨,十三年不见,小云长大了。” 程云被夸美了,拉着夏行之的手:“以后我保护你。” 夏行之眉眼低垂,笑了笑:“行。”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新 第75章 夏行之的手在身边垂着,程云顺势拉住了他的手:“要不说呢,你浪费了咱俩的十三年,以后的三十年、六十年你得在我身边好好守着看着,别再浪费掉了。” 两个人在医院泡了一整天。 检验结果也不能算是完全健康,毕竟发现了小程总有两颗智齿里面已经空了,医嘱需要尽快拔牙。除此之外,小程总每天健身定期体检,身体壮得像头牛,醋钵一样的拳头能打死十个蒋门神。 他拿着病理报告献宝一样怼到夏行之面前,夏行之挨张看了,脸色并没有程云想象的放松:“那什么时候拔智齿?” 程云回想起每年被洗牙统治的痛苦:“不疼不痒的,回观海再说吧。” 夏行之皱着眉头:“可智齿也会死人。” “智齿为什么会死人?疼死吗?”程云无语,“千秋酒业法人程云,于二零二六年五月死于智齿发作,享年三……” 他的嘴被夏行之一把捂住,屁股上挨了一巴掌:“闭嘴。” 程云趁着四周没人,一下子搂住夏行之的肩膀:“不闭,就不闭,智齿疼死了你就给我殉情,你说的。” “殉什么情?怎么殉情?我智齿早就没了。” “没有智齿啊,那就……”程云轻轻凑过去,在夏行之耳朵上吹了一口气,“死于罹患灰指甲。” 夏行之把病理报告塞回程云怀里:“太蠢了。” 出来门诊大楼,距离能打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路程,夏行之在前面走,程云在后面嘻嘻哈哈地追着夏行之跑。 初夏的夕阳洒了两个人满身。 等上了出租车,夏行之坐后排程总也钻进后排,两个人肩并着肩,小程总手不老实,一会儿捏捏夏行之的手一会儿摸摸膝盖,趁着司机专心开彻还用小腿蹭了夏行之的小腿。 第164章 夏行之忍无可忍,拿个靠垫隔开了两个人。 车外车水马龙,别人家牛马下班通勤,他们乐得逍遥。 两个人在酒店的行政酒廊凑合着吃了个晚饭,程云就推着夏行之往房间走,他心思很简单,检验报告拿到手了,夏行之也该履行义务了。 一进卧室门,夏行之就被程云按在门板上,连门都来不及锁,先被狠狠亲了个透。程云亲了快五分钟,没亲够,还想继续,被夏行之一把推开。 小程热烘烘的心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委屈极了:“不是没病吗,怎么又不行了?” 夏行之一改在出租车上的矜持,拿手臂抵着他凑过来的脸:“是没病,没病就得好好算算账了。”他反手捏住程云的肩膀,仗着比他高半头的威慑力按着他往屋里走。 程云以为夏行之要把他按进卧室里,正盘算当初就不该闹别扭定双床套房应该定情侣大床时,夏行之把他怼到了卧室门边就不动了。 程云懵了:“师兄,你要在墙上来吗?体力这么好吗?” 没想到夏行之当着他面抽出了一直系着的领带,三两下把他的两只手腕绑在一起,叫他面对着门板站好,三两下把他栓在门把手上。 夏行之在他头顶上按了一下:“好好反省一下。”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离开,半点都没有想对自己做点什么的意思,程云彻底呆住了。之后是电脑开机的提示音,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以及时不时传来的ppt演示音。 程云站得脚都麻了,委委屈屈地喊:“师兄,我错了。” 夏行之似乎没听见,继续做他的ppt。演示文档里关于人民银行最新指示的宣讲翻来覆去播放了好几遍,听得程云那一点涩心都没了。 程云喊:“师兄,你别放了,你再放下去我也要养胃了。” 人行的宣讲停掉了。 但是很快,电脑里开始放外汇管理局的外汇新政策,光直系亲属和近亲属相互转账的条条框框就一大堆。 人行、外管局、金监局,每个银行人头顶的三道紧箍咒。 程云不是银行人,他觉得这些文件对他来说不是紧箍咒,是佛经,是揭谛,专治各种想入非非一振擎天。 夏行之又做了半个多小时ppt,程云实在受不了了,刚才晚饭时他喝了两杯啤酒,现在都代谢下来了:“师兄,我想去厕所。” 他叫得太凄惨了,夏行之这才从电脑里抬起眼睛:“尿尿?” 程云一个劲儿点头。 夏行之走过来,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个喝光的矿泉水瓶子,怼到程云腰上。 程云眼睛都睁大了:“师兄……” 夏行之拿着瓶子,一脸淡然地看着程云:“不用就算了。” 他放下瓶子就要往电脑那走,程云立刻急眼了:“我用,我用还不行吗?” 夏行之给程云拉开拉链,程云怼在瓶口,脸上涨得通红:“师兄,你转头去。” 夏行之端着瓶子:“你不是要在一起三十年六十年吗,六十年后你九十好几躺着上厕所不就是这个样子吗,我提前习惯一下不行吗?” 程云惊呆了:“师兄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这个人说话这么噎人。”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程云急忙摇头:“不后悔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夏行之丝毫没有被甜言蜜语打动的意思,但确实也不再用冷静的目光看着程云那紧张得抬不起来的小头,顺势别过眼去:“快解决吧,别磨蹭了。” 水柱溅落的声音响了一阵子才停下来,程云尴尬地要死。夏行之倒是很淡然,他拎着瓶子去卫生间倒了,又冲了马桶水,最后给自己洗了手。 等他擦完手,又翻出来之前带的东西,缓缓从卫生间走出来,程云面对着门框正在发愣,显然刚才的事情对他打击有点大。夏行之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把扯下程云的裤子,啪的在程云屁/股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程云被抽傻了:“师兄,你干什么?” 夏行之冷冷地看着他的后背:“装病,有本事了 第165章 啊。”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程云委屈死了:“我不装病你会回头看我吗?你心跟铁做的一样,油盐不进。我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你面前,你就当空气一样。” 啪,又是一个巴掌落了下来。 “你还摔东西砸酒店杯子,你这一辈子的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吗?” 程云急了:“我可不是软柿子,别人期付到我师兄身上我还能保持冷静?我不砸东西我就得去sha/人。” 啪,第三个巴掌狠狠抽落。 “我叫你去英国是为了让你好好读书,你去约/炮,你还约两回……” 程云气急了:“夏行之你别得寸进尺,我没约成功,我和谁都没做过,我tm就前两天被你进来过!这么久之前的闲聊你都记着你简直小肚鸡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外一条领带塞住了嘴。他的头被按在门板上,身后微微一凉,一根又凉又湿的手指头套着塑料薄膜就闯了进来。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程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夏行之沉下嗓子,但声音里压着从来没有过的情绪,靠在他耳边:“小云,我烦死你了,你每天衣服都不穿好了光在我眼前乱窜,你当我是圣人,可我不是,我也有七情六欲……行,从今儿以后咱俩就绑死了,我到底是不是不行,你自己品品。” 【作者有话说】 已经连上7天班了,明天休息一晚上,下更周二 第76章 夏行之这么一个人吧,平时不冷不热的,一身西装穿得有板有眼。配上他那一副简单的金丝眼镜,甭管多烦心的事,面上仍旧八风不动。怒也看不出来,喜也看不出来,禁玉得仿佛像圣人一样。 可他现在一颗颗解开了衬衫纽扣,透出一些和往日截然不同的感觉,不管谁的目光落在上面都再也移不开。 程云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咽了一口口水:“师兄,你……要这么来吗?” 绑在门把手上的领带被解开,程云刚要往夏行之脖子上搂,却被夏行之一把捏住脖子,推着他往卫生间走:“好好洗,洗干净了。” 洗手池上偌大的镜子前,两个人都穿着衣服,可又都穿得不整齐,白衬衫牛仔裤都要挂不挂的。 透着镜子看过去,两个人的眼神都跟动物一样,眼里熊熊燃烧着,恨不得撕碎了对方,只要再多一个亲吻,就能变成扑不灭的山火。 可现在不是时候,还没洗澡,还得忍一忍。 夏行之看着程云头发末梢露出来的一截脖颈,闭了闭眼,狠心把程云按进浴室便退了出来。 卫生间里水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夏行之站在卫生间外,把刚才解开的领带捡了起来。领带上带着程云的体温,攥在手里,一个劲儿往心里烫。他把领带在手心上缠了几圈,勒紧了,手指一阵麻意,然后再慢慢松开。 那条领带就顺着掌心落在了地上。 卫生间里水声停了下来,夏行之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卫生间的门。隔着玻璃门,程云在莲蓬头下站着,头顶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刚才被他狠狠打过的地方还肿着,透出和肤色不一样的红。 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眼眶都不由自主微微收紧了。夏行之拉开玻璃门,湿润的水汽瞬间扑上脸,他的眼镜模糊一片。 看不清了。 看不清才更要命。 那些氤氲的肤色细瘦的脚踝就透着横七竖八的水珠全往眼睛里扎。 夏行之把眼镜从脸上摘下来,放到壁龛里,浑身上下只穿裤子走进了莲蓬头下。暴雨一样的水浇得他满头满脸满身,他捏住程云的下巴,逼得程云背靠着墙壁,任由他强势地吻上去。 两个人纠缠着往卧室走。 滴滴答答的水从卫生间一直往外流,程云陷在被褥里,夏行之撑在他上面,强迫他背对着自己。左手提着他的胯,低声问:“你知道不知道你喝醉了会乱来?” 程云里面被翻搅乱了,说不出来话来,只能头顶着枕头一个劲儿摇头。 夏行之右手捏着他的脚踝:“十三年前的圣诞夜,你喝醉了,在宿舍里 第166章 ,你往我怀里扑,你还叫别的女生的名字,你可真厉害。” 隔着塑胶膜薄薄的一层,根本藏不住夏行之的形状。 程云浑身颤抖,一个劲儿摇头:“以后,以后我只叫师兄的名字。” 夏行之攥了攥他的脚踝,程云的小腿没有什么肉,脚踝捏在掌心里果然像想象中一样瘦:“可你不知道,从那天开始,我的脑子里都是你的脚踝,我每天晚上都在想用绳子把你的脚脖子绑起来,等到了白天,我又唾弃自己,我怎么能想这么不管礼义廉耻的事情。每天,每一天,我都像是疯了一样,被反复撕扯着。而你,什么都不知道。” 身体里可太疼了,疼完了,又有一点莫名的痒麻往脊椎上钻。 程云额头上汗珠扑簌簌往下落,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着感觉攀上夏行之放在胯部的手背,顺着他的力度把自己再抬高一点。 夏行之在他身后狠狠地打了一个巴掌:“小云,印度舞好看吗?” 脆响声回荡在卧室里。 程云的思绪一下子也跟着回到十三年前。十三年前,那个表白的夜晚,什么夸张的心形蜡烛什么鲜红的玫瑰花什么围观众人吃瓜的笑容一样样都记得住,可偏偏印度舞少女的脸却忘了,留在脑子里的只有那天早上,夏行之被他笑闹着按在床上时,带着朦胧望向他的眼睛,以及若有若无的头发丝香气。 程云又被捏着胯拉回来了半米。 他浑身下上都像是又被水淋了一遍,攥着被单,失态地摇头:“我不记得了,我都不记得,我就记得师兄好看,那天的师兄真的特别好看。”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好看得钻进脑子里,钻进心头上。 身后换来重重一记,程云头皮都麻了,昏天黑地地全喷在夏行之手里,他就这么被翻过身来,浑身上下软得动不了一根手指头。夏行之不带眼镜时,那漂亮的眉眼再也藏不住。此刻五官紧紧绷着,又禁玉又撩仁,他举起手,当着程云的面把掌心的东西一点点添着吃了。 低声又好听地声音说出程云这辈子听过最诱人也最残酷的话:“别着急,还有一整晚。” 凌晨四点的宾馆里,静得吓人。 程云翻了个身,手指落的地方空荡荡的,他猛地惊醒了,光着身子就往卧室外跑。套房的客厅里,夏行之穿着浴袍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半瓶啤酒。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过头来:“怎么醒了?” 程云站在门口,非常坦白:“以为你吃完就跑了。” 夏行之笑了下:“我也没有那么渣。”他说着,挥了挥手,招呼程云坐过来,又从衣帽间拿了另外一件浴袍给他披上。这一晚折腾太久,程云浑身上下都疼,并不太想坐了,就走过去跟他身边站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程云先开口:“师兄,平时看你一脸禁玉的,一下子就四回,真是真人不露相。” 夏行之“嗯”了一声,喝了一口啤酒:“毕竟忍了十三年。” 他这样坦坦荡荡说出自己的欲/望,叫程云非常不适应,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你还喝酒,你从不主动喝酒。” “喝酒快乐,今天想放纵一下。”夏行之找了个凳子坐下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程云坐过来。 可程云根本不理他,只拿脚踹踹他的小腿:“……那你这十三年怎么过来的?” 夏行之无奈:“你懂。” 程云做了个归脸,决定在今天彻底恃宠而骄地耍赖:“我不懂,今儿不给我说明白了,我就心里总得有个疙瘩。” “……就自己解决呗,还能怎么办。” 程云凑过去:“那自己解决时想着谁?” 他表情太招欠了,夏行之别过脸去,懒得再看,两个人都在窗边站了一阵,夏行之才说:“早点睡吧,我买个明天的机票,后天还来得及回去上班。” 程云震惊地看着他:“你不是请了年假吗?十个工作日呢。” 夏行之指指桌子上写了一半的ppt:“本来请假也是为了照顾你,你都没事了,行 第167章 里还有三零一体的评比,我还有点ppt的素材需要回去找。” 程云轻轻“嗤”了一声:“什么狗屁班不上了,我养你。” 他这句我养你说过很多次,每一次夏行之都轻描淡写的岔开话题,可是这一回,夏行之点了点头:“行,你养我。” 这是夏行之第一次正面回应这句话,程云美滋滋地乐了半天。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顺着落地窗往下看,五点多天蒙蒙亮了,路上已经偶尔有了车流。 总有些勤快的人要面对工作面对生活。 程云笑了一下:“新婚燕尔的,再多歇一天,明天陪我逛逛,大后天再回去上班吧。” 夏行之喝光了手里的啤酒,把空瓶子放在桌子上,他过去牵住了程云的手,两个人互相捏了捏,又互相拨弄着,夏行之这才说:“等回观海了,找个时间陪我去趟医院。” 程云几乎要泄气:“不是去检查过了吗?我什么病都没有,只有智齿,没必要再回观海检查一遍啦吧?” 他说着,气鼓鼓的,就要把手指从夏行之手心里抽出来。 却被夏行之一把捏住了。 夏行之顺势拉了一把,把程云拽进怀里亲了下:“不是你检查,是我检查,婚检。” “婚检?”程云被这两个字震惊了。 夏行之点点头:“查查有没有什么病,以后别传染给你,我也不想总隔着这么一个塑料膜。”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四,请不要再回帖讨论这两章的某些内容,你们懂 第77章 这可不像是夏行之会说的话,但转念一想,又是夏行之会做的事。而且以过往夏行之的性格来说,他就算不说,也很可能去默默查了,然后默默把报告放在程云能看到的地方,不声不响等着程云自己发现。 所以他能说出来已经是很大的勇气。 夏行之瞥了程云一眼:“一个人笑什么呢?” 程云急忙抹了一把脸,收拾起脸上的笑容:“没有啊,什么都没笑。”他指指蒙蒙亮的天边,“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 其实两个人半夜里最后一次看手机是凌晨一点半,从晚上八点开始一直折腾了整个前半夜,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塑料膜水当当的尸梯,到现在为止,两个人也才睡了三个多小时。 程云提议补觉,夏行之也觉出点累,他看了程云一眼,有点欲言又止。但那卡在嘴里的话被程云读懂了。 程云一把扯住夏行之的手,把他往自己卧室带:“别想去睡你那屋,今儿你是我的,明儿也是我的。” 没走几步,夏行之就被程云按回了被子里。酒店的床品也好,虽然前半夜两个人洗完澡全是湿漉漉地在被罩上滚,但被子里面一点都不潮。夏行之刚躺好,就被程云搂了上来。暖烘烘一个身体拱在他腰上,脚也不老实,勾着他的脚。 卧室里窗帘挂得严丝合缝,可夏行之就是看到了程云闪着点光的眼睛。 程云在他下巴亲了一下:“晚安,老婆。” 又在鼻尖上亲一下:“夫人。” 最后亲在头顶:“太太。” 两个人再醒过来已经是十点多,程云赖着不想起,夏行之已经坐在床上看酒店的菜单了,酒店早餐十点半闭餐,现在赶过去已经来不及。 夏行之翻了几页,看不清楚,又把放在壁龛上的眼镜拿回来带上:“这家酒店的班尼迪克蛋很有名,要不要送来客房?” 程云撇撇嘴,一脸嫌弃。 夏行之侧过头看他:“不喜欢?” “以前当留子吃伤了,翻来覆去都是鸡蛋奶酪番茄腰豆的各种排列组合,难吃。”程云转过身来,拨弄着夏行之的腹肌,越玩儿越来劲,忍不住添了一口,才兴味阑珊地说,“想来碗多加腐乳香菜的锅巴菜,老卤子一搅黏/糊糊那种,对了,还得再来套刚做出来的绿豆面煎饼。” 夏行之笑了下:“这儿的煎饼放生菜。” “md斜教。”程云做了个意大利人的手势。 最后还是叫了酒店的虾仁生剪。夏 第168章 行之吃了三个,看看时间就快中午,没敢再吃,程云体力消耗大,一口气吃了六个。 夏行之下床洗漱时,程云叼起了第七个生剪往他这边溜达。等把牙膏挤在牙刷上,小程总忽然飞快地凑到跟前,飞快地一掀夏行之的睡袍,飞快地在夏行之光溜溜的pi/股上捏了一把,然后飞快地跑走了。 夏行之刷牙时都能听到客厅里那得意洋洋的笑声。他含着牙膏沫问:“你腰不疼吗?” “不疼!现在肾上腺素已经接管了我的腰!” 等洗完了脸,夏行之穿着浴袍出来,程云又窜过来,手往他浴袍里一个劲儿伸。夏行之给掏初来,程云伸进去,给掏初来,又给伸进去。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夏行之就懒得计较了,坐在沙发上:“不是去逛逛吗?你打算一天都待在宾馆吗?” “哦。”程云这才把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出去买个眼镜吧,以前在定波里你眼镜就坏过一次,那时候我就想给配个新的来着,上个月又被那个姓李的牲口弄坏了,我以为你怎么也该换了,结果你现在居然还带着。” 夏行之这副眼镜用了挺久,月前被打坏的那一回,眼镜腿确实歪了,他歇班时特意找了眼镜店维修,没花一分钱。 其实目前还能用,但两个人再在酒店待着,以程云的性格,指不定还要撩出什么火,还是出门吹吹风比较好。 两个人打车去了闹市的商业街,程云拉着夏行之往一家眼镜店进,夏行之看了价格,又扯着程云从店里往外走。不愧是沪币结算的城市,一路上经过四五家店,一家比一家贵。 最后都逛到了下午三点多,才找到一家价位合适的店。 服务员带着夏行之去验光,程云就在货架上挑镜框。等夏行之从验光室出来,程云已经拿了四五副镜框,让他挨个试。 夏行之一开始还有意回避,毕竟两个三十多的大男人一起逛眼镜太过暧昧,正常朋友没有这样的。 后来验光大夫把验光条递过来,有些羡慕地说了句:“你们兄弟感情真不错。” 夏行之刚想含糊带过,一旁的程云忽然反驳:“不是兄弟,是爱人。” 验光员笑笑,没再说话。 程云转过头,扯住了夏行之的手:“不是吗?” 这已经是在要名分了。 夏行之点头:“是……我只是还不习惯。” 小程总哈哈大笑,拿着选好的各种眼镜框往夏行之脸上怼:“那你快适应一下,我不介意天天帮你脱敏。” 夏行之鼻子好看,眼睛好看,睫毛也好看。一旁负责选款的服务员有点可惜:“先生这么好的长相戴眼镜可惜了,要不要考虑下隐形?” 夏行之笑着摇头:“刚验出来散光更严重了,带不了隐形。” 服务生不依不饶:“可以定制的。” “还是眼镜吧,”一旁的程云插嘴,“看着儒雅。隐形终归缺点味道。” 服务生推销失败,饮恨而去。程云就拿自己挑的那几副给夏行之试戴,他脸型好,什么款式戴着都好看。程云热血上头,几乎想把这几款都买下来,被夏行之按住了。最后只挑了两款,一只细细的黑色半框日常使用,一只全框金丝作为备用。但镜片还是选了最贵的,一副眼镜配下来四千多,全是小程总埋单。 下午三点多的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客人,连验光员都回了验光室,趁服务员拿选好的镜框填写单据时,夏行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他安静地坐着等,冷不丁被凑过来的程云亲了一口。 还肿着的嘴/唇从夏行之的嘴/唇上分开,程云眯着眼睛笑:“师兄不戴眼镜时太xing/感了,除了我谁也不能看。” 他们两人在店里又坐了一个多小时,太阳透过落地窗晒在两个人后背上,暖暖的。服务生把两只眼睛装进眼镜盒里送过来,程云取出一只,摘掉了夏行之脸上那一副,亲手把这一副给带了上去。 和之前那副早就磨花了的眼镜不同。 这副眼镜度数比之前那副要深,夏行之刚带上它忍不住有点头 第169章 晕。他揉着太阳穴,坐在凳子上适应新的度数,十三年前观海市的那场暴雨就在眼前划过。 那只淹没在海底的眼镜,承载了夏行之所有不堪的过去。 接来下是夏言听临终时那把他眼镜打落的一个巴掌。 可真是过去太久了。 视线慢慢聚焦,最初的晕眩过去,新眼镜的舒适就慢慢感受出来,更清晰更透亮更轻薄。隔着眼镜框,程云在夏行之眼前挥挥手:“师兄刚才发呆想什么呢?” 夏行之揉了揉鼻翼:“……想你。” 程云笑了下:“想我什么?” 夏行之问:“想这些年程阿姨一定非常爱你,才能把你养得真么好。” 程云坐回他身边,一字一句地说:“我还得给你道个歉,那天在海边,我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你一定很难过。” “还行。”夏行之说。 程云看着他:“所以就是很难过对不对?” 夏行之说:“都过去了。” 程云伸手握住他的手,不给他挣扎反抗的机会:“师兄,对不起,我以后会对你很好。” 夏行之问他:“是小阮说得对吗?” 程云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轻松:“小阮说什么了?” 夏行之没说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程云。 阳光暖暖的,程云终于放弃:“你别怪她,她只是担心你……”他顿了一下,心神不定地措辞,“是我逼她说的,她不是故意来说你八卦。” 夏行之深深吐了口气:“我没怪她,我只是从来……从来也没想让你觉得有所亏欠。能够冲破一切获得你的青睐,已经是我不曾想过的幸运了。”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五或者周六 第78章 当天晚上,夏行之和程云去坐了黄浦江游轮。 夏行之这些年加班凶猛,几乎没出过观海,他是第一次来沪上。程云来过几次,黄浦江也看过几回,没什么新鲜。眼瞅着一开船,一些年纪大的老人们都蜂拥上了游轮二楼,程云实在懒得和别人挤,就待在游轮一层。他不上楼,夏行之也不上,两个人一人手里一罐啤酒,一边看风景,一边喝,也算悠然惬意。 两岸灯火璀璨,挤满了各个银行总行大楼,到像是金融世博会一样齐全了。 程云看了半天没找到夏行之的单位:“师兄,你看见观海银行了吗?” “看见了,在后排。” 程云顺着夏行之的手望过去,找半天,终于在鳞次栉比的大楼外看到了观海的牌子,咋舌:“观海还是小。” “嗯。”夏行之酌了一口啤酒,点点头。 程云贱兮兮侧过头:“但是师兄大。” 大大的师兄跟没听见这句一样,掏初了手机开始翻机票。第二天的机票涨到了一千多一张,他又打开了铁路软件,选了个时间,把屏幕转给程云看:“坐火车回去吧?” “行。”程云没直接在夏行之的手机上操作,他打开了自己手机上铁路软件,点了几下,把两张商务坐的加进了订单,特别顺畅特别自然地说,“师兄,你手机号和身份证号报一下。” 夏行之把手机号说了。 程云把夏行之的手机号和身份证号输入铁路软件,然后更加自然地把夏行之的手机号加回了通讯录。 他之前用那么气愤那么激烈的方式删掉了夏行之的电话号码,现在又自然而然地加了回来。 夏行之默默打开了微信:“加个好友。” “哦,好呀。” 虽然都负距离过了才想起来加微信有点顺序颠倒,不过程总并不介意。 程云扫了夏行之的二维码,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个叫“行”的人,头像是朵玫瑰花。程云发了好友申请,夏行之点了通过,一个叫aaa正版海外代购的人出现在对话框。 夏行之皱皱眉。 不管怎么说,这个id也太不正式了,他简直不能想象拉企业视频会议时,主持人说“下面有请aaa正版海外代购老总给大家发言”时群里的样子。 程云笑着拍拍夏 第170章 行之的肩膀:“这是私号,以前当留子赚外快用的,后来就一直没换。我的办公号叫程风破浪。” 原来富二代也要代购吗。 夏行之默默地给这个号加了星标置顶。不管id多蠢,反正以后这个号也不会被几十个工作群冲到下面了。他刚按灭了手机,程云忽然扑了上来,狠狠搂住了他。 “师兄,晚上再来一回行吗?” 他凑在夏行之耳边哼哼。 夏行之还来不及回答,游轮已经掉了个头。 二层的夹板上开始有三三两两的游客走了下来。一个穿着玫红色旗袍的老太太走在前面,佝偻着身子,旗袍下露出一双罗圈腿,后面还跟了个谢顶的老大爷。两位老人相互搀扶走下楼梯,又相互搀扶坐在夏行之面前。老太太卡粉的褶皱脸颊上涂着鲜艳的红嘴唇,老大爷领带上别着过时的领带夹,几乎是二十几年前装扮了,却仿佛还把他们彼此的青春和热恋留在当下。 程云靠在夏行之身上,那年轻结实的身体热乎乎的。 夏行之把目光从那对老夫老妻身上收回来,拍拍程云的肩膀:“……回去再说。” 只是回去再说,而不是拒绝。 刚才喝了一罐啤酒,现在就想上厕所。夏行之趁着二层人还不多厕所还空着,走了进去,刚要关门,一只手忽然拉住了门把手。 密闭空间孤男寡男的,程云把上半身伸进来,想讨一个吻。夏行之推着他的脸把他推了出去:“别闹,多脏。” 程云只能乖乖地坐了回去。 等游轮一靠岸,小程总就迫不及待打车和夏行之回酒店。 原本好好吃饭的计划全部推番,两个人只好又在行政酒廊将就了一顿。乏善可陈的西点冷餐中,只有调酒师调的一杯威士忌酸还勉强可以入口。 程云喝了一杯,又拿了一杯下楼,一边走一边喝,电梯停在他们住的那一层时,程云迫不及待地把嘴里一口浓烈的威士忌亲到夏行之嘴里。 客房服务早已开好了夜床,屋子里被木质香熏得香喷喷,床头放的巧克力和能量水几乎是体贴地在为他们之后的鏖战做准备,已备随时补充体力。夏行之和程云纠缠着一起洗了个澡,热水冲得两个人身上皮肤滚烫。 夜色那么好,酒也那么好。 夏行之仰面躺在被单里,程云坐在他小腹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夏行之的脸颊。十三年前,他是个初识家中隐秘的富二代,夏行之则是个穷小子。十三年后,他独挑活成了人精,夏行之也事业有成。 “师兄,我们其实没有错过十三年。”程云俯下身,吻了一下夏行之的鼻尖,“我们只是经过了磨难,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夏行之那只新配的眼镜被程云捏住,还来不及抗义已经被丢到一旁。 夏行之刚要去扶程云,就被他捏住了手腕:“师兄别动,我想自己来一次。” 他扬起头,蓬松的头发随着颠簸上下舞动。 夏行之仰躺在床,就像躺在柔软的云端,一朵小玫瑰坐在他的身上,轻轻把他吞下肚,伸手上去,能把自己的形状摸得一清二楚。 “观海真小。” 程云再一次说了在邮轮上的话。 后面那句夏行之就立刻想到了。 这么坐下来实在有违身体结构,程云自己撑着后腰,一边抽气一边挺起腰身:“这么漂亮的脸配了这么大的东西,师兄可真会长。” 他一边夸奖一边自上而下,可惜还是太稚嫩了,有些事吧听着简单看着容易,轮到了自己就难,尤其是他先受不住喷了一回时。 白沫子一路溅到夏行之下巴上,程云头皮发麻,单手撑床,只剩一个劲儿深呼吸。 可夏行之还悬在半空。 简直太难受了。 理智在一瞬间崩坏,只剩下未经训诫的动物本能。夏行之捏着程云的腰,一路把他按倒。 程云几乎就是惊慌失措地叫了一声。 两个人面对面,夏行之眉头紧锁,他压低声音说:“忍着点,为我忍着点。” 夜里睡得一塌糊涂,夏行之体 第171章 力清零,蜷缩在被子里像三十多年前蜷缩在母体里一样舒适。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程云躺在他身边,玩他的手指:“师兄。” 他叫了一声。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夏行之睁开眼,和程云脸对脸。 程云冲他笑:“师兄,你说咱们七老八十会不会像那个老太太和老大爷一样,佝偻着背罗圈着腿,还手牵手不放开。” “不会。”夏行之说。 “啊……”程云失望了,“为什么啊……?” “因为你不会画口红,我也不会画,我们只会一起秃头。”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程云笑了,凑过去亲夏行之。 柔柔的嘴/唇蹭着皮肤,实在太舒服。夏行之和他吻着吻着,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深眠。 也睡了不知道多久,他身边人的手机忽然发出“叮”的一声。 夏行之迷迷糊糊睁开眼。 程云已经坐起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去洗手间,你继续睡。”他拿了手机下地,无纺布拖鞋踩在羊毛地毯上轻得悄无声息。 夏行之几乎又要睡着了,却又舍不得睡,强撑着一点精神。 卫生间里断断续续传来程云的几句话:“投了多少?” 之后是漫长的沉默,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很久之后程云说了一声:“行了,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 第79章 程云挂断了电话后,很长时间都没从卫生间出来,夏行之一时半会儿也再没睡着。等夏行之在犹豫要不要去卫生间找他时,传来了卫生间门推开的声音。 程云的脚步靠近卧床,夏行之闭着眼睛没动,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攥了进来。夏行之还在装睡,但是程云的额头已经靠上了他的后颈。 热乎乎的。 两个人第二天一早退完房,收拾行李返回观海。火车票赶上了好座位,一号商务车只有他们两个买票。两个小蛋壳挨在一起,车一发动,乘务员发完餐就去一车和二车之间的过道候着了,整个商务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程云嗑完了餐点里的小零食,又不过瘾,伸手去掏夏行之的零食。 夏行之不喜欢吃甜,索性都给了他。他吃了大半,还是不尽兴,干脆趁着没人从自己的小蛋壳里起身,凑到夏行之的蛋壳座椅上。 两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子全挤在一张座椅里,火车太颠簸了,程云很快就眼皮达架,夏行之搂着他,一下一下拍后背,居然就把他给拍睡着了。 回到观海的第一晚,依旧在夏行之家住。 不过这回夏行之没睡沙发床。 一个星期不在家,冰箱里只有冻货,没有新鲜蔬菜。他们两个一起点了外卖,一起洗了澡,一起看了一部九十年代岛国文艺爱情片,一起看得哈欠连连,最后一起挤在夏行之的单人床上。 月光透过窗纱,夜风安静地拂动。 夏行之和他商量:“过几天你要是不忙了,咱们去买个大点的床?” 程云转过来看他,两个人的膝盖顶着膝盖,确实伸不开个腿。 “要不去我家住?我家地方大。”他又担心夏行之不愿意,还特意加了一句,“我自己有套房,在清流河边,两百多平,三室两卫,咱俩够住的。” 搬去和程云住,势必会碰到程女士。 夏行之还没准备好面对程女士:“再等等。” “再等等?”程云坐起身,满眼怀疑,“为什么再等等,你吃完就后悔了?” “没后悔,一辈子也不后悔。”夏行之顿了下,“我就是没想好要是和你妈妈碰面了,我该怎么说。” 夏行之提到程女士,程云脸色也有点暗淡。他长叹了一声,往后一仰,又摔回夏行之身边,“叫我妈碰上的话,是有点难搞。”他发了一会儿呆,干脆拿被子把脸一蒙,“车到山前必有路,碰上了再说。” 夏行之离岗一周,周四一早出现在试验区支行时,把跟在他后面入行的赵勤勉吓了一跳:“夏哥,我没看错吧?是夏哥吧?” 夏行之说:“是我。” 桂小川也入行了 第172章 ,同样吓一跳:“夏行?你不是休年假十个工作日照顾病人吗?怎么这么快就返岗了?” 夏行之正在给分行写返岗oa:“家里人身体没问题了,之前是误诊。” 桂小川舒了一口气:“那可太好了。”她说完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夏行之一番。 夏行之一边敲电脑一边问:“有事吗?” 桂小川咂么着嘴由衷感慨:“夏行,果然不上班会让人身体变好吗?你这一星期没上班更好看了,皮肤吹弹可破的……嚯,还配了新眼镜,不知道还以为谈恋爱了呢。” 夏行之能说什么? 夏行之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报以微笑,假装没听到。 柜员们来得早,等后来的客户经理们来上班时,每个人也表示了对夏行之提前返岗的震惊。 这一早晨先是请分行恢复系统,然后赋权,后来又找老班启用夏行之的人名章和各种钥匙,审批签字一大串,所有人都忙得脚不着地。 夏行之和程云过了一星期清闲日子,蓦一返岗还真有点不适应这种快节奏。好在行里要处理的事物多,也顾不上感叹,九点一到大门一开,就重回忙碌的日子。 中午时,试验区支行人流刚降了降,夏行之就听到桂小川发出一声惊呼。他转过看去,只见两个黄衣服的外卖员分别各捧了一个大纸箱走进来。 一个是整箱的某贵品牌咖啡,另一箱是整箱的某知名贵价糕点。 老班特意从二楼的食堂下来,签收了两箱外卖,然后跟大家说:“千秋的程总说,为了感谢上次夏主管帮他们截断了电信诈偏,特意给大家点了茶点。” 这都几个月前的事了,程总忽然送礼,都让大家有点措手不及。但毕竟相比嚼橡皮筋一样的行员午饭,咖啡和甜点更让大家满意。 整个支行的人把食物搜刮得一干二净,每个人都手捧一杯饮料揣着一盒点心,遇到出了柜台正要去洗手吃饭的夏行之,纷纷笑容满面地说一声:“夏哥辛苦了,沾夏哥光了。” 夏行之一开始还礼貌的说声谢谢,后来干脆躲着人走。盛好了饭连一刻都不敢多待,径直躲进柜台。一进门就是桂小川趁着上一个客户刚走下一个客户还没来的时候低头偷喝奶茶的样子。 “一千万真霸总,一千万娶我,重生之我在观海钓霸总。”桂小川一边叨叨,一边囫囵吐糟咽了一口奶冻,下一个客户正好坐她跟前,她立刻挂上了职业的微笑,“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一杯黑咖怼夏行之面前,阮田田说:“夏行,这杯是你的。” 夏行之接过杯子看了一眼,标签上写着:多冰无糖,夏主管特定。 阮田田特意说:“其他饮料上都没字,我们都按自己口味随便挑的,就这一杯上有标签,程总还真是用心。” 夏行之支吾了两声,不好多说,捧着饭碗找个角落吃饭,刚喝了一口咖啡,手机上传来“叮”的一声响。 aaa正版海外代购:“午休了吗?吃饭了吗?” 夏行之回答:“在吃了。” 那边发了捂嘴偷笑的表情,然后迫不及待地问:“咖啡好喝吗?” “好喝。”夏行之一边吃饭,一边单手回复,“让你破费了。” 一只小狗欢快摇尾巴的表情蹦出对话框,然后程总义正言辞地纠正:“这不叫破费,这叫发喜糖。” 夏行之正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小狗表情包发呆,一旁桂小川正好路过取a4纸,夏行之一阵心虚立刻把屏幕按灭了。 等桂小川坐回工位开始给客户打印账务流水时,夏行之才重新点开了手机屏幕。 程云又发来了一句话:“师兄太太,你几点完事提前告诉我哈,老公接你下班。” 午休只顾得上趴几口饭,不到一点时来了个开立存款证明的老大爷。老大爷满头银发,路都走不懂,耳朵也听不清,和桂小川一阵鸡同鸭讲。夏行之只能放下吃了一半的饭去帮客户填存款证明的申请书。 好不容易证明开完了,下午这波客户也开始鱼贯而入。 夏 第173章 行之剩下的半份饭顾不上吃了,幸好他还有杯程云点的黑咖。观海银行这些年,吃饭早就成了奢侈,他的血管里流得从来不配是血,都是冰美式。 等日头偏西最后一位顾客离行,夏行之终于觉出几分累来,可事还没完,营业结束还有一堆事要做。夏行之把今天白天分行布置下来的新文件给大家宣导传达完毕,眼看已经快八点,也不再多说。桂小川他们终于解放,一个个兴高采烈冲出试验区支行大门。 夏行之才得空继续写他的ppt。这份ppt已经到收尾了,再过一个月总行验收成果,将会参考ppt上的总结,给试验区支行打分,所以夏行之写得十分认真。 “叮”。 手机又响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aaa正版海外代购问:“师兄能下班了吗?” 夏行之回复:“再等等。” 程云回了他一个“哦”,然后说,“你抬头。” 夏行之听话地抬起头,一辆从未见过的红色轿车停在试验区支行门口的停车场里,夜色已经深了,街灯都亮起来。穿着合身西装的成年男子站在车门旁,怀里还捧着一把鲜红的玫瑰花。 在夏行之抬头的一瞬间,门外的程云也笑了,他举着花冲玻璃门内挥了挥。然后低头发了个消息:“别着急,你慢慢干,我和玫瑰花都等着你。” 一瞬间,夏行之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他果断关上笔记本电脑,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几下锁了支行大门,就快步冲了出去。玫瑰花和怀抱玫瑰花的人一同扎进他怀里。隔着玫瑰花,程云给了夏行之一个热烈地亲吻:“欢迎程夫人下班。” 【作者有话说】 周日继续更新。 第80章 已经登堂入室过三回,再去夏行之家几乎就是轻车熟路。 夏行之买的高层是小户型,两梯三户,同层的另外两套都在电梯的另外一侧,这一侧只有他这家,拐进来就不会撞上别人。所以两个人还没走进房间,程云就迫不及待地亲了上去。 夏行之被他压着吻,手指又被他抓着往指纹锁上按。门刚一开,夏行之就跌坐在地,程云坐在他肚子上,又和他亲了好久。 夏行之加班那会功夫,程云去超市买了两大塑料袋食物,两个人光顾着亲吻,这两袋食物也掉在地上,卷心菜和杏子滚得满地都是。程云亲得自己嘴都疼了,放开夏行之,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嘀咕了一句:“十二个小时没见了,程夫人变得更好看了。” 说着又眯眼继续往下亲。 夏行之被他亲得睁不开眼,脸上糊满了口水,渐渐也有些情东,忍不住抬手搂住了程云的腰,正想扯他的皮带,忽然听到身边的塑料袋发出几声脆响,接着小程总“哎呦”的叫了一声。 夏行之什么心情都没了:“怎么了?” 程云从腿边拎起来只张牙舞爪的螃蟹:“买了六只,本来想和你晚上一起吃的,结果先让它吃我一口。” 其实说是吃,就是夹了一下。 但这一下也挺疼的。 夏行之急忙把程云的裤子撸上去,小腿肚子上已经落了一道红痕,他俯身吹了吹那道红痕:“疼吗?” “疼。”程云右手扶头就往夏行之肩上倒,“王子的腿被纺锤刺破了,王子马上要陷入诅咒的睡眠了,需要公主的真爱之吻才能解救。” 夏行之把程云扶到沙发上坐着,又把地上胡乱爬着的螃蟹一一丢进盆里:“没有真爱之吻,冰块行吗?” 程云买的这个螃蟹还挺好,五六两一个,眼睛滴溜溜乱转,钳子就到处夹,特别鲜活。 “冰块就算了吧。”王子果断拒绝,“或者用葱姜和老醋来惩罚巫师,这样诅咒也能破除。” 夏行之炒了个青椒卷心菜,压上了一锅米饭,又把螃蟹扔上了蒸笼。 他端了卷心菜从厨房出来,程云正躺在他的沙发床上玩手机。小程总过习惯了大少爷生活,半点自理能力都没有。以前读书时,衣服大部分都是夏行之或者保姆给洗,后来出国又有洗衣房。现在 第174章 夏行之下厨房做饭,他也帮不上忙,乐得瘫沙发上享受。可惜挺好的一身西装在刚才的亲吻中压出了几道褶,看起来都不那么高级了。 夏行之拍拍程云的肩膀:“裤子脱下来。”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这终于到了程云擅长的话题:“脱下来干啥?” “给你熨熨,都是褶了。” “哦。”程云老老实实把西装裤子解开了,拿给夏行之。他光秃秃两条腿搭在沙发靠背上,细瘦的脚踝随意摆开,还带着一道红痕,直往眼睛里扎。夏行之转身去屋里给他找了身睡衣。 挂烫机滋啦滋啦响,程云玩儿腻了手机,跑夏行之身边撒交,师兄师兄地叫个不停。 “干什么啊?”夏行之被他叫烦了。 程云侧着身子看着夏行之:“师兄给卖个萌吧。” “师兄不会卖萌。”夏行之把烫好的西裤挂在玄关,又把餐桌放好。厨房里的蒸锅已经传来热水沸腾的噗呲声,夏行之收拾完挂烫机起身往厨房走。 程云就站在厨房门口,一会儿说一声“师兄给卖个萌”,一会儿求一句“师兄疼疼师弟”。夏行之掀开蒸锅,热气瞬间散了满厨房,接着螃蟹的香气也四散开来。夏行之把热气腾腾的螃蟹端上来,又端了两碟姜醋,程云被香得食指大动,正要不顾热气下手拿螃蟹,忽然听正在摆碗的夏行之毫无征兆的“喵”了一声。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程云的手就僵在半空,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师兄,你……” 夏行之转身去厨房盛米饭:“杂粮米行吗?低gi。” 程云扑上去猛抱住他,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行行行,吃什么都行,师兄你可萌死我了。” “快趁热吃饭吧,别撒交了。” 两个人美滋滋地吃完一顿饭,夏行之去厨房洗碗,程云也走过去,打后面搂住了他的腰,在他后颈上亲了亲:“师兄。” 他腻歪得不行,夏行之用带着洗洁精泡沫的手拍拍他的额头:“吃饱了就去洗洗睡。” “行。”程云恋恋不舍地放开夏行之的腰,刚出了厨房,又钻回来,“师兄,我得跟你说个事。” 小程总撒了一晚上娇,忽然一本正经起来,夏行之洗碗的手顿了顿:“……怎么了?” “我明天得去趟宁夏。” “去多久?” 这一晚上程云黏糊得不行,夏行之心里一直在打鼓,此刻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一周左右吧。”程云说了个时间,又有些不甘心,“我舍不得你。” “别舍不得,有手机有微信,也能发短信。”夏行之把洗好的碗筷摆回柜子里,“你要是晚上不忙了,还可以给我打视频。” “那我要睡不着,你能哄我吗?” 夏行之点点头:“能。” “唱歌也能吗。” “我唱歌不好听,但可以试试。” 程云眼中的灰暗一扫而空,又扑上来狠狠亲了夏行之一口,猪突猛进地冲进了卫生间。 这些天天气开始热了,但好在夜晚还是凉快的。夏行之刚洗了澡出来,程云就一把搂了上去。 夜风缓缓的,很舒服,两个人坐在床头,夏行之拿条毛巾擦头发,程云一条腿往夏行之身上绕。 “别闹,你明天还得出门。” 夏行之把小程总的tui搬开。 程云扯凯夏行之手里的毛巾,变本加厉地绕更紧,小头直往夏行之腰眼上送:“男菩萨你行行好,就是要饿一星期今天才得吃饱了……” 程云第二天的飞机在上午,算上值机的时间,正好和夏行之上班的时间冲突,两个人谁也送不了谁。 起床时程云抱着夏行之亲了好久,直到夏行之推他,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夏行之前脚刚到单位,后脚就收到了程云的一通电话:小程总也到机场了,正准备值机,趁着时间还充裕先打电话贴贴,飞机一个小时后就要起飞,程云软硬皆施叫夏行之不忙时一定要多给他发信息。 但夏行之一旦进了试验区支行,一白天几乎也没有不忙的时候。难得到了下午四点多,客流终于少了一些, 第175章 玻璃门一开,忽然闯进来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嘴里吗骂骂咧咧地一路直奔柜台。 桂小川先开口了:“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中年男子说:“昨天晚上在你们停车场,有个穿蓝衬衫的男的把我妈撞倒了,现在老太太在医院瘫着呢,我要求你们单位帮我出示视频证据,严惩肇事分子,我需要他补偿我们家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营养费。” 桂小川光听都傻了眼。 银行的视频录像可不是想看就能看,至少要经过行长确认和安保部审批。 夏行之出去安抚了几句,请中年男子等一会儿。但是中年男子一会儿也不想等,质问道:“为什么不能让我立刻调录像?有没有天理?你们不让我调录像因为你们银行收了肇事分子的好处吗想帮他篡改录像吗?” 中年男子不依不饶,很快惊动了老班。 厅堂里已经有客户报了警,老班从行长室里出来时,正好和两名警察打了个照面。 中年男子在厅堂里口沫横飞地咒骂着,两名警察劝也劝不住,今天这录像调也得调,不调也得调。老班皱着眉头给分行打特权审批,等权限放开已经是五点多了。 营业厅的客户经理给中年男子递了一瓶矿泉水,示意他休息一会儿。等款车一走,老班就让夏行之和桂小川陪同两位警察一起去调监控。 前一天晚上八点五十三分。 一名老太太走到观海银行门口,忽然摔倒在地。视频里清晰可见,老太太不是被人撞倒的,而是自己下行道时一脚踩空了。这时候来了一名穿蓝衬衫的行人,把老太太搀扶了起来,老太太连声道谢。 再往后看,直到老人离开摄像范围,也根本没有人撞她。 录像放到这里,那名中年男子年脸色十分难看。 这件事就应该算是顺利解决了,警察已经咂么出些味道,压不住嘴角的笑:“行了,没人撞你妈,回去再和老太太聊聊,兴许老人记错了呢。” 中年男子面如死灰,讷讷着半天挤出来一句:“不可能,我妈不会说谎,现在没撞,一会儿可能就被撞了。” 这种人见太多了,两名警察冲夏行之说:“行啊,咱们再放一会儿视频,叫录像像帮老太太回忆回忆。” 视频继续播放着,夏行之看了看视频里时间,再过十多分钟程云就该出现了,他心里有点焦躁:“先生,都查完录像了,就没必要再往后看了吧。” 警察可不那么想,乐呵呵道:“别介,人家儿子都找上门了,是非公道得给人家一个解释,现在是人家自己摔的,说不定一会儿又被撞了呢。” 中年男子站在录像室门口,眼睛死死盯着录像,脸色涨得通红。 视频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夏行之的嗓音不受控地颤了一下:“……还是别看了。” 他神色越发焦躁,连警察都察觉出来了。 两名警察互相对视一下,他们管辖试验区支行这片,算和夏行之有过几面之缘,不好为难,改口说:“看半天也没人撞老人,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人家银行该下班了,到此为止吧。” 可中年男子发现了夏行之的不自然,高声叫道:“为什么不继续看,难道是你撞的?”再看夏行之的制服也是蓝色衬衣,更愤怒了,“你也是蓝衬衣,一定是你!” 老班也看出来夏行之的异样,打圆场:“都这么晚了,天都黑了,录像也照不到什么了,今天就算了吧。”说着,按灭了视频屏幕。 眼见众人要一起离开录像室,中年男子突然猛一转身,穿过警察的阻拦,扑到主机前重新打开屏幕。 视频里再没有老太太的身影,只有一辆红色的跑车忽然开进停车场。 桂小川倒抽一口冷气。 两个警察脸上也是瞬间精彩非常。 就在视频左上角,夏行之身穿行服从行里走了出来,和手捧玫瑰花站在跑车旁的程云接了一个吻。 中年男子紧盯着屏幕,恶心地吐了口唾沫:“艹,同性恋,真恶心。”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下更周二 第81章 整个录像一直快进到前一日晚上十点多,再没有老太太出现。 其实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楚了。 老太太大概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录像全覆盖这种事,摔倒了被扶了,回家身上还是疼,于是一琢磨,反正可以给孩子们多赚点零用钱,就心念一动。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孩子们也没多想,讨讨公道顺便解决下养老问题。 谁都没多想,只是谁都多动了一点贪念。 中年男子灰头土脸地离开了试验区支行,紧接着警察和老班也下班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桂小川走得匆忙,她妈妈身体还不大好,还得赶回家收拾。 夏行之从监控室出来后,试验区支行已经空了,其他人早都下班了。 没有人多问夏行之一句话。 可不问还不如问了。 最不堪的秘密被人戳破了,连走在路上的行人目光都让夏行之觉得如背芒刺。 他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了,前一天还和程云热热闹闹地准备了晚饭,今天就只有他一个人独自吃着前一天的剩饭。 十点多时,程云打来了语音。 小程总的语音电话一接通,先是撒交地质问:“师兄今天为什么不给我发信息啊?” 夏行之正在刷盘子,只能用免提:“今天有点忙。” 他被中年男人那句话刺得难受有,到现在还恢复不过来。 过了一会儿,程云说:“我也挺忙。” 夏行之手上都是洗洁精泡沫,手上一个没拿稳,一个盘子啪的掉地上摔碎了。清脆地响声连语音那边都听见了。 程云急忙问:“怎么了?出事了吗?” 夏行之拿扫帚把摔碎的碗扫进簸箕里,他的声音传进手机话筒就有点远:“没事,打碎了个碗,等你回来一起去买几个新的。” 程云嗯嗯的应了两声,两个人忽然之间就安静了。 夏行之心情不算好,什么话题也找不出来,程云那边难得居然也有点沉默。在一阵不算短暂的空白之后,夏行之问:“出差不顺利吗?” 程云老老实实地说:“有点不顺利。” “那一周后能回来吗?” “有可能要两周了。” “不着急,慢慢来。”夏行之轻声轻语地说,“等机票定好了,提前发给我,要是歇班我就接你一趟。” 程云不知道想到什么,笑起来:“打车接吗?” 夏行之笑了,拎着手机坐回床上:“打车不是接吗?” 一瞬间,刚才压在夏行之头口上的一块巨石滚落在,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 程云在电话里又笑了几声,忽然说:“师兄,你在卧室吗?” “在。” “那你推开窗户,往东南方的天上看。” 夏行之听话地打开了窗。 电话里程云似乎走了几步,声音变得空旷起来:“我的头顶,有夏日大三角呢,师兄那边有没有?” 夏日大三角是北半球夏天最醒目的星座,由三颗极亮的星星组成。 程云应该是在某处工业化程度不高的地方看着天空,所以他头顶应该是繁星漫天。但夏行之位于观海,是个传统重工业城市,而且又是个阴天,就算再仔细找,也极难辨别出藏在云层里的星星。 但夏行之又不忍心扫他的兴,含含糊糊地说:“看得不太清楚,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你说的星星,不如等你回来指给我看。” 程云说:“我和师兄正看着同一片星空,那么四舍五入,我和师兄就待在一起。”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两声,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今天的程云和往常不同,有点奇怪。 夏行之听着担心,正打算问问他到底怎么了,程云的声音突然一沉:“师兄,要是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也没钱了,你愿不愿意养我啊?” 夏行之说:“养啊,为什么不养。” 程云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他不说话,夏行之也没说。过了大概十几秒,夏行之问:“时间不早了,是不是该睡觉了?” 程云说:“师兄 第177章 ,不挂断语音行吗?就这么接通着,要是想起来什么东西,我还可以随时和你聊几句。” “行。”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两个人这通语音不知究竟连到了几点。反正夏行之睡觉前还接通着,半夜起夜也接通着。等早上闹表把夏行之从睡眠中叫醒,他摸到床头的手机再看时,语音已经挂断了。 也不知是谁先挂断的。 反正梦中醒来时,电话里还有对方的呼吸声。 前一天的闹剧结束在前一天,桂小川体贴地没再提起那段视频。夏行之路过老班身边时,老班也没有过多的询问。 就这么简简单单过了一星期,周六夏行之去参加了一整天培训,周日终于歇班,程云那边却一直在忙。 这几天业务不多时,夏行之抽空给程云发过微信,程云都没有回,只有每天晚上临睡觉前两个人才有一点时间打语音。 若不是一早就把那个可笑的微信昵称置顶,可能程总的微信早就被海量的工作信息淹没了。 夏行之在周日临睡觉前终于忍不住问:“下周末行里没有培训,你要回不来,我周五买个机票过去你那边吧。” 程云没说话。 夏行之等了他一会儿,听他还是不出声,催了一句:“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程云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疲倦:“甭来了,住不了一天又得回去,怪折腾的。” 夏行之说:“不折腾。” 但是程云铁了心拒绝他:“你不许来,天天加班多累啊,周末好好休息一下,我最迟下下周的周末也回去了。”他这种严防死守一样的口气,打两个人认识以来,从来也没有出现过。 这是第一次。 夏行之咽了口唾沫:“你不知道,我怕,我快一个星期没见你了,你在那边有各种优秀的男男女女,我怕你忘了我,也怕你喜欢上别的人。” “哪来的别人?”语音里,就算看不见脸色,也能从声音里听出来程云急了,“我看上过任何人,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只有你,从头到尾也只有你。” 下一个周一很快过去,眨眼就是周二。 周二上午还算不太忙,夏行之中午甚至安安生生地吃完了午饭,还破天荒睡了十分钟午觉。 到了下午时,忽然从大厅外走进来一老一少两名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的男性。 这种阵仗试验区支行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桂小川直接冲夏行之喊:“夏行,来司法查询的了。” 司法查询是银行协助司法部门的一项重要业务,由司法机关出具相应的查询函,可以对银行内任何个人或者企业账户履行资产查询、冻结、扣划的权利。 试验区这边原本就是郊县,后来又经历了快速的政策改革和经济发展,几年内巨大的经济变动让试验区这边的各种官司都比市区多。因此司法查询也比一般市区的支行来得勤快。 两名司法人员坐到桂小川面前,出示了证件,然后把查询函塞进了窗口。 桂小川接过查询函的一瞬间,就傻了眼:被查询的竟然是千秋酒业的企业账号。 于此同时,走到柜台前的夏行之也看到了那张查询函。 后面还有很多等着办业务的客户,夏行之和桂小川鉴定完查询人证件真伪后,出具了查询函的回函。而两名司法人员甚至没有离开柜面,又掏初了一份冻结文书,填上了一个远高于查询函资产的数字。 “冻结三个月。” 夏行之没说话。 桂小川的声音先颤抖了,但她知道自己身为银行人员不能表现出过多的关心,只能稳着声音说:“能八卦一下出了什么事吗?” 写查询函的人比较年轻,职位也不高,他在另一位年纪大的公职人员到一旁溜达时,压低声音说:“千秋酒业投资房产失败,有个副总跳娄了,现在法国那边催货款,国内也等着结尾款,这事目前还没闹大,唉,难得观海有个上市企业……总之先把资产冻结了。” 桂小川的心头轻轻一跳。 她转过头看了夏行之一眼。 夏行 第178章 之的睫毛微微垂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填写冻结函的司法人员这时候挥了挥手,桂小川急忙转回头来,满脸微笑问道:“怎么了?” 公职人员问:“你们厕所在哪儿?我去一趟。” 桂小川给他指了方向。 年轻人离开了柜台往厕所的方向走,陪同他来的年长人员已经不在厅堂溜达了,而是找了个等候区的空位子坐下,正在看手机。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桂小川急忙关上麦克风,转头问:“夏哥,给一千……给程总打个电话吧。” 坐在企业窗口的阮田田也关掉麦克风,接了一句:“千秋网银有一个亿的转账日限额,现在立刻操作做还来得及。” 夏行之没说话。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桂小川急了:“夏行,你别犹豫了,现在该你帮帮程总了。” 阮田田没桂小川这么着急,她直接翻出来了千秋酒业财务负责人孙婧的电话,掏初手机一个一个敲着号码。 电话还没播出去,夏行之把阮田田手里的手机抽了出来,按掉了还没播出去的电话。 阮田田面不改色站起身,对夏行之伸出手:“夏主管,请把手机还给我。” 夏行之并没有把阮田田的手机还回去,反而扣放在一旁。阮田田看着夏行之,嘴唇紧抿不发一句。 夏行之缓缓地说:“我们是银行人,协助司法查询和冻结扣划是我们的责任。” 阮田田没说话。 桂小川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眼圈通红,没像往常一样闹着喊夏行,反而喊了夏哥:“夏哥,程总对你那么好,程总对我们也好。今天咱们冻结了他们的资产,明天司法就能扣划。” 夏行之点点头:“是,我知道。” “你不怕程总和你生气吗?”桂小川声音哽咽,“这么多钱,你不怕程总生气了要和你分手吗?” 她这句话直接挑明了夏行之最不堪的秘密。 可出乎意料的,柜台里没有人表现出丝毫的震惊。 似乎这一切都早已被发现和默许了。 面对桂小川的质问,夏行之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问:“小川,你不愿意扣划吗?” “我不愿意!”桂小川站起身,锁上了尾箱,找了个客户看不到的角落蹲进去,眼泪一个劲儿往下落。 夏行之又转头向阮田田:“小阮,那你来吧。” 阮田田把电脑屏幕一锁:“谁爱干谁干,反正我不干。” 夏行之也没再劝,他拿起司法冻结的文书,走到赵勤勉身边:“小赵,你做。” 赵勤勉看了看还在哭的桂小川,又看看抱着膊一句话不说的阮田田,迟疑地问:“夏哥,真不能给千秋酒业打个电话吗?” 夏行之看着赵勤勉,一字一句:“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个电话打了,明天你就要失业,甚至你和试验区支行都要吃上官司。而且如果真有经济纠纷,千秋的钱保住了,就有别的企业要吃亏。” 赵勤勉垂下头摇了摇。 夏行之压低了声音:“你要是不做,那我和分行写oa要操作权限,我自己做。” 赵勤勉沉默片刻,默默把冻结文书扫入系统:“夏哥,我做。你别要权限了。冻结是我做的,你一定要跟程总解释清楚,这不怪你。” 千秋酒业的账户数字被一个接一个敲入了软件里。 然后系统载入冻结处理。 “靠。”桂小川抹了一把眼泪,拉开柜台的门,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四 第82章 司法查询的工作人员拿了冻结回执就离开了,顺便还表扬了一下试验区支行的柜员业务熟练。 他们在别的银行做冻结,都要要等很长时间。 临走时年轻的那个执行人员还特意说:“回头扣划时我们还来这。” 夏行之没说话,企业柜台前的阮田田重重地摔了一下砸号器。 夏行之从业十二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疲惫过。他今天甚至没有加班,处理好必须当日完成的报表,就没再打开其他的工作,直接去更衣室换衣服。 第179章 更衣室里的客户经理各个笑容满面和他打招呼:“夏哥,今天这么早?不加班啊?” 夏行之摇摇头:“不加班了。” 他说着,推开更衣室往外走,一抬眼,和正要下班的阮田田打了照面。阮田田一句话没同他说,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掉头往回走。走过营业厅时,桂小川坐在柜台前正在擦眼泪,赵勤勉正一张接一张给她递抽纸。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赵勤勉一个劲儿劝:“师父,别哭了。” 桂小川擤着鼻涕说:“我就是想不明白,我一直觉得我们上班吃苦受累是为了多赚钱,是为了让亲人过上不用上班挨骂的舒坦日子,可假如为了上班连最亲密的人都保护不了,这b班还上个什么意思?” 夏行之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拐了个弯,从单位后门离开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晚上洗澡时,电话在客厅响。 夏行之身上都是肥皂沫,出不去,也没接。过了一会儿电话铃停了,又过了两三分钟电话又再次响起来。 他把自己收拾完毕出来,手机上有两条未接语音,三通未接电话,都是来自同一个人。以及微信屏幕上还有一屏的问号。 算是来自同一个人。 师兄怎么了? 师兄下班没有? 师兄为什么不接电话? 是出事儿了吗? 需要我帮忙吗? 一句比一句担心。 夏行之看着屏幕,心里一阵一阵犯疼。忽然之间语音又响了,夏行之几乎下意识就接通了。 程云急躁的声音从微信里传过来:“师兄,你干什么呢?怎么不接电话?” 夏行之说:“在洗澡。” 微信那边传来带着一点私密味道的低笑,程云边笑边说:“师兄,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卖手工娃娃的老人,他编的小娃娃里有一个是哭哭脸,可太像你了。” 夏行之轻轻地问:“是吗?” “是呀是呀,”程云兴高采烈,“总是满腹心事不高兴的样子,可太像了。我越看越喜欢,就买回来了,等我回家给你挂在床头上。”他又想起来一件事,“对,等我回来你得给我录个指纹,以后你家就是我家……” “程云。” 夏行之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说了一半的话。 程云察觉到他话里的异样,声音也放缓了:“师兄怎么了?累了?被人期付了?” “没有。” 程云说:“那就是你们分行又给你下完不成的任务了,你别急,等你老公我忙完回去,我帮你……” 夏行之平静地说:“我们分手吧。” 语音里说了一半的话停顿下来,然后传来程云迟疑的声音:“师兄,你在跟谁说话?” 夏行之吸了一口气:“我是说,程总,我们分手吧,我们不合适。” 听筒里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沉重。 程云的嗓音压抑着颤抖:“今天不是四月一日。” “我没开玩笑。”夏行之说。 程云严肃起来:“给我个理由。” 夏行之说:“千秋酒业投资了房地产?” 果然,当夏行之问出这个时,程云没再说话。两个人都沉默了五六分钟,程云才说:“我妈有个从白手起家一直跟着她的老下属,五年前拿了一笔款,说开发葡萄园种植旅游养老的一体产业,结果八成的钱都流进房地产了,头几天终于绷不住跳娄了。我压了新闻没让发。” 夏行之还没来得及回答时,程云忽然问:“你们那去司法查询了?” “对。” 程云思索了两秒:“你冻结了千秋在观海的账户资产?” 夏行之吸了口气:“冻了,文书上写的冻结金额要求比你们账户还多,所以不但结算账户冻结了,信贷账户也一起冻了。” “艹”程云骂了一句。 心头被狠狠攥紧了,夏行之猜到他会生气,但真正面对他的愤怒时还是自觉无法承受。他强忍住喉头的颤抖,轻轻地说:“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我没脸见你了,分手吧。”他说完,放下了一直贴在耳朵上的听筒。 程云愤怒的声音断 第180章 断续续从耳机来传过来。听不清说了什么,只依稀可辨情绪激动。 不过这已经和夏行之没有关系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他轻轻在挂断键点了下去。 前几天的旅行就是一场美好的梦,经不起半点生活的磋磨。他们相爱,他们接吻,他们做了一切恋人会做的事情。 可还是不行。如果他们是一男一女,他们就可以结婚,冻结扣划的执行就会避开当事人的亲属。 可现在他们毫无关系。不管他们是否相爱是否不离不弃,这把捅向程云的匕首抵到夏行之面前,夏行之就只能握着亲手捅下去。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梦醒之后,他们仍旧是不同世界的人。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程云又打了一通电话。 夏行之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与之前不同的是,这通电话在响铃了五声之后,就自己挂断了。 之后,程云再也没有打过电话。 夏行之在沙发里一个人坐了很久,从华灯初上,一直坐到夜深人静。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大概十二点多时,他拿起了只剩百分之十三电量的手机,在微信的通讯录里找到了越金络。 颤抖着手指,敲下了一行字:金络,抱歉,现在是有点晚,但我确实有急事,请问你能给我帮一个忙吗?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这个时间确实不太好了,夏行之发出信息就有些后悔,可他看着屏幕看了半天,又不能撤回。对话框里一直再没有消息弹出来,明亮的屏幕一点点暗了下去。 夏行之坐在黑暗里,木木然叹了口气。 就在他正准备起身时,手机屏幕骤然点亮,弹出一条对话框。 越金络:? 【作者有话说】 最近加班有点多,今天少更一点吧。 下更周五或者周六,看加班情况qaq……周六又要开一天会,崩溃了。 对,小金络就是世界的中心! 第83章 第二天上班的气氛仍旧有些微妙,但好在经过了一个夜晚的消化,柜台里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夏行之没有多说话,甚至也没有看手机。 他前一天有些不用当天完成的工作没有做,全堆在这一天。这段几个月来总行的评比逐渐进入尾声,试验区支行虽然出了些事端,好在都顺利解决,没有造成舆情,也算是有惊无险。夏行之回顾过去的半年,终于在ppt最后一页上敲上了鸣谢名单,再抬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试验区支行又只剩他一个。 左右家里只有他一个,这家也不是非回不可。夏行之收拾好电脑慢吞吞往外走。 一路上早就看习惯的风景,再看忽然索然无味,直到地铁从地面沉入底下,长长的车厢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夏行之刚坐下不久,远处一名职业装束打扮的女人忽然走到他面前,轻轻对他挥了挥手。 夏行之抬起头。 眼前的女人有些眼熟,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没想到那位女人先开了口:“去年十二月初,你在这儿给我让过一个座位,你还记得吗?”她说着,做了个抚墨肚子的动作,“那时候我怀着孩子。” 夏行之这才如梦初醒,想起她当时言语之间对同性恋的嫌弃,垂下眼,客套地说:“不算什么,举手之劳。” 女人笑起来:“真不是举手之劳,我那天刚到单位就发动了,娃才不到八个月,说来就来,叫了120一到医院,大夫说头都出来了。当时要不是你给我让座,指不定一颠簸我可能就得生在地铁上了。孩子爸爸和我说,要是再见到你,一定得给跟你好好道个谢。” 夏行之礼貌地笑了笑:“太客气了。” 女人掏初手机的微信二维码:“我爱人是附近一家餐馆的老板,我们加个好友,以后你带人来我们店里吃饭,叫他给你打五折。” 夏行之看着二维码没有动。 女人不以为意的笑了下,收回了手机微信,有些感慨:“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给你张名片,可惜平时加微信习惯了,好多年不带名片了。” “不是这个原因。”夏行之思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第181章 ,“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同性恋,抱歉,我就是……所以,可能,还是不要有过多的接触比较好。” 女人愣了一下。 忽然爆出一阵大笑:“你说那个啊……”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夏行之被她笑得不明所以。 女人神情坦荡:“其实我不是针对某个群体,主要是我那阵子大着个肚子被狗b领导逼着天天加班,他是同性恋,我就骂同性恋,他是异性恋我就得骂他渣男,他要是单身狗我还得骂他中登老剩男呢。” 夏行之愣了一下,他竟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女人继续说:“可你不一样,你帮了我,你就是好人。我这人没原则,谁对我好谁就是对的。你喜欢男的,在我看来,这就是追求真爱,冲破世俗勇敢伟大。虽然说起来有些偏激,但世人的眼光从来都是这样,少数群体被排斥并不一定是因为犯了什么过错,有时候仅仅是因为损害了大众的认知。” 飞速行驶的地铁停靠在某一站。 铁门打开。 女人站起身,指了指站牌,然后说了一家饭馆的名字。夏行之听过,算是最近新进的小网红。 女人走出地铁站,又回头冲夏行之一笑:“一定要带爱人过来啊,给你们俩都打五折。” 夏行之比女人多坐了两站。 他回到小区时,小区里都已经夜深人静了。观海人没有夜生活,都崇尚早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夏行之坐着电梯一路上楼,连个邻居都没碰上。 电梯门一开,他刚走了两步,就停住了脚。 他房间的电梯厅拐角处坐了个人。那人屁股下面垫着个双肩包,手里还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开视频会议。 电梯门一开,这人也被惊动了,他冲夏行之指了指电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转头对电脑简单总结后,三两句结束了会议。 夏行之僵直地站在电梯口:“怎么坐这呢?” 程云合上电脑:“程太太没给我录指纹啊。” 夏行之站着没动:“我是说你怎么在观海,你不是还要继续待在宁夏吗?” “都怪程太太要和我分手,”程云站起身,拎起当凳子的双肩包,拍了拍包上的土,“程总都要破产了,总不能再婚变,钱和感情老天爷好歹得给程总留一个吧。”他说着,走上前扯了一把夏行之的手。 夏行之没有抵抗,也没有回握。 不过程云把他握紧了:“昨天晚上没有航班,今天早上的机票买不到,最早回观海的机票是中午的。” 夏行之算了算时间:“那你在这等了一下午?” “我买的下午的机票,刚到你这一个多小时。”程云说,“我也没那么蠢,知道你平时几点下班。反正昨晚上赶不回来,今天你还上班,那早点晚点回来都一样。” 程云扯着夏行之走到门口:“开门吧,程太太。” 夏行之走上前,用指纹按开了大门。刚走到入门毯上脱下出门的鞋,身后程云就跟了上来。大门随即被关好,笔记本电脑也被放在入户的玄关架上,程云踢开两只鞋子,走上前,捏住夏行之的下巴猛地吻了上去。 两个人一个多星期没见了,亲吻的感觉都变得陌生起来。 程云亲着亲着就把夏行之往卧室推,夏行之不愿意,两个人便成了扭打。但夏行之又怕伤到程云,手上的力气只用了三分。可程云是真发了狠,一把将夏行之推倒在客厅的地毯上,压着他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舌头。 再抬起头来时,程云眼圈都红了:“师兄一闹别扭就分手?师兄没有别的招数了吗?我都怀疑师兄是欲擒故纵了。” 夏行之被他推倒在地,气都喘不匀。 程云三两下把自己脖子上的领带抽下来,按着夏行之的手腕绑了上去:“师兄绑我一次,我绑师兄一回,咱们一来一往就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作者有话说】 偷偷多加一更。 本来这一更应该和上午一起的,但是写不完,所以晚上补上了。明天白天来不及更,争取晚上吧。希望章鱼君放过我…… 第182章 第84章 程云嘴上说得凶狠,领带绑得并不紧,只要夏行之用力,绝对能挣脱开。程云提着领带把夏行之的手按在头顶上,顺势把他推倒了沙发角,长腿一跨骑上他的小腹。 夏行之想说话,可刚一张嘴,就被程云吻住了。 两个人亲了一阵,程云才放开夏行之的嘴,恶狠狠地抱怨:“师兄的一张嘴只会气人,还是别说话最好。”他说着,不给夏行之机会,又亲了上去。 嘴唇都被咬疼了。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夏行之拧着手腕挣扎,可他又舍不得弄伤程云,不敢使劲,只拧了几下不,非但没把程云踢下去,肚子上还被戳着了。 程云再一次放开他的嘴,紧紧盯着他的眼:“连话都不让我说完,我在电话里骂脏话,又不是骂你,你挂我电话,你还不听我解释,我太伤心了,一宿都没睡好,一大早还得顶着黑眼圈开会。资产爆雷那点破事刚出来时,我都没这么憔悴过。” 夏行之的双手被捆,只能用手肘挡着程云又吻过来的嘴。可是程云无所顾忌,力气又大,掰开了他手腕,又一次亲了下去。 这一回吻得更深。 等夏行之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程云才放开他。 程云双眼近在咫尺:“你还要和我分手,你一次又一次和我分手……你要是真想和我分手,你就看着我的眼睛,再和我面对面说一次。” 他眼里带着血丝,也带着眼泪。 电话里可以轻易说出口的两个字,面对着面就变得很困难。夏行之和他四目相对,眼圈也红了。 “说啊!说你讨厌我!说你尚完就觉得我没意思了!说我一点滋味都没有,抄着不舒服!说你要和我分手!” 夏行之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可你要分手,我只能接受这个理由,我技巧不好你不爽,除此之外我通通拒绝。” 【实不相瞒我只能又来分割剧情了】 程云说着,吻又落下来了。 这次咬在夏行之嘴角上,全是辗转的摩擦。可太舒服太柔软了,夏行之喉咙吞了一口口水,忍不住含主了伸进来的设头。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程云再次结束亲吻时,眼睛里除了泪,还带着一点其他意味的迷茫。但他又很强势:“师兄,你还分手吗?” 夏行之的一颗纽扣都被程云解开了,露出来的锁骨上有汗,他像缺水的鱼一样,在空气中用力张开嘴:“我冻结了千秋的资产,你得恨我。” “我恨你个屁,那是你的工作,你是有原则的人,我想起这个骄傲还来不及。”程云双手捧着他的脸,又一次亲下去,“你就为了这个分手,你太不相信我了吧?” 程云的嘴唇在夏行之的嘴唇上嘬了一下,又一路往下。 夏行之叫了一声程云的名字,程云抬起头,又亲了回去。两个人的嘴唇叠在一起,时刻也不能分开。 像是落在潭水上的花瓣,一圈一圈打着涟漪。 程云在亲吻的呼吸间说:“我要把你锁在床上,从今天起,你说一次分手,我就吻你一回。亲到你嘴麻了腿酥了心也软了,再也狠不下心说伤害我的话。” 他一把扯凯夏行之的皮带。 把夏行之吞了下去。 夏行之的手还被绑着,但程云挟持领带的动作渐渐放轻了,夏行之看着程云的发顶,手腕终于从领带中抽了出来,手指按住了程云的头。 这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他们第一次在盛夏相遇时,就紧紧凑在他身边。一直挂着笑的嘴角,此刻正用最低贱的方式讨好着他。 夏行之心上忽然无比刺痛,他扯着程云的衣领叫他抬起头,自己低头吻了上去。程云却躲开了,这一记亲吻只落在唇侧 程云笑着别开头:“知道你喜欢我,可别亲,怪脏的。” “……不脏。”夏行之仍旧吻了过去。这一回程云就没再躲了,两个人亲在一起,那点腥膻味道全在唇齿间化开。 十二点半时,程云下了床。拉开厨房冰箱,果然从里 第183章 面翻出来一瓶冰镇苏打水。 这还是他之前住在这的那几天买来放进去的。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程云赤着脊梁坐回夏行之床角,拉开拉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等到舒服的吐出一个气音,才转头问靠在床头的夏行之:“师兄喝吗?” 夏行之摇摇头,目光落在程云腰上,想了想还是决定得问一声:“……你疼吗?” 程云凑过去亲了夏行之嘴唇一下:“不疼啊,特舒服,在宁夏想好几天了,什么姿势脑子里都想了个遍,这回总算舒坦了。” 程云把手里喝了一半的气泡水放在地上,又坐回夏行之身边,脚腕子搭在夏行之小腿上,两根细瘦的小腿就贴在一起。 程云看着两条叠着的腿,嘻嘻笑了一声。 夏行之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实在不明白他笑点在哪儿:“笑什么?”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程云俯下身,双手往夏行之脚腕子上一拢:“笑师兄的脚腕子比我还白比我还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下面那个。” “你想的话……” 夏行之的话说了一半,程云哈哈大笑,笑完了,又转过头来,脸上变得无比认真:“师兄,该好好谈谈了吧。” 他话锋转的太快,夏行之措手不及,心头被狠攥了一把:“……谈什么?” 程云盘腿坐在他面前:“谈谈你到底在怕什么。小阮跟我说,你找我妈要那一百万是为了救你爸爸,我以为你就是觉得愧对我,所以才一直不愿意复合。所以我想明白了,既然你不愿意走出第一步,那这第一步就由我走,我想办法和你在一起,只要我示一下弱,你肯定就放不下我。可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 夏行之抿了抿嘴。 刚才的亲吻中,他被程云狠狠咬了一口,这一抿嘴,牵动了伤口,钻心得疼。 程云凑过来轻轻揉了揉他嘴角的伤口,又吹了一口气。 轻柔的气息拂在脸上,夏行之忍不住闭上眼,于是脸颊又被亲了一记。 程云说:“师兄,到底十三年前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跟我说说吧,咱们一起想办法。” 他看向夏行之的目光烫得吓人。 夏行之几乎就又想别过头躲开他的视线,可程云根本没给他机会,双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的眼。 “师兄,说说吧,我爱你,所以我想要分担你过去的一切。” 夏行之刚一张口,喉咙就哑了。 他眼泪滴在程云手背上,程云用拇指擦掉了他挂在脸颊上的眼泪。 夏行之顺势把头埋进了程云双手的手心中。很快,盛着夏行之面颊的双手也盛满了泪水。哽咽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从程云手心里传出来。 但程云还是听懂了。 “我爸……我爸原本治好了,是我那天非要逞强,当着他的面说我是同性恋,才气死了他。 “他养了我一辈子,到最后,是被我活活气死的。 “我为了救他,伤害你选择了一百万,可到最后还是没救活他。好像我怎么选都是错的。都是因为我是他讨厌的同性恋娘娘腔,假如我们不是同性恋,那他就不会死。 “假如我们不是同性恋,那我也可以不用亲手冻结你的资产。 “只要我们不是同性恋,我们就可以像其他所有人恋人一样,一同站在阳光下,而不是像这样,每天躲躲藏藏,生怕被身边的人发现。”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新 第85章 夏行之的脸被程云双手捧着抬了起来,夏行之闭着眼,感觉脸上被亲了一下。 “师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程云说,“如果我是女的,你还会喜欢我吗?” 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夏行之愣了一下。 程云也觉得似乎问得有点诡异,思考了两三秒:“好吧,确实。可能我不是男的,你也不会喜欢我。那我换一个问法,假如有一天我变成了女的,你还喜欢我吗?” 夏行之点点头:“为什么不喜欢?喜欢啊。” 程云继续问:“那这十三年,你喜欢过别的人吗?” 夏 第184章 行之被问懵了,但他还是老实地摇摇头。 “那这就对了,”程云捏了捏手心里捧着的脸,“你除了我,没喜欢过别的人,我要是变成女的你也不在意,所以结论是你本身不算是同性恋,你只是喜欢我这个特定的人。相对的,我也没喜欢过你之外别的人,所以我也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同性恋。我们只是彼此相互吸引的两个人而已。” 他说着,凑过来搂住夏行之的肩膀,轻轻在夏行之后背上抚墨着:“叔叔的事情我很遗憾,但你已经尽力了。” 热烘烘的一具身体拱进怀里。 另外一只手抚墨着夏行之的后背。 夏行之把下巴搭在程云的肩膀上,侧过脸,亲了亲他的耳垂。 程云在他耳边笑了一声:“光亲没用,说声谢谢吧。” 夏行之张了张嘴。 程云推开他,一双眼睛里带着笑:“太小声了,听不见,夏主管说大点声。”他拿出去年底在柜台让夏行之核对汇款凭证时的架势,“夏主管一定要说清楚,谢谢谁,应该怎么谢,别含含糊糊地……” 程云还想说,夏行之一把捂住他的嘴。可光捂住嘴有什么用,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还看着他,仿佛夏行之今儿不好好说点好听的,就决不能善罢甘休。 这可太强人所难了。 他一双眼睛直直得看着夏行之,夏行之被他盯得越发开不了口。 捂着程云嘴的手指肚瞬间被轻轻咬了一口,程云掰开他的手指:“没多为难吧?说说上次那种情话就行,就我死了你也不活了那种,土是土了点,但我爱听。”说着,又要往夏行之脸上亲。 夏行之被他缠得没法了,一只手推开他过来乱亲的嘴,一只手还得提防他伸过来到处乱捏的手,不得以只能投降:“以后不提分手了。” 程云等了半天只等来这句,先是愣了一愣,忽然又哈哈大笑,笑完了,转过头来:“也行,夏主管好大个人,可不许说话不算话。” 夏行之点点头:“算数。” 程云大概也觉得自己太过霸道,补充了句:“真想提也不是不行,但是要和我聊清楚了来龙去脉,不能再自己一个人决定我们两个的感情。” 夏行之说:“都听你的。” 程云得到了保证,笑眯眯从地上拿起来喝了一半的苏打水,刚喝一口,脸就皱起来了:“天果然热了,才从冰箱拿出来一会儿就不凉了,常温气泡水比蒸馒头的碱水都难喝。”他问夏行之,“你冰箱有冰吗?” 夏行之摇摇头:“今年还没冻。” 程云叹了口气,从床上起身:“我再开一瓶去。” 他说着,起身往卧室外走,笔直的两条长腿上青青紫紫全露在夏行之眼睛里。夏行之看着那双腿消失在门口,然后听见厨房传来汽水倒掉的声音,接下来是翻冰箱的声音,之后又是程云舒坦的打嗝声。 自己一个人住了十三年,做事习惯轻手轻脚,平常连个多余的动静都没有。现在房子里多了一个人,噪音多了,也似乎多了一点热乎气。 程云在厨房往屋里喊:“师兄,说了半天话,你真不喝点水吗?” 其实两个人先是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又聊这么长时间,夏行之也觉出一点渴来:“那就帮我倒一杯水吧,不要饮料。” “行。” 厨房又是一阵叮叮当当,过了一会儿,程云一手拿了个倒满水的玻璃杯,另一手还拿着自己的气泡水,又坐回刚才的位置,顺手把玻璃杯递给夏行之。 夏行之喝了大半杯,问出了一直梗在心里的问题:“……千秋这次的事,要是有一千万融资能解决吗?” “一千万也差太多了,目前最要紧的是两笔订单着急付款,加一起四千多吧,后面的事后面再说。”程云这回彻底喝完了气泡水,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往夏行之的床上四仰八叉地一躺,“我最近在找人融资千秋投的那块地产,能保住多少是多少吧,保不住了我就提前退休,在你家楼底下支个煎饼摊,不放香菜不放辣条,就那种传统的绿豆面 第185章 ,还得撒生葱熟葱。每天晚上看老太太老大爷们拿鸡蛋排队,顺便再熬一锅豆浆,煮得久一点,带点糊锅底的香儿,一块五一袋,煎饼配豆浆,正宗观海口味。除了赚钱外,天天早上程太太一下楼,就能吃口自家摊位做的热乎早点,一举两得,挺好的。” 程云说得美滋滋,夏行之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关了卧室灯。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就可以看到程云躺在床上冲他张开了手。 夏行之躺回床上,回抱住了他。 一米三的单人床上挤了两个长手长脚的人,要是不贴紧了,床就实在不够。程云顺势把脑袋缩进夏行之怀里:“明日事明日毕,晚安,我的程太太。”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了一天班,写得有点少,为了不食言,赶在最后一分钟发了。明天一早还要去加班,所以下午或者晚上更,会尽量多更一点。 第86章 临睡觉前,夏行之特意把手机上的闹表调晚了四十分钟。 早晨六点四十,闹表只响了一声,他就按掉了闹表,轻手轻脚起床洗漱,顺便收拾了一下垃圾袋。 过了没十分钟程云也起了。 夏行之收拾完毕正在穿鞋:“昨天忘记给你录指纹了,我给你拆了一把备用钥匙放在茶几上,你什么时候再过来自己开门就行。” 程云打着哈欠,把钥匙塞进电脑包:“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啦,不知道几点能下班了。” “没事,我在车里等。” 夏行之穿好了鞋,俯身去拎垃圾袋:“你不回宁夏吗?” “暂时不回了,那边的事情已经交代好了。”程云叼着牙刷从厕所探出头,正好看见他手里只有浅浅一层垃圾的垃圾袋,“昨晚上不是刚换的吗?一早就扔?” 夏行之拎着垃圾袋没说话。 程云恍然大悟:“是昨天晚上用的那些……” 昨天晚上太疯狂了,先是哭着坐着来了一次,后来说开了,又从正面一边亲吻一边来了一回。 天一亮,腿都发软。 夏行之斩钉截铁截断他的话头:“那你在观海留多久?” 他那点害羞的小心思程云不可能猜不透,程云把嘴里的牙膏沫吐干净了,一边漱口一边说:“先留一两个星期吧,这边找找关系,看有没有白衣骑士愿意融资。” 夏行之推门出去,刚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特意叮嘱:“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喝太多酒。” 程云冲他摆摆手:“知道知道,我酒品不好,绝不多喝。” 早上一开门,还算一切顺利。 眼瞅着天气渐渐炎热,客户也随之变少。第一波人潮在十点的时候渐渐下去了,试验区支行的营业厅里只剩下四五名等号的客户,桂小川趁机上了趟厕所,才刚进柜台,一抬眼就看大厅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带着精致金丝框眼镜穿西装的男人,看起来特别文质彬彬。 桂小川眼睛都亮了。 男人取了号,安静地坐在大厅等着,等桂小川迫不及待按到他的号时,男人掏初两张身份证和一本定期存折放进了窗口:“折子里的钱都取了。” 桂小川看了一眼存折,折子上一共五十多万,零零散散的存了十几条,全都没到期。桂小川心头咯噔一声,翻开存折的第一页,看了眼账户所有人的名字:张淑华。 她急急忙忙再看两个人的身份证,写着张淑华名字的那一张果然是熟悉的面孔——打去年十二月见了最后一次后,从此再也没来过的花生油老太太。 桂小川打开麦克风:“先生都取吗?还都没到期,而且库存没有这么多现金,一天提取大额现金需要要提前预约。” 男人说:“提不了现金就转账,今天都取。” 桂小川没说话,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夏行之。以前他们无话不谈,可自从那天司法冻结以来,她和夏行之就始终隔着点什么,这几天全是公事公办,没多说一句闲话。 夏行之也听到了她和客户的对话,正好转过头来 第186章 ,两个人的目光一对视,夏行之站起身,走到了桂小川身边。 他想起张淑华之前对他说过的话,翻开了另外一张身份证,两张身份证的户籍地址一模一样,男人的名字叫郑不凡。 夏行之试探着问:“郑先生您是张女士的孩子?” 郑不凡对着夏行之笑了笑:“银行取款还需要查户口吗?我两个人的身份证都带了,委托关系已经生效,难道还有手续不合规?” 郑不凡说得很轻。 但话里的意思却很硬,不论谈吐还是衣着,这看起来都是一个很有社会地位的人士。 夏行之说:“合规,但确实这些存款都没到期,现在支取要损失利息。”他在桂小川手边的计算器上敲了几下,敲出一行五位数的数字来,“张阿姨的存款有好几笔是五年定期,现在取要损失几万块利息,太不合适了。” 郑不凡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说:“这不用你管,我不差这些利息,我现在要买房急需现金,你给我取了就行。” 桂小川看了夏行之一眼,低声叫了一句:“夏哥,他是张淑华的儿子……” “我知道。”夏行之点点头,压低声音说,“你先别说话。”桂小川听话地闭上嘴,把话筒的位置让给夏行之。 夏行之对郑不凡说:“张阿姨的存折是靠密码支取的,请先生输一下密码。”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个回车,玻璃窗外的密码键盘瞬间亮了起来。 郑不凡愣了一下,试着输了一组数字,密码键盘随即报错:尊敬的客户,您的密码输入有误。 桂小川抬头看了夏行之一眼。夏行之又按了一下回车,密码器再次亮了起来:“先生,刚才的密码不对,您再输一遍。” 郑不凡金丝框眼镜下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又按了一组数字,仍旧报错。 夏行之继续说:“还是不对,先生再试一次。” 郑不凡抬头问:“你们密码输错几次锁死?” 夏行之平静地说:“五次。” 郑不凡又试了两回密码,仍旧不对,只剩下一次机会了,他面对亮起的密码器,眉头紧锁:“你们银行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我妈妈平时就两个密码,不可能输错。” 桂小川听到他这么说,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简直不能相信这种话出自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嘴里,刚才的一点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一旁夏行之仍旧一脸淡然:“还剩一回机会,要不您打个电话问问老太太吧?” 郑不凡忽然一改刚才冷静,瞬间提高了声线:“不可能,我密码不可能输错,我妈把所有的密码都告诉我了,一定是你们的密码器有问题。” 夏行之没有说话,他把超时暗掉的密码器重新点亮:“先生,这本存折没有密码系统无法支取,请您再输一次密码。” 郑不凡看着夏行之,看了好一阵。 夏行之嘴角保持着礼貌地微笑,态度彬彬有礼没有丝毫破绽,他指了指密码器:“先生请输入密码。” 郑不凡骂了一句街,手指颤颤巍巍地敲下六个数字,报错的声音随之响起:尊敬的客户,您的密码输入有误。 他抬起头问夏行之:“账户锁了怎么办?” 夏行之说:“需要本人来解锁。” 郑不凡的嗓音有点急:“我代理不行吗?我可以出示户口簿,这是我妈,我亲妈。” 夏行之说:“如果张阿姨出门不方便,我们可以提供上门重置密码服务。” 郑不凡吸了两口气:“如果人死了呢?” 夏行之平静地说:“五万以下小额遗产继承,五万以上司法公正,阿姨的存款已经超过五万了,如果阿姨将来人真的不在了,可以由指定继承人办理取款……” 夏行之的话没说完,玻璃窗忽然被郑不凡狠狠锤了一下。 进门时的从容和优雅荡然无存,郑不凡眉目狰狞:“你们银行这是人话吗?我给我妈妈取款怎么了?凭什么让我去公正!你们就是想侵吞我妈的钱!” 夏行之说:“先生,我们也是按人民银行的遗产继承规章 第187章 办事……” “住口!”郑不凡忽然从口袋里掏初手机,摄像头直对夏行之,“你有本事再说一次?”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桂小川想都没想,立刻站起身,想用手替夏行之挡住郑不凡的摄像头。可毕竟隔着玻璃,她不但挡不住那个摄像头,还会把她自己一同拍进画面里。 夏行之把归小川按了回去,面对摄像头平静地说:“不管先生你为什么要录像,大额遗产继承都需要公正手续,请您出示公证处的证明文件,证明您是张淑华阿姨的唯一继承人。” 郑不凡的脸涨得通红,他关掉了录像,打开一个视频软件,指了指操作界面:“我有五千粉丝,明天这些人都会看到你们银行侵吞老百姓的私人财产的恶行。”他说完,指了指柜台上的身份证和存折,“把东西还给我。” 桂小川看了夏行之一眼,犹豫地叫了声:“夏哥……” “东西还给他。”夏行之说。 桂小川又看了夏行之几眼,慢慢举起了存折和身份证,忍不住抬头再看了夏行之一眼,见他没有别的表示,才把东西递了出去。 郑不凡一把从桂小川手里扯过存折和身份证,对着夏行之晃了晃手机:“咱们网上见。” 郑不凡转身而去,一旁听了全程的赵勤勉终于开口:“夏哥,他真要发了,这是重大舆情啊……” 夏行之“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坐回工位上。 桂小川看着他,忽然叫了一声“夏主管”。从郑不凡进门到现在,发生了太大的变故,一时到她消化不了。 其实她和夏行之几天没有说过工作以外的话题了,此刻她嗓子哑哑的:“夏哥,都怪我,我不该把你扯下水,说不定他看在我是女的的份儿上,会对我客气一点。”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这和你无关。”夏行之叹了口气,把之前和张淑华说的话给大家讲了一遍。 桂小川吸了一口冷气:“怎么还有这回事……” 夏行之说:“他亲妈尚且对他死了心,更何况我们这些外人呢?这一关迟早得过,别自责了。” 桂小川咬了咬嘴唇,这些天她心里堵了一团,今天越发难受。她喊了一声夏哥,刚要开口,柜台的玻璃窗忽然被人敲了几下。 陶小桃站在玻璃窗外挥挥手:“夏主管,班行叫你去一趟。” 夏行之锁了电脑屏幕,站起身,走过桂小川的身边时轻声说:“别想了,那天你也不是针对我,我其实很高兴你能为小云抱不平。”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们都很高兴,所以别哭啦,还有客户等着你呢。” 夏行之跟着陶小桃一路穿过办公区,走到了行长室外,陶小桃指了指关着大门的行长办公室:“夏哥,你进去吧,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夏行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抬手敲了几下门。 屋内传来老班的声音:“小夏吗?进来吧。” 夏行之推开门,行长室内的茶桌已经摆上了,只是老班坐在下座。主座上坐着一名五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涂着淡淡地妆容,身上穿着精致的西装,脚下还踩着细高跟鞋。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的风霜,她仍旧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一如十三年前。 夏行之轻轻叫了一声:“程总。” 程振英抬了抬眼睫,目光扫过夏行之的脸,没有丝毫停留。她没有让夏行之坐,也没有其他的表示,只是对班正东笑了一下:“老班,你们这个夏主管也太记仇了。” 【作者有话说】 明日我将继续更新。 先给大家道个歉,我本来以为25万就能写完,结果最后这个副本目前进度只有一半……后面还有一点其他需要交代的剧情,所以可能要爆字数到27万左右,跪下给大家磕头。 第87章 老班乐呵呵,给程振英倒了杯茶:“程总和我们小夏以前见过?” 程振英瞥了夏行之一眼,对老班点点头:“以前见过几面,夏主管找我借过钱。” 老班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可这事说出来他也不能多问,轻轻巧巧全当做 第188章 没听到地绕了个圈子:“这次冻结千秋资产的事情,也是公检法的要求,我们也确实不能违规。” 程振英没有说话,但面色可见的不悦。 老班不以为意,笑着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一个盒子出来:“对了程总,头两天流清河银行的行长过来吃饭,送了我一罐今年的狮峰龙井,外面买都买不到。我还没打开过,正好咱一起尝尝。”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的沏了一壶茶,香气瞬间弥散开。就算是站在门口的夏行之也轻而易举地闻到了。 确实是好茶。 老班和程振英两个人喝了一会儿茶,夏行之在一旁站着,没人想起他,也没人再问他事情。约莫过了十几分钟,老班又乐呵呵提起来月底有个高尔夫活动,观海的几家银行的大领导都去,问程振英要不要一起参加。 程振英点点头:“天气热了,不想出汗,我叫小云去。” 他们两个便再也没提夏行之和程云的事情,也没提资产冻结的事情。这两个人都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有些话彼此也不必点明,十分的话只说到半分,彼此也都听明白了。 夏行之在一旁陪站了一个多小时,程振英的茶喝得差不多,也聊得差不多了,起身告辞。老班急忙站起来送她。她走过夏行之的身旁时,轻轻瞥了夏行之一眼:“当年真是看错了人,没想到你是个收了钱还不办事的人。” 程振英离开,老班肯定要送,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客客气气地聊着观海银行最近新上的投行业务,直到把她送出了试验区支行,亲眼看她上了车才往回走。 老班送程振英时,没交代夏行之可以离开,夏行之自然不能走,就在行长办公室里等着他。 老班送了她这一圈,一人回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就看起来有点压抑。 他不说话,夏行之自然也不能先说话。 老班坐在行长椅上,点了根烟,烟气在桌上的少女照片前散开。照片上的少女夏行之见过,是老班唯一的独生女,现在在加拿大,送出去五年了,光学费每学期就得二十多万加元,老班供得很吃力。 老班吸完了整根烟,把烟屁股在烟灰缸里捏灭了,这才想起夏行之:“小夏,你真找程振英要过钱?” 夏行之点点头。 老班说:“虽然行里不支持过多过问员工的私事,但是你找程振英要钱这件事,她要是去金监局举报你收瘦汇赂,一举报一个准,你自己做好准备。” 夏行之又点点头。 他这个闷葫芦一样的性格老班也了解,话已经说到这了,再多说也没意思,老班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子:“程振英这次来,是想问问行里能不能给她再做一笔融资,看来这次千秋的现金流暂时供不上了。” 夏行之这才开口:“能融吗?” “当然不能。”老班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子上,“我们是银行,不是慈善家。往大处说,是维持观海的金融稳定,保护老百姓的存款,一笔坏账产生的蝴蝶效应太大了,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往小处说,银行只有雨天收伞的规矩,没有雨天送伞的义务。”老班说完,又看了夏行之一眼,忽然有点好奇,“问个私人问题,你真不考虑换个对象吗?” “不考虑了。”夏行之摇摇头。 老班笑了下:“天真。” 夏行之下班回到家没过多久,程云也回来了,他急匆匆开了门,冲进来就一把搂住了夏行之。厨房里的灶台上咕噜噜滚着开水,夏行之推了推他:“别搂,我刚切完菜,身上脏。” 程云一低头,这才注意到夏行之围着个围裙,不由得噗嗤笑出来。 “快去洗手。”夏行之推了他一把。 “行行行,”程云笑嘻嘻往卫生间走,手上搓着洗手液的泡沫,探出头来问,“今晚上吃什么?” “我买了点牛肉片和蔬菜,煮寿喜锅吧,一烫就熟了,省事。”夏行之一边说,一边把肥牛片往锅里下。棕色的汤底滚了几下,牛肉就熟了,带着甜味的肉香从锅子里冒出来,夏行之又把切 第189章 好的蔬菜和豆腐都丢了进去。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程云扯了个纸巾擦手,帮夏行之把米饭盛好端上桌。夏行之常年一个人住,餐桌也不大,两个人吃饭刚好,再多一个人都挤。 寿喜锅又滚了一阵,夏行之关上抽油烟机,端了锅子上桌。程云加了一片牛肉盖在米饭上,热腾腾的蒸气直往上冒,他一边吹一边问:“今天上班忙吗?” “还行。”夏行之说。 虽然遇到了郑不凡,但其实这种客户隔三差五也会出现个一两回,他也算是习惯了。 程云嚼着牛肉片,状似无意地问:“我妈今天去找你了?” 夏行之加了一块豆腐,豆腐多孔的结构吸满了汤汁,比肉也不差。他吃了两口,点点头:“来了。” 程云沉不住气了,把筷子往桌子上“啪”的一拍:“她是不是又让你和我分手来着?夏行之我警告你,你这回要是耳根子一软再动心思分手,咱俩可真完了,下回我真就绝对绝对不回来找你了。” 夏行之又夹了片牛肉给程云铺在米饭上:“趁热吃,一会儿凉了吃完了不消化。” 程云没动筷子,抬起腿,踹了夏行之的小腿肚子一脚。 夏行之没办法了,只好说:“她没提让咱俩分手。”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那我妈找你干啥?” “她就是有点失望。” 程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夏行之:“她失望什么?” 夏行之叹了口气:“她说我拿了钱不办事。” 程云愣了愣,想起来那一百万的事,看了夏行之两秒,夏行之没说话,默默低头给自己加了一片涮肉,安静地吃着。 程云忽然笑出声,一改刚才的紧张:“那你就让她失望呗,谁让她钱多烧的,当年非要学偶像电视剧里的恶婆婆给你分手费。” “她也是担心你。”夏行之吃完那片肉,抬起头看着程云,“今天这么着急回来,就是因为她来支行找我?” “听到风声了。”程云笑着眨眨眼,“有秘书给我通风报信。” 夏行之斟酌了一下,选了一个最不会伤害程振英母子感情的说法:“那她为难你了吗?” 程云摇摇头:“她不舍得。” 夏行之把放在桌子上的左手挪了一下位置,顺其自然地盖住了程云的手,两个人面对面,手握着手。 程云说:“当年咱们两个去海边那一次,我真挺绝望,但是这些年慢慢就释然了,她没有因为你为难过我,也没有因为那个男人为难过我。后来再想想我也想通了,自小到大,她从来没短过我任何需求,她已经为我做到能做的一切了。甚至我最近每天上你这来住,哪怕她再不高兴,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夏行之放下手里的筷子,用右手一起握住程云的手:“你知道吗,孩子是父母的倒影,你这么好,是因为她把你教得好。” 程云也握握夏行之的手:“那师兄这么好,这么善良,也一定是程叔叔教育得好。”他顿了一下,起身走到桌子对面,弯下身在夏行之肩膀上搂了一搂。 坐在椅子上的夏行之比站着的程云矮了很多,他被程云揽着,顺势把头埋进了程云怀里。 程云的手指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抚了抚:“师兄,虽然我们的性向有点小众,让老一辈接受起来有点困难,但我们都成为了很好的人,也算没有辜负我妈和程叔叔。” 吃完饭,夏行之在厨房收拾餐具,程云在卫生间洗澡。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叮叮当当响了起来,夏行之擦干净手上的洗洁精泡沫,看了一眼手机,是试验区支行的会计群。 桂小川发了一个链接,特意圈了夏行之:主管,你快看,他真的发了,这个混蛋居然真的发了。 夏行之点开链接,手机自动跳转到短视频app,一条巨大的题目杵在视频上头:银行竟然让我证明我妈妈是我妈妈。 那段视频经过了剪辑和加工,博主义正言辞地质问银行,为什么自己取自己已故母亲的钱还要被阻拦,甚至剪辑出了标题那具极具煽动力的台词。 而画面上,夏 第190章 行之的脸被无限放大,还配上了文字“银行员工欺压老百姓”。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这种煽动晴绪的视频最受欢迎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不断转发,有些人说自己存在银行的钱不翼而飞,有些人说自己明明做了定期结果变成了保险,还有人跳出来信誓旦旦地保证视频里的人他认识,自己以前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自己亲眼看见过视频里的人因为瞟昌被抓。 夏行之默默地从那个视频里退了出来。 群里桂小川发了一串流眼泪的表情。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夏行之担心她难过,回复了一句:别担心,谎言总有不攻自破的一天。 就在这会儿功夫,夏行之的手机里叮叮当当挤进来不少消息,所有人都在询问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夏行之没提张淑华对自己说的话,只是简单叙述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本身,然后把这段话解释复制后,黏贴给了其他来询问的人。 他刚回了几条微信,微信屏幕被一通电话挤掉了。夏行之点了接通,听筒里传来老班的声音:“小夏,那个视频你看到了吗?” 夏行之老实地回答:“看到了。” 老班声音里有点愤慨,但更多的是无奈:“算是支行重大舆情,刚才分行通知我,先暂停你的岗位,让你带薪休假几天,等事情处理完毕再回来。” 夏行之非常平静:“班行,我知道了。”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夏行之接受这个处理接受得太自然了,老班却有点不甘心:“小夏,这两天你写份报告给我,我去找分行讲讲道理,咱们正常办业务,决不能让基层寒心。” 虽然老班这样说,但其实夏行之也知道,就算真去理论了,也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重大舆情是分行严防死守的雷点,最近又在总行考评的冲刺阶段,踩了舆情就是踩了红线。 上一个出现这种舆情在三年前,当事的柜员已经被劝退了,而且没有得到任何补偿。 程云洗完了澡从浴室出来时,夏行之已经接完了电话。 程云还没来得及穿衣服,浑身上下淌着水,只用一条毛巾擦头发,柔软的毛巾下面露出他半张脸。 “师兄,怎么了?我听你手机一个劲儿响。” 夏行之按了锁屏,走到程云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了头发又擦身上。等水都擦干净了,低头在他后颈椎突起的骨头上亲了一下:“没事,别担心,分行让我休几天年假。”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新 第88章 程云问这个问题时,样子算不上工整。 虽然两个人早已经负距离过无数次,但夏行之的表情还是有点不自然,他别开脸,推着程云往屋子里走,又从抽屉里掏初来条干净的内/裤递给他:“穿上点。” 程云听话地套上了,往床上一坐,扯住夏行之的手腕子防止他逃避这个话题:“我穿完了,现在该说说了吧。” 夏行之轻描淡写地说:“今天来了个客户,不理解柜台的正规操作,就投诉了。” 夏行之没说是被挂了视频引战到网上,一是怕程云操心,千秋酒业的事情就够他忙的了,二也是觉得没必要,便偷换概念换成了投诉。 可光这程云就受不了了:“懂了,无能狂怒对吧。”他说话时因为愤怒身子往前探了些许,身上唯一的布料又没穿太严实,从夏行之这个站着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赤裸的肩胛和脊椎向下延伸的弯曲。 那点布料里还藏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弧度。 夏行之闭了闭眼。 这点小表情立刻叫程云察觉了,小程总顿时也不愤怒了,嘻嘻一笑,在床上膝行两步,一把搂住了夏行之的腰:“来吗?” 他的手甚至在夏行之腰上敲了敲。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夏行之侧过脸:“……昨天不是才?” 程云可不听这个,扯着夏行之的手往后面放:“我年轻力壮,想了一天了,好不容易等到晚上,让我快乐一下。” 夏行之的手摸到一块结实有力的肉。 烫的夏行之一哆嗦。 “手感好吧 第191章 ?我一周健身三次,体脂率百分之十五点五。”程云半直起腰在夏行之的下巴上咬了一口:“你不信的话,可以好好掐一掐。” 夏行之休班,程云也没早起,两个人睡到日上三竿。夏行之下楼买早点,程云就躺在床上看新闻。早饭准备好了,两个人一起洗漱完,坐在餐桌前。 两份滚烫的馄饨,都是鸡蛋一飞一窝,配着几根小辣椒酱菜。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夏行之给程云递了双一次性筷子:“今天能抽半天时间吗?” “上午有空,”程云回忆了遍这两天难得行程,用筷子夹了一口馄饨,囫囵个吞下肚,“有事吗?” “那吃完饭陪我出去一趟,带上身份证。” 程云一听就乐了,起了点调皮的心思:“光带身份证吗?户口簿带不带?双人合影是到时候现拍吗?” 他说着脚脖子就往夏行之小腿上蹭。 前天晚上这只脚怎么搭在夏行之肩膀上,就算过了几个小时仍旧历历在目。 夏行之低头喝了一口馄饨汤,强掩住尴尬:“别闹。” 其实不管夏行之要去哪儿,程云都不会介意,只要和夏行之在一起,他都愿意。 两个人吃完早点,把垃圾收进垃圾袋,换了衣服就出门。 “去哪儿?”程云问。 “去趟观海银行的上城区支行。” 毕竟试验区支行都是熟人,昨天又出了这种事,夏行之担心自己一出现大家都要来问,到时候桂小川多半要哭,索性就选了别的支行。 程云停在夏行之楼下的是辆不贵的纯代步车,也就四十多万,停在哪儿都不扎眼。工作日过了早高峰,路上也不堵。车开进上城区支行的停车场一路上也没遇到几个红灯。 上城区和试验区不太一样,是个市中心的支行,周边都是高级住宅,客户使用电子终端的普及率远远高于试验区。所以哪怕是工作日的上午十点半,大厅里客户也不多。 夏行之取了号,前面就一个人。他和程云刚在大厅的等候区坐下,上城区的主管刘姐打老远就一眼认出了夏行之。 昨天视频的风波所有支行的主管都已经收到了风声,只是分行还没下定论,所以没有统一发通报,各个主管也都守口如瓶,所以试验区以外的其他支行柜员大都还不知道。 刘姐起身,刚想和夏行之寒暄几句,就看到他身后站着的陌生人,又重新坐了回去,手上连忙发了条信息:“夏主管,没事吧。” 夏行之知道刘姐问的是什么,在微信上回复道:没事,放心,我相信清者自清。 前面办业务的柜员这时候已经叫到了夏行之的号,夏行之起身往柜台走,程云站在他身后,两个人在柜台前坐下,夏行之掏初一张银行卡和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叫到夏行之号码的是个刚上班一年的新手,文质彬彬一个小男生,他拿到夏行之的身份证看到姓名才恍然大悟,连忙叫了声:“夏哥。” 夏行之笑着冲他点点头:“受累把我卡里的定期都转成活期。” 小柜员点开银行卡信息查询页,从上到下数了数,眼睛瞪得无比大:“夏哥,你这里有十几笔存款啊,全都没到期,现在取了利息不都损失了吗?” “都取了吧,还有十万实时到账的货币基金,也都帮我赎回。” 小柜员不敢多问,手指趴趴啪的敲了半天,夏行之的手机上跟着叮叮当当一串响,五万一笔五万一笔,全是活期流水进账。 他手机大大方方放在柜台上,程云站在他身边,也看到好几眼。 小柜员很快处理好业务,夏行之在回单上签了字。 程云被他搞迷糊了:“师兄,你缺钱了?缺多少跟我说,一二十万我还是拿的出。” “不缺。”夏行之摇摇头,他站起身,把程云按进自己坐的刚才的椅子里,对玻璃窗里的小柜员说,“给他也开张储蓄卡。” 程云的卡很快开完,夏行之取回两个人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又带着程云往销售柜台走。他在销售柜台前坐下,又拉过来一张椅子,示意程云 第192章 坐在他身边。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上城区销售岗的理财经理不是会计条线,自然也不认识夏行之,上下打量了两个人一番,张口问:“先生要办什么?” 夏行之把手里的银行卡和身份证放下,又示意程云也把身份证和银行卡掏初来,两个人的证件和卡紧紧贴在一起。夏行之掏初手机,当着程云和理财经理的面把自己卡里的钱全转入了程云的卡。 随着叮的一声到账提醒,程云的眼睛一瞬间都睁大了。 夏行之把程云的银行卡推到营销岗的理财经理面前:“这位先生的卡里现在一共有九十八万多一点,请给他买一份九十八万的储蓄型保险,顺便给他打印一份纸质现金价值表,被保险人和受益人都写我身边这位先生。” 理财经理被这天上掉下来的大饼砸晕了,平时保险怎么推销都没人买,今天居然光坐着就掉下来这么大一单。 理财经理有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两位先生不用再看看其他产品吗?” “不用。”夏行之淡然地摇摇头,“买吧。” 之后的双录签单都很顺利,理财经理还是按规矩叮嘱了有十五天宽限期,十五天内不论任何原因都可以随时撤单。 夏行之看着理财经理脸上担心的表情,笑了下:“没事,我们不撤单。” 他把打印出来的保险合同递给程云,又带着程云往外走,全程没多说一句话。 正午的太阳高高的,两个人刚走到车旁,程云没有开驾驶座位的门,而是拉开了后排的门,一把把夏行之推了进去,紧接着他自己也钻了进去。 在后排隐私玻璃的保护下,夏行之搂着程云的腰和他亲了好久,久到再不停止就要闹出事了,程云才有些舍不得地跟他分开。 他趴在夏行之胸口,柔搓着夏行之的下巴:“你什么意思?” 夏行之低头在他手指上亲了一下:“我不相信你不懂我什么意思。” “我不懂。”程云眯着眼笑,但怎么看也没有丝毫不懂的样子。 有些事,不挑明了,还是差一点意思。 夏行之认命地侧过头,垂下眼睫,亲了亲程云的嘴角:“我知道你肯定会有家族信托,但你是你的,我是我的。这笔保险,算是我钻了个司法漏洞,不管再出现什么经济纠纷,只要保险合同不解除,什么司法部门都没有办法冻结这笔钱。等以后安定了,你想取出来,这笔钱也可以按你的心思支取。如果我将来变心了,或者又要和你分手了,这笔钱我也没有权利支佩,它是我这些年工作的全部积蓄,从现在开始都属于你了。” 他说着拨开程云额头的碎发,又亲了几下程云的眉眼:“虽然离一百万还差一点,不过这是我离开你后的十三年,希望你不要嫌弃。”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新。 对,我终于点题了。为了这口醋……! 第89章 “我怎么可能嫌弃,我高兴还来不及。”程云说着,掏初手机看了眼时间,他下午三点多有个茶会,现在时间还可以,“师兄一会儿还有事情吗?” 夏行之目前待岗状态:“我没没什么事。” “那好,今天中午我来安排。”程云从后排起身,一溜烟钻进驾驶座,又拍了拍身边的副驾驶,“过来。” 夏行之听话地坐了过去,程云用刚才开的那张卡拍了拍夏行之的脸,特别无耻,特别得意地说:“这才对,你现在身无分文,以后吃喝拉撒全得靠我,乖乖做我的金丝雀。” 他这个动作侮辱味道十足。 但夏行之也没生气:“行。” 小程总得意忘形:“叫老公。” 这回夏行之没顺着他,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只看着他,啥也不说,但小程总就是乐了:“嚯,眼含秋波倾国倾城,谁扛得住!” 没人扛得住,程总也不例外。他一脚油门猛踩了出去,砰的,这辆四十多万“不算贵”的车就撞上了停车场的一堵墙,锃光瓦亮汽车盖生生给撞出来一个凹槽,气囊瞬间弹出来,怼了两个人一脸。 最 第193章 初的怔愣之后,两个人一起放声大笑。 程云给自己车险打了电话,中午太阳大,两个人坐在车里等拖车。没过多一会儿定损就来了,顺便也把车拖走了。程云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叫秘书下午去一趟车险那里,才拉着夏行之打车。 两个人正站在路边等网约车时,上城区支行主管刘姐正好出来买中午饭,看到夏行之还没走,十分震惊:“夏主管还有事?” 一旁的程总没说话,笑嘻嘻往后藏。 夏行之只能硬着头皮说:“刚才没小心把我朋友的车撞了,刚走完定损,正要回家。”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刘姐有点担心:“你平时不是这样。” 夏行之无奈地点点头:“最近大概休息不好。” 刘姐说:“流年不利,去拜拜吧,慈悲院灵着呢。” 夏行之能说什么?他只能说:“改天就去。” 正聊着,程云叫的网约车终于停在上城区支行门口,夏行之如遭大赦,急忙钻进了车里,程云也跟着一起钻了进去。 夏行之在车里跟刘姐挥手:“刘主管快去忙吧,我们这就走了。” 司机刚一开出试验区支行,夏行之的腰上就被拧了一把,小程侧过头来:“只是朋友吗?”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夏行之看了眼前面的司机:“这是在外面。” 程云挑挑眉毛:“在外面就不行?” 夏行之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改口:“不只是朋友,是男朋友。” 程云得到了令他满意的回答,嘴角挂上了笑,他凑到夏行之的耳边,轻声说:“师兄,往前看,你看看司机,他一天忙得脚不离地,烦都烦死,他只会关心今天赚的钱多不多,乘客会不会给他差评,至于他的乘客是什么关系,他根本一点都不想了解。” 夏行之听懂了他的意思,和他握了一下手。 程云打的网约车带天窗,司机把天窗打开了,就露出一片湛蓝的天。初夏的天亮晃晃的,油绿的树叶在天空中舒展。 网约车带着他们一路开过清流河边的滨河路,来到一处高档小区。程云带着夏行之往楼上走,电梯一路上行停在八楼。 整个八楼只有两间房间,程云带夏行之往左,在大门的人脸识别处刷完了脸,就推开了门。 入眼是实木雕刻的玄关柜,柜子尽头摆着孔雀石雕刻的孔雀,再往里看,有一张大理石餐桌。 夏行之低头找拖鞋,程云已经光脚走进屋里:“全屋都铺了木地板,不冷,甭穿鞋了。” 夏行之也只好光脚。 入眼的每一处装修都十分奢华,夏行之头几年装修新房研究过,这种风格叫意式轻奢,不复杂,但每一处都很精致。 程云推开一扇门,入眼的是一张巨大的圆形浴缸。 夏行之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程云的意思,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身后程云的皮带已经抽出来了,皮带扣落在地上,发出咔哒一声:“师兄害臊?” “没害臊。” 程云忽然就明白了这点小心思:“是因为给了钱,所以觉得立刻干这个,搞得像金钱交易吗?”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夏行之点点头:“一瞬间,有那么一点。” “真是纤细又敏感的公主殿下,哪天我得在你床垫下面扔颗豌豆。”程云笑着锤了夏行之后背一拳头,转过身去给浴缸放了水,还丢进去一颗香薰浴球。在水流的冲刷下,浴缸里很快浮起一层厚厚的泡泡。程云脱了衣服钻进水里,两条长腿往浴缸边上一架:“那请公主殿下快习惯,多练习,以后我住你家,你按月给我钱,我叫你一起洗澡的事情,只会数不胜数,这是恋人之间的义务。” 他说得春心荡漾,但是夏行之还是品出来点别的味道:“你这套房子不住了?” “不住啦,我找了个中介,能卖一千二百多,先垫一下现金流。”程云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趴在浴缸旁手指头从自己胸口往下,“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和你在浴缸里来一回,我想试试这个很久了。” 夏行之俯下身,和他在浴缸边接吻。程云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第194章 把他带进水里。 两个人就像两条美人鱼,全身上下湿淋淋的淌水,但又深深地相濡以沫。 【作者有话说】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下更明天,以及我反省了一下,下本绝对不能这么早在一起。 在一起后我不想走剧情只想写没羞没臊,我猜大家也不想看…… 第90章 程云趴在床单上,脸埋在枕头里,夏行之握着他的腰。 程云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个节奏,只要后腰杵上东西来,他就能立刻被边打成一滩被阳光晒过的泥,又热又潮。像泥淖一样吞噬植物的根茎一样,用土壤将一切包裹住。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夏行之问他能不能结束。 他一个劲儿摇头。 “别太贪多了。”夏行之叼住他的后脊梁。 “不是贪多,”脊梁骨传来的苏麻叫程云攥了一把身前的枕头,身下几乎立刻就失守了,他几乎在打哆嗦,“就想在这个家里和你多来几回。”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他被夏行之握着腰转了过来,两个人面对着面,他眼里的泪水就藏不住了。 夏行之俯下身吻他的眼角,他的腿悬在空中,无处着力,只能攀附在夏行之的身上。 夏行之轻声问:“是不是舍不得?” 程云点点头。 身上被用力一挤,声音就从嗓子里冒了出来。 程云用胳膊肘捂住脸:“这是我赚到的第一桶金,我本来想把你和叔叔都接过来一起住,屋子大,不管弄出什么动静再也不会吵到别人。” 夏行之扒凯他的手臂,狠狠地吻住了他。 下午的阳光照在眼睛上,夏行之被照醒了,程云正坐在穿衣服,布满青红的背脊很快藏在衬衫下。 看见他醒来,程云凑过来,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客厅的桌子上点吃的,刚点的,一会儿饿了起来吃点,我大概要晚上才能回家了。” 程云很快出门去了,夏行之起来穿衣服,顺便在房子里转悠了一圈,一共三个卧室,都有床,其中一个客卧还带卫生间,甚至装了老年人用的无障碍把手。 夏行之站在那间卧室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默默关上了门,退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感受到了最够多的爱,但每一天还总是有新的感动。他摸出来手机,给微信置顶的联系人发了信息:谢谢,很喜欢这套房子。 过了好一会儿,有消息发回来:中午没顾上吃饭,我给师兄叫了外卖,师兄去门口拿一下。 在这条之后,又跟了一条:喜欢的话,晚上我们换个房间。 顺便配了个苍蝇搓手的表情。 这句话夏行之没办法回,可心里的亏欠感少了很多。 他把手机撂在一旁,出去拿外卖。挺精致的一个盒子就放在电梯间的外卖架上,手指碰上去还热乎。 夏行之拎回屋,坐在桌子上吃了两口,太阳透过落地的大玻璃窗照在大理石桌面上,桌子一束新鲜的玫瑰花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平常的这个时间,他正在行里面对一波又一波的客户,处理没完没了的意外。 可现在太悠闲了,只要他想,不管这顿饭吃到几点都不会有人怪他,甚至他可以不急不慢地上个厕所。 夏行之吃完了外卖,收拾好桌上的垃圾,正要回卧室再睡个回笼。 手机忽然叮的响了一声。 他还在待岗分行,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找他。 能发信息的多半是小程总,夏行之慢悠悠地摸到手机,一通音频就直接顶了进来,打语音的竟然是桂小川。 桂小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有点焦躁:“夏哥,我问你个事。” 夏行之愣了愣,以桂小川的经验她不应该这么失空:“怎么了?” 电话那边传来走路的声音,桂小川应该是在找一个背人的角落:“赵勤勉那来了一个兄弟支行的客户,刚才他让我们给查流水,赵勤勉打印时看了一眼,觉得有问题。他的卡上每天凌晨都会有数笔整千的金额入账,第二天早上银行一开门就把钱全部取走。我和客户聊了几句,他说他的卡被风控过,兄弟支行那边有客户经理为此 第195章 特意去他店里做过尽职调查,都是很正常的卖货交易,就给解开了,可我怎么看怎么奇怪。” 桂小川说得很简单,但夏行之也察觉到了细微的怪异:“你别着急,你问问那个客户是做什么生意的,为什么都是整千的货款。” 电话那边的声音停了一会儿,过了四五分钟,桂小川再回来时声音轻松了一些:“夏哥,是我想多了,是很正常的交易,没事了,夏哥你忙吧。” 桂小川正要挂电话,夏行之却拦了她一声:“先别挂电话,你给我说说客户刚才是怎么说的。” “他说是卖茶叶的,茶饼一千块钱一饼,之所以是半夜入账,因为他在半夜做网络卖货直播,他还给我看了他的店铺实体照片和视频卖货号,我去企查查上也看了,他也确实是这家茶叶店的法人。” 夏行之越听眉头越皱,等桂小川说完,夏行之声音跟着一沉:“小川,告诉小赵钱先别取,稳住客户,也别让他走,就说是系统坏了,我立刻赶过去。” 桂小川愣了一下,连说了几声好,说完后又觉得不解:“夏哥,你是觉得哪里不正常吗?” 夏行之已经穿好衣服冲进了电梯:“没有人在网上卖货会标价整千整百,都是四百九十九,六百九十九,或者九百九十九。你第一次的感觉没错,这人的流水有问题。” 夏行之甚至都顾不上打网约车,拦了辆出租车就往试验区支行赶。 一进门正好看赵勤勉正在柜台前抓耳挠腮:“抱歉哥,系统还没恢复。” 坐在柜台前的茶叶商人倒也没着急,乐呵呵地抖着二郎腿:“你们银行的系统也太容易坏了吧?” 夏行之走进柜台,握住赵勤勉桌子上的鼠标,匆匆把屏幕上的流水看了一遍。坐在柜台外的茶叶商因此打量了夏行之几眼,对赵勤勉挑挑眉:“这人是谁?修电脑的技术工程师?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赵勤勉嗯嗯了声,没敢吱声。 夏行之一路翻着这名商人的流水,越看越心惊,压低声音对桂小川说:“小川,报警吧。” 附近管片的警察早和试验区支行的人混熟了,桂小川刚一报警,对方立刻就出警,没过五分钟,那名茶叶商就被警察押着往外走。 赵勤勉都惊呆了,桂小川也有点诧异。 他们两个正在面面相觑,刚走到门口的茶叶商忽然扭过身来,用营业厅里的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嚷了起来:“柜台里那个没穿制服的男的,我想起来你了,你是最近爆火视频里的那个柜员,你tm不是人,你贪乌客户的钱,你还让别人证明自己妈妈是自己妈妈!” 茶叶商喊得太大声了,厅堂里所有的客户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们很多人都刷到过最近这个视频,探究的目光同时落到夏行之身上。 桂小川第一个受不了,她刚要打开麦克风和茶叶商对骂,夏行之一把捂住了她的麦,轻轻关闭了扩音开关。 夏行之低声说:“别吵,那件事分行还没有定论,我还在待岗,你吵起来万一引起更大的舆情,连你也要一起受处罚。” 可桂小川太难过了,她愤愤不平地看向夏行之:“可是夏哥,那不是你的错,你不应该受这个委屈。” 夏行之笑笑:“谢谢你啦,我没受委屈,上班太忙了,我正好休息几天。” 桂小川看着他,越看越难受,一直梗在喉咙里的话终于问了出来:“夏哥,你还会回来给我们当主管吗?我舍不得你,大家都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们。不过我今天没穿行服,不能在柜台留太久,得先回去,程总还等着我回家做饭呢。不如那天你们下班早告诉我一声,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夏行之说着,打开铁门就往外走,一直默不作声的阮田田忽然喊了他一声。 “夏哥。” 夏行之转过头来,但手还扶在门把手上:“还有事?” 阮田田背对着他:“夏行,头几天我不该对你闹脾气,对不起。” 夏行之笑了下:“多大点事,谁上班没个糟心的 第196章 时候,别往心里去。” 茶叶商大骂了一顿后,还是被警察带走了。 夏行之推开柜台的防盗铁门,穿过人流拥挤的厅堂等候区,那些等号的客户都在打量他,有些人还有一丝收敛,有些人根本不屑于掩饰。 一道道目光带着嘲弄,带着讽刺,还带着探究,像是一柄柄利剑刺过来,夏行之可太熟悉了。 他在这些探究的目光里一步步走向大门,走出试验区支行时,忍不住给程云发了条微信:小云,要不咱俩将来一起摆摊卖煎饼的吧。 百忙之中的程总回了信息:你那不行。 为什么? 夏行之问。 程云说:你太漂亮了,你只能当煎饼摊的看板娘,不能当早点贩子。 夏行之给他逗笑了,坐在公交站牌下面时,还在笑。 回家路上夏行之去了趟超市,买了点菜和肉,晚上正捣鼓饭菜呢,程云就回来了。 他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程云走过去给他一个吻。 夏行之看着他有点心疼:“外面热吧?” “有点热,所以早点回来陪我家煎饼西施。” 其实程云最近的所有交际都是为了拉现金流,程云回来的这么早就是不太顺利。 夏行之没再继续问,又和程云交换了一个吻,之后才举了举超市的塑料袋:“买了羊肉片,吃涮肉行吗?” “那可太行了。” 夏行之提着购物袋回厨房洗菜,过了一阵,程云那起夏行之放在客厅的手机走过来:“师兄,你电话,来电的人是你们行的桂小川。” 夏行之囫囵个擦了擦手上的水,点了接通,桂小川风风火火地在电话里说:“夏行,看微博,快看微博!” 【作者有话说】 小修了一下 大概率后天更,今天加班太久了 第91章 夏行之登录了自己好久不用的微博账号,在热搜的第四名,赫然写着“给观海银行平反”。 夏行之点进去,一个看起来刚注册不久的小号发了一个视频,是张淑华的儿子郑不凡来试验区支行办业务的全部录像。 而视频的配文是:这位先生,银行取款有相应的规定,既然您不知道您母亲的密码,那就应该按人民银行关于遗产继承的文件来办理,至于您所说的我们要求您证明您母亲是您母亲的言论,自始至终我们银行没有说过一句,而相反的是,这句话是出自您的嘴里,如果您忘记了,可以在视频的第十三分钟二十七秒处空降。 视频的后面特意附录了1980年的【80】银储字第18号文件以及2021年颁布的《关于简化提取已故存款人小额存款相关事宜的通知》共记两份文件,其中关于遗产继承的继承方式还特意用红色横线圈了出来。 夏行之看着手机里这篇微博,脑袋都大了。 他几乎下意识就点了退出,然后冷静了一会儿,又重新点了进去。 就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转发已经从四千多变成了五千多,而留言也多出来一百多条。 夏行之僵得说不出话来,在厨房溜达的程云开了罐冰啤酒,一边喝一边凑过来扫了夏行之的手机界面,特别看热闹不嫌事大:“嚯,这号是你们支行谁啊,不跪啦,这么刚。” 夏行之查看了留言,又查看了转发,果不其然,下面有冷嘲热讽,也有谴责原视频的,还有一些同为银行员工的网友站出来为夏行之说话。 微博和原视频发布的软件受众群体不同。 微博受众群体要理智很多,虽然也有反对的声音出现,但原博一直在反对的声音下进行解释和科普,很快,又有一些人加入了科普队伍,除了一些自始至终咒骂不绝的账号外,大部分质疑的声音都闭嘴了。 夏行之越看越头痛,按灭了手机屏幕。 “别啊,再看几眼,”程云兴致勃勃,他瞄了夏行之一眼,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你看不下去,我看看总行了吧。” 夏行之无奈地把手机放到他手掌上。 程云看着屏幕,一脸无辜地问:“解 第197章 锁手势是什么?” 夏行之只好又在九宫点图右下角画了一个正方形的图案,程云按灭了手机,美滋滋也画了一遍,屏幕果然亮起来回到微博的界面。 夏行之坐在沙发上发愁,程总则在一旁啧啧有声,过了好一会儿,程总终于看爽了,对夏行之摇摇手机:“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夏行之叹了口气:“大概能猜到。” 程云惊讶地看了看夏行之,又低头看了看手机,恍然大悟:“这个鱼死网破的性格……” 夏行之点点头。 程云拿着手机就咯咯咯直乐:“我敬她是条汉子。” 夏行之则有些头疼:“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怎么就这么压不住气?郑不凡光脚不怕穿鞋的,她图个什么,给何必给自己惹麻烦。” 程云没说话,拎着啤酒瓶冲夏行之眨眨眼,眼里都是笑。 他的意思,夏行之明白,可越是明白越觉得难受。万众唾骂的感受,他比所有人都懂。 两个人正心照不宣的沉默着,夏行之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程云把来电界面转给夏行之:“你们分行会计科的,接吗?” 夏行之急忙走过来,点了接通,电话里先是传来几声问候,紧接着就是有些严厉的声音:“夏哥,小阮发这个微博虽然本意是好的,难道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到时候会损害观海银行的声誉,麻烦你跟她说说,让她立刻删除微博。” 这通电话虽然听起来很委婉,但是对于久在职场的人来说,绝对是一个严厉的警告和命令了。 程云在一旁听着,一边听,一边挑了挑眉。等夏行之关掉了电话,他才说:“要我说啊,甭给小阮打,事已至此,你就装傻,你们分行再来电话催你,你就说你打了小阮不接,叫他们自己去联系。反正微博上风向也不错,你们银行人跪久了,也该站一回了。” 程云说得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可这并不是夏行之的性格。 夏行之站起身,端着手机走了两步,然后登录了自己的账号,认认真真在那条微博下回了一个帖子:所有的制度产生,都是因为先有不守规矩的人越界,而因此产生的规矩也只是为了保护更多无辜群众的利益。无理不代表权利,声音大也不代表正确。只有遵守制度,才能有更好的自由。 程云站在他身边,看他一个字一个字的敲进帖子里,轻轻啧了一声。 等夏行之写到最后一句话时,忍不住给他比了一个拇指。 夏行之吸了一口气,点下了发送键。 其实他已经猜到这个帖子回出去,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处分了,但良知让他无法阻止阮田田,更无法留她一个人独自面对万千网友。 “事情因我而起,我不能缩在别人身后。”回帖发了出去,夏行之没有再看,把手机丢给了程云。 程云笑笑:“不敢面对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唾骂吗?” 夏行之说:“也不是,准确的说是怕上头了,再说更多不合适的话。” 程云哈哈大笑,把手机放到桌子上,走到客厅的酒柜里,翻出一瓶红酒,对着夏行之摇了摇:“来一杯吗?我私藏的勃艮第老藤黑皮诺,十年前在法国旅游时,正好赶上一场暴雨,我闯进一家酒庄避雨,随便喝了第一口就爱上了。” 夏行之心里难受,脸上却笑了下:“师兄的味道吗?” 他居然会说笑话,这可太震惊了。 程云举着酒瓶走过来,在夏行之脸颊上亲了一口:“没错,夏行之的味道,每喝一口都像在用嘴唇品尝我朝思暮想的师兄。” 夏行之破天荒的点点头:“那就喝一点。” 程云开了红酒,没找什么高脚杯,就用厨房里的饭碗给夏行之倒了一碗。夏行之就好像是梁山好汉一样,端起酒碗,深深喝了一口。 黑皮诺酒体不涩,很容易进口,但回味却又长又绵。 红色浆果和玫瑰花的香气在口腔里交融,紧接着,花果香淡去,肉桂菌菇和泥土的香气又交相出现。 复杂且深沉。 他放下酒碗, 第198章 程云正举着酒瓶笑眯眯看着他:“如何,我师兄美味吗?” 夏行之被他问得脸上陀红一片,微微侧过头:“挺好。” 他那个娇羞的模样,叫小程总太心动了,小程总放下酒瓶,凑上来,吻住了夏行之。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湿润柔软的嘴唇相互摩擦,一条舌头闯进来,在口腔上舔了一下。 夏行之几乎立刻就有感觉了。 他一把推开程云,游刃有余的小程总此刻也有点气息不稳,眼睛通红:“我师兄尝起来……可真是美味啊。”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程云说着,上手解开了夏行之第一颗纽扣,正要再次吻过来时,夏行之的手机又发出叮的一声响。 两个人相视一眼,程云无可奈何地吻了下夏行之的鼻子,用一个环抱的姿势圈住夏行之的腰,自然而然,毫不做作地点开了夏行之的手机。 程云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但又带着笑的,凑在夏行之耳边:“嚯,桂小川让你再看眼手机,看最新的转发。”他说着,切出微信,点进了后台运行的微博。 夏行之发的那一条回复虽然也赢得了十几个点赞,但写的太正规了,反倒没有什么流量,很快被冲到帖子下面。 与此同时,郑不凡也出现了,他在回帖下面质问观海银行,难道制度是死的,人不是活的吗?更何况银行是服务业,理当为老百姓谋服力。 他的话引来了许多赞同的声音,舆论开始向郑不凡倾斜。 夏行之看着手机屏幕不发一语,但是他的沉默此刻暴露了他的全部担忧。 程云捏捏夏行之的侧腰:“没事,放宽心,失业后我们叫上小阮一起去卖早点。” 夏行之气得踢了他脚踝一下。 程云笑着点了下微博刷新,而在这短短十几分钟,一个转发迎来了更多人的目光。程云顺着那个转发点了进去,又是一个视频。 这回,在视频里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女人手里一手举着自己的身份证,一手举着张淑华的身份证,她说:“大家好,我是张淑华的养女,本来没想以这种方式和大家见面,但我没想到因为我妈妈的事情,给观海银行试验区支行造成了这么大的负面影响,思前想后,我决定站出来,澄清这一切,请大家点进我的微博看细节。” 程云按照她所说的点了进去,在最新的一条微博里,画面对准着一名老太太。 老太太对着镜头说:“今天是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五日,我叫张淑华,目前确诊癌症晚期。我有一个女儿叫小慧,她照顾了我一辈子。我还有一个儿子,叫郑不凡。郑不凡从二十岁就没再管过我的死活,我这后半辈子多亏了小慧照顾。我知道,等我死后,我存的钱一定会变成兄妹两个人的矛盾,现在,趁我还活着,我留下这个视频,向所有的亲朋好友证明,我本人,张淑华,自愿将所有的财产留给照顾了我半生的女儿小慧,同时剥夺儿子郑不凡的一切继承权。” 镜头里的老人白发苍苍,面容枯槁。 她看起来一点都不伟大,也没什么文化,和所有会为了一毛钱在菜市场斤斤计较的老太太一样,都是平庸的干瘪的。 但就是这样一位普通老者的视频下,越来越多的网友,在打卡哭泣,这些网络上千千万万的活人,一方面为被谴责的夏行之愤愤不平,另一方面也为老太太和小慧之间的感情落泪。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新 第92章 程云从视频里退了出来,和夏行之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点怅然。夏行之按住他的头,把他往自己怀里搂了一下:“他和你妈妈一样,都是爱孩子的人。” 程云笑了笑,转过头亲在夏行之腮边亲了一记。然后靠在夏行之话里,又点回了阮田田的发的那条微博。 此时一位名叫“小桂子在找小玄子”的博主也转发了那条微博,并且写了转发语“子弹飞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了尘埃落地,希望能给被拍了视频的人一个道歉”。紧接着,成百上千的人跟着这个id一同转发“道歉”二字,竟硬生生把“郑不凡道 第199章 歉”五个字也拱上了热搜。 程云无比好奇,点进去这个id看了眼,是个有二十万粉的大v,还是个认证的网站写手,ip地址就在观海。 他看了夏行之一眼:“这人是……”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夏行之皱着眉头看了几眼:“她的id取得好有年代感。” 程云被他的吐槽逗笑了:“九五后还有金庸粉,太难得了。” 舆论一边倒,程云兴致勃勃地在夏行之的手机里下了个视频软件,然后点进去郑不凡的主页,发现短短的一个晚上,郑不凡删光了所有的视频和博客。 但吃瓜群众全在不依不饶地把郑不凡视频的截图到处传播。 程云退出视频软件,又很自然地打开了夏行之的微信,挨个对话框点进去,一条条对话看得津津有味。 夏行之本来也有一瞬间不适应,但看程云翻得开心,也就没再阻拦。 过了一会儿,程云把微信对话框推到夏行之面前:“这人是谁啊,怎么今年五月二十号,给你转了钱?” 夏行之瞥了一眼,有点无力:“陶小桃,给我报销之前垫付的支行办公用品钱。” 他又翻了几下:“这个呢?多漂亮一个小姑娘啊,你们明明加了好友,对话框居然没有聊天记录。”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夏行之无奈:“是班行的女儿,班行给他留学汇款时,她给我发了留学资料。资料用完就删了,当然没留记录。” “哦。”程云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继续查看了几下,忽然笑出声,“这个我知道,小桂子在找小玄子太太,她上个月的聊天记录说爱你来着。” “她还天天说要嫁给你呢。”夏行之捏捏程云的脸,“我认识她五年了,不知道她还有这个爱好,你下次见到她,千万别当她面提这个事。” “知道知道,”程云笑着说,“保护太太的隐私。” 夏行之眉目低垂,笑了下:“还看吗?” “看呀,为什么不看,你这么怕我看难道有事瞒着我?”程云继续翻了几下,忽然一本正经满脸不悦,“那这人是谁?你怎么和他打情骂俏?” 夏行之不知道他又看到了什么,凑过去看了一眼对方微信名字,是aaa正品海外代购先生。 夏行之很无语。 程云摸着下巴品鉴了半天聊天记录,得出结论:“这个人说话我爱听,做事又有分寸,对师兄又好,我认为师兄应该奖励他。” 夏行之只好说着他的话说:“奖励什么?” “奖励果照吧!” 虽然程总嘴上这么说,但好在做事有分寸,夏主管被他随便摆弄了十分钟,最后“啪”的一按快门,拍了一张低垂眼睫的侧面照。 拍照角度选的好,哪怕隔着眼镜,也藏不住修长的睫毛,还有相机怼脸也几乎看不到的毛孔,笔挺的鼻翼,小程总在照片上么么哒的亲了一口,美滋滋地用夏行之的微信把照片发给了海外代购先生。 夏行之问他:“满足了吗?” 程云把手机塞回夏行之怀里:“勉强过关,你的微信全是工作对话,白天上完班,晚上还跟上班一样,一点抓奸的快乐都没有。” 夏行之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那你要怎么才快乐?” 程云的眼睛转了转,最后落在夏行之眼里,他笑得嘴角快裂到耳朵后面了:“快乐啊……简单,我们俩来开银趴吧!” 夏行之真听不了这个胡说八道,他刚想堵住程云的嘴,程总一下子从他怀里溜了出去,站在离他一米之外,用牙咬开了葡萄酒瓶的橡木塞。 小程总站在客厅中央,面对夏行之一颗又一颗地解开了衬衫纽扣。 他拿起那小半瓶葡萄酒,顺着自己的脖颈往下倒,suo骨里盛满了葡萄酒,像是一只耐人寻味的酒杯。 现在他也是黑皮诺的味道了。 带着水生调的醋栗果香,枝头挂着红色的浆果,树下的草甸里还有菌菇在萌发,蕈头成熟后,孢子就在往外流,单一黑皮诺给了菌菇特殊的芬芳。 小程总说:“师兄,你不来尝尝老藤黑皮诺的酒香吗?” 第200章 夏行之俯下身,叼住了这朵被葡萄酒香浸透的菌菇。然后他像是每个吃了见手青的云南人一样,度过了一个神秘又欢乐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昨天发了风疹,吃了药还是下不去,然后又被药搞得昏昏欲睡。今天先更这些。明天或者今天晚上多更点。 第93章 观海银行在两天后发了一个通告,大意为我行一直贯彻人民银行关于遗产继承的规章要求,并且对于郑不凡先生和张小慧女士母亲的离世深表遗憾。 夏行之在第三天收到了复岗通知,程云特意开彻送到他了单位门口,他一下车,恰巧和有事早到的老班打了个照面。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老班一眼看到坐在驾驶位的程云,程云也瞥见了老班,推开彻门和老班一起寒暄了几句。 夏行之换好工服后,阮田田和桂小川也来了,过没有五分钟,赵勤勉也到了,几个人一同交接了现金款箱。夏行之回头瞥了眼停车场,正好看到程云和老班挥挥手,把车开出了试验区支行的停车场。 几个人都颇有默契的没提微博上的事,一是有些事不方便放在明面上说,二也是因为太忙了,这事又太大,顾不上说。 吃过了午饭,老班叫陶小桃来找夏行之。夏行之趁着阮田田填开户申请书这会儿用不上自己的功夫,起身去了行长室。 老班一见他就笑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小夏,坐。” 夏行之规规矩矩地在沙发上做好,他猜应该是关于张淑华的事,知道此刻自己应该先表态:“这几天的事情,麻烦班行了。” 老班挥挥手,话里有些调侃:“小夏,你现在也算是半个网红了,但舆论是一把双刃剑,割伤别人的同时,也会割伤自己的手。” 夏行之听懂了老班话里的意思:“我不是网红,只是风口浪尖。班行放心,张淑华这件事,我们会计保证绝不会再参与其中,相信舆论也很快会把这件事忘记。” “那就好。”老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人嘛,一辈子也就几十年,别出头,别出名,就踏踏实实地做自己。” 夏行之点点头:“做自己就已经很难了,班行放心,我会努力做好。” 老班笑了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夏行之有些错愕,他不认为张淑华的事情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果然,老班也没有在提张淑华的事,他抿了一口茶水,慢慢咂摸着茶水的味道:“前几天柜台那个茶叶老板还记得吗?” 这才刚几天,不可能忘。夏行之说:“记得。” 老班乐呵呵地说:“他在柜台时嘴硬得厉害不是?到了警察局待了小半天就交代了。他是借用自己的商铺给上游洗前,有人把大几万块每天分笔转入他的各个银行的账户上,然后让他白天取回来交还回去,一万块提成五十元,比他正经茶叶生意都不少赚。反诈那边说,现在茶叶店老板是个突破口,他后面可能和市里在查的案子有关系,特意让我来转达一下他们的感谢。” 夏行之愣了一下,他确实看出来茶叶店老板流水怪异,但却没想到后面还有大案子。 老班站起身拍了拍夏行之的肩膀:“总行定下来两周后在上海进行三零一体的总结。本来分行还在考虑由谁代表分行参加,因为这两件事,分行最后决定由你去做汇报。这个是个好机会,在总行前露露脸,期待你好好干,以后继续在岗位上放光发热。” 五点一过,支行里企业部门的人三三两两都下班了。最近季度末,分行又下来新的存款任务,厅堂的客户经理们望着离去的企业部同事,心有不甘地继续给客户打营销电话。 夏行之听了几耳朵,其实说是营销,也不单单是介绍行里的产品,更多的是给客户们当心里咨询师。 很多年纪大的客户都喜欢和客户经理们聊天,他们太老了,和家里的小一辈说不上话,在现代的社会活得像是被遗起的人。只能到银行来找人聊天,一方面说说家长里短,一方面回忆回忆年轻时。 第201章 陶小桃揽储任务轻,先打完了营销电话,准备换衣服下班,离开时和夏行之提了一嘴自己这一晚上的电话。 夏行之很理解她:“我爸以前也是这样,他不太喜欢说话,但是很喜欢看清宫偶像剧。” 陶小桃很吃惊:“叔叔还喜欢看偶像剧?” 夏行之笑着点点头。 这个社会变得太快了。 年轻人还不顾上学习新的事物,一转眼就成了中老年。回忆成了大部分人的精神支撑,他们不再年轻,却又舍不得曾经的年轻。 夏行之以前不明白夏言听,但他现在懂了。 偶像剧里,热情的爱,冲动的恨,挥洒自如的少年心气是夏言听再也找不回来的过去。 夏行之有一瞬间陷入了回忆,身边的手机忽然“叮”的响了一声。他这才从回忆中惊醒,急忙低头查看。 是程云来的信息。 “师兄几点下班?我去接师兄?” 夏行之如梦初醒,看了眼自己的手头的工作:“半小时后分行有会计条线的视频培训,必须要在行里参加,大概需要再过一个半小时才能下班?” 程云说:“那我七点到吧。” 过了一会儿,程云又问:“要不要请小阮他们吃个饭?” 夏行之瞥了眼身边正在复查当日业务传票的三个柜员,回了消息:“不用请客,你最近也不充裕,他们也不讲究这个。” “好。”程云回了一个字,过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我买个披萨带过去,大家分分。” 半个小时后,小程总果然带了两大盒披萨出现在试验区支行,他就算被夏行之说了要节约,但还是改不掉骨子里那点做派,体贴地给加班的客户经理和柜员们一个部门分一盒。 夏行之和他那点事,客户经理们还不太清楚,只知道夏行之和程总是大学同学,是朋友,有点相熟。但柜员们都心知肚明。 桂小川第一个对完传票,从盒子里抽了一角披萨。 披萨店保温做的好,桂小川吃的时候,马苏里拉还能拉丝。 她一边吃披萨,一边听培训,一边还时不时用眼睛偷描夏行之和程云。 程云捕捉到她的目光:“怎么了?” 桂小川叼着披萨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问:“你什么时候看上我们主管的?” 程云看了夏行之一眼,夏行之正低头看培训视频,没有听这边的对话,他这才说:“挺早了。” “有多早?” “十几年了,我们大学一个学校。” 桂小川嘴里的披萨差点掉了:“那不是幼驯染吗?” “什么是幼驯染?”程云听到了一个没听过的名词。 桂小川三两口咽下去嘴里的披萨,拍了拍自己险些被梗住的胸口:“我是说你们这算是两小无猜。” “算是吧。” 桂小川嘿嘿一笑,把声音压得更低:“你快去和小阮说几句话,她这人护短护得厉害,因为上次夏哥冻结千秋资金的事她气得好几天没和夏哥说话……” “桂小川。”夏行之忽然叫了一声桂小川的名字,“培训呢,聊什么天,再过几天二季度要结束了,分行又该组织全体柜员的考试了,这次培训内容考试肯定要考。” “哦。”桂小川悻悻地端着手机坐回了工位。 程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四个会计每个人都在看视频。 他坐在等候区实在太无聊了。 正在这时,阮田田端着手机起身上厕所,路过他身边时停了停。程云和她四目相对,阮田田说了声:“谢谢。” 她这一声谢包含了太多,程云笑了一下:“也谢谢你。” 阮田田微微一愣:“谢我什么?” “谢你那天没有通风报信,这样夏主管才能保住职业操守,才不会失业,等我失业,才能有人养我。” 阮田田淡淡地笑了一下:“那你们两个就一直好好的,也算让我相信人间还有真爱这回事吧。” 程云面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分行的培训终于结束,夏行之拍了拍坐在厅堂看视频的程 第202章 云的肩膀,两个人和其他同事打了个招呼,一同往外走。 程云非常自然地上了主驾,夏行之坐到他身边,车子开出观海银行时,夏行之问他:“你都和小阮小川聊什么了?” 程云看着前面的车流,头都没抬:“没聊什么,我就哄哄她们,以后咱俩吵架了,我怕你带娘家人来抽我。” 他这些胡话夏行之早就听习惯了,也不和他计较:“晚上吃什么?” “我都行。” 夏行之想想:“今儿不回你那可以吗?我家冰箱里还有点上次买的菜,趁着能吃,先吃了吧,再放就该坏了。” “行。”程云在路口打了个方向盘,把原来往自己家开的方向改成了开向夏行之家。 两个人回到夏行之家,先接了个吻,然后一起洗手。程云先洗完了手,趁夏行之擦手时,把自己手上的水全甩到夏行之脸上,然后快快乐乐地跑出了厕所,于是夏行之只好擦手的同时顺便擦了把脸。 程云心满意足,嘿嘿嘿的脱裤子。人模狗样了一天,实在太难受了,终于能全身放松,他往夏行之卧室的床上一瘫就不动了。 天逐渐热了起来,再热个一两天晚上就得开空调。夏行之走到他身旁说:“周末我得住这边,把空调洗洗,再充点氟利昂。你和我一起住吗?” 程云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住住住,你说住哪儿就住哪。” 两个人都想起了十三年前的定波里,但两个人都有默契的没有提。 夏行之去厨房做饭,这种简单又平凡的日子似乎过了一辈子,也似乎等了一辈子。 夏行之把卷心菜切成条条细丝,正要切猪肉,忽然听到程云从卧室出来了,他打开厨房门问:“怎么了?” 程云脸上有点藏不住的焦急,正在找刚脱下来的裤子。 夏行之把他的牛仔裤从沙发上拿了起来,递给他:“要出去?” 程云点点头:“刚才公司来电话,不知谁把千秋资产冻结的事情抖出去了,现在微博上都在说,我要紧急过去开个会。” 夏行之擦了擦手:“我开彻送你。” 程云说:“不用,你忙一天了,快点吃完饭睡觉。” 但是夏行之并不想听程云的,他趁着程云穿鞋那儿会儿功夫,七手八脚把切了一半的菜全塞回冰箱,紧追着程云一起出门,坚持说:“我送你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新 第94章 夏行之把车停在千秋的办公楼下。 与以往不同,入夜后的千秋酒业办公楼里此刻灯火通明,楼下的停车场也停满了各色豪车。 程云吻了一下夏行之的脸,推开彻门几步奔向办公楼。夏行之就守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楼里,这才打开手机。 和头几天一样,网上沸沸扬扬的议论着今天的微博头条微博——“千秋酒业投资失败,副总疑似跳娄”。 夏行之刷了几眼微博。 热搜的tag下面,充满了各色的猜测,以及各种半真半假的流言。 就在这时,一辆车停下来的灯光照在了程云的车上,夏行之被灯光一打,视线不由得从微博离开。对面停下的是一辆红色的跑车,实在是太眼熟了,眼熟到夏行之曾经无数次从这辆车的副驾驶上下来。 程振英推开彻门就从车上走了下来。 夏行之和程振英四目相对,程振英把目光从夏行之的脸上挪开,仿佛根本不曾看见他,径直走向千秋酒业的办公楼。 夏行之重新低下头,他刷了一会儿微博,再刷不出什么新的东西,就切回了单位的oa系统。这几日待岗审查,留下很多文件没来得及看,反正一时半会也走不开,干脆开始背文件。 凌晨一点多,终于有人从楼里走了出来,三三两两的,程云在这些人的簇拥之中,坦坦荡荡地拉开了自己的车门,坐上了副驾驶,他的母亲在人群中看了他一眼。 夏行之察觉到了:“要和你妈妈说一声吗?” 程云揉着太阳穴:“不用啦,刚才聊一个晚上 第203章 了,我现在困死了,太阳穴也疼,只想回家睡觉。” “行。”夏行之俯身给他扣好安全带,手臂穿过程云的腋下,两个人的体温混在一起。 再抬起头时,程振英已经离开了。 程云开了车顶的天窗,夜风凉凉的,他吹了一会儿风,实在困得厉害,就那么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夏行之在等红灯时,侧目看到了他的睡颜,又轻轻把天窗关上了。 车开到夏行之楼下,程云还没醒。夏行之没进地下停车场,把车停在了小区外,他等了程云一会儿,程云仍旧睡得沉沉的,夏行之就凑过去,捏了捏他的鼻子。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程云慢慢睁开眼,眼神一点点聚焦在夏行之脸上。醒来时略显焦躁的眼神慢慢柔和起来,他揉了一把眼睛:“到哪儿了?” “我家。”夏行之点点头,“上楼睡?” “嗯,行。” 都快两点了,两个人都累,下了车直奔电梯,进了家门顾不上洗漱,倒床就睡。 一米三的单人床挤了两个人,谁都不舒服,可谁也没想过去睡客厅的沙发床。 打两个人在一起后,那张沙发床就再也没有睡过人。 不是沙发床睡着不舒服,就是单纯的想在一起。在一起,就有面对一切的力量。 程云在夏行之的脸上亲了亲,有点心疼:“明天周五,还得上班,你只能睡四个小时了,就说不让你跟我一起去。” “没事。”夏行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里捧好了,双手交叠,“这么大的事,你自己去我不放心。” 程云笑了一下:“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会想不开。” “我知道,但我还是不放心。” 程云愣了一下,凑过去把脑袋塞进夏行之的怀里。夏行之顺势亲了亲他的头顶。 程云的声音从夏行之怀里传出来:“已经过了十三年了,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我知道该怎么对自己负责。” “我知道我也相信。” “你知道,你也相信,可你就是不放心。”怀里的程云笑了一声,“行,我了解,你就是想和我在一起。” 夏行之没有否认。 程云笑着亲亲他:“赶紧睡吧。” 夏行之起了个大早,这一宿没怎么睡,人也困。但前一天没来得及洗澡,他只能早起把自己收拾干净。 他起床时程云还没醒。 等他要出门了,程云在卧室忽然喊了一声:“师兄。” 本来要推门出去的夏行之又走回屋里:“要起床了?” 程云躺在床上点点头:“十点多去开董事会,然后对外发通告,千秋的事情再压着也没意思了。你几点下班,下班我去接你?” 夏行之想了一会儿,确定截止到目前晚上还没有收到行里什么临时安排的通知:“六点以后给我发信息吧,到时候我告诉你几点能下班。” “嗯。”程云从被子里伸出一条赤裸的胳膊,隔着空气挥了挥,“我再睡会儿,师兄晚安。” “晚安。” 早晨的地铁上,仍旧是人挤人,有人在地铁上打电话。 夏行之扶着吊环听那人絮絮叨叨地对电话里的人说:“昨天你就应该听我的,赶紧把千秋的股票抛了,现在晚了吧,开市肯定跌停,跑也跑不了。” 半个小时前,程云那朦胧的眼神以及嘴角的笑意还在夏行之脑海里,此刻地铁带夏行之一起轻轻晃着,把阳光都摇碎了。 他偏过头,不想再听来自地铁上外人的议论。 就在此刻,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那声音极小,几乎听不见。但夏行之还是注意到了。他掏初手机,微信界面停着越金络的名字。 以及对话框里一个小小的笑脸。 果不其然,等试验区支行里的人都到齐了,大家的话题都在讨论千秋酒业。陶小桃拍着胸口说:“还是徐涛够意思,提前跟我说了,我把千秋的股票都抛了。” 张辰也在一旁感慨:“大a没活几天就开始震荡,真把我们老百姓当韭菜割。” 其他几名客户经理也议论纷纷:“房市死绝了,黄金 第204章 开始跌,大a又完蛋,做t都不敢做,以后大家还是好好存定期吧。” 张辰说:“哎,亏你们是银行人员,光存定期了,支行全是负债,也得能放出去贷款。现在存贷比那么低,到年底都落到咱们员工的头上,最后都是降薪。” 一名新入职的客户经理十分震惊:“都现在这b样了,工资还能再降啊?” 张辰悲剧地点点头:“珍惜现在吧,好歹还能赚点,等以后ai运作起来,大家一起丢饭碗。” 说起新兴的人工智能,所有人都闭了嘴。 总行已经开始上线了新的智能语音系统,听说把一般的客服改成了营销岗。这些能入行干客服的人,本身就是没有资源,这一转岗,等于是变相裁员。 大家听了这个消息都很唏嘘,ai取代人工现在是主流,五年十年之后,还有没有试验区支行都不好说。 时代是一辆没有站牌的火车,一旦狂奔起来,就没有人知道终点到底在哪儿。 夏行之路过他们身边时,这些议论纷纷的同事都闭了嘴。毕竟夏行之和程云相熟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 夏行之打完水,回了柜台,距离九点开门还有三四分钟。桂小川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夏哥,程总他们公司真没办法救了吗?” 夏行之说:“小云他们中午应该会发通告。” 桂小川垂头丧气的“哦”了一声,就没再问。 千秋酒业毕竟是观海市的知名企业,这一上午来了好几个炒股的客户都在提千秋的事情,和大家所料不错,开盘就是一个跌停。 观海银行投行部有一只基金重仓就是千秋酒业,甚至有一名买了这只基金的客户,进门就找客户经理问责。 客户经理一脸为难:姐姐,您买了十万块的,可我买了五十万的呀。 问责的客户顿时闭了嘴,两个人面面相觑。客户一声长叹,离开了试验区支行。 早上十一点,千秋酒业的官方微博发布了消息,辟谣副总跳娄是因为家庭纠纷,并非因为投资问题,同时也说明后续确实将调整千秋酒业的发展战略。 在这条微博下面,还附上了千秋酒业一季度的财报,表示虽然大环境不好,但千秋酒业一季度仍旧完成了盈利目标的百分之一百二十五,即使二季度收入目前略有下滑,但目前总收入已完成了全年预期的净利润增长。 这条微博下面骂声一片。 千秋酒业的官博关闭了评论区,再无回应。 夏行之在午休时速速阅览了一遍千秋酒业的官博,之后放下手机,没再关注。 今天的午饭仍旧难吃,唯一的荤菜只有青椒炒午餐肉,两个素菜一个是西红柿炒鸡蛋,另外一个是素炒芹菜。 炒芹菜的师傅大概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芹菜筋都没挑干净,每一口吃起来都像是在嚼口香糖,一旁的同事每个人都吃得眉头紧锁。 陶小桃正在吐芹菜筋时,对面的徐涛忽然一拍大腿,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夏行之也跟着抬起眼。 徐涛说:“你们快看朝栎有限的官博。” 能有时间在食堂吃饭的,大部都是企业部的员工,他们赚得多,时间也充裕,当然也都和观海的各类企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徐涛这一嗓子,立刻就有人打开了朝栎有限的官博:在今天早上十一点,朝栎有限的副总越金络拜访了千秋酒业。 朝栎是国字背景,据说还带点红,在观海市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手里握着地产和养老两大王牌。 徐涛恨得直拍大腿:“我就不该抛了千秋的股票。” 陶小桃也傻了眼:“啊?那昨天有人加仓不是得赚疯了?” 徐涛一个劲儿咋舌:“中午加仓的人也赚翻了。” 另外一旁的张辰也在说:“算啦,没人有那个后眼,钱不可能让咱们老百姓赚。” 张辰说完这个,所有人都沉默了。 千秋酒业是观海银行能摸到的客户天花板。像朝栎这种企业,只在有四大行有户,如他们这种中型股份制银行,根本攀 第205章 不上这条高枝。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更何况,就算攀上了这根高枝,能批给朝栎的信贷额度也远远不够人家用的。 夏行之一边吃饭,一边听着他们的讨论。他吃完了饭,饭桌上大家还都在唏嘘。阮田田此刻发微信过来喊授权。 夏行之跟大家礼貌地点点头,收拾好餐具,就回了柜台。 赵勤勉刚下去吃饭,桂小川还在辛苦地给客户开联名存款。最近来了好多老年客户,非要开联名存款,一问才知道,说是因为张淑华的事情,某视频软件上都传疯了:人一死钱就都归银行了,只有开了联名存款,活着的人才有权利继承。 可是这些发视频的人根本不说有法律途径遗产继承,也不提联名存款不管是存还是取手段都极为复杂,审核极为严格。 桂小川一边开,一边抱怨:“这些下沉市场的视频博主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 赵勤勉蹲在角落一边嚼芹菜,一边附和:还有三十六存单法,除了给客户找麻烦,给他们自己卖存单夹,一点用都没有。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抱怨了几句,夏行之给阮田田授了权。 一点整,阮田田也终于结束了上午的工作,距离下午的工作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夏行之轻轻点开程云的微信,发过去一句:“还好吗?” 程总瞬间回复:“挺好的,本来都想硬着头皮变卖资产了,忽然来个白衣骑士。” 夏行之说:“太好了,晚上吃顿饭庆祝下吧。” 他退出和程云的聊天框,点进了千秋酒业的官博。上午那条微博已经被取消了置顶,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转发。 朝栎有限公司发了条战略报告,预计购买千秋酒业的定向增发股份,约合流通价值的百分之十。 本着文字越少事情越大的原则,热搜又变了一变。从此后,朝栎有限除地产养老外,将与千秋酒业携手共建酒类市场。 夏行之深深舒了口气。 刚退出微博,微信界面就弹出一条越金络的来信:你头些年放在我这的那些btc,我前两天找人抛了,一共一千五百万多点,钱确实不少了,可落在千秋身上干不了什么事情。我帮你拿到了一部分千秋酒业的股份,顺便自己抄了个底,还不错,算是三赢。上回说好了下次你请客,不如就定在下个月吧。 十三年前,夏行之卖掉了定波里的房子,拿到了三十五万。他住校也用不了太多钱,就留下了一笔基础生活费,把剩下所有的钱都投进了btc。当时区区一百块人民币一个的btc,如今已翻上了天。 头几年btc在国内交流受限,银行从业人员一律不许介入交易,他就把那块硬盘交给了越金络,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离经叛道。 其实也很简单,十三年前他就想着,万一有一天,万一,有一天程云回来了,万一有一天,程云像夏言听一样需要钱,万一有一天程云用得上。 程云很有钱,程振英也很有钱。 可万一呢。 万一。 也算是勉强能还上他当年对程云的辜负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今天晚上没有二更,那明天一定更。 我正确二更qaq 第95章 今天是周末,武装押运也想早下班,于是司机把款车开得飞快,晚上六点一过居然就到了试验区支行门口。 柜员们把款箱送上了武装押运后,彻底松了一口气。 今天难得没有视频培训,又是为期半年的三零一体考核的最后一天。他们提心吊胆的生活终于要短暂结束了,至于下半年或者明年又要面临什么挑战,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此时此刻,就在今天,是值得庆祝的。 桂小川说她穿了半年的短裙高跟鞋脚丫子都要废了,今天晚上要把鞋跟掰断了,下周换裤子平底鞋来上班。 阮田田话也比平时多一点:“可算完事了,挂了半年职业微笑,嘴角都快僵住了。” 赵勤勉更高兴,把领带往抽屉里一塞:“我,今天,晚上,要通宵打游戏 第206章 ,明天周末,更要通宵。” 所有人都疯狂的畅想着美好的周末,夏行之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也十分轻松。 程云的微信在恰巧这时候也顶了进来:今天几点结束? 夏行之给他回复:没培训,我还有两篇反洗前报告,估计七点半能完事。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程云说:那好,我七点多到这,你不用着急,慢慢写。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夏行之笑了笑,刚按灭了手机屏幕,一旁的赵勤勉忽然叹了一口气,无力地申银:“快六点半了,怎么还有人想进来办业务啊?没看到玻璃门都上锁了吗?”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其实很多客户看到银行里的灯亮着,就会以为还在营业,经常晚上六七点还有人拍门要求进来办业务。夏行之早就习以为常了,一般情况下,客户敲敲门,见没人开门,自然就会自己离开了。所以他没有赵勤勉反应那么大。夏行之惦记着一会儿程云要来接他,前一天两个人都没休息好,今天得回去早点睡,眼皮就都没抬,直接打开写了一半的反洗前报告。 一旁的桂小川看不下去了:“我去劝劝那位阿姨,别等了,明天一早来吧。” 桂小川刚要起身,阮田田“嗯”的发出一声疑问。 夏行之正分析着一笔银行卡流水,听到阮田田念叨了一句:“这人看着有点眼熟……长得好像是程振英。” 夏行之猛地抬起头。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站在门外的女人高盘着头发,身上穿一件白色无袖的西服套装,脚上踩着裸色的皮鞋,确实是程振英没错。 夏行之急忙站起来,快步给程振英开了门:“程阿……程女士,您找班行吗?”他硬生生把“阿姨”两个字吞回了肚子,换成了不会出错的“女士”二字。 程振英抬头看了看夏行之:“今天不找班正东,我找你。” 夏行之“哦”了一声,指了指身后的柜台:“我还有点事情,先去保存一下文档,然后咱们出去说?” “你一会儿不是约了小云见面?要是和我出去了,小云来怎么办?”程振英反问,“何况你们支行不是有贵宾接待室?怎么?不能用?” 夏行之知道她就是故意要在支行里谈,没有再坚持,转过身来,把程阵英让进了支行大门。 营业厅里几名打营销电话的客户经理抬起头,看了程振英一眼,不认识,又见是夏行之带进来的,就都无所谓地低下了头。 只有陶小桃“啊”了一句,低声说:“这不是千秋酒业的大程总吗……” 周围的客户经理听到这个名字,这才重新抬起头来。 陶小桃已经从工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程振英身边,“程姐,要帮您叫班行出来吗?” 程振英摆摆手,又对夏行之说:“你带路吧。” 夏行之把程振英带进了贵宾室:“有咖啡,还有茶,您喝什么?” 程振英礼貌地笑了下:“你们这儿也没什么好茶,就咖啡吧。” 夏行之用支行的咖啡机给她煮了一杯现磨,程振英抿了一口才说:“朝栎集团的事情,我听小云说了。” 夏行之在她面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程振英继续问:“你认识朝栎的人?” “我和越金络认识。” 程振英坐在沙发上,缓缓地说:“小云去找了一群观海的人脉,唯独没找朝栎,他上次给越金络下了面子,这回就铁了心不去求朝栎。可说来说去,现在经济不好,千秋这么大的企业,也就只有朝栎能毫不费力地吃下去了。” 夏行之说:“以前听金络谈起来过他们在做养老院项目,我猜他们应该需要地产资源,就随便问了他一声。” 程振英没有说话,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又慢慢放回桌子上。 她不说话,夏行之自然也不说话。 两个人闭口不言了许久,程振英才缓缓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不会跟小云分手了?” 夏行之点点头:“如果小云不想跟我分手的话,我是不会先提出分手的。” 其实很多话,在十三年前的那个夏天里,程振英已经同夏行之说过了。当时的她 第207章 说得很隐晦,但夏行之全都能听懂。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她觉得是夏行之带坏了程云。 也觉得夏行之作为一个年长的人不应该如此放纵自己的欲/念。 更对两个人的交往持反对意见。 可时隔十三年,这些话已经说过一遍了,再提也没什么意思。 过了那么十来分钟,她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亮出了她最后的底牌:“我以为,你拿了那一百万,就应该信守当初的承诺,离小云远一点。” 夏行之的喉头哽咽了一下。 程振英温柔又冷淡的目光落在夏行之身上,像一把审判的利剑。夏行之沉默了片刻,慢慢说:“在这件事上,我确实不是一个有诚信的人。” 程振英的睫毛微微下垂:“你出尔反尔,又怎么能让我觉得你对小云是诚心的呢?” 夏行之不知不觉攥紧了手掌,他无言以对。 程振英看着他交握的十指,毫不费力就察觉到他此刻内心的挣扎,没有丝毫退让:“男人只有和女人在一起,才能抚育下一代,这个道理我十三年前就同你说过,现在应该不需要我再说一遍了吧?小夏你是个好孩子,别让小云因为你,断子绝孙。” “小云他……”夏行之顿了顿,“要是哪一天厌倦了,或者想要生孩子,我也不介意……” 夏行之的话还没说完,贵宾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阮田田端着一盘水果,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她把洗好的水果放在程振英面前,甜甜地笑道:“程女士,这水果是我们行客户送来的,说是早上新摘的呢,您快尝尝。” 程振英看了阮田田一眼,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桌面上的水果。 阮田田却不以为意,她在夏行之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程女士,我冒昧插一个话,刚才听您说生孩来着,我就想跟您聊聊,其实啊,我也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曾经”这个词让程振英微微一愣。 阮田田转过头对夏行之说:“主管,刚才分行发oa催办您的反洗前进度,您受累去看一下,我在这边招呼一会儿程女士。” 夏行之知道她有些话想和程振英谈,又怕她惹程振英不悦,斟酌着时间说:“那你陪程阿姨待一会儿,我十分钟后回来。” 贵宾厅只和柜台隔着两道玻璃门和一道百叶窗。 阮田田说话声音不大,程振英语气也一向温和,两个人不知说了什么,只断断续续有一些细碎的词语透过两道门传入夏行之的耳朵。 不到十分钟,贵宾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阮田田先从贵宾室里走出来,她红着眼眶,跟在她身后的程振英也红着眼眶。 没有人知道两个人到底谈了什么,但是从贵宾室出来的程振英只淡淡地看了夏行之一眼。 老班这时候“碰巧”从行长室走出来,一眼看见程振英,当即笑容满面:“程总,今天怎么忽然来这儿了?也不跟我提前打个招呼,都没准备东西招待您。” 程振英不想和他职场逢迎,摆摆手:“就顺路路过,进来看一眼,这就走。” 老班笑容满面站在一旁,却不说话。 程振英越过老班,走到夏行之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如果哪天小云厌倦你了,请你先离开他,不要拖泥带水让他为难。” 夏行之说:“我会的。” 程振英又笑了下:“对了,小阮很好,你得谢谢她。” 她穿着细致的羊皮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下试验区支行的楼梯,老班和陶小桃在一旁陪着,三个人也只攀谈了几句。 红色跑车前,司机给程振英打开了副驾驶座位。 程振英坐了进去。 老班和陶小桃一路目送红色跑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才走回支行里。 夏行之一直没出门,也没送别,他还有报告要写,晚上七点整的时候,aaa正品海外代购先生的微信准时跳出来一条消息。 师兄,我在门口啦,等你完事,我们去吃上次吃过的那家黑珍珠如何? 夏行之一边写反洗前报告的收尾,一边迅速回复:行。 第208章 都听你。 【作者有话说】 赶上今天了,明天继续更新。 第96章 周末难得清闲,夏行之和程云一大早就装饰城买了床铺。 夏行之的卧室不太大,把床头柜顶在了衣柜边上,才勉强能放下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床,好在衣柜是推拉门,不至于打不开。 两个人头几天睡觉腿压着腿,手压着手的,这回终于都能放开了,到最后却还是不习惯。 “晚上还是抱着睡吧。”小程总点评,“身边没个抱枕,睡不踏实。” 天气预报说下周开始高温预警,夏行之用网购的氟利昂给外机充了氟,又拆了内机出风口彻底清洗了一遍。 程云在卫生间门口啃着一个李子抱怨:“为啥不找个上门洗空调的,自己干多累啊。” 夏行之一边刷滤网一边说:“又不是自己干不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程云的眼珠子转了转,走过去,脚丫子一挑,把盆里的水撩了一把,全泼夏行之腿上了。夏行之傻了眼,再看小程总已经嘻嘻哈哈地跑了。 实在是太没规矩了。 夏行之放下刷了一半的空调滤网,站起身,一把抓住小程总的衣领子,把他拎上新床铺狠狠抽了一顿屁股。 小程总一开始还求饶,可惜后面就有了感觉,哼哼唧唧往夏行之腿上蹭。 夏主管才不吃这个,甩开小程总的手,换了条裤子,又去刷空调滤网去了。等他收拾完了回屋,小程总已经睡着了,手边还团了一团用过的纸巾。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晚上吃饭时收到了姚远的电话。mr姚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先给同学们打电话,周日定了饭店,找大家一起聚餐。 程云可记得当年姚远抓他的脚脖子的事,扒着饭问:“他去哪儿啦?” “加拿大,去了八年了,孩子都七岁了。”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mr姚这趟回国是给他爸妈办签证,家里两位老人年纪都大了,准备一同接回加国生活。 夏行之挂了姚远的电话,瞥见程云的眼神。两个人这回难得周末都歇班,好不容易从头几天的水深火热里熬过来,都没好好贴贴,夏行之居然要去吃饭,程云嘴上不说,眼睛里可全是舍不得。 夏行之问他:“那……明天你一起去吃饭吗?” 程云眨眨眼,眼睛里的落寞顿时散开一点:“怎么?我也能去啊?” 夏行之看着他:“你无聊就一起去吧。” 程云把上半身凑到夏行之身边:“都是你们宿舍的聚会,你说,我以什么身份去?” 夏行之也有点犹豫:“要不……我就说支行接待客户走不开顺便就带客户一起来了?” 小程总抿抿嘴。 夏行之又试探着说:“这个不行的话,就……a大的同门师弟?” 小程总站起身,一肘子箍住夏行之的脖子:“什么大客户!什么小学弟!夏行之你说一声家属那么难吗!” 他气得火冒三丈,却听怀里的夏行之轻轻说了一声:“行,那就是家属。” 按照姚远的打算,这趟回国后就要变卖观海的房子,以后应该三五年都不会回来了。 毕竟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他确实有点舍不得。 这回找大家聚会也是为了能和大家多说说话,回忆一下曾经的青春。 可惜十几年不见,当年风华正茂的少年们大都成了残花败柳。尤其是陆路通,他读书时还算是个周正的帅哥,现在变成了个多愁善感的大白胖子。 三杯白酒下肚,一边和姚远抱头痛哭,一边咒骂自己的上司不干人事。 他们宿舍的老幺很少住校,这回也来吃饭了,头顶秃了一块,身边还带了个年轻貌美的小妹妹,据说是二婚的对象。 餐桌上大家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程云临时有事,夏行之先到了,和姚远干了一杯葡萄酒,就没再沾酒杯。 姚远看看枯枝烂叶的其他人,再看看夏行之,忍不住感慨:“还是老夏你厉害,这么多年都没见老,当年盘靓条顺的一个大小伙子,现在还是盘靓条顺。” 第209章 一桌子上的人都逼夏行之把保持身材的秘方交出来,可哪有什么秘方,纯累。体力脑力消耗的多,想胖都难。 陆路通在一旁羡慕死了:“不是我说你,老夏,我要是有你这个身材,我就不结婚了,天天专找小姑娘,见一个勾搭一个。” 夏行之只抿着嘴笑,没说话。 姚远这时候才问:“老夏还没结婚吗?”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陆路通抢着说:“没结呢。” 姚远捶了陆路通一拳头:“那你还不给介绍一个,你们单位小姑娘的工作多稳定……”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他话音未落,夏行之摆了摆手:“不用了,结婚了。” 陆路通大吃一惊:“结婚了?和谁?没听说过啊……” 正说着,包厢的门推开了,小程总笑嘻嘻走了进来。 姚远一时间没认出来这人是谁,到底还是陆路通眼神好,只愣了一下,就认出了来人:“程云?……程总?” 陆路通毕业后考了公,这些年一直吃皇粮,对观海地界这点政经的圈子有些了解,一句“程云”刚吐出来,自知不对,就急忙改了称呼。 他急忙站起身给程云引路,又顺便给大家介绍:“这是咱们观海市支柱产业千秋酒业的程总。” 程云一一和大家打了招呼,然后对着主坐的姚远喊了声:“姚师兄,好久不见了,这回回国要住多久啊?” 千秋酒业这么个大企业,一脚跺地上,观海市都能抖三抖。姚远急忙给程云让座位:“小师弟……啊不,程总,来,来这边坐。” 陆路通则在一旁说:“还是姚师兄面子大,这么多年没见小师弟了,你这一回国,小师弟就来给你接风了。” 姚远微微一愣,他昨天确实给很多人打了电话,但并没给程云消息。一来不算熟,二来也没有这个人脉。 正在好奇自己回趟国,怎么惊动了千秋酒业的老总,左手边的夏行之站起了身。 程云走过众人,越过姚远给让的位子,拉了个凳子,贴着夏行之坐下来。 一桌子的人都傻了眼。 夏行之垂了垂眼睫:“对了,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和小云在一起了。” 姚远愣了只三秒就恍然大悟。他毕竟在国外时间久,见得也多:“怪不得小师弟读书时天天往咱们宿舍跑,我还以为是为了请学长补课,原来是来找对象的。” 桌子上爆出一阵哄笑。 程云大大方方地说:“姚师兄好久没回来,咱们也好久没见了,大家今天吃痛快了,一会儿我结账。” 众人又是一阵欢快的笑声,程云顺势叫来了服务员,先上了五瓶茅台,又把菜单上最贵的招牌菜点了个遍。 陆路通一个劲儿咋舌:“说到底还是老夏厉害,驻颜有方也就罢了,咋还就不声不响嫁入豪门了。” 老幺的媳妇也跟着起哄:“夏哥也太幸福了。” 夏行之被他们调侃的一阵接一阵脸红,他还没习惯这种场面。 桌子下面,程云一把拉住了夏行之的手,不给他一点退缩的可能。 夏行之愣了一下,也回握了回去。 几个人有说有笑,热热闹闹地吃了一个多小时,宿舍的老幺忽然感慨:“也十几年没见老大了,怎么这回老大没来?” 姚远没说话。 夏行之也没说话。 桌子上原本欢笑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老幺这才知道说错了话,正打算找个话题岔开,陆路通在这时候开了口:“头两天纪/委下来了,史青云被叫过去了,到今儿还没出来。” 姚远也跟着笑了一声:“甭提他,他和咱们不是一路人。” “别介,这瓜我一定得和你们分享。”陆路通神秘地眨眨眼,肉嘟嘟的脸上全是笑,“……我还有个小道消息,老夏他们观海银行头几天抓了条洗前的大线,顺藤摸瓜,摸到了史青云身上。” 程云微一错愕,望向夏行之。 夏行之也有点意料之外。 只有陆路通还在感慨:“史青云研究生一毕业就被大国企选走了,头几年平步青云,买房买车,比谁飞得都高, 第210章 搁谁身上不得说一句人生赢家令人羡慕。可惜了,再厉害有什么用?一念错,步步错,站在高位上,没守住本心就是错。依我看,他这回没有一二十年出不来。” 姚远听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读书时史青云厉害着呢,好多人都把他当偶像,没想到现在竟成了这样。 “而且……”陆路通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继续八卦,“你们猜,来调查他的纪/委成员里有谁?”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程云第一个吃瓜:“有谁?” 陆路通低声说:“有咱们前嫂子的爸爸,老天爷公平着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作者有话说】 周五完结,我尽量零点以后就更新 第97章 七月初的上海,被副热带高压统治着,空气里一丝风都没有,闷得厉害。 空调房内的夏行之收到了一条来自程云的微信:“今天几点回观海的飞机?我去机场接你?” 夏行之登录了航司软件,把机票的截图给程云发了过去,又忍不住说:“我都老大不小了,丢不了,你别折腾了,在家等着我吧。” 程云回答:“不折腾,就想你,我们有一天多没见了。” 观海银行的作风向来是事情撵着人走,周五晚上一下班,夏行之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就跟着分行领导直接飞上海。他早上从家里走时,还盘算着大概晚上能回家见程云一面,没想到支行的武装押运还没走,他先上飞机了。 算起来,两个人从周五早上分开,确实有一天一夜都没见面了。 程云在微信里抱怨:“跟你在一起待习惯了,你这一晚上没回来,老大个床空荡荡的,我都睡不着。” 小程总三十出头一个人,在微信里发完十八岁的牢骚,居然还加了个小狗流泪的表情。 夏行之无可奈何,正打算安慰他几句,头顶上就听主持人点他的名字,他急忙关了手机走到前台。 大屏幕上已经投好了试验区支行的成果汇报ppt,夏行之走过黑压压的听众,站到镁光灯下。 主持人把演讲笔递给他,他立刻把撒交的小程总从脑子里丢出去,专心致志给台下的领导展示过去半年试验区支行的培训成果。 其实ppt展示也无非是走个过场,重要的是要叫总行认可分行的工作成效。 夏行之一页一页认真地讲着,每一页都放了一张试验区支行的照片。 努力练习翻打传票的赵勤勉,鞠躬引导客户的桂小川,正在给客户做账户安全宣讲的阮田田,还有派发零钱包的陶小桃,给老年客户递送眼镜的张辰,以及在自己岗位上尽职尽责的其他所有试验区支行的成员。 这份ppt的内容虽然不华丽,但照片里的每个人却十分真实。 在ppt的结尾,夏行之特意选了一张二零一五版百元人民币作为背景。二零一五版也就是俗称的土豪金人民币,有金灿灿的一百元数字,还有会变色的安全线。夏行之把人民币右侧的安全线放到最大:“安全线是人民币一个最大的防伪点,因为这条安全线不是贴上去的,不是画上去的,是在纸张凝结的过程中夹在纸张中的,所以开窗的部分会看到纸张纤维柔和的过渡线,从结实的纸张一点点蜕变成耀眼的安全线。我觉得人生也是如此,每一天都做到一个微小的进步,直到循序渐进,成为更好的自己。” ppt翻过这一页后,就出现了鸣谢的字幕。 夏行之的讲述到此为止,他鞠躬十五度,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在回程的候机厅,夏行之收到了上海分行会计老总发来的信息:“目前上海要成立新的电子事后监督部,你有没有打算来上海发展?” 夏行之把回答敲进对话框:“谢谢您的好意,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但我的家人在观海,我暂时不想离开观海,也不想离开他。” 上海距离观海有一千公里。 古时候车马很慢,慢到要走上大半年。 可现在的飞机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能落地观海。 夏行之出了 第211章 机场,程云已经在航站楼外等着了。小程总订了家酒店,两个人吃完了饭,已经天黑了。 七月初业晚的观海市还不算太热,华灯初上,小程总提议:“不如就把车停这,咱们去溜达溜达?” 酒店离清流河很近,夜风又美,没有理由拒绝。两个人顺着亲水平台走了好一阵,一路上全是出来谈恋爱的小情侣。 程云出了坏心思,当着这些男男女女的面,拉住了夏行之的手。 夏行之挣了一下,没甩开,也就任他拉着手了。 小程总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还想讨个吻。 这就太出圈了。 夏行之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出了一身汗,怪热的,回家洗完澡再亲。” 他们混迹在男男女女中,也不算过于瞩目,清流河边的广场上有地下乐队在演奏,前奏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歌。 直到头几句歌词唱出来,夏行之才想起来是什么歌。 他问程云:“你小时候看过央视最早的那档综艺吗,就是节目结束后,总放电影的那个。” 程云点点头:“有点印象,不过太早了,记不清。” 夏行之指了指被层层叠叠人流围住的乐队:“他们唱的就是那个综艺的主题曲。” 程云顺着夏行之的手指转过头,侧耳听了一阵,从嘈杂的背景里听出来几句:爱是love,爱是amor,爱是race。 太熟悉的歌词了,程云也不由自主跟着哼唱了几句。 随着人头涌动,人群之外的夏行之和程云也终于看到了主唱,他头戴着牧师帽,身穿夏威夷衬衫和牛仔短裤,脚上蹬着一高一低两只不同款式的马丁靴,十足朋克。 第一小节唱完,乐曲插了一段变奏,主唱握着麦克风高声大喊:“让我们赞美主!” 簇拥着主唱的男男女女们跟着喊:“哈利路亚!” 主唱接着喊:“主告诉我们,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让我们感谢主!” 气氛被互动烘托至最高点,人群跟着主唱一起高喊:“爱是love!” 架子鼓在这一刻插入旋律,五颜六色的探照灯打得夜空都变了颜色。 随着人群越来越high,夏行之年纪大了,实在受不了这么闹腾的音乐,他拉了拉程云的手,程云立刻懂了,两个人背对人流,手牵手往外走。 夏夜的清流河,喧嚣且热闹。 乐队主唱拨了一把电吉他,高声唱道:“爱,是永不止息。” 音乐声实在太高了,夏行之被震得耳骨都要碎了,赶紧抬手捂住了耳朵,但歌声还是钻入耳骨,叫他无法假装听不到。 灯火璀璨,人潮涌动,这一刻夏行之毫无防备。 程云就在这时忽然凑上前,再众人面前,亲到了他的嘴唇。 然后露出一个得意且灿烂”的笑容。 耳边的喧嚣都在此时此刻销声匿迹,只剩下程云的笑,和主唱的歌声—— 爱是永不止息。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作者有话说】 结尾的歌曲出自《正大综艺》,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找来听,暴露年纪了 hhh 写了五个月,基本都是全程无存稿,幸好生死时速的肝完了每期榜单,谢谢大家一直的追更!(过几天休息完了,会适当的修稿) 这本没有在力荐完结是我的遗憾,希望下一本能够爬上力荐。 那下本在什么时候呢?让我专心搞一阵子现充,各位我们年底见吧!!(记得收藏我的预收,跪求) 以及,麻烦各大免费贴文的网站对这篇文手下留情,作者腰不好,后期写文基本上都靠着嗑止疼药,在作者如此痛苦且努力的份上,请各位高抬贵手,不要帮我免费分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