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恶雌太会装,兽夫深陷修罗场》 第1章 穿成兽世恶雌(PK求追读) “你卑躬屈膝的样子,真让我恶心。” 这句话从云荞嘴里蹦出来时,连她自己都被那浓烈的羞辱感惊的猛然睁开了眼。 下一秒,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与现代社会截然不同的山洞。 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竟穿着一件粗糙的兽皮裙,一只脚正毫不客气的踩在一个绝色裸男的脸上, 她的姿态嚣张,挑衅意味十足。 她下意识望向跪在面前的男人。 翠青色的蛇鳞在他的身上若隐若现,勾勒出健硕的腰身和完美的倒三角体型。 那双冰冷的竖瞳里,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杀意。 “嘶——” 云荞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的想收回脚,可身体却在那骇人的注视下变得酥软无力。 还未来得及思考,身体率先开始了行动,右手一把拽住了男人脖子上的锁链,猛的将他拉近! 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她包裹。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仅剩分毫。 她咽了口唾沫,尴尬的挤出了一个笑容:“我说这一切都是误会,你信吗……” “呵。” 男人的竖瞳骤然迸发出了冰冷的杀意。 与其日日受辱,不如与她同归于尽! 下一秒,他肌肉贲张的双腿猛然拉长,化作一条翠青色的蛇尾,死死的缠住了她的腰肢。 放弃了对精神海的固守,砚青的理智彻底被杀戮所吞噬, 他恨不能当场咬断眼前这个卑鄙雌性的喉咙! “不是,你……” 云荞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被恐惧裹挟的记忆在这一刻狠狠的进入脑海,气的她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妈的,人到底要倒霉到什么程度,才会穿越成兽世小说里那个无恶不作下场凄惨的废物作精! 原主的所作所为让她气的脑壳发昏: 她仗着自己是部落首领唯一的雌崽,对自己的兽夫们整日非打即骂,羞辱折磨。 结果却在青蛇族兽夫蜕皮的虚弱期玩脱了,被精神力失控陷入暴走的青蛇咬成了残废…… 濒死的恐惧袭来,吓的云荞头皮发麻, 她拼命尝试唤醒眼前的雄性: “砚青,你醒醒!有事好商量,你可千万别冲动!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虐待你们了!” 缠在腰间的翠青色蛇尾比她整个人还粗,坚硬的蛇鳞随着一次次的收缩,狠狠的摩擦着她的皮肤。 即将被绞碎的恐惧密密麻麻的涌来,像海水一样要将她淹没。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就在这时,一道轻笑声飘入云荞的耳畔。 “啧啧啧,还是头一次见雌主这么狼狈呢,这画面,可真让人愉悦。” 云荞拼命的循声望去。 只见洞口处,一个白发白眸容颜如画的雄性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他的肌肤白皙胜雪,身上披着雪白的狐裘,唯独眼尾处长了一颗血红的泪痣,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这位是原主的五位兽夫之一,白狐白珩。 “救我!” 万般无助之下,她只能向那个妖孽般的男人求救。 “救?”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儿,白珩站在原地,笑得前仰后合, “反正你也不可能替我解开契约,与其一辈子被你折磨,倒不如看着你被砚青虐死,更能令我身心愉悦!” 在原著中,原主对这几个兽夫的态度一个比一个恶劣。 若说最想让她死的,白珩怕是能排进前三。 兽世,狐族生来貌美,原主一心想跟他搞强制爱,若不从,就故意用药令他的发情期提前,看他被发情期折磨,又不能找其他雌性疏解,只能跪在她面前摇尾乞怜的下贱模样。 原主的其他三位兽夫都不在,并且就算他们在,估计也不会出手相助。 该死,原主这是把她能活下去的路全给堵死了啊! 根本来不及气恼原主的作妖。 身上的那条蛇尾再次缩紧! 她的眼尾不受控制地滚下大颗大颗的泪珠,越是痛苦,旁边的白珩越是兴奋。 既然别人都靠不住,那就只能靠她自己! 瞅准青蛇七寸的位置,云荞猛拔下头上用来固发的树枝,毫不犹豫的刺了下去! “嘶!” 本就精神海失守,处于发狂期的砚青再次被激怒。 翠青色的竖瞳里杀机密布,巨大的蛇尾用力一甩,恨不能将她当场摔死! “你疯了?!” 白珩看向眼前骇人的一幕,心底忍不住跟着惊悸。 在兽世,兽夫死亡,对雌主只会造成短暂的精神力影响,可若雌主死亡,与她相互结契的几位兽夫都会被兽印反噬而死! 终日折磨,他们几个兽夫早就不畏死亡。 可不知为何,看见她拼命求生的模样,白珩的眼底竟隐约升起了三分动容,可却被他狠狠压了回去。 这个雌性自己作的死,根本不配让人同情,就算现在真的摔死了,也与他无关! 说实话,动手的时候云荞根本没来及多想。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赌一把,先挣脱束缚再说。 腰上蛇尾狂甩,巨大的冲力令她的身体倒飞出去,整个人狠狠撞向身后的崖壁。 “嘭!” 钻心裂肺的疼痛令她的眼前止不住发黑,可她却没有时间犹豫。 迅速调整了几轮呼吸,强烈的求生欲令她牙关紧咬,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朝白珩的方向狂奔而去,径直躲向了他的身后。 反正都得死,若白珩不出手,那就拉他当垫背,让砚青先杀他! 果断而又自私。 这副拼命求生,不顾一切的模样倒是令白珩的眼底又添了三分欣赏的神色。 “我知道你不想死,只是恨极了我才不想救我。” “这样吧,我跟你做个交易,只要你救我,我就愿意跟你解开契约,还你自由,否则咱俩就一起死在这里,并且你肯定要比我先死!” 雌性眼神坚毅,方才的那一摔,让她的头发全部散开,一双墨瞳里全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白珩打量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徘徊。 从前她说要解开契约时,多半都是在诓骗。 可如今这般认真,还是头一遭…… 她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 见白珩始终沉默,云荞的心底愈发的没底。 下一秒,青色的蛇影再次攻来。 第2章 活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男人白色的眸子里突然荡漾起一丝涟漪。 强大的精神力化作无数只手,用力拉扯着面前的巨型青蛇,像是勾他入地狱的艳鬼,不让他再前进分毫。 白珩勾唇浅笑,阳光镀在他雪白的肌肤上,就连他眼尾的那颗痣也在瞬间变得璀璨夺目。 狐族天生擅魅。 难怪原主一心想跟这位搞强制爱…… 这颜值,发动能力的瞬间连她都有点扛不住,想把他压在身下狠狠亵玩…… 云荞忙按下心中的悸动。 在这个世界,雄性天生擅长战斗,拥有与自己相配的异能,而雌性却能凭借精神力在雄性发狂失控的时候安抚他们。 在白珩的魅惑中,原本攻势迅猛的青蛇身形停滞,变化成一个人身蛇尾的帅哥。 翠青色的蛇鳞在他的脸上熠熠生辉,翡翠色的竖瞳看向她时阴狠凶戾,像一条毒蛇死死攥住她的心脏! 两块健硕的胸肌上,被虐待后的鞭痕纵横交错,一个长尾山雀模样的白色兽印正烙在他的胸口的逆鳞上。 “用你的精神力,唤醒他。” 强撑着身体上前,云荞依照原著里的内容,朝那枚兽印注入精神力。 然而,雄性的精神海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注入的瞬间,云荞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只差一丝就要被彻底抽干! “唔!” 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想缩手。 但若现在放弃,她必死无疑! 上辈子她身患绝症,渐冻人令她一辈子都只能躺在病床上,看生机一寸寸从体内剥落。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活蹦乱跳的活,她必须成功! 强行调动自己的精神海。 在她即将撑不住的最后一刻,砚青躁动的精神海终于回归平静,整个人也重新变回了人形。 “呼——” 云荞喘着粗气,脱力般坐在地上,飞速消耗的精神力令她的脸颊上出现一抹潋滟的粉。 “雌主方才说过的话,不会食言吧?” 白珩歪头看她。 对他话里的意思心里门清,云荞点点头: “答应你的我不后悔,你先替我把他们三个叫过来,我有事儿要跟你们几个吩咐。” “好啊。” 白珩意外没有反驳,而是乖觉的点头离开。 砚青还因为方才的精神海失控正在昏迷。 见周遭已无危险,云荞终于彻底放松,靠在崖壁上边休息边回忆整本书里的内容,以及原主身上最大的危机点: 真假千金。 没错,原主不仅又作又废,还并非部落首领的亲生雌崽儿,而是一只冒牌货。 等差不多半年后,部落首领的亲生雌崽儿,也就是这本兽世小说真正的女主回归后,她就会因为谎冒身份和在部落里欺雌霸雄,无恶不作,被父母赶出部落。 不仅如此,她的阿父阿母还会因为想给亲生雌崽儿出气,强行解开了原主与五个兽夫之间的契约。 没了契约的束缚,加上她之前的所作所为…… “嘶——” 云荞被吓得猛打了一个寒颤。 太可怕了,想起原著里给她安排的结局,简直比死都要难受! “有契约束缚他们都对我恨之入骨,没了契约不就等于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可怜送到五个屠夫手里可劲儿磋磨吗……” 搓了搓身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云荞用力咬向自己的舌尖,试图用疼痛将恐惧驱逐,令理智回拢。 还好这个世界还给她留了一线生机。 在这个世界,雌性更被兽神青睐,哪怕实力低两阶的雌性也能轻松用精神力压制雄性! 目前1号兽夫青蛇族砚青是六阶,2号兽夫白狐族白珩是七阶,3号兽夫人鱼族汐渊和4号兽夫白虎族峥野都是五阶,而最要命的5号兽夫龙雀族翎骁,却是七阶巅峰。 理论上讲,她只要能达到六阶,就能稳稳压制七阶巅峰的翎骁…… “只要足够苟,能在半年内至少升到六阶,我就能活下来。” “到时候踹掉五个屠夫,再找两个温柔香香软软的兽夫,建立属于我的部落!” 这么一想,云荞又觉得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与光明。 正在展望未来,山洞门口,白珩的声音再次唤回她的思绪。 “雌主,汐渊跟峥野来了。” 云荞好奇的回头去看。 人鱼族长相阴柔,更偏女相,深紫色的长发垂在肩上,一双如大海般深邃的蓝色瞳孔平静无波。 因为无法适应陆地上的环境,汐渊的双腿已隐约有要溃烂的趋势,当初若非原主非要一个海族兽夫,阿父阿母也不会强行把他抓上岸…… 瞥了眼地上尚处于虚弱状态的砚青,汐渊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冷嗤,嫌弃道:“没用的废物,这么好的机会都没弄死她。” 他的声线动听如山间清泉,可说出口的话却蕴含着无限恨意。 云荞笑容尴尬。 一旁,白虎族的峥野同样上前。 他看上去是一副少年模样,银灰色的短发中间挑染了几缕黑色,一黄一绿,双色的异瞳为他添了几分明媚,柔软的兽耳在脑袋上显得人畜无害。 “雌主,这是您今天的晚饭。” 少年边说边将一个用叶子包裹的东西递给她。 几个兽夫都恨她入骨,这个时候无事献殷勤,只怕非奸即盗。 云荞心中警惕,接过东西时还特意闻了一下,里面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云荞笑笑,直接将峥野的想法拆穿:“所以你是想用里面的东西吓唬我吗。” 意图被拆穿,预料中雌性的惨叫声也没有出现。 峥野恨得牙痒:“我只恨这样的手段吓不死你!”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白珩笑着开口:“都这样了,雌主不罚他吗。” 小狐狸边说边将原主平日里教训几个兽夫的鞭子递了过来。 若是从前,只怕原主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峥野打得皮开肉绽了吧? 用峥野来试探她改邪归正的真假,这狐狸不好忽悠啊。 尚不知她已经准备要和平共处,峥野反手脱下身上的兽皮,露出满背健硕的肌肉,以及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 “下次,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弄死你!” 第3章 这是什么情况? 他咬紧牙关,可想象中被鞭笞的剧痛却没有出现。 相反,云荞居然第一次放下了手里的鞭子。 这是什么情况? 峥野有点懵,就连一向排外的汐渊都有些好奇地看过来。 “雌主这是……” “翎骁呢?不是说让你们几个都过来吗。” 没看见期待中的一幕,白珩原本还有些惋惜,可听见翎骁的名字,他又笑了起来: “他啊……您不是已经将他毒瞎双目,打断一条腿,丢在最远的那座荒山等死了吗。” 救命…… 如此骇人的话到底是怎么从你37度的嘴里说出来的…… 云荞头皮发麻。 龙雀身负远古血脉,最是骄傲,被原主这么折磨,原著中,翎骁摆脱束缚,将她拴了根绳儿挂在悬崖上玩蹦极的一幕猛钻进她的脑海。 原主她是真能作啊…… “既然他不在,那我下次有机会了再过去看他。” “我这次叫你们来,是想跟你们说,我愿意跟你们解开契约,但前提是你们帮我狩猎,获取兽晶,让我的精神力能至少提升到七阶。” “噗嗤!” 听了她的话,汐渊却笑了:“你天生废体,到现在都只有最差的零阶,想提升到七阶,难如登天!” 原本还有些激动的峥野瞬间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确实…… 这个恶毒雌性不仅是个废物,还好吃懒做,这么多年了他就没见她提升过精神力,压制他们全靠八阶的阿父阿母。 像她这种二世祖雌性,怎么可能会愿意提升自己? 怕是故意耍他们玩,想在他们上当费劲巴拉替她猎取兽晶后,各种嘲笑他们。 见几个人全都兴致缺缺,一副不愿意相信的模样。 云荞深吸一口气,朝着旁边的白珩招手。 “过来。” 白珩的唇边泛起冰冷的笑意:“雌主这是懒得继续玩‘从良’的戏码,想要继续折磨我们了吗?” 云荞没有开口。 待白珩走近后,伸手扯开他身上的狐裘,露出了他胸口前白色的长尾山雀兽印。 兽印的附近满是利爪抓挠的痕迹,血肉外翻,下手最狠的地方恨不能将整个兽印一并挖下来。 这些全都是白珩自己做的。 张口咬破自己的指尖,云荞抬手,将指尖血滴了上去。 只要是相互缔结契约的雄雌,彼此身上都会出现对方的兽印。 若要解开契约,除了让最强的兽人在兽神的帮助下强制解开外,就只能由结契的雌性,心甘情愿在上面滴下十滴鲜血才行。 从前,原主骗了他们无数次,说要滴血,却又临时反悔。 可如今,当那滴鲜血真的融进兽印,那种束缚感被剥离身体的感觉,还是令白珩心中狂喜。 不仅是白珩。 在看到他身上的兽印消退了一分后,刚才还一副不相信模样的白虎和一向冷淡的人鱼都激动起来。 是真的! 她居然真的给他们滴血了! 汐渊喉结滚动,不自觉摸向自己的兽印,峥野则直接上前,握着云荞的手,指向自己胸口的兽印强调:“我的,你也给我的滴血!” 云荞腕上吃痛,强硬的挣开白虎的束缚。 “只有与我合作共赢,对我有帮助的才能得到滴血。” “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们在我成为七阶雌性的这条路上帮助的越多,我能给你们的也越多。” “合作……那我之前还给你找食物了呢!” 峥野毫不犹豫指向地上那块血丝呼啦的生肉,话还没说完,他自己都有点尴尬。 已攻守易势,拿捏住峥野的云荞笑弯了眉眼: “但你还故意吓我呢,我没有倒扣你的业绩,说你的不是已经很好了呢。” “你!” 少年被气到炸毛,一只手幻化成猛兽才有的利爪,伸手就要往云荞的脸上挠:“我杀了你!” 云荞一个箭步逃向了已经得了便宜,尝到甜头的白珩身后。 她假装委屈的抬眸看他,眼底的狡黠比他这只狐狸还多。 白珩反手拦下了峥野的攻势。 他气得张牙舞爪:“白珩,你这个叛徒!你居然在保护她?!” “保护雌主才是我们身为兽夫应该做的呢。何况如今她已同意解开契约,事关我的自由,我又岂会让你捣乱?” 白珩勾唇浅笑。 对他的话找不出任何反驳的余地,峥野气得牙痒,一把抓起了地上的肉,朝着山洞外跑去:“我现在就去烤肉,等我烤完,你就给我滴血!” 云荞浅笑啧啧。 年轻的朋友已经开始卷起来了呢。 果然还是资本家那套好用啊。 “我刚才可是保护了雌主呢,雌主要不要再给我滴一滴血?” 白珩笑得人畜无害。 云荞毫不犹豫的拒绝:“不好意思,我可还没有蠢到那种程度。” 这么容易就滴血,等她对他们的束缚彻底消失,他好一爪子挠死她是吧? “唉,那可真是可惜了呢。”白珩故作惋惜的哀叹。 没有继续跟这条狐狸缠斗,索性她现在已经用“奖励”大概稳住了几人,哪怕仇深似海,至少也不至于立刻刀剑相向。 云荞抬脚走向原主的美人鱼兽夫:“能请你帮我个忙吗?我想让你帮我治疗砚青身上的伤势。” 虽然砚青刚才发狂时差点弄死她,但毕竟是原主作妖在先。 更何况这个世界,虽然雌雄比例相差极大,可虐死兽夫还是很容易遭所有人一齐唾弃的。 她可不想在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前就被提早赶出去。 “好啊。” 汐渊看向她,干脆得令云荞有些震惊。 下一秒,男人忽然笑了,不疾不徐的开口:“你给我滴血,我就帮你。” 云荞:“……” 这群人还真是随时随刻都想要甩掉她。 但毕竟交易是她提的。 云荞点点头:“可以。” “那便开始吧。” 云荞还是头一次看美人鱼给人治疗,她满眼间全是好奇。 面前的汐渊闭上双眼,随着清浅的吟唱声,巨大的湛蓝色鱼尾突然出现,以绝对霸道的姿态将她揽入怀中。 就在云荞一脸懵的时刻,汐渊的眼尾突然划过一颗泪珠。 那颗眼泪瞬间变成一颗七彩光芒的珍珠,汐渊抬手勾起她的下巴,将那颗珍珠渡入她的口中。 第4章 爽到打呼噜 “轰——” 云荞能感受到,汐渊的能力正在极大程度上增幅她的精神力! “只有雌性才能对自己兽夫施展治愈的能力,我已经将我的力量借给了你,你现在足能治好他的身体。” 汐渊淡淡地开口。 他的声音极其清润明朗,像是皑皑雪山上柔和的月光,让人不自觉便想要亲近。 云荞点点头,依照他的指示,开始用自己的精神力和人鱼的能量为砚青治疗。 过程中,男人掀开眼皮,冰冷的翠青色竖瞳看向她。 方才他虽然半昏半醒,但这个雌性的话他听得真切,她的行为他亦看得真切。 砚青没有料到。 云荞居然真的会改变。 不仅如此,他方才只差一点就杀了他,而她居然愿意求汐渊,给他治疗身上的伤口。 难道…… 不,这一定是她的新手段,这一定是她骗他的! 砚青冷淡地撇开眸子。 随着精神力和治愈力一同涌入,砚青的伤势缓解了不少,至少不至于会当场断气。 云荞终于松了口气。 刚刚结束治疗,她还没来及休息,就看到汐渊正敞胸露怀的看着她。 “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人鱼族身上有着十分特殊的纹身,那些纹身与他们这个种族一样神秘, 在他的侧腰靠近鱼尾的部分,是一个长尾山雀模样的兽印。 云荞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无欲无求的滴血机器,她无奈上前,再次忍痛咬破手指,好将鲜血滴上去。 她是真的惨,穿越到兽世,美男一个没享受,被吓倒是一套一套的。 心里面极度不平衡,滴血时,她的手指下意识偏移,顺手就摸到了那条鱼尾上。 与砚青的蛇鳞不同,他的鱼鳞更滑,更软,触手生温。 “你!”汐渊咬牙瞪她。 云荞立刻缩手:“不好意思我没忍住!谁让你的尾巴看着那么好摸,比砚青的好摸多了!”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她在咸猪手似的? 云荞尴尬,汐渊冷笑,看到兽印变淡了一分,知道滴血仪式已经进行完毕,汐渊这才转身离去。 云荞松了口气,一转头,正好与砚青的竖瞳撞了个正着。 “卧槽!”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蛐蛐人就算了,还让正主听见了。 “那什么……你……你刚刚恢复,我就不打扰了,我去看看峥野的肉烤熟了没有!” 云荞飞也似地跑出了山洞。 跟屠夫接触需谨慎,尤其是五个人里最想刀了她的那个。 云荞出去的时候,峥野正好带着肉回来。 他将那坨肉递给云荞,迫不及待的开口:“怎么样,可以给我滴血了吧?” 云荞:“……” “不可以!” “你!好啊,你居然又骗我!” 白虎气得咬牙,眼看又要化作原形,云荞迅速将手里的肉举起来,怼到峥野眼前看: “什么叫我骗你,你看看你这肉烤的,一边还生着,一边就糊了,这让我怎么吃?” 被骂得竟有些哑口无言。 在这本书里,虽然所有兽人都学会了烤制食物,但毕竟还是原始社会,大家并不追求口感,基本都是能吃就行。 可云荞身为现代人却忍不了,峥野咬牙切齿,双色异瞳的眼睛瞪向她,骂道: “依我看你就是在故意找茬,有本事你就自己去烤,我倒要看看你能烤出什么花样来!” “烤就烤。” 方才升起的炭火还没有完全熄灭,云荞上前,拿木头扒拉了两下,准备让火堆烧得更旺,可峥野一看到她的动作,下意识想起那段被她拿烧火棍狠狠烫在皮毛上的岁月,整只兽瞬间炸毛,呲牙咧嘴地瞪她。 明白以原主跟他们之间的仇恨程度,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好好相处。 云荞也不勉强,安静地坐在旁边烤肉。 见她真的只是在弄吃的,峥野终于放松了心声,悄咪咪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坐下。 她的火候虽然掌握得不错,但原始社会没有调料,还是很难将食物弄得很好吃。 等有时间,她一定要去一趟汐渊的家乡,说不定能从那边的海水里提炼出盐,给这群原始兽人一点小小的震撼。 正想着要如何解决调料的问题,云荞突然发现,山洞附近的草丛里,似乎长着一株水灵灵的辣椒! 这玩意可是好东西! “峥野,你能帮我把那个摘回来不?” “摘东西?可以啊,你给我滴血我就给你摘!” 小东西跃跃欲试,云荞扬眉。 好好好,一个两个的,一点小事就要滴血,真当她的血是白给的啊! “随便你,你不帮我我就去找白珩,反正这猫科动物的敏捷程度啊,有时候可还不如犬科动物呢!” 云荞故意坐在原地阴阳怪气,被她话里话外的挑衅气得要死,峥野蹭一下就站了起来。 “等着!” 下一秒,男人双手着地,很快化身成一只黑白杂色的大型白虎,身姿敏捷,在一堆树丛和碎石间纵跳,很快就到了云荞指定的位置,并将辣椒摘了回来。 白虎可是国家保护动物,除了穿越那有机会遇上,看着峥野凑过来的脑袋,云荞一个没忍住,上手直接摸向了猫科动物最敏感的耳后软骨。 猫科动物血脉深处,相互舔毛依偎疗愈的感觉不自觉从骨子里冒了出来。 一种极致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竟令峥野下意识想要放松警惕,去靠近那只曾经带给他无数伤害的手。 云荞越rua越起劲。 突然,一道奇怪的声音从白虎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呼噜噜……”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爽到打呼噜!! 这个意识涌上来的瞬间,峥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把鼻腔里的声音咽回去, 可他突然的打断却令喉咙里的气走岔了,化作一声撒娇的“嘤~”从大猫猫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在哪? 他在干什么? 那道声音是从他身体里发出来的? 他现在拧断眼前这个雌性的脖子还来得及吗? 峥野感觉自己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方才还在撒娇的猫猫突然炸毛,一整只窜去了旁边, 云荞眨眨眼看向他,都说猫科动物多多少少都沾了点神经病,现在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 第5章 差点儿死了 云荞坐在原地烤肉。 她将摘回来的辣椒放在水里清洗了一下,又拿石头磨成的刀子,将辣椒切成块。 若非时间不允许,她还挺想给辣椒晒干,再打成粉末的,那样处理后一定会更加美味。 峥野将云荞的操作一应看在眼里,目光逐渐变成鄙夷,“所以你是突然转性了,从毒打变成下毒了?” 云荞:“???” “不然呢,你手里拿的是毒草,之前也都是涂在鞭子上,好让鞭子打在我们身上更疼,现在是又转性了,觉得打人不爽,先让我们吃下去了?” 云荞:“……” 有时候真的不得不佩服原主,好好的烹饪食材,不拿来吃,反倒拿出来用于虐待别人。 她现在只想感慨,原主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其实这玩意还是个调料来着。” 见峥野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云荞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扒拉着炭火继续烤肉。 随着火焰温度的叠加,肉上逐渐出现了美拉德反应, 烤出的汁水香香的,不断挑逗着人的食欲, 云荞找准时机,将刚刚采摘回来的辣椒撒上去, 辣椒的香气与肉的香气相互纠缠,瞬间爆发出一股独特的味道。 一旁的峥野闻见了上面的香味儿,嘴巴里的口水突然就开始分泌。 怎么回事,这个恶毒雌性靠的肉似乎有点香…… 不行不行,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一块肉给收买了呢! 峥野闭紧双眼,眼不见心不烦。 可那些香味儿却仿佛长了眼睛和脚,直勾勾往他这边来,不断挑逗着他的味蕾。 “峥野,你真的不尝尝吗?” 云荞笑着询问,这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敌人少个麻烦。 她虽然对跟五个屠夫解开契约势在必行,但若能在解开后大家依旧当朋友,互不打扰,没有人一天到晚的惦记着她的小命,那自然再好不过。 而冷眼看那几个人,砚青是个闷葫芦,性格阴郁; 白珩笑里藏刀,狡诈的很; 汐渊则是极度排外, 翎骁都被原主整残疾了,就算还没有接触过,情况也可想而知。 这几个人里貌似最友善的就是眼前的白虎峥野。 峥野傲娇地别开头,哪怕已经馋得不行,却依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誓要与他的四个好兄弟共进退。 好好好,这是在逼她逐个击破是吧。 “这样吧峥野,你吃一口,要是不好吃,我就给你滴血好不好?” “真的?” 白虎的眼神瞬间就亮了,一把抢过云荞手里的烤肉,张口就咬了下去。 烤肉汁水四溢,一口下去,嘴巴里浸满了肉香, 火候烤的刚好,外焦里嫩的肉配合上咀嚼后,辣椒辛辣的味道,与之前全然不同的口感,令峥野瞪大了双眼。 “这……” 这也太好吃了! 并且令它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云荞烤的肉居然完全净化了里面的污染! 自从百年前,兽神意外陷入沉睡后,兽世中开始出现被污染的怪物,那些怪物产生的兽晶可以替他们提高等级, 可食物却被大范围污染,所有的肉食在被猎杀后吃下去都会令体内绞痛难忍。 为了解决污染,大家不得已选择将肉类烤制,但也都只能短暂消除。 像云荞这般,百分百消除的,是极少的情况! 峥野呆呆的看着云荞,手里的肉好香,可他偏偏不能承认:“不过如此,这烤肉一点都不好吃,你赶紧给我滴血!” “哦~不好吃呀,那你还给我!” 云荞伸手去抢,见状,峥野下意识护食,可他的动作却将态度暴露无遗。 峥野气得咬牙,云荞却笑得眉眼弯弯。 拿捏,易如反掌! 次日清晨,为了尽早提升实力远离几个人,云荞天刚蒙蒙亮就选择出去狩猎。 在城市生活了那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行走在原始森林,高大的树木与嶙峋的高山构成奇观,云荞左看右看。 就在这时,一头异化的野猪突然出现! 野猪脸上獠牙外翻,一双眼睛更是通红嗜血,獠牙旁嘀嗒出来的粘液恶心得令人作呕,云荞的身体下意识微微发颤。 “吼!” 野猪大吼一声,便要朝云荞的方向飞扑,她吓得闭紧双眼, 下一秒,翠青色的身影如一道离弦之箭,猛地朝那头野猪绞了过去! 砚青的动作十分迅猛,蛇类在绞杀时,浑身肌肉偾张,道道坚硬的鳞片回旋收缩,野猪的嘴角很快就溢出了鲜血。 脑海中猛地闪过之前,她刚刚穿越时砚青用这招对付她的情景。 恐惧突然袭来,云荞下意识后退,却撞在了白珩的怀里。 她回眸,男人眼底的泪痣在她的眼中闪耀,他笑着,突然伸手,猛推向她: “砚青,让开,只有雌主自己动手杀死的猎物,才能让雌主得到升级用的兽晶,你难道忘了吗。” 云荞的身体重重的摔了出去,正好落在野猪的獠牙之下…… 腥臭的气味扑打在云荞的脸上,她几乎要作呕。 她的脚步根本就站不稳,可来不及了! 她甚至没时间去骂白珩,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同时身体下蹲,从野猪獠牙处堪堪擦过,又敏锐的绕后。 云荞的手自背后拿出,握着一柄石刀,重重的朝着野猪的后脑勺砸下去,石刀劈下去,溅了她一脸的血。 那头野猪凄厉的嘶吼一声便倒了下去,云荞的耳里一阵嗡鸣, 她喘着粗气看向砚青,他的蛇尾还绞在野猪上。 “啪啪啪。”是白珩的鼓掌声,“做得不错嘛。” 白珩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眼那头野猪,“虽然是砚青帮你制住的,但最后一击确实是你自己动的手。” 云荞退后两步,她垂在身侧的双臂颤抖着,她……她刚才差点就死了。 她抬头看向白珩,想说些什么,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刚才差点就死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白珩弯起嘴角,“我可是在帮你,你自己说要提升实力,不亲自杀猎物,怎么拿兽晶?” 云荞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冷静。 跟这只狐狸讲道理是没用的!!! 第6章 寻找翎骁 砚青松开蛇尾,重新变回人形。 他站在野猪尸体旁边,翠青色的竖瞳扫了云荞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他这是……” 白珩耸肩,“他本来就话少,你不用在意。” 云荞将目光重新放在野猪尸体上,她举起手擦掉了脸上的血。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野猪的头巨大,石刀砍出了一个伤口,尸体冷下来,一颗半透明的球形晶体被排出野猪脑外,还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这是一阶兽晶。 一阶的兽,对于七阶的白珩来说不过是随手就能斩杀的存在。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颗温热的兽晶。 她没有吃,她现在是零阶,还未觉醒的废体,贸然吸收一阶兽晶,会被撑死。 见她只是收好晶体并没吃,白珩冷哼一声,“你倒是不傻。” “就算我真吃了,你能不阻止我?否则你可就成了第一个因雌性爆体死掉的狐狸。”云荞翻了个白眼。 她握紧拳头,“走吧,回山洞。” 峥野正蹲在山洞口烤肉。 他看见云荞回来,耳朵动了动,嘴上却哼了一声:“没死啊。” “让你失望了。” 云荞从他身边走过去,顺手揉了一把他的耳朵。 “你!”峥野炸毛,噌地站起来,可云荞已经钻进山洞里了。 他瞪着洞口,耳朵尖不自觉地发烫,气呼呼的坐回去继续烤肉。 山洞里,砚青盘腿坐在角落,闭着眼睛。 汐渊靠在水潭边,紫色的鱼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水面,看见云荞进来,蓝色的眼珠子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 云荞找了个离他们俩都远的位置坐下来。 她身上还沾着野猪的血,黏糊糊的,难受的很。 可她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 这几个雄性的实力都可以利用,当然,如果想突飞猛进,还需要最厉害的那个人,龙雀翎骁。 她把那颗一阶兽晶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零阶废体。 云荞咀嚼着这四个字,觉得有点好笑。 原主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活的? 五个高阶兽夫,父母都是八阶,结果自己连一阶都没突破。 到底是废体,还是压根没想过去练。 云荞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去见翎骁, 唉,又要跟一个想杀她的兽夫打交道了。 “你又想什么坏事?”汐渊的声音忽然响起。 云荞抬头,发现那条人鱼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到了她附近。 他趴在岸边,湿漉漉的紫色长发垂在水面上,蓝色的眼睛盯着她,满满的戒备。 “我在想翎骁。” 汐渊的鱼尾拍了一下水面。 “你提他做什么。” “我要去见他。” “去见他?”汐渊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点嘲弄, “你把他弄成那样,现在又去找他,是想看他死没死透?” “不是,我要和他做和你们一样的交易。”云荞说道。 汐渊冷笑道:“我们肯和你做交易是因为离开还来得及,他可未必肯愿意放过你。” “这就不用你管,难道你以为他杀了我,你们还能活?” 汐渊鱼尾一摆,又游回了水潭中央。 水面漾开几圈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云荞靠在崖壁上,闭上眼睛。 半下午,云荞便整装待发,她兴致勃勃的看向四个兽夫,扬了扬自己手里的东西。 “瞧瞧!我简直是个天才!” 她握着一根木棍,木棍前端用石刀削成了锋利的尖头,她自己做的简易长矛。 峥野噗嗤笑出声来,“不就是一根木棍!” “等遇到危险你就知道了。”云荞可不在意他的轻视。 命是自己的,真遇到危险,这些雄性可能会保住不让她死,可绝对不会保护她不受伤害。 “走吧,去找翎骁。” 荒山在部落最东边,走过去要小半天。 云荞跟在白珩身后,一路穿过密林和沼泽。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越往东走,林子越稀疏。 等脚下的土路变成了碎石,云荞看见了那座荒山。 说是山,其实更像一座光秃秃的石崖。 上面不长树,连草都少得可怜,灰白色的岩石裸露在外面,在太阳底下白得晃眼。 “怎么这么荒凉?”云荞说。 “是你把他扔过来的,” 白珩纠正她,“你自己说的,让他死得越远越好,越难看越好。” 云荞没反驳,原主干的蠢事,她得一件一件收拾。 越是往荒山深处走,她就越是想掐死原主, 这里荒凉,连野兽都没碰到几个,更遑论野果野菜。 双目被毒瞎的翎骁,腿还被打断了,他该如何生活? 怪不得翎骁破开束缚后,恨不得折磨死原主。 找了许久,都没见到他的身影。 翎骁到底在哪? 荒山比云荞想的还要荒。 脚下的碎石被太阳晒的发烫,隔着兽皮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 她眯着眼往上看,灰白色的山岩层层叠叠堆上去,像一头死去的巨兽骨架,连风都是燥的。 越往上走,她的心越沉。 原主把一个瞎了眼断了腿的人丢在这种地方,是铁了心要他死。 峥野化成了白虎形态在前面探路,银灰色的毛在碎石间忽隐忽现。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这边有个洞。” 云荞加快脚步,碎石在脚下哗啦啦往下滑,她差点摔倒,手撑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才稳住。 掌心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她没顾上看。 洞口很窄,说是洞,更像是两道岩壁之间的裂缝,外面堆着几块石头。 边缘的石头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蹭上去的,已经干透了。 “他在里面?”云荞压低声音。 峥野蹲在洞口,耳朵朝前转了转,“有人声。” 云荞正想往前走,忽然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这是女人的声音。 “翎骁哥哥,你吃点东西吧,这可是我亲手为你做的。” 云荞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她沉思了片刻,想到了一个人。 原主的好闺蜜月泠,她女主一样是废体,都是零阶。 但她没有女主好运会投胎,父母只是低阶兽人,她嫉妒极了,尤其是在女主竟然拥有这么多兽夫的时候。 第7章 绿茶月泠 原著中,这位好闺蜜一直借机挑唆女主和几个兽夫之间的关系,想让女主跟兽夫们决裂甚至被他们杀死, 甚至在最后发现真假千金的时候,也是月泠第一个向着原主,主张要把她赶出部落。 她侧身靠在洞口边的岩壁上,从缝隙往里看。 洞里的光线很暗,她花了几秒才适应。 翎骁靠坐在最里面的岩壁上,青色的长发散落一地。 他很瘦,颧骨凸出来,下颌线锋利的像是能割人。 身上那件兽衣破了大半,露出的胸膛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和他青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形成刺眼的对比。 但真正让云荞挪不开眼的,是他的脸。 即便瘦脱了相,即便眼睛被毒瞎,那张脸依旧带着龙雀一族与生俱来的凌厉和矜贵。 眉骨很高,鼻梁直挺,嘴唇干裂的渗血,却紧紧的抿着。 他就那么靠在那里,浑身是伤,狼狈至极。 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花,明明快枯死了,还是不肯低头。 月泠蹲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片树叶,上面放着几块肉干。 她穿着干净的兽皮裙,头发编成辫子,和这个灰扑扑的山洞格格不入。 “翎骁哥哥,我知道你恨她。” 月泠的声音软的能掐出水,“她怎么能这样对你。你是龙雀啊,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居然把你毒瞎,还打断你的腿……” 她说着,抬手擦了擦眼角。 月泠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翎骁哥哥,你知道吗,荞荞最近又打峥野了。我听人说,她把峥野打得背上全是血,旧伤没好又添新伤。汐渊的腿也越来越严重,她根本不管,就让他那么烂着。” “还有砚青,她故意在他蜕皮期去刺激他,差点把他逼疯。白珩她也不放过,用药催他的发情期,逼他跪在地上求她……” 月泠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愤怒,“她怎么能这样对你们。你们都是那么好的人,她凭什么。” 翎骁终于开口了,“你想说什么。” “我每次想到你在这里受苦,心里就跟刀割一样。” 月泠往前凑了凑,“你吃点吧,我偷偷跑出来的,不能让荞荞知道。她要是发现我来给你送吃的,肯定会打死我的。” 翎骁终于开口了,很是嘶哑,“我不需要,你走吧。” “我不走。”月泠的语气倔起来, “我走了你怎么办?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腿动不了,眼睛也看不见,连口水都喝不上。她可以把你扔在这里等死,我做不到。” 她把肉干往翎骁手边推了推,“我可以照顾你。我虽然也是零阶,但我不会像她那样对你。我会对你好,把你当成真正的人,不是工具。” 她慢慢的靠近翎骁,声音也越来越温柔,“我会想办法帮你找解药。你信我,好不好?” 翎骁的脸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姣好的脸充满警惕。 “谁?!”他冷然出口。 月泠吓一跳,也慌忙看向洞口。 云荞从岩壁后面走了出来,“对我的人这么上心,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 月泠的表情变得很快,她从地上弹起来,挡在翎骁前面,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荞荞!你怎么来了!” 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来看我的兽夫。”云荞走进洞里,“你呢?” “我只是……我只是担心翎骁哥哥,你别误会!” 月泠的嘴唇哆嗦着,还善解人意的说道:“他太可怜了,被扔在这种地方,没人管,我实在是看不下去才过来的。荞荞你别误会,我是为你好,真的!” “为我好?”云荞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所以你偷偷跑到荒山来,背着我给他送吃的,还说会好好照顾他,让我别误会?” 月泠急忙摆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荞荞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只是看他太可怜了。他是你的兽夫,要是死在这里,对你也不好啊。我是为你着想,真的!”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对兽夫们态度也变了很多,我是怕你……怕你得罪了他们,以后吃亏。所以才想帮你安抚一下翎骁哥哥,我没有别的意思!” “月泠。”云荞打断她,“你刚才说,要替我照顾他。” 月泠的嘴角抽了抽,“荞荞,我只是想帮忙,我没有恶意的,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你还说,会帮他找解药,会对他好,把他当成真正的人。” 云荞无视她的话,往前走了一步,“你拿什么替他找?你跟我一样是零阶废体,你拿什么找?再说,他是我的人,你是什么身份?” 月泠往后退了半步,“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对上云荞的目光后,那些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还有。”她往前走了一步,“你说你为我着想,那你告诉我,你刚才说我把峥野打得满背是血,是什么时候的事?” 月泠张了张嘴。 “是,就是前几天。” “前几天?”云荞点点头,“我已经跟他达成交易了,他现在每天蹲在山洞口给我烤肉。你要不要亲自去问问他,我有没有打他?” 月泠的脸白了一下。 “可能是,是我听错了……” “听错了?”云荞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你说汐渊的腿烂了我不管,你又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月泠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 “他现在就在洞外面,要不要我让他进来,你当着他的面说?” 月泠彻底慌了,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伸手想去拉云荞的手。 “荞荞,我真的没有恶意,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们是好姐妹啊,我怎么会害你呢?” 云荞低头看着她的手, 这双手,在原主的记忆里,曾经无数次拉着原主,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恶毒的主意。 “荞荞,那个白珩太傲了,你得挫挫他的锐气才行。我听说有种药能让发情期提前,你要不要试试?” “荞荞,翎骁那种龙雀血脉的,最在意尊严了。你把他眼睛弄瞎,他就再也骄傲不起来了。” “荞荞,你阿父阿母那么疼你,你想要什么他们都会给你的。那几个兽夫不听话,就让你阿母用精神力压他们,压到他们听话为止。” …… “别装了,再装下去可没意思了。” 第8章 我要你死 月泠突然看向翎骁,“翎骁哥哥,你信吗?我真的没有做过,她分明就是又想出什么恶毒的主意对付你。” 她声音冷下来,“荞荞,我早就想说了,你这么做是不对的,作为你的好朋友,我真的看不下去了。你不能仗着你阿父阿母就胡作非为!” “怎么?装不下去了?承认是因为我阿父阿母所以嫉妒我?月泠,如果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告诉部落的人,你猜他们会怎么说你?” 已经和雌性签下契约的雄性相当于已经被标记,若是有其他雌性再试图接近有雌主的雄性,是会被唾弃的,会被放逐。 月泠脸色铁青,她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我走,我现在就走!”她说完,从云荞身边走过去,肩膀擦过她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出了山洞。 洞里安静下来,云荞站在原地,看着月泠的背影消失在洞口的光里,慢慢吐出一口气。 身后忽然传来动静,很轻。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压在地上,背砸在地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突然,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后颈。 力道极大,把她整个人钉在地上。 青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扫过她的脸侧,带着血腥和尘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是翎骁。 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掐着她的后颈。 断掉的那条腿拖在地上,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歪着。 他的呼吸粗重,“别进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其他兽夫听见。 云荞艰难地偏过头,看见白珩站在洞口。 白发白眸的男人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翎骁。” “出去。” 翎骁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白珩沉默了两秒,转身走了,“别玩死了,我可还不想死。” 洞外的光线被他的身影挡住了一瞬,又重新照进来。 云荞被压在地上,她感觉到翎骁的手在发抖。 她没有挣扎,即便他断了一条腿,即便他虚弱成这样, 八阶的龙雀要杀一个零阶废体,跟捏死一只虫子没有区别。 “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她说。 “我知道。” “那你动手吧。” 云荞闭上眼,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越来越重,直至她已经吸不进来空气。 慢慢的,云荞睁开眼,那只手松了点力气。 “不动手,那就听我说。” “我来找你谈交易的,你眼睛的毒还可以解开,我一定会帮你解开,你的腿我也会想办法。” “作为交换,你帮我提升实力,只要到六阶,我就和你们解除契约,他们都同意了,我不会骗你,我可以先给你一滴血,就当我为了补偿我对你做的错事。” 翎骁没有说话。 “白珩和汐渊已经拿过我的滴血了。你可以不信我,但你现在还有其他路吗?” 洞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然后,翎骁笑了。 “交易。” “你把我毒瞎,打断我的腿,把我扔在这里等死,现在你来跟我谈交易?”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答应?” “你觉得我稀罕你帮我找解药?” 他的手指从她后颈上移开,撑在地面上,整个人还压着她,“你觉得我稀罕你解开契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我什么都不要。” 他低下头,呼吸打在她的耳朵上。 “我只要你死。” 第一次,云荞真的感受到了那化作实质的恨意和杀意。 可翎骁依旧没有动,他撑在她背上的手臂在发抖,幅度很小,频率很快。 那是虚弱到极致之后,连撑住自己都做不到的抖。 他的体温透过两层兽皮传过来,滚烫得不像话。 他在发烧。 云荞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身上的重量忽然一轻。 翎骁从她背上翻了下去。 他仰面倒在地上,青色的长发散在碎石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的眼睛睁着,那双灰白色的瞳孔朝着洞顶的方向,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云荞爬起来,蹲在他旁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烫得缩了一下。 “白珩!”她朝洞口喊。 白发男人很快出现了,“帮我把他抬到石床上。” 白珩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翎骁,“你想做什么?” “他生病了,我是想救他。” 白珩将信将疑看了她两秒,弯腰把翎骁捞起来放在了床上。 “翎骁。”她拍了拍他的脸,没反应。 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他已经烧晕过去了。 云荞的手指收紧。 断腿的伤口没有处理过,在这种地方拖了这么多天,不感染才怪。 她把他的兽皮裙掀开一点,看了一眼那条肿得发亮的右腿,膝盖以下的部分皮肤绷得几乎透明,膝盖骨歪向一边,周围的肉变成了暗紫色。 再拖下去,这条腿就彻底废了。 “白珩,去弄点水来,峥野,你在洞里生火,烤点东西。” 云荞说,她拿起长矛朝洞外走去,“我去找药。” 荒山上的风比下面大,卷着细碎的石子打在脸上,生疼。 她环顾四周,灰白色的岩石铺满了视野,偶尔几丛枯黄的草从石缝里挤出来,干巴巴的,连绿色都快褪尽了。 这地方能长什么药。 她咬了咬牙,往山脊的方向走。 草药喜欢长在背阴的地方,岩石缝隙里可能存得住水。 她弯着腰,太阳晒得她后脖颈发烫。 蒲公英。 她在心里默念,蒲公英哪里都能长,荒山也能长。 只要找到几棵就行,蒲公英的根可以消炎,叶子捣碎了能敷伤口。 在一块凹陷的岩缝里,她看见了。 几根蒲公英贴在地面上,叶子被风吹得有些蔫,但还是绿的。 她蹲下去,拿石刀小心地挖,连根一起拔出来。 根须上沾着土,她抖了抖,放进腰间的兽皮袋里。 一根不够。 她继续往前找。 又找到三根,加上之前的一共四根。 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云荞直起腰,擦了把额头的汗。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声音,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猛地往旁边一闪。 一道灰影从她刚才站的位置掠过,扑了个空,落在岩石上,盘成一团。 是一条蛇! 和她见过的任何蛇都不一样,灰褐色的鳞片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裂纹一样从头部延伸到尾巴尖。 它的头是三角形的,两侧各有一只浑浊的黄色眼睛,瞳孔竖直,盯着她的时候一动不动。 一阶。 不对,可能更高。 云荞握着长矛的手在发抖,这条蛇身上的压迫感比那头野猪强了不止一倍。 蛇没有立刻攻击,它的身体慢慢盘紧,三角形的头微微后仰,颈部压成了一个s形,这是攻击前的姿势。 云荞的大脑飞速转动,蛇的攻击方式就两种,毒牙,和缠绕。 灰影弹射而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云荞往左扑倒,她来不及爬起来,蛇已经调转方向,尾巴横扫过来,抽在她腰上。 她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在另一块石头上。 第9章 觉醒 后背传来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长矛差点脱手,她死命握住。 这条蛇的速度太快,体力也比她好,拖下去她必死。 她摸向怀里的兽皮袋,那颗一阶兽晶还在。 零阶废体不能直接吃一阶兽晶,会撑死。 但不吃,她现在就会死。 蛇再次攻来,她侧过身,让蛇头从身前穿过,同时双手握紧长矛,用尽全身力气朝蛇身扎下去。 咔嚓一声,木杆断成两截,云荞手里只剩半截断矛。 她把兽晶塞进嘴里,晶体入口即化。 热量在胃里炸开,沿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 她的手指开始发麻,然后是手臂,肩膀,胸腔,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面撑破皮肤冲出来。 疼。 她的膝盖软了,跪倒在地,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东西出现了重影。 蛇,岩石,天空,全部叠在一起,晃得她想吐。 蛇没有放过她,灰影再次扑来。 云荞下意识往旁边滚,蛇头擦过她的耳朵,撞在岩石上。 她能看见蛇身上的每一片鳞片,甚至能看见鳞片下面肌肉收缩的纹路。 不对。 她不该看得这么清楚。 云荞眨了眨眼,蛇的动作变慢了,不对,是她的眼睛变了。 她能看穿蛇的皮肤,看见鳞片下面密布的血管,看见毒腺里的毒液在收缩,看见蛇的心脏在跳动。 不只是蛇。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岩石,岩石内部的结构一层一层铺开。 看向地面,碎石下面半寸的地方,一条虫子在蠕动。 透视。 她觉醒了透视。 蛇再次盘起身体,颈部压成s形。 她来不及多想,调动全部的精神力朝蛇压过去。 精神力撞在蛇身上,它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但只有一瞬。 它挣扎着,鳞片竖起,硬生生从精神力的压制中挣脱出来。 云荞的脑袋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这是精神力反噬。 她的鼻子涌出热流,铁锈味灌满口腔。 视线里,蛇的血管和岩石的纹理搅在一起,天旋地转。 她就要撑不住了。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白得发光的手指,骨节分明,轻巧地捏住了蛇的七寸。 咔嚓。 蛇身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白珩把死蛇随手扔在地上,蹲下来看她。 白发垂落在他脸侧,眼尾那颗泪痣被阳光照得像一滴血。 “让你找药,你倒好,差点把自己喂了蛇。” 云荞张了张嘴,想说话,嘴里全是血腥味。 “别动。”白珩伸手,拇指擦过她上唇,抹掉鼻血。 他的指尖凉凉的,和翎骁滚烫的体温完全不同。 “吃兽晶了?” 云荞点了点头。 “零阶吃一阶,没死算你命大。” 云荞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白珩看着她挣扎了两下,叹了口气,弯腰把她捞起来。 她靠在他肩上,下巴抵着他的肩膀,看见那条死蛇的头部正在慢慢凝结出一团光。 半透明的球形晶体,比一阶的大一点,颜色是浅橙色。 一阶高级兽晶。 蛇死了,兽晶自动凝结了。 云荞愣住了…… 原来不用亲手杀,猎物死了就有兽晶。 白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过去把那枚一阶兽晶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她手心里。 “上次骗你的。” “不逼你亲自动手,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们。” 云荞握着那枚还温热的兽晶,忽然很想把这只狐狸从山上推下去。 但她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水呢。” “洞里,峥野在烧。” “蒲公英……” “看见了。”白珩弯腰,把她挖的那几棵蒲公英从地上捡起来,叶片沾了灰,他随手抖了抖,“这玩意儿能当药?” “根可以。” 白珩没再说什么,一手拎着蒲公英,一手托着她,往山洞走。 云荞的意识开始模糊,兽晶的能量还在她体内冲撞.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的岩石和天空混成一团灰白色的光。 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白珩的声音。 “睡吧,别忘了醒了给我一滴血,我可救了你的命。” 该死的狐狸…… 云荞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洞里的火光跳动着,把岩壁映成暖黄色。 她盯着头顶的岩石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脑袋沉得像灌了水,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醒了?” 白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坐在火堆边上,手里拿着根树枝拨弄炭火,白发被火光映得有些发红。 眼尾那颗泪痣在跳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特别妖艳。 云荞揉了揉额角,“我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吧。”白珩把树枝扔进火里,“兽晶的能量在你体内横冲直撞了一个时辰,没死,恭喜。” 云荞没接他的话,她转头看向洞的深处。 翎骁躺在她旁边不远的位置,青色的长发散了一地,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得翘了皮,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点,但还是急促。 “烧退了吗?”她问。 白珩摇摇头,“还是烫的。” 云荞爬起来,腿还有点软,她扶着岩壁走到翎骁身边蹲下,伸手探他的额头。 烫手,比刚才好不了多少。 “汐渊呢?”她问道。 “洞外哪个水潭里吧。” 云荞跑出洞外,果然看到汐渊在一个小水潭里,她跑到汐渊面前,眼睛眨啊眨的看着他。 汐渊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你干嘛!你又想做什么坏事?” “借你的治愈力给我,我去治翎骁的腿。” 人鱼看了她一会儿,从水里伸出手。 手指修长,指间有半透明的蹼。 云荞握住那只手,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半天不见动静,云荞疑惑的看向他,紧接着,汐渊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一滴血。” “……”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云荞差点想用旁边的石头砸在汐渊脸上,“一次就给一滴血,我也太亏了吧!这样,这次给我用十次,我就给你一滴血。” “十次?你也太抠了吧!”汐渊直接甩开了她的手。 云荞立刻掰开手指,“你是为了你的自由!你治愈能力可一直都有,哪个比较珍贵,咱俩谁比较抠门?” 第10章 改变 汐渊斩钉截铁的再一次指向她,“你,还是你!” “那你到底要不要!死人鱼,好歹那可是你的兄弟,至少在契约的面上,大家都是一家人,你看你,一家人还分的那么清,你到底给不给!”云荞砸砸地。 汐渊翻了个白眼,想了片刻,伸出手,“那你说好了,十次,就得给我一滴血。” 云荞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上,“成交!来吧!” 汐渊再次甩开她的手,紧接着闭上眼,开始吟唱。 和上次一样,他的眼角很快挤出一滴泪水,变成了珍珠,带入了云荞的口中。 云荞二话不说,立刻转头就跑,只留给汐渊一个背影。 “虽然不喜欢她,可怎么还是有点不爽?”汐渊猛地缩进水里。 云荞把手覆翎骁的腿,淡蓝色的光渗进皮肤,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下去一圈。 翎骁的眉头皱了一下,闷哼一声,但她手上没停,沿着断骨的边缘一寸一寸地移,让治愈力渗透进去。 断骨在愈合,不是完全接上,但至少碎开的骨缝在收拢。 汐渊站在一边,声音冷淡,“可以了,再治你也撑不住,他更撑不住。” 云荞收手,额头已经渗出一层汗。 这还不够,幸亏她还带来的蒲公英。 云荞爬起来找那几棵蒲公英,花和叶子已经蔫了,根须上的土干成了硬块。 她拿到火堆边上,把根上的泥搓掉。 白珩歪头看她忙活,白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你要把这玩意给他用?这玩意儿要怎么给他用?” “汁液喂进去,剩下的渣敷腿。”云荞头也没抬。 白珩沉默了一会儿,“怎么喂?” 云荞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 “你把草塞他嘴里?”白珩的表情很认真。 “你在跟我开玩笑?” “没有。”他眨了下眼,白色的睫毛扑扇了一下,“我不认识这草,不知道它怎么用。直接塞嘴里会不会噎死?” 云荞盯着他看了两秒,这张脸确实好看。 白发白眸,火光映在他脸上,漂亮得不像真人。 她深吸一口气,“你们兽世的人,平时受伤了怎么办。” “舔舔。”白珩说。 “舔舔?” “或者找翎骁。”他补了一句,语气理直气壮,“我们受伤都是因为你。” 云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把蒲公英根和叶子放在掌心里,双手合拢用力揉搓。 深绿色的汁液从指缝里渗出来,将汁液挤在石刀上,一边揉一边说, “这叫蒲公英,揉出汁来喂进去,不是直接塞嘴里,会噎死。” 云荞看着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忽然想起大学时室友第一次见到电饭煲,问米放进去要不要加水。 她端着石片走到翎骁身边蹲下,翎骁的嘴紧紧闭着。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掰不开。 “翎骁。”拍了拍脸,没反应。 “张嘴。”没反应。 她手上加了点劲,拇指卡进齿缝,硬把他的嘴撬开一条缝。 深绿色的汁液顺着缝隙灌进去,不够多,汁液只有一点点,滴了几滴在脸颊上,她直接伸手给他擦了。 峥野凑过来蹲在旁边,银灰色的耳朵朝前竖着,看她喂药的动作。 “他咽下去没?”他问。 “咽了。” “你怎么知道?” “喉结动了。” 云荞把最后一点汁液倒完,把揉过的残渣重新拢到掌心里揉了揉,敷在翎骁的断腿上。 草药敷上去的时候,翎骁的腿本能地缩了一下,眉头皱紧了。 峥野跟着缩了一下,“疼?”他问。 “废话。”云荞站起来环顾山洞。 角落里扔着几根枯树枝,她走过去挑了一根粗细合适的,拿石刀削掉旁枝,劈成两截直的木片,又从自己兽皮裙的下摆上撕下几条皮绳。 峥野的耳朵又竖起来了,“这又是什么?” “夹板,骨头断了要固定,不然长歪了以后走不了路。” 她把木片贴在翎骁小腿两侧比了比位置,断面在膝盖往下两指的地方。 对准了,拿兽皮绳一圈一圈缠紧。 脚踝上一道,小腿中间一道,膝盖下面一道。 缠的时候翎骁闷哼了一声,额头渗出汗珠,睫毛都跟着颤抖,还是没睁眼。 云荞把最后一个绳结收紧,直起腰。 洞里很安静,她抬起头,才发现四个人全在看她。 峥野离得最近,银灰色的大尾巴僵在身后。 角落里,砚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翠青色的竖瞳从阴影里盯着她,蛇类的瞳孔在火光里微微收缩。 汐渊没回水潭里,反而意外的一直盯着她看。 云荞被他们看得发毛,“看什么?” 峥野张了张嘴,“你以前连兽皮裙脏了都要别人帮你擦。” “你那破蒲公英能不能用还两说,你倒是一点不含糊就往上招呼。” 他的声音有点别扭,像在掩饰什么,“又是喂又是敷又是绑的,一套一套的。” 白珩把树枝扔进火里,他说,“以前的雌主可不会这个。” 云荞走到火堆边坐下来,手上还沾着草药的汁液,深绿色,干在指缝里有点黏,她把手往兽皮裙上蹭了蹭。 “翎骁明天能退烧吗?”峥野问。 “不知道,明天我再去找点药。” 峥野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处理手里的鱼。 他的动作比刚才慢,耳朵时不时朝翎骁的方向偏一下。 白珩递过来一串烤好的肉。 “吃吧,救人的力气也是力气。” 云荞有些恶寒,她看了看那块肉,“你该不会是下毒想害我吧?这么主动给我吃肉?” 她可不敢相信,这几个兽夫能对她好,她的小命可只有一条。 白珩脸一冷,将那肉塞进自己的嘴里,“今天的肉,你一个都别吃,我今天可救了你,别忘记给我血。” “知道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样吧,明天给,明天给好吧?”云荞赔笑,伸了个懒腰。 云荞伸了个懒腰,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看了眼火堆边上烤好的鱼和肉,伸手去拿。 白珩的树枝啪一下敲在她手背上,不重,但精准。 “干嘛!”云荞缩回手,好痛好痛! “今天的肉,你一个都别想吃,不是说我们会下毒吗?” 第11章 透视 竹浅雨跟她不一样,在别人看来,竹浅雨就是别人嘴里所说的大户人家的孩子。 窗外,豆大的雨珠啪啪地甩在落地玻璃上,迅速汇成串缓缓流淌而下。 而路上,也是遇见了不少的仙家,看得出来大家这次进来体验,还是非常满意的。 气息笼罩在符咒上边,随后如同大人控制婴儿一样,符咒从剧烈的挣扎变得软弱,最后化成颗粒消失在了半空。 我要做的只是让张明宇的魂短暂的失去对他这具身体的控制,这么做便有可能使得这座笼罩整个密室的阵破掉。 然后林水心清楚地看到那穿道袍的演讲者,左手食指指向了棺材里的自己。 乐彤坐在他旁边,电话响的时候,纪叡嘴里没停,与乐彤的视线同时落在手机屏幕上。 清风明月二人一见镇元子回来,直接就扑了过去,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老安亲自带的队伍,给予那些被破坏了房屋的人补贴,同时,死者也有慰问金。 万历十年张居正病逝之后,张四维接过了首辅的位置,一年之后致仕回乡,首辅便落在了申时行身上。徐元佐既然早知如此,焉有不烧冷灶的?何况申时行并不是外人,乃是苏州府长洲县人氏,苏松一体嘛。 “很好,在没有确切的把握的时候,不能贸然行动,现在你先派人把这些人盯好了,等时机成熟了在收网。”董磊叮嘱道。 林士弘生气是因为他们出发的时候连任务都不清楚,而萧铣却早已在谋划他们不成功后的去处了,那就是死亡。 轮回气息弥漫,生命气息弥漫,漩涡之中两道气息交织在一起,时间在加速,时空在轮转。 万抗心里美了,有了施庚余的支持,学车的事便一蹴而就,用不着苦等。其实万抗心里也打过晃悠,就是动不动万顺意给他的那存折。万抗实在是不想动,动了,心里就过不去那道坎,愧疚。 月晶加代子把弟弟喊了过来,对万抗介绍说,他叫黄毛一郎。万抗忍不住想笑,还真是个黄毛。 斥候都是李向训练出来的精英,对于如何在各种环境下潜藏行踪,如何躲避搜查都是非常有经验的。黑灯瞎火的走了一会儿,居然已经躲开了四五拨搜查的人。 中路处,高顺得令,领一千陷阵营冲在最前端,鱼鳞盾阵坚不可摧,狂冲向上,转眼就撞上了敌营外围鹿角。 考前的练习题,虽然也有一题多破的说法,但谁会破出这么多来?然而要说徐元佐真是当场发挥,一破再破,那这份才思真是直追古人。太过可怕了。 仙武学院没有人坑声,显然他们也是如此,不过,他们都盯着天门的绝巅武神,希望他请出天行者。 一路顺利的下楼,穿过花园,前面就是医院大门,叶玖玖深吸口气,正要过去,莹亮瞳孔却骤然一缩。 烈准备将木柴给点燃,甩了甩手中的打火机,咔咔两声过后,似乎并没有火光冒出来。 屋子内的男生浑厚有力,带着一丝成熟男性的嘶哑,那是属于艾振霖的声音,他居然叫自己进去,容莲觉得自己是开心的。 当系统公告传遍整个三区后,顿时整个第三区一片轰动,如果让那些玩家知道,在灭掉死神殿之前,许城又灭了仙誓盟一次,估计会更加震惊吧。 一名看似带头的恶魔城堡之人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无奈的带头沿着大道离开了。其余的人看了一眼夏侯武,也都无奈的摇了摇头,跟着带头的人离开了。 在众声嘈杂中,渎武已将瓶塞打开,一道五彩神光犹若洪流,瞬间便将冲上前来的渎婷包裹,之后将她卷入了瓶中。 猎犬区负责人是一个有些冷酷的中年大叔,一看那张面瘫脸就知道对方不是什么话多的人。 楚蝶衣大喜,“多谢公子,公子保重,公主保重。国师…呃……”国师就算了吧。也不回答南宫御月的问题,楚蝶衣转过身一溜烟地跑了。等南宫御月恢复过来,要命的可就是她了。还是早点离开平京比较安全一些。 是,路休辞平时并不是个仗势欺人的人,待人也随和,可知道对方一旦出手,那便是让人永无翻身之地。 狐月面巾虽然只解封第二重封印,但也能够免疫60%的魔法伤害,加上护体神殿和魔法盾,至少金爪赤狐王和火尾黑狐王想要秒杀他是不可能。 看着眼前这情形,燕赤霞知道法箭此时已经难以奏效,便抬手一拍背后的剑匣。剑匣咔地一下便被打开,里面的神剑自己出了鞘,落在他手中。 比如现在,王郎轻松一跳,就跳到两楼高的墙上,只见一队巡逻人员即将路过这些偷袭者的埋伏。 最开始上台的都是一些龙虎手战队,慢慢的,开始有龙族走上台了。 第12章 你躲不掉 白天她用精神力压那条蛇的时候,蛇停顿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自己差点晕过去,但至少说明这条路是对的。 雌性天生能用精神力压制雄性, 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她就能在翎骁失控的时候压制他。 半年,六阶。 云荞深吸一口气,原著里关于翎骁眼睛的毒,她记得一些。 怎么解毒,原著里提到过一个地名。 不死山。 但具体是什么地方,在不死山的哪个位置,她全记不清了。 原著里关于这段的描写她当时翻得很快,只记得翎骁后来确实恢复了视力,好像用了什么草,过程很凶险。 其余的细节全是空白,早知道当初多看几遍。 天色泛白,翎骁被疼醒了。 腿上的伤口一跳一跳的抽痛,像有人拿钝刀在里面剐。 他咬紧牙关,没出声。 嘴里有股奇怪的苦味,草汁的味道,舌根发涩。 身上盖着什么东西,软的,带着一股不认识的陌生气息,不是他原有的兽皮。 鼻尖还能闻到烤肉的香味,很淡。 他把精神力放出去,能感受到洞里有五个人,也知道都是谁。 收回精神力,他什么都看不见,连火光都无法感知。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周围,指尖却碰到了别的东西。 凉的,软的,很细腻,是皮肤。 指腹下面是弧度分明的下颌线,再往上,颧骨的弧度,紧闭的眼睑,睫毛扫过他的指节。 脸,这是一张脸。 很小,他的手掌能整个覆住。 云荞被脸上的触感惊醒,她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有只手在自己脸上。 温热的手指,指腹有茧,正贴着她的嘴角。 她猛然睁开眼,一把推开那只手,“耍流氓啊你!” 洞里所有人瞬间惊醒,峥野从地上弹起来,“怎么了?!谁?!” 白珩翻身坐起,白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里已经凝了一道精神力。 砚青的竖瞳在黑暗里亮起来。 “他摸我脸!”云荞指着翎骁。 所有目光转向翎骁,翎骁躺在原地,青色的长发散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那只手还举在半空,就是刚才被云荞推开的位置,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残留着那片柔软的触感。 “他是瞎子。”白珩声音还带着睡意,“摸错了吧。” 云荞张了张嘴,忽然想起来了。 对,瞎子,翎骁看不见。 他刚才大概是想摸索什么东西,恰好她的脸就在他手边。 云荞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干咳两声,“那个,没事没事,误会,他刚才发烧烧糊涂了,不小心碰到的。” 峥野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重新躺下。 翎骁一直没有说话,他的脸朝着云荞的方向,那双被毒瞎的眼睛对不上焦。 嘴里的苦味还在,腿上的伤被什么东西包着,紧绷绷的,和之前不一样。 云荞抓了抓头发,看了眼火堆边上还剩的几串烤肉,拿起一串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你醒了正好,吃点东西。” 她把烤肉递到他手边,“我用人鱼的治愈能力给你治疗了腿,但是伤的太重了还没好,又给你喂了药,嘴里苦吧?吃点肉压一压。” “你的腿我用夹板固定了,明天我再去采点蒲公英,接着敷。” 翎骁没有接,“滚。” 云荞举着肉的手僵在半空,她慢慢收回手,把烤肉放在他手边的兽皮上,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抱住膝盖,叹了口气。 行吧,谁让原主把人家毒瞎了,腿打断了,扔在荒山等死呢。 一句滚算什么,没直接掐她脖子已经是腿动不了的缘故了。 她认! 云荞眨了眨眼,悄悄调动精神力。 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化,黑暗的岩壁一层一层褪去,翎骁身上的兽皮袍子变得透明。 她看见他胸口的位置,一枚白色的长尾山雀兽印,那是契约的印记。 就一眼,她迅速收回了能力。 然后她站起来,重新走到翎骁身边蹲下。 深吸一口气,把手指塞进嘴里,狠狠咬下去。 疼的她嘶了一声,她伸手去扯翎骁的兽皮领口。 翎骁的手比她的动作快,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五指收拢,力道精准,刚好卡在她的气管两侧。 他的脸朝着她,那双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在他手下,只要她动一下,他就能感觉到。 喉骨的位置,指尖压在那里。 “你想干什么?”语气很冷。 云荞被他掐着脖子,说话有点费劲,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我,我是想给你一滴血。” 翎骁的手指没有松开。 “白珩和汐渊都有,我说了,我是诚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刚刚说滚也没用,这个你总躲不掉。” 翎骁的手指从她脖子上移开了。 云荞揉了揉脖子,没抱怨。 她把咬破的手指按下去,指尖血滴在他胸口的白色兽印里。 一滴,束缚感被剥离了一分,很微妙,但确实存在。 翎骁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慢慢的摸向自己胸口,指尖覆在那枚兽印上。 云荞站起来,把掉在地上的兽皮捡起来重新给他盖上,转身走回火堆边坐下。 添了根柴,盯着跳动的火焰,揉了揉被掐疼的脖子。 “明天我还得去找蒲公英,” 她嘟囔,“一个一个的,都欠你们的。” 她看了眼靠坐在洞壁边的翎骁,他的手指还覆在胸口那枚兽印上,脸朝着洞顶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她忽然开口,“等你烧退了,我们就去不死山。” 翎骁的手指微微一动。 白珩从洞口的方向翻了个身,白色的睫毛掀开一条缝,看了她一眼,又合上了。 “不死山上有能解你眼睛的毒的草药。” 云荞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从这儿过去路上肯定有很多危险,一边走一边狩猎,我也能升阶。两不耽误。” 翎骁没有说话。 “不过我现在还是一阶,路上遇到的异兽肯定有我对付不了的。” 她把柴往里推了推,火苗重新蹿上来,“所以我有个请求。” 她转过头,看着翎骁的方向。 “遇到危险的时候,别让我死。” 第13章 出发! 翎骁没有回答。 云荞等了一会儿,他的沉默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翎骁还是没有说话,他的头微微偏开,青色的长发滑下来遮住半边脸。 她把腿伸直,靠在身后的岩壁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去找蒲公英,还得想法子弄吃的,还得想办法说服这头倔脾气的龙雀相信她不是要坑他。 事情一堆,没工夫等他开口。 天刚亮,云荞就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带了很多蒲公英和野果,手上还沾着泥。 峥野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她一眼,耳朵转了转,“你去哪儿了?” “找药。”云荞把东西放下,走到白珩面前,咬破手指,把血按在他胸口的兽印上。 白珩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今天倒是自觉。” “欠你的。” 她把野果每人分了几个,连角落里的砚青都塞了一个。 走到翎骁旁边时,她蹲下来,把最红的那个放在他手边,“野果,甜的。” 翎骁没拿,也没说话,但至少没再说“滚”。 云荞拍拍手站起来,“说个事。” 她把不死山的事讲了一遍,从这儿往北,穿过黑木林和蛇谷,再翻两座山就到。 她还说,到达不死山之后,给每人都滴一滴血。 峥野的耳朵竖的高高的,白珩把玩着手里的树枝,汐渊紫色的鱼尾在水面上点了一下,没人说不。 云荞走到翎骁面前蹲下,“但你的腿不能走,你兽化,我背你。” 翎骁的脸朝她偏了偏,嘴唇抿成一条线。 峥野开口,“躺这儿也是躺,不如跟我们去。她又打不过咱们几个。” 汐渊难得开口,“留在这里,腿废了还是继续等死。跟她去,腿还有可能好。而且,她已经给我们血了,如果还是骗我们,我们一起杀了她。” 云荞打了个寒颤,不是哥们,当事人还在这呢。 翎骁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开始缩小,骨骼收缩,皮肤上浮出青黑色的羽毛。 人形在几息之间消失,化成一只龙雀。 羽毛黯淡,身形瘦削,落在峥野的肩头。 爪子抓在白虎的兽皮上,稳稳地伏在那里,灰白色的瞳孔朝着前方。 峥野僵住了,“为什么是我?!” 白珩笑了一声,“你话多。” 云荞几人一眼,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出发!” 云荞大步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她那根削尖的长矛,意气风发。 背后的荒山在晨光里慢慢变小,碎石坡被甩在身后,前方的路渐渐有了些绿意。 矮灌木从石缝里钻出来,偶尔几棵歪脖子树撑开枝叶,好歹不再是光秃秃一片。 “终于离开那破地方了。”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都舒坦了。 走了小半个时辰,她就发现不对劲。 周围的灌木丛里明明有东西,草丛晃动,枯枝断裂,有影子在里面窜,但没有一只敢靠近。 那些藏在暗处的异兽明明盯上了她,却在距离十几步的位置停住,然后掉头就跑。 她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峥野走在最后面,肩膀上伏着那只青黑色的龙雀。 翎骁收着翅膀,灰白色的瞳孔朝着前方,姿态纹丝不动,像一尊石雕。 他什么都没做,但他的精神力像一圈无形的屏障,把那些低阶异兽全挡在外面。 云荞挑眉,悄悄释放精神力试了一下。 透视一开,周围一圈的灌木丛全变成透明的,她看见三只灰毛的鼠类异兽缩在石头缝里发抖,一只四脚蛇把脑袋埋进枯叶堆,只露出尾巴尖。 她甚至能看见它们体内的兽晶在微微发光,一颗两颗三颗,全是一阶的。 “走这么慢,是怕踩死蚂蚁?”峥野在后面催。 “急什么。”云荞嘴上答着,眼睛还盯在那三只鼠类身上。 一阶兽晶就在眼前晃,不捡白不捡。 她握紧长矛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三只鼠类齐刷刷的炸毛,扭头就往石缝深处钻,一眨眼全没影了。 峥野打了个哈欠,“你到底走不走?” “走走走。”她遗憾地收回目光。 没办法,翎骁的精神力太强大,把那些低阶异兽全吓跑了, 安全是安全,可她要升阶就得猎异兽拿兽晶。 这一路太平的过分,她连根兽毛都摸不着。 她朝白珩那边靠了靠,“你们几个能不能把精神力收一收?这一路上连个能练手的猎物都没有。” 云荞看了看手里的长矛,又看了看远处缩在石缝里发抖的一阶鼠类异兽,叹了口气, “安全是安全,可我要升阶就得猎兽。这一路上连根兽毛都摸不着。” “不急。”白珩弯起嘴角,“到了黑木林有的是。”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脚下的土路开始变黑。 从浅褐色到深褐色,再到完全的墨色,不过几百步的距离。 地面踩上去发软,带着腐叶和湿泥混在一起的触感。 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云荞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抬头看过去,前面的树全是黑的。 树干是黑的,树枝是黑的,连树叶都是黑的,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天光,只有零星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 这就是传闻中的黑木林。 “终于到了。”她压低声音。 峥野的耳朵朝前转了转,“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 “黑木林,名字就黑,你说为什么阴森森的。”云荞握着长矛的手收紧了些。 她调动精神力,眼前的黑木林一层层褪去颜色,变成透明的轮廓。 她看见了黑木林里的东西。 蜘蛛,到处都是蜘蛛。 最大的有脸盆那么大,伏在树枝上,八条长腿弯曲着搭在黑色的树皮上,几乎和树干融为一体。 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地趴在树叶背面,像撒了一把黑芝麻。 高的树枝上挂着蛛网,一张叠一张,被风吹的轻轻晃动。 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睛在发烫。 耳边忽然嗡了一下,像有根针从耳膜外面扎进来,尖利的耳鸣钻进脑子里,她下意识捂住耳朵。 眼前的透视画面开始抖动,黑木的纹理和蜘蛛的轮廓搅在一起,天旋地转。 第14章 遇险 白珩一只手按在她的肩上,“收起能力。” 他的声音难得没有那种懒洋洋的笑意,云荞赶紧把精神力收了,眼前的画面恢复成正常的黑木林。 耳鸣停了,眼睛还是酸的,她揉了揉太阳穴。 白珩的手从她肩上移开,他的白发在黑木林的阴影里格外显眼。 “这林子里有高阶的东西。” “是感染的兽人。”白珩的白眸扫过黑沉沉的树林深处,“不止一只。精神力很强,至少在五阶以上。” 砚青无声地往前走了半步,挡在云荞左侧。 云荞握紧了长矛,她的手心在出汗,那种又惧又兴奋的感觉从胸口往上涌,压都压不住。 她当初看原著的时候就一直好奇,被污染的兽人到底长什么样。 原著里写感染兽人是被污染侵蚀后的兽人,丧失了理智,精神海彻底崩溃,只剩下杀戮本能。 她当时就想,这不就是丧尸吗? 现在,她马上就要亲眼见到了。 “等等!” “它们发现我们了。” 白珩抬起头,白色的睫毛在黑木林的阴影里微微发亮,“群居的黑腹狼蛛。小的成千上万,大的巢穴里还有蛛母。” 云荞握紧了长矛。 刚才看见的那些蜘蛛,最小的指甲盖大,最大的磨盘大。 而且听白珩的意思,深处还有更大的蛛母。 她的心跳砰砰砰地加快,手心开始出汗,她忍着没往后退。 她拍了拍自己发软的大腿,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握紧长矛,“来都来了,总得会会。” 一根黑色的蛛丝从树枝上垂下来,上面挂着一只脸盆大的黑腹狼蛛。 八条腿蜷在腹下,腹部的黑色绒毛根根竖立,背上两排白色的眼点发着冷光。 然后是第二根蛛丝,第三根,第四根。 十几只蜘蛛同时从树枝上垂下来,悬在半空中,白色的眼点齐刷刷对准了他们。 峥野的爪子直接化了出来,“这么多!” 那些蜘蛛挂在蛛丝上,不急不慢地荡过来,像在试探,又像在包围。 白珩往前跨了一步,精神力荡开。 最前面的三只蜘蛛僵在半空,八条腿蜷缩起来,掉在地上不动了。 但后面的蜘蛛立刻补上位置,蛛丝从高处不断垂下,黑压压一片,把头顶的枝叶遮得严严实实。 “太多了。”白珩的白眸扫过树冠,“精神力压不过来。” 砚青手臂上的蛇鳞已经全部浮现,他刚要往前冲,云荞突然喊了一声,“给我点时间!” 她把长矛往地上一插,蹲下来抓起一把枯枝堆在一起,又扯了把干苔藓塞进去。 手指在发抖,但她逼着自己稳住,拿着燧石用力磕了两下。 火星溅在苔藓上,没着。 又磕了两下,还是没着。 一只脸盆大的蜘蛛从侧面荡过来,离她不到三步。 峥野一爪子把它拍飞,撞在树干上,绿色汁液溅了一地。 “你快点!”峥野的尾巴炸成一团。 云荞咬牙再磕,这一次火星溅上去,火苗噌地窜起来。 她赶紧往上加枯枝,火舌舔着黑色的树枝,她把燃烧的枯枝分给峥野,“扔它们!” 峥野接过火把朝蜘蛛群一挥,最靠近的几只立刻缩回去,八条腿慌乱地往后退,蛛丝被火燎到,嗤一声断开,挂着蜘蛛掉在地上。 一团火球砸进蜘蛛群里,十几只小的直接烧焦往下掉。 火光把周围的黑木照亮了一圈,云荞看见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蜘蛛,从树根下面,腐叶底下,像黑色的潮水。 它们怕火,不敢靠近,但也没有退,就围在火光边缘,一层叠一层,等着火灭了再涌上来。 “这点火烧不了多久。”白珩说。 他的精神力又压死了一批靠近的蜘蛛,但他的脸色也比平时白了些,额角渗出了细汗。 云荞闭了一下眼,把精神力调动到最大。 透视穿透层层黑木,穿过密密麻麻的蜘蛛群,往林子深处探。 耳鸣又来了,眼角的刺痛比之前更剧烈,但她没有停。 她看见外层的工蛛排列成环,一圈一圈往里面收紧。 再往里,个头更大的兵蛛守在粗壮的树干旁边,八条腿上长满了倒刺。 在最里面,一棵三人合抱粗的黑木树根下面有个树洞,洞里伏着一只蜘蛛。 和其他所有蜘蛛都不一样。 通体灰白色,腹部鼓胀得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卵在蠕动。 它的八条腿比她的手臂还粗,背上长满了灰白色的疙瘩,每一个疙瘩都在微微跳动。 它正朝着她的方向,八只单眼排成两列,黑得发亮。 蛛后。 云荞猛地睁开眼,“树洞!最大的那棵黑木下面,蛛后在里面!” 砚青已经动了,双腿化成蛇尾,他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黑木深处。 一只蜘蛛扑向砚青的脖子,他侧身避开,蛇尾甩上去把它的腹部打爆。 两只同时从左右扑上来,他双手化成蛇鳞刃劈开一只,另一只已经咬上了他的肩膀。 蛇鳞挡住了大部分咬合力,但他的动作还是肉眼可见地慢了一拍。 更多的兵蛛涌过来,把他和树洞之间的路堵得密不透风。 这时,一只老鹰从峥野肩头飞了起来。 翎骁展翅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地上的腐叶卷起来。 他的翅膀展开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大,但右侧翅膀上有一片羽毛是歪的,飞行的轨迹微微向右边倾斜。 他从兵蛛头顶掠过,爪子勾住一根蛛丝,借力一荡,径直穿过树洞入口。 蜘蛛想追,砚青的蛇尾横扫过来,把树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树洞里,蛛后八只单眼对准了这只飞进来的老鹰。 它的腹部开始剧烈收缩,灰白色的卵从腹部的产卵器里被挤出来,每一颗都有拳头那么大。 卵落在地上就裂开,爬出小蜘蛛,密密麻麻朝着翎骁涌过去。 翎骁没有理会那些小蜘蛛,他看不见,只能冲着那团精神力最浓的方向,爪子精准地扣进甲壳缝隙,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蛛后的头胸部被硬生生撬开。 灰白色的体液喷出来,溅了他一身。 蛛后的八条腿抽搐了两下,腹部的卵还在往外挤,但已经不动了。 周围的蜘蛛停了,挂在蛛丝上的工蛛蜷起八条腿,然后它们开始退。 云荞快步跑向树洞,蛛后的尸体躺在洞里,八条腿朝天蜷着,灰白色的腹部已经瘪下去,里面的卵挤出一半,在地上铺了白白的一层。 一枚橙色的晶体从它头胸部的裂口里浮出来,悬在半空,色泽比她从翎骁爪子里拿到的那枚更深,光线在晶体内部流转,温热地照在她脸上。 是一枚四阶兽晶。 她把兽晶捡起来,在袖子上蹭干净。 她走回众人面前,把兽晶递给翎骁。 “你拿着。”云荞把手又往前伸了伸,“四阶的,你吸收了腿能好得快一点。” 第15章 找吃的 峥野的耳朵竖起来,接过了那颗兽晶,他看不到,却可以感受到,“你知不知道四阶兽晶什么概念?” “知道。” “那你还给他?”峥野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以前连快烤肉都不会给我们的。” 白珩靠在黑木树干上,没说话,只是白色的睫毛微微抬起来,目光在她和那枚兽晶之间停了一瞬。 汐渊站在最外围,蓝眸落在云荞举着兽晶的那只手上。 云荞把手又往前伸了一寸,“刚才他杀的,再说了,他的腿好了才能帮我打怪,靠我一个人升阶有什么用,遇到二阶的我都跑不掉。” 老鹰把脑袋扭到另一边去了,翅膀抖了抖,把沾在上面的粘液甩了峥野一脸。 峥野抹了把脸,看着手上绿莹莹的汁液,“你故意的吧!” 云荞笑了一声,蹲下来开始打扫战场。 蜘蛛尸体铺了一地,小的烧焦了,一碰就碎成灰。 大的被精神力碾压过,甲壳裂开,里面的兽晶也碎了,只剩些暗淡的碎片嵌在裂缝里。 白珩和砚青出手的时候没留余地,倒不是浪费。 蜘蛛太多,速战速决是唯一的办法,低阶兽晶在高阶精神力的碾压下根本承受不住,碎掉是必然的。 她蹲在地上翻了一圈,大部分一阶兽晶都裂成了几瓣,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里面的能量已经散干净了,废的。 她把碎片丢掉,继续翻。 最后捡到手的,十几颗一阶的,三颗二阶的。 全部拢在掌心里,沉甸甸一小把。 她用袖子把兽晶上的粘液擦干净,装进腰间的兽皮袋,袋子鼓起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这些够我升到二阶了。”她拍了拍袋子,站起来,把长矛从地上拔出来,“走吧,天黑之前得穿出这片林子。” 白珩从树干上起身,扫了一眼她腰间鼓鼓囊囊的兽皮袋,“你知道怎么吸收吗。” “一颗一颗吃?” “……分批次。一次吸收太多,你的精神还吃不消。” “那就分批次。”她把长矛扛在肩上,“先走出这个鬼地方再说,满地都是蜘蛛汁,恶心死了。” 他们在黑木林北面找到了一处岩洞。 洞口不大,被几棵歪倒的黑木半掩着,拨开枯枝钻进去,里面倒还算干燥。 石壁是灰白色的,和外面那片黑压压的林子像是两个世界。 云荞把长矛靠在洞壁边,蹲下来清点她的兽皮袋。 十几颗一阶的,三颗二阶的,摊在兽皮上,在昏暗的洞里亮晶晶一片。 “生火生火,饿死了。”峥野拿燧石磕了两下,火苗窜起来,岩洞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云荞把兽晶收好,站起来往外走。 “你又去哪儿?” “找吃的。” 黑木林里能吃的不好找,树上全是蜘蛛丝的痕迹,地上的腐叶厚厚一层,踩上去没过脚踝。 她转了一圈,在一棵倒下的黑木树干上发现了一片灰褐色的蘑菇。 菌盖有巴掌大,边缘微微卷起,背面是浅灰色的菌褶。 她掐了一朵闻了闻,土腥味里带着点清甜。 又翻了两棵倒木,又找到几丛。 回到山洞时,峥野正拿石刀剖一条蛇,是刚才路上砚青顺手抓的。 他看见云荞兜着一裙子的蘑菇进来,耳朵立刻竖起来,“这什么?” “蘑菇。” “什么东西?” “吃的。”云荞蹲下来,把蘑菇一个个放在火堆边的石头上。 菌盖上的灰褐色在火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她拿石刀削掉菌柄根部的泥土,把最肥厚的那几朵挑出来。 峥野凑过来闻了一下,耳朵往后压平,“这东西能吃?” “能。”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东西多了。”云荞头也没抬。 峥野狐疑地盯着她,拿起一朵蘑菇翻来覆去地看,“我以前在部落里见都没见过这东西。” 他把蘑菇举到火光前,眯起一只眼睛往菌褶里瞧,“你确定这能吃,不会是想下毒害死我们吧?” “那你待会儿千万别吃。” “不吃就不吃。”峥野哼了一声,坐回去继续剖蛇。 剖了两刀又抬起头,“万一你吃了中毒死了,我们还得给你陪葬。” “那你现在对我好点,免得我死的时候连累你。” 峥野噎了一下,低头猛剖蛇肉,耳朵尖有点发红。 白珩靠在洞壁边,白发散在肩上,看着云荞把蘑菇一朵一朵串在削尖的细树枝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蘑菇上火烤的时候,先是收干表面的水分,菌盖边缘微微卷起来,浅灰色的菌褶变成深褐色。 然后油脂一样的东西从菌褶里渗出来,一股类似肉香又比肉香更鲜的味道从火堆上飘起来,灌满了整个岩洞。 峥野的鼻子动了动,他剖蛇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集中在手里的蛇肉上,但那股鲜味一股一股往鼻子里钻,他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飘过去。 云荞拿起一串烤好的蘑菇咬了一口,菌盖边缘焦脆,中间却嫩得能掐出汁来,嚼起来有点像肉,又没有肉的腥气。 她满足地眯起眼,又咬了一口。 “你真不吃?”她举着一串蘑菇朝峥野晃了晃。 峥野盯着那串蘑菇,喉结滚了一下,“不吃。” “那我自己吃。” 她慢悠悠地又咬了一口,嚼得比之前更香。 峥野的爪子把蛇肉戳了个洞,过了几秒,他噌地站起来,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抢过她手里那串蘑菇,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他的耳朵整个竖起来了。 再嚼两下,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甩了一下。 然后他蹲下来,又拿了一串。 “你不是不吃吗。” “你给我闭嘴。”峥野塞了满嘴蘑菇,说话含含糊糊的。 云荞把烤好的蘑菇分给其他人,吃完蘑菇,云荞把蛇肉也烤了。 她把剩下的几朵蘑菇夹在蛇肉中间一起烤,鲜味渗进肉里,峥野一个人吃了三串。 吃完饭,云荞靠着洞壁坐下来,从兽皮袋里摸出一颗一阶兽晶。 半透明的晶体在火光里泛着微光,她把它丢进嘴里。 热流从喉咙灌下去,在胃里打了个旋,往四肢蔓延。 上一次吃兽晶的时候,那股力量像野猪一样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疼得她差点咬碎牙。 这次只是一阵温热,像泡在温水里,骨头缝微微发酸,然后就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调动精神力。 透视一开,她能看清对面岩壁上每一道石纹的走向,甚至连白珩白发丝间沾的蛛丝碎屑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耳鸣,眼睛也不酸。 她又摸出一颗二阶的,攥在手里看了看。 掌心大小,浅橙色的,比一阶的沉了不少。 她想了想,还是把二阶的收回去,又拿了一颗一阶的塞进嘴里。 急什么,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第16章 忍一下 云荞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重新坐下来,闭上眼,感受体内那一点一点稳定下来的精神力。 吃饱喝足,峥野靠着洞壁揉肚子,尾巴搭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甩。 云荞站起来走到汐渊面前,“再借我一次治愈力。” 汐渊睁开眼,“又借。” “他的腿还没好全。明天要翻蛇谷,拖着一条残腿怎么翻。” 汐渊点点头,反正是交易,他巴不得云荞赶紧用完十次治愈。 和上次一样,汐渊环住她,轻轻吟唱起来。 很快,她得到了能力。 她走到翎骁面前蹲下,老鹰的形态在她靠近的瞬间就变了,羽毛倒伏,骨骼拉长,人形从鹰的身体里舒展开来,变回了人的样子。 青色的长发散在石头上,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朝着她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云荞把手覆在他右腿的断骨处,淡蓝色的光渗进皮肤,散发着温和的精神力。 上一次治疗之后,断骨已经接上了大半,骨髓腔里新生的骨细胞正在生长。 治愈力一进去,那些骨细胞像被唤醒了一样开始加速分裂,骨缝一点一点收拢。 “骨头已经接上了。”云荞的手继续往下移,移到膝盖的位置,“关节还有点错位,我帮你正一下。” 有点疼,翎骁的下颌绷紧了。 “会疼,忍一下。” 她一手按住他的大腿,一手托住小腿,轻轻往左旋了半寸。 翎骁闷哼了一声,额头上都是汗珠。 云荞又用治愈力把膝关节周围的韧带和肌肉加固了一遍等光芒渐渐暗下去,她松开手,额头上也沁出了汗珠。 “试试能不能动。” 翎骁慢慢弯起右腿,膝盖屈起来,再伸直。 动作还有些僵硬,他把腿放下来,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右腿踩实的一瞬间,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云荞下意识伸手去扶,没摔下。 虽然右腿还在微微发颤,虽然重心本能地偏向左边,但他确实是靠自己的两条腿站着的。 他几次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都没有出声。 腿被打断的时候,他心如死灰,窝在荒山时,他想过去治疗,可他看不见,他以为再也不能站起来。 “明天早上应该就能走了。但还不能跑,再养两天。”云荞说。 翎骁慢慢坐回石头上,右腿伸直,手指按在曾经断骨的位置,“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他的语气很平,可云荞依然能够感受到那克制的恨意。 云荞正在擦手上的汗,动作顿了一下。 没关系,她得受着,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把人打伤又治好就能扯平的道理。 “眼睛还是瞎的。”翎骁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毒瞎的。” 洞里安静下来,云荞把手放下来,“我没觉得你会原谅我。” “那你就不要总是假惺惺的演戏。” “我没有演戏,这是交易,我们之前就说好的。” 她把擦汗的兽皮搭在膝盖上,“至于你的腿,不管你原不原谅我,它都得治好。因为瘸着腿翻不过蛇谷。” 第二天还没天亮,云荞是被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翎骁扶着洞壁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右腿还是有些僵,膝盖弯曲的幅度比左腿小。 云荞看着他走出洞口。 晨光照在他身上,青色的长发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朝着太阳的方向。 然后他松开扶着洞壁的手,在没有任何支撑的情况下站了片刻,重新走进洞里。 “走得了,但还不太灵活。”云荞客观地评价。 翎骁闻声转过来,语气冷而淡,“不耽误赶路。” 云荞站起来走到洞外,黑木林边上长了几棵直挺挺的小树,树干有手腕那么粗。 她挑了一棵最直的,拿石刀砍下来,削掉旁枝,把树皮刮干净。 木杆差不多和她肩膀齐高,她试着掰了一下,没掰动,够结实。 找了块兽皮裹在另一端,用麻绳缠紧,做成一个握手的柄。 走回洞里的时候,翎骁正坐在石头上,微偏着头听着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云荞握住他右手的手腕,把树枝塞进他手心里,让他五指合拢握住手柄。 “我给你做了一根拐杖,你扶着走,正好能探路。” 翎骁的手指本能地收紧,握住了那根光滑的木杆。 “走几步试试。” 他站起来,拿拐杖往前面地面点了一下,往前迈一步,再点一下,又迈一步。 树枝触地的声音很清脆, 嗒,嗒,嗒,在岩洞里回荡。 云荞又从兽皮袋里翻出一条藤蔓绳,一头绑在自己右手腕上,另一头递给他,“握住。” 翎骁握住了,绳子绷直,他顺着绳子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步,树枝在前方探路,绳子在中间连接。 云荞等他走到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才迈开步子。 “树枝探前面,遇到坑或者石头就绕开。绳子上我拽一下就是停,拽两下就是有危险,你往后退。平时你不用看路,跟着绳子走就行。” 翎骁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放开那根绳子。 收拾好行装,天光已经大亮。 黑木林的白天也不怎么亮堂,那些遮天蔽日的黑色树冠把阳光切成碎渣,洒在地上像一摊一摊的淡金色浆糊。 云荞走在队伍中间,右手腕上绑着藤蔓绳,绳子的另一头攥在翎骁手里。 白珩走在最前面开路,白发在黑沉沉的林子里晃来晃去,像个行走的灯泡。 峥野断后,耳朵转来转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汐渊和砚青一左一右,人鱼走路姿势有点别扭,每一步都像在忍耐什么。 “你的腿是不是又疼了?”云荞偏头看他。 汐渊连眼皮都没抬,“跟你无关。” “你腿烂了确实跟我无关,但你腿烂了会影响赶路速度,赶路速度慢了我就升不了阶,升不了阶你就解不了契。你品,你细品。” 汐渊沉默片刻,“你说话的方式让我更讨厌你了。” “谢谢,彼此彼此。”云荞微笑。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白珩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白发晃了一下,云荞差点撞上去,紧急拽住绳子,后面的翎骁被她带得一个踉跄,拐杖差点戳进她后脚跟。 “你干嘛突然停……” “嘘。”白珩没回头。 他难得正经,白色的眸子扫过四周的黑色树干,眉心微微拧起来。 云荞闭嘴了,她认识白珩到现在,这只狐狸永远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笑呵呵地看她出丑,笑呵呵地敲诈她的血。 正经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脸上,跟看见母猪上树差不多稀罕。 “有人在看着我们。”白珩说。 第17章 死物 云荞的后脖颈一阵发凉,她调动精神力,透视一开,周围的黑木林一层层褪去颜色。 树,石头,枯枝,腐叶。 没有人。 她看得仔细了,往更深处探。 树冠上的蜘蛛网还在,但蜘蛛已经跑光了。 灌木丛后面有一只小型异兽缩在洞里发抖,二阶的,不是它。 再往远处看,她的视野边缘碰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有什么东西蹲在一棵黑木后面,体型很大,但她的精神力探不过去。 她的眼睛开始发酸,耳朵又开始嗡鸣,云荞迅速收回精神力,揉了揉太阳穴,“确实有东西。我的精神力探不透,被什么挡住了。” “先走。”砚青难得开口,声音低而沉,“别停。” 他们加快了脚步,云荞攥紧绳子,另一只手握着自己的长矛。 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这什么味道?”峥野的鼻子动了动,耳朵压平成飞机耳,“好臭。” “像是感染兽人的气味。”白珩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曾经听过部落里的老人说过,感染兽人身上会散发出腐肉和甜腥混合的味道,因为他们体内已经被污染彻底侵蚀,五脏六腑都在腐烂,但表面上还活着。” 云荞听得胃里一阵翻涌,活着的正在腐烂的东西,她还没见过。 前方十几步远的黑木树后面,一个人形的轮廓慢慢站了起来。 云荞的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走错片场了。 那个感染兽人至少有两米高,身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绿色,像发霉的墙壁,有的地方龟裂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它的嘴巴歪向一边,左边的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它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全是眼白,但云荞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卧槽。”云荞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感慨。 感染兽人朝他们走过来,走路的姿势像被人扯着线,左腿拖在地上,右腿迈一步,左腿蹭一下,身后的地面被拖出一道暗色的湿痕。 白珩率先释放了精神力,七阶雄性的精神力像一堵墙撞过去,那个感染兽人只是晃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它不怕精神力压制。”白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砚青已经动了,他双腿化蛇尾,缠上感染兽人的胸口。 感染兽人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块,肋骨断了。 但它还在走。 砚青的蛇尾还缠在它身上,它拖着一个半人半蛇的雄性继续往前走,速度丝毫没减。 “这玩意儿不讲物理定律啊?!”云荞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翎骁的拐杖。 翎骁面无表情地扶住她,声音冷淡,“你怕了。” “我不是怕,我是在质疑它的存在是否合理!” 话音未落,峥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喂,后面也有!” 云荞猛地回头,后方出现了三个感染兽人,不只是兽人,还有两个更高大的东西。 它们的身体和树干长在一起,四肢是粗壮的树枝,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的嘴,嘴里往外淌着浓绿色的汁液。 “树人。”汐渊平静地报出名字,“被感染的树人。和那些蜘蛛不同,它们本身就是黑木林的植物被感染的。”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间吗?!”云荞攥紧长矛。 前后夹击,前面一个感染兽人拖着砚青的蛇尾往前走,后面三个感染兽人加两个树人,步步逼近。 整个画面如果配上bgm,再加个滤镜,直接能当末日电影的开场。 云荞深吸一口气。 她想跑。 但她更想…… “这画面也太有趣了吧。” 四个兽夫齐刷刷看向她。 峥野的耳朵炸成毛球,“你说什么?!” “不是,我就是觉得这个画面有点震撼,你们不懂,在我们那边有个东西叫电影,这种场景叫大场面……” 云荞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没人能听懂,立刻闭嘴,“当我没说。” 白珩看了她一眼,嘴角抽搐,“你最好别死,一会害怕,一会有趣。” “人的情绪是复杂的,狐狸,你不懂。” “我不懂。” 白珩懒得理她,转而面向那个感染兽人。 他的精神力对怪物无效,那就换别的办法。 他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道白色的光刃,抬手一挥,光刃飞出去,正中感染兽人的脖子。 绿色的汁液喷出来,感染兽人的脖子被切开了一半,脑袋歪向一边,挂在仅剩的半根筋上晃荡。 但它还在走。 “这样还不死?!”云荞觉得自己今天的三观被反复碾压。 砚青从它身上松开蛇尾,落回原地,竖瞳冷厉,“断头也杀不死。它们已经不是活物了。” “那怎么办?” “毁掉兽核。”翎骁开口,他看不见,但他的拐杖已经指向感染兽人胸口的位置, “所有感染体都有兽核,和异兽一样。但它们的兽核不在头部,在胸口。那是它们唯一还残留着原身精神力碎片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云荞问。 “我是神兽一族,我们有与生俱来的天赋。” 翎骁的语气平淡,但拐杖握紧了几分,“在我还没有被毒瞎的时候。” 云荞识趣地没有追问,她没有时间追问,因为那个脑袋快掉下来的感染兽人已经加速冲了过来。 它拖着那条废腿的速度陡然加快,云荞闪身躲开,手里的长矛狠狠扎进它的胸口。 感染兽人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然后它挥起另一只手,一把拍向云荞的脑袋。 “小心!”峥野一把揪住她的后领把她往后拽,爪风从她鼻尖擦过,带起的风里全是腐臭味。 云荞摔了个屁股墩,长矛还插在感染兽人的胸口上,她的心跳砰砰砰敲着鼓,手心全是汗,但是嘴角压都压不住。 “你怎么还在笑?!”峥野看她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没有!我只是,”云荞爬起来拍屁股上的泥,“对,我的矛还在它胸口上,帮我拿回来!” “你自己拿!” “行,自己去就自己去!” 第18章 送死 峥野的双色眼瞳瞪得溜圆,“你才一阶,过去就是送死,你死了不要紧,别连累我们!” “好狠的狐狸!”云荞回头看他,眼睛亮得有点不正常。 白珩是七阶,砚青是五阶,翎骁可是七阶巅峰,怎么看都不可能打不过,最多难缠一点。 云荞可不敢管这些,她真的冲过去,就要去拿。 “你搞什么?!”峥野将她一把扯回来。 “我要去拿长矛。” 峥野骂骂咧咧地冲上去,嘴里念叨着:“早晚被你害死,你绝对有病,病得不轻。” 砚青单手扣住那个感染兽人的肩膀,把它从云荞的长矛上拔下来。 云荞眼疾手快把自己的长矛捡回来,矛尖上还在往下滴绿色汁液。 砚青没给她发表感言的时间,他走过去,对着倒在地上的感染兽人胸口就是一掌。 感染兽人抽搐了两下,整个身体开始崩解,像被推倒的碎石堆,一块一块碎裂在地面上。 一颗暗红色的晶体从胸口的碎片里滚出来,表面布满了裂纹,刚见光就碎成了粉末。 “兽晶碎了。”云荞蹲下来看了一眼,“这玩意儿不能用?” “污染兽晶,有毒。”翎骁靠在树上懒洋洋地开口,“碎了正好,省得有人手贱去捡。” “谁手贱了,我才不捡这东西。”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她扭头,峥野已经按倒了一个小号感染兽人。 银灰色的大白虎两只前爪踩着感染兽人的肩膀,屁股坐在人家胸口上,低头研究那张还在乱咬的嘴,一脸嫌弃。 “你快点行不行!”云荞冲他喊。 “急什么!它又跑不掉!”峥野拿爪子拍了一下感染兽人的脸,感染兽人张嘴咬他的爪子,他缩得飞快,“还咬!你牙那么黄还敢咬人!” “胸口!捅胸口!” “知道了知道了!”峥野一爪子捅进去,往旁边一扒拉,感染兽人碎了。 白虎从碎片堆上跳下来,拼命甩爪子上的粘液,表情像踩到了不可描述的东西,“这也太恶心了,这味道洗得掉吗?” 没人回答他,因为后面那两个树人已经走到近前了。 云荞深吸一口气,握紧长矛就要往上冲。 白珩一把拽住她的后领,把她整个人提了回来。 “你一个一阶的,往五阶怪跟前凑什么?” “那我总不能干站着。” “你就干站着。” 白珩把她放到翎骁旁边那棵树下,顺手拍了拍她头顶的灰,“看戏。” 云荞张嘴想反驳,但砚青已经动手了。 她从来没见过砚青打架这么不耐烦的样子, 他连蛇尾都懒得化,走过去一把抓住树人的枝条手臂,往下一扯,树人整个上半身被扯弯了腰。 峥野解决了自己那个感染兽人,跑过来帮忙。 所有的感染体都死完之后,云荞低头看了看地上。 石头缝里,碎土块旁边,到处散落着暗红色的晶体碎片,有的已经化成了粉,混在泥土里。果然一颗完整的兽晶都没剩下。 “还真都碎了。”她有点遗憾。 “污染兽晶本身就留不住。”汐渊走过来,步子不急不缓,“感染体的兽核被毁掉就会碎,这是正常的。” 云荞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满地的狼藉。 散落的断肢正在慢慢化成灰绿色的粉尘,被林间的微风吹散,空气里那股腐臭味渐渐淡了。 灰绿色的残渣渗进黑土里,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打完了?”她问。 “你说得就跟部落排队领饭一样轻松。” “那不是因为你们打得太快了嘛。” 云荞扳着手指头数,“砚青一个人打了几个来着?加上峥野帮忙的,反正总共也没费多少时间。就是它们老不死才拖了一会儿。” “最大的那个五阶。”砚青难得开口,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剩下的都是三四阶的杂碎。” “听听,这叫什么话,三四阶的杂碎,我一个一阶的还站在这里呢。” “所以让你看戏。”白珩走过来,白发上沾了片枯叶,他随手摘掉,“你以后升上来再打不迟。” 云荞转头看向翎骁,这位爷还靠在那棵歪脖子树上,拐杖横在膝头,脸朝着战场的方向,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你就这么看了全程?” “我是个瞎子。”翎骁平静地说,“我还能干什么。” “你刚才还在指挥我们捅胸口!” “那是开口,不是动手。两回事。” 云荞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拄着拐杖站起来,率先迈开步子往前走。 “走吧。”白珩也在看翎骁的背影,过了两秒才收回目光,迈开步子。 “黑木林的感染体不会无缘无故凑在一起。走,先找地方过夜。” 他走在最前面,白发很快融进黑沉沉的林荫里。 云荞把长矛扛在肩上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那片战场。 灰绿色的粉尘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那个感染兽人碎掉的地方只剩几块残渣嵌在土里,旁边长着一朵灰褐色的小蘑菇,在风里晃了晃。 她转过身,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队伍,藤蔓绳在光影间一荡一荡的。 “来了来了,等等我,翎骁你别走那么快!绳子绷直了!”她跑着走到了翎骁前面。 白珩走在最前面,忽然又停了一下。 云荞这回反应快,紧急刹车,但后面的翎骁没反应过来,拐杖直接戳进她后腰。 “你停!”云荞揉着腰回头,“你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白珩没有回答,他的白发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片刻后,他转过头来,眼尾那颗泪痣在光斑里闪了一下,“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了。” “是不是走了?” “走了。” “是被我们打跑了,还是,” “不知道。”白珩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但我猜它还会再来。” 云荞愣了一下,然后耸耸肩,“那就来呗。” 几个兽夫同时回头看她,目光各异。 峥野直接开口:“你真的有病。” “彼此彼此,你不是被我摸耳朵摸到打呼噜了吗,小猫咪。” “不许提那个!!!” 第19章 分配任务 峥野的怒吼声在黑木林里回荡,惊飞了几只栖息在树冠上的黑羽鸟。 云荞笑着往前跑,身上的泥和树汁还没干,头发散了一半,但她跑得很快,藤蔓绳在空气里荡来荡去,扯得翎骁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 “别拽。”翎骁冷声道。 “那你走快点!” 翎骁的拐杖在地上嗒嗒嗒地敲得飞快,他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不因为这条被她治好的腿而对她产生一丝一毫的感激。 但很难。 因为她跑了没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他伸出手,笑得鼻尖上全是泥点子。 “绳子太短了,我们还是手牵手走吧。这样我拉你,你能走更快。” “……你敢碰我试试。” “那你自己走快点!” 翎骁深吸一口气。 黑木林走到天黑也没走出去。 峥野已经彻底蔫了,尾巴拖在地上,耳朵耷拉着,脸上的毛沾着干涸的树汁,一缕一缕地支棱着,活像被雨淋过的流浪猫。 “我走不动了。”他宣告。 “你一个五阶雄性,走了一天就走不动了?”云荞回头看他。 “我很困,我每次战斗后都需要很多很多的觉。” “你怎么跟猫似的的,你是白虎,不是猫,不过白虎也属猫科。” “老子不是猫!”峥野义正词严。 云荞懒得跟他争,因为她自己也累得够呛。 腿肚子打颤,脚底板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有种踩在自己灵魂上的痛感。 她环顾四周,黑木林的夜晚比白天更黑,那些遮天蔽日的树冠把月光也挡得严严实实。 “得找个地方过夜。”白珩的白发在黑暗里依然显眼,他抬眸扫了一圈,“这里像有山洞的样子。” 确实。 这里地形平坦得过分,连个像样的岩壁都没有,全是黑土和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让人怀疑底下是不是埋着什么东西。 云荞调动精神力,透视一开,她转着圈看了一圈,左边是树,右边是树,前面是树,后面还是树。 她不死心,往更远的方向探,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然后顿住了。 “那边。”她指向右侧方,“那棵树。” 几个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棵巨型的黑木。 树干粗得离谱,少说也得六七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 树身上布满了粗糙的裂纹和厚厚的苔藓,但最显眼的是树根处,有一个洞。 “树洞?”峥野的耳朵竖起来了。 “我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云荞把透视往树洞深处探。 树洞内部很宽敞,比她想象的大得多,里面并没有兽人或者感染怪物,连个虫子都没有,“空的。安全。” 她收回精神力,揉了揉有点发酸的眼睛,“今晚就住这儿。” 钻进树洞的那一刻,云荞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地方比她想象的还舒服,高度刚好能让人坐着不碰头。 树壁内侧干燥光滑,带着一股淡淡的木香,不像外面那些腐叶的霉味。 “这树至少活了几百年。”白珩伸手摸了摸树壁内侧的年轮,白色的睫毛微微垂下,“能在黑木林活这么久都没被污染,也是难得。” “说明它命硬。”云荞把兽皮袋往旁边一放,整个人摊成一个大字,“跟它住一晚,说不定能沾点好运气。” 翎骁拄着拐杖走进来,用拐杖探了探地面,找了块最平整的地方坐下。 他的动作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了,右腿收放之间只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迟滞。 “分配一下。”云荞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白珩和砚青去捡柴火,峥野去打猎,我和汐渊去找水源。” 白珩歪头看她,“你什么时候这么厚脸皮开始给我们分配任务了?” “从我发现你们不干活都不好意思管我要血开始。” 白珩被噎了一下,笑了一声,转身出树洞。 砚青跟在他身后,走之前回头看了云荞一眼,翠青色的竖瞳在暗光里微微闪烁,什么都没说,也走了。 峥野倒是积极,毕竟打猎等于抓吃的等于填饱肚子,他化出爪子就窜进了林子里,速度快得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 现在树洞里只剩下汐渊、翎骁和云荞。 “汐渊,你跟我走。” 汐渊正在角落里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一只眼睛,“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需要水。”云荞站起来,弯腰去拉他的手,“我刚用透视看见附近有条小溪,你可以去泡一泡,缓解一下腿的不适。” “我的腿不用你管。” “那你去不去?” 汐渊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沉默了片刻。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审视,像在判断她是不是又要耍什么花招。 云荞知道他在想什么,原主曾经用药催过白珩的发情期,这种事对他们来说不是恶作剧,是创伤。 而现在她单独叫他出去,还是在晚上,还说要带他去泡水,换谁都会多想。 “我就是带你去泡个水。”云荞把手收回来,语气认真起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用精神力探一探那条小溪有没有问题。要是有问题,你当场把我按水里,我绝不反抗。” 汐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站起来,“走吧。” 云荞跟翎骁打了个招呼,便带着汐渊钻出树洞。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黑木林的夜晚有种压抑的寂静,连虫鸣都没有。 她调动透视在前面带路,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穿过几排歪歪扭扭的黑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小溪横在林间空地上。 不宽,大概两臂展的距离,但水质清澈得惊人。 汐渊走到溪边,蹲下来,修长的手指探进水里。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顺着水流延伸出去,片刻后收回手,“没有危险。” 然后他站起来,看了云荞一眼,“你转过去。” “干嘛?你化鱼尾我又不是没见过。 “转过去。” “好好好,我转。”云荞转过身,背对着他。 身后传来衣料落地的轻响,然后是水花被搅动的声音。 她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不舍得把头转回去了。 第20章 装死 汐渊已经化出了完整的鱼尾,那条巨大的湛蓝色鱼尾在水下舒展开来,比他的人形身高还长出一截,每一片鱼鳞都在月光下泛着不同层次的蓝。 他上半身浮出水面,脊背的肌肉线条流畅地收束进鱼尾的弧度里,侧腰的纹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银光。 紫发湿了水,贴在脸侧和肩头,衬得那张本来就偏女相的脸更加精致得不像真人。 他仰起头,闭上眼,任由月光铺在脸上。 云荞觉得自己在看一幅画。 “你看够了吗。”汐渊没睁眼。 “没。”云荞诚实地回答。 汐渊睁开一只眼睛,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冷得像冰,“你答应过转过去。” “我答应了,但我没说不会转回来。” 汐渊的鱼尾在水下甩了一下,溅起一片水花打在她脚边。 云荞笑了一声,然后开始脱自己的兽皮外衣。 “你做什么?!”汐渊猛地往水中央退了一截,双手下意识护住胸口,整条鱼尾蜷起来挡在身前。 “洗澡啊。”云荞把外衣丢在溪边的石头上,露出里面那件粗麻短衣。 说是短衣,其实也就是用麻绳和兽皮拼成的类似于吊带和短裤的东西,遮住了关键部位,但胳膊和腿全露在外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很脏,还散发着血腥味。 “我都两天没洗澡了。”她走到溪边,先用脚趾试了试水温,凉丝丝的,但不刺骨, “你闻闻我身上,我自己都不好意思闻。放心,我透视关着呢,什么都看不见。” “关着?” “关着。”云荞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我要是偷看你,明天打猎被野猪拱。” 汐渊的鱼尾慢慢松开了,但人还浮在离她最远的溪流另一侧,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云荞不慌不忙地踩进水里坐下,溪水刚好漫到她的胸口。 她舒服得打了个激灵,忍不住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爽。” 她把头发散开,仰头泡进水里,黑发像墨汁一样在水面上铺开。 白天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凉水里一点一点松下来,从肩膀到后背再到酸胀的小腿,每一块肌肉都在欢呼。 她憋了口气,整个人沉进水里,让溪水漫过头顶。 水流嗡嗡地在耳边响,她闭着眼,心想这样泡着可真舒服,不如多泡一会儿。 然后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她想吓唬汐渊,就是想看看那条永远冷着脸的人鱼会不会有别的表情。 她沉在水底,安静地等了几秒,然后猛地开始挣扎。 双手乱拍水面,脚乱蹬,她还故意呛了口水,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噜声。 “救命啊!” 她演得相当卖力,因为上辈子在病床上躺了太久,她有一项特长就是脑补各种场景并且在脑子里演练无数遍,包括溺水。 汐渊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 水花炸开的瞬间,他已经到了她身边。 一只手臂穿过她腋下,把她整个人从水里捞起来,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鱼尾在水下猛甩,托着两个人往岸边推。 云荞的后背贴上溪边的石头,汐渊的手臂还紧紧箍在她腰上。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过分,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水生植物气息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裹进去。 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紫色的发梢在往下滴水,滴在她锁骨上,凉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蓝眼睛离她只有两个拳头的距离。 太近了。 云荞本来想立刻说我骗你的哈哈,但是近距离看他的脸,她忽然觉得喉咙里的话卡住了。 这人的皮肤到底是怎么长的? 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居然更白了,白得近乎透明,颧骨和下颌的线条锋利流畅。 但嘴唇又偏偏是那种柔软的淡粉色,下唇比上唇饱满一点点。 他的睫毛尖上还挂着一颗亮晶晶的水珠,跟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他嘴唇上移开,抬眼往上,刚好撞进他的蓝眼睛里。 “你是水做的吧?”云荞喃喃说。 汐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困惑,然后变成警惕,“你说什么?” “我说……”云荞伸出手,手掌贴上他的侧腰,“你的腰真滑。” 汐渊浑身一震。 “云荞!”他咬牙切齿。 “真的好滑!比砚青滑多了,我就摸一下!上次摸砚青的尾巴他还记仇到现在,你比他大方多了。” 云荞嘴上胡言乱语,手也没闲着,从他侧腰摸到腰窝,再到腰窝下面鱼鳞的过渡带。 那里的鳞片比其他地方更小更密,触感像温热的玉石,滑得她的手几乎要溜出去。 汐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里的暴风雨终于彻底炸开了,一字一顿,“你在骗我!。” “我没有装,是真的被你的美貌淹死了。”云荞一脸真诚,“你看我现在还在淹着。” 汐渊松开她的手腕,鱼尾一甩,把她整个人再次扔到溪流里。 “你就是这样的人。”汐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总是这样。想要什么就拿,想摸就摸,想骗就骗,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 云荞脸上的笑慢慢收敛了,她坐在水里,溪水漫过她的腰,凉飕飕的。 她低头看着水面,自己的倒影被波纹切成好多片,每一片都在晃,看不清完整的表情。 “我以前确实是这样的人。”她轻声说,“我现在改了。” “改?”汐渊没有回头,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你改得了吗。” “改得了改不了,你看着不就行了?”云荞站起来,水花哗啦响。 她走到他身后,没碰他,只是站在一步开外,“刚才的事,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汐渊的背僵了一下。 “我不是想捉弄你。”云荞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把自己的话在嘴里嚼了一遍才说出来。 “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过来救我。就是想验证一下。虽然你也恨我,但你还是会过来。你过来了,我就觉得......挺高兴的。不是因为骗到了你高兴,是……” 她顿了一下,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 “算了,你当我没说。” 第21章 中毒 她转身往回走,脚刚踩上溪边的石头,手腕被人从水里抓住了。 力道不算大,但很坚决。 “你说的验证。”汐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然平淡,但平淡里多了某种不确定的波动,“是什么意思?” 云荞站在水里,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们五个都恨我,我知道。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你们也不是那么想让我死。你看,你刚才明明可以让我呛几口水再过来,或者干脆不管,反正你在这小溪里,我不在你视线范围内,我死了你也可以说不知道。” “但我刚开始挣扎你就过来了。”她转过身,看着水里的汐渊,“所以我可能是想确认一下,你对我的恨和对我这个人的本能反应,到底哪个多一点。” 汐渊沉默了很久。 鱼尾在水下无意识地轻轻摆动,那张偏女相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也不知道。”他最终说。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身游回水里。 云荞站在溪边看了他一会儿,弯起嘴角。 “你不知道,那就是有得聊。” 她弯腰拧了一把头发上的水,朝树洞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又回头喊了一声,“别泡太久!明天还要赶路,你要是泡发了明天走路更疼!” 汐渊没理她,鱼尾在水面上拍了一下,似乎在嫌弃她的措辞。 云荞一蹦一跳地往回走,湿头发在背后甩来甩去,心情好得哼起了调子。 月光从黑木的枝桠缝里漏下来,把林间的地面照得斑斑驳驳。 走到离树洞还有百来步远的地方,她忽然顿住了。 右侧方的灌木丛后面有动静,有什么东西在动,带着很轻的呼吸声。 她后脖颈的汗毛竖了一排,立刻调动精神力开了透视。 视线变动,她看见一个人靠坐在树干上。 黑发,翠青色的蛇鳞从锁骨蔓延到手臂,竖瞳微眯,眉心拧成一个结。 是砚青。 他不是跟白珩一起去捡柴火了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云荞又走近了几步,绕过那丛灌木,她看清了他的姿势。 后背紧紧贴在树干上,右腿蜷着,左腿伸直,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偏下的位置。 指缝间有深色的湿痕,把他身上的兽皮袍子洇了一片。 “砚青?” 她喊了一声。 砚青猛地睁开眼,竖瞳在月光下骤然收缩。 他一把扯过旁边的枯枝堆遮在自己身前,同时扯了扯袍子的前襟。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被撞破秘密之后的恼怒。 “我回树洞路过。”云荞不但没走,反而蹲了下来,目光落在他按着胸口的那只手上,“你的手在按着什么?受伤了?” “没有。”砚青把手从胸口移开,压在身侧,但移开的那一瞬,云荞看见他袍子上那片暗红色又扩大了一圈。 “你当我是瞎子?我可是有透视的,虽然现在没开。” 她往前挪了一步,“把手拿开我看看。” “滚。”砚青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凶光。 “你这个滚字已经跟翎骁同款了,但人家翎骁现在至少不会对我乱用。” 云荞完全不为所动,又往前挪了一步,“之前打感染兽人的时候受的伤?不对,那时候你没受伤。那是更早?蜘蛛群?” 砚青的下颌绷紧了。 他没说话,但云荞已经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了,“你带着伤走了那么久,又打了一场架,到现在都不吭声?” “小伤。”砚青偏开头,避开她的视线。 “小伤你给我看看。”云荞伸手去掰他按在袍子上的手。 他猛地往回缩,后背撞在树干上。 “别碰我!”这一声比他平时的音量高了至少两倍。 云荞的手悬在半空,看着他浑身紧绷的样子,忽然明白了。 原书中,原主在砚青有次受伤时故意给下了让发情期提前的药。 逼他化出蛇尾让她摸,故意弄疼他,看他咬牙忍痛的样子觉得有趣,让他在地上蜷成一团求她。 他现在这个反应,不是不怕疼。 是怕她。 云荞把手收回来,安静地蹲在原地,跟他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她低头去闻自己手指上刚才不小心沾到的血迹,凑近鼻尖嗅了一下。 血腥气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腥,和普通伤口的味道不一样。 “有毒。”她抬头,眉头皱起来了,“蜘蛛毒。你中毒了。” 砚青没有说话,满是抗拒。 “我知道了。”云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你等我一下,别乱跑。” “你要做什么。”砚青的声音里全是警惕。 “放心,不是给你下药。”云荞说完就跑。 汐渊正享受的在水里休息,看她冲过来,条件反射地把双手交叉挡在胸前,“你又想干什么?” “借治愈力,现在就要。” 汐渊看了她一眼,“第几次了?”他问。 “第三次。” 汐渊闭上眼睛开始吟唱,云荞得到了治愈力,转头就跑,“谢了!” 汐渊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鱼尾无意识地拍了一下水面。 白珩就在不远处,看着云荞跑远的背影,慢悠悠地开口:“她是去给砚青治伤吧。” “你怎么知道?” “刚才看见他了。” 白珩嘴角弯了弯,“想过去问一句,被他瞪回来了。蛇就是这样,受伤了宁可找棵树底下蜷着,也不肯让人碰。” 他说完,便抱着一捆柴,看了一眼汐渊,“你不回树洞,待会不吃东西?” “吃。”汐渊直接从水里钻出来。 云荞跑回那棵树下的时候,砚青还在。 他没有乱跑,或者说,他想跑也跑不动了。 蜘蛛毒让他的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灰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额角全是冷汗。 “把兽皮掀开。” 砚青抬起眼睛看她,“你要干嘛?” “借了汐渊的治愈力,” 云荞蹲下来,“你不用你求我,不用你拿什么换,先把毒解了再说。” 砚青沉默了两秒,慢慢移开了按在胸口的手。 云荞掀开他的兽皮,倒抽了一口凉气。 第22章 先试着相信我 伤口在左胸偏下,靠近肋骨的位置。 应该是蜘蛛群围攻的时候被一只兵蛛的毒牙咬穿的,两个齿孔,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暗紫色。 中间鼓着一个拳头大的硬块,手放上去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在搏动。 “这叫小伤?”云荞抬头瞪他。 砚青避开她的视线,没有说话。 她用治愈力顺着指尖渗进伤口。 淡蓝色的光与那些黑色的毒素纹路撞在一起,她的手指能感觉到两股力量在砚青的皮肉下面打架。 砚青的腹肌绷得像石头,手死死扣着身侧的树根。 云荞没忍住,左手在他腹肌上拍了一下,“别绷着,放松点,你绷这么紧治愈力渗透不进去。” 砚青没有放松,他的竖瞳垂下来,从上方俯视着她的脸。 月光碎在她鼻尖上,有几滴汗珠挂在上面,不知道是刚才跑出来的还是现在累出来的。 她的眉毛拧得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紧,牙齿轻轻咬着下唇,眼睛里映着那团蓝光,全神贯注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这个伤口。 紫色纹路终于开始退了,从肩膀退回胸口,最后从齿孔周围的皮肤一点一点收缩,云荞把手收回去。 伤口不再扩散了,周围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她把汐渊借给她的治愈力全用完了,最后一点蓝光消散在月光里。 她坐在地上喘了口气,把额头的汗擦掉,然后抬起头,瞪着他。 “砚青。” 他没应。 “以后受伤了要说,中毒了要说,疼了也要说。”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我又不是没长眼睛没长手,能帮的我肯定会帮。” “你不知道有毒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蛇就不怕毒?你虽然是五阶,那蜘蛛可能很低,但有太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砚青的竖瞳微微动了一下,他曾经因为受伤虚弱到站不起来,原主路过的时候踩了他尾巴一脚,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就走了。 那声笑,他想他一辈子都会记得。 “之前你自己说过。”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说不清的涩意,“以前我伤了,你会笑。我越难受,你越高兴。” “有一次被你下了药,在地上蜷了一下午,你从头笑到尾,还问我要不要再多来点。” 云荞的表情僵住了,他的语气很平静。 “你还记得吗?” 砚青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个连冷笑都算不上的弧度, “你坐在石头上,翘着腿,看我在地上滚,你说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帮你解开,我求了。你怎么说的?” 云荞说不出来。 但她记得。 “求我也没用,我就想看你这副下贱的样子。” 月光穿过树冠的缝隙,照在他半边脸上。 他的竖瞳安静地看着她,安静到让人心里发毛。 云荞张了张嘴,她想说那不是我。 但原主干的每一件事,她穿过来的时候就继承了,赖不掉。 原主的手就是她的手,原主的声音就是她的声音,原主坐过的那块石头还在原来的山洞里放着。 “我……”她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砚青闭了一下眼睛,没有接话。 “算了,你信不信都行。” 云荞站起来,拍了拍兽皮裙上的泥,“你伤口的毒已经清干净了,回去让汐渊再给你看一眼,明天你的伤口应该差不多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等一下。”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原著里的内容。 砚青是青蛇族,蛇族有蜕皮期,每蜕一次皮就能晋一阶。 “你是不是快到蜕皮期了?” 砚青的竖瞳骤然收缩,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浮现应激反应。 “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就问一句,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云荞举起双手表示无害,“我不做什么。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如果快到了,我好提前找地方让你安全蜕皮,我会帮你的。” “我会自己找地方。” 云荞不走了,转回身来蹲下,跟他平视,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刚才看到了,我治你的伤,没跟你谈条件,没叫你求我。我真的会改的,哪怕你先试着相信我。” 砚青的蛇鳞慢慢平复下去,但他的竖瞳还是紧盯着她。 “你确实变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肯定还是怀疑。 “你说的,我变了。” 云荞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走吧,回树洞。我给你弄点吃的,生病的人就要吃好点。” 砚青没有拉她的手,自己撑着树干站了起来。 “走不走?”云荞在前面等他。 他迈开步子跟上去,走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砚青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刚才治疗的精神力是温的,很小,一点一点往里渗,生怕弄疼他似的。 但是,云荞,我不会再信你第二次。 无论你打的什么主意,总有一天会露出真面目。 他握紧拳头。 再往前,是更早的画面。 他记得那天云荞蹲在山洞口给峥野的肉串撒辣椒,呛得自己直咳嗽, 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立刻把烤好的肉串举起来问他吃不吃。 他转身走了,她没有追上来骂他,而是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那放你那边了啊,饿了记得吃”,然后继续蹲回去烤她的肉。 还有更早的,她滴血的时候,其他人都走了,他装睡没走,从睫毛缝里看见她蹲在地上,把自己的手指放在嘴里含了一下,疼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树洞外。 云荞捡了几块大小差不多的石头围成一个圈,又找了根粗壮的湿树干横架在石圈上面,拿石刀把树干表面削平了,一个简易烧烤台就这么搭好了。 白珩从洞里探出头来,看见她在月光下撅着屁股搬石头,白发晃了晃,靠在洞口不吱声地看了好一会儿。 “看什么看,过来帮忙生火。”云荞头也没抬。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身上那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气场太明显了。” 白珩笑了一声,从洞里出来,接过她手里的燧石。 云荞把刚才发现的几朵蘑菇插在烤架旁边,这时候,灌木丛哗啦一阵响,峥野回来了。 他不是走回来的,是拖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