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把老祖卖个好价钱》 第一章 账房接手烂摊子 沈确是在一股霉味里醒过来的。 鼻尖萦绕的不是想象中仙家洞府的檀香,也不是预想里穿越标配的浓郁灵气,而是一种混合了陈年尘土、劣质墨臭,以及某种不知名菌类滋生气息的味道。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根布满虫蛀痕迹的横梁,几缕惨淡的光线从瓦片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无力的光斑。 “这不是icu,也不是总裁办公室。” 沈确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对环境属性的精准判断。作为一名从业十年的资深审计师,他对“亏损”和“烂账”有着动物般的直觉。而眼前这间屋子,从风水学角度看是“穿堂煞”,从建筑学角度看是“危房”,从财务学角度看——这地方绝对处于“资不抵债”的边缘。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一阵钻心的咳嗽差点把肺给咳出来。身体原主似乎是个病秧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稍微一动就像是要散架。 “沈确,沈确……” 他揉着太阳穴,记忆碎片像乱码一样涌入。这是个修仙世界,他是某个叫“沈家”的修仙家族的外门管事弟子,职位听起来挺唬人,实际上就是个管账的。而且,这个沈家快完了。 隔壁李家虎视眈眈,护山大阵因为缺灵石快要熄火,老祖宗躺在榻上等死,账面上连买棺材的钱都凑不齐。 “典型的st企业,面临退市摘牌风险。”沈确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而且还附带身体虚弱、家族破产的双重debuff。” 就在这时,破败的木门被“哐”一声踹开。 一个穿着锦袍、腆着肚子的中年男子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抱着账册、瑟瑟发抖的童子。 来人叫沈富,是家族里的财务主管,也就是原主的顶头上司,更是个把持账目、中饱私囊的行家里手。 “沈确!你个丧门星,还躺在这儿装死?”沈富叉着腰,一脸横肉抖动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沈确脸上,“昨儿让你盘点的库存呢?护山大阵的灵石缺口补不上,老祖宗那边要是断了丹药,谁担待得起?你那点工钱,够赔一个灵石角吗?” 沈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以前的职场里,这种级别的咆哮体主管,他一天能应付八个。这种虚张声势的表演型人格,通常是为了掩盖账目上的亏空。 沈富被看得心里发毛,气势更盛:“看什么看?聋了?赶紧把账册拿来!对了,库房里那三袋灵米,一会儿我让人搬走,我家那头寻宝鼠这几天胃口不好,正好拿去喂喂。” 灵米喂老鼠? 沈确眼中精光一闪。在原主模糊的记忆里,这三袋灵米可是家族最后的战略储备,用来熬过这个月的口粮。这沈富,不仅贪,而且蠢,这是在主动暴露风险点啊。 “沈管事,”沈确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您那寻宝鼠,吃的是二阶青玉稻吧?咱们库房里的是一阶黄芽米,粗糙得很,怕是塞不住那畜生的牙缝。您要是硬喂,闹了肚子,这医药费可不便宜。” 沈富一愣,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病秧子今天敢顶嘴,而且逻辑清晰得让他一时语塞。 “你……你放屁!我说能喂就能喂!赶紧把钥匙交出来!” 沈确慢条斯理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没递过去,反而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沈管事,上月十五,西山的李家送来三车伴生矿,入账是多少?” 沈富脸色一变:“关你屁事!那是家族机密!” “入库单号是甲字三十七,签收人是你侄子沈贵。”沈确翻了个白眼,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可我昨晚核对流水,账面上只记了两车。那一车伴生矿,含低品位灵石约三十斤,市值六十块下品灵石。沈管事,这六十块灵石,是进了您的私人腰包,还是被您家寻宝鼠吃了?” 空气瞬间凝固。 沈富的脸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青,额头上的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这事儿他做得隐秘,连账册都做了阴阳两本,这沈确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血口喷人!”沈富色厉内荏地后退半步。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下入库的底单就知道了。”沈确把钥匙在桌沿上一敲,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不过我今天心情好,不想闹大。毕竟家族都要没了,您藏点私房钱也不容易。这样吧,那三袋灵米您别拿了,留着给外门的弟子吊命。作为交换,那六十块灵石的事儿,我就当没看见。咱们两清,如何?”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勒索。 沈富气得浑身发抖,但把柄在人家手里,他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他狠狠瞪了沈确一眼,咬牙切齿道:“好!好你个沈确!咱们走着瞧!”说完,带着两个童子灰溜溜地走了。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沈确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他靠在墙壁上,感受着这具身体传来的阵阵虚弱感。 “这就叫地狱难度开局啊。” 他叹了口气,伸手在怀里摸索。除了那把钥匙,还有一本硬壳的线装书。封面已经磨破了,隐约能看到三个字——《阴阳账》。 这是原主视若性命的东西,据说是沈家祖传的金手指。 沈确翻开账本。前面几十页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收支,字迹潦草,科目混乱,看得他眉头紧锁。 “收入:灵石。支出:丹药。结余:负数。这也叫账?这叫流水日记!” 沈确忍不住吐槽。作为一个强迫症患者,看到这种毫无逻辑、没有借贷方、没有明细的账目,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那一点点微弱得可怜的灵气,试图注入账本。 按照原主的记忆,这账本是认主的,只有沈家人且心思缜密者才能开启奥妙。 嗡—— 账本微微震颤,原本晦暗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黑色的墨迹,在遇到沈确灵气的瞬间,竟然开始扭曲、变形。数字在跳动,条目在重组。 沈确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系统绑定中……检测到宿主职业:注册会计师(cpa)、注册内部审计师(cia)、注册资产评估师(cpv)……职业匹配度:99%。】 【正在重构修炼体系……】 【灵气判定:流动资产。】 【煞气判定:隐形负债。】 【修为判定:所有者权益。】 【警告:当前宿主身体资产负债率超过500%,处于技术性破产状态。建议立即进行债务重组。】 “……” 沈确沉默了。 虽然早就猜到这玩意儿不简单,但没想到居然这么硬核。别的穿越者金手指要么是系统精灵卖萌,要么是老爷爷装逼,到了他这儿,直接给整成了一个财务ai? 他强忍着吐槽的欲望,继续看向账本。 只见原本杂乱的账目上方,浮现出一行清晰的红色大字: 沈氏家族财务状况速览: 总资产:127块下品灵石(含拖欠账款),3亩低产灵田,废弃矿坑一处,破旧祠堂一座。 总负债:474块下品灵石(含高利贷本息)。 净资产:-347块下品灵石。 信用评级:d级(垃圾级,随时面临清算风险)。 关键预警:护山大阵剩余能量3天14小时。老祖宗(沈万山)煞气淤积79%,预计3天后爆发,引发系统性风险。 看着这串触目惊心的红字,沈确反倒笑了。 笑得有些癫狂,又有些解脱。 “好家伙,比我想象的还烂。这哪是修仙家族,这就是个等着被强制清算的夕阳企业。” 不过,作为一名专业的审计师,看到烂账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感。越烂的账,越有挑战性;越困难的企业,重组后的增值空间越大。 沈确合上账本,站起身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窗外,是整个沈家驻地。 几间东倒西歪的茅草屋,几十个面黄肌瘦的族人正排着长队,领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远处,一座灰蒙蒙的大阵笼罩着整个家族,但阵法光芒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在驻地外围,隐约能看到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徘徊,那是隔壁李家派来的探子,就像秃鹫盯着垂死的猎物。 “这就是我的基本盘?”沈确摸着下巴,职业病发作般开始评估,“地理位置偏僻,资源匮乏,人员老化,技术落后。唯一的优势就是——烂得不能再烂了,已经处于估值底部。”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阴阳账》,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既然接了这个盘子,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灵气是资产?煞气是负债?有意思。” “既然你们都在做假账,那我就用真账,把你们所有人都套进去。” 沈确拿起笔,蘸了蘸墨,在空白的账页上写下第一行字: 【今日事:接手沈家烂账一套。拟进行破产重整。首要目标:把老祖宗卖个好价钱。】 写完,他吹了吹墨迹,看着窗外那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轻声自语: “还有三天。够了。” “哪怕是在地狱,我也要把这盘账,做平。” …… 与此同时,沈家祠堂。 那名为沈万山的老祖宗躺在床上,枯瘦如柴,呼吸微弱得像是在拉风箱。 床边,几位族老愁眉苦脸。 “大伯的煞气淤积越来越重了,再不清洗,恐怕真要化作天魔了。” “可是灵石呢?去哪弄灵石买洗煞丹?” “要不……把祖坟那棵老槐树砍了当柴卖?” “卖个屁!那树早就空心了!隔壁李家已经在磨刀了,就等咱们咽气呢!” 众族老唉声叹气,绝望的气氛弥漫在整个祠堂。 没人注意到,躺在床上的沈万山,眼角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泪水。 也没人注意到,在沈确写下那行字的瞬间,账本上那红色的“负债”数字,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从“-347”变成了“-346.99”。 微小的变化,却是这死局中,唯一的生机。 第二章 老祖宗的坏账 沈确是在一阵浓郁的草药味中迎来清晨的。 这味道比昨天的霉味好不到哪去,甚至更刺鼻——因为这里面混杂了至少三种劣质草药、一味过期的宁心丹,以及某种不知名的动物排泄物。 “这哪是治病,这是在进行化学武器试验。” 沈确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床头那碗黑漆漆、冒着诡异气泡的药汤。作为一个常年出入高端写字楼、喝惯了手冲咖啡的审计师,他对这种原始的生物制剂有着本能的排斥。 “沈师兄,吃药了。”旁边那个叫小豆的童子端着药碗,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我也很为难但这是任务”。 “倒了。”沈确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这药渣连草木都肥不了,喝下去除了拉肚子没别的用处。” “可是……可是王管事说了,不吃药扣这个月的灵米。”小豆快哭了。 “告诉他,我吃了拉肚子的药,还得浪费一卷擦屁股的符纸,那更费钱。”沈确掀开被子下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去祠堂。我要见老祖宗。” 小豆愣了一下,随即拼命摇头:“不行不行!祠堂是禁地,老祖宗正在闭关疗伤,谁敢打扰就是死罪!昨天李家派人来探,都被护山大阵挡在外面了……” “护山大阵?”沈确嗤笑一声,走到窗边,指着远处那层灰蒙蒙、仿佛一层劣质猪油似的薄膜,“你是说那个漏风漏雨、三天后就要熄灭的‘节能模式’?”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小豆:“听着,从现在起,沈家的一切规矩,暂时由我定。因为……”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如果我不去,咱们所有人,包括那位躺在里面的老祖宗,三天后都得变成李家的肥料。我是去给他做‘资产减值测试’的,明白了吗?” 小豆似懂非懂,但在沈确那股“专业人士”的气场压迫下,还是乖乖带路了。 沈家祠堂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几根柱子掉漆得厉害,供桌上的牌位东倒西歪,只有正中间那个巨大的黑铁棺材,显得格外沉重和压抑。 棺材周围点了八盏长明灯,火苗微弱,随风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几位族老正围在棺材旁边,愁云惨淡。 大长老沈道一,一个胡子花白、眼窝深陷的老者,正拿着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扎进棺材缝隙里,似乎在探测里面的状况。 “怎么样?”旁边二长老焦急地问。 沈道一拔出银针,针尖已经变成了黑色,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烟。 “煞气又重了三分。”沈道一的声音沙哑沉重,“原本还能撑五天,现在看来,最多三天。这煞气……这煞气像是有灵性一样,怎么都压不住。” “难道天要亡我沈家?”三长老一屁股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哭什么哭!”沈道一瞪了他一眼,“去库房,把最后那点灵石都拿来,全部填进棺材的镇压阵法里!哪怕砸锅卖铁,也要保住老祖宗!” “不用找了,库房里那点灵石,连给这棺材买个防潮剂都不够。”门口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众人回头,只见沈确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外门弟子服,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沈确?谁让你进来的!”二长老认出了这个平时毫不起眼的小管事,顿时怒从心头起,“滚出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二叔,慎言。”沈道一抬手制止了二长老,目光复杂地看着沈确,“沈确,这里危险。老祖宗体内煞气翻涌,稍有不慎就会波及自身。你……有何事?” 沈道一虽然脾气暴躁,但为人还算公正。他知道沈确是个老实孩子,虽然没什么修为,但做事还算细心。 “大长老,我来给老祖宗做个体检。”沈确无视了周围敌视的目光,径直走到那口黑铁棺材前。 “体检?”众族老面面相觑,这词儿太新鲜了。 “对,就是检查身体状况。”沈确从怀里掏出那本《阴阳账本》,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把乌木算盘,“我怀疑,老祖宗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单纯用‘生病’来解释,应该用‘财务危机’来形容。”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按在冰冷的棺材盖上。 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掌心传来,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撕扯他的灵魂。若是普通人,恐怕瞬间就会被冻僵。 但沈确是谁?他是见过上市公司财务造假、老板卷款跑路的狠人。这点阴寒之气,比起甲方爸爸的死亡凝视,简直温和得像春风。 他运转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灵气,注入《阴阳账本》。 账本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了记录沈万山的那一页。 只见原本模糊的字迹此刻变得鲜红欲滴: 【资产项:沈万山(老祖宗)】 当前修为:金丹期(破碎边缘) 身体机能:衰竭(折旧率98%) 灵力储备:枯竭(流动性缺失) 特殊资产:百年人脉关系网(已失效)、金丹残骸(待处置) 【负债项:煞气淤积】 当前余额:79%(重度逾期) 日息增长率:3%(复利计算) 预计爆雷时间:71小时22分钟 备注:煞气具有腐蚀性,正在加速侵蚀金丹及肉身。如不及时止损,将引发“天魔化”,导致全族信用破产。 【综合评估】:该资产处于“st”状态,建议立即进行“破产清算”或“债务重组”。 看着这行行红字,沈确心中了然。 所谓的“煞气”,其实就是修仙界的“有毒资产”。老祖宗当年为了快速提升修为,或者为了家族利益强行透支潜力,导致体内积累了大量无法排出的杂质。这些杂质就是负债,随着时间的推移,产生的“利息”(煞气侵蚀)越来越高,直到拖垮整个“公司”(身体)。 现在的情况就是,老祖宗这艘破船,正在疯狂进水,而族人们还在试图用勺子往外舀水(送灵石压制),这根本是徒劳。 “怎么样?老祖宗情况如何?”沈道一见沈确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沈确合上账本,转过身,看着这群一脸茫然的族老,缓缓开口: “诸位,情况很不乐观。老祖宗体内的‘坏账’——也就是你们说的煞气,已经到了必须清收的时候了。” “坏账?”二长老一脸懵逼,“什么是坏账?” “就是收不回来的烂账,是会死人的那种。”沈确指了指棺材,“现在的情况是,老祖宗的身体就像一个即将破产的公司。你们每天往里面扔灵石,就像是给一个亏损企业输血,不但治标不治本,反而会掩盖问题,让‘亏损’——也就是煞气,在内部越积越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最麻烦的是,这口棺材,本身就是个大问题。” “棺材?”众人一愣。 “对,这口黑铁棺材,看着厚重,实则是一个巨大的‘债务陷阱’。”沈确围着棺材走了一圈,敲了敲棺壁,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材质叫‘锁魂铁’,本来是用来镇压强者的。但它有个致命的缺陷——它会缓慢吸收周围的灵气,反过来滋养内部的煞气。也就是说,老祖宗躺在里面,不但得不到缓解,反而在被持续抽取生命力,用来喂养他体内的‘坏账’。” “你……你胡说什么!”三长老跳了起来,“这棺材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是用来保护老祖宗的!” “保护?”沈确冷笑一声,翻开账本,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这棺材上次维护是什么时候?一百年前?锁魂铁的封印阵法早就失效了。现在它不是保护壳,它是高压锅的盖子!里面气压越来越高,你们却还在拼命加火(送灵石)。再这样下去,不用三天,明天早上这盖子就得炸飞!”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众族老外焦里嫩。 沈道一毕竟是一族之长,反应最快。他冲到棺材边,仔细观察那些早已黯淡无光的符文,又用手感受了一下棺材盖的温度——果然,比其他地方要烫手! “这……”沈道一冷汗直流。如果沈确说的是真的,那他们这些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亲手把老祖宗推向深渊! “沈确,那……那该怎么办?”沈道一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哪怕面对强敌他都没这么慌过。 沈确收起账本,拨浪鼓似的晃了晃脑袋:“怎么办?凉拌。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把盖子打开。”沈确指了指棺材盖,“既然是高压锅,那就得泄压。把里面的‘废气’(煞气)排出来一部分,减缓内部压力。然后……” “然后怎样?” “然后进行‘资产重组’。”沈确眼中闪烁着精光,“老祖宗的金丹虽然破了,但那是‘固定资产清理’。只要处理得当,变废为宝也未尝不可。至于那些煞气,那是‘不良资产’,得剥离出来,打包处理。” “开棺?剥离煞气?”沈道一倒吸一口凉气,“这太危险了!老祖宗如今神智不清,煞气外泄,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而且,谁能控制得住那煞气?” “我能。”沈确自信满满,“或者说,我的账本能。不过,我需要一点工具。” “什么工具?” “几根结实的绳子,一个漏斗,还有一个……嗯,最好是密封性好的大坛子。”沈确想了想,补充道,“对了,再去库房把那三袋准备喂老鼠的黄芽米拿来。” 众人:“???” 拿黄芽米干嘛?喂煞气吗? 但此刻,沈确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已经从一个小管事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高人。既然高人开口了,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们也得想办法去捞。 很快,工具备齐。 沈确指挥着几个胆大的年轻族人,将绳子套在棺材盖上,准备发力。 “等一下!”二长老还是觉得不妥,“万一老祖宗醒了发怒怎么办?” “放心,他现在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沈确摆摆手,“就算醒了,看到我们在帮他‘止损’,他老人家也会欣慰的。都准备好了吗?一、二、三——起!”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沉重的棺材盖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刹那间,一股浓烈如实质的黑色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狂涌而出! “小心!”沈道一大喝一声,祭出自己的法器——一把生锈的铁剑,试图阻挡煞气。 然而那煞气如有灵性,轻易绕过了铁剑,直扑最近的几个族人! “完了!”众人心胆俱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确手中的《阴阳账本》猛地展开,悬浮在半空中。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只见账本上,代表沈万山的条目下方,突然多了一行金色的字迹: 【检测到大规模不良资产溢出。启动紧急对冲协议:公允价值计量。】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吸力从账本散发出来。那些原本凶猛扑来的煞气,仿佛遇到了克星,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被强行吸入了账本之中! 沈确感到手中账本微微发烫,那些黑色的煞气在纸页上流淌,最终汇聚成一个不断跳动的黑色数字:79%……78%……77%…… “这……这……”沈道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账本还能吸煞气?这是什么神仙法宝? 沈确却顾不上解释,他额头见汗,双手飞快地拨动着算盘。 “流量控制……对冲比率调整……很好,煞气回流速度稳定。” 他一边操作,一边指挥:“别愣着!把漏斗塞进去,对准老祖宗的嘴!快!” 一个族人哆哆嗦嗦地把漏斗塞进了棺材缝隙。 “倒米!” 三袋黄芽米被扛了过来,顺着漏斗灌了进去。 “咕嘟……咕嘟……”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黄芽米一接触到老祖宗体内的煞气,竟然瞬间变黑、粉碎,然后随着煞气的回流,一起被账本吸收。 【消耗品:黄芽米(低质资产)。作用:吸附杂质,降低煞气粘性。】 账本上给出了解释。 随着一袋又一袋的黄芽米被倒进去,棺材里传来了老祖宗虚弱的咳嗽声,不再是那种拉风箱似的嘶鸣,而是变得顺畅了许多。 而账本上的那个黑色数字,也在飞速下降:50%……30%……10%…… 五分钟后,三袋黄芽米倒完了。 棺材里的动静也停歇了。 沈确长出一口气,收起了账本和算盘。他感觉身体被掏空,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好了,泄压完成。煞气浓度已降至安全阈值。” 众族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做梦。 沈道一连忙扑到棺材边,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只见棺材里,那个原本面色乌黑、气息奄奄的老祖宗,此刻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股骇人的黑气已经消散了大半。胸膛微微起伏,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 “大伯他……他真的好转了!”沈道一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不仅仅是好转。”沈确走过来,看了一眼棺材里的老祖宗,又看了看账本上最新的数据,“是财务状况得到了改善。虽然净资产还是负的,但至少避免了‘退市’——也就是立刻暴毙的风险。” 他合上账本,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沈道一说:“大长老,这只是第一步。我们把‘急性危机’转化成了‘慢性危机’。接下来,我们需要制定一个长期的‘债务重组方案’。另外……” 沈确指了指那口棺材:“这棺材不能再用了。找个通风、干燥、最好是阳气充足的地方,给老祖宗挪个窝。还有,以后别再给他送什么破烂丹药了,那都是‘费用’,不是‘投资’。我们要做的是提高他自身的‘造血能力’。” 说完,沈确转身就走,留给众人一个潇洒(且疲惫)的背影。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刚才消耗的三袋黄芽米,记得从沈富那厮的工资里扣。那是家族资产,不是他家的私粮。” 祠堂里,鸦雀无声。 众族老你看我,我看你,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震撼、敬畏,以及一丝重新燃起的希望。 半晌,沈道一才喃喃自语: “这沈确……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是我沈家……真的有救了?” 而此时的沈确,正靠在祠堂外的墙壁上,看着天边那轮苍白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煞气是负债?那也得看债权人是谁。” “老祖宗,你的‘坏账’我接手了。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治好你可以,但这救命的钱……可是要算利息的。” 第三章 卖祖求生 沈确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干过这么离谱的事。 给活人(虽然半死不活)做资产评估也就罢了,现在还要给这位活人找买家。这要是在原来的世界,别说cpa证了,他人都得进去吃牢饭。 但在这个修仙界,显然规则不一样。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薄的雾气洒在沈家祠堂门口。沈确没在祠堂里待着,那里太阴气重,不利于“资产处置”。他把那张从库房里翻出来的、缺了一条腿的黄花梨木桌搬到了院子里,又在桌上铺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红布——主要是为了遮住桌面上那个被虫子啃出来的大洞。 然后,他拿出了那件“镇族之宝”。 不是法宝,不是灵丹,而是一支毛笔,一支因为年代太久远,笔锋都快磨秃了的狼毫笔。 “沈确,你真要这么做?”大长老沈道一跟在后面,脸色比昨天刚知道棺材是“高压锅”时还要难看。他看着沈确在那儿摆摊,感觉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不然呢?”沈确头也不抬,用那支秃毛笔在裁好的黄纸上刷刷写着,“等三天后护山大阵熄火,李家打进来,把老祖宗的遗体抢走炼尸?那叫‘资产流失’。现在把它卖掉,叫‘不良资产剥离’。性质完全不同。” 沈道一嘴角抽搐:“可……可这毕竟是老祖宗啊!咱们这是……这是欺师灭祖!” “大长老,账不是这么算的。”沈确停下笔,吹了干墨迹,一脸严肃地纠正道,“老祖宗现在的状态,叫‘生物性生物资产’,而且还是‘消耗性’的。放在家里,每天要消耗灵米,还要担心煞气泄露,这是‘持有成本’。卖给需要的人,不仅能收回残值,还能减少负债,这叫‘止损’。再说,我这不还没把他卖死嘛,只是‘使用权转让’。” 他举起刚才写好的那张黄纸,展示给沈道一看。 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其实是沈确故意写得古朴)写着几个大字: 【沈氏家族资产处置公告】 兹有金丹期老祖一具(破损),煞气充盈,成色尚可。现对外寻求合作,用途不限(炼尸、提煞、研究均可)。价格面议,概不赊账。有意者请进院一谈,非诚勿扰。 落款:沈家管事沈确。 沈道一看着这告示,感觉胸口一阵发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沈确!你……你把老祖宗当成牲口卖了?还‘用途不限’?你……” “嘘!”沈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神秘地说道,“大长老,这叫商业包装。如果不写‘用途不限’,怎么吸引那些旁门左道的买家?他们的购买力往往是最强的。放心,我心里有数,这叫‘钓鱼执法’。” 正说着,祠堂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都让开!” 一队身穿锦衣、腰佩长剑的修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中年人,修为在炼气八层左右,正是隔壁李家的管家,李富贵。 李富贵这几天心情很好。沈家那破大阵眼看就要熄火了,只要再施加一点压力,这块肥肉就能吞下肚。今天他是特意来“视察工作”的,顺便看看能不能再压榨点好处。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沈家祠堂门口摆了个摊,那个昨天顶撞沈富的小管事正襟危坐,桌上还放着一张离谱的告示。 “哟,这是唱哪出啊?”李富贵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笑道,“这不是沈管事吗?昨天不是挺硬气吗?怎么,今天改行当掮客了?卖什么?就卖你们这破桌子?” 周围的李家修士哄笑起来。 沈确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子,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李管家,您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识货呢。您看我这告示,沈家老祖宗,金丹期的,虽然是二手的,但功能完好,正在热销中。” 李富贵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卖……卖老祖宗?” “对,资产优化,及时变现。”沈确指了指祠堂里面,“就在里面躺着呢,刚做完‘减压保养’,煞气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您不是擅长炼尸吗?这可是上好的尸体,哦不,材料。” 李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虽然是个反派,但也是个讲“规矩”的反派。这种把自家老祖宗拿出来卖的操作,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这不仅仅是没底线,这是连裤衩都不要了啊! “沈确,你疯了?”李富贵皱眉道,“你就不怕遭天谴?沈家的列祖列宗不找你索命?” “天谴?”沈确乐了,掰着手指头算道,“李管家,您算过账没有?老祖宗现在每天消耗的灵石,足够买十头一品妖兽了。如果不卖,三天后煞气爆发,咱们都得遭殃。卖了,不仅能拿到灵石续命,还能帮老祖宗找个好下家,延续他的‘科研价值’。这叫唯物主义生死观,跟天谴没关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再说了,李管家,您不一直想要一具金丹期的炼尸材料吗?沈万山这具身子骨,底子还是在的。只要您手法好,炼出来的尸王绝对比您现在那具强。这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 李富贵心动了。 他确实擅长炼尸,手里也有一具金丹尸王,但那是用无数资源硬堆出来的,成色远不如沈万山这具天生的。沈万山那是正儿八经的修仙世家老祖,肉身经过百年温养,比那些野路子强太多了。 但是……这事儿太邪门了。 “哼,少在这里蛊惑人心。”李富贵稳了稳心神,“就算你要卖,也得按规矩来。这沈家现在是我们李家的附属,这老祖宗也算我们的战利品。你私自售卖,问过我们李家了吗?” “附属?”沈确挑了挑眉毛,“李管家,这话可就不对了。咱们两家虽然邻里多年,但沈家还没签过卖身契吧?再者说,做生意讲究个先来后到。我这告示都贴出来了,您要是想要,咱们可以谈个优先权。” 沈确站起身,走到李富贵面前,伸出三根手指:“这样,看在邻居的面子上,给您打个折。三百下品灵石,这具金丹老祖,您先看着。要是满意,咱们再签合同。” “三百灵石?”李富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抢钱啊!三百灵石够买好几具筑基期的尸体了!沈万山都快死了,最多值五十块!” “五十块?”沈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摇着头叹气道,“李管家,您这就外行了。五十块只能买个筑基期的空壳子。我这可是带‘核心技术’的——体内有‘煞气循环系统’。您炼尸不就是为了利用煞气吗?我这具,煞气自动生成,无需外接电源,节能环保。这技术含量,三百灵石我都嫌便宜了。” 两人一个漫天要价,一个坐地还钱。 周围的沈家族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原本以为沈确是疯了,现在才发现,这哪里是疯,这分明是在把李家当猴耍啊! 沈道一在后面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李富贵一生气当场翻脸。但他发现,李富贵虽然嘴上骂骂咧咧,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没有要走的意思。显然,他被沈确描述的“技术优势”给勾住了。 “一百块!”李富贵咬牙道,“多一块都没有!而且,沈家欠我们的债,得一笔勾销!” “一百块?”沈确嗤笑一声,转头对旁边的童子道,“小豆,把告示收了。李管家没诚意,咱们等会儿去黑市挂牌,起拍价起码五百块。” “等等!”李富贵一看沈确真要收摊,连忙叫停。他眼珠一转,换了副嘴脸,陪笑道:“沈管事,别急嘛,生意嘛,讲究个商量。这样,一百五十块灵石,外加豁免沈家之前欠我李家的两百块债务。合计三百五十块,这总够意思了吧?” 沈确停下动作,故作沉思。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老祖宗现在的实际价值也就那么回事,能换来灵石续命就是赚。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好吧,看在您诚心要的份上。”沈确叹了口气,一副吃亏的样子,“三百五十就三百五十。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先验货,后付款。”沈确指了指祠堂,“您现在就可以进去看货。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老祖宗现在处于‘泄压期’,体内煞气不稳定。您要是进去被煞气冲撞了,或者不小心把人弄死了,那这生意可就算黄了,还得赔我损失费。” 李富贵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才光顾着讨价还价,忘了这茬。沈万山体内的煞气可是出了名的凶,昨天还逼得沈家没办法。现在进去,岂不是很危险?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炼尸多年,对煞气抗性极高,而且带了辟煞符。如果这时候怂了,那刚才的价不就白砍了? “哼,区区煞气,能奈我何?”李富贵为了面子,硬着头皮道,“带路!” 沈确做了个请的手势,心里却在冷笑。 他当然知道李富贵进去会有危险,但他更知道,这祠堂里现在有《阴阳账本》镇着。只要他在,李富贵翻不出浪花。而且,让李富贵亲眼看到老祖宗“成色”的好,这合同才算签得稳。 沈道一不放心,也想跟着进去。 “大长老,您就别进去了。”沈确拦住他,低声道,“里面煞气重,您去了也是添乱。就在外面等着,帮我看好门。如果李家其他人有什么异动,直接敲锣。” 交代完毕,沈确领着李富贵走进了祠堂。 棺材盖已经被推开了一道缝,里面的黑气比昨天淡了不少,但依旧给人一种心悸的感觉。 李富贵刚靠近,就感到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他连忙运转灵力,护住全身,又贴上一张辟煞符。 “李管家,请看。”沈确站在棺材一侧,指着里面的老祖宗,“虽然脸色不好,但您看这肉身的紧实度,这金丹的残余光泽……啧啧,绝对的极品。” 李富贵探头一看,只见沈万山静静地躺在里面,虽然面如枯槁,但皮肤确实有一种玉石般的质感,那是常年修炼留下的底蕴。最重要的是,他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被压抑的煞气,这确实是炼尸的最佳材料!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李富贵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下沈万山的胳膊,试试手感。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沈万山皮肤的瞬间。 异变突生! 沈万山原本平稳的呼吸突然一滞,胸腔剧烈起伏,一口黑气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 这黑气不是昨天那种弥漫性的煞气,而是一股凝练如箭矢的煞气冲击波! “不好!”李富贵大惊失色,他虽然有所防备,但没想到煞气会主动攻击,而且如此迅猛! 他急忙后退,同时祭出一面小盾挡在身前。 噗! 煞气击中盾牌,发出一声闷响。李富贵只觉得手臂一麻,连退三步,体内气血翻腾。那面品质不错的盾牌,竟然被腐蚀出了一个细小的坑洞! “这……这煞气怎么还带主动攻击的?”李富贵又惊又怒。 沈确却一脸淡定,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他翻开《阴阳账本》,看了一眼,上面显示: 【检测到外部恶意触碰。启动防御机制:煞气自动反击。】 【备注:这是老祖宗最后的倔强。】 “李管家,您没事吧?”沈确一脸关切地走上前,“我就说嘛,老祖宗脾气不太好,尤其是不喜欢陌生人碰他。这叫‘资产自我保护机制’。” 李富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堂堂李家管家,炼气八层修为,竟然被一具半死不活的老尸给逼退了?这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但他心里也明白,这沈万山确实棘手。刚才那一下,如果自己反应慢点,恐怕就要受伤。 “哼,不过是临死反扑罢了。”李富贵强装镇定,“沈管事,这货不对板啊。你说成色好,怎么还会主动伤人?这要是买回去,岂不是个麻烦?” “李管家,您这就不懂了。”沈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叫‘活性’。只有活性高的尸体,炼出来的尸王才厉害。如果是死气沉沉的,那才叫废料。刚才那一击,威力堪比筑基初期吧?这说明老祖宗的‘核心动力’还在。这三百五十块灵石,花得值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当然,如果您害怕了,觉得驾驭不了,那我们可以不谈。我听说黑市上有人专门收这种‘暴躁型’材料,价格还能往上浮一成。” 李富贵被沈确这么一激,再加上刚才确实见识了“货色”,那股贪念又压过了恐惧。 “谁……谁害怕了!”李富贵梗着脖子道,“不就是有点脾气吗?我李富贵什么场面没见过!三百五十块,成交!不过,你得负责把这‘货物’给我打包好,不能让它再乱动了!” “没问题。”沈确笑眯眯地合上账本,“咱们这就签合同。关于‘货物运输过程中的风险承担’,以及‘售后保修期’,我们还需要详细约定一下……” 李富贵:“……?” 他突然有种感觉,自己好像跳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坑里。但看着棺材里那具“成色极好”的老祖宗,他又觉得,这坑,跳得好像也挺值的。 沈道一在外面听着里面的讨价还价声,从一开始的担忧,慢慢变成了惊愕,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 这沈确,真的把老祖宗……卖出去了? 而且听这意思,还卖了个好价钱? 沈家……好像真的有救了? 第四章 签下卖身契 沈确一直觉得,这世上最虚伪的仪式,不是婚礼,也不是葬礼,而是签合同。 尤其是和修仙界的人签合同。 李富贵显然没怎么签过正规合同。他习惯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或者一言不合直接抢。所以当沈确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蝇头小字的淡黄符纸,而不是简单的收据时,他那张三角脸上写满了茫然。 “这……这是什么?”李富贵皱着眉,接过符纸,像拿一张烫手的山芋。 “合同啊。”沈确理所当然地坐在那张缺腿的黄花梨木桌后,手里拿着那支秃毛笔,蘸了蘸朱砂墨,“《沈氏家族与李氏家族关于金丹期生物资产(沈万山)转让事宜之补充协议暨风险告知书》。简称,‘卖身契’。” “卖身契”三个字一出,旁边围观的沈家族人倒吸一口凉气。大长老沈道一刚想开口,被沈确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李富贵翻了个白眼:“搞这么文绉绉的做什么?不就是买了个尸体吗?我给你灵石,你给我人,完事!” “完事?”沈确笑了,笑得像极了沈富那厮在算计族里公田时的表情,“李管家,生意场上,口说无凭。今天您心情好,给我们个面子,付了钱。明天您翻脸不认账,说我们卖的是残次品,回来打砸抢烧怎么办?或者,这老祖宗到了您手里,突然自爆了,您说是我们埋的雷,跑来索赔怎么办?”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这合同,就是咱们的‘护身符’。白纸黑字,符法加持,签了字,画了押,谁敢违约,天道雷劫伺候。这叫……商业信用。” 李富贵被“天道雷劫”四个字唬住了。修仙者不怕人,就怕天。他虽然贪,但更惜命。 “那……那上面写的啥?”李富贵看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头皮发麻。他识字不多,更别提这种堪比账本的玩意儿。 “我念给您听,都是标准条款,童叟无欺。”沈确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念道: “第一条,标的物现状。甲方(沈家)确认,标的物沈万山目前处于‘亚健康’状态,体内含有高浓度煞气(约70%),存在自爆、尸变、散发恶臭等可能性。乙方(李家)确认,已现场查验,对标的物现状表示认可,不得以‘成色不佳’为由退货。” 李富贵一听,觉得挺公道:“嗯,这条行。” “第二条,风险转移。自合同签订,且乙方支付首付款之日起,标的物的毁损、灭失风险,以及由此引发的一切次生灾害(包括但不限于煞气泄露污染良田、惊吓路人、招引天魔等),均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 李富贵皱了皱眉:“这……这要是运回去路上炸了,也怪我?” “当然。”沈确理直气壮,“您买的是‘现货’,不是‘快递包邮’。您自己没抱稳炸了,难道还要卖家赔?哪有这种道理?再说了,我们这护山大阵都快没了,哪有能力帮您运输?您总不能让我们抬着棺材送上门吧?” 李富贵想想也是,沈家这破地方确实没法久留,便点头道:“行,这条也罢。” “第三条,免责声明。甲方不对标的物的‘功能性’做任何明示或暗示的担保。标的物能否成功炼尸、能否炼制出尸王、炼制出的尸王战斗力几何,均属乙方技术范畴,与甲方无关。炼废了,算乙方的学费。” “什么?这……”李富贵不干了,“万一这老小子根本炼不成尸王呢?” “李管家,话不能这么说。”沈确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就好比我卖你一斤猪肉,你拿回家炒糊了,难不成还要来找我索赔?炼尸是一门技术活,您李家号称炼尸大家,如果连一具金丹肉身都炼废了,那传出去,丢的可是您李家的脸面啊。我们沈家可担待不起。” 这话戳中了李富贵的痛处。他确实以炼尸技术自傲。如果签了合同还要卖家保证成功率,那不等于承认自己技术菜? “好!这条也依你!”李富贵咬牙道。 “第四条,不可抗力。若在交割过程中,遭遇天灾人祸、修为反噬、心魔入侵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交易失败,双方互不追责。但乙方已支付款项,作为甲方前期‘保养维护’费用,不予退还。” “这什么破条款!哪有这么多不可抗力?”李富贵感觉自己被绕进去了。 “谨慎驶得万年船嘛。”沈确笑眯眯地说,“比如,万一老祖宗临死前回光返照,把您打了一顿,这属于‘标的物反抗’,算不可抗力吧?或者,万一护山大阵突然塌了,把我们都埋了,这也算吧?提前约定好,免得伤了和气。” 李富贵想了想,好像也没毛病,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五条,争议解决。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黑市仲裁委员会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败诉方需承担胜诉方所有维权费用(含律师费、差旅费、精神损失费等)。” “仲……仲裁委员会?”李富贵彻底懵了。 “就是黑市那帮不讲理的老油条。”沈确解释得很通俗,“他们裁决,说谁输谁就输,不服就揍你。怎么样,够公正吧?” 李富贵咽了口唾沫。黑市仲裁委那帮人,他可惹不起。但这条款听起来,好像对自己也没坏处? “最后,第六条,附加条款。”沈确眨了眨眼,“鉴于乙方采购量较大,甲方给予乙方‘战略合作伙伴’待遇。本次交易所获灵石,其中一百块,甲方将代为保管,作为‘风险保证金’。若标的物在乙方手中顺利度过‘煞气爆发期’(预计三日后),该保证金全额退还。若未能度过,保证金不予退还,作为甲方‘精神损失费’。” 这第六条一出,连旁边的大长老沈道一都听明白了。 这哪里是保证金,这分明是把三天后煞气爆发的锅,提前甩给了李家! 沈确算准了三天后护山大阵熄火,煞气爆发。到时候李家如果把老祖宗运走了,那就是李家倒霉;如果没运走,这钱就拿不出来。无论如何,沈家都稳赚不赔! 李富贵虽然蠢,但也不至于蠢到家。他琢磨了一下,总觉得这第六条像是催命符。 “这不行!”李富贵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什么风险保证金?我付了全款,还要扣一百块压在你这儿?万一你到时候不退怎么办?再说了,三天后有什么煞气爆发?你唬我?” “李管家,话不能这么说。”沈确收起笑脸,正色道,“老祖宗体内的煞气,那是实打实的。三天后是个坎儿,这是业内常识。您如果不信,现在就可以走,交易取消。不过嘛……黑市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这种级别的货色,只要一放出来,立马就被抢光。您要是放弃了,我可就通知下一位买家了。” 他又指了指天空:“而且,您没看见吗?护山大阵的光芒又暗了一分。咱们的时间都不多了。您是相信所谓的‘常识’,还是相信这白纸黑字的合同,以及……眼前的利益?” 李富贵看了看棺材里那具成色极佳的肉身,又看了看越来越黯淡的护山大阵,内心天人交战。 贪念终究战胜了理智。 这具金丹肉身太诱人了。至于那煞气爆发?只要自己手法够快,在爆发前就把尸体炼化,不就没事了?至于那一百块保证金,就当是付了利息,只要尸体到手,一百块灵石算什么? “好!老子签了!”李富贵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扔到桌上,“三百五十块灵石,你点收!那一百块保证金,你也拿走!但丑话说在前头,三天后如果老祖宗没事,你若不退还保证金,我李家与你沈家不死不休!” “成交。”沈确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把抓起储物袋,神识一扫,确认数目无误。然后拿起那支秃毛笔,蘸了蘸朱砂墨,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字迹飘逸,带着一丝审计师的严谨。 “按个手印吧。”沈确把合同推到李富贵面前,指了指旁边准备好的红泥。 李富贵狠狠瞪了沈确一眼,咬破指尖,在合同上按了个鲜红的手印。 嗡—— 就在手印按下的瞬间,合同上的符文亮起一道红光,随即隐没不见。一股淡淡的天道威压扫过全场,意味着这份合同得到了某种规则的认可。 “好了,银货两讫。”沈确收起合同和灵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李管家,货物现在归您了。请您尽快安排人手,将‘标的物’移走。我建议您,最好在今日日落前完成搬运。毕竟,夜长梦多。” 李富贵也懒得废话,一挥手,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李家修士立刻上前,合力抬起那口沉重的黑铁棺材。 “哼,沈确,你最好祈祷这老祖宗别出岔子!”李富贵撂下一句狠话,指挥着族人,抬着棺材,急匆匆地离开了沈家祠堂。 看着李家人远去的背影,沈家族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走了!李家人终于走了!” “沈确师兄神了!真把老祖宗卖出去了!” “三百五十块灵石!咱们有救了!” 大长老沈道一走到沈确身边,看着桌上那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激动得浑身颤抖:“沈确……这……这真的成了?” “成了。”沈确点点头,但脸色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有些凝重,“大长老,别高兴太早。李家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三天后的煞气爆发,只是推迟,并未消失。” 他掂了掂储物袋,感受着里面灵石的重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务之急,是趁着这三天,把这些灵石转化成我们的‘护城河’。小豆!” “在!”小豆立刻跑过来。 “拿五十块灵石,去黑市收购所有能稳定心神、抵御阴寒的草药,有多少收多少。再拿一百块,去请黑市最好的阵法师,加固护山大阵,至少要撑过这三天。剩下的一百块,给族人们改善伙食,修补房屋。记住,一切行动,都要快!” “是!”小豆领命而去。 沈确又看向沈道一:“大长老,您负责维持家族秩序,安抚族人情绪。告诉大家,难关还没过,现在是‘战时状态’。另外,把那本《阴阳账本》拿给我,我要重新核算一下资产负债表。” “好!好!我这就去办!”沈道一此刻对沈确已是言听计从,满腔的疑虑都化作了执行力。 沈确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再次翻开《阴阳账本》。 账本上,沈家的财务状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氏家族财务状况速览(更新版)】 现金资产:350块下品灵石(含保证金)。 固定资产:祠堂、灵田(贬值中)。 流动负债:0(李家债务已豁免)。 预计重大支出:250块(应急采购及阵法修复)。 关键预警:护山大阵剩余能量2天23小时。老祖宗(沈万山)煞气淤积70%,预计48小时后随物理距离脱离而引发‘回光返照’式爆发。 信用评级:c级(投机级,但仍面临高风险)。 看着“回光返照式爆发”这几个字,沈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富贵啊李富贵,祝你炼尸顺利。希望你能扛得住,老祖宗最后的‘馈赠’。” 他合上账本,抬头望向李家所在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天后李家手忙脚乱、鸡飞狗跳的场景。 “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三天……足够做很多事了。” 沈确拿起算盘,手指如飞,开始盘算着如何将这三百五十块灵石,发挥出三千五百块的效果。 一场围绕着时间差、信息差和会计手段的绝地求生,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夜半钟声 沈确发现,修仙界的人对“晚上”这个概念有着谜之执着。 白天签完合同,李家人火烧屁股似的把老祖宗抬走了,仿佛晚一分钟那棺材里就会蹦出个天魔来。到了晚上,沈家驻地却反常地热闹起来。 不是庆祝,是动工。 五十块灵石买回来的草药在院子里堆成了小山,散发着一股混合着薄荷、艾草和某种不可名状腥味的香气。一百块灵石请来的黑市阵法师,是个缺了半只耳朵、满脸麻子的老头,正蹲在护山大阵的核心节点处,用一口豁了口的铁锅煮着什么粘稠的液体。 而剩下的两百块灵石,正如沈确所吩咐的那样,变成了热气腾腾的黄芽米肉粥,以及几十捆用来修补屋顶的干草。 “沈管事,喝碗粥吧,刚熬好的。”小豆捧着一个豁口的陶碗凑过来,脸上洋溢着这几天难得的红润。 沈确接过碗,没急着喝,而是先闻了闻。米香浓郁,夹杂着一丝肉腥味——那是难得放进去的几片妖兽肉干。对于这群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族人来说,这已经是山珍海味。 他抿了一口,温热流进食道,驱散了夜晚的寒意。这不仅仅是一碗粥,这是沈家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看到实打实的希望。 “不错,火候刚好。”沈确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光吃饱还不够。小豆,你去告诉大长老,吃完这顿,所有人,包括他在内,都必须参与今晚的‘加固工程’。光靠那个麻子老头的阵法不行,人力也是防线的一部分。” “啊?大长老也要干活?”小豆瞪大了眼睛。在家族里,大长老那是地位仅次于老祖宗的存在,让他去搬砖?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僭越。 “对,包括他。”沈确把碗里的粥喝得一干二净,连米粒都没剩,“现在是‘战时状态’。在战场上,只有士兵和后勤,没有老爷。如果他不愿意,你就问他,是想搬砖累死,还是想三天后被煞气毒死。” 小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问,一溜烟跑去找沈道一传达“圣旨”去了。 沈确站起身,走到那个正在捣鼓阵法的麻子老头身边。 “大师,进度如何?” 麻子老头头也不抬,用一根不知道什么骨头磨成的搅拌棒在铁锅里搅动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急什么?这‘混元固煞汤’得熬足六个时辰才能入味……呸,才能发挥最大效力。再加上你们这些人肉包子来填补阵基的漏洞,撑过三天问题不大。” 沈确眉头微皱。这老头说话虽然不中听,但手艺倒是实在。他蹲下身,看着锅里翻滚的暗绿色粘稠液体,心中《阴阳账本》自动翻页,给出了分析: 【物品:混元固煞汤(稀释版)】 主要成分:蚀骨草、凝血土、二级妖兽血液稀释剂。 功效:对灵气有一定的吸附固化作用,能延缓煞气冲刷。 缺陷:气味过于刺鼻,易吸引嗅觉灵敏的低阶妖兽。 综合评价:性价比尚可,属于“凑合能用”级别。 “大师,这汤熬好之后,除了涂抹阵基,还能不能加点料?”沈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加什么料?”麻子老头斜睨了他一眼。 “比如,加点能让人闻了就拉肚子,或者皮肤发痒的东西?”沈确压低声音,“不需要致命,只要能让某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感到不适就行。” 麻子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嘿,你这小管事,心肠够黑的。不过……老子喜欢。加料简单,后山上有的是‘痒痒粉’和‘窜地龙’汁液。只要你再加五块灵石的材料费,老子给你把这汤熬成‘生化武器’。” “成交。” 沈确痛快地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支出。五块灵石买一群敌人的尴尬,这买卖划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家驻地灯火通明。 在沈确的强制命令下,连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长老沈道一,也不得不挽起袖子,和其他族人一起,将一筐筐的干草运往屋顶,将一桶桶散发着诡异气味的“混元固煞汤”涂抹在护山大阵那些肉眼可见的裂缝上。 起初,族人们还有些怨言,觉得这小管事太过严苛。但当他们亲手触摸到那逐渐变得坚实的阵法壁垒,感受到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防护力时,心中的抵触渐渐化为了一种奇异的成就感。 这不再是沈确一个人的战斗,这是他们所有人的家。 沈确并没有亲自参与体力劳动,他像个监工一样,背着手在工地上走来走去,时不时指出哪里涂浆不均匀,哪里屋顶还需要加固。他的《阴阳账本》时刻开着,监控着整个大阵的能量流动。 【护山大阵能量消耗速率:下降15%……下降20%……】 【结构稳定性:提升至‘脆弱’级别(原为‘濒危’)。】 看着数据的好转,沈确心中稍安。只要能撑过这三天,等他消化了老祖宗留下的那点残余感悟,修为再进一步,沈家就有了真正的自保之力。 夜深了。 忙碌了一天的族人们渐渐沉沉睡去,只有几个轮值的弟子强打着精神守在门口。 沈确独自坐在祠堂的台阶上,手里盘着那本《阴阳账本》。月光清冷,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破败旗帜的呼啦声。 突然—— “当!” 一声沉闷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这钟声不是来自沈家,而是来自李家所在的方向! 钟声浑厚,带着一丝金属摩擦的嘶哑感,仿佛敲响在一块破锣上。但正是这难听的声音,却蕴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波动! 睡梦中的族人纷纷惊醒,惊恐地望向李家方向。 “怎么回事?” “是李家的警钟!” “难道李家打过来了?” 沈道一连滚带爬地从屋里冲出来,跑到沈确身边,声音都在颤抖:“沈确!你听!是李家的丧钟!他们是不是……反悔了?”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阴阳账本》。 账本上,代表李家的那一栏,原本是一片空白,此刻却突然跳出了一行血红的字: 【关联方交易风险提示:李家正在进行高危作业(强行炼尸)。】 【标的物(沈万山)状态:煞气逆流,发生剧烈排斥反应。】 【预计后果:标的物将在1刻钟后发生‘回光返照’式煞气爆发。】 【对我方影响:冲击波半径覆盖沈家驻地。建议立即启动应急预案。】 “果然来了。”沈确睁开眼,眼中毫无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什么来了?”沈道一急道。 “老祖宗给李家送的‘开业大酬宾’——回光返照套餐。”沈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的粥有点咸,“李富贵太心急了,刚抬回去就想炼尸,也不看看老祖宗那暴脾气。现在好了,煞气没压住,要炸了。” “炸……炸了?”沈道一腿一软,差点坐地上,“那……那我们怎么办?这冲击波……” “慌什么。”沈确瞥了他一眼,“合同签了,钱到账了,风险早就转移给李家了。我们只需要做好‘防灾’措施就行。”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惊惶的族人们喊道:“都别慌!听我指挥!所有人,立刻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张大嘴!对,就像这样!” 沈确亲自做了个示范,趴在地上,像个虾米。 族人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这段时间已经被沈确的神迹折服,下意识地跟着照做。 沈道一还在发愣,被沈确一把拽倒在地:“大长老,您是主心骨,您不趴下,大家心里没底!放松,这叫‘卧倒避险’,能减少冲击波伤害。” 就在众人趴下的瞬间—— 轰!!! 李家方向,一团巨大的黑色光柱冲天而起!紧接着,一股狂暴的飓风夹杂着浓烈的腥臭煞气,横扫而来! 那感觉,就像是一头无形的巨兽张开了嘴巴,对着大地狠狠一吸! 沈家的护山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那层刚刚加固好的“混元固煞汤”瞬间沸腾,冒出大量的白烟。阵法光芒剧烈闪烁,像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咔嚓……” 隐约间,似乎听到了阵法核心传来的一声脆响。 趴在地上的族人们吓得瑟瑟发抖,以为末日降临。 但沈确却异常冷静。他能感觉到,那股毁灭性的冲击波在接触到护山大阵后,大部分威力被那层加了料的“混元固煞汤”给化解了。 尤其是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似乎对煞气有着奇特的克制作用。 【护山大阵受损度:35%……40%……趋于稳定。】 【附加损害:阵法表面涂层发生化学反应,生成‘抗煞结晶体’,防御力意外提升5%。】 看到账本上的提示,沈确差点笑出声。这麻子老头熬的“生化汤”,效果竟然比预想的还要好。李家那边炸出来的煞气,反而成了加固沈家大阵的养料。 几秒钟后,狂风骤停。 天地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恶臭。 族人们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着完好无损(虽然光芒暗淡了许多)的护山大阵,再看看一脸淡定的沈确,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后怕。 “过……过去了?” “我们没事!” “沈师兄!是沈师兄救了我们!” 沈道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是泥土,狼狈不堪,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看向沈确,这一次,眼中再也没有了丝毫质疑,只剩下满满的敬畏。 “沈确……这……这又是你的算计?” “算计谈不上,只是风险评估而已。”沈确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望向李家那片狼藉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李富贵想捡便宜,结果踢到了铁板。这一炸,够他喝一壶的了。” 他顿了顿,转头对沈道一说:“大长老,今晚的事,给大家记在功劳簿上。明天,去库房把剩下的黄芽米拿出来,每人再多发一碗粥。另外,派人去李家附近探探情况,不用太近,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力气来打我们就行。” “是!我这就去办!”沈道一此刻对沈确的命令已经是无条件服从。 沈确独自站在夜风中,翻开账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深夜惊魂事件:关联方李家发生重大操作事故,导致标的物提前报废。我方凭借合同条款及物理防御,成功规避风险,并意外获得防御加成。】 【备注:李家此次损失惨重,短期内无力发动进攻。我方获得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合上账本,抬头看着满天繁星,轻声自语: “三天期限,现在已经过了一天半了。” “李富贵,希望你还能撑得住。毕竟,我还等着你那一百块‘保证金’呢。”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把自己的‘金丹’给练出来。” 沈确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却无比纯净的灵力。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 煞气第一定律 天亮的时候,沈确正在吃今天的第二顿黄芽米粥。 粥里终于不再飘着肉干了——毕竟昨夜那点肉干属于“不可持续资产”,吃一口少一口。但这粥熬得极稠,米香混着野菜的清苦,喝下去暖胃,也暖心。族人们捧着碗蹲在墙角喝粥的样子,比昨天多了几分踏实,少了那股随时要散伙的慌乱。 小豆一边吸溜粥,一边汇报:“沈师兄,探子回来了。李家那边……啧啧,跟被天火燎过一样。老祖宗炸出的那窟窿,把李富贵的炼尸房都掀了。听说李富贵本人被煞气熏得满脸黑灰,现在正捂着库房大门骂街呢,说咱们卖的是‘伪劣产品’。” 沈确慢条斯理地嚼着一粒米,咽下去后才开口:“骂街正常。换做是你,花了三百五十块灵石买了个会爆炸的爹,你也得骂。不过他骂归骂,合同签了,手印按了,天道公证了,他想赖账,先问问黑市仲裁委的拳头答不答应。” 他放下陶碗,用袖子擦了擦嘴:“另外,让探子盯紧点,看看李家有没有派人去请丹师,或者动用库存的‘清煞丹’。如果他们舍得下本钱,说明还没伤筋动骨,咱们还得防着点。如果只是骂街不动手,那就是真伤着元气了。” “是!”小豆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好奇,“沈师兄,你说老祖宗那煞气,咋就那么厉害呢?李富贵不是炼尸高手吗?” 沈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去祠堂。今天不搬砖,上课。” “上课?” 不光是小豆,周围听到这句话的族人也愣住了。沈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还上什么课? 但当沈确背着手往祠堂走时,所有人,包括正在剔牙的沈道一,都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这几天的经历让他们明白,只要跟着这个小管事,哪怕是去跳崖,大概率也是有道理的。 祠堂里,那口黑铁棺材已经被抬走了,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沈确没让大家靠近那个印记,而是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板坐下,示意大家都围过来。 “今天,讲第一课。”沈确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这些面黄肌瘦却眼神热切的脸,“讲讲咱们修仙的根基——灵气,以及它的副作用——煞气。” “灵气大家都知道,吸进肚子里,能打人,能御物,能延年益寿。”沈确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陋的圈,“但很多人不知道,或者说故意忽略了,这灵气进到体内,不是百分百能被吸收的。”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茫然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便抛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他们世界观的理论: “就像你们吃黄芽米,吃进去十成,拉出来三成,真正长肉的只有七成。灵气也一样。吸进去十成,身体能用的,可能只有三成。剩下的那七成,去哪了?” 沈确用树枝在地上重重一点:“那七成,就是‘煞气’。它是灵气里的杂质,是身体消化不了的‘残渣’。这些残渣堆积在体内,日积月累,轻则经脉堵塞,重则心魔丛生,最后肉身崩溃,化为天魔。” “啊?”一个年轻的族人惊呼,“那……那我们平时修炼,不是在找死吗?” “问得好。”沈确赞许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修仙界最大的谎言——只告诉你灵气的好处,不告诉你煞气的代价。你们看那些大门派,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抢夺灵脉?因为他们需要更多的灵气,去冲淡体内的煞气浓度。为什么高阶修士看起来仙风道骨?因为他们有庞大的灵力去压制那点煞气,或者干脆把煞气排出去,污染给别人。” 他指了指地面,画了个箭头:“普通修士的路径是:吸入灵气->吸收三成->堆积七成煞气->想办法压制/排出。这条路,叫‘负重前行’。” “而我们沈家,”沈确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传播真理的笃定,“要走一条新路。我叫它——‘煞气第一定律’。” 他在地上写下了这个公式: 【灵气(资产)=有效灵力(净资产)+煞气(负债)】 “看见没?灵气是资产,有效灵力是你真正拥有的净资产,而煞气,就是你背负的负债!”沈确用树枝敲着地上的公式,“修炼,本质上就是一场资产负债管理!你的目标是让净资产最大化,同时把负债控制在安全线以下!” 众人:“……” 大长老沈道一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他修了一辈子仙,听过无数大道真言,但从未听过如此……如此“算计”的说法。可偏偏,这歪理邪说细细一想,竟然逻辑自洽,让他有种醍醐灌顶的错觉。 “沈确,你……你是说,我们修炼,是在做……做账?”沈道一艰难地组织语言。 “大长老悟性不错!”沈确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做账!而且是一本烂账!你们以前修炼,那是‘收付实现制’,不管好坏,吸进来就算赚了。现在我们要改成‘权责发生制’,不仅要看吸了多少,更要看沉淀下来多少有用的!那些没用的煞气,就是坏账,必须计提减值准备,或者直接剥离!” 他站起身,神情严肃:“李富贵为什么栽了?因为他只看到了老祖宗这具‘资产’的账面价值(金丹肉身),却没看到背后的‘隐性负债’(高浓度煞气)。他想强行把这块资产并入自己的资产负债表,结果资不抵债,爆雷了!” “而我们沈家,”沈确环视众人,一字一顿,“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学会‘财务洗澡’!把体内的‘坏账’——也就是煞气,给我洗干净!” “怎么洗?”小豆迫不及待地问。 “问得好。”沈确笑了,从怀里掏出了那本《阴阳账本》,“靠这个。它能帮我们看清体内的每一分‘资产’和‘负债’。接下来,我会教大家一套简单的‘净灵导引术’。这套导引术不求速成,不求威力,只求一点——在吸纳灵气的同时,最大程度地分离煞气,并将其排出体外。” 他翻开账本,账页上浮现出一套简单的周天运行路线图,线条清晰,节点明确,旁边还标注着各种百分比和数据。 “都看仔细了。吸气,三秒,灵气入体,行至膻中穴,此处效率最高,损耗最低。然后,意念引导,将灵气中的‘精华’——也就是有效灵力,沉淀入丹田。将‘糟粕’——煞气,沿着经脉,从指尖、毛孔排出。” 沈确一边讲解,一边亲自示范。他闭上眼,呼吸悠长。只见他周身隐隐有微光流转,随着呼吸,一丝丝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黑气,正从他的指尖缓缓渗出,消散在空气中。 【修炼效率分析:有效灵力转化率:65%。煞气排出率:90%。综合评价:优秀(初始模型)。】 账本上跳出这样的提示。 虽然沈确修为低下,但这套方法的高效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这《阴阳账本》不愧是祖传金手指,直接把修炼量化了。 “都学着点。”沈确睁开眼,对目瞪口呆的众人道,“别好高骛远,先从排出体内的陈年‘坏账’开始。每天练习两个时辰,坚持一周,你们会发现身体轻盈,精神焕发,这才是真正的修炼!” 族人们将信将疑,但在沈确的威压下,还是一个个盘膝坐下,学着沈确的样子,笨拙地开始呼吸吐纳。 沈道一作为大长老,责任感最强,也最认真。他按照沈确所说的路线引导灵气,起初有些滞涩,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体内似乎真的有一股暖流在游走,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排泄后的舒畅感。虽然排出的煞气极少,但那种身体变“干净”的感觉是真实的。 “神了……真是神了……”沈道一喃喃自语,看向沈确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简直是膜拜了。 沈确没有打扰他们。他走到祠堂角落,看着地上那个棺材留下的印记。 《阴阳账本》自动翻开,上面显示着沈家当前的整体状况: 【沈氏家族整体修炼进度:启动。】 【平均有效灵力转化率:15%(初始值较低,有巨大提升空间)。】 【平均煞气淤积度:85%(仍处于高危水平,需持续排毒)。】 【核心预警:李家正在调动资源,预计24小时内恢复部分战力。我方需在此期间完成初步修炼积累。】 “效率还是太低啊……”沈确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教会了族人方法,但他们底子太差,短时间内很难形成战斗力。而李家那边,虽然挨了一下炸,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缓过劲儿来,依然是个威胁。 “看来,得给自己加点‘杠杆’了。” 沈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所谓的“净灵导引术”虽然温和,但他自己可以冒险一点。既然账本能把修炼量化,那他是不是可以通过精密的计算,在身体承受的极限边缘,稍微提高一点“有效灵力转化率”? 这就像是在钢丝上跳舞,或者是在高倍杠杆下进行投资。收益巨大,风险也同样惊人。 “富贵险中求。”沈确摸了摸怀里的账本,“李家随时可能反扑,我没有太多时间慢慢积累。必须在他们打过来之前,让自己先‘富’起来。” 他重新盘膝坐下,没有加入族人们的队伍,而是独自一人,开始了更为精密的“修炼测算”。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加减法,而是微积分。 他要算计的,是自己的身体极限,以及那冥冥中注视着一切的……天道规则。 祠堂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沈确脑海中,那如同算盘珠子般急速拨动的思维之声。 煞气第一定律,只是开始。 真正的修仙经济学,现在才拉开序幕。 第七章 杠杆与风险 沈确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像极了前世在投行实习时接的那个烂尾楼项目。 楼是肯定盖不起来了,但地皮值钱。现在他的身体就是那块地皮,灵气是建筑材料,煞气是建筑垃圾。普通修士的做法是慢慢盖,盖一层清一层垃圾。而沈确想干的,是爆破拆除,原地重建——或者更形象点,是高倍杠杆融资,玩一把大的。 族人们在祠堂里盘腿打坐,呼哧呼哧地练着“净灵导引术”,像一群刚学会用算盘的老会计在对账。沈确没加入他们,他躲到了祠堂后院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下。 这里是沈家灵气最稀薄、煞气最淤积的地方。正常人躲都来不及,沈确却专门挑了这儿。 “高风险,高回报。越是恶劣的环境,越能检验模型的抗压能力。” 他盘膝坐在布满青苔的树根上,手里捧着那本《阴阳账本》。账页自动翻动,显示出他体内的实时数据: 【当前状态:炼气三层(伪)】 【有效灵力存量:3.2单位】 【煞气淤积量:18.7单位】 【资产负债率:584%(严重资不抵债)】 【建议:立即停止高风险操作,转入保守疗法。】 看着那行红色的“建议”,沈确冷笑一声。保守?保守个屁。李家那边虽然被炸懵了,但三百五十块灵石的损失,足够让李富贵这厮发疯。按照账本推算,最多再过一天,李家要么破产跑路,要么就会纠集人手杀过来。 他没有时间保守。 “启动‘量化修炼模型’。”沈确低声命令。 账本震动了一下,页面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曲线图,像极了k线图。横坐标是时间,纵坐标是灵力净值。图上有一条陡峭的上升曲线,旁边标注着:【激进方案:预期收益率300%,爆仓概率45%】。 “45%的爆仓率?”沈确挑了挑眉,“也就是接近一半的概率会变成白痴或者肉泥。这风控做得不太行啊。” 但他没有关闭模型,反而用手指在曲线上划动,调整参数。 “把‘煞气排出通道’的带宽扩大20%……把‘丹田缓存区’的阈值下调15%……再把‘经脉传导效率’的系数乘以1.5……” 随着他的操作,那条陡峭的上升曲线变得更加陡峭,而旁边的“爆仓概率”也从45%跳到了52%,然后是60%。 “嗯,这才有点挑战性。”沈确满意地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调整后的模型,开始引导天地灵气。 这一次,和刚才教族人们的不一样。他没有温和地吸纳,而是像一台失控的抽水机,疯狂地鲸吞周围的灵气! 老槐树下本就稀薄的灵气瞬间被抽空,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沈确的身体像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警告:灵气摄入速度超标!】 【警告:煞气生成速率过快!】 【警告:经脉负载超过临界值!】 账本上的红色警告刷屏似的弹出。沈确却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个数学模型里。他能“看”到,灵气涌入体内,在模型中经过复杂的运算和分流,一小部分被提纯为有效灵力,汇入丹田;而绝大部分则变成了黑色的煞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如果是普通修士,这时候早就经脉尽断,或者煞气入脑变成白痴了。 但沈确有《阴阳账本》。 每当煞气淤积到快要冲破某个节点时,账本就会自动生成一道微不可察的符文,像一道临时的“防火墙”,将煞气强行压制、分流,然后通过指尖、毛孔,甚至是呼吸,强行排放出去。 这过程极其痛苦。沈确感觉自己像是一根被过度拉伸的橡皮筋,随时可能断裂。汗水混合着黑色的油污从毛孔中渗出,在地上滴成一小滩。他的皮肤下,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蚯蚓在蠕动。 “坚持……按照模型,还有三十秒到达盈亏平衡点……”沈确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也许是吸入的煞气实在太多,超出了账本的临时处理能力。一股特别凝练的黑色煞气,竟然突破了“防火墙”,逆流而上,直冲沈确的识海! 嗡—— 沈确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黑。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昏迷,而是置身于一个诡异的空间。 四周是一片虚无,只有脚下是一块巨大的、泛黄的算盘。算盘的珠子不是木头,而是一个个扭曲的人脸,正在发出无声的尖啸。 而在算盘的另一端,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穿着沈确的现代西装,却长着一张沈万山(老祖宗)的脸,手里拿着一本血淋淋的账本。 “欢迎来到‘审计地狱’。”那张脸咧嘴一笑,声音重叠着沈确和沈万山的音调,“小辈,你胆子不小,敢在我沈家的根基上玩杠杆?” 沈确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心魔,或者说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执念,被煞气引动了。 “你是谁?”沈确强作镇定,环视四周,“我是沈确,现任沈家管事。你如果是老祖宗的残魂,就该知道,沈家现在面临退市风险。我是在进行资产重组,挽救家族于危难。” “挽救?”那身影嗤笑一声,“你是在掠夺!你利用规则,出卖我的尸身,现在又妄图用邪门歪道汲取家族气运!你这般行径,与李家何异?” 随着他的话音,周围的算盘珠子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噪音。一股巨大的压力向沈确压来,仿佛要将他碾碎。 这是心魔劫,是煞气对神识的冲击。如果沈确的信念稍有动摇,或者道心不够坚定,立刻就会神魂俱灭。 换做一般的炼气期修士,面对这种级别的心魔,早就跪地求饶了。 但沈确是谁? 他是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经历过年审、在项目竞标中被甲方指着鼻子骂了三个小时还能保持微笑的沈确! 他看着对面那张扭曲的脸,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向前踏了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少在这里跟我扯什么道义!你以为我不想慢慢修炼?李家虎视眈眈,护山大阵摇摇欲坠!我不玩杠杆,三天后沈家上下百十口人,包括你这具只剩一口气的残躯,全都得变成李家的养料!” 他指着那巨大的算盘,厉声道:“你看看这算盘!珠子都快被煞气锈蚀断了!这叫什么?这叫财务危机!你躺在棺材里装死的时候,想过怎么解决吗?没有!你只会积压煞气,等着爆雷!我现在是在给你擦屁股!是在给沈家续命!” 沈确越说越激动,前世职场积压的怒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你还敢质问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三百五十块灵石,签了多少霸王条款?为了让族人有口饭吃,我连脸都不要了!现在你倒成了正义化身?我问你,如果按你的‘稳健经营’,沈家现在还在吗?啊?” 那道模糊的身影被沈确这一连串的质问吼得一愣一愣的。 沈确不给它喘息的机会,继续输出:“还有,什么叫掠夺家族气运?我这是在优化配置!我把你这‘不良资产’剥离出去,换回流动资金,再投入生产,这叫‘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你不懂别瞎bb!” 他猛地一拍那巨大的算盘,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给我听好了!现在我是沈家的话事人!我说了算!你要么配合我重组,要么就彻底消散!少在这里碍手碍脚!” 这一刻,沈确身上爆发出的那股“职场老油条”的霸气,竟然隐隐压过了心魔的煞气! 那道身影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叹息,声音变得苍老了许多:“好……好一个‘我说了算’……小子,你有种。比我有种。” 他手中的血色账本缓缓合上,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既然你敢扛这烂摊子,那这沈家……就交给你了。只是记住,杠杆虽好,不可贪杯。下一次爆仓,可没人救你……” 话音落下,身影消散,周围的虚无和算盘也随之崩塌。 “切,谁要你救……”沈确嘀咕了一句,猛地睁开眼,从老槐树下惊醒过来。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如血。 沈确大口喘息着,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狂暴的煞气竟然平息了大半。更重要的是,丹田之内,一股温热、纯净的灵力正在欢快地流转。 他再次翻开《阴阳账本》: 【当前状态:炼气四层(实)】 【有效灵力存量:12.8单位(大幅提升)】 【煞气淤积量:5.2单位(大幅降低)】 【资产负债率:40.6%(进入安全区间)】 【综合评价:激进方案执行成功。成功渡过心魔审计。获得隐藏属性:‘绝对话语权’(对沈家相关事务意志坚定度+50%)。】 “炼气四层……”沈确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杠杆,加得值。” 虽然过程惊险了点,差点被心魔骂到自闭,但结果无疑是丰厚的。修为一步跨入炼气四层,煞气负债降到安全线以下,还顺带收服了老祖宗的残魂(虽然是用骂的)。 他站起身,正准备回祠堂看看族人们的进展,忽然耳朵一动。 远处,李家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刃摩擦的声响。 沈确眯起眼,望向那个方向。夕阳的逆光中,隐约能看到一群黑压压的人影,正朝着沈家驻地逼近。领头那人,虽然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黑气,但那嚣张的气焰,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李富贵……恢复得挺快啊。”沈确冷笑一声。 不过,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炼气三层了。 “正好,拿你们试试我新练的‘量化拳法’。” 沈确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走向祠堂,步伐稳健,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沈家的第二次危机,来了。 但这一次,庄家换了人。 第八章 护山大阵的K线图 李富贵这次带来的,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收尸的。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还没完全沉下去,李家驻地那边就黑压压涌出来一票人。领头的是个生面孔,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柄鬼头大刀,修为赫然到了炼气九层——比李富贵还高了一线。李富贵自己则跟在那大汉身后,脸色黑得像是刚从锅底捞出来,左边脸颊还贴着一块膏药,走路姿势有点别扭,显然是那天被煞气炸得不轻。 “那是李家的客卿,屠千刀,出了名的杀才。”大长老沈道一趴在刚刚修补好的土墙后面,声音发颤,手里的锈铁剑握得死紧,“炼气九层……加上李富贵那个八层,还有十几个炼气中期的家丁……沈确,我们……顶得住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沈确。 此时的沈确,正背靠着土墙,盘膝坐在地上,膝盖上摊着那本《阴阳账本》。他没看敌人,而是盯着账本上那根忽高忽低的曲线,手里还拿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走势图。 “顶得住。”沈确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只要你不乱动,他们就只是来送业绩的。” “送……送业绩?”沈道一懵了。 “对。”沈确终于抬起头,指了指头顶那层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护山大阵,“你看这大阵,像不像一块显示屏?” 沈道一抬头看了看,只看到一层稀薄的、带着破洞的光膜,哪来的显示屏? 沈确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你看这能量流动的轨迹,这波动的频率……这不就是标准的k线图吗?之前是单边下跌,现在经过我们昨天的‘混元固煞汤’加固,已经进入箱体震荡了。只要成交量——哦不,是灵气补给跟得上,完全能撑住这波‘空头砸盘’。” 他合上账本,站起身,拍了拍土:“大长老,别紧张。打仗和做生意是一个道理,讲究个供需平衡。他们人多,那是‘供给过剩’;我们人少,但只要‘需求管理’做得好,就能以少胜多。”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墙后面探头探脑的族人们喊道:“都听好了!按昨天教的站位,一组去东边缺口,负责撒‘痒痒粉’;二组去西边裂缝,负责泼‘窜地龙’汁液;三组跟我来,负责核心节点的‘能量调度’。记住,我们的目标是‘耗’,不是‘打’。把他们当成了磨刀石,磨掉他们的锐气,磨掉他们的耐心,最后磨掉他们的灵石!” 众人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痒痒粉”和“窜地龙”他们是熟悉的,昨天加固大阵时没少用。想到能把李家那帮孙子弄得又痒又拉肚子的场景,大家原本紧张的心情竟然莫名放松了不少。 “动手!” 沈确一声令下,沈家族人立刻行动起来。这群平时老实巴交的农夫、樵夫,此刻在一种诡异的、带着恶作剧性质的勇气驱使下,开始执行沈确的“战术”。 李富贵那边已经到了阵前。 “屠爷,就是这破阵!”李富贵指着那层光膜,咬牙切齿,“那天就是这玩意儿挡了一下,不然那煞气爆发,沈家早就灭了!给我砸开它!” 屠千刀狞笑一声,举起鬼头大刀,周身灵力暴涨,一刀劈在护山大阵的光膜上! “铛!” 一声巨响,光膜剧烈晃动,表面涟漪荡漾,但并没有破裂。 “咦?”屠千刀一愣,他这一刀,足以劈开寻常的护山大阵,怎么这破膜如此坚韧? “哈哈哈!有用!”墙后面的沈道一看得大喜,忍不住叫出声。 沈确却皱了皱眉,低声道:“大长老,别喊。节省体力。另外,告诉三组,核心节点输出功率提升10%,对冲冲击力。” 话音刚落,护山大阵的光芒似乎亮了一分,稳住了晃动的趋势。 “妈的,有点邪门!”李富贵也看出了不对劲,这大阵比昨天看起来结实多了,“屠爷,别省灵力,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这破阵能扛多久!” 当下,屠千刀带头,李富贵和一众李家修士纷纷祭出法器,刀光剑影,符箓乱飞,不要钱似的砸向护山大阵。 沈家这边,沈确站在土墙后,手里拿着《阴阳账本》,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盯盘。 账本上,代表着护山大阵能量的曲线剧烈波动,每一次敌人的攻击,都让曲线向下插出一根难看的针。但紧接着,曲线又会顽强地回升。 【敌方攻击强度:中等。】 【我方大阵能量损耗:每秒0.5单位。】 【‘混元固煞汤’涂层生效,抵消伤害15%。】 【建议:启动‘弹性防御机制’,在受力点区域集中灵力,其余区域维持最低功耗。】 沈确一边看着数据分析,一边冷静地指挥: “东边受力大,三组,往东边输送三成灵力!” “西边有破绽,用泥浆堵上!快!” “北面没人攻,把那边的灵力抽调一半过来支援南面!” 在他的指挥下,沈家族人虽然手忙脚乱,但总能奇迹般地在关键点补上漏洞。那护山大阵就像是一个有了自我意识的弹性体,受到攻击就凹陷,攻击过后又回弹,虽然光芒越发黯淡,却始终没有被击穿。 “这小子……邪门!”屠千刀劈了半天,累得气喘吁吁,那层光膜却依旧顽强,不由得心中惊疑。 “屠爷,这阵法有问题!”李富贵也发现了不对劲,他感觉自己打出去的灵力,像是泥牛入海,被那光膜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分散、吸收了,“这不像是在攻城,倒像是……像是在给这阵法喂招!” “喂招?”屠千刀一愣。 “对!你看,我们打左边,右边的光就弱了,但我们一转攻右边,左边的光又亮了!这阵法在‘借力打力’!”李富贵毕竟是管家,脑子比屠千刀好使,隐约察觉到了沈确战术的核心——能量动态平衡。 沈确在墙后听得暗笑。李富贵这厮总算开了点窍,可惜晚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开窍”的瞬间。 “全体注意!”沈确声音陡然拔高,“敌方攻击节奏已摸清,进入‘疲劳期’。启动‘反制程序’!一组,撒粉!二组,泼汁!三组,给我把大阵积蓄的‘反弹能量’集中到西北角,给我——弹回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沈家族人立刻执行。 只见护山大阵西北角,原本黯淡的光膜突然亮起,紧接着,一股混合着“混元固煞汤”恶臭和残留煞气的能量波,被狠狠地反弹了回去! “噗——” 这股能量波没什么杀伤力,但胜在范围广,而且……味道冲。 首当其冲的屠千刀和李富贵,以及周围一圈李家修士,猝不及防下,被这股恶臭能量喷了个正着。 “咳咳咳!” “呕——!什么鬼东西!” “我的眼睛!好辣!” 屠千刀这彪形大汉,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差点没背过气去。李富贵更惨,那股混合了“窜地龙”汁液的味道钻进鼻孔,肚子一阵翻江倒海,脸瞬间绿了。 “哎哟……肚子疼……”旁边一个李家修士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痒!好痒!”另一个抓耳挠腮,像是得了癞皮病。 一时间,李家阵营一片混乱,咒骂声、呕吐声、腹痛声此起彼伏,哪还有半点进攻的样子? 墙后面的沈家族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哈哈哈!痒死他们了!” “李富贵那孙子脸都绿了!” “沈师兄神机妙算!” 沈道一看着这一幕,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他修仙几十年,见过硬碰硬的,见过玩阴谋的,但像沈确这样,把打仗打成“生化武器袭击”的,还是头一回见!这哪里是修仙,这简直是……无赖!但偏偏,这无赖的手段,太他妈有效了! 沈确看着乱成一团的李家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攻破我的防线?先过了我这‘风控关’再说。” 他低头看向账本,上面的k线图虽然依旧在低位震荡,但已经显现出企稳回升的迹象。更重要的是,账本角落跳出一个新的提示: 【战斗数据分析完成。】 【敌方士气:-30%。】 【敌方灵力储备:-15%(含无效攻击损耗)。】 【我方战略优势确立。建议:维持当前消耗战术,等待敌方自行崩溃。】 “崩溃?不,还不够。”沈确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李富贵,你欠沈家的,可不止三百五十块灵石。今天,我要让你连裤衩都输光。” 他合上账本,抬头望向夕阳彻底沉没后的夜空,那里星光黯淡,正适合……收割。 “大长老,让大家再坚持半个时辰。”沈确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半个时辰后,我们反击。” 沈道一浑身一震,看向沈确的眼神,已然带上了仰望神祇般的敬畏。 反击? 以沈家现在这残兵败将,反击李家? 若是昨天,他会觉得沈确疯了。 但现在,看着那层在恶臭和嘲笑中屹立不倒的护山大阵,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胸有成竹的年轻身影,他选择了相信。 因为,这是沈确的时代。 第九章 做空李家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趴在墙头、被恶臭熏得眼泪汪汪的李家修士来说,这半个时辰比半个世纪还难熬。屠千刀捂着肚子,感觉肠子都快打结了,那股混合了尸臭、草药味和某种不可名状腥气的味道,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顺着鼻孔往肺里钻,往脑子里冲。他堂堂炼气九层的大修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沈确!你个龟儿子!有种出来单挑!”屠千刀憋红了脸,也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憋的,扯着嗓子冲着沈家驻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点中气不足,还带着点破音。 墙头那边,沈确正蹲在掩体后面,拿着一根草根,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牙缝里残留的黄芽米粒。 听到屠千刀的叫阵,他慢悠悠地抬起头,瞥了沈道一一眼:“大长老,听见没?人家点名要我单挑。这生意,接不接?” 沈道一现在对沈确已经迷信到了极点,连忙摇头:“不接不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况且……况且您这身子骨,哪经得起那莽夫一砍?”他现在觉得沈确吹口气都比屠千刀那鬼头大刀厉害。 “谁说单挑就得用砍的?”沈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点瘆人,“对付这种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客户,最好的办法不是物理消灭,而是……做空。” “做空?”沈道一又懵了。这词儿比“资产负债率”还新鲜。 “嗯,做空。”沈确翻开膝盖上的《阴阳账本》,账页上正显示着李家当前的“财务数据”: 【关联方:李家】 【当前士气指数:25(恐慌蔓延)】 【灵力储备:62%(含无效攻击损耗及排毒消耗)】 【负面状态:集体肠胃不适(-20%战力),皮肤瘙痒(-15%命中率),恶臭光环(持续掉士气)。】 【信用评级c级(垃圾级,濒临违约)。】 “你看,”沈确指着账本,像是在给沈道一讲解股票走势,“这李家现在的资产质量很差,负债端(负面情绪和生理不适)很高,而且流动性(灵力)严重不足。这种情况下,他们的‘股价’——也就是市场信心,已经跌到底谷了。我们要做的,不是去‘买入’(正面硬刚),而是借入筹码(制造恐慌),高位卖出,等他们跌停了,再低位买回平仓,赚取差价。” 沈道一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听懂了核心意思:“就是……趁他们病,要他们命?” “肤浅。”沈确白了沈道一一眼,“这叫价值回归。他们现在就不值这个价。” 他合上账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热身结束。该收割‘韭菜’了。” 沈确没让族人们冲出去拼命,那太不划算,伤亡成本太高。他只点了十几个身体底子相对好、刚才没怎么参与撒粉泼汁的族人,每人发了把弹弓——就是用老槐树丫和牛皮筋做的那种,小孩玩意儿。 “都听好了,”沈确压低声音,像是在布置什么绝密任务,“一会儿我喊‘放’,你们就瞄准李家那帮人的脑门,给我使劲弹!不用瞄准,乱弹就行!记住,弹完了就跑,别恋战!” 众人看着手里的儿童玩具,再看看外面黑压压的李家修士,表情比刚才面对鬼头大刀还惊恐。就这?去打炼气七八层? “沈师兄,这……这不好吧?”一个小家伙弱弱地问,“这弹弓,打人都不疼啊……” “谁让你们打人了?”沈确瞪了他一眼,“我们是文明人,不搞暴力。你们的任务是——干扰他们的‘市场预期’!” 说完,沈确不再理会众人疑惑的目光,自顾自地爬上了那截最高的土墙。他没拿弹弓,手里只捏着一块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像是熬粥锅底结的痂。 “李富贵!”沈确扯开嗓子,声音清亮,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屠千刀!别躲了,我知道你们还喘着气呢!” 李家阵中,李富贵和屠千刀正商量着是撤还是再冲一波,听到沈确的声音,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龟儿子!有本事下来!”屠千刀怒吼。 “下来?凭什么?”沈确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我是沈家管事,你是李家打手。我站着,你趴着,这叫地位差距。懂吗?” 他顿了顿,继续火上浇油:“另外,通知你们一声,刚才那‘混合营养汤’效果不错吧?那可是我们沈家最新研制的‘生态有机肥’,富含多种微量元素,不仅能止痒止泻,长期使用还能增强煞气抗性。看在邻居份上,给你们打了八折,只要五十块灵石一桶,要不要来一车?” “你……你……”李富贵气得浑身发抖,刚想骂人,肚子又是一阵绞痛,脸瞬间绿了。 “骂人伤身,尤其伤你那刚被煞气熏过的肺。”沈确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劝你们省点力气。还有,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经过我们沈家‘独立审计机构’评估,贵家族目前的‘偿债能力’严重不足,‘流动性危机’加剧,且存在严重的‘内部控制缺陷’(指李富贵被炸和屠千刀拉肚子)。基于以上判断,我们沈家决定,对贵家族实施‘信用降级’!” 话音刚落,沈确猛地将手里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往天上一抛! 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猥琐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屠千刀脚边,啪叽一声,摔了个稀烂,散发出比之前浓郁十倍的恶臭! “呕——!”屠千刀首当其冲,直接吐了出来。周围李家修士更是成片倒地,吐得昏天黑地。 “放!” 沈确一声令下! 墙头那十几个沈家族人,虽然心里发虚,但看到李家那帮人吐得死去活来,胆气瞬间壮了不少。十几颗石子带着破空声,稀稀拉拉地飞了出去。 准头是真烂,大半都打偏了。但有一两颗,还真就砸在了李家修士的光脑门上。 啪!啪! 声音清脆,但不疼。 可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疼痛,在李家修士神经高度紧张、身心备受煎熬的时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沈确打人了!” “救命!沈家反扑了!” “快撤!这沈家有毒!”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就军心涣散的李家阵营,瞬间炸了锅!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他们不怕刀砍,不怕剑劈,但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孔不入的“恶心”和“诅咒”! “别慌!稳住!那是弹弓!是小孩子玩的!”屠千刀急得大吼,想要稳住阵脚。但他一张嘴,又是一股恶心味冲上来,肚子也跟着抗议,声音顿时弱了三分。 李富贵更是面如死灰。他看着那些毫无杀伤力的石子,再看看自己手下这帮吐得昏天黑地的族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知道,完了。不是败于武力,而是败于心理,败于沈确那层出不穷、匪夷所思的“阴招”。 “屠爷……撤吧……”李富贵拉了拉屠千刀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再不撤,弟兄们都要交代在这儿了……这沈确,是个魔鬼……” 屠千刀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呕吐声和**声,又感受着自己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动静,终于是一拳砸在地上,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一声令下,李家修士再也无心恋战,捂着肚子,流着眼泪鼻涕,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朝着自家驻地逃窜而去。那场面,比被妖兽追杀还要凄惨百倍。 墙头上,沈家族人们看着李家大军如潮水般退去,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赢了!我们赢了!” “李家跑了!哈哈哈!” “沈师兄万岁!” 沈道一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地喘着粗气,看着沈确的背影,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今晚。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金融诈骗”加“心理战”!但偏偏,就是赢了!赢得如此彻底,如此……憋屈(对李家而言)! 沈确没理会众人的欢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家溃逃的方向,直到那片黑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翻开《阴阳账本》,上面跳出一行金灿灿的大字: 【关联方:李家,已确认发生实质性违约(撤军)。】 【我方达成战略目标:成功保卫家族资产,并获取‘信用威慑’无形资产。】 【当前沈家信用评级:bbb级(投资级,前景展望稳定)。】 【获得经验值:500点。】 【获得称号:‘心理战大师’。】 “李富贵,这三百五十块灵石的教训,够你记一辈子了吧?”沈确嘴角微勾,合上账本。 他知道,李家这次是彻底被打废了。不仅损兵折将,丢了面子,更重要的是,他们失去了“市场信心”。以后在这方圆百里,谁提起沈家,估计都得掂量掂量那“生化武器”的威力。 “大长老,”沈确转过身,对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沈道一说,“派人去打扫战场,把李家丢下的那些破烂兵器、法器都捡回来,回头熔了还能卖点废铁钱。另外,让厨房再熬点粥,今晚辛苦大家了。” “啊?哦!好!好!”沈道一连忙应声,看向沈确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狂热。 沈确摆摆手,走下墙头。夜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胜利的惬意。他抬头看了看满天繁星,低声自语: “第一笔‘做空’交易,完成。不过,李家只是个开胃菜。” “真正的‘大盘’,还在后头。”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沉甸甸的账本,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算计。 沈家的“资产重组”之路,才刚刚迈出第一步。而下一步,该考虑如何把那一百块“保证金”,连本带利地收回来了。 第十章 废墟上的董事会 天亮的时候,沈家驻地飘的不是炊烟,是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混合着过期腌菜的余味。 昨晚那场“生化防御战”虽然赢了,但空气里的化学成分还需要时间降解。沈家族人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洗脸,而是集体打了个长达三分钟的喷嚏——这是身体在排异昨晚吸入的“战略储备物资”。 沈确对此很满意。在《阴阳账本》的健康评估里,这叫“强制性排毒疗程”,省了买清心丹的钱。 他没去管那些揉着红眼睛的族人,而是背着手,绕着这圈刚经受了战火洗礼的土墙走了一圈。墙根下,散落着李家溃逃时丢下的几把锈刀、两块破损的盾牌,还有一只不知道谁掉的靴子。 小豆跟在屁股后面,拿着个木棍,像个巡视领地的鬣狗,时不时戳一下地上的战利品,然后兴奋地回头汇报:“沈师兄!这刀虽然锈了,但熔了能打好几个锄头!还有这盾牌,虽然破了洞,但填上泥巴还能挡风!” “嗯,废物回收率不错。”沈确点点头,随手捡起那把锈刀,掂了掂,“这铁纯度太低,杂质太多,熔了也就值两块灵石。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这可是李家‘赠送’的战略物资,意义大于实际价值。拿回去,挂在祠堂门口,就当是我们的‘功勋奖章’了。” 小豆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高,沈师兄就是高!这叫……叫什么来着?” “这叫‘品牌资产沉淀’。”沈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后谁路过咱们沈家,看到这把刀,就知道李家是怎么败的。这比什么广告都管用。” 巡视完战场,沈确回到了祠堂。 祠堂在昨晚的战斗中没受什么损伤,只是屋顶又塌了半边,算是工伤。沈确没让人去修,他觉得这破败感很有“创业初期”的氛围。 他让人把那张缺了腿的黄花梨木桌搬到了祠堂中央,又让人搬了几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当凳子。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本《阴阳账本》,郑重地放在桌子上,像是在供奉什么神物。 “去,把所有人都叫来。开会。” 沈家的第一次“董事会”,在一片废墟和恶臭中,正式召开了。 说是董事会,其实也就是沈道一、几个勉强算得上长老的族人,再加上十几个算是骨干的年轻弟子。大家蹲的蹲,站的站,把不大的祠堂挤得满满当当。 沈道一坐在沈确下手,腰杆挺得笔直,一脸肃穆。昨晚的经历让他彻底服气了,此刻他看沈确的眼神,就像在看家族的救世主。 沈确没急着说话,他先翻开账本,看了一眼最新的财务数据: 【沈氏家族财务状况速览(战后版)】 现金资产:350块下品灵石(含李家支付的“保证金”)。 固定资产:祠堂(危)、灵田3亩(贫瘠)、废弃矿坑1处。 存货:黄芽米50斤、草药若干、“混元固煞汤”原材料若干。 流动负债:0。 无形资产:信用威慑(李家溃败)、心理战经验、品牌知名度(臭名昭著)。 信用评级:bbb级(稳定展望)。 看完数据,沈确才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众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知道这位爷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诸位,”沈确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昨天晚上,我们打赢了一场仗。李家败了,很惨。按理说,我们应该庆祝。” 他顿了顿,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变得无比严肃:“但是,我们不能庆祝。因为,这场胜利,是建立在‘运气’和‘无赖’之上的。李富贵蠢,我们才赢了。如果换做一个稍微聪明点的对手,或者李家再多撑半个时辰,我们的大阵就破了,我们都得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得意之火。大家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所以,从今天起,沈家要立规矩。”沈确站起身,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账本,“以前,我们是一盘散沙,吃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修为多寡一个样。这种‘大锅饭体制’,就是我们最大的‘不良资产’!”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我宣布,即日起,沈家实行‘股份制改革’!” “股份制?”众人又懵了。这词儿比“做空”还新鲜。 “对,股份制。”沈确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以后,大家不再是单纯的族人,而是沈家的‘股东’兼‘员工’。” 他伸出三根手指:“新规矩,三条。” “第一,考勤与绩效。以后,无论是修炼、巡逻、种田还是炼丹,都要记工分。工分高低,直接决定你每月能领多少灵米和灵石。偷懒耍滑的,工分为零,饿肚子!” “第二,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家族的资源,大家可以用,但要付费,或者拿成果来换。以后外出做任务,获得的收益,家族抽三成作为‘公积金’和‘风险准备金’,剩下的七成归个人。战利品也是如此,家族留三成,个人拿七成。” “第三,末位淘汰。每个月考核一次,修为垫底、工分最少、且毫无上进心的,剥夺族人资格,逐出家族!我们沈家庙小,容不下闲人!” 三条新规一出,祠堂里炸开了锅。 “这……这太严苛了吧?” “逐出家族?这可是重罚啊!” “不过……多劳多得,倒也公平……”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特别是几个平时混日子、靠资历吃饭的老族人,脸都绿了。 沈道一也有些迟疑,低声道:“沈确,这末位淘汰……是不是太狠了?都是一家人,赶出去,他们怎么活?” “大长老,”沈确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慈不掌兵,义不理财。我们现在是‘破产重组’的关键期,容不得半点沙子。留着这些闲人,就是在消耗家族有限的资源,就是在拖累所有人!与其让他们在家族里等死,不如赶出去,逼他们一把,说不定还能激发点潜力。就算激发不了,少一张吃饭的嘴,对我们也有好处。”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当然,我不会赶尽杀绝。被淘汰的,可以领一笔遣散费,或者安排去做最基础的杂役,只要肯干,还是有饭吃的。但如果连杂役都不肯干,那就别怪家族无情。” 沈道一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沈确说得对。沈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不变法,就得死。 “都听沈管事的!”沈道一站起身,第一个表态,“从今往后,沈家一切事务,皆由沈确决断!谁敢违抗,便是我沈道一的敌人!” 有了大长老的支持,反对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沈确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好,既然大家没意见,那这三条新规,即刻生效。”沈确趁热打铁,“另外,关于那三百五十块灵石的使用,我也做个规划。” 他指着账本上的数字:“这笔钱,是我们沈家的‘启动资金’,绝不能乱花。我计划分成三份。” “第一份,一百块灵石,作为‘风险准备金’,存入账本,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动用。这是我们的‘救命钱’。” “第二份,一百块灵石,用于‘产业升级’。我们要修复护山大阵,要修缮祠堂,要购买一批优质的灵米种子,改良那三亩灵田。我们要把沈家从一个‘破落户’,变成一个能自给自足的‘生产基地’。” “第三份,一百五十块灵石,作为‘流动资金’。用于日常开销、工分兑换、以及……对外投资。” “对外投资?”沈道一眼睛一亮。这词儿听着就高级。 “对。”沈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不能总守着这三亩地。我要派人去附近的坊市,收集情报,寻找商机。比如,我们可以把那种‘混元固煞汤’包装一下,卖给那些同样受煞气困扰的小家族,或者卖给黑市的炼尸匠人。这叫‘技术输出’。” “还有,那处废弃矿坑,我看过,虽然灵石挖完了,但里面可能还有其他伴生矿,或者特殊的药材。我们要组织人手,进行‘勘探开发’。这叫‘盘活存量资产’。” 沈确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家上市敲钟的那一天。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听懂了意思:沈确要把沈家当成一个大买卖来做,而且要做大做强! “当然,光有规矩和钱还不够。”沈确话锋一转,看向众人,“最重要的是人才。我需要一个‘总管’,负责日常事务的执行;需要一个‘账房’,协助我管理账目;还需要一批‘业务骨干’,负责修炼、巡逻、生产。”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小豆身上:“小豆,你机灵,以后就做我的随身书记员,负责记录会议纪要,传达我的指令。” 小豆激动得小脸通红,连忙点头:“是!沈师兄!” 沈确又点了几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年轻人,分别委以重任。 最后,他看向沈道一:“大长老,您德高望重,坐镇家族,主持大局。另外,您修为最高,以后负责家族的‘武力威慑’和‘高端战力’培养。至于我……” 沈确指了指自己:“我负责‘战略规划’和‘风险控制’。简单来说,就是想点子,算细账,以及……在关键时刻,给大家兜底。” 他合上账本,站起身,环视着这群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中已经重新燃起希望的族人,缓缓说道: “诸位,沈家现在很穷,很弱。但我们有一本账,有一颗敢算账、敢革新的心。只要我们按规矩办事,把每一块灵石都花在刀刃上,把每一个人都用在实处,我保证,不出一年,沈家必将脱胎换骨!” “届时,我们不再是被人欺负的破落户,而是这方圆百里,乃至整个修仙界,都不得不正视的……一股清流!” “散会!” 众人轰然应诺,带着激动和憧憬,陆续离开了祠堂。虽然肚子还饿着,但心里却有了奔头。 沈道一留在最后,看着沈确收拾桌子的背影,感慨万千:“沈确,老祖宗在天之灵,若知道沈家有你,当可瞑目了。” 沈确头也不抬,一边把账本往怀里揣,一边随口道:“瞑目?那老家伙现在估计正忙着在阎王爷那儿审计李富贵的账呢。我们管好活人的账就行。” 沈道一:“……” 他摇了摇头,哭笑不得,但眼底的敬佩却更浓了。 走出祠堂,阳光正好。废墟之上,一个新的沈家,正在艰难却坚定地萌芽。 沈确抬头看了看天,低声自语:“三百五十块灵石……撬动一个修仙界,杠杆率应该够用了吧?”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沉甸甸的账本,嘴角勾起一抹属于“庄家”的微笑。 沈家的“资产重组”和“上市之路”,正式启航。 第十一章 矿坑里的资产负债表 沈家新的一天,是从一阵鸡飞狗跳开始的。 倒不是因为李家又打过来了,而是因为沈确颁布的“股份制”新规,在清晨的沈家驻地引发了第一轮“市场震荡”。 “凭什么他工分比我高?不就是起得早了半个时辰吗?” “我的工分怎么扣了?哦……昨天巡逻的时候打了个盹?沈管事您这眼睛是长在脑后勺了吗?” “大长老!这不公平!我族叔公可是当年跟着老祖宗一起开荒的,现在让我去掏粪池?这不符合族谱规定啊!” 沈确蹲在祠堂门口,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今天第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黄芽米粥,一边听着账房(就是昨天被提拔的那个还算识字的年轻人)磕磕巴巴地汇报考勤情况。 “沈……沈师兄,”账房小弟脸都白了,“这……这大家抵触情绪很大啊。特别是三爷爷,他说宁愿饿死,也不接受‘绩效考核’。还有五叔公,把烟杆都折了,说你这是‘商贾之行,辱没斯文’……” “三爷爷今年六十七,修为炼气二层,昨天睡了一整天,工分零。”沈确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往旁边一放,拿过账房手里的石板,看了一眼,“扣掉五斤黄芽米的配额,改成三斤。告诉他,饿两天,消化消化他那点‘斯文’,省得堵得慌。” “那……那五叔公呢?他说要去祠堂消极抵抗……” “五叔公炼气四层,昨天倒是没睡觉,但巡逻的时候绕着矿坑走,少走了三里路。”沈确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工分减半,配额减半。另外,让他去矿坑把那三里路补上。静坐?可以,矿坑里安静,适合思考人生。给他备壶水,别渴死了,毕竟还算个‘固定资产’,报废了可惜。” 账房小弟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说,连忙去登记造册。 沈道一在一旁看着,嘴角抽搐。这哪里是管家族,这分明是在管劳改营啊!但他转念一想,昨天沈确算账时的样子,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这小子心狠手辣,但算得准啊!沈家这点家底,不这么狠,确实撑不过这个冬天。 “大长老,别心疼。”沈确仿佛看穿了沈道一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心疼他们,过两个月,大家就得一起去阎王爷那儿‘静坐’了。再说了,那矿坑也不是什么坏事,正好当我们的‘拓展训练基地’。”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核心资产’。今天,我们要对那处废弃矿坑,进行一次全面的‘清产核资’。” 沈家的废弃矿坑,位于驻地后方三里处。说是矿坑,其实更像是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大蚁穴。入口黑洞洞的,往外冒着丝丝凉气,夹杂着一股陈年霉味和淡淡的……硫磺味? 几个被分配来干活的族人,包括那个被罚的五叔公,正拿着锄头和箩筐,站在矿口犹豫不前。这地方邪性,以前可不是没人来探过,但进去的要么疯了,要么出来了也大病一场,久而久之,就成了禁地。 “沈……沈管事,”五叔公脸色发白,昨天那点“斯文”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这矿坑不干净啊!里面有煞气,进去会折寿的!” “折寿?”沈确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用兽皮装订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沈氏家族安全生产手册(试行版)》,“怕什么?我们有‘风控措施’。” 他翻开手册,念道:“第一条,进入矿区,必须佩戴口罩(用多层纱布制成,浸透‘清毒药液’)。第二条,两人一组,绳索相连,不得超过十丈。第三条,每隔一刻钟,必须退回洞口换气。第四条,发现异常矿脉,立即标记,不得私自触碰……” 他念得认真,听得周围族人一愣一愣的。这挖矿还有这么多讲究? “都听明白了?不明白的,扣工分。”沈确合上手册,扫视众人,“五叔公,您年纪大,经验丰富,这次由您带队,负责安全监督。这是您的‘安全帽’(一个倒扣的破铁锅),请戴好。” 五叔公看着那个油腻腻的破铁锅,脸都绿了,但看着沈确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哭丧着脸,把铁锅扣在了头上。 沈确自己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挂着《阴阳账本》和一个装满各种粉末、液体的百宝囊,手里还提着一盏特制的灯笼——灯笼里烧的不是蜡烛,而是一种能发出淡蓝色光芒的萤石粉末,据说对煞气有一定的驱散作用。 “跟上。” 沈确率先走进了矿洞。 矿洞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但也更加阴森。两侧岩壁上残留着开采过的痕迹,偶尔能看到一些早已干涸的晶簇。空气潮湿而沉闷,脚步声在空洞的隧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沈确一边走,一边用灯笼照着岩壁,同时翻开《阴阳账本》。 账本上,原本一片空白的页面,随着深入矿洞,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线条和数值。 【当前位置:矿坑表层区域。】 【灵气浓度:极低。】 【煞气浓度:15%(轻度污染,对炼气期修士构成威胁)。】 【地质稳定性:75%(存在局部塌方风险)。】 【资产发现:无。】 “果然有煞气。”沈确低声自语,“不过浓度不高,在可控范围内。” 他回头叮嘱道:“都跟紧了,别乱碰东西。五叔公,注意观察岩壁颜色,如果有发黑或者渗水的迹象,立刻报告。” 五叔公戴着破铁锅,此刻也不敢怠慢,眯着眼仔细查看着岩壁。别说,他这几十年饭不是白吃的,还真让他看出点门道来:“沈管事,你看这岩壁的纹理,这……这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痕迹,不是正常的开采痕迹。” 沈确心中一动,凑过去一看。果然,在灯笼的光照下,能看到岩壁上有一些不规则的、类似酸液腐蚀的凹槽,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暗绿色结晶。 他用随身携带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结晶,放进一个透明的小瓶里。 【物品:未知矿物结晶。】 【成分分析:含高浓度硫化物、微量‘腐毒煞气’。】 【特性:具有一定腐蚀性,接触皮肤会引起瘙痒红肿。】 【潜在价值:低。可作为‘混元固煞汤’的辅助材料,提升刺激性。】 “果然是这玩意儿。”沈确恍然大悟。之前他们用来加固大阵的“混元固煞汤”,里面就需要一些带有刺激性的矿物。这矿坑里的东西,虽然不能直接用,但提纯后是很好的添加剂。 “继续深入。”沈确挥了挥手,带着众人往矿洞深处走去。 随着不断深入,煞气浓度逐渐升高,账本上的数值也在跳动。 【煞气浓度:30%……40%……】 一些修为较低的族人开始感到胸闷气短。沈确立刻让大家停下来,分发特制的口罩,并让众人运转之前教过的“净灵导引术”,排出吸入的少量煞气。 “五叔公,感觉如何?”沈确看向一旁扶着岩壁、脸色有些发白的五叔公。 五叔公喘着粗气,摘下破铁锅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还……还行。就是有点闷。不过沈管事,你这‘导引术’还真有点用,刚才胸口那股子恶心劲儿,运了口气,顺多了。” 沈确点点头。看来这“净灵导引术”在实战中效果不错,值得推广。 又深入了大约百丈,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塌陷区,形成了一个地下空洞。空洞中央,竟然有一小潭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积水。而在积水旁边,岩壁上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白色骨骼——那不是人类的骨头,更像是某种大型妖兽的化石。 “这是……”五叔公倒吸一口凉气。 “矿脉断层,疑似古代妖兽葬身之地。”沈确走近那潭黑水,用灯笼一照,发现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膜,而在那骨骼化石的缝隙里,似乎嵌着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他让众人退后,自己小心翼翼地走到水边,用长杆试探了一下水深,然后取出一个小网兜,伸进水里一捞。 网兜里,除了黑色的淤泥,还有几块指甲盖大小、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晶体。 沈确眼睛一亮,立刻将这些晶体放入账本进行分析。 【物品:赤血煞晶(伴生矿)。】 【成分分析:高浓度煞气结晶,夹杂微量妖兽精血残留。】 【特性:能量密度极高,易燃易爆。既是剧毒之物,也是炼制高阶煞气法宝的绝佳材料。】 【市场估价:约80-100块下品灵石/斤(黑市价格,波动较大)。】 【风险提示:直接触碰会导致煞气入体,重度中毒。】 “赤血煞晶!”沈确心中狂跳。这可是好东西!虽然毒性猛烈,但在黑市上,这玩意儿是抢手货。尤其是对于那些修炼邪功或者需要炼制特殊法宝的人来说,这简直是至宝! 他强压下激动的心情,继续探查。很快,他在那妖兽骨骼的缝隙里,又发现了更多这种红色晶体,粗略估计,至少有三五斤!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至少价值三四百块下品灵石! 这哪里是废弃矿坑,这分明是一座被埋没的金山! “都别动!”沈确猛地回头,对身后那些跃跃欲试想要上前的族人喝道,“这东西有毒!谁碰谁死!五叔公,让你的人全部退到洞口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众人被他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退后。 沈确自己则戴上特制的手套,开始小心翼翼地采集那些赤血煞晶。他的动作极慢,极稳,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每采集一颗,都要在账本上记录一笔。 【资产入库:赤血煞晶,净重3.7斤。预估价值370块下品灵石。】 【当前沈家净资产:大幅提升,信用评级有望上调至bbb+。】 采集完晶体,沈确又仔细观察了那具妖兽骨骼和黑水潭。他发现,这黑水潭似乎连通着地底深处的某种暗河,而那骨骼中残留的煞气,正是通过这潭水和地脉相连,源源不断地产生着新的煞晶。 “这是一个‘可持续产出’的资产啊……”沈确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如果能控制好煞气的析出速度,定期‘收割’,这就是一个源源不断的灵石矿!” 不过,这事儿急不得。现在的沈家,还没有能力开发这种高危资产。贸然暴露,只会引来灭顶之灾。 他将采集到的赤血煞晶小心封存,然后让五叔公带人先撤回地面,自己则留在最后,在矿洞入口处布下了一个简易的幻阵和警示符箓。 “此地危险,擅入者死。”沈确在符箓上写下几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回到地面,阳光刺眼。五叔公等人如同重生,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们看向沈确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抗拒、不满,此刻都化为了深深的敬畏。这沈管事,不仅算得准,胆子也太大了!敢一个人深入那种鬼地方! “沈……沈管事,”五叔公摘下破铁锅,恭恭敬敬地递给沈确,腰弯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低,“老朽……老朽服了!以后您指东,老朽绝不打西!这掏粪池也好,挖矿坑也罢,老朽都听您的!” 沈确接过铁锅,随手扔给旁边的族人:“洗干净,下次还要用。五叔公,这次你表现不错,工分加倍。不过,矿坑的事,列为最高机密,谁敢泄露半个字,按叛族论处!” “是!是!老朽明白!”五叔公连连点头。 沈确抬头看了看天,又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的赤血煞晶。他知道,沈家的第一桶金,终于找到了。 但这金子,是烫手的。 “得找个靠谱的买家……或者,先自己囤着,等价格合适了再出手。”沈确眯起眼,像一只盘算着猎物的狐狸,“另外,得加强矿坑的守卫。这地方,以后就是沈家的‘核心机密资产’了。” 他转身,朝着沈家驻地走去,步伐稳健。 废墟之上,沈家不仅有了规矩,现在,终于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真正的“硬通货”。 沈家的资产负债表,从今天起,要开始重写一笔了。 第十二章 黑市的IPO 沈确一直觉得,黑市这地方,本质上是把“见不得光”包装成“独家定制”的超级商场。 就像前世那些藏在巷子深处、没有招牌、但一碗云吞能卖到天价的苍蝇馆子。只不过这里的“云吞”换成了妖丹,“调料”换成了人命。 为了这次“ipo”(首次公开募股,哦不,是首次公开抛售赤血煞晶),沈确做了整整三天的准备。 首先,是包装。 那几斤赤血煞晶,如果直接拿出去卖,那就是找死。这玩意儿煞气冲天,懂行的老油条一眼就能看出成色,不懂行的愣头青才会被那暗红色晃花了眼。沈确把它们分成了三份。 第一份,成色最差的,夹杂着不少黑色杂质,他称之为“工业级原料”,打算卖给那些炼制低阶煞气法宝的作坊,走量。 第二份,成色中等的,色泽均匀,煞气内敛,他称之为“精炼耗材”,打算卖给那些修炼邪功或者需要稳定煞气来源的修士,走价。 第三份,成色最好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三颗,晶莹剔透,像凝固的血琥珀,煞气被压缩到了极致。沈确给它们起了个高大上的名字——“赤血精粹·典藏版”,打算留给识货的大户,或者关键时刻当硬通货砸人。 其次,是伪装。 沈确换掉了那身打满补丁的管事服,穿了一件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不知哪代祖先留下的宽大道袍。道袍上绣着已经褪色的八卦图案,远远看去,倒像个云游四海、落魄但仍有风骨的散修。 脸上,他抹了一层特制的“枯容膏”,让原本清秀的脸庞显得蜡黄憔悴,眼窝深陷,像个抽多了大烟的瘾君子。头发也用灰粉扑过,看起来斑驳陆离。唯一没动的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冷静,像两潭深水,映不出任何情绪。 最后,是身份。 他给自己编了个新名字——沈万三。取“万事如意,三生万物”之意,顺便蹭一下老祖宗的热度,毕竟现在“沈万山”这名字在黑市可能还挂着号(虽然是被炸的那个)。 小豆吵着要去,被沈确一巴掌拍回去了:“你是董事长秘书,得留守总部。我要是回不来,你负责把账本烧了,别留把柄。” 沈道一不放心,想派两个炼气中期的族人跟着。沈确拒绝了:“人多了显眼。这趟生意,讲究的是‘低调发财’。两个人,多了就是累赘。” 出发这天,天色微亮。沈确背着一个看似破烂、实则内里缝了三层避煞符布的布袋,独自一人出了门。 通往黑市的路不好走。不在官道上,而是要穿过一片名为“鬼哭林”的阴森林地。据说林子里常有低阶鬼物游荡,专门吸食过路修士的阳气。 沈确走得却不快不慢,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刚进林子没多久,一阵阴风卷着几片枯叶刮过。三个穿着黑袍、脸上带着鬼面具的修士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前面。修为都在炼气四层左右,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鬼头刀。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为首的那个捏着嗓子,刚想背台词。 “懂规矩。”沈确打断了他,从布袋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随手抛了过去,“买路钱。省点力气,台词都过时了。” 那鬼面修士一把接住灵石,神识一扫,确认是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般过路的不都是哭穷吗?这胖子(枯容膏显得脸圆)这么爽快? 他掂量了一下灵石,侧身让开:“哟,原来是‘豪客’。请便,请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了黑市,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出了事可别怪兄弟没提醒。” “自然。”沈确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沈确走远了,一个喽啰凑过来:“大哥,这人啥来头?这么大方?” 那鬼面修士摩挲着灵石,眯着眼看向沈确的背影:“看不透。气息收敛得极好,那道袍虽然破,但八卦方位暗合天道,不是凡品。还有,你没闻到吗?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硫磺味?像是刚从哪个矿坑里爬出来的。别惹,指不定是哪个隐世家族出来历练的纨绔子弟。” 沈确自然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纨绔子弟”,他只是觉得这灵石花得值。用一块灵石买平安,比什么都划算。这就是“交易成本最小化”原则。 穿过鬼哭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隐藏在山坳里的巨大集市出现在眼前。没有围墙,只有无数个歪歪斜斜的摊位,用兽皮、破布甚至人骨搭建而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草药味、血腥味、劣质脂粉味,还有淡淡的尸臭味。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打斗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魔幻现实的“黑市交响曲”。 沈确深吸一口气,这味道,比沈家那“混元固煞汤”好闻多了,至少说明这里有活力,有交易,有钱赚。 他没有急着摆摊,而是像个真正的游客一样,在集市里逛了起来。 “瞧一瞧看一看啦!新鲜出土的金丹期修士指骨!炼制本命法宝的绝佳材料!” “正宗的合欢散,无色无味,修仙伴侣必备良药!” “收购妖丹!收购煞气材料!高价回收!” 沈确一边走,一边用耳朵听,用眼睛看,用心里的小算盘算。 他很快就摸清了行情。这里卖东西的,大抵分三类:一类是摆地摊的散户,卖些不上台面的小玩意儿;一类是占据了固定铺位的商家,背后往往有小型势力支持;还有一类,是游走在阴影里的“掮客”,专门撮合大额交易,收取佣金。 沈确的目标,是最后一类。 他在一个卖“美人头”(一种据说能保持容貌不老的邪物)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缺了门牙的老头,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的商品。 “老头,你这人头,保真吗?”沈确蹲下来,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拨弄了一下那干瘪的头颅。 “哎哟客官,您瞧这话说的!”老头立马来了精神,“这可是我从千年古墓里刨出来的,绝对正版!您看这皮肤,这发质……” “拉倒吧。”沈确嗤笑一声,“这防腐剂下得太重,都成腊肉了。也就骗骗那些刚出新手村的菜鸟。我要有这玩意儿,直接扔锅里炖了,说不定还能补补。” 老头脸色一僵,讪讪地收起了头颅。 沈确压低声音:“我这儿有点好货,想找个靠谱的渠道出手。你这儿,太低端,配不上。” 老头浑浊的眼睛转了转,嘿嘿一笑:“客官是懂行的。想找大户?那得找‘鬼手’钱三爷。他在黑市里做中介,路子野,信誉……还算凑合。不过,他的抽成可不低,三成起步。” “钱三爷?”沈确记下了这个名字,“怎么找?” “看到那边那个最大的帐篷了吗?门口挂个骷髅头的就是。不过……”老头犹豫了一下,“客官,您这货,来路正吗?钱三爷可不喜欢麻烦。” “来路?”沈确笑了,笑容在枯容膏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阴森,“这修仙界,哪有什么正道?不过是看谁拳头硬,谁算盘精罢了。告诉他,我卖的是‘赤血精粹’,让他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能不能啃得动。” 老头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好好好,客官自己去问,老汉就不掺和了。” 沈确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朝着那个挂着骷髅头的帐篷走去。 帐篷门口,两个炼气六层的壮汉抱着胳膊,一脸凶相。看到沈确过来,其中一个伸出手,横在胸前:“站住!干什么的?” “找钱三爷。”沈确淡淡道,“谈笔大生意。” “大生意?”壮汉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确,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三爷是你想见就见的?报上名来,有什么货,先让我过过眼。” “我叫沈万三。”沈确平静地说道,“至于货……那是给三爷看的,不是给看门狗看的。你去通报,就说有人带了‘赤血精粹’来,是典藏版。如果他没兴趣,我转身就走,绝不耽误他老人家发财。” “赤血精粹?”两个壮汉脸色一变。这名字他们听过,那是黑市里顶尖的煞气材料,一般只有那些大修士才玩得起。这其貌不扬的胖子,真有这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进去通报了。 没过多久,帐篷里传来一个沙哑却带着笑意的声音:“哈哈哈,赤血精粹?有意思。进来吧,沈万三小友。” 沈确嘴角微勾,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显然是用了空间拓展的法器。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绸缎袍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 这就是钱三爷。 “坐。”钱三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却一直盯着沈确背着的布袋,“沈万三?这名字……有点意思。听说你手里有‘赤血精粹’?拿出来瞧瞧。” 沈确没急着拿货,而是先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说道:“钱三爷,生意场上,讲究个先小人后君子。我想知道,你的抽成是多少?如果太高,我这货,宁愿烂在手里。” 钱三爷眯起眼,核桃转得飞快:“爽快。三成。介绍费一成,担保费一成,场地费一成。童叟无欺。” “三成?”沈确摇了摇头,“太高了。我这货,是硬通货,不愁卖。两成,成交。否则,我转身就走。” 他作势要起身。 “等等!”钱三爷伸出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胖子,够狠,也够稳。“两成半!不能再少了!我这招牌,就是信誉!在这黑市里,没我点头,你这‘赤血精粹’就是烫手山芋,没人敢接!” 沈确假装沉吟了一下,才缓缓点头:“好吧,两成半。不过,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买家必须可靠,不能是那种买了东西就杀人的主。第二,交易必须隐蔽,不能泄露我的身份。” “放心。”钱三爷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在这黑市,我钱三说的话,还是管用的。拿出来吧,让我看看成色。” 沈确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布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玉盒打开,一股精纯而内敛的煞气弥漫开来。盒子里,三颗鸽卵大小、晶莹剔透的赤血煞晶静静躺着,在昏暗的帐篷里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钱三爷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拿,却被沈确用一根筷子挡住:“三爷,看可以,摸,得加钱。” 钱三爷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一个沈万三!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成色……绝对是上品!这玩意儿,放在黑市里,绝对能引起轰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抬头看着沈确:“开个价吧。我给你找两个买家,一个是‘血煞宗’的客卿,一个是‘万毒谷’的长老。都是财大气粗的主。不过,这东西太扎眼,交易得秘密进行。你在这儿等,我去去就来。” “不急。”沈确盖上玉盒,重新塞回布袋,抱在怀里,“我时间充裕。不过,三爷,我提醒你一句,这东西,见光死。别想着黑吃黑,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是算账比较精。谁要是算计我,我保证他亏得连裤衩都不剩。” 钱三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正常,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忌惮。这胖子,看似落魄,实则浑身是刺。 “哈哈,沈小友说笑了。我钱三做生意,最讲信用。等着吧,好消息马上到。” 钱三爷站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沈确一个人。 他抱着布袋,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血煞宗……万毒谷……都是些难缠的主。不过,只要价格合适,敌人也能变成客户。” “两成半的抽成,虽然高,但买个平安和渠道,值。” “这次交易如果成功,沈家的‘现金流’就能彻底转正。下一步,就该考虑收购哪家灵田,或者聘请哪位高阶修士当‘独立董事’了……” 沈确的嘴角,勾起一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属于“庄家”的微笑。 黑市的ipo,才刚刚开始。而这第一笔交易,将决定沈家这只“潜力股”的未来走势。 帐篷外,喧嚣依旧。帐篷内,却是一片宁静,只有沈确那平稳的呼吸声,和心里那把拨动不停的算盘声。 第十三章 多空双杀 钱三爷的效率很高,或者说,赤血煞晶的诱惑力太大。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帐帘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先进来的不是钱三爷,而是两个散发着浓烈煞气与毒瘴的身影。 左边那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血色长袍,裸露的臂膀上纹着诡异的符文,每走一步,地面似乎都会留下淡淡的红色脚印。他眼神凶戾,像一头嗜血的野兽。修为——炼气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突破筑基。 右边那人则恰恰相反,身材干瘦,穿着一身碧绿袍子,脸上带着一张只有眼睛和嘴巴的惨白面具,周身萦绕着一股甜腻腻的香气,闻多了让人头晕目眩。修为同样是炼气大圆满,但气息更加阴毒。 这两位,不用猜,就是钱三爷口中的“血煞宗客卿”和“万毒谷长老”。 沈确依旧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抱着布袋的手微微紧了紧。心里那本《阴阳账本》自动翻开,跳出两行红色的警示: 【关联方:血煞宗客卿,赵血屠。】 【信用评级:d级(极度危险,有暴力催收前科)。】 【关联方:万毒谷长老,毒娘子。】 【信用评级:d级(极度危险,擅长下毒暗算,违约成本高昂)。】 “啧,两个都是d级。”沈确心里嘀咕,“钱三爷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直接给我找了两个‘坏账’来。”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怯懦和贪婪的笑容,那是符合“沈万三”这个人设的笑容——一个有点小钱、有点胆小、但想做大生意的落魄散修。 “钱三爷,这两位是?”沈确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 钱三爷满脸堆笑地走进来,搓着手道:“来来来,给二位大佬介绍一下,这位是沈万三沈小友,手里握着咱们今天的主角——赤血精粹。沈小友,这位是血煞宗的赵血屠赵大侠,这位是万毒谷的毒娘子毒仙子。都是黑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信誉,绝对没问题。” “信誉没问题”几个字,钱三爷咬得特别重,像是在给沈确吃定心丸,又像是在提醒这两位别在自家地盘上乱来。 赵血屠压根没看沈确,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确怀里的布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小子,货呢?拿出来看看!磨磨蹭蹭,耽误老子时间,把你拆了泡酒!”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杀气。 毒娘子则掩嘴轻笑,声音娇滴滴的,却让人毛骨悚然:“赵大哥,别吓着人家小弟弟嘛。沈小友,货色若真如钱三爷所说,姐姐我可是很感兴趣的哦~” 沈确心里冷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标准的“黑白脸”谈判策略。可惜,对付会计,这套不好使。 他慢吞吞地解开布袋,取出那个装着三颗赤血煞晶的玉盒,却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二位前辈,久仰大名。货,就在这儿。不过,我这人胆子小,喜欢先看钱,再谈货。” “先看钱?”赵血屠眉毛一竖,“你他妈找死?信不信老子……” “赵大侠,稍安勿躁。”毒娘子伸出葱白般的手指,按住了赵血屠的手臂,媚眼如丝地看向沈确,“小弟弟,这年头,空口白话的可不少。你让我们看货,我们也得让你看看诚意不是?钱三爷,你说呢?” 钱三爷连忙打圆场:“是是是,毒仙子说得对。这样,沈小友,你把玉盒打开,让我们验验成色。赵大侠,毒仙子,你们也把灵石拿出来,让沈小友瞧瞧。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嘛。” 沈确“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打开了玉盒。 刹那间,帐篷内的煞气浓度飙升。那三颗赤血煞晶静静躺在丝绒上,红芒流转,仿佛三颗跳动的心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赵血屠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看到了肥肉,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毒娘子眼中的媚意也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贪婪。 好东西!绝对是好东西!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 “哈哈哈!好!好货色!”赵血屠忍不住大笑,“小子,这玩意儿老子要了!开个价!” 毒娘子也不甘示弱,娇笑道:“赵大哥,话不能这么说,先来后到,姐姐我先看到的。小弟弟,把这宝贝卖给姐姐,姐姐保你在这黑市横着走~” 两人瞬间杠上了。 钱三爷在一旁看得暗笑。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买家争抢,价格才能上去,他的抽成才能更多。 沈确却依旧稳坐钓鱼台。他等的就是这个。竞争,才是溢价的基础。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二位前辈,别急。我这人,不喜欢竞价。一来太吵,二来伤和气。” “那你想怎样?”赵血屠不耐烦地问道。 “很简单。”沈确指了指玉盒,“我这赤血精粹,一共三颗。我打算分开卖。赵前辈要一颗,毒仙子要一颗,剩下一颗,我打算留着,或者卖给其他识货的前辈。” 分开卖?赵血屠和毒娘子都是一愣。这胖子什么路子?好东西不应该打包卖,卖个高价吗? 沈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打包卖,主动权在买家,容易被联合压价。分开卖,制造稀缺性,同时卖给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主顾,不仅能卖高价,还能让他们互相牵制,自己安全撤退的概率大大增加。这叫“碎片化销售”加“风险对冲”。 “分开卖?”毒娘子眼珠一转,瞬间明白了沈确的用意,不禁高看了这胖子一眼。这思路,够刁钻。 “对,分开卖。”沈确肯定地点头,“价格嘛,也好说。赵前辈,您是血煞宗的,这赤血煞晶对您修炼大有裨益,一颗,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如何?” 一百二十块!钱三爷倒吸一口凉气。这价格,比市价高了近五成!这沈万三,心也太黑了! 赵血屠却没觉得贵。这成色的赤血煞晶,有价无市。他修炼的血煞功,正需要这种高纯度煞气结晶。他大手一挥:“一百二十就一百二十!老子要了!” “别急呀,赵大哥。”毒娘子娇笑着打断,“小弟弟,姐姐也要一颗。不过,姐姐可不像赵大哥那么粗暴。姐姐的万毒谷,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蛊术,正需要这赤血煞晶作为药引。姐姐出一百三十块!” 一百三十块! 赵血屠脸色一黑:“毒娘子!你他妈找茬是吧?” “哎呀,赵大哥,这怎么能叫找茬呢?这叫市场行为嘛~”毒娘子掩嘴轻笑,“小弟弟,姐姐出一百三十块,这宝贝,归姐姐了哦~” 沈确看着两人斗鸡似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二位前辈,别急。”沈确抬手压了压,“我说了,分开卖。赵前辈出一百二十块,毒仙子出一百三十块。这样吧,赵前辈,您先挑一颗。毒仙子,您再挑一颗。剩下那一颗,我打算公开拍卖,价高者得。如何?这样既公平,又能体现这‘典藏版’的真正价值,二位前辈的面子也都照顾到了,岂不美哉?” 赵血屠和毒娘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怒火和不甘,但沈确这方案看似公平,他们也挑不出毛病。更重要的是,那剩下的一颗,才是真正的争夺焦点。 “好!就按你说的!”赵血屠咬牙道。 “姐姐没意见~”毒娘子媚眼如丝,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交易开始。 赵血屠率先挑了一颗个头最大、煞气最浓的,扔给沈确一个储物袋:“一百二十块,点收!” 沈确神识一扫,不多不少,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他爽快地递过玉盒。 毒娘子也挑了一颗色泽最均匀的,递过一个精致的香囊:“一百三十块,小弟弟,清点一下哦~” 沈确接过香囊,神识一扫,也是一百三十块。他再次递过玉盒。 第一轮交易完成。沈确手里多了二百五十块下品灵石,账本上的“现金资产”一项瞬间变得好看起来。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这颗煞晶,个头最小,但色泽最通透,煞气内敛到了极致,显然是三颗中品质最好的一颗。 赵血屠和毒娘子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这颗煞晶上。 “最后一颗,起拍价,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沈确宣布道。 “一百八十块!”赵血屠几乎是吼出来的。 “二百万!”毒娘子紧跟其后,声音依旧娇媚,但加价却毫不含糊。 “两百二十万!” “两百五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三百块大关。 钱三爷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同时也兴奋得满脸通红。这抽成,简直拿到手软啊! 沈确却依旧一脸淡定,甚至还有闲心喝了口水。他心里清楚,这最后一颗,才是真正的利润点。而且,随着价格的攀升,这两位“金主”的贪念也被提到了最高,一旦交易完成,他们第一时间想的绝对不是追杀自己这个“中间商”,而是赶紧回去消化吸收战利品。 “三百万!”赵血屠红着眼吼道,这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毒娘子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终,她娇笑一声:“赵大哥果然豪爽。姐姐就不跟你争了,这颗,归你了。” 她退出了竞争。不是不想,而是算了一笔账。三百块买一颗煞晶,溢价太高,不划算。而且,她刚才仔细观察,沈确在交易过程中,手法娴熟,神识强大(能瞬间清点灵石和香囊),绝非易与之辈。为了一颗煞晶得罪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散修,不值当。 赵血屠狂喜,以为自己赢了,连忙把剩下的灵石都倒出来,连同储物袋一起扔给沈确:“三百块!全在这儿了!快,把煞晶给我!” 沈确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确认无误,然后将最后一颗赤血煞晶递了过去。 交易完成。 赵血屠拿到煞晶,如获至宝,看也不看沈确一眼,转身就冲出了帐篷,显然是急着回去炼化。 毒娘子深深看了沈确一眼,媚声道:“小弟弟,姐姐记住你了。下次有好货,记得先来找姐姐哦~”说完,也化作一道绿烟,飘然离去。 帐篷里,只剩下沈确、钱三爷,以及满地的“铜臭味”。 钱三爷搓着手,满脸堆笑:“沈小友,高!实在是高!这手‘分开销售’、‘拍卖竞价’,玩得漂亮!按约定,两成半的抽成,一共……嗯,让我算算……” 他掐指一算,眼睛都笑眯了:“一共一百六十二块下品灵石!沈小友,痛快!” 沈确也没含糊,从赵血屠和毒娘子给的灵石里,数出一百六十二块,推给了钱三爷。这钱,花得值。买的是渠道,买的是平安,买的是信息。 钱三爷收了灵石,态度更加恭敬:“沈小友,以后有好货,尽管来找我!在这黑市,我钱三的招牌,还是管用的!” “一定。”沈确站起身,将剩下的五百多块灵石(二百五十加三百减一百六十二,约等于五百八十八块)小心收好,背起布袋,“不过,三爷,今天这事,还请保密。你知道的,财不外露。” “明白明白!三爷我嘴严得很!”钱三爷连忙保证。 沈确点点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的喧嚣依旧,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吵闹。他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的灵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五百八十八块下品灵石。 沈家的“现金流”,彻底盘活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刚才在赵血屠和毒娘子争抢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毒娘子低声嘀咕了一句:“李家那点残羹剩饭,也敢拿出来献宝……” 李家? 沈确眼神一凝。看来,李富贵那厮,还没死心啊。不仅没死心,似乎还在黑市里活动,甚至……还想跟万毒谷搭上线? “有意思。”沈确低声自语,“李富贵,你倒是给沈家的‘资产负债表’又增加了一项‘应收账款’啊。” 他加快脚步,朝着黑市出口走去。 这次“ipo”,不仅赚了灵石,还意外收获了关于李家的情报。这趟黑市之行,值了。 至于那五百八十八块灵石,该怎么花?是修缮大阵,还是改良灵田,亦或是……聘请一位“武力顾问”? 沈确心里,已经有了新的算盘。 第十四章 凯旋后的资产负债表 沈确回到沈家驻地的时候,夕阳正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这颜色让他莫名想起了刚卖出去的那几颗赤血煞晶。不过,比起煞气的腥红,眼前的晚霞多了点人间烟火气——虽然这“烟火气”里,还夹杂着沈家驻地特有的、那股尚未散尽的“混元固煞汤”的余味。 守门的族人远远看到那个穿着宽大道袍、脸上抹着枯容膏的“陌生人”晃晃悠悠走过来,刚开始还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烂木枪。 “站住!什么人!”小家伙嗓门挺大,但尾音抖得厉害,明显是吓的。 沈确没摘伪装,只是压低嗓子,用那种属于“沈万三”的、略带沙哑的腔调回了句:“瞎嚷嚷什么?滚回去告诉沈道一,就说你们沈管事……哦不,沈万三回来收账了。” 小家伙愣了一下,沈万三?这名字有点耳熟……下一秒,他猛地瞪大眼睛,撒腿就往里跑,边跑边喊:“沈师兄回来了!沈师兄回来了!还……还换了个马甲!” 不一会儿,整个沈家驻地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炸开了锅。 沈道一打头,后面跟着小豆和那帮被“股份制”折腾得半死不活的族人,呼啦啦涌到了门口。看到沈确那副“落魄散修”的尊容,沈道一差点没认出来。 “沈……沈确?”沈道一凑近了,使劲眨了眨眼,闻到那股熟悉的、属于账本的墨臭味,才敢确认,“真是你!这……这唱的是哪一出?” “一出‘黑市风云’。”沈确没多解释,径直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把脸上的枯容膏蹭掉一点,露出底下原本清秀的皮肤,“小豆,打水,洗脸。大长老,召集所有人,祠堂开会。记住,把那三斤黄芽米也搬过去,今天开会,管饭。” “管饭?!”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自从实行“股份制”后,每天的口粮都是按工分领,能吃饱都是奢望。今天居然管饭? 沈确回到那间破败的祠堂,在众人或好奇、或敬畏、或怀疑的目光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洗脸,换回那身打补丁的管事服。这一换,那股属于“沈家管事”的威严感瞬间回来了。 等人都到齐了,沈确也没废话,直接跳上那张缺腿的黄花梨木桌——现在这桌子已经成了他的专属讲台。 “诸位,”沈确开门见山,“我这次出去,做了笔生意。卖了我们矿坑里挖出来的‘伴生矿’。” 他拍了拍放在桌上的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这袋子不算大,但刚才进门的时候,他故意让它撞了一下桌子,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灵石碰撞的声音。 这声音,比任何开场白都管用。 祠堂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储物袋,连呼吸都放轻了。 “多少?”沈道一的声音有点发颤,他算是见过点世面的,但也从来没听过沈家能靠“伴生矿”赚大钱。 沈确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本《阴阳账本》,哗啦啦翻到最新的一页,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算计意味的语调,开始念“财报”: “本次‘ipo’,代号‘赤血’,共计出售核心资产三份。” “总收入:五百八十八块下品灵石。” “支出项:黑市中介费(钱三爷),一百六十二块下品灵石。交通成本(买路钱),一块下品灵石。伪装成本(枯容膏、破道袍折旧),忽略不计。” “净利润:四百二十五块下品灵石。” “哗——”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听到“四百二十五块”这个数字,祠堂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四百二十五块下品灵石! 这对于现在的沈家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以前沈家全盛时期,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几十块灵石。现在,沈确出去转了一圈,就赚了过去十年的钱! 小豆激动得小脸通红,差点把手里的笔都掰断了:“四……四百二十五块!沈师兄!我们发财了!” 发财了!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众人脑海里回荡。那些之前对“股份制”还有怨言的族人,此刻看着沈确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崇拜。这就是能耐!这就是财神爷啊! 就连一向稳重的沈道一,此刻也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他颤声道:“好!好!有了这四百多块灵石,我们沈家不但能渡过难关,还能……还能重振雄风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家重建祠堂、大阵重光、灵田千顷的美好景象。 然而,沈确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众人心头的狂热。 “发财?”沈确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在账本上,“这才哪到哪?四百多块灵石,在那些大门大派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买几颗像样的丹药,买几件像样的法宝,就没了!” 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而且,我们沈家的‘资产负债表’虽然好看了一点,但‘结构性问题’依然存在!护山大阵还是破的,灵田还是贫瘠的,族人修为还是低下的!这四百多块灵石,不是用来挥霍的,是用来‘再生产’的!” “再生产?”众人懵了。赚了钱不是应该分了吗?怎么还要投进去? “对,再生产!”沈确语气斩钉截铁,“我计划,将这四百二十五块灵石,分成三份,进行新一轮的‘战略性投资’!”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份,一百块灵石,作为‘风险储备金’,存入账本,雷打不动!除非沈家面临灭族之灾,否则谁也别想动!这是我们的‘保命钱’!” “第二份,一百五十块灵石,用于‘基础设施建设’。我们要请最好的阵法师,把护山大阵彻底修好!要买最好的灵稻种子,把那三亩灵田改良了!要修缮祠堂,修建仓库!我们要先把‘硬件’搞上去!” “第三份,一百七十五块灵石,作为‘运营资金’和‘人才引进基金’。我们要购买丹药,资助族人修炼,提升整体实力。另外,我打算去黑市,聘请一位‘客卿’,负责家族的武力安全和……情报收集。” 说到“情报收集”的时候,沈确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在场众人。他知道,李家那点残羹剩饭还在,万毒谷的毒娘子也知道了沈家的存在,这都不是好事。必须有一个专门的人来处理这些“隐性负债”。 听完沈确的计划,众人脸上的狂热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沈确说得对。这钱,不能分光吃净。沈家底子太薄,必须先把基础打好。而且,聘请“客卿”这个想法,也让沈道一觉得很有必要。之前李家打上门,沈家除了沈确的“阴招”,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沈确,你这计划……稳妥。”沈道一点点头,“只是,这聘请客卿,去哪里请?又需要多少灵石?” “客卿我已经物色好了。”沈确嘴角微勾,“至于费用……就从那一百七十五块里出。初步预算,年薪五十块下品灵石,包食宿。不过,这位客卿有点特殊,脾气古怪,不一定愿意来。我得亲自去一趟。” 他没说是谁,但心里已经有了人选。黑市里,除了钱三爷,还有个叫“鬼婆子”的老太婆,修为筑基初期,虽然名声不显,但据说年轻时是个厉害的斥候,擅长追踪、隐匿和反追踪。这种人才,正是现在沈家最需要的。 “另外,”沈确话锋一转,脸色沉了下来,“关于这次黑市之行,我有两个要求。” “第一,严格保密!谁要是敢把卖煞晶的事泄露出去,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按叛族论处!直接喂矿坑里的煞气!” 众人一个激灵,连忙点头。他们都看到了那矿坑的邪门,喂煞气可比杀头可怕多了。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确的目光变得无比严肃,“从今天起,我们沈家,要建立起严格的‘财务纪律’和‘审计制度’。每一块灵石的支出,都必须有记录,有审批,有效果评估。小豆,你以后就是正式的‘首席书记员’,负责所有账目的记录和归档。大长老,你负责监督执行。谁敢在账目上动手脚……” 沈确拍了拍手里的账本,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这账本,可不认什么族亲长幼,只认数字!懂吗?” “懂!懂!”众人连忙应声,心里对那本诡异的账本又敬畏了几分。 会议结束,沈确兑现了“管饭”的承诺。一百五十块灵石里,先划出五块,买了一大堆黄芽米和几块咸肉,熬了一大锅香喷喷的肉粥。 族人们捧着碗,喝着久违的肉粥,看着祠堂里那个正在灯光下埋头算账的年轻身影,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沈家,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等死、内斗、靠天吃饭的破落户,而是一个有了目标、有了规矩、有了奔头的……“修仙集团”。 夜深了,族人散去,只有沈道一还留在祠堂里。 他看着沈确在灯下拨打算盘,那噼啪的响声,比任何催眠曲都让他安心。 “沈确,”沈道一低声道,“老祖宗若在世,见到你这般治家,不知会作何感想?” 沈确头也不抬,手指灵活地拨动着算盘珠子,随口道:“他?他大概会觉得我太保守。不过,他要是知道我把他的‘棺材本’盘活了,应该会含笑九泉吧。” 沈道一:“……” 他摇了摇头,哭笑不得,但眼底的欣慰却更浓了。 沈确停下手中的动作,翻开账本,看着最新一页的数据: 【沈氏家族财务状况速览(最新版)】 现金资产:425块下品灵石(含风险储备金)。 固定资产:待升级(护山大阵、灵田、祠堂)。 无形资产:品牌知名度(黑市)、人才储备(待招聘)。 信用评级:bbb+(展望积极)。 核心风险:李家残余势力、万毒谷关注度。 “四百二十五块……”沈确低声自语,“撬动一个修仙界,杠杆率还是不够啊。不过,总算有了个像样的‘本金’。” 他合上账本,抬头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 李家,万毒谷……你们最好安分点。 沈家的“资产重组”才刚刚开始,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来捣乱…… 沈确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 我不介意,把你们的“资产”,也一并“审计”了。 第十五章 鬼婆子的尽调 黑市这种地方,白天和晚上是两个世界。 白天是鬼哭林里阴风阵阵,晚上则是这集市里鬼影幢幢。沈确这次没走正门,也没走鬼哭林,而是从一条臭水沟旁边的暗渠钻了出来——这是钱三爷偷偷告诉他的“vip通道”,专供不想被人盯上的大主顾使用。 通道尽头,是一家名为“醉生梦死”的酒肆。 别被名字骗了,这里不卖酒,只卖消息和命。老板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据说年轻时杀的人比沈家全族吃过的米还多。酒肆里光线昏暗,几张缺腿的桌子旁,坐着几个气息阴冷的角色,正用只有他们自己听得懂的暗语交流着什么。 沈确一进来,那股子混合着劣质烟草、陈旧血腥和腐烂食物的气味就直冲天灵盖。他强忍着不适,径直走到柜台前。 “一壶‘忘忧水’,加冰。”沈确压低声音,说了接头暗号。 柜台后的独眼老头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眼珠在沈确脸上转了转,伸出三根手指。 沈确丢过去三块下品灵石。老头收起灵石,下巴朝后厨一扬:“里间,三号桌。别惹事,里面的人,脾气都不好。” “谢了。” 沈确穿过狭窄的过道,推开一扇挂着破草帘的门。里间更小,只有四张桌子,其中三张空着,只有最里面的角落,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婆婆。 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黑袍,背驼得像张弓,手里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惨白指骨的法杖。她低着头,乱蓬蓬的白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满是皱纹、像是风干的橘子皮似的脸。最诡异的是,她的身边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冷了几分。 这就是鬼婆子。 传闻中筑基初期的斥候高手,也是沈确这次“人才引进”的目标。 沈确走过去,在鬼婆子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鬼婆子没抬头,只是用那沙哑得像两块砂纸摩擦的声音说道:“坐。灵石,放下。” 沈确依言,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袋子,放在桌上。袋子里装着二十块下品灵石——这是预付的“面试费”,钱三爷说的行情价。 鬼婆子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抓起袋子,掂了掂,然后凑到耳边晃了晃。听到灵石碰撞的清脆声响,她才微微点头,把袋子塞进怀里。 “沈家的小娃娃。”鬼婆子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发黄、却精光四射的眼睛,“钱三说你有点意思,舍得花五十块灵石请个看门的。老身今天就看看,你这‘意思’,够不够填老身的牙缝。”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阴森的穿透力,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沈确面不改色,心里却在飞速盘算。《阴阳账本》已经自动翻开,给出了鬼婆子的基础数据: 【目标:鬼婆子(疑似代号)】 【修为:筑基初期(隐匿状态,实际波动区间±5%)。】 【职业倾向:斥候/追踪/暗杀。】 【性格特征:多疑、贪婪、守旧、厌恶麻烦。】 【信用评价:c级(有偿服务,可靠性中等,易被高价撬动)。】 【面试费性价比评估:偏低(二十块灵石仅购买到基础沟通权限)。】 “婆婆说笑了。”沈确微微一笑,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晚辈请婆婆出山,不是当看门的,而是做‘安全总监’。负责沈家的安全审计、风险评估,以及……处理一些不干净的业务。” “安全总监?”鬼婆子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缺发黄的牙齿,“花里胡哨的名字。不就是打手加清道夫么?五十块灵石一年,太便宜。老身出手一次,都不止这个价。” “婆婆,价格可以谈。”沈确不疾不徐,“但在此之前,晚辈想先了解一下,婆婆对‘尽调’这个词,怎么看?” “尽调?”鬼婆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嘲讽,“小娃娃,你以为老身是那些账房先生?还要调查?老身只看两点:钱给够没有,事能不能做。” “钱,晚辈可以给够。”沈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但事,得看婆婆能不能‘做明白’。比如,婆婆可知晓,晚辈为何要聘请一位‘安全总监’?” 鬼婆子眯起眼:“钱三说,你得罪了万毒谷的毒娘子,还跟血煞宗的赵血屠做过交易。这黑市里,敢同时惹这两位的,你是头一个。请个保镖,理所当然。” “这只是表象。”沈确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李家。” “李家?”鬼婆子嗤笑一声,“那个被你用臭气熏跑的破落户?也配让老身出手?” “婆婆莫要小觑。”沈确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李家虽然败了,但李富贵没死。而且,晚辈在黑市隐约听闻,李家似乎在接触万毒谷,想借毒娘子的手,报复沈家。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鬼婆子:“婆婆常年在这黑市走动,可曾听说,李家最近在收购一种名为‘腐毒煞气’的材料?数量还不小。” 鬼婆子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 沈确这句话,戳中了关键点。李家收购“腐毒煞气”这事,极其隐秘,连钱三爷都不一定清楚。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消息渠道? “你……如何得知?”鬼婆子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警惕。 “婆婆,这就涉及到我的核心价值了。”沈确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是个管账的。管账的,最擅长的不是打架,而是从数字的蛛丝马迹里,发现别人看不到的风险。李家大量收购‘腐毒煞气’,目的无非两个:一是炼制毒蛊,针对我沈家那‘混元固煞汤’的特性;二是……污染我沈家的灵田和水源,让我们断绝生机。” 他看着鬼婆子,一字一顿:“婆婆,如果连这种隐秘的、尚未发生的‘风险’,您都无法提前洞察并预警,那五十块灵石的年薪,确实贵了。因为您提供的,只是‘事后补救’,而我需要的,是‘事前风控’。” 这番话,说得鬼婆子沉默了。 她盯着沈确,仿佛想从这个看似年轻的脸上,看出些什么。这小子,不简单。不仅能打听到隐秘情报,还能分析出对手的战术意图。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散修的范畴,更像是一个……成熟的势力首脑。 “有意思。”鬼婆子终于开口,声音里的嘲讽少了几分,“小娃娃,你倒是比钱三说的还有点脑子。不过,光会说没用。老身要看看,你沈家,值不值得老身出手。还有,你这‘安全总监’,具体要做什么,怎么做,得按老身的规矩来。” “规矩?”沈确笑了,“婆婆请讲。” “第一,老身在沈家期间,所有事务,老身有最高否决权。包括你的那些鬼画符一样的规矩。”鬼婆子伸出一根手指。 “可以。”沈确点头,“但在涉及家族核心财务和战略决策时,婆婆需与我商议。毕竟,婆婆是‘总监’,不是‘家主’。” 鬼婆子眉头一皱,似乎对“商议”二字不太舒服,但也没反对。 “第二,老身出手,额外收费。杀筑基以下,十块灵石一次。杀筑基,五十块起。追踪、隐匿等业务,视难度而定。”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合理。”沈确再次点头,“但婆婆需保证,每次出手的‘投入产出比’符合沈家利益。不能为了五十块灵石,去招惹一个能灭了沈家的敌人。这一点,需在合同中明确‘风险规避条款’。” 鬼婆子眼神动了动,这小子,连这都想到了。 “第三,”鬼婆子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阴森,“老身不喜欢被人盯着。你在沈家搞的那些‘审计’、‘考勤’,别用到老身身上。老身的事,你少管。” “这个……”沈确沉吟了一下,随即笑道,“婆婆放心,我沈家的‘审计’,针对的是‘事’和‘流程’,不是针对‘人’。只要婆婆的流程合规,账目清晰(指任务报告和资源消耗),自然无人敢管。但若流程违规,比如私自挪用家族资源,或者隐瞒任务风险……那对不住,哪怕是婆婆,也得按规矩办。” 鬼婆子死死盯着沈确,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滑头……算你狠。” 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唯独这种把“规矩”摆在“实力”前面,还摆得义正辞严的小辈,是头一回见。明明修为低微,却硬生生用一套莫名其妙的逻辑,把她这个筑基修士给拿捏住了。 “那么,婆婆,我们的‘雇佣意向’,是否达成了?”沈确适时地抛出了橄榄枝。 鬼婆子没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烟斗,点燃,深吸了一口,喷出一股带着腐臭味的烟雾。她在烟雾中眯着眼,仿佛在权衡利弊。 良久,她才吐出一口烟,沙哑道:“年薪,八十块。” 沈确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七十块!不能再少了!”鬼婆子有些恼了,“老身这身价,七十块已经是亏本了!” “六十块。”沈确伸出一根手指,“但,我有额外福利。” “什么福利?”鬼婆子警惕地问。 “第一,沈家矿坑里产出的‘赤血煞晶’的边角料,优先供应婆婆。那东西对婆婆修炼阴寒功法,应该有点用处。”沈确抛出了第一个诱饵。 鬼婆子眼睛一亮。赤血煞晶她听说过,那可是好东西!虽然边角料成色差,但架不住量多啊! “第二,”沈确压低声音,说出第二个诱饵,“婆婆常年在外奔波,想必有些‘不方便’带在身上的财物?可以存放在我沈家的‘地下金库’里。我那账本,有隐匿气息的功能,就算是元婴老怪,也未必能窥探一二。” 鬼婆子这下真的动容了。她确实有些私藏,放在哪儿都不放心。这小子的账本,神秘莫测,若是真能藏东西…… “第三,”沈确给出了最后一击,“婆婆若是在沈家待腻了,或者有急事需要离开,只需提前一月告知,结清账目,随时可以走人。沈家绝不阻拦,也不追究。这叫‘自由职业者协议’。” 来去自由!这对崇尚自由的鬼婆子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六十块,成交!”鬼婆子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沈确反悔。 沈确笑了。他知道,这生意,成了。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用特殊兽皮制作的“雇佣合同”,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明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薪酬、保密条款、违约责任等等,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鬼婆子虽然不识字,但她神识强大,扫了一遍合同内容,确认和刚才谈的一样,甚至有些条款对她更有利(比如沈确主动提出的“自由离职”条款),这才咬破指尖,按上了一滴神识血印。 沈确也按上了血印。 合同生效。 “从今天起,鬼婆子前辈,就是我沈家的‘安全总监’了。”沈确收起合同,笑容真诚,“前辈,请随晚辈回沈家‘上任’。路上,晚辈还想请教一下,关于李家收购‘腐毒煞气’一事,前辈可有更详细的情报?” 鬼婆子收起烟斗,站起身,虽然依旧驼背,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却内敛了许多。她瞥了沈确一眼,哼了一声:“小滑头,算你狠。路上说。不过,先说好,情报,另收费。” “自然。”沈确笑眯眯地躬身,“按‘信息咨询费’的市场价,另行结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醉生梦死”酒肆。 黑市的夜风依旧阴冷,但沈确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搞定了一个筑基期的“安全总监”,还顺带套出了李家的情报。这六十块灵石的年薪,花得太值了。 沈家的“管理团队”,终于补齐了关键的一块拼图。 接下来,就该好好“招待”一下那位躲在暗处的李富贵了。 沈确摸了摸怀里那本沉甸甸的账本,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李富贵,你的“坏账”,我沈确,收定了。 第十六章 毒奶事件 鬼婆子入职沈家的第一天,沈家驻地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这种热闹不是喜庆,而是一种夹杂着恐惧、好奇和嫌弃的复杂情绪。毕竟,这位新来的“安全总监”,往祠堂门口一坐,周身那股阴冷的煞气就能让院子里的杂草都蔫巴几寸。族人们路过时,恨不得贴着墙根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沈确却不管这些,他给鬼婆子在祠堂旁边腾了间最小的耳房,然后丢给她一本厚厚的《沈氏家族安全管理手册(草案)》,里面事无巨细地规定了巡逻路线、暗号设置、外来人员审查流程,以及最重要的——“每日风险排查报表”的填写规范。 鬼婆子拿着那本手册,枯瘦的手指抖了半天,看着满页的“风险评估矩阵”、“概率影响图谱”,气得差点把手册撕了。 “小滑头!老身是来打架的,不是来填这些鬼画符的!”鬼婆子拄着骨杖,咚咚地戳着地面,阴气四溢。 “婆婆,打架是最后手段,风险管理才是日常。”沈确一脸正气地纠正,“您这叫‘从粗放式安保向精细化安保转型’。再说了,填报表不耽误您打架,反而能让您打架打得更有针对性。比如,您今天填表发现东边墙角煞气浓度异常,明天去那儿蹲点,一蹲一个准,效率多高?” 鬼婆子被这套歪理邪说噎得半天没喘上气,最后只能恶狠狠地接过手册,嘟囔着“老身迟早被你气死”,转身进了耳房,开始研究那些比天书还难懂的图表。 沈确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勾。对付这种老江湖,就得用规则框住她,用数据麻痹她,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沈家庞大管理体系中的一个“职能部门经理”。 然而,和平的日子只持续了不到两天。 第三天清晨,负责照看那三亩灵田的小豆,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祠堂。 “沈师兄!不好了!出大事了!” 沈确正在灯下核对账目,闻言头也不抬:“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鬼婆子比咱们都高。说,什么事?” “灵田!咱们的灵田!”小豆脸都白了,带着哭腔,“那灵稻……那灵稻发芽了!但是……但是发出来的芽是黑的!还冒臭气!” “嗯?” 沈确手中的笔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灵田是沈家刚刚用一百五十块灵石投资改良的“核心固定资产”,是未来的“粮仓”和“造血机”。如果灵田出问题,沈家的“资产负债表”立马就得从“bbb+”跌回“st”状态。 他二话不说,放下笔,起身就往外走。鬼婆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耳房门口,依旧驼着背,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精光。 “来了?”鬼婆子沙哑道,“老身今早排查,发现灵田东南角煞气异常,比昨日激增三成。不是自然淤积,像是人为投毒。” “果然……”沈确心中一沉,快步朝着灵田走去。 来到田边,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味扑面而来。只见那三亩刚刚播下灵稻种子的田地,原本应该泛着淡绿色的生机,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地里,零星冒出的一些嫩芽,不是健康的绿色,而是诡异的漆黑,叶片蜷缩,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散发着浓烈的尸腐气息。 “腐毒煞气!”沈确蹲下身,捻起一点发黑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指尖那粘稠的触感,《阴阳账本》自动翻开: 【告警:检测到高浓度‘腐毒煞气’污染。】 【污染源:人工投放(疑似‘腐毒蛊’载体)。】 【受影响资产:灵田(核心资产,污染度45%)。】 【预计损失:若24小时内不处理,灵田将彻底报废,损失约150块下品灵石。】 【溯源分析:煞气残留特征与李家近期收购的‘腐毒煞气’样本吻合度92%。】 “李富贵……下手真够黑的。”沈确冷笑一声。这招不可谓不毒。不直接杀人,而是毁掉沈家赖以生存的灵田。没有了粮食,沈家就算有大阵,有客卿,也得活活饿死。而且,这种“腐毒煞气”极其顽固,一旦污染了土地,很难祛除,等于是直接废掉了沈家未来的根基。 “小滑头,现在怎么办?”鬼婆子凑了过来,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凝重,“这腐毒煞气阴损得很,沾上一点,灵气都会被污染。老身虽然能驱散,但要彻底净化这三亩地,至少得耗费半个月功力,还得有对症的解药才行。否则,煞气除不尽,春风吹又生。” 沈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冷静得可怕:“半个月?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李富贵这招,就是算准了我们净化速度赶不上污染速度。” 他转头看向鬼婆子:“婆婆,您刚才说,这煞气是‘腐毒蛊’为载体投放的?” “不错。”鬼婆子点头,“老身追踪了煞气残留的轨迹,是从东南角的排水沟里倒进来的。那沟连着后山的一条暗河,李家的人应该是从下游溯流而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投的毒。蛊虫就藏在煞气里,落地生根,迅速繁殖。” “排水沟……”沈确眼睛一亮,“婆婆,您能追踪到投放点的具体位置吗?就是那暗河的下游出口。” “不难。”鬼婆子自信地哼了一声,“老身吃这碗饭的,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不过,你去那儿干嘛?现在最重要的是净化这里,而不是去找源头。杀了放毒的人,这地里的毒也不会自己消失。” “不,源头更重要。”沈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婆婆,您想想,李富贵费了这么大劲,搞来这么多‘腐毒煞气’,肯定不止这一处库存吧?如果我们只是被动净化,那就是在帮李富贵消化‘不良资产’,他可以随时再投新的毒。我们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他快速在脑海里盘算着:李家投放毒药,是为了制造沈家的“资产减值损失”。那么,对应的反制措施,不应该是单纯的“资产减值计提”(被动承受损失),而应该是“资产保全”加“责任追索”(主动挽回损失并索赔)。 “小豆!”沈确喊道。 “在!”小豆连忙应声。 “立刻去库房,把我们上次剩下的那些‘混元固煞汤’的原料,特别是那几株‘净莲草’,全部取来!另外,再拿两个大桶,清水十桶!”沈确语速飞快。 “是!”小豆虽然不明所以,但立刻跑去执行。 沈确又看向鬼婆子:“婆婆,麻烦您一件事。请您立刻去追踪那暗河下游的投放点,但不要惊动对方。我需要您确认两件事:第一,那里是否还有剩余的‘腐毒煞气’库存;第二,李家的人是否还在附近看守。” 鬼婆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丝欣赏。这小子,反应够快,思路也对。不是想着怎么擦屁股,而是想着怎么去堵马桶,甚至把扔过来脏东西的人揍一顿。 “好!老身就去看看,李富贵那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鬼婆子嘿嘿一笑,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沈确这才蹲回田边,看着那片发黑的灵田,眉头紧锁。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鬼婆子去追踪源头,小豆去取材料,但真正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他能否在短时间内,配制出一种能中和“腐毒煞气”的“解毒剂”。 他再次翻开《阴阳账本》,账页上关于“腐毒煞气”的分析在不断刷新。 【成分解析:腐毒煞气,由尸腐之气、阴煞之气及‘腐毒蛊’幼虫混合而成。具有强腐蚀性、灵力吞噬性及快速繁殖性。】 【现有中和剂检索:净莲草(净化)、烈阳花花粉(克制阴煞)、蛇涎草汁液(溶解蛊虫外壳)……】 【最佳配方推演中……】 沈确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超级计算机。他将账本里记录的每一种草药的特性、相生相克关系、配比浓度,进行着无数次的模拟组合。 “净莲草为主,负责净化……烈阳花花粉为辅,克制阴煞……但这两者混合后,效力会相互抵消……需要催化剂……对了,蛇涎草汁液!它的酸性可以破坏蛊虫外壳,但其毒性又可能加剧污染……不行,得加一味‘缓冲剂’……”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比算账难多了,这是在与天地间的毒素抢时间,是在与李富贵的阴谋赛跑。 很快,小豆抱着一堆草药跑了回来。 “沈师兄,东西都拿来了!” “好!”沈确接过草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动手。他先将净莲草捣碎,挤出绿色的汁液;再将烈阳花花粉小心翼翼地筛入;接着,他拿起蛇涎草,用刀划破茎秆,让那带着腥臭的汁液滴入桶中。 嗤——! 一阵白烟冒起,桶里的液体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散发出一股更加难以形容的气味。 “再加一味……”沈确看着账本上不断跳动的配比数据,眼神专注。他拿起最后一种草药——一种名叫“甘草’的常见药草,这是他在账本里无数次模拟后找到的“缓冲剂”。 他将甘草根切碎,投入桶中,同时注入十桶清水,拿起一根木棍,开始飞速搅拌。 “沈师兄,这……这能行吗?”小豆看着那紫红色的、冒着泡的液体,一脸怀疑。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沈确没有停下搅拌的动作,语气沉稳,“小豆,记住了。这叫‘以毒攻毒,酸碱中和’。李富贵用煞气污染我们的灵田,我们就用更‘毒’的东西,把他的煞气给‘中和’掉!” 就在他话音刚落,灵田东南角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仿佛受到了挑衅。紧接着,无数细小的、如同黑色线虫般的“腐毒蛊”从泥土里钻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朝着沈确扑来! “沈师兄小心!”小豆吓得脸色惨白。 “慌什么!”沈确低喝一声,手中的搅拌棍猛地指向那片虫群,同时将桶里那紫红色的药液狠狠泼了出去! 哗——! 药液在空中散开,如同红色的暴雨,精准地浇在了那片虫群和发黑的灵田上。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那些黑色的线虫一接触到药液,就如同冰雪遇到沸水,瞬间蜷缩、融化,发出凄厉的尖叫声。紧接着,那笼罩在灵田上的黑雾,也开始迅速消散,被那紫红色的药液分解、吞噬。 短短几个呼吸间,灵田上的黑雾尽散,那些发黑的嫩芽虽然枯萎了,但土壤本身却恢复了原本的土黄色,虽然依旧贫瘠,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却消失了。 【污染清除进度:85%……90%……95%……】 【灵田状态:稳定。残余毒素可自然降解。】 【本次应急处置成本:草药损耗约5块灵石,人力成本忽略不计。】 【挽回损失:150块下品灵石。】 【投资回报率:2900%。】 看着账本上跳出的数据,沈确长长舒了一口气,手中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刚才那一瞬间的精神高度集中和灵力消耗,让他几乎虚脱。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成功了。用最低的成本,挽回了最大的损失。这就是“风险管理”的魅力。 就在这时,鬼婆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田边,手里还提着一个不断挣扎的、麻袋包裹的物件。 “小滑头,手脚够快的嘛。”鬼婆子沙哑道,随手将麻袋一扔,里面传出一声闷哼,是个人声,“老身在下游三里处的暗河出口,逮住了两个正在看守剩余‘腐毒煞气’的李家崽子。另外,老身还找到了这个……”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坛子,打开盖子,一股比刚才灵田上浓烈十倍的腐臭气息弥漫开来。 “好家伙,李富贵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沈确看着那坛子,眼神冰冷,“婆婆,干得漂亮。这坛子,就是证据,也是‘应收账款’。” 他走到那麻袋前,用脚踢了踢:“里面是谁?自己滚出来,还是我请鬼婆子前辈帮你‘松松骨’?” 麻袋蠕动了一下,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来:“别……别杀我……我是李家外门弟子李二狗……是……是李富贵李管事让我们来的……他说……他说只要毁了沈家的灵田,就赏我们十块灵石……” “李富贵……”沈确冷笑一声,弯腰捡起麻袋上掉落的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李”字,背面是“管事”二字,“看来,李家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转头看向鬼婆子:“婆婆,把这俩人先关进地窖,别弄死了,留着还有用。这坛‘腐毒煞气’,也先封存起来。另外,麻烦您跑一趟,去黑市‘醉生梦死’,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钱三爷,就说李家公然违反黑市规矩,对我沈家核心资产进行恶意破坏,请钱三爷主持公道。” 鬼婆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以为这小子会直接杀了这两个倒霉蛋泄愤,没想到他却想到了利用黑市的规则。 “利用规则,借刀杀人……小滑头,你比老身想的还要阴险啊。”鬼婆子嘿嘿一笑,提着那坛煞气,转身离去。 沈确看着被关押的李二狗,又看了看恢复正常的灵田,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李富贵,你投毒,是制造‘资产减值’。我呢,就把这‘减值’变成你的‘营业外支出’。” “这坛‘腐毒煞气’,还有这两个活口,就是我向你‘索赔’的最好凭证。” “这账,才刚刚开始算。” 沈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回祠堂。夕阳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挺拔,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家那即将崩塌的“资产负债表”。 第十七章 黑市的仲裁庭 黑市仲裁委,坐落在黑市最深处的一栋歪歪斜斜的塔楼里。 这塔楼看着破,却没人敢拆。据说当年有个筑基大圆满的魔修不服仲裁,一怒之下想掀了这塔,结果刚迈进去一只脚,整个人就像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样,连点渣都没剩下。从此,这塔就成了黑市里唯一讲“道理”的地方——虽然这道理,往往是拳头硬的人定的。 沈确今天穿得人模狗样。 不是之前那身打补丁的管事服,也不是伪装成“沈万三”时的破道袍,而是一身崭新的、用廉价丝绸缝制的青色长衫,袖口还绣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算盘图案——这是他让小豆连夜赶出来的“制服”,代表着沈家的“专业形象”。 他手里没拿剑,也没拿符,只抱着三样东西:一个装满了“腐毒煞气”的黑坛子,一个被堵着嘴、瑟瑟发抖的李二狗,以及那本翻得卷了边的《阴阳账本》。 鬼婆子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依旧是那身黑袍,驼着背,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她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但沈确说了,这次是“公费出差”,出场费另算,她还顺带负责提着那个黑坛子——毕竟这玩意儿太毒,除了她,一般人拎着容易出事。 小豆也想跟着,被沈确一脚踹回去了:“你留家看门,顺便把灵田再浇一遍我配的药水,别省。”小豆只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走远。 塔楼门口,两个穿着黑甲、脸上带着恶鬼面具的守卫拦住了去路。 “干什么的?”声音嘶哑,不带感情。 “沈家,沈确。”沈确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奉钱三爷口谕,前来申请仲裁,状告李家恶意破坏我方核心资产。” 守卫的目光在沈确、鬼婆子和那个黑坛子上扫过,尤其在感受到坛子里那股阴毒的气息时,瞳孔微缩。他没再多问,侧身让开:“进去。二楼,三号仲裁厅。别吵闹,别动手,否则……”守卫指了指塔内地板上那一道仿佛被无形力量抹平的痕迹。 “明白,我们懂规矩。”沈确微笑。 走进塔内,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大厅里没什么装饰,只有几条长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和淡淡的檀香,形成一种诡异的冲突感。几个穿着各异的修士正坐在长凳上,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满脸焦躁,看来都是在等开庭的。 沈确没坐,直接上了二楼。 三号仲裁厅不大,像个放大版的牢房。一张破旧的木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眯着眼打盹。这应该就是今天的仲裁员了。旁边站着个书记员模样的年轻人,正在研磨墨汁。 原告席和被告席空着。显然,沈确是原告,李家还没来。 “沈小友,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钱三爷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绸缎袍子,脸上堆着笑,“老夫已经跟仲裁员打过招呼了。不过,李家那边……嘿嘿,估计不会轻易认栽。” “有劳三爷。”沈确拱手致谢,“李家来不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链要完整。” 正说着,仲裁厅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李富贵带着几个人闯了进来。他比前几天看起来更憔悴了,脸色发黑,眼窝深陷,显然是被那“腐毒煞气”反噬得不清。看到沈确,他眼中瞬间喷出仇恨的火焰,但看到沈确身后的鬼婆子,以及那股熟悉的、让他做噩梦的腐臭气息时,瞳孔猛地一缩,脚步硬生生刹住。 “沈确!你个龟儿子!竟敢告到仲裁委来!”李富贵指着沈确,气得浑身发抖。 “李管事,请注意措辞。”沈确不疾不徐地整理了下袖口,“这里是仲裁庭,讲证据,讲道理。你指使我家灵田里的‘腐毒煞气’是你投的,可有证据?” “你……”李富贵一噎。他确实派人投毒了,但那是暗地里干的,哪来的证据?他恶狠狠地瞪了沈确身后那个被堵着嘴的李二狗一眼,心里把这家伙骂了八百遍。但表面上,他不能认。 “仲裁员大人!沈确血口喷人!”李富贵转向那山羊胡老者,拱手道,“我李家与沈家虽有旧怨,但行事光明磊落,岂会干这等下三滥之事?他拿个坛子,抓个我家的败类,就想诬陷我李家?这黑市仲裁委,岂是他撒野的地方!” 山羊胡仲裁员慢悠悠地睁开眼,扫了李富贵一眼,声音沙哑:“李富贵,注意言辞。这里是仲裁庭,只讲证据,不讲嗓门。沈确,你指控李家投毒,证据呢?” “回仲裁员大人,”沈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做足,“证据有三。” 他首先指了指鬼婆子手里的黑坛子:“其一,物证。此乃从连接沈家灵田的暗河下游、李家私属水域查获的‘腐毒煞气’原液。经我初步鉴定,其成色、配方,与我沈家灵田中提取的毒素完全一致。此物极为阴毒,非精通此道者不能提炼。李家近日大量收购相关材料,人尽皆知。” 接着,他一把扯下李二狗嘴里的破布:“其二,人证。李二狗,李家外门弟子,供认不讳,乃是受李富贵指使,于三日前凌晨,潜入暗河下游,向我沈家灵田投放此毒。李二狗,当着仲裁员大人的面,把你刚才跟我说的,再复述一遍。” 李二狗被鬼婆子那阴冷的气息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般把李富贵怎么许诺他十块灵石、怎么教他投毒、怎么让他望风的事全招了。条理清晰,细节详实,连李富贵当时穿的是什么颜色的亵裤都说得一清二楚。 李富贵气得脸都绿了,指着李二狗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仲裁员大人,他是屈打成招!沈确勾结鬼婆子,胁迫我李家弟子,这证词不作数!” “胁迫?”鬼婆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难听,“老身若想胁迫他,他现在连魂儿都没了。这小子,是老身从腐毒煞气堆里拎出来的,当时就剩半条命,求着老身带他来举报,说不想跟着你李富贵一起烂在泥里。仲裁员大人若不信,可查验他体内煞气残留,是否与这坛中物同源。” 山羊胡仲裁员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隔空一点李二狗的眉心。李二狗浑身一颤,打出个嗝,喷出一口带着腐臭的黑烟。仲裁员嗅了嗅,又看了看坛子,淡淡道:“煞气同源,确系‘腐毒煞气’。李富贵,你还有何话说?” 李富贵额头见汗,他知道人证物证俱在,抵赖是很难了。但他不能认,认了就等于在黑市认罪,不仅要赔偿,还要丢掉面子,甚至可能被其他仇家趁机落井下石。 他眼珠一转,强辩道:“就算……就算这煞气是我家的,也不能证明是我投的!也许……也许是有人偷了我家的煞气,嫁祸于我!沈确,你这小人,定是你自己搞坏了灵田,再来栽赃我李家!你想敲诈!” 这招“死不认账”,也是黑市里的常见套路。只要咬死不认,仲裁员也不能凭空定罪,顶多是“证据不足,驳回起诉”。 然而,他低估了沈确的准备。 “李管事,你这话,可就外行了。”沈确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你说有人偷了你家的煞气?好,那我们就来算算账。” 他哗啦一声翻开《阴阳账本》,那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仿佛活了过来。 “根据我沈家‘资产减值损失’测算,”沈确指着账本上的一行数据,“我方灵田受污染面积三亩,污染度45%,直接经济损失为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此为‘损失项’。” “再看你李家。”沈确翻过一页,上面是他对李家财务状况的估算,“你李家近期大量收购‘腐毒煞气’原材料,按市价估算,成本约为八十块下品灵石。此为‘成本项’。” “最关键的是这项——”沈确手指重重敲在账本上的一张图表上,那是一张复杂的曲线图,标注着灵田毒素扩散速度和煞气消耗量的关系,“根据我方监测,灵田里的毒素扩散模型,与李家被盗煞气的总量、投放时间、投放方式完全吻合。简单来说,就是你李家那八十块灵石买来的煞气,一分不少地全倒进了我家的田里!这叫‘投入产出比’完全匹配!”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富贵:“李管事,你说有人偷了你家的煞气去嫁祸你。好,那我问你,哪个傻子会偷了价值八十块灵石的东西,然后一分钱不赚,全部倒进我家田里,就为了让我损失一百五十块?这生意,亏到姥姥家了!除非……这傻子就是你李富贵本人!因为只有你,能从这‘亏损生意’里,获得‘报复快感’这种‘无形资产’!但这种‘无形资产’无法量化,也无法抵债,在仲裁庭上,不被认可!” 沈确这一番话,结合了财务分析、逻辑推理和一点点嘲讽,说得滴水不漏。连那山羊胡仲裁员都忍不住多看了沈确几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李富贵彻底懵了。他哪听得懂什么“投入产出比”、“无形资产”?他只觉得沈确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得他晕头转向。他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嘴。 “荒谬!强词夺理!这是……”李富贵气急败坏,但话没说完,就被沈确打断了。 “李管事,别急,还有第三项证据。”沈确合上账本,脸上露出了“致命一击”的微笑,“也是最直接的一项。” 他看向山羊胡仲裁员:“仲裁员大人,根据黑市《商事纠纷仲裁条例》第三章第七条:若一方涉嫌使用违禁品(如腐毒煞气)对他人核心资产进行恶意破坏,受害方有权要求对涉事物品及人员进行‘溯源鉴定’,并由仲裁委指定第三方机构进行‘损失评估’。我请求,由鬼婆子前辈协助仲裁委,对李二狗及坛中煞气进行‘神识溯源’,查找最后一次接触者的烙印。鬼婆子前辈的修为和手段,各位有目共睹,其鉴定结果,应具权威性。” 鬼婆子配合地往前踏了一步,那股阴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仲裁厅。她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李二狗的额头上,又点在黑坛子上。 片刻后,鬼婆子收回手指,沙哑道:“溯源完成。煞气残留中,确有李富贵之烙印。手法粗糙,但做不得假。” 轰! 这无异于终审判决! 李富贵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没想到,沈确连这一手都准备好了!神识烙印,除非修为高出一大截,否则根本无法抹去! “不……不可能……”李富贵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山羊胡仲裁员慢悠悠地拿起惊堂木,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啪!” “经审理,李家恶意破坏沈家核心资产,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仲裁员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裁决如下:一、李家赔偿沈家灵石三百块,用于弥补灵田损失及精神损害赔偿。二、李家公开向沈家道歉,并保证今后不得再有类似行为。三、李家非法持有的剩余‘腐毒煞气’,予以没收,交由仲裁委处理。四、本案仲裁费用由李家承担,计灵石三十块。李富贵,可有异议?” 李富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异议?异议个屁!神识烙印摆在那里,鬼婆子作证,连仲裁员都发话了,有异议就是找死! “……无……无异议。”李富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仿佛老了十岁。 “很好。”仲裁员收起惊堂木,“限你三日内付清赔款。逾期不付,仲裁委将强制执行,并列入黑名单。退庭!” 说完,他起身,带着书记员,慢悠悠地走了。 仲裁厅里,只剩下沈确、鬼婆子、李富贵和他那几个瑟瑟发抖的手下。 沈确走到瘫软的李富贵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李管事,三百三十块灵石。记得按时付款。另外,那一百块‘保证金’,我就不客气了,算作预付款吧。哦对了,你刚才说有人偷你家煞气,这事儿,我建议你还是私下查查,毕竟,三百三十块灵石,不是小数目,可别让‘家贼’给贪了。” 说完,他站起身,对鬼婆子道:“婆婆,我们走。钱三爷还等着我们喝酒呢。” 鬼婆子嘿嘿一笑,提起黑坛子,跟着沈确扬长而去。 留下李富贵瘫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他知道,李家完了。三百三十块灵石,那是倾家荡产的价。而且,经此一事,李家在黑市的信誉彻底破产,再也没人敢和他们做生意了。 走到塔楼外,钱三爷已经等在门口,满脸堆笑:“沈小友,高!实在是高!这‘会计出庭’,比刀剑管用多了!来来来,酒席已经备好,为你庆功!” “三爷客气。”沈确拱手,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不过,这三百三十块灵石,还得麻烦三爷帮忙催收。毕竟,李家现在,怕是拿不出这笔钱了。” 钱三爷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妙!让老夫来催债,这利息,又能多出一成!沈小友,你这算盘,打得比老夫还精啊!” 沈确笑了笑,没说话。 催债?那才是下一步的好戏。 李家既然赔不起灵石,那就拿东西抵债。灵田、矿坑、甚至是……李家那点可怜的“家底”。 沈家的“资产重组”,才刚刚进入“兼并收购”的阶段。 而他沈确,将是这场收购案中,唯一的赢家。 第十八章 破产清算与恶意收购 李富贵是在一种极其荒谬的氛围中,迎来家族末日的。 他原本以为,仲裁败诉,赔上三百三十块灵石,虽然肉痛,但只要李家还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勒紧裤腰带熬个三五年,总能缓过来。甚至,他连夜把家里能当的、能卖的都盘算了一遍,连祖坟边上那几棵歪脖子树都算进了“可回收资产”。 但他显然低估了沈确的“商业道德”——或者说,低估了一个会计的耐心。 仲裁判决后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家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不是攻城锤,是一根缠着黑布的金算盘。 敲门的人,是钱三爷。 钱三爷身后,跟着四个抬着巨大“账本屏风”的黑衣壮汉,再后面,才是穿着崭新青衫、袖口绣着算盘图案的沈确。鬼婆子依旧跟在三步之外,手里把玩着一个黑漆漆的坛子——里面装的是没收的“腐毒煞气”,此刻成了最好的威慑武器。 “李管事,开门呐。”钱三爷脸上堆着笑,声音却像冰碴子,“仲裁委的判决,今日是最后期限。沈小友仁义,让老夫亲自来‘催收’。这叫……嗯,人性化执法?” 李富贵披头散发地打开门,看到这阵仗,腿肚子都转筋了。他昨夜盘算了一夜,把所有家底凑一起,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八十块灵石,连半数都不到。 “钱……钱三爷……”李富贵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您看,能不能再宽限几日?我李家正在筹措,只要把东山的矿坑转出去,马上就能凑齐……” “宽限?”钱三爷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比翻书还快,“李富贵,黑市的规矩,是仲裁委的脸面。脸面,能宽限吗?沈小友,你说呢?” 钱三爷侧过头,看向沈确。 沈确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翻开那本《阴阳账本》,指尖划过一行行数据,仿佛在计算着什么。良久,他才抬起头,看着李富贵,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堆烂肉。 “李管事,根据《黑市破产清算条例》第四章第二条,”沈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债务人逾期未履行仲裁裁决,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债权人有权申请对债务人进行‘破产清算’,并优先受偿。” 他合上账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鉴于李家目前状况,我,沈确,代表沈家,正式向钱三爷申请,对李家实施‘破产清算’。” “破产清算”四个字,像四把冰锥,狠狠扎进李富贵的心脏。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李家的一切,都将拿去拍卖抵债,家族解散,弟子流放,甚至连祖宅都要被查封! “不!不行!”李富贵歇斯底里地扑上来,“沈确!你龟儿子赶尽杀绝!我李家就算砸锅卖铁,也能凑出两百块!两百块!你再宽限十天!就十天!” “两百块?”沈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摇了摇头,“李管事,你恐怕没搞清楚状况。首先,欠款是三百三十块,不是两百块。其次,逾期产生的‘滞纳金’和‘催收成本’,按日息百分之一计算,这两天,又产生了六块六毛。另外,我方聘请鬼婆子前辈看护‘抵押物’的费用,一天五块,两天十块。还有,钱三爷的‘上门服务费’,这次是二十块。” 他每说一项,李富贵的脸就白一分。 “总计,截至目前,贵方欠款:三百六十六块六毛下品灵石。”沈确报出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数字,“李管事,你那两百块,连利息都不够覆盖。根据会计原则,这叫‘资不抵债,丧失持续经营能力’。” “你……你这是高利贷!”李富贵气得浑身发抖。 “错。”沈确纠正道,“这是‘违约成本’。白纸黑字的仲裁判决,你当儿戏,就要承担对应的代价。钱三爷,请继续执行公务吧。” 钱三爷嘿嘿一笑,不再废话,一挥手:“抄家!凡是值钱的,一律登记在册!敢有藏匿者,按抗**处!” 四个黑衣壮汉如狼似虎地冲进李家大院。惨叫声、哭喊声、东西砸碎的声音瞬间响起。李家的弟子们早就人心惶惶,此刻更是毫无抵抗之力,被像赶鸭子一样赶出院子。 沈确没进去,他就站在门口,抱着账本,像个冷漠的审计师,监督着这场“清算”。 鬼婆子则像个幽灵,飘进飘出,凡是她认定的“值钱货”,都会被打上一个黑色的符印,标记为“抵债资产”。 很快,清单出来了。 钱三爷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念道:“经查,李家现有资产如下:灵田五亩(贫瘠),估值五十块灵石;废弃矿坑一处(小型),估值三十块;破旧宅院一座,估值二十块;各类杂物、法器残片若干,估值十五块;库存劣质灵米两百斤,估值两块;扣押李富贵私藏灵石一百八十块。总计:二百九十七块灵石。” “二百九十七块……”钱三爷看向沈确,“沈小友,还差六十九块六毛。这差额……” 沈确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李家弟子,最后落在李富贵身上。 “李管事本人,修为炼气八层,也算一件‘资产’。”沈确淡淡道,“按黑市人口交易市场行情,炼气八层修士,作为苦力或炉鼎,估值约五十块灵石。另外,李家弟子十八人,平均修为炼气三四层,每人估值十块,共计一百八十块。总计,二百三十块。” 李富贵和众弟子闻言,如坠冰窟。要把他们当奴隶卖掉?! “沈确!你敢!我是李家管事!黑市禁止贩卖自由修士!”李富贵尖叫道。 “自由修士?”沈确笑了,“李管事,你现在不是‘自由修士’,你是‘破产债务人’。根据条例,你的‘人身自由’属于‘担保品’。至于你的弟子……他们尚未正式拜师,属于‘依附人员’,在清算范围内。当然,如果他们能自己拿出六十九块六毛还清债务,自然可以获得自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绝望的弟子:“不过,我看他们也没这个能力。所以,我有个‘善意’的提议。” 沈确向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冰冷:“我,沈确,愿意以‘债转股’的方式,承接李家全部债务,并接收李家所有资产,包括这五亩灵田、这处矿坑,以及……在场的各位李家弟子。” “债转股?”钱三爷一愣,“沈小友,你这是要……收购李家?” “正是。”沈确点头,“我用我对李家的‘债权’,置换李家的‘股权’。简单来说,就是李家现在归我了。我替他们还债,他们为我打工。这叫‘债务重组’,既能保全李家弟子的‘人身自由’(虽然变成了打工仔),又能最大化债权人的利益,符合仲裁委‘和谐社会’的宗旨。” 这番话,听得钱三爷一愣一愣的。这操作,太骚了!不是简单的抄家拍卖,而是直接吞并!而且用“债权”这个虚的东西,换来了实打实的“资产”! 李富贵更是如遭雷击。沈确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的“根”!让他和所有弟子,都变成沈家的奴工! “不!我不答应!沈确!你不得好死!”李富贵疯狂挣扎,却被鬼婆子一根手指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管事,你没有‘不答应’的选项。”沈确蹲下身,看着李富贵怨毒的眼睛,“这是‘恶意收购’的最高境界——利用你的违约,合法地夺走你的一切。你,包括你的弟子,从今天起,都是我沈家的‘编外员工’。当然,我会给你们工钱,虽然可能只有一块灵石一个月。但总比被卖到黑市矿坑挖煤强,不是吗?” 他站起身,不再看李富贵,而是对钱三爷道:“钱三爷,麻烦您做个见证,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另外,那一百八十块灵石,就当是我收购的‘首付’吧。至于差额,慢慢从他们的工钱里扣。” “高!沈小友,实在是高!”钱三爷竖起大拇指,立刻让人拿来早已准备好的契约。那契约是用妖兽皮制作的,一旦按上手印,天道规则都会认可。 沈确率先按上手印,然后是鬼婆子作为见证人按印。最后,钱三爷作为仲裁委代表,也按下了印章。 轮到李富贵时,他被鬼婆子强行提起,按着手在契约上划破了血印。那些李家弟子,在死亡的威胁和“至少能活着”的诱惑下,也一个个颤颤巍巍地按了手印。 契约生效。 沈确收起契约,看着眼前这片刚刚易主的李家驻地,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五亩灵田,一处矿坑,十八个廉价劳动力,还有这宅院……虽然破旧,但胜在面积大。这下,沈家的“固定资产”直接翻了一倍! 更重要的是,他彻底消灭了一个竞争对手,并将李家的资源完全整合进了自己的“资产负债表”。 “好了,清算结束。”沈确拍了拍手,“鬼婆子前辈,麻烦您继续担任‘安全总监’,负责新收购资产的安保工作。钱三爷,辛苦您跑一趟,这点小意思,给您喝茶。” 沈确递过去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十块灵石。这是“中介费”,也是“封口费”。 钱三爷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拱手:“沈小友客气,日后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尽管开口!” 送走钱三爷,沈确才将目光转向那些失魂落魄的李家弟子。 “都听着。”沈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沈家的人了。沈家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你们的工分制度,和沈家原有弟子一样。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当然,你们之前欠我的‘债务’,会从你们的工分里扣除,直到还清为止。” 他指了指那五亩灵田:“第一件事,把那五亩灵田里的杂草除了,然后按照我教的方法,施肥、灌溉。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新芽。做不到,工分扣光,自己去黑市挖煤。” 他又指了指那个矿坑:“第二件事,组织人手,清理矿坑,把里面能用的矿石都给我挖出来。同样,按工分算。” 最后,他看向被鬼婆子像拎小鸡一样拎着的李富贵:“李管事,你嘛……念在你以前管家的‘经验’,我让你做个‘副总管’,专门负责监督他们干活。要是谁偷懒,或者你敢搞破坏……” 沈确笑了笑,没说完,但那笑容里的寒意,比鬼婆子的阴气还冷。 李富贵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他知道,自己完了。不仅仅是家族完了,连尊严和希望,都被沈确那个看似温和实则残忍的笑容,彻底碾碎了。 沈确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那五亩刚刚到手的灵田。夕阳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翻开账本,看着最新一页的数据: 【沈氏家族财务状况速览(并购后版)】 现金资产:205块下品灵石(原425,支付仲裁费30,支付钱三爷中介费10,收购首付180,剩余5)。 固定资产:灵田8亩(含李家5亩),矿坑2处(含李家1处),祠堂2座(含李家1座),宅院2套。 存货:黄芽米若干,草药若干,赤血煞晶边角料若干。 人力资源:沈家原有人数+李家归附人数(18人)。 总负债:69.6块下品灵石(李家债务差额,由新员工工分抵扣)。 信用评级:bbb+(展望稳定,并购带来规模效应)。 核心风险:新旧人员融合,李家残余势力可能的报复。 “八亩灵田,两处矿坑……”沈确低声自语,“底子厚了,但管理难度也大了。看来,得赶紧推行‘事业部制’和‘内部结算中心’了。” 他合上账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沈家的“资产重组”和“外延式扩张”,终于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至于李富贵和他的弟子们,不过是新棋盘上,刚刚摆好的几颗棋子罢了。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沈确,已经看到了棋盘的尽头。 第十九章 事业部制改革 沈家现在的气氛,很微妙。 像一碗刚搅和的芝麻糊,黑是黑了,糊是糊了,但还没完全融合,里头还能嚼出几颗没化开的芝麻粒——也就是那十八个李家归附弟子。 并购完成后的第三天,沈确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新收购的李家祠堂。这地方比沈家那个破祠堂宽敞,适合开“全体员工大会”。 李家弟子缩在角落里,低着头,像一群受惊的鹌鹑。他们现在名义上是沈家的人了,但心里那道坎儿没过去。以前是主子,现在是奴工,这落差比从云端掉进粪坑还难受。尤其是李富贵,被沈确任命为“副总管”,听着是个官,实际上就是个高级监工,还得天天面对曾经的下属,那滋味,比杀了他还难受。 沈家原有的族人也没好到哪去。虽然赢了,家业大了,但凭空多了十八张嘴吃饭,还得跟这些“前仇人”一起干活,心里那股子邪火没处发。两边人泾渭分明,连呼吸的空气都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墙。 沈确站在祠堂正中的香案前——那香案上李家的祖宗牌位已经被他请走了,换上了一本放大版的《阴阳账本》拓印图。他没穿那身青衫,而是换了一身更利落的短打,腰间别着那根缠着黑布的金算盘。 “诸位,”沈确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颗钉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了原地,“今天把大家叫来,不为别的,就为一件事:分家。” “分家?”众人一愣。刚合并,就要分家? “对,分家。”沈确手指在金算盘上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但不是分财产,是分工作,分责任,分利益。从今天起,沈家废除‘大锅饭’,全面推行‘事业部制’改革。” 他顿了顿,看着那一双双茫然的眼睛,知道得用最通俗的话来解释:“简单来说,就是把沈家这摊子事,拆成几个独立的‘部门’。每个部门负责一块业务,自己赚钱,自己花钱,亏了算自己的,赚了大家分。我呢,只管总的账本,定总的规矩,给你们发‘启动资金’。”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设立‘农业生产事业部’。负责人,原李家弟子赵四。职责:负责八亩灵田的耕种、施肥、除草。考核指标:灵稻产量。超额完成有奖,完不成扣工分。种子、农具由家族统一采购,计入部门成本。”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设立‘矿业开发事业部’。负责人,原李家弟子钱六。职责:负责两处矿坑的勘探、开采、初加工。考核指标:矿石产量及品质。同样,工具、炸药(如果有的话)计入成本。” “第三,”沈确看向沈道一,“设立‘安保与行政事业部’。由大长老沈道一兼任负责人。职责:负责家族安全、巡逻、对外联络、以及……内部纪律检查。考核指标:零入侵,零内乱,零账目舞弊。经费由家族统一拨付。” 最后,他看向鬼婆子:“鬼婆子前辈,您依旧是‘安全总监’,但您的经费预算划归‘安保与行政事业部’下辖,您需要按月提交‘安全风险报告’和‘经费使用明细’。当然,您的‘特殊业务’(指暗杀、追踪等)另行计费,走‘专项基金’账户。”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别说李家弟子,连沈道一都听懵了。 “沈确,这……这事业部,怎么还分成本、利润?”沈道一挠了挠头,“以前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 “大长老,问题就出在‘不分彼此’上。”沈确正色道,“以前不分,所以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李家弟子觉得自己是俘虏,混日子;我沈家弟子觉得多了负担,有怨气。这叫‘产权不明晰,激励不到位’。” 他走到赵四面前。赵四就是当初被鬼婆子拎回来的李二狗的难兄难弟,炼气三层,以前在李家就是个种地的。沈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赵四,你在李家种过地吧?八亩灵田,我给你拨五十块灵石作为‘启动资金’,买种子、买农具。年底,这八亩地产出一千斤灵稻,家族按市价收购,扣除你的成本五十块,剩下的利润,你拿三成,家族拿七成。你要是能干到产出两千斤,利润你拿五成!怎么样?” 赵四愣住了。他没想到,沈确不仅没把他当奴才,反而给了他这么大的自主权,还有……提成!三成!五成!这要是干好了,别说抵债,自己都能攒下灵石! 他原本死灰的心里,突然亮起了一丝微光。 沈确又走到钱六面前。钱六是李家以前管矿坑的,对矿坑情况熟。沈确如法炮制,给了他类似的承诺。 接着,他看向角落里的李富贵。李富贵低着头,等着宣判。 “李富贵,”沈确叫了他的名字,“你以前是李家的管事,管过家,也算有点‘管理经验’。我让你做‘副总管’,不是让你去监工,而是让你去‘协管’。你协助赵四和钱六,理顺他们部门里原李家弟子的工作。你的工分,和他们部门的‘人均绩效’挂钩。他们干得好,你有提成;他们干得差,你扣工分。另外,你个人欠我的债务,从你工分里扣,但如果你管理的部门整体绩效达标,我可以酌情减免你的部分债务。听明白了吗?” 李富贵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沈确没杀他,没折磨他,反而给了他一个……用政绩赎罪的机会?虽然还是被拿捏得死死的,但这至少是条活路,甚至是一条可能重新站起来的路! “明……明白了!”李富贵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激动。 沈确点点头,最后看向所有人:“这就是‘事业部制’。每个部门都是一个‘利润中心’,每个人都是‘经营者’。你们不是在给我沈确打工,是在给自己打工!家族只提供平台、资源和规则。赚多赚少,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内部结算中心’今天正式成立。所有部门之间的物资调拨、劳务协作,都必须通过‘内部结算中心’进行计价结算。比如,矿业部要给农业部的锄头,不能白给,要算钱,记在农业部的成本里。安保部给矿坑提供巡逻,也要收费,记在矿坑的安全成本里。谁敢搞‘无偿调拨’,谁就是破坏家族经济秩序,按贪污论处!” 这条规定,把所有人都镇住了。连鬼婆子都挑了挑眉,这小子,连自己人都算计得这么清楚。 “当然,”沈确话锋一转,露出了笑容,“为了鼓励大家,家族设立‘创新基金’。谁要是能改进种植技术,提高产量;或者发现新的矿脉,提高矿石品质;甚至……谁要是能写出一本更好的《安全管理手册》,经‘内部专家组’(暂时由我和大长老组成)评审通过,都有重奖!奖金,从‘创新基金’里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这“勇”不是去拼命,而是去动脑子,去干活。 角落里,几个原本垂头丧气的李家弟子,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们不是不能干,只是以前没动力。现在,沈确把“蛋糕”切开了,让他们看到了自己能分到多大一块。 沈道一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原以为沈确会秋后算账,大开杀戒,或者至少会让李家弟子做最苦最累的活。没想到,沈确用的是“分蛋糕”的办法,用利益把所有人捆绑在一起,连敌人都变成了“合作伙伴”。这手段,比刀剑高明太多了。 “都听明白了?”沈确环视一周。 “听明白了!”这次,回答的声音整齐了许多,连李家弟子都大声应和。 “好。”沈确满意地点点头,“赵四、钱六,你们俩留下,细化你们部门的‘经营计划’和‘预算申请表’。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记住,从今天起,沈家不养闲人,只养‘能人’。你们的工分,就是你们的尊严!” 人群散去,赵四和钱六留了下来,脸上带着既兴奋又忐忑的表情。沈确又跟他们聊了半个时辰,把账本上的数据一条条讲给他们听,教他们怎么算成本,怎么算利润,怎么控制损耗。两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听得云里雾里,但又觉得无比新奇,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等他们都走了,沈道一才凑过来,低声道:“沈确,你这招……真能行?那李富贵,能真心辅佐我们?” “大长老,人心都是肉长的,但更是‘算计’出来的。”沈确把玩着金算盘,语气淡然,“李富贵现在不是‘想不想’辅佐我们,而是‘不得不’辅佐我们。因为他所有的出路,都被我算死了。反抗,死路一条;混日子,永世还债;只有好好干,才有可能翻身,甚至……将来有机会‘赎身’。”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八亩刚刚分到各事业部的灵田,眼中闪烁着精光:“这叫‘把个人利益与组织利益深度绑定’。只要他们想赚钱,想还债,想活得更好,他们就会比谁都努力。至于真心?呵呵,在利益面前,真心太奢侈了。我们要的,不是他们的‘真心’,而是他们的‘生产力’。” 沈道一闻言,后背升起一丝凉意,但又不得不佩服沈确的深谋远虑。这小子,简直是把人心当算盘珠子拨啊。 “那……鬼婆子前辈那边?”沈道一又问。 “婆婆那边更简单。”沈确笑了笑,“她是‘职业经理人’,拿钱办事。只要我按时付薪水,提供她需要的修炼资源和藏匿空间,她就是沈家最锋利的刀。至于忠诚?那是用契约和灵石买来的,比什么都牢固。” 他合上账本,站起身:“大长老,改革刚刚开始,阵痛难免。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要多盯着点。尤其是‘内部结算中心’的运作,不能出乱子。另外,让小豆把每天的‘经营日报’汇总给我,我要看数据。” “好,我记下了。”沈道一郑重点头。 沈确走出祠堂,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他看着眼前这片刚刚经过“手术”的家族领地,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并购只是第一步,整合才是关键。而“事业部制”,就是他用来整合这盘散沙的最强粘合剂。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年秋天,八亩灵田金黄一片,两处矿坑产出滚滚,沈家账本上的数字节节攀升的景象。 至于那些可能存在的“阵痛”和“暗流”…… 沈确摸了摸腰间的金算盘。 有问题,就解决。有坏账,就核销。有不听话的棋子,就……换掉。 这盘棋,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符合“会计准则”。 第二十章 经营日报与数据造假 清晨,戈壁城银行刚开门,钱多多就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一溜小跑进了指挥中心,胖脸上挂着一种介于兴奋和心虚之间的复杂表情。 “沈总,上月度的《戈壁城经营简报》出来了,您过目。” 沈确接过那本装订精美的册子,封面烫金大字,看着就贵气。他翻开第一页,是“本月综述”,上面用醒目的字体写着: 【本月,我城各项核心指标持续向好,商业活力显著提升,地脉共振频率稳定在优质区间,整体运营态势平稳可控,前景光明。】 沈确挑了挑眉,又往后翻了几页,很快发现了问题。 “钱居士,这‘伪魔符’的销量统计,怎么比实际出库数多了三成?”沈确指了指其中一行,“我记得吴老上个月炸了两次炉,报废了一批,实际能用的没这么多吧?” 钱多多连忙凑过来,胖手指在账本上点了点,小声解释:“沈总,您有所不知。这叫‘预期销量’。吴老那批货虽然炸了,但咱们的产能是在的,只要他不炸炉,理论上就能产出那么多。所以,我把它算进‘潜在销量’,归入‘积极预期’这一栏,更能体现我城蓬勃的发展潜力嘛。另外,那批炸掉的,我计入了‘不可抗力损耗’,没算在成本里,这样利润率更好看。” 沈确嘴角抽了抽,继续往下看。又发现一项:“‘地脉亲和板’良品率,98%?吴老蔫上次不是说,因为石老蔫手抖,有一炉板子内部纹路有点歪,只能当次品卖吗?这98%是怎么来的?” “这个……这个叫‘容错性优化’。”钱多多一脸正色,“那批板子虽然纹路歪了点,但硬度反而增加了,属于‘特性变异’,不能算次品。我把它归类为‘特殊工艺批次’,计入良品。而且,咱们现在用的是‘复合验收标准’,只要关键指标达标,次要指标有点浮动,不影响大局。这叫管理弹性。” 沈确揉了揉太阳穴,又翻到“人员开支”一栏。只见上面写着:“护卫队特殊津贴——高强度执勤补助”,数额相当可观。 “咱们护卫队最近执勤强度很高吗?我怎么看铁大师他们每天除了站岗就是擦武器,挺悠闲的啊?” 钱多多立刻道:“沈总,您这就外行了。站如松,坐如钟,这也是高强度啊!保持仪容严整,精神高度集中,这比跑跑跳跳累多了!这叫‘静态执勤’,消耗的精气神更大,补助自然要高一些。再说了,铁大师他们那是‘随时待命’,精神压力您得考虑进去啊。” 沈确看着钱多多那张理直气壮的胖脸,实在不知道该夸他机智还是该骂他狡猾。这哪是记账,分明是艺术创作。 不过,他也明白,在这种新兴的、需要不断吸引外界目光的城市,一份漂亮的数据报告,有时候比实实在在的十车灵石还管用。它能提振内部信心,也能在对外宣传时增加筹码。 “行吧,数据修饰一下可以理解,但底线不能破。”沈确合上简报,敲了敲桌面,“第一,炸炉的损耗,必须如实记录在‘生产日志’里,简报里可以美化,但内部账要清楚。第二,‘特殊工艺批次’可以算良品,但必须单独标注,不能混淆视听。第三,护卫队的补助,按实际出勤和任务难度发,别搞什么‘静态执勤’补贴,铁大师要是知道你这么编排他,非把你砌墙里不可。” 钱多多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沈总英明!内部账绝对真实,简报只是……只是提炼升华!那‘静态执勤’补贴我这就删掉,改成‘精神威慑常态化补贴’,这总没问题了吧?” 沈确懒得理他,又问:“那‘地气悟道’的相关数据呢?这部分最敏感,不能有水分。” 钱多多神色一正,翻到后面几页:“沈总放心,这部分我一点没敢美化。悟道人数、大致境界提升情况、以及可能出现的‘幻觉’症状,都如实记录了。特别是那个李四,碰瓷守墓人前辈的事儿,我连他当时喊的话都记下来了,原话引用,绝无篡改。这部分数据,关乎前辈声誉和地底老爷爷的清静,属下就是借十个胆子也不敢造假。” 沈确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修士李四,于巡城期间试图接触守墓人前辈法器,被前辈以锄柄点醒,现于静修区边缘进行‘深度反思’。据观察,该修士精神状态亢奋,自称获得‘金刚腿’传承,暂无攻击性,建议持续观察。” 数据虽然写实,但措辞委婉,既没得罪守墓人,也没把李四说得太不堪,还隐隐透出一种“前辈点化顽徒”的意味。 “嗯,这部分做得还行。”沈确点点头,心里对钱多多的分寸感还是认可的。这胖子虽然爱财,也爱在账面上做点手脚,但在大是大非和涉及几位“老祖宗”的问题上,倒是拎得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方正在巡视的守墓人那干瘦的背影,以及远处万悟坡上盘膝而坐的修士们。 “简报可以修饰,但戈壁城的‘根’,不能歪。”沈确淡淡道,“那‘地脉之种’,那‘岩髓金’,还有守墓人前辈和地底老爷爷,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底气。数据是给人看的,但里子的硬实力,是糊弄不了的。让吴老把那批‘特殊工艺’的板材拿去加固城墙,别拿出去卖,免得砸了招牌。” “是!属下明白!”钱多多应道,心里却嘀咕:加固城墙?那批板子歪是歪了点,但硬度确实高,用来垫猪圈都可惜了,用来加固城墙,那是大材小用……不过,沈总的话就是圣旨,照办就是。 他抱着账本退出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个月的简报该怎么写才能更“积极”一点。比如,可以把守墓人巡城时踩过的脚印数量,统计成“秩序覆盖点数”,这数据,绝对硬核,谁也挑不出毛病。 沈确看着钱多多那略显兴奋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个精明的账房是好事,但有个过于“精明”以至于喜欢在账面上搞创作的账房,也挺让人头疼。不过,只要底线守住,这胖子倒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经营人才。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被修饰过的《经营简报》,又抬头看了看戈壁城那日益稳固的城墙,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数据可以美化,但戈壁的‘秩序’,必须是实打实的。钱胖子,你可别给我整出个‘数据泡沫’来啊。” 第二十一章 技术革新与资产重估 沈确种地,和别人不太一样。 别人种地,是挽起裤腿,下到田里,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嘴里还得念念有词,祈求老天爷赏口饭吃。 沈确种地,是搬了张太师椅(从李家抄家抄来的,虽然缺了一条腿,但垫块石头照样坐),坐在田埂上,手里捧着一本比脸还大的《阴阳账本》,旁边放着一套从黑市淘换来的、专门用来测量灵气浓度的“圭表”和“罗盘”。 他看起来不像个农夫,倒像个在考察项目的银行行长。 自从赵四和钱六因为数据造假被撸了之后,沈家的八亩灵田和两处矿坑,暂时由沈确亲自挂帅,兼任“代理事业部总经理”。 这可把沈道一急坏了。沈家上下几百口子,全指望沈确一个人拿主意,现在他倒好,亲自下地干活去了?这要是累坏了,或者耽误了家族大事,怎么办? “沈确,这粗活累活,让底下人干就行了,你何必亲自……”沈道一劝道。 “大长老,你不懂。”沈确头也不抬,手指在账本上划拉着,“农业,是沈家的第一产业,也是根基。我不亲自来看看这‘资产’的实际情况,怎么知道它的‘公允价值’?又怎么制定下一步的‘投资策略’?” 他放下账本,站起身,走到田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这土,是昨天他亲自带着人翻过的,掺了从矿坑里运出来的、经过初步处理的“矿渣灰”,又洒了特制的“营养液”(其实就是稀释的妖兽粪便加上几种草药汁)。 “你看这土质,”沈确捏了捏,感受着土壤的疏松度和湿度,又拿起圭表插进去,“灵气渗透率比昨天提升了百分之五。这说明,我们改良土壤的方法是有效的。” 他又指向田里那些刚刚破土、呈现出健康嫩绿色的灵稻幼苗:“这些苗,虽然比赵四虚报的要矮,但你看它们的叶脉,清晰,挺拔,根系发达。这才是‘优质资产’该有的样子。赵四那是为了骗提成,搞出来的‘虚胖’,中看不中用。” 沈道一似懂非懂,但看着那些长势喜人的幼苗,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至少,这比之前那半死不活的样子的好多了。 “那……矿坑那边呢?”沈道一又问。 “矿坑那边,更有意思。”沈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走,带你去看看什么叫‘技术革新’。” 两人来到那处从李家接收来的矿坑。这矿坑比沈家原来的那个要大,但之前李家开采得粗放,留下了很多“边角料”和“废石堆”。 沈确没让人去深挖,而是让人把那些废石堆重新翻了一遍。 “大长老,你看这些石头。”沈确捡起一块灰黑色的石头,上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李家的人觉得这是废石,因为里面的灵气含量太低,提炼成本太高。但在我眼里,这不是废石,是‘低效资产’。” 他拿出一把特制的锤子,对着石头某个特定的角度,用力一敲! “咔嚓!” 石头应声而裂,从里面,露出了几缕比头发丝还细的、泛着淡蓝色光泽的晶丝。 “《矿物学》有云:‘石中有脉,脉中有晶,晶在顽石,敲之则鸣。’”沈确吹了吹石头上的灰尘,把那几缕蓝色晶丝展示给沈道一看,“这是‘蓝纹晶’,一种伴生矿。虽然单体含量低,但胜在分布广,开采易。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敲击法’,就能把这些‘低效资产’转化为‘高效资产’。” 他顿了顿,又道:“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了一种更高效的‘碎矿法’——‘震荡碎矿法’。” 沈确带着沈道一来到了矿坑深处的一个临时工棚。几个沈家弟子正在忙活,他们面前不是传统的碎矿锤,而是一台由沈确设计、让黑市铁匠打造的“震荡装置”。这装置由一个小型的“风火轮”(一种低阶法器)驱动,带动一个偏心轮,产生高频震荡,传递到一块厚实的铁板上。 弟子们只需要把那些“废石”放在铁板上,开启装置,铁板就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不一会儿,石头就被震得四分五裂,里面的晶石因为质地坚硬,反而完整地脱落出来,而那些真正无用的废石,则变成了粉末。 “这……这法子……”沈道一眼都直了,“比我们用锤子敲快多了!而且省力!” “没错。”沈确点头,“这就是‘技术革新’。用机械力代替人力,用科学方法代替经验主义。这台装置,虽然造价要五块灵石,但工作效率是人工的十倍,而且损耗更低。算下来,单位成本反而降低了百分之六十。这叫‘固定资产投入带来的边际效益递增’。” 他看着那些从废石堆里筛选出来的蓝纹晶,眼中闪烁着精光:“以前李家的人觉得这矿坑快废了,是因为他们不懂得‘精细化运营’。现在,有了这‘震荡碎矿法’,这矿坑至少还能再挖三年,产出价值不低于五百块灵石的蓝纹晶。这,就是‘资产重估’。” 沈道一彻底被震撼了。他以前只知道修仙靠修炼,打仗靠法术,管理靠权威。今天才知道,原来种地、挖矿,也能靠“技术”,靠“算账”! “沈确,你……你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沈道一忍不住问。 “书上。”沈确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有,从实践中总结。大长老,你要记住,修仙界不缺灵气,缺的是利用灵气的‘技术’和‘效率’。谁掌握了技术,谁就能把‘废土’变成‘金山’。” 接下来的几天,沈确几乎长在了田里和矿坑。 在农业上,他推广了“轮作法”,在灵稻的间隙种植一种名为“紫云英”的绿肥植物,既能固氮,又能疏松土壤;他还改进了灌溉系统,用竹筒制作了简易的“滴灌”装置,精准控制水量,避免了浪费。 在矿业上,“震荡碎矿法”被全面推广,同时,沈确还发现了一种能溶解废石、富集晶石的药剂(其实是一种强酸草药汁),大大提高了选矿效率。 沈家弟子们一开始还觉得沈确的这些“歪门邪道”不靠谱,但看着灵稻一天天长高,看着矿坑里运出来的晶石越来越多,他们从怀疑变成了信服,再从信服变成了狂热。尤其是那些原本无所事事的李家归附弟子,看到沈确真的能把“废地”变出“宝贝”,心中的抵触情绪也逐渐消散,开始认真跟着学技术。 七天后,新的“经营日报”出炉。 小豆抱着石板,兴冲冲地跑到正在田边“视察”的沈确面前,小脸涨得通红:“沈总经理!数据!最新数据!农业部的灵稻,日均生长一点八寸!比之前赵四虚报的还要高!而且品质更好!矿业部的蓝纹晶日产量,稳定在三百斤!纯度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沈确接过石板,看着上面实实在在的数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真实的、健康的增长。不是靠造假吹出来的泡沫,而是靠技术和汗水浇灌出来的果实。 他翻开《阴阳账本》,账本上,沈家的“资产负债表”正在发生可喜的变化。 【沈氏家族财务状况速览(技术革新版)】 现金资产:210块下品灵石(略有增加,主要来自矿业部销售蓝纹晶的收入)。 固定资产:八亩灵田(估值上调至120块,因改良土壤和技术提升潜力),两处矿坑(估值上调至200块,因发现蓝纹晶及改进开采技术)。 存货:灵稻幼苗(长势良好,预期产出价值80块),蓝纹晶(库存150斤,预期价值60块)。 人力资源:生产效率整体提升30%,员工积极性高涨。 信用评级:a-(展望积极,技术革新带来资产增值)。 核心风险:技术保密,防止外泄。 “很好。”沈确合上账本,站起身,望着眼前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小豆,通知下去,今晚召开‘月度经营分析会’。我要向全体股东,汇报这七天的‘经营业绩’,并正式发布《沈氏家族技术革新白皮书》。” “是!”小豆领命而去。 沈确又看向一旁的沈道一:“大长老,技术革新,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标准化’和‘规模化’。我要把这套种地、挖矿的方法,写成教材,让每个弟子都学会。然后,我们要走出这小小的驻地,去寻找更多类似的‘低效资产’,用我们的技术,把它们变成‘高效资产’。”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李家以为,我收购他们,是背上了包袱。殊不知,我得到的是两支现成的、经过改造的‘生产队’,以及两处经过技术升级的‘资产’。这,才是‘恶意收购’的真正精髓——不是吃掉对手,而是吃掉对手的‘生产力’,并让它为自己创造更大的价值。” 沈道一看着沈确意气风发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畏。他终于明白,沈确要建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修仙家族,而是一个拥有先进技术、高效管理、雄厚资本的……“修仙托拉斯”。 夕阳下,沈确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在不久的将来,沈家的旗帜插遍这片区域的每一个矿坑,每一亩灵田。而那本《阴阳账本》,将成为衡量一切价值的终极标准。 至于那些还在靠蛮力修炼、靠运气挖矿的对手们…… 沈确轻轻抚摸着腰间的金算盘。 他们,终将成为沈家“资产负债表”上,下一个被“并购”的“资产”。 第二十二章 行业标准与专利壁垒 沈确发现,修仙界的人对“知识产权”这四个字的理解,基本停留在“我看见的,就是我的”这个阶段。 尤其是那些小家族的管事,眼睛就跟探宝鼠似的,天天在沈家驻地外围转悠,想偷师那“震荡碎矿法”和“改良灵稻种植术”。甚至有个胆大的,半夜想溜进矿坑偷那台“震荡装置”,结果被鬼婆子当兔子一样拎了出来,扔在沈确面前时,裤裆还是湿的。 沈确没杀他,也没打他,只是让他交了二十块灵石的“参观学习费”,然后让小豆给他上了一堂半小时的《沈氏家族保密条例》课,重点讲解了“窃取商业机密罪”的量刑标准——按偷走的“技术价值”的十倍罚款,没钱就用工分抵扣,直到抵扣完为止。 那管事哭着走了,但沈确知道,这招杀鸡儆猴只能管一时。技术是守不住的,尤其是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生产技术。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把技术变成“标准”,把“标准”变成“壁垒”。 “小豆,把《沈氏家族技术革新白皮书》拿过来。”沈确坐在那张缺腿的太师椅上,手指敲着桌面。 “来了,沈总!”小豆抱着一块新换的、用上好檀木做的石板跑进来,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沈确口述、他执笔的“技术要点”。 沈确接过“白皮书”,其实也就是十几页装订起来的皮纸。第一页写着《关于震荡碎矿法与改良灵稻种植术的标准化操作流程及保密条例》,下面盖着沈家的大印和沈确的私章。 “是时候去黑市走一趟了。”沈确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光自己用不算本事,让全天下都用,还得给我交钱,那才叫本事。” 沈道一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沈确,这技术可是咱们吃饭的家伙,拿到黑市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吗?万一被那些大宗门学了去……” “大长老,格局小了。”沈确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老狐狸般的精光,“宗门大派看不上这点小技术,他们有更好的法器和灵诀。但那些和我们一样,守着破矿坑、贫瘠灵田的小家族呢?他们急需提高产量,却又没技术。这就是市场。” “市场?”沈道一更迷糊了。 “对,市场。”沈确耐心解释,“我们去黑市,不是去卖技术,而是去申请‘专利’,制定‘行业标准’。以后谁想用我的‘震荡碎矿法’,可以,交‘技术授权费’,买我的‘官方认证震荡锤’;谁想种我的‘改良灵稻’,也行,买我的‘沈氏特供良种’,并按我规定的‘灵气配比’和‘水肥流程’来。不合规的,产出来的东西一律视为‘盗版’,由黑市仲裁委出面打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至于那些想偷学的……呵呵,我这套流程里,关键环节都有‘暗门’。比如那震荡装置,偏心轮的配重比例是特定的,差一丝一毫,震碎的就是晶石而不是废石;那灵稻的种子,我用煞气做过微处理,不按我的流程种,要么长不出来,要么就变异成毒草。这叫‘技术壁垒’,也叫‘专利陷阱’。” 沈道一听得目瞪口呆。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只听过杀人抢宝,没听过“卖技术收钱”的。这沈确,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沈确这次去黑市,带的人不多。鬼婆子依旧是保镖,小豆负责背石板,另外带了两名新选拔出来的、嘴严心细的弟子,专门负责演示技术。那台缩小版的“震荡装置”和几斤“改良灵稻种”,则用特制的箱子封好,由沈确亲自拎着。 黑市,仲裁委大楼。 还是那个山羊胡仲裁员,不过这次他没打盹,而是戴着一副用水晶磨制的“单片镜”,正在翻阅一本厚得像砖头的《黑市商事法规汇编》。 “沈小友,又来了?”山羊胡抬了抬眼皮,看到沈确身后的鬼婆子,语气客气了不少,“这次又是李家的人惹到你了?” “仲裁员大人,这次不是纠纷,是备案。”沈确恭敬地行了一礼,示意弟子把箱子和石板放上桌子,“晚辈此次前来,是依据《黑市技术专利保护条例》,申请对晚辈自主研发的两项技术——‘震荡碎矿法’及配套装置,‘改良灵稻种植术’及配套良种——进行‘专利认证’,并申请在黑市范围内确立‘行业标准’。” “专利认证?行业标准?”山羊胡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法规汇编,拿起单片镜凑到箱子前,“这俩玩意儿,能申请专利?” “为何不能?”沈确反问,“法规里只说‘新奇、实用、非显而易见’的技术方案可申请专利。我这两项技术,在提高矿石采选率和灵稻亩产方面,效果显著,且此前未见公开报道,符合‘新奇’与‘实用’。至于‘非显而易见’……” 沈确指了指那台震荡装置:“其偏心轮配重比例、震荡频率与晶石硬度的对应关系,若无我亲自指点,常人绝难掌握。这,就是‘非显而易见’。” 山羊胡半信半疑,但还是按程序办事。他让人把装置搬去后院测试,又让人把那几斤灵稻种送去“验种阁”做发芽率测试。 结果很快出来。 后院传来轰隆隆的震荡声,接着是弟子惊喜的汇报:“报告仲裁员!用此法碎矿,效率提升十倍!晶石完整率提升三成!废石粉末占比下降至百分之五以下!” 验种阁那边也传来消息:“报告!沈氏灵稻种,在模拟贫瘠灵田环境下,发芽率百分之九十五,七日苗高已达三寸,远超普通灵稻!” 山羊胡彻底动容了。他在这黑市混了几十年,见过申请法宝专利的,见过申请丹药配方的,还从来没见过申请种地和挖矿“专利”的!而且效果还这么好! “沈小友,你这技术……确实有点意思。”山羊胡收起单片镜,正色道,“按规矩,专利申请需公示三日,无异议后方可发证。至于‘行业标准’……这得召开‘行业听证会’,邀请相关家族代表参加,投票表决。不过,以老夫看,你这技术若真能推广,对黑市周边的小家族是大利好,通过概率不小。” “多谢仲裁员大人。”沈确早有准备,“公示期间,若有质疑者,晚辈愿当众演示,以正视听。至于‘行业听证会’,晚辈恳请早日召开。另外……” 沈确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五十块下品灵石:“此事若成,沈家愿每年向仲裁委缴纳‘标准维护费’一百块灵石,并承诺所有技术授权收入的百分之五,作为仲裁委的监管经费。” 山羊胡掂量了一下袋子,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沈小友识大体,懂规矩。老夫这就安排公示和听证会。你放心,在黑市,只要是有利于商道繁荣的事,仲裁委绝不阻挠。” 接下来的三天,沈家申请“专利”的消息在黑市炸开了锅。 好奇的、质疑的、眼红的、想偷师的,各路人马齐聚仲裁委门口。沈确也不藏着掖着,每天上午十点,准时在仲裁委门口的空地上,公开演示“震荡碎矿”和“灵稻育苗”。 那台装置发出的嗡嗡声,那些灵稻苗破土而出的生机,比任何言语都有说服力。尤其是那些被贫瘠资源困扰的小家族管事,看得眼睛都直了,恨不得当场拜师。 质疑声也不是没有。有个赵家的管事跳出来,说这技术是邪术,扰乱市场秩序。结果沈确当场让他按自己的理解仿制了一台装置,一开机,震碎的不是废石,而是装置本身,差点炸伤那管事。沈确笑着解释:“这就是不按‘标准’操作的后果。专利保护的,不仅是技术,更是标准。” 那管事脸都绿了,灰溜溜地走了。 三天公示期一过,无异议。紧接着,“行业听证会”召开。 会场设在仲裁委的大厅,来了二三十个小家族的代表。山羊胡仲裁员坐在主位,沈确作为申请人,站在台上。 “诸位,”沈确没有用激昂的语调,而是像做学术报告一样,平静地陈述着技术的原理、效益、推广前景,以及最重要的——“授权模式”。 “……沈家无意垄断技术,只想推动行业进步。因此,我们推出两种授权模式。一曰‘标准授权’,各家族缴纳一次性‘入门费’一百块灵石,即可获得技术图纸、良种及操作培训,后续生产自负盈亏;二曰‘特许经营’,各家族无需缴纳入门费,但每产出一百斤晶石或灵稻,需向沈家缴纳五块灵石的‘技术提成费’,沈家负责设备维护和良种迭代。” 沈确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算计的眼神:“两种模式,各取所需。选择哪种,全凭自愿。但有一点,所有获得授权的家族,必须严格遵守沈家制定的‘技术标准’。违规操作者,视为侵权,沈家将联合仲裁委,追究到底。” 这番话,说得明明白白。一次性交钱,还是按产量分成?精明的管事们立刻在心里打起了算盘。对于家底薄的,特许经营无疑更有吸引力;对于家底厚的,标准授权则一劳永逸。 最终,投票表决。 二十三家小家族代表,十八家赞成,五家弃权,零反对。 “行业标准”,正式确立。 沈确从山羊胡仲裁员手中,接过了一块黑铁打造、刻着复杂符文的“专利证书”,以及一块同样材质的“行业标杆”令牌。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在这片区域的修仙界,种地和挖矿,得按沈确定的“规矩”来。 走出仲裁委,鬼婆子难得地感叹了一句:“小滑头,你这手‘借鸡生蛋’,比老身杀人放火来钱快多了。” 沈确摩挲着那块温热的“专利证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钱?那只是表象。 真正有价值的,是“标准”带来的话语权,是“专利”构筑的护城河,是无数小家族因为依赖他的技术,而不得不形成的“利益共同体”。 这盘棋,从一开始的“活下去”,到后来的“吞并李家”,再到现在的“制定标准”,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婆婆,这还不够。”沈确抬头,看着黑市上空污浊的天空,“专利和标准是盾,那‘技术迭代’就是矛。我得让那些依赖我们技术的人知道,今天的‘标准’,明天就可能被我的‘新标准’取代。这样,他们才会永远追在我们屁股后面跑。” 他回头,对小豆道:“回去后,立刻成立‘沈氏技术研发中心’。我要你在三个月内,把震荡频率再提升百分之二十,把灵稻的生长周期缩短五天。另外,去查查那些交了‘入门费’的家族,有没有偷偷违规操作的……” 沈确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既然定了规矩,就要有破坏规矩的代价。这‘第一滴血’,得让仲裁委帮我们放。正好,也能给那些还在观望的家族,提个醒。” 夕阳下,沈确的身影被拉长。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几块灵石发愁的管事,而是成为了一个行业的“隐形霸主”。 他的账本上,又多了一项新的资产: 【无形资产:行业标准制定权(估值:不可估量)。】 第二十三章 违规者的代价 沈家的“技术研发中心”,其实就是一个被鬼婆子下了三重禁制的仓库。 仓库里没有丹炉法宝,只有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型号的震荡锤、偏心轮,以及几百个编号不同的陶罐,里面装着各种配比的“营养液”和“催生药剂”。小豆是这个中心的“常务副主任”,每天的工作就是抱着沈确写的《实验记录规范》,盯着几个学徒按照“标准流程”摇试管、敲锤子,并把数据刻在石板上。 沈确不需要亲自做实验,他只负责看数据。 这天,他刚翻开《阴阳账本》,账本就自动翻到了“技术授权监控”那一页,一行红色的字迹突兀地跳了出来: 【告警:编号t-07号授权家族“赵家”,震荡装置运行参数异常。】 【数据分析:偏心轮配重偏离标准值3.7%,震荡频率提升15%。】 【预测后果:晶石破碎率提升至60%,废石粉末中灵气残留超标200%。】 【违规定性:擅自改动核心参数,试图突破技术壁垒。】 【建议:立即启动“合规审计”,并公开惩戒,以儆效尤。】 沈确看着那行红字,笑了。 “赵家……果然是你。”他合上账本,语气平淡,“刚拿到授权七天就敢动手脚,这猴急的样子,倒省了我钓鱼的功夫。” 沈道一正在旁边擦拭他那把生锈的铁剑,闻言抬头:“赵家?就是那个当初质疑咱们技术是邪术,后来又在听证会上投了赞成票的赵家?他们敢违规?不怕仲裁委收拾?” “怕,所以才要偷偷摸摸。”沈确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但有些人,总觉得规矩是给别人定的,自己能钻空子。赵家这次改动参数,无非是想提高产量,省下那点‘技术提成费’。他们算过账,觉得就算被发现,罚点款也比交提成划算。可惜……” 他拿起桌上那根金算盘,轻轻一晃:“他们算漏了一点——在沈家的‘资产负债表’上,违规成本,永远高于违规收益。” “小豆。” “到!”小豆立刻从一堆石板和试管后探出头。 “通知赵家,明日辰时,我亲自带队,去他们矿坑进行‘例行技术巡检’。”沈确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去仲裁委备个案,就说我们发现‘疑似技术故障’,申请‘合规审计’。记得带上《技术标准白皮书》和全套检测工具。” “是!”小豆应声而去,小脸上满是兴奋。他最喜欢这种“抓坏人”的差事了。 次日,辰时。 赵家矿坑口,气氛凝重。 赵家管事赵德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此刻正陪着一脸假笑的沈确,额头上却全是汗。他身后,几个赵家弟子脸色煞白,眼神躲闪。 “沈总管,您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矿坑……”赵德试图套近乎,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一点小意思,给弟兄们喝茶……” 沈确没接,只是用指尖挑开袋口,扫了一眼,里面是十块下品灵石。他笑了笑,把袋子塞回赵德怀里:“赵管事,客气了。我今天不是来喝茶的,是来做‘技术巡检’。按照《行业标准白皮书》第七章第三条,授权方有权对被执行方的技术应用情况进行不定期抽查。请配合。” 赵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沈确油盐不进,连灵石都不收。 “沈总管,这……这大清早的,是不是太打扰了?我们赵家一向规规矩矩……”赵德还想挣扎。 “规不规矩,数据说了算。”沈确挥了挥手,鬼婆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赵德身后,枯瘦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动弹不得。小豆则带着两个沈家弟子,拿着尺子、秤砣和一块闪烁着微光的“灵气检测仪”,径直走向矿坑深处那台震荡装置。 那台装置正在嗡嗡作响,但声音比标准的要尖锐刺耳一些。装置旁边,堆着不少刚碎出来的矿石,但仔细看,里面完整的晶石少,碎成粉末的多,而且粉末里还夹杂着不少没碎透的废石。 小豆熟练地用尺子量了偏心轮的尺寸,又用灵气检测仪对着装置核心部位扫了一下,然后和另外两个弟子凑在一起,在小石板上飞快地计算着。 片刻后,小豆走回来,脸色严肃地汇报:“沈总经理,检测结果如下:偏心轮配重偏离标准值3.7%,实测误差允许范围0.1%;震荡频率实测值比标准值高15%;晶石破碎率62%,超标32个百分点;废石粉末灵气残留超标210%。综合判定:严重违规操作,疑似人为改动参数。” 赵德一听,腿肚子都转筋了。这些数据,铁证如山!他本来以为沈确就是来走个过场,没想到人家是带着“刑侦队”来的! “沈……沈总管!误会!天大的误会!”赵德扑通一声跪下,哭丧着脸,“是我们……是我们那看矿的弟子不懂事,不小心碰到了调节钮!我们绝不是故意违规啊!” “不小心?”沈确蹲下身,看着赵德那双因为常年挖矿而粗糙的手,又看了看装置上那几处明显的、为了固定私自改动位置而新焊的焊点,“赵管事,你这‘不小心’的力度,可不小啊。焊点都留下了。而且,根据我们的后台数据监测,你们这台装置,从三天前子时开始,参数就异常了。三天,足够你们产出上百斤不合格晶石,并省下至少五块灵石的技术提成费了吧?” 他站起身,语气转冷:“《行业标准白皮书》写得清清楚楚,擅自改动核心参数,视为恶意侵权。这已经不是‘不小心’,而是‘蓄意欺诈’。赵管事,你当我沈家的‘技术壁垒’是纸糊的?” 赵德彻底瘫了。他没想到沈确连他们什么时候动的歪心思都知道!这还怎么狡辩? 这时,仲裁委的人也到了。还是上次那个山羊胡仲裁员,带着两个黑甲卫士,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沈小友,情况属实?”山羊胡问。 “属实。”沈确递过石板,“这是检测数据,这是《标准白皮书》相关条款,这是赵家签署的《技术授权协议》。白纸黑字,人证物证俱在。” 山羊胡扫了一眼石板和协议,又看了看那台违规的装置,脸色沉了下来:“赵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赵德面如死灰,知道这下栽了。在黑市仲裁委面前撒谎,那是找死。 “……小的……认罚……”赵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认罚?”沈确笑了,笑得有些冷,“赵管事,罚酒三杯可解决不了问题。根据协议,恶意侵权,需承担以下责任:第一,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恢复设备原状,所需费用由赵家承担;第二,追缴违规期间所有非法所得,并处以三倍罚款;第三,鉴于情节严重,取消赵家‘特许经营’资格,改为‘标准授权’,并补缴所有历史提成费及违约金,总计二百八十块下品灵石;第四,本次违规事件,将由仲裁委记录在案,并通报全黑市,作为反面教材。” 二百八十块!赵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赵家全部家当加起来,估计也就这个数!这等于是要了赵家的命根子! “沈总管!饶命啊!二百八十块,我们赵家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赵德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凑不齐?”沈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就用资产抵债。你们赵家那处矿坑,估值约一百五十块,那五亩灵田,估值约八十块,再加上现有库存矿石和灵米,勉强够数。另外,从今日起,赵家所有产出,优先用于偿还债务,直至还清为止。这期间,由我沈家派驻‘技术监管员’,监督执行。” 这哪里是罚款,这是变相吞并!赵德心如死灰,他知道,赵家完了。从今往后,赵家就是沈家的一个“生产车间”,连自主经营权都没了。 山羊胡仲裁员全程冷眼旁观,没有插话。他深知沈确的手段,也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沈确要的不是赵家的命,而是要杀鸡儆猴,确立“标准”的绝对权威。作为仲裁者,他只需要确保程序合法,结果符合“商道”即可。 “裁决如下,”山羊胡最终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赵家恶意侵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按协议及《黑市技术专利保护条例》,判处沈确所提四项处罚,立即执行。赵德,可有异议?” 赵德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异议?异议就是灭族。 “……无……无异议……”赵德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 “很好。”山羊胡一挥手,“黑甲卫,监督执行!另外,将此案例通告全黑市,凡获得沈家技术授权的家族,务必引以为戒,严守标准。再有违规者,严惩不贷!” “是!” 黑甲卫上前,开始查封赵家的资产。 沈确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转身对小豆道:“记录一下,赵家矿坑,即日起更名为‘沈家第七生产车间’,由你兼任第一任车间主任。另外,把今天的‘审计过程’和‘裁决结果’,整理成《合规警示录》,抄送所有授权家族,并张贴在黑市仲裁委门口。” “是!沈总经理!”小豆激动得小脸通红。这可是实权!第七车间主任! 沈确又看向鬼婆子:“婆婆,辛苦您这两天盯着点第七车间。确保‘合规运营’。” 鬼婆子嘿嘿一笑,露出残缺的黄牙:“放心,小滑头,谁敢不听话,老身把他塞矿坑里当填料。” 处理完赵家的事,沈确带着人扬长而去。 回去的路上,沈道一感慨万千:“沈确,这招狠啊。直接把赵家变成了我们的车间。这比当初吞并李家还彻底。” “大长老,这叫‘垂直整合’。”沈确把玩着金算盘,“李家是‘横向并购’,赵家是‘纵向控制’。通过标准授权,我们把上游的生产环节,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赵家只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今天这一出‘杀鸡儆猴’,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沈家的‘标准’,就是铁律。谁想在这条产业链上赚钱,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老老实实交‘保护费’……哦不,是‘技术提成费’。” 他抬头,看着远处那些依旧在观望的小家族驻地,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接下来,就该清理一下那些‘标准授权’家族里,可能存在的‘偷梁换柱’行为了。比如……灵稻的种子。” 沈确摸了摸怀里那本账本。账本上,关于“灵稻良种”那一页,似乎也隐隐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 “技术霸权,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四章 种子的秘密 赵家矿坑变成“沈家第七生产车间”的第三天,小豆抱着一块新石板,一脸凝重地冲进了沈确的书房。 “沈总经理!出事了!”小豆把石板往桌上一放,手指点着上面一串诡异的数据曲线,“您看,按照《灵稻生长监测标准》,第七日苗高应达三寸五,叶脉呈淡金色。可……可咱们派驻到‘第七车间’——就是原来赵家那五亩灵田的苗情,不对劲!” 沈确放下手里正在核算的《季度利润预测表》,目光落在石板上。那上面的曲线,本该是昂扬向上的抛物线,此刻却像条生了病的蛇,蔫头耷脑,波动异常。旁边标注着:平均苗高二寸一,叶脉泛青,伴有轻微卷曲。 “把‘灵气光谱分析仪’的数据调出来。”沈确语气平静,但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拨动了一下腰间的金算盘。 小豆连忙又掏出一块更小的石板,上面显示着从田间埋设的感应石传回的光谱分析图。“光谱显示,叶绿素含量低于标准值百分之三十,灵气转化率……只有预期的百分之四十五!而且……” 小豆咽了口唾沫:“而且,土壤里检测到了一种微量的、未被登记的‘生长干扰素’。浓度很低,但持续释放。” 沈确眼神一凛。 好家伙,赵德这老小子,矿坑被收了,不服气,改在种子上动手脚了?还是说,有其他家族想挑战沈家的“生物专利”? “大长老,”沈确头也不抬地唤道,“麻烦您去趟第七车间,把那几亩地围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赵家的人。鬼婆子前辈,劳驾您去查查赵德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外来的炼丹师或者灵植夫,特别是……擅长鼓捣种子的。” “好!”沈道一和鬼婆子应声而去。 沈确则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沈氏家族资产分布图》,其中灵田部分用不同颜色标注着长势预期。那五亩属于原赵家的灵田,此刻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打了个醒目的问号。 他翻开《阴阳账本》,账本自动翻到“生物资产监控”章节,关于那批“改良灵稻种”的记录详实无比:基因序列图谱(用特殊符文表示)、抗逆性指标、预期产量模型……以及,最核心的一项——“煞气催化印记”。 这是沈确的杀手锏。他在培育这批种子时,利用矿坑里的微量煞气,结合几种特殊草药,在种子的灵性核心里打上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印记”。这印记不影响生长,反而是生长的“钥匙”,能激活种子吸收特定比例灵气的能力。一旦种子被替换,或者生长环境不符(比如缺少那种特定比例的煞气微量元素),印记就会失效,导致减产甚至绝收。 “想偷梁换柱?”沈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不看看这‘锁’,是不是你们配的钥匙能开的。” 他没有亲自去田里,而是让小豆取来了几株发病的稻苗,以及周围的一包土壤。 书房瞬间变成了临时实验室。沈确没有用常规的炼丹炉或者药鼎,而是拿出了一套从黑市淘来的、经过他自己改造的“生物分析套组”:几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碗,一套打磨得极其精细的玉质手术刀,还有几瓶贴着奇怪标签的药水(“显影剂”、“稳定液”、“细胞分离酶”)。 他动作娴熟地剥开稻苗的茎秆,用玉刀切下最微小的组织切片,放入琉璃碗中,滴入不同的药水。碗中的液体开始变色、沉淀,呈现出复杂的纹路。 沈道一和鬼婆子很快回来了。沈道一脸色难看:“围起来了。赵德那厮鬼得很,问起来就推说水土不服,绝口不提种子的事。鬼婆子前辈也没查到他近期接触可疑人物。” “正常。”沈确头也不抬,用一根纤细的灵气丝,小心翼翼地从一碗溶液中挑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淡黑色斑点的纤维,“如果他蠢到留下明显证据,那才奇怪。婆婆,您说没查到外人,那赵家内部呢?有没有谁最近去过仓库,或者接触过种子储存罐?” 鬼婆子浑浊的眼睛眯了眯:“赵家负责管仓库的,是个叫赵老二的,炼气四层。这两天神色慌张,昨夜还偷偷去后山埋了什么东西。老身去扒出来看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嗜血的热切。 “不急。”沈确用镊子夹起那丝纤维,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是‘灰腐藤’的孢子粉,经过特殊处理,能附着在种子表面,缓慢释放干扰灵气吸收的毒素。手法很隐蔽,不是行家看不出来。赵老二?他没这本事。” 他将纤维放入另一个琉璃碗,滴入“显影剂”。碗中顿时泛起一阵幽蓝色的荧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印记——那是一个扭曲的“钱”字符号。 “钱家?”沈确认出了这个符号,是隔壁钱家私贩灵药的标记。钱家一直对沈家的灵稻技术虎视眈眈,上次听证会投了弃权票,看来是没死心。 “赵德是前台,钱家是后台。”沈确冷笑,“一个出种子,一个出技术,想联手做掉我沈家的‘良种’招牌?算盘打得挺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五亩蔫巴巴的灵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可惜,他们不懂什么叫‘基因锁’,也不懂什么叫‘技术代差’。” 沈确没有立刻去抓人,也没有声张。他吩咐小豆:“去,把我库房里那批‘备用二号’种子取来。另外,调配一份‘营养修正液’,配方用第三套。” “第三套?”小豆一愣,那套配方是沈确秘传,据说成本更高,效果更猛。 “对,第三套。”沈确语气不容置疑,“既然有人想用‘灰腐藤’干扰,那我们就用更强的‘煞气催化印记’来对冲。二号种子,是我预留的、印记强度提升百分之五十的改良版。配合修正液,不仅能中和毒素,还能让印记强制激活。” 这操作,相当于给种子打了一针“强心剂”,同时也等于告诉幕后黑手:你的干扰手段,我不仅识破了,还能反过来利用,甚至加强我的控制。 接下来的两天,沈家对外宣称是在“抢救试验田”,严禁任何人靠近。只有小豆带着几个心腹弟子,按照沈确的指令,悄悄将“备用二号”种子混入原有地块,并灌注了特制的“营养修正液”。 鬼婆子则如同幽灵,时刻监视着赵家和钱家的动向。果然,第三天夜里,钱家一个负责研制“灰腐藤”的客卿,悄悄潜入了赵家后山,想去查看那包埋藏的“罪证”。结果刚挖出来,就被鬼婆子连人带土一起拎到了沈确面前。 审讯很简单。在鬼婆子的“物理说服”和沈确拿出的“荧光印记”铁证面前,那客卿心理防线崩溃,供出了钱家主使,以及他们企图通过破坏沈家良种声誉,进而低价收购或迫使沈家开放更多技术授权的阴谋。 沈确没杀他,也没交给仲裁委。他做了一件更狠的事。 他让小豆把审讯过程,连同那“荧光印记”的分析图谱,以及“二号种子”在灌注修正液后迅猛复苏的长势数据,整理成一份详尽的《技术安全白皮书·增补篇:生物防护篇》。 然后,他邀请了黑市仲裁委的山羊胡仲裁员,以及所有获得“标准授权”的家族代表,来到那五亩灵田边。 此刻,那五亩田里的灵稻,早已不是几天前的蔫样。在“二号种子”和“修正液”的刺激下,它们以一种近乎妖异的速度生长着,叶片舒展,泛着诱人的淡金色光泽,苗高甚至超过了其他地块的标准稻苗! “诸位,”沈确站在田埂上,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几天前,这里发生了‘种子替换’事件。幕后黑手,企图用劣质种子和生化毒素,破坏我沈家的良种声誉。” 他抬手,小豆立刻捧上一块石板,上面显示着清晰的对比数据和那“荧光印记”图谱。 “这是证据。这是技术。”沈确环视众人,目光在脸色惨白的赵家管事和偷偷想溜的钱家代表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我沈家技术的强大之处,不在于它有多容易被模仿,而在于它有多难以被破坏,以及……被破坏后,我们能有多快的速度恢复,并反超!” 他指向那片长势喜人的灵稻:“这就是答案。‘煞气催化印记’加上‘动态营养修正体系’,构成了我沈家良种的‘生物防火墙’。任何未经授权的篡改,都会触发警报,并为我们提供‘反向强化’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赵家,作为被授权方,监管不力,且涉嫌内外勾结,处以罚金一百块灵石,并取消未来一年良种供应资格,改为自行育种(当然,以他们的水平,大概率颗粒无收)。钱家,恶意破坏行业秩序,处以罚金五百块灵石,并列入‘技术合作黑名单’,永久禁止接触沈家任何技术。” 五百块!钱家代表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这罚款,足以让钱家伤筋动骨! “至于各位……”沈确的目光扫过其他家族代表,那些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今天请大家来,不是来看戏的,是来学习的。学习什么是真正的‘技术壁垒’,学习什么是‘合规经营’。沈家的标准,不仅是写在纸上的条文,更是融入技术血脉的规则。谁想在这条产业链上长久吃饭,就请牢记今天的教训。”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鬼婆子会意,像拎小鸡一样,把面如死灰的赵家管事和钱家客卿拖了下去。 夕阳下,那五亩灵田金光灿灿,仿佛在向世人展示着沈家技术的不可战胜。 沈确回到书房,翻开账本,在“无形资产”一栏,郑重地添上了一笔: 【生物防护体系:估值大幅提升。新增“动态修正技术”及“基因锁2.0”。】 【风险预警:潜在生物攻击可能性增加,需加强“研发中心”在生物领域的投入。】 他摸了摸账本,又看了看窗外那片金色的海洋。 种子里的秘密,已经被他揭开了一角。但修仙界的水,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生物层面的攻防,才刚刚开始。 不过,无所谓。 只要规则在他手里,只要算盘还在他手里,任何挑战,最终都会变成他账本上的一项“收入”,或者对手的“资产减值损失”。 第二十五章 研发中心的扩张 沈确最近有点失眠。 倒不是因为赵家矿坑被收、钱家被罚这类小事——在账本上,这些都只是平平无奇的“营业外收入”和“风险抵消项”。真正让他睡不着觉的,是那天在显微镜下(好吧,是灵视镜下)看到的“灰腐藤”孢子。 那玩意儿太小,太刁钻,太具有针对性。 它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沈家技术体系的软肋上——生物层面。以前他靠算账、靠管理、靠物理层面的技术(震荡碎矿法)横着走,可当对手开始玩“生物技术”,玩“基因层面的篡改”,光靠金算盘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小豆,”沈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窗外那五亩已经恢复生机、甚至长得比别处更精神的灵田,“你觉得,咱们研发中心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小豆正趴在地上,拿着炭笔在一块大石板上画那个“荧光印记”的图谱,闻言抬起头,脸上蹭了好几道黑灰:“沈总经理,我觉得……是地方太小了。现在仓库都堆满了,新的实验器具没地方放,我想养几株‘灰腐藤’做对照实验,鬼婆子前辈都不让,说怕我把咱家田地又给污染了。” 沈确点点头。小豆这话说到了点子上。现在的研发中心,本质上还是个加强版的仓库,只能做些简单的检测、复刻和标准维持。遇到“灰腐藤”这种需要逆向分析、需要培养对照、需要模拟攻防的高端局,就显得捉襟见肘。 “还有,”小豆补充道,“就是人手不够。就我一个人,还要管数据记录、实验操作、设备维护……上次您让我算那个震荡频率的微分公式,我算了三天,头都大了。” 沈确笑了。小豆很聪明,但数学天赋也就止步于此。真正的科研,尤其是涉及灵气动力学和生物灵纹的领域,需要更专业、更偏执的人才。 “地方小,好办。”沈确站起身,走到那张铺满整个墙面的《沈家资产分布图》前,手指划过刚刚并入版图的赵家驻地,“赵家那边的矿坑已经改成第七车间,他们原来的驻地,那几排石头房子,虽然破点,但胜在房间多,隔离性好,适合做实验室。明天就让沈道一带着人去打扫出来。” “至于人手……”沈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去黑市。黑市里什么人都有,尤其是那些被大宗门排挤的、性格古怪的、在正统修仙路上走不通,但在某一领域有独到见解的‘技术怪才’。这些人,就是我们要挖的‘墙角’。” “挖墙角?”小豆眼睛一亮,“像挖赵家矿坑那样?” “差不多,但更高级。”沈确拿起金算盘,轻轻一晃,“不是用暴力,而是用‘梦想’和‘经费’。告诉他们,在沈家研发中心,没有门第之见,没有资历压制,只有课题、经费和成果。做出成果,灵石管够,署名权归己,专利权共享。这叫‘科研合伙人制度’。” 三天后,原赵家驻地,挂牌“沈氏技术研发中心总部”。 牌子是新的,木头是旧的,但挂在门口那副沈确亲笔写的对联,却透着一股子狂气: 上联:算尽天下灵气账 下联:捣鼓世间万物理 横批:实事求是 沈确带着小豆,还有充当保镖的鬼婆子,在黑市“醉生梦死”酒肆的雅间里,开始了他的“猎头”之旅。 第一个来的,是个醉醺醺的老头,穿着沾满各色药渍的袍子,头发像鸡窝,手里永远攥着一个冒着绿烟的烧瓶。 “钱三爷介绍来的,疯丹师,吴老蔫。”鬼婆子在一旁低声介绍,“据说早年想炼制‘九转金丹’,结果炸炉把自己修为炸没了,现在只会炼些奇奇怪怪的药水,被丹塔除名了。” “吴大师。”沈确没嫌弃那股子怪味,亲自斟了一杯灵茶,“听说您能用一百零八种毒草,配出味道像蜂蜜的毒药?” 吴老蔫斜着眼:“小子,你懂个屁。那叫‘风味调制’,是艺术!可惜那帮丹塔的迂腐老头,只认什么狗屁丹方,不懂创新的快乐!” “我懂。”沈确笑了,“我这儿有个课题,叫‘灵气味觉修饰’。简单说,就是想让某种灵药吃起来像猪肉炖粉条,但药效不变。经费嘛,每月五十块下品灵石起步,成功了另有重奖。另外,实验室里有全套的‘风味分析套组’,您可以随便折腾,炸了算我的。” 吴老蔫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盏小灯泡:“猪……猪肉炖粉条?你确定?不是那种寡淡的灵兽肉,是正经带肥膘的那种?” “我沈家账本上,不记虚账。”沈确拍了拍账本。 “成交!”吴老蔫把烧瓶往怀里一揣,“在哪签卖……呸,聘用合同?” 第二个来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手指关节异常粗大,身上带着金属屑和焦炭味。 “铁哑巴,本名不详,以前是炼器宗的门房,据说因为私自修改宗门核心法阵的回路,差点把护山大阵给改崩了,被逐出师门。”鬼婆子介绍道,“现在在黑市给人补锅,但听说他补的锅,能自动加热。” “铁大师。”沈确示意,“我有个项目,叫‘灵气流体力学在矿冶设备中的应用’。简单说,就是想把震荡碎矿法的效率再提升一倍,并且降低噪音。你需要什么工具,什么材料,尽管列单子。另外,我这儿有个半成品,叫‘微型灵气涡轮机’,可能跟你那‘自动加热锅’的原理有点像。” 铁哑巴没说话,只是盯着沈确递过去的一张“震荡装置改良示意图”,看了足足一刻钟。然后,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飞快地画出一组复杂的灵纹回路,又指了指示意图上的一个节点,摇了摇头,再重重一点。 沈确一看,那正是他卡了很久的一个技术难点!这铁哑巴,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月薪八十块,成功了,这项技术的专利,你可以挂第一发明人。”沈确干脆利落。 铁哑巴抬起头,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要……一个独立的锻造间。还有,不许有人打扰我。” “成交。” 第三个,第四个…… 沈确一下午见了七个“怪才”。有被符箓院赶出来的“画符狂人”,想研究“可编程灵纹”;有被阵法学院开除的“阵盘痴汉”,想搞“模块化折叠阵法”;还有一个据说能听懂灵植说话的疯丫头,沈确给她立的课题是“灵稻基因表达的声波诱导”。 每个人都性格乖张,每个人都有点“黑历史”,但每个人,都在某个领域有着沈确急需的才华。 他用同样的套路:尊重其专业,给予其自由,提供充足经费,承诺成果归属,并用那本《阴阳账本》作为信用背书。 傍晚时分,沈确带着一沓签好的“聘用合同”回到刚挂牌的研发中心。 吴老蔫已经霸占了一间屋子,里面传出叮叮当当和奇怪的歌声:“……红烧的翅膀,我喜欢吃~”;铁哑巴则在后院搭起了锻炉,火星四溅;那个疯丫头正对着一盆灵稻苗哼着谁也听不懂的歌谣。 小豆看着这混乱又充满活力的场面,有点担心:“沈总经理,这……这能行吗?他们看起来,比鬼婆子前辈还难管。” “难管?”沈确看着账本上新增的“研发支出”一栏,嘴角勾起,“大长老,你要记住,天才和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我们要做的,不是‘管’住他们,而是给他们画好‘跑道’,定好‘规则’,然后……给他们足够的‘燃料’。” 他走到墙边,在那张分布图上,用红笔重重圈出了整个研发中心的范围,然后在旁边写下几个大字:“沈氏技术生态圈”。 “从今天起,沈家不再只是一个家族,一个企业。”沈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要成为一个‘平台’,一个‘生态’。在这里,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创新是唯一的通行证。那些大宗门看不上的‘怪才’,在这里能找到归宿,能实现价值。而我们……” 他抚摸着腰间的金算盘,眼中闪烁着比灵石更璀璨的光芒。 “而我们,将拥有定义这个时代‘技术标准’的力量。” 当晚,沈确在研发中心召开了第一次“技术委员会”会议。与会者除了他和小豆,就是那七个刚招募来的“怪才”,外加作为“安全顾问”列席的鬼婆子。 会议没有讨论家长里短,而是直接进入了技术深水区。 吴老蔫嚷嚷着他的“风味灵药”需要一批特殊的毒草做基底;铁哑巴用木炭在石板上画出了新型震荡锤的灵气回路图;画符狂人则提出了一套基于“二进制”逻辑的简化灵纹编码方案…… 沈确没怎么插话,只是在一旁听着,偶尔用算盘核对一下他们提出的材料预算和预期效益。他发现,这些人的思维天马行空,但往往能切中要害。比如铁哑巴提出的“谐振腔”概念,直接解决了震荡装置能量损耗的问题;疯丫头的“声波诱导”,则可能从根本上改变灵植培育的模式。 会议结束时,沈确站起来,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诸位,”他环视一周,语气诚恳,“欢迎加入沈家。我知道,你们以前或许受过委屈,或许不被理解。但在这里,在研发中心,只有一件事最重要——把技术搞上去。经费,我批;设备,我买;场地,我建。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放手去研究,去创造,去挑战现有的认知。”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另外,我决定,设立‘沈氏科技创新基金’,初始规模一千块下品灵石。这笔钱,不设上限,不搞平均主义,完全根据课题的价值和进展来拨款。谁做出了突破性成果,谁就拿大头!” 一千块!连鬼婆子都微微动容。这小子,是真敢砸钱! 那些“怪才”们的眼睛,一个个都亮了。对他们来说,灵石是次要的,那种被认可、被支持、可以尽情挥洒才华的感觉,才是无价的。 “最后,”沈确看向窗外那片被技术照亮的天空,“我们的目标,不是超越某个家族,而是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我们要做的,是让技术,成为修仙界新的‘大道’。” 会议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氛围中结束。 沈确回到临时安排的住处,翻开《阴阳账本》。账本上,“研发支出”一项的数字正在跳动,但他毫不在意。因为在“无形资产”一栏,他看到了令人心安的增长: 【技术储备:显著提升。新增“风味修饰”、“谐振腔”、“可编程灵纹”、“声波诱导”等多项预研技术。】 【人才资产:重大扩充。引入多名关键技术人才,形成初步研发梯队。】 【品牌价值:持续提升。“技术创新”标签深入人心,对高端人才吸引力增强。】 【风险提示:研发投入剧增,短期现金流压力增大。需加快技术成果转化,形成良性循环。】 沈确看着最后那条风险提示,轻笑一声。压力?那是前进的动力。 他合上账本,走到窗边。研发中心里,依旧灯火通明。吴老蔫的屋子里飘出彩色的烟雾,铁哑巴的锻锤声铿锵有力,疯丫头的哼唱声隐约可闻…… 这哪里是研发中心,分明是一座正在喷发的“技术火山”。 沈确知道,从这一刻起,沈家,不,应该是“沈氏集团”,已经拥有了颠覆这个修仙界底层逻辑的力量。 那些还在比拼谁的法宝更亮、谁的丹药更圆的宗门,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一场由“技术”引发的产业革命,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执棋者,正悠闲地拨动着他的金算盘。 第二十六章 第一次技术成果转化 沈家账本上的赤字,像夏天茅厕里的苍蝇,越来越多,越来越臭。 研发中心的“科技创新基金”就是个无底洞。吴老蔫每天嚷嚷着要“风味修饰”,烧掉的灵草能堆成小山;铁哑巴更狠,那锻炉日夜不停地烧,灵炭的消耗量比鬼婆子修炼还猛;还有那个疯丫头,为了听灵稻“说话”,硬是让人在田埂上铺了三百六十种不同材质的传导石,美其名曰“大地五线谱”。 沈确每天翻到账本的“研发支出”那一页,眉头都得皱成川字。但他没停拨经费,反而对小豆说:“记住,这些钱不是‘支出’,是‘投资’。我们现在是在给未来的印钞机买零件。” 这印钞机,最先响起来的,是铁哑巴那边。 那是一个黄昏,夕阳把研发中心后院的锻炉映得通红。铁哑巴一如既往地沉默,但他面前那台崭新的“二代震荡碎矿机”,却发出了不同于以往的嗡鸣声——不再是刺耳的高频尖啸,而是一种低沉、浑厚、富有韵律的震动,仿佛沉睡的巨兽在打呼噜。 沈确和小豆第一时间赶到。 铁哑巴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机器旁边的一堆废矿石。那堆石头是矿业部刚运来的,硬度极高,连“一代机”上去都得震得蹦跶半天,碎矿效率极低。 他按下启动钮。 嗡—— 二代机平稳运行。震动波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涟漪形态,从机器底座向外扩散,接触到废矿石堆时,并没有发生激烈的碰撞,而是像水波推沙子一样,那些坚硬的废石竟然顺着震动的频率,自动“滑”进了机器下方的进料口。紧接着,出料口传来了细密而均匀的“沙沙”声。 片刻后,铁哑巴关掉机器。出料口的传送带上,流淌出来的不再是大小不一的碎石,而是一种均匀的、颗粒度几乎一致的灰色粉末,中间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纯净度极高的晶石微粒。 “这……这是……”小豆捡起一把粉末,眼睛瞪得像铜铃,“这碎得也太细了吧?而且晶石一点都没碎!” 沈确接过粉末,指尖捻了捻,感受着那完美的颗粒度和其中蕴含的灵气浓度。他又走到机器核心,看着铁哑巴用炭笔画的那个“谐振腔”结构——正是上次技术委员会上他提出的构想。 “共振。”沈确吐出两个字,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不是硬碰硬,而是利用共振原理,让废石自己在震动中瓦解。这叫‘四两拨千斤’!铁大师,你解决了‘一代机’能量损耗大、噪音高、晶石破损率高的三大难题!” 他猛地转身,看向小豆,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立刻记录!二代震荡碎矿机,核心技术‘谐振腔’及‘自适应进料系统’,发明人:铁哑巴。预估效率提升:300%。能耗降低:50%。晶石完整率提升:40%。小豆,去,把吴老蔫叫来,让他看看这晶石粉末,能不能直接作为他‘风味灵药’的培养基!” 吴老蔫来得比兔子还快,闻了闻那晶石粉末,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妙啊!这粉末细度,刚好适合菌丝体定植!比老子磨了三天三夜的还好!小子,你这铁疙瘩,有点意思!” 技术突破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成果转化”。沈确深知,躺在实验室里的技术,一文不值。只有变成产品,变成产能,变成灵石,才是硬道理。 他立刻召开了紧急“技术委员会”。会上,沈确拍板: “第一,技术命名:‘沈氏谐振碎矿法’。立刻申请专利升级,在原有专利基础上,增加‘谐振腔’核心保护条款。” “第二,生产部署:矿业部现有三台‘一代机’,一周内全部停产,由铁哑巴指导,改装为‘二代机’。另外,拨付二百块灵石,让铁哑巴再打造两台全新的‘二代机’,一台备用,一台作为‘技术展示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市场化推广。” 沈确看向众人:“我们不能只自己用。赵家矿坑(第七车间)的示范效应还不够。我们要让全黑市,乃至周边所有依赖矿业的家族,都看到‘二代机’的威力。小豆,你负责起草《二代机技术授权与设备销售方案》。” 方案很快出炉,沈确亲自审定。这次,他玩得更花了: 1.设备销售:直接卖整机。定价五百块下品灵石一台。听起来贵?但沈确算过账,一台二代机一天能顶三台一代机,省下的人工、灵炭、损耗,半年就能回本,一年后纯赚。这叫“高投入,高回报”。 2.技术授权:针对不想买整机,只想学技术的家族。收取三百块“技术入门费”,提供图纸和指导,但核心部件(谐振腔)必须由沈家统一供应,按出货量每块收取五十块灵石。这叫“卡住脖子”。 3.金融服务:针对手头紧的家族。沈家联合黑市钱三爷,推出“设备融资租赁”业务。首付一成(五十块),剩余款项分十个月付清,月息百分之一。这叫“金融杠杆”。 4.耗材绑定:二代机的“自适应进料系统”需要定期更换一种特制的“润滑灵液”,这玩意儿只有沈家研发中心能调配。这叫“持续盈利”。 这套组合拳,把“卖产品”、“卖技术”、“卖服务”、“卖金融”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商业闭环。连钱三爷看了方案,都竖起大拇指:“沈小友,你这哪里是卖碎矿机,你这是在收‘技术税’啊!” 推广活动选在黑市最大的露天广场。沈确把那台“技术展示机”往那儿一摆,旁边立着两块巨大的石板,一块写着“一代机”的各项数据,一块写着“二代机”的对比数据。 演示开始。 工作人员先开动“一代机”,嗡嗡的噪音瞬间传遍广场,震得人耳朵疼。碎出来的矿石大小不一,粉尘飞扬,晶石破损严重。围观的人群皱着眉,捂着耳朵。 然后,工作人员关掉“一代机”,启动了“二代机”。 嗡—— 那低沉浑厚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不仅不刺耳,反而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舒适感。进料口,废石自动滑入;出料口,均匀的粉末和纯净的晶石流淌而出。整个过程,安静、高效、优雅。 广场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技术奇迹”震撼了。 “这……这机器,多少钱?”一个矿主颤声问。 “五百块灵石,包安装,包培训。”小豆熟练地回答,递上一份印制精美的《沈氏重工产品手册》(其实是树皮做的,但画得挺好看)。 “五百块?!”矿主倒吸一口凉气,但看着那高效的产出,又咬了咬牙,“我……我买一台!不,我租!我要融资租赁!” “给我来一台!全款!” “我也要!技术授权也行!” “那润滑灵液怎么卖?”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钱三爷带着几个账房先生,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沈确站在高处,看着这火爆的场景,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账本上,“预计营收”那一项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利润,在于后续的耗材供应,在于融资租赁的利息,在于技术授权费的持续流入。这二代机,就是一台台安放在各个矿坑里的“微型印钞机”。 然而,树大招风。 就在订单接到手软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哼,不过是些旁门左道,哗众取宠罢了!” 人群分开,几个穿着锦袍,胸前绣着“器”字徽章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鹰钩鼻的老者,气息深沉,至少是筑基后期。 “器盟的人?”钱三爷脸色一变,低声对沈确道,“是炼器宗的外围组织,垄断着这片区域的炼器标准和部分设备供应。” 鹰钩鼻老者走到二代机前,冷笑一声:“震动碎矿?雕虫小技。我器盟的‘金刚碎岩锤’,才是正统!你这机器,看似高效,但核心部件‘谐振腔’结构脆弱,极易损坏,且对灵气纯度要求极高,稍有杂质便会罢工。更重要的是……” 他提高了音量,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此等未经器盟认证的‘野路子’设备,安全隐患极大!一旦发生灵气暴走,不仅机毁人亡,更可能引发矿坑坍塌,波及周边!我器盟,对此类产品,不予认可,并保留追究相关责任的权利!”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进热油。刚刚还热情高涨的矿主们,顿时骚动起来。安全隐患?器盟不认可?这可不是小事! 沈确看着那鹰钩鼻老者,心中冷笑。来了,预料之中的技术抵制。器盟这是感受到了威胁,想用“行业标准”和“安全大棒”来打压沈家的新技术。 他走上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前辈是器盟的高人?晚辈沈确,见过前辈。前辈所言‘谐振腔脆弱’、‘安全隐患’,不知可有依据?” “依据?”鹰钩鼻嗤笑一声,指了指机器,“结构如此轻薄,承受得住亿万次震动?灵气回路如此简陋,经得起杂质冲击?我器盟千年积淀,岂是你这山野小子能懂的?” “原来前辈是凭‘观感’判断。”沈确笑了,笑得云淡风轻,“那晚辈斗胆请教,贵盟的‘金刚碎岩锤’,日处理矿石量多少?能耗几何?晶石完整率多少?可有公开的、经第三方(比如仲裁委)检测的数据?” 鹰钩鼻一愣,显然,他们“金刚碎岩锤”的数据并不好看,主要靠垄断地位吃饭。 “再者,”沈确继续道,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关于‘安全隐患’。我沈家二代机,所有核心部件,均经过十万次以上压力测试,并有‘过载保护装置’。相关检测报告,已报备黑市仲裁委,并获得‘安全认证’(当然是花钱刚办的)。前辈若不信,可自行查阅。至于‘未经器盟认证’……” 沈确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提高:“在黑市,仲裁委的认证,才是唯一通行的标准!器盟的标准,是标准;我们沈家的标准,经过实践检验,被市场认可,难道就不是标准?难道非要束之高阁、华而不实的,才是‘正统’?”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不仅怼了器盟,还暗捧了仲裁委,更赢得了在场矿主们的共鸣。大家要的是能赚钱的设备,管你什么正统不正统! 鹰钩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这小子如此难缠,不仅技术刁钻,嘴皮子更刁钻。他刚想发作,鬼婆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沈确身后,那阴冷的气息瞬间锁定了鹰钩鼻。 “怎么?器盟的人,想在我黑市的地盘上,强抢民财,打压创新?”鬼婆子的声音沙哑难听,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鹰钩鼻浑身一僵。他修为高,但鬼婆子成名已久,阴狠毒辣,真打起来他未必讨得了好。更何况,这是在黑市,是仲裁委和钱三爷的地盘。 “哼!牙尖嘴利!我们走!”鹰钩鼻狠狠瞪了沈确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风波平息,但沈确知道,这只是开始。器盟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他不在乎。 他回头,看着那台依旧平稳运行的二代机,看着那些重新燃起希望的矿主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抵制?那是弱者的哀鸣。 只要技术足够领先,只要产品足够好用,只要利益足够诱人,任何抵制,最终都会变成市场推广的垫脚石。 他翻开账本,在“市场风险”一栏,添上了“器盟潜在抵制”,然后在“应对策略”一栏,写下了几个字:“技术迭代加速,申请更多专利,构建更深的护城河。” 沈确收起账本,走到二代机旁,轻轻拍了拍那冰凉的金属外壳。 “铁大师,听到了吗?有人说我们是‘野路子’。” 铁哑巴抬起头,沾满油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伸出手指,在机器侧面,用凿子深深地刻下了一个符号——那是沈家的算盘徽记,旁边,是他自己画的一个扭曲的“器”字,但被一道闪电劈成了两半。 沈确笑了。 野路子?不,这是新路。 一条通往技术霸权,哦不,是通往“技术大道”的新路。 而这条路上,第一个收费站,已经建好了。 第二十七章 专利大战与标准之争 沈家的“二代机”卖得太好了,好到让黑市的钱三爷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仅仅半个月,沈家账本上的“现金流”一栏,就从负数一路飙升至正数,那串鲜红的盈余数字,看得小豆晚上睡觉都抱着账本傻笑。沈家驻地,不,现在应该叫“沈氏重工总部”了,进进出出的矿主络绎不绝,连鬼婆子去后山巡逻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毕竟,有钱拿的主顾,通常都比较惜命,不容易惹出乱子。 然而,树大招风,钱多了招贼。 这贼,不是一般的毛(#-.-)贼,而是上次在推广会上吃了瘪的“器盟”。 器盟这次学乖了,没再派那个鹰钩鼻老者来当面硬刚,而是玩起了阴的。 三天后,黑市仲裁委,沈确再次坐在了那个熟悉的被告席上——只不过,这次他是被告。 原告席上,坐着个一脸精悍的中年人,穿着器盟标志性的锦袍,胸前绣着复杂的炼器符文。他叫金万两,听名字就知道是器盟管钱的,也是个难缠的角色。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着黑袍、气息内敛的老者,看那架势,至少是筑基巅峰的炼器大师。 “沈确,”金万两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别来无恙。今天我器盟诉至仲裁委,并非寻衅滋事,而是为了维护我器盟的‘知识产权’和黑市炼器界的‘纯洁性’。” 他一挥手,旁边一个弟子立刻捧上一个覆盖着黑布的物件。揭开黑布,赫然是一台震荡碎矿机! 但这台机器,和沈家的“二代机”有七八分像,尤其是那个核心的“谐振腔”结构,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一的区别是,机器的外壳上,刻着器盟的徽记,以及一个醒目的“震”字。 “这是我器盟最新研发的‘震字诀·碎岩机’!”金万两朗声道,引得旁听席上一阵骚动,“经我盟内部测试,其效率、能耗、晶石完整率,均与沈家所谓的‘二代机’不相上下!然而,经过我盟‘技术溯源’,发现沈家二代机的核心‘谐振腔’结构,与我盟三百年前一位失传的炼器宗师‘震天侯’留下的手稿记载,有高达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 他猛地指向沈确,声音陡然拔高:“沈确!你抄袭我器盟失传古法,窃取我盟炼器精髓,还恬不知耻地申请专利,妄称原创!此等行为,不仅是对我器盟的亵渎,更是对黑市创新环境的破坏!我器盟,正式要求仲裁委,即刻撤销沈家‘谐振腔’相关专利,并判令沈家赔偿我盟名誉损失及技术侵权费,总计五千块下品灵石!” 五千块! 旁听席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数字,足以买下半个小家族了!器盟这是下了狠手,一上来就要把沈家往死里整。 沈确坐在被告席上,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金万两说的不是五千块灵石,而是五千只蚂蚁。他甚至还有闲心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小小的算盘图案。 金万两见沈确不说话,以为他心虚了,更加得意:“怎么?无话可说了?哼,我器盟传承有序,典籍浩如烟海,岂是你这山野小子能随意剽窃的?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底蕴!” 他身后的一个黑袍老者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泛黄的皮卷,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炼器符文和注释,虽然古朴,但那核心的谐振结构图示,确实和沈家的“二代机”惊人地相似。 “此乃我盟秘传《震天侯遗稿·残卷》!”老者声音洪亮,“上面清晰记载了‘谐振腔’之构造原理!沈确,你有何话说?” 旁听席上,议论纷纷。连沈道一都紧张起来,手心全是汗。这证据,太致命了!如果沈确抄袭坐实,那不仅专利要被撤,沈家也要彻底完蛋。 沈确终于抬起了头,他没有看那份所谓的“遗稿”,而是看向主审的山羊胡仲裁员,慢条斯理地开口:“仲裁员大人,原告方出示的证据,看似确凿,但存在三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时间漏洞。原告声称此稿为‘三百年前’震天侯所留。请问,如何证明?仅凭纸张泛黄?还是符文古朴?我可否认为,原告方为了诉讼,连夜赶制了这份‘古董’?” 金万两脸色一变:“你……你血口喷人!此稿乃我盟秘藏,岂容你质疑!” “是否为真,一验便知。”沈确不慌不忙,“我申请对这份‘遗稿’进行‘灵气年代测定’和‘笔墨成分分析’。若是三百年前的东西,灵气残留和墨迹氧化程度,自有定数。这一点,我相信仲裁委的‘鉴宝阁’能做到。” 山羊胡仲裁员点了点头:“合理。金万两,可否?” 金万两咬了咬牙:“……可。” 沈确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技术漏洞。原告声称其‘震字诀·碎岩机’与我家二代机‘不相上下’。请问,可有第三方检测报告?还是仅限器盟内部自说自话?另外,我看过原告展示的机器,其谐振腔材质,似乎用的是‘玄铁精’?而我沈家二代机,用的是经过特殊热处理与复合灵纹加持的‘叠层震颤钢’。两者材质不同,受力原理不同,如何能做到‘不相上下’?除非……原告的机器,只是徒有其表的‘仿制品’,根本无法长时间稳定运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金万两:“我甚至怀疑,原告方连一台真正能工作的‘震字诀·碎岩机’都没有,那台展示机,恐怕是耗尽了海量灵石,勉强运转了几次,就已成废铁的‘样子货’!” “你……你胡说!”金万两气得脸色铁青,他确实只造出了那一台样机,而且因为材质和结构强度问题,试运行三次后就出现了裂纹,根本不敢长时间开机。 “第三,”沈确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也是最根本的一点——‘创造性’漏洞。就算退一万步讲,震天侯真留下了谐振腔的构想,那也只是‘构想’。如何将这个构想,转化为能实际应用的、高效率、低能耗、长寿命的工业设备?中间的‘谐振频率匹配算法’、‘自适应进料系统’、‘过载保护装置’、‘润滑灵液配方’……这些,才是技术的核心!原告方的‘遗稿’里,有这些吗?” 他站起身,环视全场,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沈家的‘二代机’,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是建立在无数次实验、失败、改进的基础上的!我的首席工程师铁哑巴,为了优化谐振腔的结构,手指被灵气震裂过三次!我的研发团队,为了调试润滑灵液,烧掉了价值数百灵石的药材!这些,是那份冰冷的‘遗稿’能比的吗?专利保护的,从来不是‘想法’,而是‘实现想法的具体技术方案’!器盟拿一份三百年前的、可能连可行性都没有的‘构想’来告我抄袭?简直是滑稽!” 沈确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逻辑严密,直接戳中了专利法的核心。旁听席上,不少人微微点头,连山羊胡仲裁员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金万两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冷汗。他没想到,沈确不仅懂技术,还懂法律,更懂怎么在舆论上占据高地! “仲裁员大人!”金万两急了,“他……他这是诡辩!技术细节不同,不代表核心构思不同!核心构思,才是灵魂!” “灵魂?”沈确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封皮上印着“沈氏重工·绝密”字样的笔记本,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这是我研发中心,铁哑巴大师的《谐振腔研发日志·全本》。里面记录了从最初构想到最终定型,一共一百三十七次失败尝试,每一次的参数调整,每一次的灵纹修改,每一次的材质测试,都清清楚楚!请问金管事,你那份‘遗稿’里,有这些吗?” 他翻开日志,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草图、甚至还有沾着血迹的纸条(大概是铁哑巴包扎手指时留下的)。那厚重的、充满汗水与智慧的分量,瞬间压过了那卷泛黄的皮卷。 “这……这能证明什么?说不定是你们临时伪造的!”金万两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伪造?”沈确挑了挑眉,看向山羊胡,“仲裁员大人,我申请传唤我方首席工程师铁哑巴出庭作证。另外,申请对我方研发日志进行‘神识回溯’鉴定,以确认其生成时间的连续性。若是伪造,我沈家愿受反坐之罪!” 铁哑巴虽然不爱说话,但他的日志,他的实验记录,他的技术成果,就是最有力的语言。神识回溯,更是无法作假的手段。 金万两彻底慌了。神识回溯?那日志要是真的,器盟的伪证罪可就坐实了!到时候,别说告倒沈家,器盟自己都要脱层皮! “慢着!”金万两连忙摆手,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沈总管,仲裁员大人,我器盟今日之诉,本意并非要与沈家为敌,只是……只是对我盟古法被疑似挪用,感到关切。既然沈家能出示如此详实的研发日志,那……那抄袭一事,或许另有隐情。我器盟,愿意撤回诉讼,与沈家……共同探讨谐振技术的未来发展。”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沈确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宽容”的笑容:“金管事深明大义,沈某佩服。其实,技术之道,贵在交流。我沈家向来不拒外客。若器盟真对谐振技术感兴趣,不妨派出炼器师,到我研发中心‘观摩学习’,我沈家必倾囊相授……当然,相关的‘技术授权费’和‘资料查阅费’,还请按标准支付。” 观摩学习?那是去当学生!还要交学费!金万两脸都绿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硬着头皮道:“……好,好,沈总管爽快,我器盟……遵命便是。” 撤诉。 一场声势浩大的专利官司,就这样以器盟的狼狈撤诉告终。 走出仲裁委,沈道一长舒一口气,佩服得五体投地:“沈确,你这嘴皮子,比那二代机还厉害!三言两语,就把器盟给打发了!” “打发?”沈确看着器盟众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哪有那么容易。器盟这次输了面子,输了里子,绝不会甘心。撤诉,只是缓兵之计。他们回去,肯定会组织人手,拼命研究谐振技术,试图绕过我们的专利,或者……寻找我们技术上的新漏洞。” 他摸了摸怀里的研发日志,那是他让铁哑巴连夜赶制出来的“精华版”,真正的核心数据,早就被他记在《阴阳账本》的加密页里了。 “不过,无所谓。”沈确嘴角勾起,“他们研究,我们也研究。铁哑巴已经在攻关‘三代机’了,目标是效率再翻一番,能耗再降三成。另外,让吴老蔫加快‘润滑灵液’的迭代,加入新的‘基因锁’成分,让他们仿制了也用不了多久。” 他回头,对小豆道:“回去后,立刻启动‘专利护城河’计划。围绕‘谐振腔’核心专利,申请至少二十项外围专利,把所有可能的改进方向、替代方案、应用场景,全部用专利封死!我要让器盟的人知道,在谐振技术领域,沈家画下的圈,就是他们永远无法逾越的墙!” “是!沈总经理!”小豆激动地记录着。 沈确抬头,看着黑市污浊却充满机遇的天空。他知道,这场专利大战,只是开始。器盟不会放弃,其他的宗门势力也可能陆续下场。但那又如何? 只要他的研发中心不停运转,只要他的账本不断更新,只要他的“技术生态圈”日益壮大,任何挑战,最终都会变成他攀登技术高峰的垫脚石。 他腰间的金算盘,轻轻撞击着桌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说: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沈家的“技术霸权”,将在这一次次的攻防战中,愈发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