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消失五年后,顾医生再度失控》 第一卷 第1章 重逢 第一卷第1章重逢 姜芽下飞机的时候,北京的秋天正浓。 关小棠的车停在t3到达层,白色奥迪a4,五年了还是那辆,连香薰味道都没换。姜芽拉开车门坐进去,关小棠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一杯热美式。 “老爷子命大,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不太好,怕是要搭桥。” 哪怕做好了最坏打算,姜芽半握着咖啡杯的手还是抖了抖,咖啡洒了她一手。 “谁主刀?”她抽纸擦手试着让自己平静。 十三个小时的航班,一路上没合眼,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黑色风衣裹着细瘦的身形,整个人像一把收拢的刀,但钝钝的,没力度。 “阜外请的专家。”关小棠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声音压的很低很低:“其实,你爸医院心内科顾主任更权威。” 顾? 姜芽刚平静的心咚咚两下,像被什么东西从高处砸下来,砸得胸口发闷。她把脸转向车窗外面,看着四环上堵成一排的红色尾灯,没了下文。 到医院已经下午四点。 姜芽站在住院部楼下仰头看—— 五年了。 她终是回来了。 她乘电梯上了十一楼,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很长,惨白的节能灯照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1106是单人病房,在走廊尽头。她推门进去,父亲姜远志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心电监护仪滴滴地响着。姜芽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她爸的手,很凉,指节上有常年握手术刀磨出来的老茧。 父亲本是站在手术台上救死扶伤的大夫,如今,却变成了等待被拯救的病人。 ‘哒哒哒…’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沉稳,越来越近…… 熟悉感像一道闪电直击姜芽,姜芽知觉浑身战栗,‘蹭’站起身的往关小棠脸上看。 怎么是他?!不说请来的阜外专家吗? 关小棠听到脚步声也显的局促难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好。 “你爸的命是他救回来的。” 1106病房的门被推开,走廊的灯光从背后打进来,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轮廓。 姜芽就看了一眼,足以让她那双好看的大眼睛水雾氤氲,她下意识别过了头。 “你爸的造影我看过了。” 顾承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声音比五年前沉了些,语调很平,他边说边走进来,借着走廊的光拿起床尾的病历夹翻了翻,白大褂在他身上显的格外好看。 然后,大家都不说话,整个病房安静的只剩下仪器滴滴的声。 却压迫感十足,他目光如炬,压的背对他的姜芽喘不过气。 五年了。 她以为她会将他忘的一干二净,可再见他,就一眼,那些曾掩藏于心的什么瞬间土崩瓦解。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愧疚与思念,自尊心强的她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的转过了头。 “承野哥。” 她努力保持体面,像五年前什么也没发生过的一样,清清脆脆的喊他承野哥。 顾承野翻病历的手指有那么一秒钟的僵滞,清冷如月的眸子眯了眯,勾唇低低一乐。 “承野哥?” 她怎么敢叫的? 顾承野明明在笑,姜芽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恨,她步伐不稳连着退了好几步。 顾承野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具体手术详情等明天阜外专家到了说。”他收回视线,合上病历夹挂回床尾,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走廊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医生小跑过来,白大褂领口别着规培生胸牌,脸上的笑明快得像太阳。她跑到顾承野身边,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姜芽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章重逢(第2/2页) 虽没施粉黛,皮肤在逆光里白得几乎透明,下颌到颈部的线条单薄却锋利。 蒋朵朵把那瞬间的愣神用更灿烂的笑容盖过去,自然而然地站到顾承野身侧,手臂几乎贴上他的袖子。“顾老师,这位是?” “姜院长的女儿。”顾承野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蒋朵朵立刻转向姜芽,笑得甜极了:“姐姐你好,我叫蒋朵朵,是顾老师带的学生。姐姐你长得真漂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个明星呢。” “你也挺可爱。”姜芽的眼睛在顾承野身上。 蒋朵朵伸手去拉顾承野的袖子:“走啦顾老师,蒋主任该等急了。”顾承野‘嗯’了句,先迈步走了。蒋朵朵小跑着跟上去,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回来。 “顾老师,你跟姜老师的女儿很熟悉吗?” “一个院子长大的。” “她是干什么的?” 脚步声顿了顿。“不知道,刚从国外……” 姜芽站在病床边没动,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风衣口袋的边缘,又一点一点松开了。 关小棠把门带上,背靠着门板,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你刚才叫他什么?” “承野哥。” 关小棠两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忘了他五年前怎么说的了?他说——”姜芽打断了她。关小棠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把手里的住院手续单往床头柜上一拍,一屁股坐到陪护椅上,像一只炸了毛护崽的猫。 她和姜芽、顾承野在一个部队家属院里长大,叫顾承野“承野哥”叫了十几年。但五年前那天,顾承野站在姜芽大院六号楼下说那些话的时候她也在场——那不是她认识的承野哥,那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从那天起,她怕他,也恨他。 “反正你少招惹他。这次回来是为了你爸,你爸手术一完,你就赶紧走。” 姜芽没说话,只是把她爸的手翻过来,用拇指轻轻按摩着那些发凉的指尖。 关小棠走到窗边,闷声说:“他们科室的人都在传,说那个蒋朵朵跟顾承野快了。要我说也好,他愿意跟谁好跟谁好,跟咱们没关系。” 姜芽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城市夜景铺展开来,灯火通明。北京的夜还是那个夜,干燥、拥挤,带着一股沙尘味儿。 “我不打算再走了。” “什么?!”关小棠不可置信的看她。 姜芽刚要回答,病房门被推开了。顾承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什么文件,目光从关小棠脸上扫到姜芽脸上,最后落在那几页纸上,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病危知情书,家属签字。” 姜芽愣了愣,拿起笔在签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字比五年前更瘦了,一笔一划都带着克制。她递回去,顾承野接过来,看也没看她,转身走了。 病房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关小棠压低声音问:“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姜芽没有回答。 夜色渐深,住院部的灯一盏一盏熄了。关小棠歪在陪护椅上睡着了,姜芽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脚步声传来——一下一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1106门口停住。停了很久。然后又走远了。过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在门口停下。 来来回回,搅得姜芽难以入睡,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盖在身上的外套。 第一卷 第2章 老子向来眼盲心瞎 第一卷第2章老子向来眼盲心瞎 后半夜起了风,隔着玻璃都能听见呼呼作响的声音。 姜芽怎么睡都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她想出去冷静冷静。见父亲跟关小棠睡的安稳。她轻手轻脚的出了病房的门。 也不知怎么回事,不知不觉就上了天台。 姜芽推开铁门,风灌进领口,把长发吹得满脸都是。她没有拢,径直走到栏杆边,仰头看着北京浑浊的夜空。身后铁门又响了一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带着某种笃定的节奏。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她躲不过去的。 一束白光直直打在她脸上。手机手电筒的光在她眼睛上停了两秒,又往下移,滑过嘴唇、下巴、脖子,带着恶作剧式的轻佻。姜芽不挡不躲,连眼睛都没眨,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对面的人觉得无趣了,手电筒啪地灭了。 顾承野靠在两米外的栏杆上,没穿白大褂,深蓝刷手服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领口敞着。他叼上一根烟,打火机啪地一声,火苗照亮了他下半张脸——一改下午在病房时的冷漠疏离。 此时的他嘴角微微勾着,似笑非笑,一看就没安好心。他深吸一口,转过头,把一团白烟直直吐在姜芽脸上。 姜芽偏了一下头,但还是被呛的咳嗽。 “咳咳…” 顾承野笑了。不是开心,是痞,是坏。“这五年”他把烟夹在指间,“都干嘛了?” “活着。” “呵…活明白没?” “挺明白的。吃得好,睡得好,才发现自己以前活得多蠢。” 顾承野夹烟的手狠狠拧了下。他脸上的笑意没收,但那双眼睛变了——懒洋洋的东西瞬间被烧干,露出底下又冷又硬的底色。 下秒,他猛的一个大跨步,姜芽来不及反应,后背就撞上了冰凉的铁栏杆。他一只手撑着栏杆,身体压下来,把她困在天台边缘,烟叼在嘴里,明明灭灭的火光离她不到十厘米。 “5年前老子警告过你,走了就别再回来。”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其实想问的是:既然又要走,为何还回来?下午在病房门口他听见了关小棠跟她的对话。 风‘呼’的一下子大了,白床单哗啦想翻过去又被夹子紧紧夹住。像极了五年前的他俩。 姜芽被迫抬头,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的恨意和痛意,忍了一整天的东西忽然压不住了。她的眼眶一点一点泛红,心口堵的厉害,嘴里的话不觉软下来。 “顾承野。”不是外人面前叫的“承野哥”,是她私底下叫了十几年的那三个字,清脆又柔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章老子向来眼盲心瞎(第2/2页) 艹 顾承野心口的某个地方被狠狠一抽,疼的厉害。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她这样。 “其实,这些年我过得一点也不好。为了活下去,我端过盘子,洗过碗,在布鲁克林的中餐馆里从早上六点站到凌晨两点。有一年圣诞节夜里,被一个男人跟了三条街,他抢了我的包,捅了我一刀。”她哽咽的说不下去。 可偏偏她这眼泪叫顾承野憎恶。 男人脸色冷的能拧出水来。他扔掉烟,一把扯开她的风衣前襟,扣子崩了一颗,又抓住里面羊绒衫的下摆粗暴地往上掀。手掌贴上她的小腹,带着薄茧的指腹从左到右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果然他妈什么都没有。 装的。 “艹。”男人暴怒脸,上所有表情被一刀削平,他蛮狠一把扔开了姜芽, 姜芽好慌,跌坐在了冰冷的水泥板上。 她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可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顾承野猛地弯下腰,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栏杆上,脸逼到她鼻尖前三厘米。 “还装?五年了,当真以为老子那么好骗?”每一个字都从牙根底下磨出来,带着骨子里的狠。 谎言被戳破。姜芽像个泄了气的气球,顺着栏杆滑下去,重重跌落在地上。她蜷起腿,额头抵在膝盖上,半天没爬起来,像一只被人踩碎了壳的蜗牛。 顾承野低头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攥成拳头的手又松开。他转身走了,步子又大又沉。走到铁门口时,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顾承野!你那个女朋友,不咋地。” 他倏的转过头,侧脸在夜光里削出锋利轮廓,嘴角扯出一个又痞又冷的笑:“老子向来眼盲心瞎。”铁门哐当一声摔上了。 顾承野从楼梯间走出来,手机震了起来——护士台的座机号。他划开接起来。 “顾主任,1106床姜院长突然心律失常,室性心动过速,血压在往下掉——” “推除颤仪,我马上到。”他挂了电话就往1106方向跑,刷手服的下摆被风带起,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天台上,姜芽口袋里的手机也震了起来。她缓了口气掏出来划开,关小棠歇斯底里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姜芽你哪去了!你爸不行了——你快回来!” 姜芽猛地抬起头。所有声音在一瞬间全部退潮,她抓着手机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扇铁门… 第一卷 第3章 求你了 第一卷第3章求你了 姜远志是在凌晨三点被推进手术室的。 室性心动过速,血压掉到了七十。顾承野从楼梯间跑上来的时候,值班护士已经把除颤仪推到了1106门口。他一把扯过挂在墙上的听诊器,掀开姜远志的病号服,心音又快又乱,像一台失控的发动机。 “联系刘主任,对,现在马上,就说等不到明早晨了,另外通知麻醉科和体外循环组紧急集合。”他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拽下来,“找家属签字。” 顾承野虽说是心内科这方面的权威,但姜远志的手术本计划让刘主任做。 两分钟后。值班护士小跑着进来。 “刘主任在石家庄开会,说是最早六点才能赶来。”小护士声音又急又慌,“还有家属,手抖的签不了字,天台下来就一直抖,关小姐扶着她,笔都握不住。” 顾承野的脚步顿了一下,不到半秒,继续往前走。“跟家属口述知情,按手印也行。签完送进来。”他没有等姜芽,直接进了手术室更衣间。 “那手术?” “我做。” 他眼神坚定,全身上下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吓的医护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姜远志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意识还是清醒的。他戴着氧气面罩,枯瘦的手忽然抬起来,攥住了顾承野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攥得很紧,指节上那些老茧硌在顾承野的皮肤上。 姜远志的声音闷在面罩底下,断断续续,“叫……叫刘主任来。” 顾承野低头看着他,口罩上面的那双眼睛没什么表情。“刘主任在石家庄开会。” “那就等。” “等不了。” 姜远志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等不了,他也知道顾承野知道。但他还是说了那句话,声音从氧气面罩底下透出来,又干又哑:“小野……万一……” 他没有说完。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半句话,也都知道那半句话后面是什么。 五年前的冬天,顾露放寒假从上海回来,约姜芽去崇礼滑雪。两个姑娘穿着滑雪服,手拿雪橇,滑的那个起劲。午后变天,雪崩来得毫无征兆,搜救队找到人的时候顾露已经没了呼吸。姜芽活着,怀里死死抱着顾露的羽绒服。次月她出国,没有留下一个字。 顾露是顾承野的亲妹妹。唯一的妹妹。 而姜远志是姜芽的父亲。万一这台手术出了事,顾承野能承受?女儿姜芽如何承受?姜远志不敢赌。这也是计划让刘主任主刀的主要原因。 顾承野把姜远志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放回推床边上。他的动作很轻,但很干脆。 “姜老。”他说,声音平稳得像是这台手术跟过去那五年毫无关系,“一码归一码。” 就当是命中注定。 他直起身,转身往刷手池走。走到一半,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顾承野。” 他停住了。不是姜远志的声音。 姜芽站在手术室的自动门外面,隔着一道玻璃,风衣裹得乱七八糟,头发被天台风吹得散了一脸。她的眼眶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右手手指上沾着红色的印泥,攥着那份按了手印的同意书。她没有再哭,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章求你了(第2/2页) “求你了。” 就三个字。不多不少,不重不轻,落在外人耳朵里甚至算不上哀求。但顾承野听到了那三个字底下所有的东西——她说不出口的愧疚,她五年没敢回来的胆怯,她在天台上编那些谎话时眼底的水光,还有她从来不肯在他面前掉下来的眼泪。 这就是姜芽。 总有本事往他心窝子上捅刀子。 顾承野转过身,没有看她,推开了刷手间的门。 手术做了四个半小时。三支冠脉搭桥,取左乳内动脉和大隐静脉,吻合口缝了一百多针。顾承野的手从头到尾没有抖过一次。手术结束的时候,监护仪上的心律恢复了窦性,血压稳在了正常范围。 他脱了手套,把后续交给体外循环组的医生,走出手术室。姜芽从走廊的长椅上站起来,他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去,刷手服的袖子擦过她的肩膀,没有停,没有看她,连一句“手术顺利”都没有。 手术顺利,姜远志在icu观察了四十八小时后转回普通病房。顾承野照常查房,照常看体征、调药量,需要跟家属交代的事一律让住院医师转达。他和姜芽最近的距离是隔着一张病床,中间躺着一个姜远志。 关小棠看在眼里,恨得牙痒痒,又不敢说什么。 沈聿是隔天早晨来的,拎了两箱牛奶和一篮水果,在病房里坐了半小时,跟姜芽聊了几句,又跟关小棠贫了几句。走的时候他让顾承野送他下楼,两人在电梯里沉默了三层楼,沈聿才开口。 “小野,”他难得没用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得饶人处且饶人。” 顾承野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自己,没说话。 “这五年她过的也不好。”沈聿的声音压低了,语气里有种忍了很久的东西,“要不是伯父这次……你看她都瘦成了什么样。” 顾承野还是没说话。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半响。 顾承野回身,“你怎知她过的不好?”他眼底有血丝,连着值了好几个夜班的倦意和某种更深的东西搅在一起,让那个眼神又沉又厉。 话落。 是久久的沉默。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在说话,有种什么危险气息蔓延。电梯里的空间本就逼仄,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动,谁也不开口,连电梯运行的机械声都在这一秒被压了下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顾承野又低低笑出了声。那笑不是开心,不是轻松,是被人一针戳中最不想碰的地方之后那种无可奈何的泄气。他抬手在沈聿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得,又来一威胁老子的。” 沈聿也跟着笑了笑。 他和顾承野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他见过顾承野打架,见过顾承野发狠,见过顾承野在顾露葬礼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的样子。也见过姜芽走了前两年顾承野是怎么过的,可就现在的顾承野,他多少有点发憷,是那种摸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顾承野大步走出去,头也不回。沈聿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到底没把那句“她说不走了”说完…… 第一卷 第4章 怪他吻太凶 第一卷第4章怪他吻太凶 半个月后。 姜远志出院是关小棠来接的。 顾承野没有出现,他在办公室里看下一台手术的术前资料,窗户开着,楼下的车流声隐约传上来。他听见关小棠那辆奥迪a4发动的声音,听见它驶出医院大门,汇入四环的车流。 他把手里的病历夹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晚上。 顾承野一个人在酒吧喝了大半瓶威士忌。他不常喝酒,酒量也不好,半瓶下去眼睛里已经有了血丝。沈聿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最后还是酒吧服务生接的电话,沈聿来酒吧接顾承野,问他回哪,顾承野答所非问:“车在大院好几年了……” 沈聿把顾承野送到大院门口,就被顾承野打发走了。 夜风徐徐。 顾承野坐在他那五年都没开过一次的破奥迪里。车窗降了一半,秋夜的风灌进来,把他吹得清醒了一些,但那股酒劲儿还在,烧得他胸口发闷,脑子发昏。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六号楼二单元门口。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五年没有拨过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下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干嘛?” “老子让你下来。” 他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摁在方向盘上,喇叭嘀嘀嘀地响,在深夜的小区里尖锐又刺耳,像某种不容拒绝的命令。 他挂了电话,靠进椅背里,仰头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扇窗户的灯灭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一层,两层。单元门被推开的时候,姜芽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站在门里,头发散着,光着脚踩在一双拖鞋上,显然是被他从床上叫起来的。 顾承野推开车门下了车,一句话没说,一步迈上去,一只手撑在她头顶的墙上,把她整个人困在了单元门和他之间。他低下头,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头上,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嗓子眼儿最深处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的。 “姜芽,你是不是觉得老子特拿你没办法?” 姜芽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抬起头看他。走廊的声控灯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他的眼眶里有些发红,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声控灯灭了。 楼道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她乱了拍子的呼吸声。 姜芽被困在墙壁和顾承野之间,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前面是他滚烫的胸膛。要说不怕那是假的。 她最清楚眼前这男人什么德行了。有底线,但没下线。她想起第一次被他堵在长城垛口上吻到窒息的那回,城墙底下是几十米的落差,她腿软得站不住,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吻完了还舔着嘴唇笑,说“这下老实了”。她又想起半个月前在天台上他扯开她衣服的那双手,粗暴、蛮横、不管不顾。 黑灯瞎火的,楼上楼下都睡了,就他们两个人堵在单元门洞里,指不定他要干什么。 她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但她沉住了气,把声音压得又平又稳。 “再不放开,我喊人了。” 顾承野下巴一沉,搭在她肩膀上,咯咯地乐。那笑声从嗓子眼儿里滚出来,闷闷的,带着酒气,震得她肩窝发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章怪他吻太凶(第2/2页) “我真喊人了。”姜芽提高了半度。 “你喊。”他贴着她的耳朵说话,气息热得烫人。 “我——唔——” 吻铺天盖地砸下来,把她剩下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顾承野吻得急,吻得凶,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他嘴里全是威士忌的味道,苦的,辣的,烫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时长驱直入,不给她留半点喘息的余地。姜芽的后脑勺磕在墙壁上,他手掌垫上去,指节硌在瓷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亲她的时候呼吸又重又乱,像是憋了五年的一口气全堵在嗓子眼儿里,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可偏偏他掐着她腰肢的那只手又是那般轻柔。她的腰多瘦,他一只手几乎能握住大半,他的拇指隔着卫衣的薄布料慢慢摩挲着她腰侧的凹陷,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好怕给她怼坏了。 吻得那么狠,掐得那么轻。这两只手像两个人——一个恨她入骨,一个爱她入骨。 姜芽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双手抵在他胸口使劲推,纹丝不动。她用脚踢他的小腿,被他的膝盖精准地压住。她整个人被他钉在墙上,动弹不得,只有胸腔里的心脏在疯狂地撞击肋骨,撞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反嘴就是一口。 咬在他下唇上,铁锈味瞬间在两个人的舌尖上漫开。 顾承野“啊”了一声,猛地松开她,退后半步,抬手抹了一下嘴角。声控灯被这一声惊亮了,昏黄的光兜头浇下来,照见他下唇上那道殷红的血印子和一双被情欲和怒意同时烧红的眼睛。 姜芽大口喘着气,嘴唇被他啃得又红又肿,眼角泛着生理性的水光,整个人贴在墙上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有人耍流氓——” 她刚喊出三个字,顾承野的手就捂了上来,把剩下的话严严实实地堵在她嘴里。他的手掌又大又有力,压着她的嘴唇和下颌,她只能发出含含糊糊的呜呜声。 “再叫,”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上她的鼻尖,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老子就地办了你。” 姜芽瞪着他,眼睛又亮又狠。她伸手去掰他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手,掰不动,又去踢他,他躲都不躲,就那么生生挨了两脚,纹丝不动。 “就不怕你那小女朋友知道了跟你闹?”她从他的指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闷闷的,但那股挑衅的劲儿一点都不少。 “呵!” 顾承野冷笑一声,酒跟着醒了一大半。他看着姜芽被他捂得只剩下半张脸的样子——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肿得像被人打过,头发乱成一团,整个人被他欺负得不成样子。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松开了手,退后两步。 然后他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像要逃离案发现场。皮鞋踩在小区的水泥路上,背影在路灯底下拉得又长又直。 姜芽靠在墙上,喘匀了气,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一股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半夜三更把她从床上叫下来,按在墙上又亲又咬,耍完酒疯掉头就走,连句人话都没有。她冲着那个背影脱口而出。 “顾承野你真没准!” 顾承野的脚步没停。 “你不是个男人!”姜芽的声音在深夜的别墅区里又清又亮,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第一卷 第5章 想把她摁在墙上再来一次 第一卷第5章想把她摁在墙上再来一次 顾承野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转过身,路灯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他嘴角还挂着那道血印子,下唇微微肿着,看起来又狼狈又凶狠。他看着姜芽,看了足足三秒。 “大半夜你给人家喊下来,你就…” “老子他妈是进错了楼,喊错了人。” 顾承野冷声打断姜芽到嘴边的话,他转身就走,头也没回一下,一直走到那辆黑色奔驰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轰鸣了一声,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拐过街角,不见了。 姜芽站在单元门口,光着脚踩着拖鞋,卫衣领口被他扯歪了,露出一截锁骨。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肿着的嘴唇,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她笑了。进错了楼?大院拢共那几顿楼,谁家哪栋哪单元他门清,进错个屁。 哎…不对,他不会把我当他那个小女朋友了吧? 姜芽霎时怒目圆睁… 两天后。 沈聿在“东西南北中”给姜芽摆接风宴。一个大包间坐得满满当当——关书记家闺女关小棠,炮兵团团长家大少秦岳,富三代白浩宇,还有几个从小在一个院儿里长大的玩伴。一桌人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话题从姜远志的恢复情况一路拐到了北京房价。 唯独少了一个人。当着姜芽的面,没有人提他的名字,也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来。大家都心知肚明,说话的时候甚至下意识地避着“顾承野”三个字,好像那是某种不能碰的禁忌。 酒过三巡,关小棠拉着姜芽说要去洗手间。两人穿过走廊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正低着头看手机。和姜芽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人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summer?” 姜芽转头,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笑了:“贾总?您怎么在这儿?” “我来北京开会,住这附近。”贾总也是愣了下,走过来看清姜芽后,语气里带着意外和关切,“你走得那么急,组里的几个本子都没交接完,我正想联系你呢。你父亲怎么样了?” “手术很顺利,已经出院了,谢谢您。” “那就好。”贾总顿了顿,“对了,你发的回国邮件我收到了,不过我还是想当面劝你一句——纽约这边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你随时可以回来。当然了,国内这边我也联系过了,明天一早就去报道。找黄明涛,他知道的。” 姜芽眼神坚定地像入党:“谢谢贾总。” 贾总又聊了几句,两人握手告别。 姜芽和关小棠回到包间,门推开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刚才还空着的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人。顾承野靠在椅背上,外套搭在扶手上,面前的酒杯已经倒了半满。他像是刚来不久,又像是来了好一会儿,嘴角那道血印子已经结了痂,在灯光下不太明显,但姜芽一眼就看到了。 包间里的气氛有种微妙的凝固。 秦岳的酒杯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一米八三的块头往门口一杵,整个包厢都小了一号。寸头,浓眉,双眼皮,黑色夹克斜抽着,露出一大截子白肚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章想把她摁在墙上再来一次(第2/2页) 他用余光瞄了姜芽跟顾承野两眼,端起酒杯仰头干了,杯子往桌子上一隔,咧嘴笑:“手术台上站了八个小时,腿都软了,哥哥就先吃了,吆,这排骨不错,谁点的?有眼光。” 说完,不等人答,筷子先伸过去了。 沈聿意会马上跟着打圆场:“对对,大家继续,丫头,哥敬你,你喝茶就行。” 顾承野抬起眼,目光越过满桌的人,不偏不倚地落在姜芽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波澜,但那双眼睛又深又沉,像是刚才在走廊里听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想起那天晚上他的话,姜芽就堵得慌。拉凳子直接坐在了他对面。关小棠倒了杯热茶给她,她端起来一饮而尽。 然后,大家都不说话。 两人隔着一张圆桌,中间是满桌的残羹冷炙和横七竖八的酒瓶。谁也没有先开口。 包间里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顾承野进来之后,那根弦又紧了一扣。 白浩宇最先撑不住,当瞥见顾承野下嘴唇上那道结了痂的口子时,挑了挑眉,嗓门不大不小,刚好够一桌人听见:“呦,我们顾主任这嘴是怎么了?没干好事吧。” “服务员,加两盘生蚝。” 秦岳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顾承野也没恼,嘴角扯了个不咸不淡的弧度:“滚一边去。”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始终在姜芽身上。 姜芽坐在他对面,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黑色薄t。神色淡得如一汪水,偏偏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蕴着怒色。 别人看不见,顾承野一眼便知。 沈聿在旁边急得肝疼,拿胳膊肘推了推姜芽:“看啥呢,叫人啊,你承野哥不认识了?” 姜芽这才抬起了眼。 大眼睛变得清又亮,像两汪不起波澜的深潭。声音清脆,尾音收得干干净净:“承野哥。”然后她刻意瞟了一眼他那结了痂的嘴唇,唇角勾起来,灿烂一笑。两个小酒窝从脸颊上凹下去,软乎乎糯叽叽的。 沈聿后背一凉。 这丫头天生最爱笑,两酒窝一陷,能给人眯成傻子。 想当年她要星星顾承野绝不给月亮。 可那场事故之后,她眼里没了亮,笑也是客客气气的,从不入眼底。今天这一笑,入眼了。 一桌人安静了足足两秒。 顾承野端着酒杯的那只手,骨节骤然收紧。喉结动了一下,很轻,很快,随即垂下眼皮喝了一大口酒,像是在用酒精往下压什么东西。 他刚才在走廊里听到了。她跟她那个国外上司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落下——“已经把工作转回国内了,不打算再走了。”他等这五个字等了五年。如今她真的不走了,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想掐死她,想抱她,想把她按在墙上再吻一次,可他是顾承野,他只会端着酒杯坐在她对面,用这张冷脸把所有翻涌的东西死死压在底下。 就在这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第一卷 第6章 没名分的醋 第一卷第6章没名分的醋 蒋朵朵站在门口,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妆化得精致。她路过时从门缝里看见了顾承野,想也没想就推门进来了。 沈聿看到是她后直翻白眼:“真他丫来的是时候。” 秦岳低咒了声。 艹 蒋朵朵笑吟吟的,目光扫了一圈,看到姜芽也在场时明显一顿,又马上恢复如常:“呀,姐姐也在呀,你们这是聚餐呢?” 沈聿已经站起来,挂着生意场上的假笑递了杯茶过去。 蒋朵朵也不客气,拉了把椅子就坐在顾承野旁边,手臂贴着他的袖子,歪头小声问:“顾老师你嘴怎么了?” “没什么。”语气淡得像个陌生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姜芽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扬了下。痞坏痞坏的。 姜芽没说话,倒是关小棠脸色差的厉害,气得叽里咕噜的:“真他丫的憋气。”碍于在场的几个人,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后,笑着说:“聿哥,我俩先撤了,姜芽姐明天还要去新单位报到呢。” 说完,拉起姜芽就往外走。 姜芽经过蒋朵朵身边时,蒋朵朵抬头冲她笑:“姐姐慢走呀。”姜芽点了点头,脚步没停。但仔细地会发现,她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酸气。 包间门关上的瞬间,蒋朵朵就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顾承野:“顾老师,姜院长的女儿跟你是不是特别熟啊?我看你俩说话那个感觉,不太像普通邻居。” 顾承野把酒杯放下,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嚼才开口:“一个院儿长大的,能不熟吗。”脸上带着点笑,但那笑不是给蒋朵朵的,是给他自己的。顾承野这个人,能说的直言不讳,不想说的撬棍也撬不开。 蒋朵朵不甘心,又追问:“她这次回来是探亲还是常住呀?” 顾承野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胳膊上,低头看了她一眼:“没问。”转身跟沈聿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一步一步,节奏沉稳。 蒋朵朵坐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 顾承野今天从头到尾没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目光却从头到尾没从姜芽身上挪开过。她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在搜索栏里慢慢输入了两个字:姜芽。 高三第一学期末,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姜芽记得那天是周五,她放学早,背着书包往家走。大院里的雪还没扫,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冷风灌进领口,她把围巾又裹紧了一圈。 走到单元楼拐角的时候,她看见了顾承野。 他靠在楼门口的墙上,墨色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的深绿色毛衣,手里夹着半截烟,烟雾在雪天里散得很慢。他面前站着一个个子小小的女生,扎着马尾,校服外面套了件红色羽绒服,两只手举着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 信封是粉色的。 姜芽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拐角的另一侧,隔着一排掉了叶子的冬青,距离不算远,能听见那个女生说话的声音——细细的,怯怯的,被风刮跑了一半。她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但她看得见顾承野的反应。 他没接那个信封。 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两只手拢了拢大衣的领子,像是怕冷。然后偏头说了句什么,嘴角带着那种他惯有的、懒洋洋的笑。那个女生愣了几秒,把信封收了回去,又说了句什么,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顾承野把烟夹下来,冲她摆了摆手,意思是走吧。 女生低着头,脚步很快地从他身边走过,红色的羽绒服在雪地里晃了几晃,拐进了隔壁那栋楼。自始至终,顾承野都没有碰那个信封。 但他看到了姜芽。 女生的红羽绒服刚消失在拐角,他就像有雷达似的转过头来,视线精准地落在姜芽站的那排冬青后面。她还没来得及藏好脸上那种“被撞见了”的窘迫和另一种更隐秘的、让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章没名分的醋(第2/2页) 他的笑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敷衍的、礼貌的、对大院里哪个邻居家小妹妹的笑。而是另一种——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好玩的事,眼睛都亮了一点的笑。 “看够了没有?” 姜芽没理他,拉了拉书包带子,脚步故意放得四平八稳,朝单元门走过去。 顾承野没让。 他往右挪了半步,正好堵在她进门的必经之路上。姜芽往左绕,他往左挪。姜芽往右,他又往右。连着三次,她终于抬起头瞪他。 “让开。” “不让。”他把烟掐了,歪头看她,“问你话呢,看够了没有?” “谁看你了?”姜芽的语气冷得能结冰,“路是你家的?” “路不是,楼是我家的。”顾承野笑着指了指单元门上方的楼层号,“你忘了,我奶奶住你们家对门。” 姜芽一噎,说不过他,就要从他旁边硬挤过去。 他伸手拦了一下,没碰到她,只是手臂横在她面前,像道杆。“姜芽,你刚是不是站那儿看了半天?” “没有。” “没有?”他低头凑近了一点,呼出的白气在她脸侧散开,“那你说,那个妹妹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姜芽顿住了。 她如果说了,就承认自己在看。她如果不说,就等于承认自己在吃醋——或者说,在吃一种根本没资格的醋。她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他是大院里那些叔叔阿姨嘴里的“顾家小子”,跟她算邻居。仅此而已。 但某种从刚才看到那个女生递信封时就梗在胸口的东西,让她的嘴比她的大脑先一步开口了。 “红色。” 顾承野挑眉。 “她穿的红色羽绒服,”姜芽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跟谁较劲,“信封是粉色的,上面还贴了贴纸。她长得挺好看的,小圆脸,声音也好听。” 她每说一句,顾承野的嘴角就往上翘一点。 等她说完,他已经笑得肩都在抖,靠在墙上,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歪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像看什么稀罕东西。 “姜芽。” “干嘛。” “你刚才那话里的醋,把这一片雪都能化了。” 姜芽脸腾地红了,转身就走。 这次他没拦。 她走进楼道,脚步声响在水泥地面上,带着气,格外重。他在她身后喊了一句。 “姜芽!” 她没回头。 “那封信我没收。” 她停了。但只有一秒,又继续往前走。 他又喊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过阴冷的楼道,追上了她的后背。 “你跟别的妹妹不一样。” 姜芽的脚步终于停了。她站在二楼半的楼梯拐角,往下看。他站在单元门口,逆着外面的雪光,只能看见他军大衣的轮廓和他嘴角那点没收完的笑。 “哪儿不一样?”她问。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冲她招了招手,意思是下来。 姜芽没动。 他笑着叹了一口气,像是拿她没办法。然后他自己走了上来,两步并一步,跨到她站的那级台阶下面,比她矮了一个台阶的高度,正好平视。 “别的妹妹给我递信,我让她们走。” 他顿了顿。 “你还没给我递信呢,我就站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第一卷 第7章 偏爱 第一卷第7章偏爱 那天北京下了一整夜的雪,后来姜芽在日记里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最后只留了一句话:他今天说,我跟别的妹妹不一样。 这句话她写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怕自己记错了。 后来这些年,她独自一人在国外,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无数次想起这个画面。楼道的声控灯,他军大衣上的烟味,还有他站在比她矮一级的台阶上仰头看她的那个眼神——那时候她不懂,后来她才明白,那个眼神叫偏爱。明晃晃的,不需要任何名分做底气的偏爱。 可惜后来,她把他的妹妹弄丢了。 于是这道偏爱的光,变成了五年不曾熄灭的火,隔着阴阳,灼烧着两个不肯回头的人。 当晚。 顾承野的车停在大院礼堂靠近六号楼的梧桐树下。引擎熄了,车窗半开着,他靠在驾驶座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安保来来回回好几趟,见是他,硬是没敢上前搭话。 她不走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碾,碾得他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二楼那扇窗户的灯灭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二,没有发动车子,就那么坐着,坐了一整夜。 姜芽做了一个晚上的梦。 梦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沉甸甸的、带着温度的、像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眼眶里。 那目光从她的眉心滑到鼻梁,滑到嘴唇,停了好久。又像是有人在用手指轻轻摩挲。然后往下走,滑过她的锁骨,停在她左胸口的位置,再也没动过。 她一觉醒来满头是汗,心跳得又快又乱。摸到手机一看,八点五十。 “这破屋指定有什么说头!”她一边骂一边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冲进卫生间,电动牙刷震得嗡嗡响。 出门已经九点十分了,她站在路边打车,前面排了十五位。好不容易打上一辆,师傅问去哪儿,她报了地址,靠在后座上闭眼喘了口气。 手机响了,关小棠的声音传出来:“姐,你到了没?” “没呢,堵在东二环上了。你说我这什么运气,睡过头就算了,还赶上全北京最堵的路。” 她新入职的公司叫“b&x传媒”,在东三环。这几年她在纽约做的是短剧编剧,b&x看中了她在海外平台的数据,挖她回来带一个原创短剧项目组。 昨晚她打印了一沓入职材料,塞在包里,准备第一天就把流程跑完。 包里的入职材料露出一角,最上面那张表格的“紧急联系人”一栏,她空着没填。 五年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写下“顾承野”这三个字,外加一串倒背如流的手机号。如今她看着那道空白,笔尖悬了很久,最终还是跳过去了。 司机是个五十出头的黝黑大叔,地道京腔:“是您的逃不掉,不是您的着急也没用。” 姜芽一乐。 “嘿,有您这么劝人的吗?” 大叔笑着顺手将副驾驶上的包子递过去:“吃了没,自家媳妇包的鸡汁馅的,您尝尝香着呢。” 大叔还是个自来熟。 姜芽看着排成一排的车队,真不客气地拿了个包子吃起来:“那我谢谢您了。” 包子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姜芽说那是她迄今为止吃到的最好吃的包子。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拐进了东三环辅路,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折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姜芽下车付费,多给了大叔五十小费,大叔乐滋滋轰了脚油门扬长而去。 姜芽仰头看了一眼这栋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大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旋转门。 大堂的指示牌上,十九层——b&x传媒。 她按下电梯按钮时,手机又响了。关小棠发来的微信,没头没尾,只有一行字:你猜昨晚你走了以后蒋朵朵干嘛了? 姜芽回了个问号。 关小棠秒回:丫的把名字搜了个底朝天。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姜芽把手机揣回口袋,迈步走了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章偏爱(第2/2页) 前台是个很热情的小姑娘。两颗小虎牙,笑起来甜甜的。 姜芽跟着前台穿过开放式办公区的时候,沿途的工位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安静下来。 “就那个,黄sir亲自带的新人。” “空降的吧,什么来头?长得不错啊。” 窃窃私语像灰尘一样浮在空气里,姜芽听见了,脚步没停。 主编黄明涛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国贸的天际线。姜芽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椅背上打电话,夹着手机,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看见她进来,下巴一扬示意她坐。 三十出头,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戴一副无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弯起来,比微博热搜上那些机场街拍图还好看三分。 华语圈最年轻的千万粉导演,顶着一张能出道却偏要靠才华的脸,连续三部短剧霸榜海外平台——这些都是关小棠昨晚在电话里给她恶补的背景知识,末了还加了一句:“最重要的是,单身。” “你就是summer?”黄明涛挂了电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张略施粉黛的脸上停了一秒,笑了,“比简历上的照片好看。你的作品我看了,去年那部讲格子间三代女性处境的作品,剧本结构很成熟,情绪节奏尤其好。所以我把你要过来,专门盯医疗线的项目。” 他说着推过来一沓厚厚的剧本大纲。姜芽低头翻了翻,指尖忽然顿住了。 拍摄合作单位:北京军区第一医院。 她的表情管理有一秒钟极其细微的裂痕,但很快被她用一个礼貌的微笑盖了过去。 入职手续办得很快。 黄明涛亲自带她去项目组,推门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长桌尽头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妆容精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外套,正拿着一支红笔在剧本上勾画——副编史月华。 “华姐,这是新来的姜芽,负责《墨色晚归》前十集剧本。” 史月华抬起眼。 目光不疾不徐地从姜芽的头顶扫到脚尖——香奈儿的乐福鞋,膝盖上没有任何logo但面料和剪裁一看就不是快时尚货的烟灰色长裤,风衣搭在手臂上,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没有首饰,淡妆,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是左手腕上那块积家。 史月华的眼睛眯了眯,笑了,站起来伸出手:“姜芽是吧,欢迎欢迎。从纽约回来的?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 姜芽握了握她的手,点了点头:“华姐好,以后多关照。” 会议继续。 姜芽坐在角落的位置上翻看前十集的剧本大纲,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进门,后脚就被人在茶水间里嚼了个稀巴烂。 “你看见她那双鞋了吗?当季新款,我上次在国贸专柜看了一眼,小一万。一个本科毕业生,二十五六来岁,哪来的钱?”史月华端着咖啡杯倚在茶水间的吧台边上,声音压得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旁边的小编辑凑过来:“听说是黄sir亲自挖来的人,该不会是什么领导的情儿吧?不然怎么可能空降到项目组,学历也不高,看着又那么年轻,一看就不正经。” “这话我可没说。”史月华端着杯子走了,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这些话姜芽听得见。 她正坐在项目组的角落里翻剧本,一页一页地翻。会议室里那些有意无意飘过来的目光,她一个不落地接收到了。 在纽约她一个人扛过被毙掉三十七页稿的日子,扛过被白种男同事在会议上当面说“你的英语我听不太懂”的羞辱,最后用作品堵了所有人的嘴。 所以,这点茶水间里的闲话,还不值得她动一下眉头。 下午,总编沙坤把姜芽叫到了办公室。姜芽以为是一般的入职谈话,推门进去才发现黄明涛也在,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项目进度表…… 第一卷 第8章 姿态放的很低 第一卷第8章姿态放的很低 “姜芽,坐。”沙坤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开门见山: “你的情况明涛都跟我说了。剧本前十集要重新打磨,之前那版方向偏了,我们需要一个能从海外观众视角来把控节奏的人。 这个项目已经开拍了,后面四十集的拍摄进度不能耽误,所以你不能只待在办公室里写。从明天开始,你要跟组。” 姜芽的表情微微一滞。 “跟组”两个字像两颗石子,扔进她心底那片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拍摄基地在军区第一医院,”黄明涛接过话,“剧里的主场景是一家三甲医院的心内科,这个你应该不陌生。我给你申请了出入证,明天开始你要在拍摄现场盯着,随时和导演沟通剧本调整。前十集是打地基,后面正片都在拍摄中,不能出任何问题。” 沙坤笑着补了一句:“姜芽,这可是我们今年的重点项目,签了对赌的。你别辜负黄sir对你的期待。” 姜芽默默点了点头。“好。” 她总不能说,她跟军区第一医院心内科主任之间,横着一条人命和五年空白,她躲他还来不及,现在却要每天在他眼皮子底下工作。这些话她说不出口,也不会说。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姜芽准时出现在军区第一医院住院部楼下。 她今天穿得很低调,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小编剧。出入证挂在脖子上,她低着头快步穿过一楼大厅,心跳快得像做了贼。 拍摄区域在住院部三楼东翼,特意隔出来的一片独立空间,不干扰正常诊疗。 姜芽选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背对着走廊,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和打印出来的前十集剧本,开始逐场打磨台词。 她在纽约练出来的本事——哪里都能写,多吵都能进入状态。但这会儿她发现自己进入状态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因为她的耳朵一直在不自觉地捕捉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皮鞋的、软底鞋的、推车的轱辘声,每一下皮鞋声靠近,她的手指就会无意识地蜷紧。 好在整个上午顾承野没有出现。 午饭时间。 姜芽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啃完,秋天的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 她仰头看着住院部十一楼的窗户,心想顾承野大概在手术室里泡着,只要她不乱跑,碰上的概率微乎其微。 下午的拍摄两点准时开始。 今天排的是第五集的一场重头戏——女主在医院走廊里与男主久别重逢,情绪爆发,哭戏加长镜头。姜芽站在监视器后面,跟导演沟通了几句台词的情绪转折点,女演员侯玥从化妆间里走出来,站到了走廊起始的位置。 侯玥是近期小有名气的新晋演员,长得明艳大气,演技在年轻一代里也算拿得出手。 导演喊了开始,侯玥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伐从平稳到急促,眼眶泛红,情绪一层一层往上推。 姜芽盯着监视器,心里暗暗点头——这条能用。 然后侯玥走到了走廊中间。她的步伐忽然乱了。不是角色该有的那种乱,是身体不受控的失衡。 她捂着胸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发紫,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停!停!”导演从监视器后面弹起来,“怎么回事?” 片场瞬间炸了锅。 助理冲上去扶人,场务在打120,副导演喊“有没有医生”,化妆师吓得把粉扑掉在了地上。 侯玥躺在走廊中间,呼吸急促而浅,手死死地捂着左胸口,额头上全是冷汗。 “心肌炎发作!”饰演男主的演员蹲在她旁边,他演的是医生,也在开拍前做了些简单的医疗培训,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摸着侯玥的脉搏,“她之前就跟我说过她有这个病史,快送急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章姿态放的很低(第2/2页) “我要心内科顾承野主任给我治。”侯玥大喘着气。 “还不快找顾主任?” 现场乱成一团。 姜芽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的剧本攥紧了。 两个场务跑出去找了一圈,气喘吁吁地回来,摊着手说顾主任不在办公室,手机也没人接。 导演急得团团转,侯玥的呼吸越来越急,嘴唇紫得吓人,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事。 “编剧呢?负责拍摄的编剧是谁?”导演吼了一声。 一直蹲在角落里写现场调整的李可猛地站起来,脸都白了:“我、我是拍摄编剧……可这不关我的事啊——” “谁说不关你的事?”导演指着侯玥,“这场戏是重头,剧本是你盯的,演员也是你沟通的,她有病史你怎么没提前报备?” “我也不知道她有病史啊……”李可急得快哭了。 姜芽看不下去了。 李可是项目组里唯一一个从她入职就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帮她领办公用品、给她讲组里的组织架构、中午吃饭时主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她是个有恩必报的人。 她走到角落里拿出手机,翻到那个五年没存但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响了三声,挂断了。 她再拨。 又挂断了。 姜芽深吸一口气,把剧本往李可怀里一塞,转身就往电梯间跑。 “我去找他。” 顾承野的办公室在十一楼。 她在住院部楼下见过名牌。电梯到十一楼,她沿着走廊一路小跑,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她敲了三下,没人应。 但她看到了。 磨砂玻璃窗后面,有一个人影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袅袅地升起来,在透进来的阳光里打着转。 他在。 他就在里面。 他不接电话,也不开门。 人命关天! 姜芽攥了攥拳头,然后用力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探头一看,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办公室里不止顾承野一个人。 七八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医生围坐在长桌两边,手里拿着病历夹和影像片子,投影幕布上放着一张冠状动脉造影图。 这是一场正在的病例讨论会。 她闯进来的那一刻,所有白大褂齐刷刷地转过头,七八双眼睛带着不同程度的诧异,全部聚焦在她身上。 白浩宇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一眼就认出她,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秦岳把病历夹往脸前一挡,眼角余光疯狂往顾承野的方向瞟。 顾承野坐在长桌顶头,背靠着转椅,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见姜芽站在门口,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主任,楼下有个演员心肌炎发作,情况不太好。”姜芽的声音还算稳,姿态放得很低,“麻烦您下去看看,她指定要您治疗。” 顾承野翻了一页病历,头都没抬。 姜芽往前迈了一小步,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在人前展露过的卑微:“病人的情况真的很急,您能不能——” 顾承野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又走回来坐下,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姜芽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口袋里不断震动的手机,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软软的,眼神真真的。 “算我求你了。” 艹 又来这出…… 第一卷 第9章 像只受了惊的鹿 第一卷第9章像只受了惊的鹿 顾承野那好看的眉头狠狠拧了下,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出。 以前她老是整这出,磨得他是一点没脾气,尤其软软的小身体往他怀里一蹭,命都能给她。 而现在—— 他把笔往桌上一搁,站起来,绕过会议桌往外走。 “病例讨论暂停。” 人已经出了门。 女演员侯玥被送进急诊抢救室,顾承野进去后不到二十分钟情况就稳住了。 姜芽没敢多留,收拾东西打车回了大院。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关小棠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杯奶茶和一盒见底的炸鸡翅。 “你怎么又来了?”姜芽把包扔在玄关柜上。 “给你送车啊。”关小棠从屁股底下摸出一串车钥匙,“迈腾,闲置在车库两年了,你上班没车不方便,别嫌弃。” 姜芽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她确实需要台车,当下确实买不起。 关小棠从沙发上弹起来:“陪我去体育馆消消食呗,吃撑了。” “我懒。” “走吧,就院里体育馆,走路五分钟。你看你都肥了。” “你才肥!” 姜芽拗不过她,换了双运动鞋被拽出了门。 出门前关小棠嫌她穿得单薄,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件坎肩扔给她。 那坎肩姜芽认得——全世界仅此一件,关小棠的奶奶、上世纪六十年代,享誉京城的缝纫大师唐秀兰女士亲手缝制的,墨绿色缎面上绣着缠枝莲,领口缀着一圈细密的珍珠扣,每一颗都是唐女士亲手钉上去的。 关小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今天舍得借她穿,大概是真怕她冻着。 夜色已浓。 军区大院的体育馆灯火通明。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穿运动服的短发姑娘,肩膀练得又平又宽,走路带风。 “姜芽姐!真是你啊!”小姑娘惊喜地叫出来。 王家小姑娘圆圆,小时候住姜芽楼上,如今已是国家队现役乒乓球运动员,去年刚拿了世乒赛女双铜牌。 三个人亲亲热热地寒暄了几句,关小棠一听圆圆今晚正好在这儿训练,眼睛立马亮了,非得拉着打一场。结果被圆圆的发球收拾得连球皮都碰不到。 打到第二局,关小棠捂着肚子蹲下去:“芽芽姐,我来例假了,你去帮我买包卫生巾!就在出门右拐那个便利店!” 姜芽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便利店里,她弯腰在货架前找关小棠惯用的牌子,光线昏暗,她的手指一排一排扫过去,好半天才在最底下一格找到。 她刚把卫生巾攥在手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像猫踩在地毯上。 秦岳走在最前面,沈聿和顾承野落后两步。 他们刚从篮球场出来,秦岳出了一身汗,把运动外套搭在肩上,正四处踅摸哪儿有卖冰水的。路过便利店门口,他往玻璃门里扫了一眼,忽然刹住脚步,拽住沈聿的胳膊往暗处一拉。 货架间有个穿墨绿色坎肩的女人正弯着腰挑东西,短发——其实是姜芽把长头发塞进了坎肩领子里——身形跟关小棠差不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章像只受了惊的鹿(第2/2页) 那件坎肩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件,唐奶奶的手艺,墨绿底子缠枝莲,珍珠扣在日光灯下泛着莹莹的光。整个大院里只有关小棠有,关小棠也最爱穿,从小穿到大,秦岳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瞧见没?小姑奶奶出洞了。”秦岳压低声音,露出一个标准的恶作剧式笑容。 小时候他们就这么干过无数次—— 夏天在院儿里的梧桐树下埋水气球,专等关小棠路过的时候踩爆;冬天往她棉袄兜里塞雪球,看她被冰得跳脚满院子追着他们打。 关小棠那时候扎两个羊角辫,嗓门又尖又亮,一边追一边骂,姜芽总跟在她后面小跑,穿一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急得脸蛋通红也不敢骂人,只会软声软气地喊“你们别欺负小棠”。 那时候顾承野就舍不得看她着急。 别人欺负关小棠他跟着起哄,可谁要是害得姜芽着急,他第一个翻脸。 有一回秦岳把姜芽的麻花辫系在了椅背上,姜芽站起来的时候扯疼了头皮,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顾承野二话没说当着一院子的人把秦岳摁在地上揍了一顿,揍得秦岳三天不敢从顾承野家门口过。 后来顾承野跟姜芽好了,宠的更是没边没沿。 冬天她怕冷,他每天早起半小时,把她的牛奶温好用保温杯装着送到教室门口。 夏天她怕晒,他走在她左边替她挡了整个高中三年的太阳;她喜欢吃糖葫芦,他就买了一箱存在家里,随时她嘴馋随时有得吃。 沈聿那时候笑话他,说顾承野你这辈子算是完了,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拿捏得死死的。顾承野就笑,说老子乐意,你管得着吗。 秦岳不知道姜芽在这,也不知道此刻弯着腰在货架前挑东西的根本不是关小棠。他只看见那件墨绿色的坎肩,只想着从小到大吓了关小棠那么多次,没有一次不得手,今天也不例外。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便利店的门,溜到姜芽身后,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拍在她肩膀上,同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 “嘿——!” 姜芽整个人猛地弹起来,卫生巾脱手飞出去砸在货架上又弹落在地,便利店的自动门发出叮咚一声电子提示音。她回过头,脸色惨白,瞳孔因为惊吓放得老大,嘴唇都在发抖,像一只被猎枪声惊到的鹿。 秦岳脸上的笑,在看清她脸的那一秒钟内经历了从得意到震惊再到惊恐的三个阶段,他的嘴巴还保持着准备大笑的口型,但笑声已经卡在嗓子眼儿里彻底出不来。 他猛退一步,撞在了沈聿身上,沈聿也认出了姜芽,表情同样精彩。 顾承野站在最后面。 便利店的日光灯从头顶打下来,他看见姜芽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里有一层极薄的水光,是被吓出来的生理性泪水,不是哭,但比哭还让人难受。 她的手攥着衣领,指节痉挛似的蜷着,整个人贴在货架上,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她以前不怕这些的。 小时候看鬼片面不改色,被秦岳从门后面跳出来吓也只翻个白眼。 这五年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被拍吓成这个样子。 顾承野的喉结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第一卷 第10章 开了刃的刀 第一卷第10章开了刃的刀 秦岳尴尬摸脑袋:“丫,丫头!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小棠对——对不起,哥哥真不是故意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从体育馆方向传过来。 “顾老师!我就知道在这儿能碰上你!”蒋朵朵从路灯下小跑过来,穿一条修身运动裙,马尾高高扎起。 她刚在刷朋友圈看到的,有人说在大院体育馆看见了顾承野的车,换了身衣服就赶过来“偶遇”。 她跑到便利店门口,气息还没喘匀,目光越过顾承野的胳膊往里一探,看到了还贴在货架上的姜芽。 蒋朵朵脸上的笑明显僵滞,然后迅速控制,再看笑得比刚才更甜了。 她没有去环顾承野的胳膊,只歪着头看了看姜芽,又看了看秦岳还保持着的那个认罪姿势,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天气真好:“姐姐也在呀,好巧。” 顾承野从进门到现在,目光始终在姜芽身上。 蒋朵朵说话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根本没听见。 姜芽慢慢松开攥着衣领的手,蹲下去把那包掉在地上的卫生巾捡起来攥在手里。她直起身,目光从秦岳脸上扫到蒋朵朵脸上,最后在顾承野脸上停了一秒——很短的一秒,短到没有人能读出其中的任何情绪。 “是好巧。”她说,声音淡如水。 然后她移开目光,对秦岳说了句“没事”,从他身侧绕过去,推开便利店的门走了。自动门在她身后合拢,墨绿色的坎肩在玻璃门外晃了一下就融进了夜色里。 便利店安静下来。 鬼一般的安静。 秦岳死的心都有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嘴上,表情痛苦又懊恼。 蒋朵朵的目光在顾承野和姜芽消失的方向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又看看顾承野的表情,什么也没说,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的警觉。 顾承野依旧没说话。 他弯下腰,把那包被姜芽捏皱了又掉在地上被她捡起来带走、但她走后地上还躺着一包一模一样的卫生巾捡了起来——她刚才捡错了,拿的是旁边那个牌子的空壳,真正找到的那一包还躺在货架底座上。 他把卫生巾攥在手里,转身出了便利店。 蒋朵朵追上一步:“顾老师,你去哪儿?” 顾承野没有回头。 他攥着那包卫生巾走出便利店的时候,秋夜的凉风迎面扑过来,把他吹得清醒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包东西,粉色包装,姜菲超薄夜用—— 她以前就用这个牌子,每次来例假都疼得死去活来,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跟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他下意识地抬脚往体育馆的方向跟了两步,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被吓到之后那张惨白的脸。 心想她这会儿肚子是不是又疼了,是不是又没带暖宝宝,是不是又一个人硬扛着谁也不说。 然后那些回忆就不由分说地涌上来了,像潮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她高一那会儿补课,上着课忽然脸色发白,趴在课桌上咬着嘴唇一动不动,他还以为她吃坏了肚子,急得差点要背她去医院。 她死活不肯说,憋到最后才红着脸小声跟他讲了一句。 他愣了三秒,然后找了个借口溜出去,到大院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红糖姜茶和暖宝宝,回来的时候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罚站了一整个午休。 他站在走廊里被太阳晒得满头汗,心里想的却是她喝了姜茶肚子有没有好一点。 后来每次她来例假的前两天,他就开始准备—— 保温杯里泡好红枣枸杞水,兜里揣着暖宝宝,书包里备着她爱吃的巧克力。 她不高兴了就窝在他怀里撒娇,把冰凉的手塞进他衣服里贴着他的肚皮取暖,他被冰得龇牙咧嘴也不躲,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闻着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觉得全世界就这一件事最重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章开了刃的刀(第2/2页) 那些年他把姜芽当命一样宠着,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秦岳说他没出息,他就笑,说老子乐意。 可此刻那些甜得要命的回忆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凌迟着他。 他想不下去了。 因为每一帧甜蜜的画面最后都会拐向同一个终点——顾露。 顾露站在门口冲他笑,说哥,我跟姜芽姐滑雪去啦,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妹妹。雪崩之后搜救队找到顾露的时候她已经没了呼吸,姜芽活着,怀里抱着顾露的羽绒服。 他知道那不怪她,雪崩是天灾,不是谁一个人的错。 可他就是过不去那个坎。 每次想她的好,下一秒就会想到顾露冻僵的脸,每次想去找她,脚下就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 他站在路灯下,把那包卫生巾攥得包装袋沙沙作响,指节泛白。 “顾老师。”蒋朵朵怯怯地跟上来,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秦岳和沈聿也不放心地跟了过来,两个大男人不好靠太近,就杵在篮球场边上假装聊天,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 顾承野把卫生巾塞进外套口袋里,深吸一口气,抬脚往体育馆方向走。他告诉自己只是去送个卫生巾,送完就走,看一眼就走,确认她没再肚子疼就走。 他步子迈得很快,蒋朵朵在后面追得有些吃力,但她咬着嘴唇不肯落下。她刚才看见顾承野捡那包卫生巾时的眼神,那种眼神她从来没在顾承野脸上见过——不是对待一个普通邻居。 蒋多多开始怀疑姜芽跟顾承野的关系。 姜芽拎着那瓶给关小棠带的快乐水,正往回走。 晚风把她身上那件墨绿色坎肩吹得微微鼓起,她低着头走得不快,步子有些拖沓,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 她走到体育馆门前的台阶下,刚抬脚准备上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从旁边的梧桐树下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三十左右的样子,穿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形颀长,五官和姜芽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在外奔波的凌厉。 他的目光越过姜芽的头顶,先看到了她身后不远处正走过来的顾承野,然后那目光就像淬了冰一样,又冷又硬。 “姜芽。”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姜芽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她转过头,看清来人的脸,手里的快乐水差点掉在地上。 “哥。” 季风,姜芽同父同母的亲哥哥,警队大队长,常年出任务,晒得一身古铜色皮肤,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 小时候他最疼这个妹妹,姜芽被人欺负了他第一个出去干架,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抱着妹妹一块儿挨揍。可五年前那场事故之后,兄妹俩的关系就僵了—— 季风怨她不辞而别,怨她五年杳无音信,更怨她回来这么久都不肯回家见母亲一面。 “你还知道叫哥?”季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回国多久了?往家里打过一个电话吗?妈听说那个人住院差点急疯了,你倒好,躲在这儿跟——”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姜芽的肩膀,落在顾承野身上,那眼神里的恨意是毫不掩饰的,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顾承野站在路灯下,和他四目相对。 两个男人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中间站着一个姜芽。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绷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再使一点劲就会断…… 第一卷 第11章 心里头特疼 第一卷第11章心里头特疼 “妈让你回家一趟。”季风把目光从顾承野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姜芽脸上,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姜芽低下头。 她知道自己躲不开。 从回国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这一关,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当着这些人的面。 她转过身,走到秦岳面前。 秦岳整个人还是那副做了亏心事的紧张表情,看见姜芽走过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以为她要找他算账。 “岳哥,”姜芽把手里的快乐水递给他,声音平静得不像刚被亲哥堵过门的人,“帮我把这瓶可乐和——”她从口袋里掏了掏,没掏出卫生巾来,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算了,你跟小棠说一声,我有事先走了,车钥匙在坎肩口袋里,让她自己开回去。” 秦岳接过可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看到路灯下脸色铁青的季风,还有那冷若冰棍的顾承野,话到嘴边全咽回去了。 沈聿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不好干涉。 姜芽跟季风走了。 经过顾承野身边的时候,她的步子顿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短暂到除了顾承野没有人注意到。她抬头看他,嘴巴扁了扁很委屈,他的心一下子就酸了,真想一把给她扯进怀里,可—— 她步子很快,背影在路灯下一闪,拐过梧桐树的阴影,不见了。 秦岳攥着那瓶快乐水,看看季风那辆绝尘而去的吉普车,又看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顾承野,拿胳膊肘捅了捅沈聿,压低声音:“咋整…” 沈聿白了句:“你问我,我问谁去?” 姜芽走了多久,顾承野就站了多久,他手里害紧紧攥着那包姜菲超薄日用卫生巾。 他心里头特疼。 想起姜芽刚受惊后的惊恐样,他心里头就疼得慌。 秦岳拎着那瓶快乐水,看着季风的吉普车尾灯消失在梧桐树尽头,又看了一眼顾承野僵直的背影,决定当一回人精。 他把快乐水往沈聿怀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蒋朵朵。 “蒋医生!”秦岳笑得一脸真诚,真诚得一看就是在演,“正好你来了,帮个忙,小棠在里面,女的,来例假了,我一个男……呃……不方便。你帮我跑一趟呗?” 蒋朵朵又不傻,知道秦岳这是要支开她。她的目光越过秦岳肩膀,落在路灯下顾承野身上,顾承野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从她出现在便利店门口到现在,他所有注意力都只在一个人身上,而那个人刚被另一个男人带走,他的魂就跟着走了。 蒋朵朵咬了咬嘴唇,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接过秦岳手里那包不知什么时候塞过来的卫生巾,笑了笑:“行,我去送。”转身往体育馆里走,脚步不快不慢,马尾在肩头一甩一甩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好几眼。 秦岳目送她进了体育馆大门,松了口气,一溜小跑回到沈聿身边。 路灯下只剩三个人。 沈聿靠在梧桐树干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顾承野。他没说话,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他全看见了—— 顾承野是怎么捡起那包卫生巾的,是怎么在路灯下站成一根柱子的,是怎么看着姜芽被她哥带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 沈聿和顾承野从小一起长大,论交情比秦岳还早两年。 他见过顾承野打架打得满脸血不皱一下眉头的样子,也见过顾承野在手术台上连续站十个小时面不改色的样子。但他从没见过顾承野这副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章心里头特疼(第2/2页)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往外冲,却被一根看不见的锁链死死拴在原地,挣不脱,咬不断,只能红着眼睛看着那个方向,眼眶里的红不知道是路灯映的还是别的什么。 沈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给顾承野。顾承野没接,他的手还攥着口袋里的卫生巾,指节发白。 沈聿把烟叼在自己嘴上,没点。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话时声音不大,言简意赅又毋庸置疑。 “该放下了。” 后半句话含在嗓子眼儿里,到底没说出来。他看着顾承野的侧脸,在心里把那句话默念了一遍——真把她逼死了,你活不活了? 这话太狠了,他舍不得说。 但他了解顾承野,他知道顾承野此刻心里那把刀不是朝着姜芽捅的,是朝着自己捅的。五年了,他用恨她来惩罚自己,可惩罚到最后,痛的不止他一个人。 顾承野终于动了。 他把那只攥着卫生巾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停车场走,步子又沉又急,像是在逃。 …… 姜芽回到大院已经快半夜了。 季风把她带到母亲住的那套老房子里,母亲拉着她的手哭了小半个钟头,问她这些年怎么过的,问她身体好不好,问她有没有人照顾。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语气平稳,表情平静,偶尔还笑一下,说自己吃得好睡得好工作也挺顺利。 母亲信了。 季风没信。 送她回来的车上,兄妹俩一句话都没说。季风把车停在大院门口,等她下了车才摇下车窗,说了一句:“有空常回来看看妈。” 语气比来的时候软了些,但那双和姜芽如出一辙的眼睛里还是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倔劲儿。 姜芽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车开远了,才转身往六号楼里走。 这套房子是母亲和父亲离婚后留给她的。 当初离婚的原因院里人都知道——姜远志出轨,跟医院里一个女麻醉师好了大半年,母亲发现以后二话没说,签了协议,带着季风搬回了南方老家,把大院的这套房子过户给了姜芽。 这也是姜芽跟父亲不亲近的原因。 母亲走的那天她五岁,站在家门口看着搬家公司的车一辆一辆开走,母亲抱着她哭了很久,说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说对不起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姜芽太小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隔天被送到沪市奶奶家,她才发现她没有家了。 后来她跟姜远志的关系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和平,逢年过节吃顿饭,生日收个红包,客客气气的,像两个不太熟的亲戚。 今晚被母亲拉着手说了那么久的话,又坐在季风的副驾上被沉默碾压了一路,姜芽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层,她摸黑往上走,脑子里全是刚才母亲问她“顾家那个小子现在还跟你有联系吗”时她愣住的那一秒钟。她说没有联系了,母亲叹了口气,说也好,也好。 这些心事像一团乱麻堵在她胸口,她一边走一边想着怎么解开。 楼道黑洞洞的,没有声音,可她总觉的有双眼睛盯着她看。 姜芽感觉瘆得慌,脚底下一不留神踩空了一级台阶。脚踝以九十度角往外侧翻过去。 一股锐利的刺痛从脚踝一路窜到小腿,她整个人往旁边倒过去…… 第一卷 第12章 顾家小子疯了 第一卷第12章顾家小子疯了 姜芽本能地去抓楼梯扶手,手肘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整个人跌坐在台阶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楼道里黑洞洞的,没有声音,没有人。她坐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左脚试着踩了一下地面,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手都在抖,进了门连灯都没开,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脚踝还在隐隐地疼,母亲问她的话还在脑子里转,顾承野手里那包卫生巾还在她眼前晃。她太累了,累到没力气去处理任何一件事,就这么躺在黑暗里,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大院的门卫老张头第二天早上换班的时候跟同事唠嗑,端着搪瓷茶缸子,语气里带着老一辈特有的八卦热情。 “昨天夜里可真有意思,姜家丫头凌晨进的院门,顾家那小子是半夜就疯了,半夜两点多了还绕着咱小区那条主路一圈一圈地跑,跑了得有一个多钟头,最后停在姜家楼下不动弹了,也不知道干啥。这俩人啊……” 老张头喝了口茶,没再说下去。有人推了推他的小声说:“就顾家那小子的脾气,姜家丫头保不齐…难说得很呢…” 当年他就站在这个楼下冲姜芽喊的:“走了就别再回来,敢回来,老子宰了你。” 姜芽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摸了摸肿起来的脚踝。奇怪得很,这两天老感觉有双眼睛盯着她,做梦也是。 姜芽撑着沙发坐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楼下看了一眼。 楼下什么也没有。只有秋天的阳光把水泥路面晒得发白。 姜芽请了三天假,理由是崴了脚。懒得去医院,脚踝扭的也不是很严重,抹了红花油也贴了跌打损伤贴。 黄明涛在微信上回得很快:“在家办公,剧本进度不能耽误。组里的事你别操心,史月华那边我来处理。”后面跟了个拍肩膀的表情包。 姜芽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一下。她当然知道组里发生了什么。 李可昨晚在微信上跟她说了个底朝天。女演员侯玥心肌炎发作被顾承野救回来之后,剧组连夜调整了拍摄计划,把住院部的戏份提前,趁着侯玥真住在病房里,把能拍的病房戏一锅端了。 媒体闻风而动。 第二天热搜上就挂着“侯玥片场突发疾病,军区医院心外科主任妙手回春”的词条,点进去全是顾承野穿着白大褂走出抢救室的侧脸照,评论区一水儿的“这医生也太帅了吧”“原地出道谢谢”。 而编剧团队在对外宣传里被一笔带过。 史月华作为副编审,代表项目组接受了两家媒体的简短采访,镜头前侃侃而谈“我们团队在医疗细节上做了大量前期调研”,绝口不提那天下午是谁跑上十一楼推开顾承野办公室的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章顾家小子疯了(第2/2页) 李可在微信里气得语无伦次,说姜芽这功劳明明是你的,凭什么让她占了便宜。 姜芽回了个“没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码字。她刚进公司,脚跟还没站稳,一个新人上赶着邀功,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这个道理她在纽约被现实揍了五年,早就学明白了。 黄明涛自然也明白。 姜芽怎么打电话求助,怎么跑上十一楼,怎么在会议室里当着七八个医生的面说出那句“算我求你了”。他盯着窗外国贸的天际线想了片刻,然后打开内部系统查了姜芽的员工档案。 姜芽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了。 她把笔记本电脑搬到客厅的实木餐桌上,把电源线从沙发后面绕过来插上,又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杯茉莉花茶,然后盘腿坐在那张比她年纪还大的红木椅子里开始码字。 这套房子有三十年房龄了。南北通透。当年搬进来的时候是精装修,实木地板从客厅铺到卧室,红木家具一水儿的姜式工艺,连踢脚线都是实木手工雕花的。 三十年过去,地板踩上去会咯吱响,沙发扶手上的漆皮磨掉了一层,但那股子实木混合着岁月沉淀出来的气味还在。 尤其是秋天开了窗,穿堂风从南阳台灌进来,裹胁着木头被阳光晒过之后那种温润厚重的香味,像翻开一本放了很久的老书。 风吹进来,窗帘鼓起来像两面帆。 姜芽坐在风口里浑然不觉,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皮肤在傍晚的光线里白得近乎透明。长发没有扎,随便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偶尔低头看键盘的时候会滑下来挡住视线,她就抬手拢到耳后,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和手腕上那块积家腕表。 她的长相随了母亲。 眉骨和鼻梁是从江南水乡带过来的,秀气,婉约,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两个酒窝一陷,像是谁拿画笔在宣纸上晕了两笔墨。但下颌线和颧骨的轮廓又带着北京姑娘特有的干净利落,不笑的时候有一种疏离的清冷。这两种气质放在同一张脸上,谁见了都得多看两眼。 她在跟一段医疗戏死磕。 女主角在手术室门口等男主角出来,台词写了三版都不满意,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窗外的天色从浅灰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了墨蓝。 她浑然不觉,直到肚子发出一声悠长而响亮的抗议,她才猛地从屏幕前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七点四十二。她连午饭都没吃。 姜芽叹了口气,保存文档,合上电脑,准备去厨房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能吃的。左脚刚踩到地面,脚踝外侧传来一阵钝痛,她倒吸了口气,扶着桌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厨房挪。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了大院门口的起落杆前…… 第一卷 第13章 第一次亲她 第一卷第13章第一次亲她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顾承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没穿白大褂,换了件深灰色的圆领卫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麦色的手臂。头发没打发胶,随意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上去像刚从周末的沙发上爬起来。散漫,松弛,和医院里那个冷冽疏离的顾主任判若两人。 门卫老张头从岗亭里探出脑袋,一看来人,脸上立刻堆满了褶子:“哟,顾家小子!又回来了?” “张叔。”顾承野冲他痞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吃了吗您?” “吃了吃了,你吃了没?” “没呢,回院里蹭顿饭。”顾承野说着从副驾的烟盒里抖出一根烟,隔着车窗递给老张头,“拿着抽,老爷子从云南带的。” 老张头接过烟别在耳朵后面,笑得更欢了。 在这个院儿里,老一辈的人没有不喜欢顾承野的。 这小子打小就是娃娃头,翻墙爬树带头干,闯了祸第一个站出来扛,嘴又甜又会来事儿,过年挨家挨户拜年能收一兜子红包。 后来当了医生,院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去军区医院挂不上号,找他准好使。 三十年了,从穿开裆裤的混世魔王到心外科的一把刀,他在这个院儿里永远是最受欢迎的人。 起落杆抬起来,顾承野正要踩油门,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从岗亭旁边走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 刘家二小子刘伟,小时候住顾承野家对门,如今在物业上班,管着大院的水电维修。三十好几的人,发际线往后移了大半个额头,看见顾承野笑得跟二十年前一样憨。 “承野哥,又来啦?”刘伟趴在车窗上,冲他挤眉弄眼,“这几天往院里跑得挺勤啊。上周三回,这周二回,今儿又来——比过年那会儿还勤。怎么着,院里有什么勾着你魂的东西?” 顾承野哂笑了一声,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滚一边去。你家水管子修好了吗?上回你妈还说厨房漏水,跑这儿跟我贫。” 刘伟摸了摸被弹的脑门,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退开了。 顾承野踩下油门,奔驰缓缓滑进大院。 六号楼在院子的最深处,路两边的梧桐树遮天蔽日,路灯的光被枝叶剪成碎片洒在水泥路面上。 他把车停在楼下的老位置。 从十六岁学会开车起,他每次回来都停那儿,那棵歪脖子槐树下面。熄了火,拔了钥匙,推开车门的时候他偏头往二单元的门口看了一眼。 二楼姜芽家的窗户亮着灯。 他站了片刻,把烟叼在嘴上没点,然后推开单元门,走了进去。 顾承野几步就上了二楼。 他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个装满了蔬菜和鲜肉,另一个塞着几盒速冻食品和两瓶老干妈,超市的白色袋子被他攥得哗啦作响,药盒子漏出一截子。 他走到姜芽家门口,没有立刻敲门,而是站在门前那级台阶上,低头看着门槛边角上那道缺了口的水磨石。 那缺口有些年头了,是当年装修的时候被一块掉下来的暖气片砸的。这么多年过去,缺口还在,只是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了许多。 他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好半天,目光一点一点变软,像是被什么东西拽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章第一次亲她(第2/2页) 以前。 以前他站在这级台阶上的次数,比回自己家还多。 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是男女朋友,就是哥们儿,一个院儿里的玩伴。姜芽比他小三岁,他在院儿里罩着她,不许别人欺负她,打球赢了汽水第一个递给她,过年放鞭炮她害怕他就站在她前面挡着。那时候他还嘴硬,跟秦岳说老子就是拿她当妹妹。 后来她上了高中,个子蹿到一米六八,校服裙子底下露出两条又直又细的腿,笑起来嘴角那两个酒窝能把人的魂勾走。他开始发现不对劲了—— 她跟隔壁班的男生多说两句话他就不爽,她在操场上跑八百米摔了一跤他第一个冲过去,蹲下来给她擦碘伏的时候手都在抖。秦岳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拍着他的肩膀说顾承野你完了。他没反驳。 那段时间两个人之间那种暧昧黏糊的劲儿,比夏天的橘子汽水还甜。姜芽也觉察到了,但她不说破,就爱看他着急。 她在学校被男生送情书,故意把情书塞进书包里带回家,等顾承野来找她写作业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顾承野捡起来一看,脸当时就黑了,把情书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憋了一整个晚上,写作业的时候笔都快把纸戳破了。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姜芽,你以后不许收别人的情书。” 她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说凭什么呀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他转过身来,耳朵尖红得能滴血,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把她整个人困在门框和他的胸膛之间。 他没说话,但她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两个人都没经验,她的嘴唇撞上他的下巴,牙齿磕到了他的皮肤,他疼得嘶了一声,然后低头找到了她的嘴唇,笨拙地、小心翼翼地亲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像有一道电流从嘴唇一直传到脚尖。 她往后缩了一下,背撞在墙上,他追过来,手掌垫在她后脑勺和墙壁之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她的嘴唇软得像化掉的棉花糖,他亲了一次不够又亲了一次,从嘴角亲到嘴唇又从嘴唇亲回嘴角,亲得两个人的嘴唇都水光潋滟的。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咚咚咚的狂跳声。 楼上有人开门的声音,她猛地推开他,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低着头说了句“你赶紧走”,然后嘭地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外,拿手背蹭了蹭嘴唇,笑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站在这个台阶上抽了三根烟,抽完才发现自己嘴角一直翘着,放都放不下来。 从那以后。 这级台阶就成了他们两个人的秘密据点。 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他送她回家,先送到门口,然后站在台阶上再腻歪半天。 她靠在他怀里,他下巴抵着她头顶,两个人能聊一整个小时都不嫌烦—— 聊学校的事,聊院里的事,聊以后想去哪里上大学想做什么工作。 他说他想当医生,她说那她要当编剧,专门写他看不懂的爱情故事。 他就笑,说行,你写一个我看一个。 后来就不只是聊天了…… 第一卷 第14章 心底的火着了 第一卷第14章心底的火着了 后来就不只是聊天了。 他学会了把她压在门上亲。 一只手撑在门板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吻得又深又急。她刚洗完澡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身上有沐浴露的奶香味,他闻一下就觉得脑子不清醒。 他沿着她的下巴一路往下亲到锁骨,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和微微发抖的手,整个人软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领,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他的名字。 “顾承野……顾承野……” “嗯。” “你抱抱我。” 他就抱得更紧。 有时候她哭,因为父母离婚的事,因为姜远志出轨她觉得被抛弃了,因为母亲带着季风去了南方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害怕。 她哭着让他抱,说你别扔下我一个人。 他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胳膊收得死紧,下巴抵在她头顶,说我不走,我永远不走。 她说你发誓。 他说我发誓。 她说你要是骗我呢。 他说那你就别理我,让我打一辈子光棍。 她破涕为笑,把眼泪全蹭在他胸口的衣服上,他嫌弃地说这件是刚洗的,她说不服气你脱下来。他就脱了,光着膀子站在楼道里,深秋的风冻得他直哆嗦,她笑得蹲在地上捂肚子。 后来那件衣服她拿回家洗了。 他第二天在口袋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顾承野,我喜欢你,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喜欢。 他看了不下十遍,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夹层里,随身带了五年。 五年后她走的那天,他把纸条烧了。 顾承野站在缺了角的台阶上,把这些回忆在心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刀,割得他生疼。 可他忍不住不想,因为他发现恨了五年,怨了五年,到今晚站在这级台阶上,最底下压着的,还是甜。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 两下,重而短促,中间隔了半秒,然后又紧跟着三下轻快的。 这是他的固定节拍,从小到大都这么敲,姜芽认识这个节拍比认识他的脚步声还早。 屋里没有动静。 他等了几秒,又敲了一次,同样的节奏。 还是没有动静。 他知道她在里面,她的电脑还亮着,厨房的灯也开着,他甚至能听见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 他把塑料袋换到左手,继续敲。这一次不只是敲,还带了点不耐烦的力道,指节砸在防盗门上嘭嘭响。 “开门。” 没人应。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还是没人应。 顾承野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搁,撸了一把头发,那股子狗脾气上来了。 他退后半步,仰头看了一眼二楼外墙上的窗户——她家厨房的窗子开着,窗台下面的墙面上有一根锈迹斑斑的空调外机支架,再往下是一楼的防盗网。他十六岁那年翻过一次,为了给她一个惊喜,结果从窗台上掉下去摔了个四仰八叉,在床上躺了三天。 “姜芽,”他提高嗓门,语气里带着半是威胁半是无赖的痞劲儿,“你再不开门,信不信老子爬你家窗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章心底的火着了(第2/2页) 话音刚落。 门嘭的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姜芽站在门里,脸上又气又恼,长发胡乱披散着,卫衣袖子卷到手肘。 她本来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结果开门的时候动作太猛,左脚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一步——正好是她崴了的那只脚——脚踝一软,整个人啪叽一下坐在了地上。 顾承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又痞又坏的笑。 他没伸手拉她,反而慢条斯理地蹲下来,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歪着头打量她,那表情就像猫看老鼠。 “别装,”他说,“你崴的是左脚,刚才往后撤的是右脚。演技太差,难怪只能当编剧。” 姜芽气的鼻子冒烟,抓起地上那只印着“b&x传媒”logo的帆布袋就往他身上砸。 顾承野侧身一躲,帆布袋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他笑出了声,一把接住。趁她还没捡起第二件暗器,他拎起地上的两个塑料袋大步往厨房走,几个屋子转了一圈,姿态不紧不慢,像是在视察自己的地盘。 厨房里烟雾缭绕。 灶台上放着一口平底锅,锅底黑得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里面糊着一坨分不清是鸡蛋还是不明物体的黑色块状物。旁边还放着一个案板,案板上有一团揉了一半的面,面团的表面干裂出一道道口子,显然已经被遗忘了好几个小时。 顾承野把塑料袋放在灶台上,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的姜芽,挑了挑眉:“吆,这是包饺子还是擀面条?” 姜芽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单脚站着,脸涨得通红。 “要你管?” 顾承野嘴角勾着乐,他抱着手懒懒地靠在厨房门上:“谁爱管你似的。” 姜芽压在心底的火着了。 她把散乱的头发一把捋到脑后,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很平,像是在说一个跟她无关的事实: “那你来干嘛?顾承野,你有意思吗?我白天加班,晚上饿着肚子在这收拾厨房,你拎着东西跑过来,嘲笑我两句,看我出丑,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顾承野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怼回去,但姜芽没有给他机会。 “你每次都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高兴了跑来逗我两下,不高兴了甩脸就走。五年前是你让我走的,是你说走了就不要再回来,是你说要宰了…” 她的声音从平到抖,从抖到哑,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但她没有哭,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五年里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部烧成灰烬,一口气吹在他脸上。 顾承野站在灶台边上,一动不动。厨房里的白炽灯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恼怒,有不甘,有被戳中心思的狼狈,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被拆穿之后的释然。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然后他把灶台上的塑料袋一推,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秒,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咬着牙的狠劲,但那个狠劲不是冲她来的,是冲他自己。 “我他妈再管你就是狗……” 第一卷 第15章 哭着折磨他 第一卷第15章哭着折磨他 门被顾承野从外面带上,“砰”的一声,整个楼道都是回声,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劲儿。 摔门的劲儿有多大,他心里头就有多憋屈。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没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阵子,又灭了。他就那么站在黑暗里,攥着拳头,感觉胸口堵着一团火,烧不出去也咽不下来。她说他高兴了跑来逗两下不高兴了甩脸就走——他能怎么办? 五年前妹妹顾露突然死在雪崩里,母亲紧接着倒下,父亲脑溢血住院,拿父亲的话说,顾家的天塌下来了。他就一个人,顾了这个顾不了那个,忙得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却根本没时间看一眼。不是他不接她电话,是忙得没那个命去接,就算接了,那个时候他也没那个心情去考虑其他。 姜芽哭着跑来说对不起,说让他抱抱她。 他当时站在icu门口,一只手拿着母亲的病危通知书,另一只手攥着父亲的手术同意书,整个人已经被压到了极限。她在他面前哭,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一边是父母和妹妹,一边是最爱的人,可他只有一双手。 就算放到现在,让他重新选一次,他又能怎么办? 姜芽出国的那天正好是妹妹出殡。 他在殡仪馆里跪了一整个上午,膝盖跪肿了,嗓子哭哑了,等他站起来的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她今天走。 他疯了一样开车去机场,一路上打了无数个电话她都没接。他在机场大厅里跑遍了每一个国际航班的登机口,没找到她。后来他知道,她坐的那班飞机已经飞走了。 可就算他追上了呢? 就算他放下所有跑过去求她,跪下来抱着她说别走——她就不走了吗? 姜芽是那种下定了决心就绝不回头的人,他太了解她了。他就算跪下来把自己的膝盖跪碎,她该走还是会走。她从来都是那种人,做好的决定,谁也拦不住。 顾承野站在黑暗里,把这些旧事在脑子里碾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拳头攥得生疼才松开。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下楼。 推开单元门,夜风迎面扑过来。他站在梧桐树下摸口袋掏烟,烟盒是空的。把空烟盒捏扁了扔进垃圾桶,一抬头,看见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季风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楼下站了多久。灯光把他半边脸照得煞白,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 顾承野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走到和季风只隔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打架?” “打的就是你。”季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东西,“有种跟我去操场。” 两个男人穿过大院的梧桐道,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 操场上空无一人,草坪里的草枯了大半,踩上去沙沙响。探照灯已经关了,只有围墙外面路灯漏进来的一点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刚停下脚步转过身,季风一拳就砸了上来。 这一拳没有任何预兆,带着风声,直直招呼顾承野的左脸。 顾承野看见了,能躲开,但他没躲。拳头砸在颧骨上,他的头偏了一下,退了一步。 紧接着第二拳就到了,砸在他胸口。顾承野闷哼了一声。 季风和顾承野打小就不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章哭着折磨他(第2/2页) 小时候顾承野是院儿里的娃娃头,季风比他大一岁,性格又倔又硬,从来不肯服他管,两人为了争球场打过不下十回,每次都是季风被摁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下次碰面照样梗着脖子瞪他。 后来顾承野跟姜芽在一起,季风更看他不顺眼,总觉得这小子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那时候姜芽还笑他,说你俩怎么跟仇人似的,一个是我亲哥一个是我男朋友,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吗。季风说不能。顾承野说不能。姜芽翻了个白眼,懒得管了。 但季风是姜芽的亲哥。 他对这个妹妹表面上不冷不热的,从小到大没说过几句软话,可谁要是敢欺负姜芽,他第一个冲上去拼命。 五年前姜芽离开之后,季风找到顾承野,两人在同一个操场上狠狠打了一架。那一架打得比今晚狠多了,季风被打得头破血流,眉骨缝了四针,顾承野鼻梁骨差点断了,两个人最后被秦岳和沈聿硬拽开。 季风满脸血被人架走的时候回头冲顾承野喊了一句话,声音都劈了,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说完了。 “有我在,你们俩这辈子都不可能。” 今晚他站在同一个操场上,又举起了拳头。 顾承野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 刚在姜芽那儿挨了一顿骂,心里正堵得慌,这会儿季风又上来就动手,他那股邪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他架起胳膊格开季风的第三拳,反手就是一拳砸在季风肩膀上,把季风打得后退了两步。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在枯黄的草坪上滚了一圈又一圈。 但顾承野留了手。 他的拳头每次落到季风身上都收了几分力,打到脸上也只往颧骨和肩膀招呼,避开了鼻子和眼睛。 季风打小就不是他的对手,今晚也不例外。可就算占了上风,他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把人往死里揍。 因为他知道,季风是姜芽的亲哥。他要是真把季风打坏了,姜芽会恨他一辈子。 打了没多久,两个人就都停了手,躺在草坪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顾承野嘴角破了,左脸淤青了一块。季风颧骨肿得老高,眼角也青了。梧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晃,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季风先爬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草屑,低头看着顾承野。他没有伸手去拉他,只是用那双和姜芽如出一辙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 “顾承野,”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刚才那场架把所有力气都打光了,“你若想让她死,就继续折磨她。” 顾承野躺在草坪上,没有动。 季风转身走了。走出操场大门之前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声音被风送过来,又轻又沉:“这句话不是威胁,是求你了。” 轻的也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顾承野躺在草坪上,天空被梧桐树枝切割成无数个不规则的碎片。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刚才季风那句话。你若想让她死。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来回锯。 他躺了很久。 久到露水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久到远处传来第一声晨鸟的啼叫。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回了老房子的储藏室,翻出他爸以前修院子用的那把角磨机和一袋水泥,拎着出了门…… 第一卷 第16章 锯楼梯? 第一卷第16章锯楼梯? 顾承野摔门离开后。 姜芽一个人站在厨房里。 看着灶台上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一个里面装着新鲜的菠菜、番茄和两块用保鲜膜包好的猪小排,另一个里面塞满了各种速冻饺子和挂面和几瓶辣酱,还有一盒她以前最爱喝的红枣酸奶,单独用一个保鲜袋装着,怕跟别的东西串味。 她扶着灶台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浑身都疼。 脚踝疼,肚子疼,心口也疼。 脚踝已经肿起来了,她也没起来找冰袋,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他蹲下来看她崴脚时那个又痞又坏的笑。 他说“别装,你崴的是左脚”时的语气。 他把东西推进灶台时手背上那道旧疤。 还有他走到门口时那句“我他妈再管你就是狗”。 她想起昨晚自己踩空的那级台阶—— 就在门口。 第二级,水磨石缺了一角。 她在这住了十几年,每一级台阶有几道裂纹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偏偏昨晚心事太重,一脚踩空就崴了。 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心想他要是知道她是在哪崴的,以他的狗脾气怕不是要把那级台阶给拆了。 听见有人按门铃。 以为是顾承野。 姜芽顿时心花怒放。 她笑着跑过去开门,没想看到的是哥哥季风破了相的脸。 问他怎么了? 他不说。 反而指着她受伤的脚强行压着她下了楼。 第二天天还没亮。 沈聿被一阵刺耳的电话声从睡梦中炸醒。 骂了一句把被子蒙过头顶继续睡。没睡上两分钟,手机又响了,物业刘伟打来的。 “聿哥,您赶紧来看看吧!野哥疯了——他在六号楼二单元门口锯台阶呢!” 沈聿以为自己没睡醒听错了。 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问了一遍:“锯什么?” “锯台阶!就是大院六号楼二单元门口那级,水磨石的那个!他扛了把角磨机来的,这都锯了好一会儿了,电钻声突突突的,楼上楼下全被吵醒了,又没人敢上去拦他——这大清早的,他到底是干嘛呢?” 知道事儿不小。 沈聿披了件外套,抓起车钥匙就往大院赶。 进大院。 隔了老远就听见角磨机那种尖锐刺耳的切割声。 沈聿转过梧桐树一看。 六号楼二单元门口围了四五个穿着睡衣的老邻居,正指指点点的。 顾承野蹲在门口那级台阶前。 护目镜推在额头上,满头满脸的石灰粉,手里握着角磨机正往水磨石台阶的缺口上切。 旁边地上放着一袋水泥、一桶水和一把抹泥刀。 “嘛呢?大清早的。”沈聿的嗓门比角磨机还大。 顾承野关了角磨机,噪音戛然而止。 他抬头看了沈聿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表情理直气壮地跟做了好人好事似的。 “这台阶缺了个角,谁踩谁崴脚。我给修修。” 沈聿看了看那级台阶,又看了看顾承野那一身灰,再看了看旁边那几个裹着睡衣的邻居,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回头冲那几个老邻居摆了摆手: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修台阶呢。” 几个老邻居面面相觑。 三号楼的张婶,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李大爷:“修台阶是好事啊,怎么跟做贼似的天不亮就来修?” 李大爷摇摇头:“谁知道呢,顾家这小子打小就怪。” 沈聿了解顾承野。 没再说什么,走过去帮他把用剩的水泥袋和工具规整好,又给刘伟打了个电话让他先顶着投诉。 顾承野蹲在那儿把水泥抹得平平整整的。 站起来看了最后一眼,弯腰把那包用完的水泥袋和角磨机拎起来,对沈聿说了一句: “这事儿别告诉她,磕碜。” 沈聿看着他眼角那块淤青和干在嘴角的血痕,很想问一句—— 你昨晚到底在她家门口站了多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6章锯楼梯?(第2/2页) 她走了以后你又是怎么把水泥翻出来的? 你修这个台阶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问。 顾承野扛着角磨机走了。 但这事藏不住。 大清早六点半,角磨机的声音能把死人都吵醒,全院的大爷大妈都是目击证人。 一个上午的工夫。 “顾家小子疯了”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大院。 每个版本的细节都不一样。 但核心情节高度一致——顾承野天不亮扛着角磨机跑到姜家楼下,把门口那级台阶给修了。 当天下午。 顾承野就被叫回了清水湾的家。 父亲顾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刚下班回来,白衬衫袖子还卷在手肘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严肃还是无奈。 顾承野进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目光先在儿子脸上的淤青,和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上停了一下,然后又扫过他衣服上的石灰粉,最后落在他那双沾满水泥浆的旧球鞋上。 “吃了没。”顾毅指了指餐桌地说“刚做的炸酱面。” “食堂吃过了。” 顾承野径直过去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知道他爸要问什么,他也不打算解释。 他靠在沙发背上,垂着眼睛,整个人疲惫得像一台连续运转了三十六个小时的手术机器,随时会散架。 顾毅看着儿子。 沉默了好一阵子。 过来也坐在了不远处的摇椅上。 “听说某人跑大院搞装修去了。” 顾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冷不热。 顾承野靠在单人沙发里。 左脸淤青,嘴角结痂,旧t恤上白灰水泥点子星星点点,球鞋上干涸的水泥浆糊了一层。 他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两条长腿大剌剌地伸着,胳膊搭在扶手上。 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跟高中时候被叫家长来认错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时候挨的是教导主任的训,现在换成了他爹。 “您老耳线真多?” 顾承野舔了下嘴角那道口子,疼得嘶了一声,倒也诚实。 “水泥比例稍微稀了点,不过不影响使用。我刻了两道防滑纹,这个天儿下雨也不怕。张婶早上路过的时候踩了一脚,说挺平的。” 顾毅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声音拔高了半度:“那脸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顾承野抬手摸了摸脸上的淤青,浑不在意地笑了下,“昨晚跟一小子在操场上练了练。没事儿,他比我惨。” “你多大了?三十了!还跟人打架?” “他先动的手,”顾承野耸耸肩,“我这叫正当防卫。不过我也没下重手,他颧骨肿了,眼角青了,养两天就好。” 顾毅盯着儿子,无奈了。 “最近手术多不多?” “还行,一周七八台,前天做了个夹层,做了九个钟头。”顾承野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咔响了两声。“那病人血管脆得跟纸似的,缝一针漏一针,差点没给我整崩溃。” “蒋主任跟我说你最近状态不错,几个年轻医生都挺服你。” 顾毅尽量显的不紧不慢,他吹了吹茶叶末子,“听说蒋家那丫头最近在跟你做新课题?” 顾承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端起茶几上给他备的那杯凉白开喝了一口:“嗯。” 顾毅点点头,点到为止,不再多问。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蒋朵朵那点心思他看在眼里。 但他也知道这事儿他插不上手,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客厅里安静了一阵子。 只有墙上那只老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顾毅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全家福上。 那是十年前拍的,顾露还在,扎着两个羊角辫站在顾承野旁边,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 “听说姜家那丫头回来了?”顾毅到底还是…… 第一卷 第17章 他是真狗 第一卷第17章他是真狗 “听说姜家那丫头回来了?” 顾毅到底还是问了出来,纵然他语气很随意,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顾承野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把水杯放回茶几上。 垂着眼皮却也最多‘嗯’了下。 这是个死结。 五年都没解开的死结。 父子俩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墙上的挂钟敲了四下,长到窗外的梧桐树影从茶几这头挪到了那头。 顾毅最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背对着顾承野说了一句:“晚上在家吃吧,你妈炖了排骨。” 顾承野看着父亲的背影。 这个扛过枪打过仗、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铁打的男人,背已经微微有些驼了。 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起身离开。 厨房里传来高压锅突突冒气的声音,排骨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客厅。 顾承野满脑子都是: 她昨晚吃的啥? 也不知道季风那小子有没有带她吃顿好的? …… 姜芽早上九点多才回得大院。 昨晚季风给她绑公主坟那边,听了一晚上老母亲的唠叨。 关小棠发来微信—— 一张模糊的照片和好几条语音尖叫,说顾承野把她家门口缺了二十年的台阶给修了。 姜芽走进楼道。 上了二楼。 低头一看。 门口第二级水磨石台阶上,那个熟悉的缺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平整光滑的水泥补丁。 表面仔仔细细地刻了两道防滑纹,边上还被人用树枝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小狗—— 四条腿不一样长,尾巴像个问号,丑得很有顾承野的个人风格。 姜芽盯着那只狗看了好半天。 “真狗。” 嘴角翘了一下又马上抿住,扶着门框站起来,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叮铃铃…… 手机又响了,这回不是关小棠,是黄明涛。 说侯玥今天下午要到公司来,亲自感谢那天在片场帮忙的人。 黄明涛听起来心情不错。 说这事媒体反响很好。 侯玥那边也想借这个机会,做个正面的社会形象宣传,安排了几家媒体来拍,让她务必到场。 姜芽看了看自己还肿着的左脚,回了一条:“黄导,我脚还没好,能不能不去?” 黄明涛秒回:“不行。你是功臣,主角不能缺席。” 姜芽叹了口气。 她认命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双,能塞下肿胀脚踝的平底鞋,拄着从储藏室翻出来的一根旧登山杖,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到了公司。 前台小姑娘看见她拄着拐杖进来,赶紧跑过来扶。 姜芽摆摆手说没事,自己一瘸一拐地往工位走。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 李可正端着咖啡出来,看见她惊呼了一声“姜芽姐你这脚怎么还没好” 然后帮她拎着包一路扶到了座位上。 把她的脚小心地架在旁边的矮凳上,又从工位底下翻出一个小靠枕垫在她腰后面。 下午侯玥到了。 比片场那天气色好了太多。 穿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笑起来温柔又好看。 她在会议室里当着公司领导和几家媒体的面,特意走到姜芽面前,弯下腰跟她握了握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7章他是真狗(第2/2页) 说那天多亏了姜老师反应快,要不是姜老师第一时间冲到心内科办公室,后果不堪设想。 说姜芽是她见过的最负责任的编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语气真诚的姜芽都有点不好意思,微微欠身说这是自己分内的工作,不敢居功。 这边正说着,关小棠从电梯里风风火火地冲出来。 她今天来b&x试镜一个新项目,经纪人提前一周就帮她约好了,根本不知道姜芽也在这儿上班。 她刚拐过走廊转角,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女声从卫生间里飘出来。 “什么分内的工作,就是运气好罢了。” 说话的是史月华。 正对着洗手台的镜子补口红。 旁边围着两个跟她关系要好的女同事,“一个本科毕业生,空降到项目组,才来几天啊就出这么大风头。你们看她那长相,长得好看就是好,往那儿一站什么功劳都是她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女同事接话,“史姐你才是真出力的人,剧本前前后后改了多少稿,对外宣传的时候连个名字都没提。” “提我干嘛呀,”史月华把口红盖上,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语气酸得像打翻了醋坛子: “咱们又没有人家那张脸。不过话说回来,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正经编剧靠的是笔杆子,不是脸蛋。” 关小棠站在卫生间门口。 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铆钉皮衣,脚踩马丁靴,卷发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又美又飒。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关小棠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刚才说话的是哪位?来来来,出来跟我聊聊。” 史月华转过头。 上下打量了关小棠一眼。 显然不认识她。 皱了皱眉:“你是哪个部门的?我们在说私事,跟你没关系。” “私事?”关小棠走进来,马丁靴踩在瓷砖上清脆作响: “姜芽是我闺蜜。你们在卫生间里嚼她的舌根子,这叫私事?来,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别躲在厕所里偷偷摸摸的,多没意思。” 史月华的脸色变了变。 她没想到姜芽还有个这么不好惹的闺蜜。 更没想到对方会正好撞个正着。 但她毕竟是做到副编审的人,场面上的功夫不差,当下挤出个笑容来: “我们也没说什么,就是同事之间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你说她靠脸上位,说她空降不正经,说她运气好,这叫随便聊聊?” 关小棠一步步逼近。 她比史月华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双杏眼里的笑意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怒火。 “我今天就告诉你,姜芽在纽约做了五年短剧编剧,她写的剧本拿了海外的年度推荐,你们公司老板亲自挖她回来的。她为了救人拖着崴了的脚跑了十一层楼,你跟这儿说她运气好?你行你上啊!” 旁边的女同事想上前劝架,关小棠一个眼刀飞过去: “你是刚才跟着帮腔的那位?嚼舌根的时候挺有劲儿,怎么这会儿不吭声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那女同事刚开口…… 第一卷 第18章 惹了不该惹的人 第一卷第18章惹了不该惹的人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那女同事刚开口,关小棠就怼了回去:“来来来,你教我。” 卫生间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几个路过的同事探头往里看。 史月华被当众下不来台,脸红一阵白一阵,咬着嘴唇狠狠瞪了关小棠一眼,低头想往外走。 关小棠侧跨一步挡住去路,下巴一扬: “道歉。你在这儿当着大家的面说,姜芽靠的是实力,刚才那些话都是胡扯的。” “你——” “我什么我?我关小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今天这个项目我可以不试镜,但这个歉你必须道。” 就在这时候。 姜芽拄着登山杖一瘸一拐地出现在卫生间门口。 她本来在会议室跟侯玥聊天,听见走廊那头吵吵嚷嚷的。 李可跑过来说关小姐在卫生间跟人吵起来了。 她赶紧拄着拐杖过来。 关小棠正吵得不可开交。 “小棠。”姜芽的声音不大,但闹哄哄的卫生间一下子安静了。 关小棠转过头。 看见姜芽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一只脚还肿着,单薄的身子靠着门框。 关小棠心里一酸,嘴上越不饶人了:“姜芽姐你别管,我今天非得让她们把话说明白——” 姜芽没接她的话。 她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越过关小棠,停在史月华面前。 她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质问,只是看着史月华的眼睛,安安静静地说了一句: “华姐,再闹下去就没意思了。” 史月华对上那双眼睛,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姜芽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项目组里的人都在背后说新来的姜编剧脾气好、好说话。 可此刻。 她站在卫生间惨白的灯光下,那张素面朝天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那双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冷,静,利,不躲不闪地钉在史月华脸上。 她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势—— 不是嚣张。 不是跋扈。 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容侵犯的冷冽——让整个卫生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史月华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在这个行业做了十来年。 见过的大人物不少。 但这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眼神,头一回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脸上看到。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可能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史月华拎着包,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几乎是小跑,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哒哒哒地响,背影狼狈极了。 旁边两个跟着帮腔的女同事面面相觑,也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关小棠站在旁边,嘴巴张成了o型。 她本来都撸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了,结果姜芽一句话就结束了战斗。 她盯着姜芽看了半天,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憋出一句: “姐妹,你刚才那个眼神——演我剧本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反派都不用试镜。” 姜芽拄着拐杖转过身。 她脸上那股冷冽的气势已经收了,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温温淡淡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8章惹了不该惹的人(第2/2页) 她瞥了关小棠一眼。 “你今天不是来试镜的?” “试个屁,吵架都吵饱了。”关小棠挎住她的胳膊,一边扶着她往回走一边叽叽喳喳。 “不过说真的,你刚才那个样子真他妈的帅。以后我要演一个表面温柔背地里能吓死人的角色,原型就是你。” 姜芽没理她,拐杖一下一下敲在走廊地板上,嘴角却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快走吧,错过试镜时间可别怪我哈。” 关小棠跟在她身后吐了吐舌头。 也就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关小棠的视镜结束。 结果是:没通过。 从面试间出来的时候,她脸上还挂着笑,跟选角导演加微信、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一套流程走得行云流水。 等电梯门一关,那张笑脸就跟卸妆似的垮了下来,她靠在电梯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叹一声。 “得,白吵一架。” 姜芽拄着拐杖站在她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项目本身跟你戏路也不太合,制片方想要的是甜宠剧女主,你那气场往那儿一站,谁能甜得起来。” 关小棠歪头靠在她肩膀上,闷声:“就你会安慰人”。 两人出了电梯。 穿过大堂,刚走到写字楼门口,关小棠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两句,眼睛一亮,转头对姜芽说: “秦岳——岳哥,他说他今天正好在门诊当班,听说你脚崴了都好几天还没好利索,让我带你过去给瞧瞧。他在骨科,正经的副主任医师,不看白不看。” 姜芽听到“骨科”两个字。 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不是秦岳。 而是另一张脸。 她想到某个狗嘴说“再管你就是狗”时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又想到隔天清晨门口,那级被修得平平整整的台阶,和水泥边上那只丑得不像话的小狗,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再好不过了。” 关小棠没注意到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已经掏出车钥匙往停车场跑了。 军区第一医院的门诊大楼。 姜芽再熟悉不过。 小时候姜远志在这家医院上班。 她放了学就自己坐公交车来,在各个科室门口写作业,等姜远志下班带她回家。 那时候骨科的叔叔阿姨都认识她。 见了面就塞零食。 说她长得像她妈,眉眼秀气,性子安静。 后来姜远志出轨,跟母亲离婚,她就很少再来这家医院了。 再后来顾璐出事。 她连靠近这家医院的勇气都没有。 如今拄着拐杖站在门诊大厅里,消毒水的气味还是那个气味,导诊台的护士却已经不是当年的熟面孔了。 关小棠挂了号。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往电梯间走。 骨科在十三楼。 电梯间里挤满了人。 她们挤进最里面靠墙站着,关小棠正绘声绘色地描述刚才史月华逃跑时的狼狈样,姜芽被她逗得直笑。 电梯在十一楼停了一下。 门开了,外面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最前面那个身量颀长…… 第一卷 第19章 顾承野,你无赖 第一卷第19章顾承野,你无赖 最前面那个身量颀长。 一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病历夹,正低头跟旁边的住院医师交代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地和电梯角落里的姜芽撞在了一起。 顾承野! 关小棠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三分,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 “承野哥,姜芽姐脚还没好,我带她来骨科看看。” 四下找了找。 蒋朵朵难得不在他身边。 顾承野的目光从姜芽脸上,移到她拄着的那根旧登山杖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跟关小棠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一个字没说。 转过身去。 电梯继续往上走。 十一楼到十三楼,不过两层,却漫长得像两个世纪。 姜芽站在角落里。 拄着拐杖。 眼睛盯着他白大褂后领上,那一小截露出来的深蓝色刷手服领口,脑子里冒出门口台阶上那只丑狗。 又冒出他摔门而出时那句“我他妈再管你就是狗”。 再想想台阶被修好时,自己心里那种酸酸涨涨的感觉。 然后看看眼前这人——眼皮都不抬一下,脸冷得跟太平间的抽屉似的。 “狗。”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关小棠没听清,凑过来问你说什么,姜芽说“没什么,脚疼”。 电梯到了十三楼。 顾承野大步走了出去,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当然听到了。 电梯就那么点大。 她那声“狗”字虽然压得低,但那个咬字的狠劲和尾音里带着的那股子委屈巴巴的怨气。 他隔着一整个电梯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走出电梯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极快的。 快到来不及被任何人捕捉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自然知道她今天要来了。 秦岳昨天晚上就给他发了微信,说小棠那丫头非让我给姜芽看看脚,我拗不过答应了,明天下午她来我门诊,你别说漏了。 他还真没说漏。 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说。 姜芽坐在骨科诊室里。 秦岳让她把左脚架在检查凳上,对着肿胀的脚踝按了几个位置问她疼不疼。 她心不在焉地答着“这里还好”“那里有一点”,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电梯里顾承野那张冷脸。 秦岳看她眼神放空,拿笔敲了敲她的膝盖: “想什么呢?我问你这里疼不疼。” 她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秦岳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头也不抬地说: “软组织挫伤,骨膜有点发炎,问题不大,开两盒膏药贴一周,这几天尽量少走路。” 关小棠在旁边插嘴:“岳哥你都不知道,刚才我们在电梯里碰见承野哥了,他连个招呼都没跟姜芽姐打,脸冷得跟冰块似的。” 秦岳抬眼看了姜芽一眼。 没有说话。 姜芽跟顾承野第一次吵架,也是在这家医院。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 放暑假。 姜芽来医院给还在规培的顾承野送午饭。 她在诊室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 好不容易等到他出来,他匆匆接过饭盒说了句:“还有台手术,你回去路上小心”,转身就走。 她站在走廊里。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心里那点委屈越积越厚。 她不是不懂他忙。 但她今天特意提前问了他的排班表。 确认了他中午有半小时空档才来的,结果他连筷子都没打开就走了。 那天晚上她没接他电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9章顾承野,你无赖(第2/2页) 他打了十几个。 她全挂了。 最后他直接从医院宿舍跑过来,满头汗地敲她家的门—— 就是那个固定节拍,两重三轻。 她不开。 他就站在门口哄:“你不开门我今晚就不走了”。 她开了门。 板着脸不看他。 他蹲下来仰头看她的脸,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头扭到另一边。 他又绕到另一边蹲下来继续看。 她又扭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蹲一个站、一个追一个躲地僵持了好一阵子。 最后顾承野一把抱住她的腿,把她整个人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膀上,在楼道里转了好几个圈。 她吓得尖叫,拿拳头锤他的后背,说你放我下来。 他说你原谅我我就放你下来。 她说:“你放我下来我就原谅你。” “你先原谅我我再放你下来。” 两个人在楼道里。为这个逻辑问题掰扯了好一阵子。 最后姜芽被他转得头晕,搂着他的脖子又笑又骂。 “顾承野你是个无赖。” 他把她放下来,抵在门上,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热气全喷在她脸上: “是无赖,但只对你一个人耍无赖。” 姜芽从回忆里回过神的时候,秦岳已经开好了处方。 关小棠拿着单子去药房取药了。 秦岳靠在转椅上,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他今天知道你要来。” 姜芽抬起头。 秦岳却低下头去看电脑屏幕,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像是说漏了嘴又不像。 关小棠取完药回来,搀着姜芽往外走。 秦岳送到诊室门口,冲她们挥了挥手,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接通以后他靠在门框上,嘴角的笑意还没散,语气轻松又笃定,带着那种只有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之间才有的熟稔和调侃。 “我办事你放心。开了两盒膏药,没什么大事。晚上‘东西南北’聚,老地方,别迟到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挂断了。 秦岳把手机揣回白大褂口袋,笑了一声。 回到诊室关了电脑。 白大褂一脱,露出里面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 他一边卷袖子一边往外走,在电梯口追上了正扶着姜芽等电梯的关小棠。 “车送去保养了,今儿蹭你们的车走。” 秦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跟呼吸一样,伸手就接过了关小棠手里的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 关小棠白了他一眼。 倒也没抢回来。 三个人出了门诊大楼。 秋末的风裹着梧桐叶子从停车场那头卷过来。 姜芽拄着拐杖走得慢。 秦岳和关小棠就一左一右地跟着她的节奏,谁也没催。 关小棠一边走一边叨叨秦岳又蹭车。 秦岳说:“你那辆a4还是我帮你砍的价。”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 姜芽夹在中间安安静静地笑。 上了车。 关小棠发动她那辆白色a4,秦岳自觉地坐进副驾,姜芽坐在后座,拐杖横放在脚边。 车刚拐出医院大门。 关小棠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后视镜里看姜芽: “对了姜芽姐,你那辆迈腾还在我那儿停着呢。你这脚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车,要不我晚上回去帮你开到大院车库里放着?省得占我车位。” “行,钥匙在我家玄关抽屉里,你直接拿就行。”姜芽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肿着的脚踝,语气里有几分无奈。 秦岳侧过头来,像是顺嘴一提:“那你打算一直住大院?” 第一卷 第20章 铁三角 第一卷第20章铁三角 秦岳侧过头来,像是顺嘴一提: “那你打算一直住大院啊?从那到你们公司,走四环不堵车都得四十分钟,堵车一个钟头打不住。你这一瘸一拐的,每天通勤太折腾了。” “暂时先住着,等脚好了再说。”姜芽没多想。 “我在顺义有套房子,一直空着,离你们公司走路十分钟。” 秦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聊今天食堂的菜色, “上下班方便,你住那儿养脚也省心。我平时住医院附近那套,顺义那套空着也是空着,你帮我看门去。” 姜芽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她拿关小棠的车钥匙已经是欠了人情。 哪能再欠一个。 但秦岳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过身子,胳膊搭在副驾椅背上,看着后座的她,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小棠能给你车钥匙,我就不行?丫头,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岳哥——” “行了,就这么定了。”秦岳转过身去,伸手把车载音响拧大了一格,“回头我把钥匙给你,物业费水电费你自己交,别的不用管。” 车里安静了片刻。 姜芽低下头,眼眶有点发酸。 她想起五年前刚去纽约的时候,租的那间地下室冬天没暖气,她裹着两床被子缩在行军床上,给关小棠打电话时总是笑着说挺好的。 后来关小棠告诉她。 那几年,秦岳托了好几个在纽约的同学打听她的消息,怕她过得不好,怕她出事。 沈聿也托过。 顾承野—— 顾承野没有托过任何人。 但关小棠说每次大家聊到她在纽约的事,顾承野从来不搭话,却也从来不离开。 这些事她以前听了就听了,不敢细想。 可现在秦岳坐在前面。 轻飘飘地说“空着也是空着”,好像帮她一个忙根本不值一提。 她才忽然意识到。 这五年她以为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扛过来的。 其实不是。 他们都在,只是她不敢回头。 “岳哥,”她抬起眼,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干干净净的,没有客套也没有推辞,“谢了。” 秦岳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太真。 真的他后脊梁骨打战。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冲窗外清了清嗓子,摆摆手说:“行了行了,别整这出”。 关小棠在旁边偷笑,方向盘一打,拐进了“东西南北中”的停车场。 “东西南北中”是沈聿的产业。 说是个私房菜馆,其实更像一个顶级私人会所。 门脸藏在东城一条不起眼的胡同最深处。 没有招牌,没有迎宾,只有两扇从苏州运回来的清代楠木门,门楣上刻着四个篆字——东西南北中。 推开门的瞬间,视线豁然开朗。 大厅挑高六米,头顶是仿故宫太和殿的斗拱藻井,四面墙全是整块的老红木浮雕,雕的是四大名楼——东边滕王阁,西边黄鹤楼,南边岳阳楼,北边蓬莱阁。 脚下踩的水磨石地砖嵌着铜丝勾边,每一块都是从扬州运回来的手工砖。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架檀木屏风。 屏风前是一方老坑端砚改的流水池。 清水从砚台上汩汩流过,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 这个地方不挂牌。 不接散客。 只做熟人生意。 能进这个门的,非富即贵。 沈聿靠在吧台边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衬衫,袖子随意卷起,左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0章铁三角(第2/2页) 他是沈家这一辈最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个—— 老爷子当年给他安排好了体制内的编,他干了不到两年就辞了,气得老爷子差点把他从族谱上除名。 辞职以后他闷头搞了一年多。 从零开始做自媒体。 谁都以为沈家这小子就是玩玩,结果他硬是把“聿哥大舞台”做成了全网最火的直播ip。 多少一线明星排着队上他的直播间,一个坑位费炒到了七位数。 如今他名下不止这个会所,还有机构和好几家连锁文化公司,身家早就过了十位数。 但在这个包间里。 他还是那个跟顾承野、秦岳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沈聿。 顾承野、沈聿、秦岳—— 院儿里老人都管他们叫“铁三角”。 三个人前后一年生,从穿开裆裤就在一块儿混,小学一个班,初中一个校队,高中各奔东西但周末准凑一块儿。 小时候这仨是全院公认的混世魔王组合。 上房揭瓦都是轻的。 有一年暑假,三个人带着院里七八个半大孩子,把门卫老张头的岗亭给漆成了粉色,就因为老张头没收了他们藏在岗亭后面的弹弓。 老张头气地追了三条街,愣是没追上。 事后顾毅挨个审问,顾承野眨着眼睛说瞎话:“爸,我们下午一直在操场打球,不信你问沈聿”。 沈聿面不改色地点头说:“对,打了一下午,秦岳还摔了一跤裤子都磨破了”。 秦岳当场撩起裤腿,露出膝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得伤—— 伤口是真的。 不过是上午爬树刮的。 跟下午的事八竿子打不着。 三个人一唱一和,表情一个比一个无辜,最后审问的大人们自己都审糊涂了,不了了之。 大人们都说这三个小子凑一块儿准没好事。 但也都承认。 这三个人对院里比自己小的孩子是真的护。 尤其是对姜芽和关小棠。 关小棠年纪最小,秦岳总拿“小姑奶奶”称呼她。 嘴上嫌她麻烦。 她闯了祸,第一个帮她收拾烂摊子的准是他。 姜芽比关小棠大两岁,性格安静不惹事。 但她是院长姜远志的女儿,父母离婚以后她一个人住在那套老房子里,院里的孩子们都看在眼里。 沈聿上大学以后。 每年寒暑假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请姜芽和关小棠吃饭,问她们最近有没有人欺负她们。 秦岳在骨科规培的时候。 姜芽有一次跑步崴了脚,他硬是把她按在诊室里从头查到脚,确认没有韧带损伤才放人,临走还塞了一袋子膏药和两盒跌打丸。 顾承野更不用说。 他是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曾经是。 后来他们之间隔了一条人命,那根刺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可心尖上的位置。 从来没有换过人。 姜芽出国的这五年。 “铁三角”没少替她操心。 秦岳隔三岔五就找关小棠打听姜芽的近况,嘴上说的是“随便问问”,可每次聚会只要关小棠在,他总能把话题拐到“姜芽姐最近怎么样”上。 沈聿不声不响。 但关小棠有一次说漏嘴,说姜芽在纽约被人抢了包还挨了一刀,沈聿第二天就让在纽约的朋友去打听了。 后来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 在姜芽住的那片区域联系了一个华人医生,说只要她有事随时可以去。 姜芽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那个医生的电话号码是怎么到自己手机上的。 这些都是背着顾承野做的…… 第一卷 第21章 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第一卷第21章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这些都是背着顾承野做的。 不是防着他。 是怕他难堪。 顾承野假装不知道,他们也假装他假装不知道。 五年的默契,谁也不捅破。 因为一捅破,所有的克制都会碎成一地渣。 因为他才是最想知道的那个人。 也是最没有资格知道的那个人。 此刻。 顾承野和沈聿正站在吧台前说话。 前台经理一溜小跑迎上来,笑得比见了亲爹还恭敬: “聿哥,顾哥,包间备好了,靠湖那间,按老规矩留的。今晚喝什么?刚从勃艮第到的几瓶黑皮诺,要不要先醒上?” 沈聿偏头看顾承野一眼。 顾承野没吱声,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往包间方向走。 沈聿对经理说了句:“老规矩”,把酒杯搁回吧台上,跟了上去。 经理在后面微微欠身。 目送两人进了走廊尽头那扇雕花木门。 包间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上,把走廊里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姜芽到时菜已经上了大半,摆满了一张老红木圆桌。 沈聿这个东道主当地殷勤,亲自给每个人面前的白瓷杯里斟了茶,又招呼服务员开了两瓶他私藏的茅台。 秦岳坐在关小棠旁边,正低头帮她拆筷子上的包装纸。 关小棠一脸理所当然地等着。 连句谢都没说。 姜芽坐在靠窗的位置。 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面前的白瓷杯里茶汤清亮。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对面的空位上。 顾承野还没进来。 他在走廊里接了个电话。 隔着雕花木门隐约能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平稳,像是在交代什么工作上的事。 半响。 门推开,顾承野走进来,手机已经揣回了口袋。 他在圆桌对面坐下。 和姜芽正好面对面。 秦岳把菜单推到他面前,他摆摆手说“随便”,自己倒了杯茶。 从进门到坐下,目光扫过圆桌上每一个人,唯独没有看姜芽。 姜芽也没看他。 她把茶杯放回碟子里,拿起手机翻了翻,屏幕上是李可发来的微信。 说剧本的第八集修改稿已经发到她邮箱了,让她有空看一下。 她回了个“收到”。 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正好对上秦岳投过来的目光。 秦岳眼珠子在顾承野和姜芽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心里门儿清。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1章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第2/2页) “来来来,难得聚一块儿,先走一个。小姑奶奶你先说,今儿试镜怎么样?” 关小棠翻了个白眼:“哪壶不开提哪壶。没过。” 端起酒杯跟秦岳碰了一下,一口闷了半杯白酒,辣得龇牙咧嘴,拿手扇着嘴边说: “那选角导演什么眼光,说我气场太强了不适合甜宠剧。废话,老娘演的是女将军,谁要演甜宠剧了?他们那个项目本来就是个傻白甜剧本,我看完大纲差点没吐出来。” “那你试镜之前怎么不说?”秦岳乐了。 “那不是经纪人硬塞的嘛,说混个脸熟也行。”关小棠又闷了一口,这次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姜芽伸手把她杯子按住,轻声说了句:“少喝点”。 关小棠乖乖把杯子放下了。 秦岳在旁边啧啧称奇:“还是姜芽治得了你。” 饭桌上的气氛还算正常。 沈聿聊了聊“聿哥大舞台”最近的运营数据,秦岳插嘴说了几个医院里的奇葩病例,关小棠时不时冒出一句能把人噎死的吐槽,姜芽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笑一笑。 只有顾承野从头到尾沉默得像一堵墙。 吃到一半。 沈聿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副扑克牌,说光喝酒没意思,玩几局真心话大冒险. 关小棠第一个举手响应。 秦岳负责洗牌发牌。 规则很简单——每人抽一张,点数最小的回答点数最大的人一个问题,不想回答就喝酒。 第一轮秦岳抽了张k,提问关小棠,关小棠抽了张三,愿赌服输。 秦岳靠在椅背上笑得一脸促狭,张嘴就问:“上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 关小棠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 “下一轮。” 秦岳挑了挑眉。 没追问。 但那表情明显是记下了。 姜芽看了关小棠一眼。 没有说话。 第二轮。 顾承野抽了张q。 姜芽抽了张五。 沈聿把牌往桌上一扔,往后一靠,嘴角挂着一个不咸不淡的笑。 秦岳和关小棠同时安静了一秒。 然后。 秦岳低头开始专心致志地剥一颗花生。 关小棠盯着自己的酒杯,像是在研究茅台酒的挂杯度。 姜芽把牌放下,抬起眼,看着对面的顾承野。 他也在看她,目光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第一卷 第22章 姜芽挑衅 第一卷第22章姜芽挑衅 “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姜芽的声音很轻,很平,在她脸上是看不出什么表情的。 可整张桌子的人都停了动作。 秦岳剥花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关小棠的酒杯停在嘴边,沈聿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唯独顾承野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没跳一下。 他的眼睛在包间暖黄的灯光下又黑又沉,盯着姜芽看了片刻。然后他伸手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口喝干。 茅台五十三度。 他喝得跟凉白开一样。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酒杯放回桌面,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没有回答。 他选择了喝酒。 秦岳和沈聿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顾承野喝完那杯酒,把酒杯放回桌上,目光从姜芽脸上移开,再也没看她。 姜芽还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紧不慢地开口: “让狗咬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笑话。 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穿过整张桌子,落在顾承野耳朵里。 他正端着第二杯酒往嘴边送,手腕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喝。 喝完重重地搁下杯子,站起来,说了一句“出去抽根烟”,推开椅子转身出了包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 包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秦岳干咳一声,把剥好的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咔嚓响,转头看向关小棠,刻意把嗓门提高了半度: “说起来,小姑奶奶,你最近男朋友谈得怎么样了?上回我听白浩宇说好像有人追你?” 关小棠正端着酒杯发呆,被他这么一问,差点把酒洒出来,瞪了他一眼,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心虚: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那劳什子小空姐吧。” 秦岳晒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嘿,爷早他妈跟她黄了。” “黄了?”关小棠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刚才那点心虚立马抛到九霄云外,“什么时候黄的?上个月你不是还发朋友圈晒她给你织的围巾吗?” “说来话长,改天说。”秦岳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关小棠不依不饶正要追问,沈聿忽然开口,把话题岔开了:“行了,别光审他。” 秦岳拿起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圈又缓缓流下来. “沈聿,你那小明星呢?还堵着呢?” 沈聿放下酒杯,啐了一口,难得露出几分烦躁的表情:“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拿湿毛巾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想多谈的冷淡,“别提了。” 秦岳挑了挑眉,想追问,但看沈聿那表情就知道这话题到此为止。 三个男人各有各的官司,各有各的烂账,谁也别审谁。 关小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落在姜芽身上。 姜芽端着茶杯坐在窗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2章姜芽挑衅(第2/2页) 脸上的表情很淡,好像刚才那句“让狗咬了”不是她说的. 好像顾承野摔门而出的声音她根本没听到。 她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包间里的热闹和尴尬都跟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然后她把茶杯放下,扶着桌子站起来,拿起靠在椅子扶手上的拐杖。 “我出去透透气,有点闷。” 关小棠要跟,她摆摆手说不用,自己拄着拐杖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东西南北中”的走廊很长,老红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 姜芽拄着拐杖走得不快,拐杖一下一下敲在木地板上,节奏沉稳。 她推开通往后院的门,秋夜的凉风迎面扑过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残香。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些许。 就在她仰头看月亮的当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皮鞋,是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轻快,年轻。 “学姐?真的是你!” 姜芽转过身。站在她面前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穿一件藏蓝色的卫衣,个子很高,五官清秀,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睛亮晶晶的,看到姜芽的一瞬间脸上毫不掩饰地绽开了一个惊喜的笑容。 顾一帆。 她在纽约认识的最年轻的华裔制片人,比她小一岁,nyu电影学院毕业,两人在中美合拍的一个纪录片项目里合作过半年。 那时候她当编剧,他做执行制片,配合默契。 项目结束后他请她吃了顿饭,在曼哈顿下城一家很小的意大利餐馆里。 烛光晃在红白格子的桌布上,他结结巴巴地说学姐我喜欢你。 她婉拒了,说得也很直接—— 我心里有人,装不下别人。 他当时笑了笑,说那就继续做朋友吧。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你怎么在北京?”姜芽有些意外。 “回国谈个项目,明天就走。沈聿哥说今晚在这儿聚,我过来打个招呼,没想到你也在!” 他居然认识沈聿,这是姜芽没想到的。 但她也没多问。 顾一帆显然很高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落在她手里的拐杖和肿着的左脚上,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成了心疼: “你脚怎么了?怎么搞的?” “下楼踩空了,没事,快好了。” “什么没事,都肿成这样了还出来吹风。”顾一帆二话不说把外套脱下来往她肩上披,姜芽还没来得及推拒,身后的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了。 顾承野站在门口。 走廊暖黄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他握着门把的那只手,骨节突出,青筋分明。 他显然是过来找她的。 也许是想看看她为什么去了这么久不回来,也许是在包间里坐不住。 他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一个年轻男人正拿着外套往姜芽肩上披…… 第一卷 第23章 邪恶之‘咬\’ 第一卷第23章邪恶之‘咬’ “进去。” 顾承野的声音又低又沉,像是从嗓子眼儿最深处碾出来的。 这两个字不是对姜芽说的,是对顾一帆说的,目光却钉在姜芽脸上。 顾一帆大概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他知道这个人。 在纽约的时候姜芽有一次喝多了酒,红着眼眶跟他说过一个名字。 他看看顾承野,又看看姜芽,识趣地退了一步,把外套从姜芽肩上取下来搭在自己胳膊上,冲姜芽点了点:“学姐改天联系”,从顾承野身侧绕过去进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摇晃,远处的城市灯火把夜空映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 顾承野从台阶上走下来。 一步。 两步。 姜芽拄着拐杖站在原地没有动,下巴微微扬起,看着他的眼神平静而坦荡,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是她没有在饭桌上说过“让狗咬了”那四个字,像是她没有把他逼到摔门出去抽烟的地步。 “他是谁?”他的声音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烟味。 “顾一帆,纽约的同事,碰巧遇上的。”姜芽的声音很淡,像是在做例行汇报。 “他喜欢你。” “以前追过,我拒绝了。” 顾承野盯着她,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一种她见过无数次,却从未看清过的东西。 那是她五年前最熟悉的眼神—— 她跟别的男生多说两句话他就会不爽,她在操场上摔了一跤他第一个冲过去,她去滑雪他打了三个电话叮嘱她别走野雪道。 那是他把她扛在肩膀上在楼道里转圈之前,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控制欲,占有欲,还有被他自己压在底下的、深不见底的不安全感。 五年了。 这些东西没有消失。 只是被他在手术台上、在查房路上、在无数个独自一人坐在车里抽烟的深夜里,一层一层地压了下去。 今晚被她用四个字轻轻一戳,全都崩了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芽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左脚还肿着,踩在青石板上生疼,但她没有皱眉,仰着头直直地看着他,声音又清又脆: “我想干什么?我想知道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不想理我,就别大半夜去我家送菜;你不想看到我,就别在我家楼下修台阶;你不想——” 她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但马上又被她压了回去。 “你不想让我回来,就别一听说有人追过我就这副表情。你现在冲出来是什么意思?” 顾承野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条刀刃,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盯着她的眼神像要把她拆吃入腹。 “说完了?” “没有。”姜芽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足一臂。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烟草味。 能看到他眼角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 那是修台阶那天被季风打出来的。 她的目光在那道淤青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回到他的眼睛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3章邪恶之‘咬’(第2/2页) “你再对我凶,再把我按在墙上,再咬我一口试试看。” 顾承野的眼睛在那个瞬间彻底红了。 他猛地一步上前,姜芽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撞上了院子西北角的青砖墙。 拐杖从她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摔在青石板上。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整个人压下来。 把她困在墙壁和他的胸膛之间。 他的脸离她不到五厘米,近到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失控的频率撞击着他的肋骨。 一下一下。 震得她自己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拍。 “你以为老子不敢?”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每一个字都带着酒气和浓烈的化不开的占有欲。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滑到她颈侧那根细细的动脉上—— 上次在天台上他在那个位置咬过一口,牙印早就消了,但他记得那个位置。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然后他挥拳砸在她耳侧的墙面上。 青砖墙面粗粝冰冷,骨节和砖石碰撞的闷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的指节当场裂了两道口子,鲜血从破损的皮肤里渗出来,顺着青砖的纹理往下淌。 姜芽整个人震了一下。 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微微张开。 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顾承野已经低下头,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是吻。 是咬! 他的牙齿陷入她颈侧那块细嫩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疼。 刚好能在她皮肤上留下一个印记。 刚好能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却被他整个人压住无处可逃。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颈动脉。 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根上,她能感觉到他的舌尖在她皮肤上极轻极快地扫了一下。 像是在品尝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又像是在惩罚什么让他痛苦到极点的存在。 然后他的嘴唇从她脖子上移开,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邪恶的笑意。 “你欠老子的。” 他说完这句话,退后一步,松开她。 手背上还在往下滴血,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靠在墙上胸剧烈起伏、脖子上多了一个牙印的姜芽,转身大步走了。 雕花木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合上。 姜芽靠在青砖墙上,慢慢蹲了下去。她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牙印,指尖碰到的地方微微发烫。 疼。 但更多的是她不敢去分辨的那种感觉。 她蹲在地上,旁边是倒在青石板上的拐杖,墙上是顾承野留下的几道血痕,被月光照得格外刺眼。 远处包间里隐约传来关小棠的笑声,有人在敬酒,有人在说笑。 没有人知道这个院子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蹲在那里,把那句“你欠老子的”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第一卷 第24章 脖子上的牙印是烫的 第一卷第24章脖子上的牙印是烫的 嚼到最后,发现自己竟然在笑。 姜芽赶紧把嘴角压回去,伸手捡起拐杖,撑着自己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包间方向走。 推开门的时候。 关小棠正端着酒杯跟秦岳划拳。 看见她进来,喊了一声“姜芽姐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姜芽说:“外面空气好,多待了会儿”,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脖子上的牙印是烫的。 后半场的气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断。 沈聿今晚喝得格外凶。 他不像秦岳那样一杯一杯地跟人碰,而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对着面前那瓶五十三度的茅台自斟自饮,一言不发地灌了自己大半个小时。 饭局刚开始时那个周到殷勤、亲自给每个人斟茶的沈老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松了领口、红了眼眶、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某处的沉默酒鬼。 姜芽最先注意到不对劲。 她在纽约见过太多这种喝法——不是庆祝,不是应酬,是用酒精往伤口上倒。 她悄悄扯了扯关小棠的袖子,冲沈聿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关小棠看了一眼,酒醒了大半,低声说了句: “坏了”。 还没等她们想出对策,沈聿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红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他脚步虚浮地走到包间门口,一把推开了雕花木门,指着大厅正中央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缸—— 那是“东西南北中”的标志性景观。 六米高的圆柱形生态缸,里面养着两条品种稀有的红尾金龙鱼,每条都有小臂那么长,在灯光下鳞片泛着金红色的光,是整个会所最值钱的活物。 “把那条鱼给我捞上来!”沈聿的声音又哑又冲,带着毫无道理的蛮横。 前台经理吓得脸都白了,一路小跑过来,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劝: “聿哥,那是风水鱼,动不得——” “老子自己的鱼,老子想捞就捞!明天换两条更好的!” 经理不敢接话,拿求救的眼神往包间里瞟。 秦岳已经站起来大步走过去,一把搂住沈聿的肩膀,把他往包间里拽,嘴上打着哈哈: “行了行了,跟一条鱼较什么劲。散了散了,今晚到这儿,再喝要出人命了。” 沈聿被他半拖半拽地弄回包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忽然趴在桌上不说话了。 秦岳以为他消停了。 刚要松口气。 沈聿猛的又抬起头来,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姜芽身上。 谁也没想到这位在直播镜头前侃侃而谈、手握千万粉丝的自媒体一哥,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哭成这副模样。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毫无形象可言。 沈聿拉着姜芽的袖子不松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不是“聿哥大舞台”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女明星,不是他那些绯闻女友中的任何一个。 关小棠的酒劲也上来了。 挂在秦岳身上软得像一摊泥,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含含糊糊地喊“秦岳哥哥”,一声接一声,喊得又软又糯,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小猫的尾巴扫在皮肤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4章脖子上的牙印是烫的(第2/2页) 秦岳被这声“哥哥”喊得整个人都僵了—— 他平时是几人中最不着调的那个,总拿“小姑奶奶”逗关小棠,一张嘴能把人噎死。 可此刻关小棠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脑袋靠在他胸口,他一只手虚扶在她腰侧,愣是不敢使劲,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像怀里揣着的是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他低声说了句“别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耳根子红了一片,但夜色太黑,没人看见。 秦岳扶着关小棠上了自己的车。 沈聿的司机也到了,两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塞进后座。姜芽拄着拐杖站在停车场边上,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大门,正准备摸出手机叫代驾。 一辆黑色奔驰无声地滑到她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顾承野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没看她,只说了两个字。 “上车。” 姜芽站在车门外,看着他的侧脸。 他还穿着今晚那件深灰色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上那两道裂口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血痕横在骨节上,在白炽路灯下格外刺眼。 那是他刚才砸在青砖墙上留下的。 她的脖子上还留着他的牙印—— 她用头发遮住了,但皮肤上那种微微发烫的触感一直没有消。 “聿哥这个状态我不放心,”她还没开口,顾承野已经替她找好了理由,“上车,一起过去。” 姜芽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把沈聿安顿好已经是凌晨。 他的别墅在双井,独栋,带一个打理得很精致的小院子。 保姆被半夜叫起来,手忙脚乱地煮醒酒汤、铺床、给沈聿换衣服。顾承野和姜芽站在客厅里,等保姆出来说“睡下了”,才放下心。 从沈聿家出来,顾承野发动了车。姜芽以为他要送自己回大院,但车开了没一阵子就偏离了导航规划的路线。 她抬头看窗外,发现车正往江边的方向开,还没来得及问,车已经停在了江边的一处观景平台上。 引擎熄了,车窗降下半截,秋末的江风裹着水腥味灌进来。顾承野点了根烟,靠着驾驶座,沉默地抽着。 姜芽坐在斜对面的后排。 她没有下车。 也没有催他。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他的侧脸被路灯和月光切成明暗两半,看着夹在他指间的那根烟明明灭灭。 她想起了大二那年放暑假,她留在上海做暑期实践没回北京。他刚拿到驾照没多久,一个人从北京开车来上海接她,光在路上就开了两天。 到的时候她站在宿舍楼下等他,穿了条碎花裙子,头发扎了个丸子头。 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她笑,晒黑了一圈,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疲惫又好看。 她上了车还没系好安全带就被他拽过去亲,吻得又深又急,一边亲一边摸她的头发摸她的耳朵摸她的腰,像是在确认她这两个月没有少一根头发。 她被他亲得喘不上气,笑着推他的胸口说你憋死我了。 他就换了个姿势,把她整个人捞过来抱在腿上,下巴抵着她的锁骨:“说我好想你,想得受不了。” 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 大白天的,人来人往,姜芽脸红的…… 第一卷 第25章 强吻&巴掌 第一卷第25章强吻&巴掌 人来人往,姜芽脸红得能滴血。 “你先放开我。” 顾承野啃温柔乡正起劲:“说不放,这辈子都不放。” 后来天黑了,下起了暴雨。 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车窗上全是雾气,什么也看不清。 她窝在他怀里。 他脱了外套裹着她。 她调皮地把手放在他的胸肌上。 他哑着嗓子警告她别闹。 她笑着继续,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扣在座椅上,翻身压过来,眼睛里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里又沉又烫。 车外狂风暴雨,车内是他和她交缠的呼吸声。 第二天她路都走不了。 他背着她去外滩转了一圈,她趴在他背上羞得不肯抬头。 那时候真好。 好到她不记得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用一个拥抱解决的。 车窗外的江水黑沉沉的。 远处大桥上的车灯像一串流动的珠子。 姜芽把目光从他侧脸上收回来,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时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用过的、近乎恳求的语气。 “顾承野,我们谈谈。” 顾承野没说话,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烟夹在指间,烟雾被江风吹散。 姜芽等了好一阵子。 车里安静的只有风声。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把所有期待都收回来的笑,带着自嘲和某种下定决心的释然。 她把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声音恢复了那种淡得像白开水的调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行,我明白了。祝你跟你的小对象白头偕老。” 车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她推开车门,左脚已经踩到了地面。 顾承野手里的烟头从指间滑落,火星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摔在柏油路面上溅起几点细碎的光。 他从驾驶座上弹起来。 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她拽回来摁在车门上。 车门嘭地关上了。 她的后背抵着冰凉的车窗,他的身体挡在她面前,堵住了所有退路。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愤怒的抖,是恐惧。 姜芽认识他这么多年,见过他生气,见过他发疯,见过他把她按在墙上红着眼睛咬她,但从来没见过他怕。 他怕了! “是不是又想一走了之?”他的眼眶红了,那双平时冷得像手术刀一样的丹凤眼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东西。 “姜芽,这就是你的能耐?说走就走,从不回头,一遇到事就跑。你来的时候我说让你别再来,你就真的不回来;现在你觉得我不理你,你又想走——”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在把五年来所有没说出口的话一口气全部倒出来。 可偏偏他抓着姜芽胳膊的那只手又是那样的轻—— 轻到像是怕把她捏碎,轻到指尖只虚虚地拢在她手腕上,连一圈红痕都不敢留下。 姜芽抬起眼看着他。 他的眼眶是红的,鼻翼微微翕动,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拼命咽下什么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5章强吻&巴掌(第2/2页) 他从来不在人前哭,顾露的葬礼上他没有哭,母亲进icu他没有哭,父亲昏迷不醒他没有哭。 但现在他红着眼眶站在她面前,像一头被猎人追到悬崖边上的困兽,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你知道你走的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的声音哑了,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姜芽伸手推他的胸口,推不动。 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看你过得挺好的。女朋友也有了,事业也有了,没有我你什么都有了——” “有他妈什么!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卡在这里,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后半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说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五年他每天早上六点进手术室晚上十点出来,一台接一台地做手术,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想起她。 他谈过别人。 试着谈过。 可每次吃饭吃到一半他都会走神,因为对面坐着的人笑起来没有酒窝。 他以为自己可以用时间把她从骨头里剔除干净。 可她一回来,只需要喊一声“承野哥”,他连病历夹都差点捏碎。 姜芽的眼睛蓄着一汪水,但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用手掌又推了他一把,推不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抖着,可就是不肯掉。 “我看你——唔——” 顾承野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在楼道里的试探,不是在天台上的失控,更不是在院墙下那个带血的惩罚。 这一次是顾承野这个人—— 剥掉了所有的冷漠和伪装、在恐惧和愤怒面前毫无遮掩的顾承野,在用尽全力亲吻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他吻得那么凶。 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渗进血液里。 让她再也不能从他身边走掉。 他的嘴唇带着烟味和江风的凉意,可他的舌尖是烫的,烫得姜芽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上,指节插进她的头发里,另一只手死死地箍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按。 姜芽又气又恼,拼命挣扎,手抵在他胸口使劲推,推不开。她抬起右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王八蛋!”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江边格外清晰。 顾承野的头被打偏了过去。 脸上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 他停了所有的动作,慢慢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没有半点犹豫。 “王八蛋也是你逼的。你就是我的命。” 他躲了五年,看见她回来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完了。 后半句,顾承野哽咽在喉,死活没喊出来。 姜芽抬手捂住嘴,眼泪终于从眼眶里落下来,滚过她捂着嘴的手指,落在她的膝盖和他的衬衫上…… 第一卷 第26章 腆着脸求通过 第一卷第26章腆着脸求通过 《墨色归来》的拍摄进度像上了发条。 黄明涛亲自盯机,监视器前面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 前十集的剧本是姜芽重新打磨过的,第一集粗剪出来之后,他把剧本从头到尾翻了三遍,在项目群里发了四个字:拍案叫绝。 姜芽忙得脚不沾地。 她每天拄着拐杖出现在片场,左脚还肿着,但已经不需要人扶了。 一杯美式从早放到凉透也顾不上喝一口。 演员每一条拍完,她都要跟黄明涛一起看回放。 确认台词的情绪转折是否到位,确认每一个医疗细节的动作是否规范。 项目组里的人开始发现,这个空降来的年轻编剧是真的有东西。 连史月华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那种带着酸劲的打量,而是一种审慎的、带着几分不甘却又不得不服气的复杂。 中午十二点。 秦岳出现在片场门口。 他换了件藏蓝色的冲锋衣,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往门框上一靠,冲监视器旁边的姜芽吹了声口哨。 “姜大编剧,放饭了。跟我去食堂吃,你现在是病号,天天吃盒饭你那脚什么时候能好?” 姜芽被他半拖半拽地带走了。 军区医院职工食堂还是老样子。 秦岳让姜芽先占座,自己去窗口端了两个炒菜一碗汤两份米饭回来,把糖醋排骨推到她面前,自己夹了筷子青菜,吃得漫不经心。 “上午看到他没有?”秦岳问。 姜芽塞了口饭,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在走廊碰上了。他带着一群规培生查房,从我旁边走过去,眼皮都没抬。 不过说真的,他穿上白大褂查房的样子简直帅毙了。” 秦岳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她: “你俩一个不理一个,他把你当空气,你跟我说你觉得他帅?” “他是帅啊,这是客观事实,跟我生不生气有什么关系。”姜芽一脸坦荡。 “神经。”秦岳拿筷子指着她,痛心疾首。 他是真的搞不懂这两个人。 明明每次见面都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气,偏偏又忍不住去看对方。 他不像沈聿那样洞察人心,他只看到姜芽和顾承野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劲儿。 像两根被打了死结的绳子,越扯越紧,谁也解不开。 但他始终相信关小棠说的那句话: 总有一天,姜芽姐跟承野哥会和好如初。 姜芽正要还嘴,食堂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顾承野推门进来。 白大褂敞着,露出里面深蓝色的刷手服,手里拿着个病历夹。 他刚下手术。 连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 往打饭窗口走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大半个食堂,在秦岳那桌停了一秒。 秦岳正拿筷子指着姜芽。 姜芽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被投喂的仓鼠。 秦岳顺着姜芽的目光看过去,冲门口招了招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6章腆着脸求通过(第2/2页) “顾主任!这儿!” 顾承野打完饭,端着餐盘大步走过来,在秦岳旁边坐下。 他完全没有要跟姜芽打招呼的意思。 就好像对面坐着的是一盆绿萝。 秦岳前后环顾一圈,眼神带着调侃:“怎么?今天不见你那…学生。” 都是人精。 在姜芽面前,也不再‘你那小女朋友了’,甚至连姓都省了。 “热饭还塞不上你那嘴。”顾承野睨了秦岳一眼,脸颊上还能隐隐看见某道红印子。 姜芽心里头挺后悔的。 但犟脾气的她还在为那晚上的事生气,也没搭理他。 他说完“你就是我的命”之后,第二天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查房路过她的工位连个眼神都不给。 她太了解他了。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情绪上来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冷静下来又开始往回缩。 她偏偏也是个犟的。 他不理她,她就更不理他。 那天从江边回来,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爬起来拿起手机,把他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她把糖醋排骨咬得咯吱响。 秦岳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姜芽吃完最后一口饭,拿纸巾擦了擦嘴,扶着桌沿站起来: “我先回片场了,谢谢岳哥的午饭。”拿起靠在椅子扶手上的拐杖,转身就走。 “等一下。” 顾承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沉,带着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不容拒绝的笃定。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麻溜把我从黑名单拖出来。” 食堂里正在吃饭的几个同事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姜芽身上。 姜芽转过身,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当众拆穿之后羞的。 秦岳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珠子在顾承野和姜芽之间弹了好几个来回。 反应了一下。 惊呼道:“咋滴,你把他电话拉黑了?” 姜芽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秦岳更来劲了,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跟她算: “不是,这都啥年代了,电话打不通你发微信语音啊?你俩又不是没微信——”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看看姜芽心虚的表情,又看看顾承野那张黑得能滴出墨汁的脸,嘴巴一点一点张大,声音都劈了: “别告诉我,你连他微信都……都拉黑了。” 姜芽张了张嘴。 想解释。 她没拉黑他微信。 是他自己五年前,被她拉黑了电话以后就没用微信联系过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微信是不是换了号以后出了问题,这根本就是个乌龙——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顾承野已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黑着脸,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你问她!”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 第一卷 第27章 老子能被你气死 第一卷第27章老子能被你气死 姜芽拄着拐杖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她看看秦岳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又看看顾承野那张写满了“老子被你气死”的臭脸,觉得自己这顿饭真是白吃了。 她一言不发地拄着拐杖转身就走,拐杖敲在食堂地砖上,哒哒哒哒哒,像一只被踩了尾巴还强装镇定的猫。 秦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转头看向顾承野。 顾承野低头扒饭,动作又快又狠,像是在拿那碗米饭泄愤。 秦岳小心翼翼地拿起自己的筷子。 憋了好一阵子,到底没忍住,噗得笑出声来。 顾承野抬头剜了他一眼。 秦岳立刻把笑憋回去,低头吃菜,肩膀还在抖。 军区医院的午后。 手术室外的走廊难得清闲了片刻。 几个刚下台的护士聚在护士站里,端着保温杯,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心外科顾主任身上。 “你们知不知道,三楼拍戏的那个女编剧,就是拄拐杖那个——她跟顾主任是青梅竹马,一个院儿里长大的。” “何止青梅竹马,我听骨科的张姐说,两家老爷子是战友,当年还指腹为婚来着。” “什么指腹为婚,都什么年代了。不过她长得是真好看,素颜都跟明星似的。你说她跟顾主任是不是好过?” “那还用说。你看顾主任平时冷的跟什么似的,今天在食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把电话解封,那个语气,那个眼神——你们什么时候见顾主任跟哪个女的这样说过话?” “蒋医生最近都不怎么见人了,以前恨不得一天来八趟,现在连人影都没了。” 蒋朵朵站在护士站拐角后面,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完了。 她没有走过去,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值班室。 关上门。 坐在床沿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了微博。 下午。 姜芽的微博账号突然涌进来几十条评论。 她最新一条微博是三天前发的,拍的是片场监视器旁边一杯凉透的美式咖啡,配文就两个字:加班。 评论区却不知道被谁翻了牌子,几十条评论清一色阴阳怪气—— “长这么丑也好意思当编剧” “空降的就是不一样” “听说你爸是院长,怪不得这么牛”。 姜芽翻了几条,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剧本,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纽约的五年,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她都听过,这点网络上的酸言酸语还不值得她分神。 当晚,她刷朋友圈。一张照片吸引了她眼球。 照片里蒋朵朵站在顾承野身后,角度像是偷拍,顾承野正低头看一份病历,侧脸专注而冷淡。 配文写着:最好的带教老师,没有之一,日常崇拜的小确幸。 姜芽看了三秒,把手机屏幕按灭,翻了个身,对着枕头骂了一句什么,闭上眼睛睡了。 接下来的一周。 姜芽忙得连轴转,几乎忘了蒋朵朵的存在。 墨色归来前十集的剧本打磨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她白天泡在片场盯拍摄,晚上回秦岳借她的房子改本子,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四小时。 秦岳来食堂送了两回饭。 沈聿让人送了一箱进口水果到片场。 连白浩宇都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问她的脚好了没有—— 这些人的好意她一一收了。 但她心里清楚。 有一个人,从那天食堂让她把电话解封之后,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7章老子能被你气死(第2/2页) 这天晚上姜芽忙完工作已经是深夜。 她关了电脑,揉着发酸的脖子拿起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八十四条。 关小棠的微信消息占了绝对主力,从晚上九点开始连续轰炸,语气一条比一条崩溃。 姜芽心里一紧,赶紧回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视频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的却是秦岳的脸。 他穿着一件灰色t恤,头发有点乱,背景像是在酒店房间。 姜芽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 秦岳已经压低声音开口了:“她喝多了,刚睡下。” “她怎么了?我看她发了一堆消息——” “心情不好,来找我卖醉。”秦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先别问了,明天她醒了让她自己跟你说。对了——”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犹豫了一下才继续,“你看微博了没?” 姜芽蹙眉:“微博怎么了?” 秦岳没回答。 只说了句“你自己去看吧”。 后又补了一句“记得把他电话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就挂了视频。 姜芽拿着手机翻到通话记录的黑名单列表—— 顾承野的号码还躺在里面。 那天在食堂顾承野让她解封。 她没来得及操作就被秦岳的笑声气跑了。 后来忙起来就把这件事忘了。 退出通话记录,打开微博,她评论区里出现了好些骂语。 语气却和上次攻击她微博的是同一个调调: 姐姐你长得也太丑了吧,这种话你也好意思发。 姜芽盯着那些截图看了好一阵子,然后退出微博,打开了微信。 她的手指悬在通讯录黑名单上方,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按灭手机屏幕,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打开微信,把顾承野从黑名单里移了出来—— 但她没有发任何消息,只是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仅此而已。 第二天一早。 剧组打包出发去上海。 《墨色归来前十集中有三集是校园戏,讲的是男女主在大学时代的初遇和暧昧期。 北京的深秋草木凋零,拍不出剧本里那种梧桐叶金黄、桂花香满径的九月校园感,所以黄明涛决定带剧组飞到上海,在姜芽的母校取景。 他选这里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理由—— 姜芽对这个校园太熟悉了,剧本里那些场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一遍,拍摄效率会高很多。 剧组在杨浦校区驻扎下来。 姜芽拄着拐杖走在校园里,法国梧桐的叶子正黄到最浓的时候,阳光从枝叶间筛下来,落在林荫道的青石板路面上,一地碎金。 她停下来。 仰头看着路尽头那棵最大的银杏树。 满树金黄的叶子在风里簌簌作响,树下落了一地的银杏果,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果香。 拍摄间隙。 她一个人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了图书馆后面那条小路上。 路的名字她还记得——学府路。 路两边种满了桂花树,花期已过,只剩下零星几簇残花挂在枝头,但那股甜丝丝的余香还在风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姜芽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 秋风吹过来,把她的长发吹散了,她抬手拢到耳后,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忽然笑了一下。 就是在这条路上,她第一次主动去牵他的手…… 第一卷 第28章 心跳好快 第一卷第28章心跳好快 那是个秋天的傍晚,刚下过一场小雨,石板路湿漉漉的,桂花的香味被雨水泡得又浓又甜。 顾承野随博导来沪市出差,顺便看她。 她走在他左边,他正说着什么她完全没在听,心跳得太快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她想牵他的手。 她纠结了好一阵子。 最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 伸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手指。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脸烧得通红。 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低头看着她那副英勇就义的表情,笑了,反手把她的手整个握在掌心里。 十指扣住。 揣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早想牵了?”他问。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不肯抬起来,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胸腔里发出低沉的笑声。 震得她耳膜嗡嗡的。 姜芽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左手。 秋风把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响。 她拄着拐杖,转身往拍摄场地的方向走。 拐杖一下一下敲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上,桂花的残香在风里若有若无地追着她的背影。 她走了几步。 停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很久—— 屏幕上是微信的聊天界面。 最上面置顶的那个头像,是她昨天晚上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那个人。 她还没发过任何消息。 她想了想,打了四个字,然后又一个一个删掉。把手机揣回口袋,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 顾承野下手术台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一台主动脉夹层做了整整七个半小时,从早上八点站到下午三点四十,中间只喝了两口水。 他脱了手术衣扔进回收桶,刷手服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整个人累得不想说话,靠在更衣室的柜子上缓了好一阵子才拿起手机。 屏幕上一排未读消息—— 白浩宇问:“哥,晚上吃不吃涮肉?” 秦岳发了张关小棠,在酒店房间里敷着面膜啃鸭脖的照片。 沈聿在群里甩了条链接说:“这个短视频账号三个月涨了两百万粉,你们猜是不是我小号?” 还有几条是科室的工作消息。 他挨个点开看了,没回。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最后还是点进了那个被置顶的对话框。 姜芽的微信头像是一杯拿铁拉花,拉花图案是只歪歪扭扭的猫。 这个头像从她回国到现在没换过,他每次点进去都忍不住多看一眼那只猫—— 拉得太丑了。 丑得跟她的人一样。 明明笨手笨脚还非要逞能。 对话框里只有一条系统消息——“你已添加姜芽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分钟。 忽然。 对话框最上方跳出一行灰色的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顾承野一喜。 打了个响亮口哨。 见周遭看他的眼神,后知后觉的他靠回更衣室的铁皮柜子上,低头盯着那行字。 等了片刻,灰色的小字消失了,对话框恢复平静。 又过了几秒。 “对方正在输入中……”又出现了。 然后又消失了。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闪了好一阵子。 他盯着那行字反复出现又消失,来来回回,最后归于沉寂——没有消息。 一个字都没有。 他盯着那个安静下来的对话框,想象她在那头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似笑非笑的气音,声音低哑又无奈: “没良心的小东西。”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终究没有再发一个字过去。 在更衣室里多坐了一阵子。 他才起身回办公室。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今天的复查报告,姜远志的名字写在首页,各项指标都恢复得不错。 他把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8章心跳好快(第2/2页)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一张对折的便签纸从报告里滑出来掉在桌上。 他认得那笔迹—— 姜远志的字。 当了三十年骨科医生练出来的硬笔字。 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 “小野,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顾承野把便签纸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回报告里,重重地瘫在椅子上,仰头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姜远志躺在病床上都不忘给他留这句话。 可怎么放? 他试了五年,把自己扔进手术室,一台接一台地做,不敢停,不敢想。 结果她在电梯里喊一声“承野哥”,他沉睡的心苏醒。 他闭着眼睛在椅子上坐了很长时间,忽然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是医务科的小刘。 “小刘,你之前说的那个上海学术交流,什么时候?” “下周三到周五,顾主任您之前不是说没空去吗?” “现在有空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打开微信,又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的对话框。 还是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锁屏。 起身拿了外套。 关灯出门。 《墨色归来》第九集。 最后一趴的拍摄正进行到关键时刻。 这场戏是全剧前十集中最重的一场感情戏。 男女主冷战两周后,男主终于绷不住了,在宿舍楼下堵到女主,结果正好撞见男二送女主回来,男主醋意大发跟男二大打出手。 情感爆发点密集。 情绪需要层层递进。 对演员的表演要求极高。 但饰演男主的年轻演员从下午一直找不到状态,不是表情不对就是走位出错。 黄明涛耐着性子拍了十几条,没一条都不满意。 到第十二条的时候他终于炸了,把剧本往监视器旁边一拍,霍地站起来: “卡!停停停!你这演的什么玩意儿?男主这时候的愤怒不是单纯的生气,是吃醋——吃醋懂吗?不是瞪眼睛!是那种又酸又疼又憋屈的感觉!你喜欢的姑娘跟别的男人站一块儿,你心里什么滋味?你谈过恋爱没有?” 男主被吼得缩了缩脖子。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黄明涛深吸一口气,转头扫了一圈,目光锁定在监视器旁边的姜芽身上: “姜老师,你来,给他讲讲这段戏的情绪逻辑。” 姜芽放下笔记本电脑,拄着拐杖走到机位前面。 她的脚已经好多了,但还是不敢完全承重,走路的时候左脚只是虚点地面。 她把拐杖靠在导演椅旁边,站在男主面前,语气不急不缓: “这段戏的重点不是愤怒,是害怕。男主跟女主冷战了快半个月,他其实早就绷不住了,但他不知道女主到底怎么想的—— 她还喜不喜欢我? 她是不是已经打算放弃我了? 他在宿舍楼下等她,脑子里已经想过最坏的结果。 然后他看到女主回来了,但是身边跟着别人。 那个男生很优秀,比他会说话,比他会哄人。 他脑子里全是‘她是不是已经不需要我了’——这种恐惧比愤怒更难受。 愤怒只是它的外壳,怕才是核。” 男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黄明涛在旁边抱着胳膊没说话。 姜芽拄着拐杖退到监视器旁边,黄明涛喊了一声: “准备——action”。 这一次男主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他站在梧桐树下,手指攥紧又松开,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女主和男二从远处走过来,他的眼神从女主的脸上移到男二身上,又移回女主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有事能不能先跟我说?” 黄明涛在监视器前身体微微前倾。 表情松动了一些。 场务刚准备喊这条过了。 天边忽然滚过一声闷雷,夏天的上海说变天就变天,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 第一卷 第29章 脆生生的喊‘承野哥\’ 第一卷第29章脆生生的喊‘承野哥’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打在梧桐树叶上,不过几秒钟就变成了一场瓢泼大雨。 演员和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抢设备、收反光板。 黄明涛对着天空骂了句脏话。 挥手喊了收工。 姜芽坐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椅上,看着雨幕里忙乱的片场,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跟李可说了句:“帮我跟黄导说一声,我出去一趟”。 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长海医院家属院。” 她小时候跟奶奶住过那里。 奶奶是长海医院的退休护士长,在那个家属大院里有一套两居室的老房子。 父母离婚之后她就假期基本都是跟奶奶过的。十五岁时奶奶去世,她才不怎么来了。 出租车在雨幕里走了快四十分钟,最后停在一条窄窄的巷子口。 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 姜芽付了车费下车,撑着从片场随手拿的一把道具伞,拄着拐杖慢慢往里走。 十来年没来了。 巷子还是老样子。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边是刷了白灰的矮墙,墙头上爬满了被雨打湿的爬山虎。 巷子尽头那棵泡桐树还在,比记忆里更高更粗了,树冠遮住了大半条巷子。 她停在树下,看着树后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四号楼三单元,二楼左手边那个窗户—— 窗台上还摆着奶奶当年养的那盆文竹。 枯了又被人换上了新的。 郁郁葱葱的一大蓬,在雨里绿得发亮。 她站在铁门外面。 仰头看着那扇窗户。 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来,溅在她的帆布鞋面上。 她想起了很多事—— 奶奶在阳台上晒绿豆汤,她趴在阳台栏杆上数楼下路过的汽车; 奶奶带她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时候总要在巷口那棵泡桐树下歇一会儿。 她趁奶奶不注意摘一朵泡桐花别在耳朵上,奶奶说你耳朵上长花了,她就咯咯笑; 奶奶没了,她一个人蹲在楼道里哭。 最后是顾承野,跑了不知道多远的路帮她联系上爸爸,她蹲在墙角哭得直发抖,顾承野蹲在她面前,用袖子给她擦眼泪。 她想起有次贪玩去邻居家玩忘了时间。 天黑才回来。 走到单元门口看见顾承野蹲在那棵泡桐树下面,手里拿着两根化了一半的老冰棍。 冰棍水顺着手腕流到手肘上,他浑然不觉。 她吓了一跳问:“承野哥,你怎么来了?” 他说:“奶奶说你不见了,我坐火车过来的。” 那天晚上他被他爸揍了一顿—— 他偷偷买的火车票,从北京到上海。 他挨打的时候她站在走廊里听着。 心里想。 这个人以后要是娶了别人,她就在他的婚礼上下雨,淋死他。 那时候她以为他永远都会来找她。 后来他没有来。 再后来她才知道。 不是他不来。 是她没有给他地址。 她走后不久给关小棠寄过一张明信片,没有写寄件地址。她以为这样就能断干净,她不知道断不干净的。 他们之间的线不在地址上,在骨头上。 姜芽在泡桐树下站了好一阵子,雨越下越大,她把伞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口袋里去摸手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9章脆生生的喊‘承野哥’(第2/2页) 她想拍一张那扇窗户发给顾承野,什么也不说,就发一张照片,他看了自然会懂。 远处巷口的拐角处。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快步走过来。 深灰色的衬衫被雨打湿了大半,贴在肩膀上,头发也被雨水淋得捋到了额前。 他本来已经到了酒店,在手机定位上看了很久那个在巷子里一动不动的小蓝点,最终拿了把伞就冲进了雨里。 他跑到巷口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 泡桐树下的那个身影,撑着一把道具伞,拄着一根旧拐杖,仰头看着二楼的窗户,侧脸被雨幕模糊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顾承野没有再往前走。 他退后一步,靠在巷口的墙角,点了根烟,隔着雨幕看她。她把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 她也有些不敢。 雨越下越大。 顾承野靠在巷口的墙角,烟夹在指间,没抽几口,任由雨水顺着屋檐浇在肩头。 隔着密密麻麻的雨幕,他看着泡桐树下的姜芽—— 她撑着一把道具伞,仰头望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浑然不知自己正被人注视着。 他想起她上大一时的样子。 一头齐耳短发,素面朝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背着一只帆布包在图书馆门口等他。 她看见他就笑。 两个酒窝深深陷下去,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脆生生地喊“承野哥”。 那年的她像一颗刚摘下来的青柠檬,鲜嫩、明亮,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朝气。 而现在的她不一样了。 长发散在肩上,被雨雾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旁边。下巴比五年前更尖了,颧骨的轮廓更分明,那双眼睛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眼就能望到底,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 他读不懂的东西。 纽约五年,她一个人扛过来的那些日子,全写在这双眼睛里了。 五年前的她。 是青涩的、明亮的、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护着的; 现在的她。 是沉静的、锋利的、站在那里就像一棵被风吹过但没被吹倒的树。 他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无论是扎着马尾在操场上跑步的她,还是拄着拐杖站在泡桐树下的她,他都移不开眼。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移不开眼,是在十五岁那年。 那年暑假,他爸顾毅来上海出差,带他一起来的。 他爸是部队的翻译官。 那几天在长海医院附近有个外事交流活动,白天忙得不见人影,把他一个人扔在招待所里。 他无聊地发慌,下楼透气。 那天也下着雨。 跟今天一样。 雨不大,濛濛的。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拐过一个角,忽然看见对面廊庭里坐着一个小姑娘。 她小学刚毕业,扎着两个麻花辫,穿一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塑料凉鞋,鞋尖上沾了泥点子。 她盘腿坐在廊庭的石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那本书很厚,封面上印着《红楼梦》三个字。 他站在廊柱后面看了她很久—— 她看书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书里的句子。 偶尔一阵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就抬手拢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是在拂去一片花瓣。 他看得入了迷…… 第一卷 第30章 一眼入迷 第一卷第30章一眼入迷 后来顾承野去打听了一下。 才知道这个小丫头是姜家的。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在院儿里见过她几次,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不点,跟在他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地喊“承野哥哥”。 他那时候嫌她烦,不乐意带她玩。 没想到几年不见,那个小跟屁虫长成了一个小姑娘,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红楼梦》的小姑娘。 雨停了以后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她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认了好几秒才认出来,惊喜地叫了一声“承野哥哥”。 就是那一声。 他觉得自己完了。 从十五岁到现在,中间又隔了十五年。 他喜欢了她十五年。 这十五年里。 他看着那个在廊庭里看《红楼梦》的小丫头长成少女,长成他的女朋友。 然后在一个冬天,被命运从悬崖边上一把推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泡桐树下的姜芽忽然转过身来,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顾承野猛地收回身子,背靠墙壁,雨水顺着屋檐浇在他的头发上,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烟。 已经被雨水浇灭了。 他站了片刻,等心跳平复下来,再探头去看的时候—— 泡桐树下已经没有人了。 只剩那把道具伞靠在石凳旁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踩灭烟头正准备走出去,一个声音从巷子另一头传来。 “小野?” 顾承野转过头。 巷子另一头走来一个穿深蓝色旗袍的女人。 五十来岁,长发微卷优雅妩媚,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另一只手抱着束鲜花。 大朵百合开得正艳,周边点缀着三两朵不知名的红色花束,趁的女人越发年轻。 她走到顾承野面前,打量了他一眼,客气地笑了笑:“顾翻译的儿子吧?我是季雨姝,姜芽的妈妈。” 顾承野点了点头,收起了刚才那副狼狈的样子,站直了身子,“阿姨,好久不见。” 那不是普通的礼貌。 是骨子里的规矩,是大院孩子最基本的素养。他背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她,答话前先喊人。 “你怎么在这儿?” 季雨姝看了看他湿了大半的衣服,又看了看巷子尽头那栋老楼,表情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顾承野笑着挠了挠脑袋: “来上海出差,有个学术交流会。顺便帮老爷子带个东西给这院里的一位长辈。他跟长海这边退下来的几个老医生有交情,您知道的。” 季雨姝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顾承野把那根熄灭的烟头揣回口袋里,冲季雨姝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他走到巷口拐角的时候步子慢了—— 事实上,他一进这个家属大院就被盯上了。季雨姝在这里住了半辈子,这个院里到处都有她的眼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0章一眼入迷(第2/2页) 他靠在墙边看见那扇铁门从里面推开,姜芽拄着拐杖走出来,身后跟着季雨姝。 季雨姝帮她撑着伞,替她拉开车门。 姜芽上车之前回头看了那扇二楼的窗户最后一眼,然后低下头,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 尾灯在雨幕里亮起来,红色的光被雨水折射成模糊的一片。车子缓缓驶出巷子,从他面前的路口经过,没有停。 他站在墙角,雨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他眨了一下眼,没有抬手去擦。 姜芽透过后视镜其实也看见了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眶是红的。 …… 姜芽坐在母亲家的餐桌前,面前是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薄皮大馅,猪肉白菜,她从小最爱吃的馅儿。 母亲季雨姝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她拿起筷子,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多吃点,看你瘦的。” 姜芽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送进嘴里。 咬开的那一瞬间,猪肉的鲜香和白菜的清甜在舌尖上化开,她却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低着头。 一个接一个地吃。 腮帮子鼓鼓的,筷子不停。 “好吃吗?” 姜芽点头:“好吃,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母亲笑了,眼角细密的纹路堆起来,起身去厨房又端了一盘出来:“好吃就多吃点,包了好多呢。” 姜芽把第二盘也吃完了。 她吃得不快不慢,表情平静,偶尔抬头冲母亲笑一下:“妈,你这手艺都能开饺子馆了。” 季雨姝被她逗得直笑:“你就知道哄我开心。” 母女俩难得的温馨。 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感觉过了。 姜芽低头喝汤,用汤碗挡住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 她不能让母亲看见。 母亲不知道,她吃下去的每一个饺子都带着五年前的影子。 五年前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饺子。 顾露放寒假回来,顾承野在厨房里忙了一个下午,擀皮剁馅包饺子,围裙上全是面粉。 顾露坐在沙发上冲她挤眼睛,说我哥这手艺可是专门给你练的,平时在家连个泡面都不给我煮。 她红着脸去捂顾露的嘴。 顾露笑着躲开,说哥你看她心虚了。 顾承野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笑着说:“别欺负你姜芽姐,小心我不给你吃饺子。” 三个人围着茶几吃饺子,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笑声填满了整个客厅。 那是她最后一次吃饺子。 第二天她和顾露去滑雪。 下午雪崩来了…… 第一卷 第31章 捉奸? 第一卷第31章捉奸?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吃过饺子。 在纽约的五年里,每次路过唐人街的饺子馆她都会绕道走。 合租室友有一次,兴冲冲地煮了一锅速冻饺子。 姜芽看着那盘饺子脸色煞白,说了句我不饿就回了房间,关上门蹲在墙角无声地哭了很久。 此刻她坐在母亲家的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饺子,把五年份的眼泪一起吞进肚子里。 她吃完饭拿纸巾擦了擦嘴,笑着说妈我吃撑了。 季雨姝把碗筷收进厨房,背对着她,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芽芽,今晚……要不就在妈这儿住一晚?你房间妈一直给你留着,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 姜芽看着母亲站在水槽前的背影。 那个背影比五年前更瘦了,肩膀微微佝偻着,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带子的边缘磨得起了毛边。 她记得小时候母亲的身板很直,走路带风,是她单位里最漂亮的中医西施。 现在她老了。 姜芽张了张嘴,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害怕住在这里。 这张餐桌,这个厨房,这间她从小睡到大的房间,都会让她想起姜远志。 想起那个出轨的父亲,想起父母离婚时母亲的眼泪,想起自己从五岁起就再也没拥有过一个完整的家…… “妈,剧组那边明天一早就要开工,我今晚得回去准备剧本。” 姜芽扶着桌沿站起来。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 “下次,下次回来一定住。” 季雨姝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好,工作要紧。” 转身继续洗碗。 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水声遮住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姜芽拄着拐杖走过去,从背后抱了抱母亲。 季雨姝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湿漉漉的手覆在女儿的手背上,拍了拍。 母女俩坐在客厅里又聊了一阵子。 季雨姝问她在北京做什么,她说在一家传媒公司做编剧,最近在拍一部医疗短剧。季雨姝又问拍摄场地在哪儿,她说剧组借了军区第一医院的地方,自己每天在医院和片场两头跑。 季雨姝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跟顾家那小子常见面?” 姜芽垂下眼睫说:“他在医院心内科,偶尔碰上。” 季雨姝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很随意,像只是顺嘴一提: “对了,妈妈有个朋友的儿子这两天也在上海出差,你哥不在,我也没空招待人家。要不,你替妈妈请他吃顿饭?都是年轻人,你请他比我请他更合适。” 姜芽看着母亲那副故作随意却掩不住紧张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什么朋友的儿子。 多半是变着法子想给她介绍人。 姜芽看着母亲眼里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到嘴边的拒绝就说不出口了。 姜芽点了点头,说:“好,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从母亲家出来,外面雨已经停了。 姜芽拄着拐杖站在单元门口,刚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关小棠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屏幕里关小棠敷着一片黑色面膜,背景是酒店房间的床头灯,声音又尖又亮: “姐,什么时候回北京? “姐,你都在上海了,去城隍庙那边帮我带个工艺品套娃呗。” 姜芽哭笑不得:“那是俄罗斯的,你让我在上海买套娃?” 关小棠理直气壮地说:“我不管,反正你得给我带个东西回来,最好是那种工艺品的、特别有格调的、拿出去能镇住场子的,没有套娃就买别的,反正你得给我带。” 姜芽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了,姑奶奶。” 挂了视频。 她搜了一下附近的工艺品店,发现城隍庙附近,正好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文创集合店。 雨后的上海街头湿漉漉的。 法国梧桐的叶子被雨水洗得油亮。 姜芽拄着拐杖走在人行道上,走得不快,拐杖一下一下敲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真丝吊带长裙,外面随便搭了条驼色的毛呢披肩,长发微卷散在肩上,被雨后的风吹得微微扬起。 脸上没有半点妆容,皮肤在雨后的光线里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天生的淡粉色。 脚上踩着一双平底的一脚蹬,左脚踝上还缠着一圈肤色弹力绷带。 她没有刻意打扮。 甚至可以说有些随意。 但那种随意的美反而比精心雕琢更让人移不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1章捉奸?(第2/2页) 路过的行人回头看她。 她没有注意到,只是微微弯腰看着橱窗里的展品,指尖隔着玻璃点在一个釉下彩的陶瓷茶罐上。 马路对面。 顾承野坐在一家临街咖啡馆的落地窗边,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她弯腰看橱窗的那个侧影,长发从肩头滑落挡住半边脸,她抬手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下颌到锁骨的整条线条—— 那是一笔写成的瘦金体。 细瘦、锋利、又带着一点让人心疼的单薄。 姜芽直起身。 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微微皱了下眉,然后对着手机说了句: “好,我就在附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走进店里,很快提着一个包装好的礼盒出来,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顾承野放下咖啡杯。 看着她上的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 没有犹豫太久,放下钱在桌上,起身出了咖啡馆。 街角咖啡厅 姜芽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一个年轻男人从靠窗的卡座里站起来,冲她招了招手。 姜芽走过去。 越走越慢。 越走越迟疑。 最后在卡座前停下来。 脸上的表情从礼貌的微笑变成了意外。 又从意外变成了一种不太好描述的复杂。 “学姐!” 顾一帆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整个人干净清爽,站起来替她拉开对面的椅子: “没想到是我吧?” 姜芽坐下来,把拐杖靠在卡座旁边,冲他笑了笑: “你怎么不早说是我妈的朋友?” “季阿姨说你不知道,让我给你个惊喜。”顾一帆笑得更开心了,眼睛亮晶晶的,“学姐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好看。” 姜芽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瞥了他一眼:“你倒是变了不少,比在纽约的时候嘴更甜了。那天不在北京吗?又来上海做什么?” “一个中美合拍的纪录片,明天签约。没想到签约之前还能蹭学姐一顿饭。”顾一帆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笑,“学姐你呢?听说你回国做短剧了,还在拍吗?” “拍着呢,剧组就在我母校那边取景。” 两人聊了起来。 顾一帆问了她在b&x的近况,她也问了他那个纪录片项目。 两人在纽约有过半年的合作,彼此的近况三言两语就能说完。 话题很快就拐到了共同认识的朋友、纽约的旧事、黄明涛最近的状态上。 顾一帆说得眉飞色舞。 姜芽偶尔插一两句,嘴角始终挂着一个淡淡的微笑。 顾承野坐在路边的出租车里,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隔着咖啡馆的落地窗。 他的视线越过整条马路,穿过玻璃,落在卡座里那个白色长裙的背影和对面那个浅蓝色衬衫的年轻男人身上。 她冲那个年轻男子笑。 那个笑是起来有两个酒窝的笑容。 他以为只属于他一个人。 她端起杯子喝水,对面的男人帮她递了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嘴角,冲他点了点头,动作自然,像是他们已经这样相处过很多次。 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亮晶晶的,藏都藏不住,而她没有躲。 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 “先生去哪儿。” 顾承野没有说话,目光钉在落地窗里那两个人的身上。 眼神如刀。 刀刀致命。 司机师傅心里默念:莫不是捉奸? 姜芽和顾一帆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顾一帆帮她提着礼品盒,她拄着拐杖走在旁边,两人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一辆网约车停在路边。 顾一帆帮姜芽拉开车门。 姜芽上车前回头冲他笑了一下,说:“谢谢,回头我会跟你季阿姨说饭请过了。” 顾一帆笑着说好。 站在路边。 一直目送那辆网约车消失在十字路口的车流里。 顾承野对师傅说:“跟上前面那辆车。” 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默默打了转向灯,跟了上去…… 第一卷 第32章 不行就抢 第一卷第32章不行就抢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顾承野半天了。 这小伙子一上车就盯着前面那辆网约车里的女孩子,眼神跟丢了魂似的,连安全带都是他提醒了两遍才系上。 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上海,开了大半辈子出租车,什么人没见过—— 抓奸的、追债的、跟踪女朋友的。 但眼前这位倒是新鲜。 长得一表人才,眉骨高眼窝深,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那块表看着就不便宜,偏偏一脸要去劫法场的表情。 “喜欢那姑娘吧?” 师傅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上海老爷叔特有的热心和八卦。 “喜欢就追啊。虽然刚送那姑娘出来的小伙子也不错,白白净净的,但我瞅着还是你更好。” 顾承野从前面那辆车的尾灯上移开目光,自嘲地笑了一下:“怎么说?” “还用问?就你这打扮这模样,一看就是高知分子。又长得帅气,我要是个女的都选你。”师傅振振有词。 顾承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的神情。 他嘴角挂着一个痞痞的笑,声音却透着一种只有在陌生人面前才敢流露的无奈: “那您说她就不喜欢我咋办?” 师傅在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傻小子: “喜欢就追,不喜欢就抢。 别听什么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着山,那都是没出息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 你长这么精神,抢还抢不过那个小白脸? 我跟你讲,只要你敢抢,就指定能行。” 顾承野被这番话逗得咯咯直乐,笑出了声。 他靠在座椅上。 肩膀松弛下来。 扭头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上海街头,嘴角的弧度还挂在那里,声音里带着笑: “那我谢谢您了。” 姜芽其实早在进咖啡馆的时候,就发现顾承野了。 隔着半条马路。 咖啡馆落地窗正对着那家临街的咖啡店。 她弯腰看橱窗里那个釉下彩陶瓷茶罐的时候,余光扫到对面落地窗后面,有个熟悉的身影正端着咖啡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左手搭在桌面上—— 那只手她太熟了,骨节分明,指节修长。 她当时没有转头。 继续弯腰看橱窗,跟老板问了句这个茶罐多少钱,声音稳稳当当的,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她接了个电话—— 那电话是她故意按响了让关小棠打过来的—— 挂了之后。 提着礼品盒就往咖啡馆走。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马路对面直直地钉在她后背上。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顾承野,你也有今天。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 顾一帆坚持要开车送她。 他车就停在路边,双闪灯一明一灭地跳着。 姜芽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马路对面那辆停在树荫下的出租车,笑着摇了摇头:“不麻烦了,我打车回去就行,你去忙你的签约,正事要紧。” 顾一帆有些失望。 但也没勉强。 帮她拉开车门,站在路边一直目送她离开。 姜芽上车以后跟司机报了母校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一个被她从免打扰名单里移出来没几天的头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2章不行就抢(第2/2页) 她想了想,发了个定位过去—— 不是发给顾承野,是发给了文件传输助手。 她只是想看看自己现在的位置在地图上长什么样,没有别的意思。 车停在母校门口。 雨后的校园安静极了。 梧桐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路灯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姜芽拄着拐杖下车。 她没有往校门里面走,而是拐了个弯,躲到了校门口那棵最大的梧桐树后面。 这棵梧桐树很粗,树干能挡住两个人,她靠在树干上,屏住呼吸,等着那辆出租车跟上来。 她太了解顾承野了。 他刚才在咖啡馆对面看她跟顾一帆有说有笑,这会儿肯定气得七窍生烟,绝对会跟过来。 她在心里排演了好几遍。 待会儿要怎么云淡风轻地戳穿他,第一句话要说什么,脸上要挂什么表情,语气要拿捏到什么程度—— 轻飘飘的,带一点点挑衅,又漫不经心,最好还能让他当场说不出话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邪火。 “找我呢?” 姜芽猛地转过身。 拐杖在湿滑的地砖上滑了一下,她整个人趔趄了好几步,受伤的左脚差点踩进旁边的水坑里。 她扶着树干站稳了,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顾承野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深灰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左手手指上还残留着一道淡淡的红色痕迹—— 那是上次,在东西南北中后院砸青砖墙留下的疤。 他看着她在水坑旁边狼狈地挥舞着拐杖勉强撑住身体,左脚悬空,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还强装镇定的猫。 他连手都没伸一下。 姜芽站稳了,深吸一口气,把滑到肩头的毛呢披肩重新裹好,扬起下巴,刚要开口说那句排练了好几遍的台词—— “这么巧,顾主任也来上海出差?” 话还没出口,头顶的梧桐树忽然被一阵风吹得哗啦啦响,树叶上的积雨兜头浇下来,浇了她一脸一身。 她闭着眼睛站在雨里,白色真丝吊带裙的肩膀位置湿了一大片,头发上挂着水珠,睫毛上也是水珠。 精心设计的开场白全毁了。 顾承野看着她这副狼狈样,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绷住了。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天。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天边挂着一道彩虹。 从梧桐树梢一直跨到图书馆的钟楼,颜色浓郁得像油画里挤出来的颜料。 校门口,零星几个路过的学生纷纷举起手机拍照,惊叹声此起彼伏。 姜芽也抬起头。 看着那道彩虹。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披肩湿了一半,但脸上忽然就有了笑意。 不是刚才那种排练过的、用来挑衅的笑,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发自心底的笑。 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忘了自己排练了一路的台词, 忘了旁边站着的这个人是她今晚要“逮”的目标。 她说:“你看,彩虹……” 第一卷 第33章 想把她揉碎了 第一卷第33章想把她揉碎了 顾承野没有看彩虹。 他一直在看她。 她看彩虹。 他看彩虹映在她眼睛里的光。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那道光比彩虹本身还好看。 他脸上的表情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变了—— 从柔和变得冷硬,从沉醉变得警觉,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生她的气。 他咬了咬后牙槽,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拽着她穿过马路,拐进了北门外面的那条小胡同。 这条胡同很窄。 两边是老居民楼的红砖墙,墙根长满了青苔。 胡同尽头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把死胡同和后面的小区隔开。 姜芽被他拽着走了一路,拐杖在青石板路面上敲得凌乱。 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天边那道彩虹的余光投下来,把她和他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顾承野把她推到铁栏杆前,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栏杆上,把她整个人困在中间。 铁栏杆冰凉潮湿。 姜芽后背贴上去的瞬间,真丝裙子薄薄的布料被铁锈上的水渍洇湿了一片,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没有躲,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她靠在栏杆上仰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暗成一汪死水,后牙槽咬得咯吱响,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她忽然很想伸手去摸一下他喉结上那道浅浅的旧疤。 那是五年前,她走之前最后一次亲他时留下的牙印,早就消了,但她总觉得还在。 “咖啡好喝吗。” 他的声音不大。 但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碎了再吐出来的,杀气腾腾。 姜芽靠在冰凉的铁栏杆上,仰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几乎要喷火的丹凤眼,看着他额角因为隐忍而微微凸起的青筋。 她没有躲,没有解释,反而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排练过的、用来挑衅的笑—— 就是觉得开心。 觉得他这副样子让她心里涨得满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 她唇角弯弯的,两个酒窝深深陷下去,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晚吃了什么: “还不错。” 她往前凑了一点,鼻尖离他的下巴不到一掌的距离,亮晶晶的眼神里没有一丁点闪躲,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顾承野,你是有偷窥症吗?这是上海不是北京,我跟谁喝咖啡你也管?” 顾承野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指节泛白。 他往前逼了一步,把她整个人困在铁栏杆和他的胸膛之间,鼻尖几乎挨上她的鼻尖。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咖啡的苦香。 他能感觉到她呼吸里带着的那一点甜—— 是刚才咖啡馆送的薄荷糖。 他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像是下一秒就要咬上去,又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她腰侧,指尖在发抖。 想掐上去,想把她揉碎了,想把她按进自己骨头里让她再也跑不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3章想把她揉碎了(第2/2页) 姜芽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但她没有退缩。 甚至没有偏开头。她 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点一点收紧,看着他的鼻翼因为粗重的呼吸而微微翕动。 她的后背已经被铁栏杆上的水渍洇透了,冰凉潮湿,可她的胸口是烫的。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怎么把她从这里带走,怎么把那个冲她笑的男人从她的生活里抹掉,怎么让她再也见不到任何人,只看着他一个人。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所有的答案。 他的嘴唇离她的只有一厘米。 就在这一厘米的间隙里,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狭窄的胡同里回荡,屏幕上跳着一个名字——医务科小刘。 他看都没看,要挂断。 姜芽歪了歪头,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声音里带着一种她独有的、又软又刺人的挑衅: “接啊,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事呢。”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都没看手机屏幕,拇指划开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火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儿最深处碾出来的。 “你他妈最好是有重要的事儿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蒋朵朵的声音传过来,怯怯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老师……是我。我爸说这次上海的学术交流会是个不错的历练机会,心外科的规培生里就我没参加过这种全国性的会议了,让我也去学习学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因为她听到了电话那头顾承野的呼吸——粗重、压抑,像一头正在暴怒边缘努力克制自己的野兽。 她从来没见过顾承野发这么大的火。 在她面前,他从来都是冷淡的、疏离的、公事公办的,偶尔心情好了会多跟她说两句话。 但那也只是老师对学生的随口指点。 可她总觉得他对她是不一样的。 刚才那句“你他妈最好是有重要的事儿找我”,把她所有的错觉都击碎了。 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找刘志鹏去。”顾承野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手术刀,不带任何温度,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所有可能。 “可……喂……顾老师?喂?” 电话已经挂了。 蒋朵朵拿着手机坐在自己的床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手机屏幕上。 她咬了咬嘴唇,擦了把眼泪,打开微信翻到一个备注为“刘哥”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过去:刘哥,帮我查个人,姜芽,看她这两天在上海的行程。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订票软件,订了一张第二天最早一班飞上海的机票。 胡同里。 姜芽靠在冰凉的铁栏杆上,把顾承野接电话的整个过程从头听到尾。 他的语气、他的表情、他那句毫不留情面的“找刘志鹏去”,她一个字都没漏。 等他挂了电话,她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个促狭的笑:“小女朋友?查岗的吧……” 第一卷 第34章 踮起脚亲了下 第一卷第34章踮起脚亲了下 顾承野把手机揣回口袋,胸腔里那股邪火还没散干净,又被她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肺管子。 他盯着她的眼睛。 不解释。 就是盯着。 眼神又沉又狠。 姜芽以前就是个小醋精。 她自己都承认。 记得有次她去心内科找他。 正撞见一个刚来的小护士,趴在他办公桌旁边看他写病历,胳膊肘都快蹭到他肩膀上了。 她当时没发作,回家以后才开始跟他算账—— 电话不接,敲门不应,他打了地铺睡在她家走廊上,六号楼二单元二楼,来来往往的邻居都看见了。 他在走廊上睡了好几个晚上。 每天早上去医院之前把地铺卷起来放在她门口。 晚上回来再铺上。 最后闹得季风都看不下去了,偷偷给他拿了条毯子。 后来顾承野嬉皮笑脸地去求姜芽她爹姜远志,想了个办法把小护士调到了别的科室,这事儿才算翻篇。 那时候他是真宠她啊。 她再怎么闹他都惯着,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可现在不是了。 他也知道她是个醋精,他知道怎么用最少的字捅她最软的地方。 他看着她嘴角那个还没收起来的笑,用最淡最扯的腔调说了四个字。 “彼此彼此。” 果然! 姜芽嘴角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就像说的那么回事儿。 可就是这种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腔调,比任何咆哮都更锋利。 因为这四个字的意思很清楚—— 你不是也跟别的男人喝咖啡吗?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姜芽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他知道她在吃醋。 他也知道她刚才那句“小女朋友”是在试探他。 可他偏不给她想要的反应。 他用她递过来的刀子反手捅了她一刀。 连刀刃都没擦一下。 胡同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远处那道彩虹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只剩下天边一抹若有若无的彩色痕迹。 姜芽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尖—— 左脚上还缠着肤色弹力绷带,站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上,绷带被水坑溅起来的水花打湿了一小块。 她忽然做了个决定。 她抬起头,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动作很快。 像一只偷吃糖果的猫。 嘴唇碰到他脸颊的瞬间就缩了回来。 她拄着拐杖退后一步,后背重新贴上冰凉的铁栏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顾承野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嘴唇还保持着刚才亲他时那个微微嘟起的弧度,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才做了这么一件事。 可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痞笑着把她捞过来再来一次。 没有像江边那次一样失控地把她按在车门上。 没有任何她期待的反应。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从愣怔变成冰冷,从冰冷变成某种她读不懂的复杂。 “这几年在国外就是这么随便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直直地钉进姜芽的胸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4章踮起脚亲了下(第2/2页) 姜芽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愣在那里,后背贴着冰凉的铁栏杆,手指慢慢攥紧了身后的栏杆边缘。 铁锈和雨水沾了满手。 她浑然不觉。 她看着他,眼眶一点一点变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像一只被针扎破的气球,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可她骨子里那股倔劲儿—— 那股支撑她在纽约熬过五年、支撑她拖着残腿跑十一层楼、支撑她在天台上被扯开衣服也不掉一滴眼泪的倔劲儿——在这个时刻把她的脊背重新撑了起来。 “对,”她开口,声音发着抖,但下巴是扬起来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一滴泪掉下来,“我就是随便。你怎样?” 顾承野的心啊…… 碎了。 碎得七零八碎。 一片一片地。 就那样看着她,死死地盯着她看。 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不是恨。 是比恨更复杂一万倍的东西。 是那种你明明爱了十几年的人站在你面前,你却发现自己连伸手碰她一下的资格都没有的绝望。 那双平时在手术台上稳如磐石的丹凤眼,此刻碎成了千万片,每一片都在无声地流血。 他的心碎成了渣。 可他的手——那只垂在身侧、骨节分明、刚才还在发抖的手却没有抬起来。 他想去挽她耳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 指尖动了动。 最终还是没有伸出去。 有些话在嘴边打战。 他想说:丫,对不起。丫,我不是故意的。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她就是一个规培生,我已经把她调到刘主任那边去了,以后她不会出现在我身边了。你信我,你信我好不好。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姜芽抬手挡住了他悬在半空的那只手,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汪结了一层薄冰的深潭,底下所有的暗流和漩涡都被冰面盖住了。 他突然好怕了。 “姜芽。”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用最后的理智死死摁住自己的喉咙。 “是你先走的,我们完了。早在五年前就完了。” 姜芽靠在铁栏杆上,低着头,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 很短。 像是刚从嘴角浮起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让他害怕: “是,没错。我们是完了。所以——你随便,我祝福你。好了吧。” 她拄着拐杖转身就走。 白色真丝吊带裙的后背,已经被铁栏杆上的水渍洇透了,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她过分消瘦的肩胛骨。 拐杖一下一下敲在青石板路面上。 节奏不稳。 因为她的左腿在抖。 右手捂着肚子—— 疼。 不是肚子疼。 是心疼。 心疼到身体找了离心脏最近的一个器官来替它喊疼。 她一瘸一拐地走出胡同。 没有回头。 校园演唱会放的正是那首‘用尽伤人的话去说,也不知能不能收得回啊……’ 顾承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他猛地转过身。 一拳砸在铁栏杆上…… 第一卷 第35章 我想你 第一卷第35章我想你 顾承野转身。 一个拳头砸在了铁栏杆上。 那道栏杆上的铁锈被拳头震下来,簌簌地落在他脚边的水坑里。 指节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鲜血从破损的皮肤里渗出来,顺着铁栏杆往下淌,一滴滴落在他皮鞋的鞋面上。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钉在这条死胡同里的雕塑。 秦岳是在第二天一早看到顾承野那只手的。 顾承野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还没系,右手搭在扶手上——那只手的指节肿得像五根胡萝卜。 伤口没有处理。 干涸的血痕糊在骨节上,边缘翻着暗红色的痂。 秦岳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秦岳是临时决定飞过来的。 他原本没打算来。 但昨晚关小棠跟他说顾承野在上海“出了点事”,他二话没说就订了最早一班机票。 “怎么弄的?” 秦岳站在门口,脸上的笑还没收完,看到那只手的瞬间表情就变了。 顾承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说了句:“没事,不小心蹭的”。 秦岳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茶几上,拿起那只手对着光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然后抬头盯着顾承野的眼睛,语气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顾承野,你这只手,是用来做手术的。” 顾承野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把手从秦岳手里抽回来,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上海的早晨灰蒙蒙的,黄浦江上的雾气还没散尽。 “帮我跟蒋院说一声。”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决定,“心外科那个院长的位子,让他帮我先推了。” 什么?! 这人是疯了吗? 那可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机会。 秦岳看着顾承野的背影,张了张嘴,想问你是不是疯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到了顾承野的后背—— 那个从来都是直挺挺的背影,此刻微微佝偻着,像一棵被风从某个方向吹了太久太久的大树,终于快要撑不住了。 顾承野确实碎了。 从昨天晚上就碎了。 不是那种摔在地上裂成几瓣的碎,是那种从里到外、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碎。 碎得一败涂地,碎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徐家汇的夜场灯火通明,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似的。 他坐在一家清吧最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排空了的酒杯,手里还攥着一杯没喝完的威士忌。 他不常喝酒。 常年拿手术刀的人对酒精有种本能的排斥,但今晚他喝得比谁都凶。 不说话,不解释,就是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像是要用酒精,把胸腔里那个堵得他喘不过气的东西冲走。 秦岳坐在旁边,一开始还劝,后来不劝了。 因为劝不住。 他认识顾承野快三十年了,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顾承野不是没有低谷过。 五年前顾露出事、母亲进icu、父亲脑溢血昏迷不醒。姜芽又走了。 那段日子他一个人扛着三个病人,忙得连哭的时间都没有。但他至少还在扛,脊梁骨是直的,眼睛里是硬的。 可现在他靠在卡座的沙发靠背上,眼眶泛红,泪眼迷离,手里攥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个秦岳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5章我想你(第2/2页) “你到底怎么了?说话。” 秦岳第无数次问。 顾承野没回答,端起酒杯又要喝,被秦岳一把按住手腕。 他也没挣扎,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晃来晃去的彩色射灯,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黯下去。 不过片刻。 他就起身去厕所吐,吐完回来坐下继续喝。 喝了又吐。 吐了又喝。 循环往复,像是今晚不把这条命交代在这儿就不罢休。 秦岳实在看不下去,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精神科专家、心理咨询师、当年同寝室的周同学—— 周奕川接到电话的时候刚从医院加班出来,听秦岳说完情况,沉默了片刻,说了句“等我”。 到了酒吧。 周奕川先给顾承野做了个简单的情绪评估。 然后坐下来陪他喝。 周奕川的策略是先共情再引导,这是精神科医生的常规操作。 顾承野也配合。 周奕川问一句,他答一句。 语气平静,逻辑清晰,除了眼眶发红之外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 然后顾承野反手给周奕川倒了满满一杯纯威士忌:“老同学见面,不喝说不过去。” 周奕川看了他三秒,端起杯子干了。 顾承野又给他满上。 又干了。 再满上。 看得出来,周同学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他有心事,甚至比顾承野还重。 哎! 可要怎么办? 秦岳一个头两个大。 就那样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从“适量饮酒”喝到“不省人事”。 最后。 周奕川趴在桌上抱着空酒瓶睡着了。 顾承野靠在沙发上,手里还举着半杯酒,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秦岳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但顾承野自己知道。 他说的是: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好想你啊…… 秦岳把人弄回酒店的时候,顾承野已经醉得站不稳了。他歪在沙发上,闭着眼,忽然伸手朝空中抓了一把。 “丫。”他含糊地喊了一声。 秦岳正在给他倒水,回头看他。 顾承野半睁着眼,瞳孔涣散,却死死盯着沙发对面那团空气,像是那里真的站着一个人。 “……你笑了。”他喃喃地说,嗓子哑得像砂纸,“你终于肯对我笑了。” 然后秦岳看见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两步,整个人往前扑过去。 一米八几的个子,就那么直直地跪在了沙发前面,双臂环抱住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的脸埋在那个虚空里,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像是终于抱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别走,”他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秦岳端着水杯站在原地,听见那个人形孤岛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软。” 第二天早上顾承野在沙发上醒来,头疼欲裂。 秦岳坐在对面椅子上,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夜没睡。 “你昨晚干什么了还记得吗?”秦岳问。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了半天: “……做梦……梦到她了……” 第一卷 第36章 太过暧昧 第一卷第36章太过暧昧 顾承野顿了顿,垂下眼,“好像抱到了。” 秦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下午。 上海的学术交流会如期举行。 顾承野穿着备用衬衫坐在会场里。 听完了整场报告,做了笔记,在问答环节还提了两个相当专业的问题。 没有人知道。 他昨晚在徐家汇的酒吧里差点把命喝没。 没有人知道,他右手指节上新添的那两道伤口是怎么来的。 他坐在那里,脊梁笔直,表情冷淡,是所有人眼里那个冷静自持的心外科主任。 会议结束后。 他回到酒店,把西装外套扔在床上,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眼角还没消退干净的红血丝。 他需要洗一件衬衫。 明天回北京的飞机是上午的,行李箱里只剩最后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他把衬衫团成一团,塞进洗衣袋,搭在肩上出了房门。 姜芽泡了个热水澡。 从北门胡同回来以后,她一整天没出过酒店房间。 不对。 出去了,还被某个狗男人熊抱…… 左脚踝又肿了起来。 她去药店买了冰袋敷了一下午。 此刻坐在浴缸边沿上,把受伤的脚架在浴缸边缘,慢慢解下弹力绷带。 脚踝外侧一片青紫,像打翻的调色盘。 剧组的拍摄还剩最后一天。 明天收工。 她的行李箱里没带几件换洗衣服,脏衣服攒了好几天,今晚再不洗明天就没得穿了。 她把脏衣服装进洗衣袋。 拄着拐杖下楼去了酒店公共洗衣房。 洗衣房在酒店b1层。 走廊尽头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她把衣服塞进烘干机,设好时间,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刷手机等。 剧组群里李可在发明天的通告单。 她回了个“收到”。 关小棠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说秦岳那家伙昨天飞到上海去了也不说一声。 姜芽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想到昨晚自己在北门胡同亲了顾承野,然后回来在酒店被他…… 忽然不想回了。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决定不等衣服烘干了,明天早上再来收。 半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胡同里那一幕—— 他说“这几年你就这么随便了”时的语气。 他说“我们完了”时她心脏猛地收缩的那一下, 还有他站在巷子里对着墙砸了那一拳的背影。 以及酒店门口的熊抱。 她越想越清醒。 最后索性不睡了。 趿拉着拖鞋出门,拄着拐杖下楼去洗衣房取忘在那里的烘干衣物。 推开洗衣房的门,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姜芽走到自己那台烘干机前,刚伸手要去按开舱门—— 眼角余光看到旁边那台烘干机前站着一个人。 顾承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手里拎着一件白衬衫—— 不对。 不是白衬衫。 那件衬衫被染成了不均匀的淡粉色,袖口和领口的地方粉色格外明显。 像是某种热带水果口味的冰淇淋融化在了上面。 他正低头看着那件衬衫,脸上的表情介于难以置信和暴怒之间。 姜芽看着那件粉色衬衫,看着他一个大男人拎着件少女心爆棚的衣服,在凌晨的洗衣房里怀疑人生,实在是没忍住。 一声极轻的、短促的嗤笑从她鼻腔里漏了出来。 顾承野猛地转头。 看到是姜芽。 他眼中那股,还没找到靶心的怒火瞬间有了方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6章太过暧昧(第2/2页) 他拎起那件衬衫,语速极慢,咬字极重:“很好笑?看别人生活出糗,是你们编剧的素材来源?” 看到姜芽,他倒是一点不诧异。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角还有昨晚醉酒留下的淡淡的红。 切! 姜芽没有解释,也没有问他昨晚怎么了。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自己那台烘干机的舱门,把烘好的真丝衬衫和裙子拿出来。 抖了抖。 动作慢条斯理,语气比她抖衣服的动作还要慢条斯理: “不敢。我只是在想,顾医生穿成这样去做报告,一定会成为全场的焦点。” 她把真丝衬衫叠好放进洗衣袋里,抬起眼看着他,嘴角挂着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笑。 两个酒窝浅浅地陷下去,甜得不像话,说出来的话却像淬了毒的软刀子: “题目我都替你想好了——《论生活如何在你以为万无一失时,给你一记温柔的耳光》。” 顾承野一把抓住她正在叠的真丝衬衫一角,力道之大让昂贵脆弱的真丝面料发出一丝危险的轻响。 “那就借你的衣服一用。” 他往前逼近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足半臂。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昨晚残留的、被洗了好几次也没洗干净的酒气。 “反正我们之间,早就染得乱七八糟,洗不干净了。再加点颜色,也无所谓。” 他的手指攥着她的真丝衬衫。 她的贴身衣物,那件白色真丝吊带裙,昨晚她在梧桐树下被浇了一身雨穿的就是这件。 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皮肤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沐浴露香,都织在这轻薄柔软的面料里。 他攥着它,指节刚好陷进那层被烘得微暖的丝绸褶皱里,像是攥住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这个动作太过暧昧。 太过危险。 像一根被点燃的火柴扔进了汽油桶。 姜芽的气焰没有被浇灭,反而在这个动作的刺激下瞬间飙到了顶峰。 “放开。” 她没有去抢他手里的衬衫,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它比你勇敢多了。它最起码敢承认自己的底色。”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稳,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顾承野听懂了。 她在说:它敢承认它是什么颜色,你敢吗?你敢承认你还爱我吗?你敢承认你昨晚砸墙是因为心如刀割吗?你敢承认你根本不想要什么祝福,我们完了吗?你连说真话的勇气都没有,你连一件被染了色的衬衫都不如。 像是心内被揭穿。 顾承野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 他后退一步,脸色惨白,轻轻点了点头。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拎着那件湿漉漉的粉色衬衫,头也不回地往洗衣房门口走,背影挺直而僵硬。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秒。 好像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 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洗衣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烘干机运转的低沉嗡鸣。 姜芽站在原地,攥着那件真丝衬衫。 上面还留着他手指握过的褶皱,几道细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光。 她把衬衫举起来看了一眼,那几道褶皱叠在她的锁骨位置,好像他攥住的不是衣服,是她。 她把衣服叠好放回洗衣袋,拉上拉链,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洗衣房,走进凌晨酒店空无一人的走廊。 电梯到了她住的楼层,门开了,她没有出去。 她靠在电梯墙上,低着头,把脸埋进洗衣袋里那件还微微发热的真丝衬衫里。 上面有洗衣液的茉莉花香,还有他手指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微凉。 她突然想要是…… 第一卷 第37章 两个醋精 第一卷第37章两个醋精 姜芽回到房间,把洗衣袋放在行李架上,坐在床边,盯着床头柜上那盏昏黄的壁灯发了好一会儿呆。 顾承野也住在这家酒店。 这个认知像一根鱼刺卡在她喉咙里。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知道他是来开学术交流会的,但不知道他也住这家。 上海那么多酒店。 偏偏同一家。 而且昨天晚上给她熊抱的那一幕…… 她想起。 刚才在洗衣房他拎着那件粉色衬衫时脸上的表情。 想起他攥着她真丝衬衫时指尖的力道。 想起他转身离开时那个僵硬而挺直的背影。 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刺得她眯了眯眼。微信上关小棠发了条消息—— 不是文字,是张截图。 蒋朵朵的朋友圈截图。 蒋朵朵发了一张上海虹桥机场的到达厅照片,配文只有四个字: 沪市走起。 发布时间是今天下午。 定位精确到了机场的航站楼出口。 姜芽盯着那张截图看了许久。 蒋朵朵来上海了。 她知道蒋朵朵是心内科的规培生。 知道她喜欢顾承野。 知道在微博上买过小号骂自己丑。 也亲眼在东西南北中的包间里。 见过她如何用一种带着宣示主权意味的姿态挨着顾承野坐。 但姜芽没有任何立场去问顾承野。 蒋朵朵是不是来找他的? 因为没有名分。 因为没有关系。 因为他说了:我们完了,早在五年前就完了。 姜芽把手机屏幕按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 软的让人烦躁。 她又翻了个身。 坐起来,趿拉着拖鞋出了门。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 踩上去没有声音。 她拄着拐杖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上海还在沉睡,黄浦江上的轮船灯光在夜幕里明明灭灭。 姜芽靠在窗边的墙上,拐杖斜靠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窗外发呆。 “睡不着?” 姜芽转过头,黄明涛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棉质开衫,手里端着一杯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热咖啡。 他走到她旁边,也靠在墙上,和她并排看着窗外。 “黄导也没睡?”姜芽问。 “刚改完分镜,脑子太兴奋了,睡不着。”黄明涛喝了口咖啡,偏头目光定在她受伤的脚上,“你呢?脚还疼?” “好多了。”姜芽笑了笑,把左脚微微抬了抬,“明天拍完就能回北京了。说实话,上海这个天气,我这个北方人真有点吃不消。” “你这北方人当初在上海念了四年大学,也没见你不适应。”黄明涛笑着说。 “念书的时候年轻啊,适应力强。”姜芽也笑了,“现在老了,动不动就脚疼腰疼的。” “你才多大就说老。”黄明涛摇了摇头,喝了口咖啡: “对了,你前十集的剧本我全部粗剪完了。 最后那场宿舍楼下吵架的戏,情绪层次比原稿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之前还担心医疗剧太硬,感情线推不动,现在看来完全不用担心。” 他说到工作的时候眼神格外认真,直视着她的眼睛。 “姜芽,你确实有天赋。 不是每个编剧都敢在定稿之后推翻重写的,更不是每个编剧都能改得比原稿更好。 明年公司有个大项目——跟一家平台合作的原创ip,都市医疗题材的,剧本总监的位置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我想让你来。” 姜芽愣了一下。 这是实打实的认可,分量比之前所有客套的夸赞加起来都重。 走廊另一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7章两个醋精(第2/2页) 安全通道的防火门后面,顾承野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 他本来只是睡不着想下楼抽根烟。 推开防火门。 就看到走廊尽头落地窗前站着两个人。 姜芽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散在肩上,侧脸的轮廓在窗外微弱的城市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她对面站着一个男人——深灰色开衫,端着一杯咖啡,正用一种专注到近乎炽热的眼神看着她。 她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那种排练过的、用来气人的笑。 也不是刚才在洗衣房里那种淬了毒的冷笑。 而是很自然的、被人肯定之后略带羞涩的笑。 那个笑容他太熟悉了。 以前她站在他面前,他夸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笑的。 姜芽跟那个男人聊了多久。 顾承野就在防火门后面站了多久。 后牙槽咬得咯吱响。 黄明涛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直起身子: “不早了,明天还开工呢。早点休息。” 他拍了拍姜芽的肩膀。 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姜芽也直起身子,拿起靠在墙上的拐杖,冲他点了点头说“黄导晚安”,也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防火门后面的那个人影。 在她转身之前就无声地退回了楼梯间。 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响,被走廊地毯吞得干干净净。 姜芽闻声回了回头。 微凉的眸子空荡着看了许久。 离开。 第二天一早。 《墨色归来》剧组在校园里拍最后一组镜头。 天气很好。 雨后初晴。 梧桐叶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 黄明涛坐在监视器前,情绪高涨,连平时最常挂嘴边的脏话都少了一半。 姜芽拄着拐杖站在机位旁边,跟李可确认最后几场戏的台词调整。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直到侯玥倒下去。 那场戏是女主在操场上跑步,男主从后面追上来,两个人有一段边走边聊的长镜头。 侯玥跑了两遍,黄明涛都不满意,嫌她跑得太僵硬,让她再来一条。 第三条的时候。 她跑到操场中央忽然停了下来,弯下腰大口喘气。 片场里谁都没当回事,以为她是连续跑了几条岔气了,场务还递了瓶水过去。 李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侯玥接过水没喝,水瓶掉在地上,她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旁边倒。 她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和上次在军区医院片场发病时的症状一模一样。 “侯玥姐!” 李可冲上去扶住她,片场瞬间大乱。 有人拨打120,有人大喊“有没有医生”,场务把外套叠起来垫在侯玥头底下。 导演喊停之后,片场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却没有人真正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 几乎是同一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监视器旁边的姜芽。 上次在军区医院,就是姜芽冲上十一楼找来顾承野救了侯玥的命。 她在片场所有人眼里,是“能联系到心内科专家的人”。 人命关天。 姜芽已经拿出了手机。 她没有犹豫太久,先打给关小棠。 关小棠接了电话,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听她说完立刻说: “你等着我马上联系秦岳”。 挂了电话。 姜芽蹲在侯玥旁边,拿自己的外套叠成枕头垫在她颈后,又让李可去把现场的遮光板撑开给她挡太阳。 救护车来的时候秦岳也赶到了。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但专业素养在,蹲下来快速做了查体,确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需要送医院观察。 姜芽松了口气. 直起身往片场外面扫了一圈——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第一卷 第38章 心在滴血 第一卷第38章心在滴血 片场入口的警戒线外面。 蒋朵朵带着几个穿白大褂的规培生站在路边,正抬头往这边张望。 蒋朵朵穿了一件崭新的白大褂,胸口别着这次学术交流会的参会证,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医生也挂着同样的证件。 她显然是刚开完会,看到手机上的消息赶过来的。 或者说。 她一直都在关注着姜芽这边的动向。 蒋朵朵走进片场。 没有跟姜芽打招呼。 径直走到侯玥的担架旁边,蹲下来查看了心电监护的便携数据,然后站起来对旁边的秦岳说: “秦老师,侯玥的情况我了解,上次住院就是我负责记录病程的。这次的发作比上次轻,但保险起见还是应该送医院做个全面评估。”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专业而冷静。 条理清晰。 俨然一副合格住院医师的模样。 秦岳点了点头,跟救护车上的急救医生交代了几句。 蒋朵朵转身准备走。 路过姜芽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步。 她偏过头,目光在姜芽脸上停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个意味分明的笑。 不是得意。 不是挑衅。 是那种:“你看,他的生活里到处都有我的影子,而你没有”的隐晦宣告。 “姜芽姐,辛苦了。” 蒋朵朵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客客气气的四个字。 听话听音。 却是在说:在他身边的人是我,能光明正大站在他科室里的人是我,而你永远只能隔着一条走廊、隔着半条马路、隔着一整个片场,远远地看着。 姜芽站在片场的遮光板旁边,拄着拐杖,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到没有人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因为。 某人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墨色归来》上海站的拍摄提前收了工。 侯玥被送去医院观察。 黄明涛让大家先回酒店休息。 姜芽回到酒店。 洗了把脸。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然后换了件干净衣服,拄着拐杖下楼去餐厅吃早餐。 酒店的自助餐厅在二楼。 落地窗正对着黄浦江,早晨的阳光铺满整个餐厅,刀叉和瓷器碰撞的声响混着咖啡的香气。 姜芽端着餐盘站在水果台前。 正犹豫是要蜜瓜还是西瓜。 余光扫到餐厅入口处走进来一个人。 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右手随意地端着一个托盘。 他昨晚显然也没睡好,眉骨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那双眼睛还是又深又沉。 他往前走了一步,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 餐厅里所有的声音—— 咖啡机的蒸汽声、刀叉的碰撞声、隔壁桌客人的上海话聊天声,一瞬间全部退潮。 他盯着她。 昨晚她靠在走廊落地窗边,对黄明涛笑的那个画面还钉在他脑子里,洗衣房里她那句“它比你勇敢多了”也钉在他脑子里。 她盯着他。 昨晚蒋朵朵的“沪市走起”也钉在她脑子里,刚才在片场那句“姜芽姐,辛苦了”也钉在她脑子里。 四目相对。 怒火四射。 姜芽端着餐盘的手微微收紧。 顾承野端着托盘的手指节泛白。 两个人隔着半个自助餐厅,像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中间隔着水果台、面包篮、一位正在专心致志夹培根的陌生住客,以及昨晚到今晨积攒的所有的醋意、愤怒、不甘和谁也不肯先低头认输的倔强。 自助餐厅开到九点半。 姜芽和顾承野都是在最后一刻踩着点进来的。 两个人都严重缺觉—— 她昨晚在走廊跟黄明涛聊完回房后,又抱着电脑改了一整夜的剧本,他则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羊数到了天蒙蒙亮。 横竖都是因为对方。 横竖都睡不着。 取餐区空无一人,菜品已经被扫荡得七七八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8章心在滴血(第2/2页) 姜芽拄着拐杖走到热食区,目光落在最后一份煎培根上—— 孤零零的几片,边缘煎得焦脆,是她就喜欢的那种火候。 她伸出夹子的同时。 另一把夹子也从对面伸了过来。 两把不锈钢夹子在培根上空相遇,差点碰出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 他低下头。 四目相对。 隔着一盘已经发凉地培根。 姜芽先收手,退后一步,话里带着熬夜改稿的起床气,和昨晚攒到今早还没消化干净的醋意: “顾医生请。毕竟您悬壶济世,吃饱了好决定别人的生死。” 顾承野夹起那几片培根,手腕一转,却放进了她的盘子里。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做一台迷你手术。 他放下夹子,话比手术室的不锈钢还冷: “那你更得吃饱。毕竟你笔下的人物,生死全凭你一时高兴。我们医生救一个,你们编剧杀一片。” 这话说得刁钻。 换了平时姜芽只会觉得他在抬杠,但今天不一样。 她昨晚亲眼看见侯玥倒在自己面前,而她除了打急救电话和蹲下来垫个外套之外束手无策。 那种无力感还在她胸口堵着,被他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 她脱口而出,语气里有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尖锐: “我杀的都是纸片人,不像你,一个签字就能给人开膛破肚。”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空气凝固了。 顾承野眼底翻涌过一丝极深的受伤。 这是他不愿提及的痛处。 那年他还是住院总科室。 一个病人家属跪在他面前求他做一台不可能成功的手术,他坚持了不该坚持的原则,拒绝了。 病人没撑过那个晚上。 后来科主任在晨会上拍着桌子骂他冷血。 他只说了一句“医学不是慈善”。 出了会议室,一个人在楼梯间里坐到半夜。 这件事除了秦岳和沈聿,没有人知道。 他眼底的受伤只翻涌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彻底地被冷漠冰封。 他把夹子轻轻放回餐盘边缘,金属碰撞瓷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取餐区里格外刺耳。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把手术刀划过皮肤,不怎么疼,但血是一滴一滴往外渗的。 “是。所以我该签字放弃治疗的,是我自己。当初就不该认识你。” 他说完这句话。 端起托盘转身走向咖啡机。 背影像一堵永远不会为她打开的门。 白衬衫的下摆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晃动。 右手上那道新添的伤口还没结痂,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红。 姜芽站在原地。 盯着盘子里那几片培根,边缘焦脆,正是她喜欢的那种火候。 她不知道他是记得还是凑巧。 以前她每次跟他去吃自助早餐,都要抢在他前面把培根夹走,因为她喜欢煎得老一点的,他觉得那是在吃焦炭。 两个人为了最后一盘培根的归属权能掐一个早上。 那时候他总是故意跟她抢。 抢到了又全拨进她碗里。 说难吃死了都给你。 她不知道,这盘培根是他今天早上唯一动手拿过的东西。 他自己盘子里只有两片全麦面包,连黄油都没涂。 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姜芽端着托盘在靠窗的角落里坐下,把那几片培根夹起来咬了一口。 凉地。 但确实是她喜欢的焦脆口感。 她嚼着培根。 看着落地窗外黄浦江上慢悠悠驶过的货轮,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不是气他说话刻薄。 是气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她恨自己这五年练就的尖牙利齿。 恨自己明明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却没来得及把话收回去。 她正对着窗外发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第一卷 第39章 又不是不爱了 第一卷第39章又不是不爱了 “姜芽?这么早。” 黄明涛端着咖啡走过来。 他穿着件藏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神清气爽,跟餐厅里这两个顶着黑眼圈的熬夜选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把咖啡放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笑着说昨晚失眠了,脑子里全是分镜,想着今天收官得跟你好好喝一杯。 姜芽正要接话,余光扫到餐厅入口处又走进来一个人。 蒋朵朵。 她今天换了身便装,浅粉色针织开衫配白色长裤,头发扎了个高马尾,看起来比穿白大褂的时候更像个青春洋溢的大学生。 她在餐厅门口站了一秒,目光很快锁定了角落里坐在一起的姜芽和黄明涛。 蒋朵朵端着餐盘走过来,笑容又甜又乖: “姜芽姐早。黄导也在呀?昨天片场的事真是太险了,侯玥姐还好吧?” 她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拉开姜芽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里的关切恰到好处,目光却越过姜芽的头顶,瞟向站在咖啡机前正接咖啡的顾承野。 顾承野端着咖啡走过来。 他没有坐到姜芽这边。 也没有坐回自己刚才的桌子。 而是径直走向靠墙的一个单人位。 离姜芽和黄明涛这桌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他们说话。 蒋朵朵把椅子往后推了推,侧过身子对着黄明涛,笑盈盈的。 “黄导,你们剧组还缺医疗顾问吗?我明年规培结束,也想接触一下影视行业。” 黄明涛靠在椅背上,端着咖啡杯,眼睛眯了眯,目光在顾承野和姜芽之间极快地扫了一个来回。 他是做导演的。 看人脸色是基本功。 从那天在片场姜芽拄着拐杖冲上十一楼,到昨晚走廊里她穿浴袍跟顾承野擦肩而过时那个刻意避开的眼神,他早就把这个故事猜了个大概。 此刻蒋朵朵坐在姜芽旁边,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目光却忍不住往咖啡机那边瞟。 那边那位则端着咖啡杯,表情冷淡,但耳朵出卖了他。 都是千年蛇妖,装什么聊斋。 黄明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冲蒋朵朵笑得温文尔雅又客气疏离: “蒋医生愿意屈尊,我们当然欢迎。 不过说到专业,我还是更信任姜老师,毕竟她为了写剧本,能跟心内科主任在楼梯间里吵上半小时,这种敬业精神,可不是每个编剧都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目光却刻意往咖啡机那边飘了一下,像是在说给谁听。 姜芽一口咖啡差点呛进气管里,难以置信地扭头看着黄明涛—— 他什么时候知道,她在楼梯间跟顾承野吵架的事了? 黄明涛冲她挑了挑眉。 表情无辜的像只刚偷完鸡的狐狸。 艹 顾承野手里的咖啡杯。 被他捏得发出一声细微的陶瓷哀鸣。 他站起来,端着咖啡杯走到姜芽这桌,拉开黄明涛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地像在自家客厅。 顾承野冲黄明涛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面对外人时的礼貌微笑: “黄导,这么巧。” 然后他转头看了姜芽一眼,眼神淡得像在看一块什么都没写过的白板,“昨晚睡得好吗?” 姜芽放下咖啡杯,冲他笑得两个酒窝都陷下去了,又甜又软,眼睛亮晶晶的: “特别好。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没良心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9章又不是不爱了(第2/2页) 老子吃醋了,又不是不爱你了。 顾承野捏着咖啡杯的手骨节泛白,脸上依旧挂着那个礼貌的微笑,声音装得稳且平: “那挺好。不像我,半夜被走廊里的声音吵醒了。酒店隔音太差,也不知道谁那么晚还不睡觉。” 姜芽笑容僵了一下,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昨晚在走廊跟黄明涛聊完回房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蒋朵朵坐在旁边,看看顾承野又看看姜芽,再迟钝也看出了这两人之间那股暗流涌动的较劲。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笑着插话,试图把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顾老师,下午的分享会材料我昨晚整理好了,您要不要先看一下?有几个数据我拿不太准。” 顾承野端着咖啡杯,目光从姜芽脸上移开,转向蒋朵朵。 他放下杯子。 语气淡得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同事交代工作: “分享会的材料你交给刘主任就行。以后这些事不用单独找我。”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精准而冷静地切断了所有可能的误解。 这不是同事间的推诿,这是一个男人在公共场合用他能用的方式,把一件悬而未决的事彻底钉死在“公事公办”的框架里。 蒋朵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角的弧度还保持着,但眼睛里的光已经灭了。 她拿着餐巾的手僵在半空中。 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来挽回。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黄明涛端起咖啡杯,站起来,冲姜芽眨了眨眼: “姜芽,十点收官聚餐,别迟到。我先去叫场务装车。” 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像是刚看了一场好戏。 餐厅角落里只剩下三个人。 蒋朵朵看着顾承野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顾老师,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昨天不接我电话,今天又让我把工作交给别人—— 我知道我昨天不该拿我爸来压你,可是我只是想多见你几次。我跟你这么久,我以为……” “以为我怎样?” 顾承野转过头看着她,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结冰的湖面,底下是不是波涛汹涌谁也看不见: “蒋医生,你在我组里跟了几个月,我教过你手术,批过你的病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我不想有任何误会。之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干脆利落,不带一丁点感情。 蒋朵朵的眼眶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低头快步走出了餐厅。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间的方向。 姜芽放下咖啡杯,拄着拐杖站起来,端起托盘准备走。 顾承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冷不热,像是在跟空气说话:“培根好吃吗?” 姜芽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里那股尖刻的劲儿已经散了,换成了某种更柔软也更疲惫的东西: “太凉了,下次早点来。” 她拄着拐杖走出餐厅,拐杖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节奏平缓,像是终于把某根绷得太紧的弦松了半圈。 顾承野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座位上,面前是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窗外的黄浦江上,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穿过酒店的落地窗,他想起了那年…… 第一卷 第40章 亲得她嘴唇又红又肿 第一卷第40章亲得她嘴唇又红又肿 顾承野坐在自助餐厅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咖啡已经彻底凉透了。 他没有起身的意思,看着落地窗外的黄浦江。 江面上有一艘观光游轮慢悠悠地驶过,船身通体雪白,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 他和姜芽也坐过这艘船。 那是她大二那年的国庆节,他从北京飞到上海来看她。 她说要带他坐黄浦江的游轮看夜景,他嘴上说“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身体却很诚实地提前三天就订好了船票。 那天晚上她穿了条白色碎花裙子,江风很大,她的裙摆和头发一起被吹得飞起来。 她拿手压着裙摆,拿另一只手拢头发,两只手都不够用,他在旁边看得直乐,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系在她腰上。 她嗔他难看死了。 他拽着外套袖子把她整个人拉到怀里,下巴抵着她头顶,说嫌难看就站近点,近了就不难看了。 夜航的游轮驶到江心,两岸的灯火像两条流动的星河。 甲板上人多,她拉着他躲到船舷侧面一处,被救生艇挡住的小角落里。 她背靠着冰凉的金属船舷,仰头看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船舷上,替她挡着江风,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谁都没有先闭眼。 “顾承野。”她轻声喊他的名字,声音被江风吹散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像羽毛一样扫在他心上。 “嗯。” “你明天就要回去了。” “嗯。” “那你想不想我?” 他看着她没说话,然后他吻了上去。 不是以前那种试探的、克制的、蜻蜓点水的吻。 是那种压抑了一整个夏天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吻,又深又急。 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时她闷哼了一声,手指攥紧了他胸口的衬衫。 江风很大。 船在晃。 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船舷。 他的手掌垫在她后脑勺和船舷之间,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吻得她的嘴唇又红又肿。 她踮起脚尖回应他,手指从他胸口爬到他的后颈,指甲轻轻刮过他的发根。 他整个后背都麻了。 他移开嘴唇,沿着她的下巴一路往下亲,亲到她锁骨的时候她浑身一颤,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他感觉到她在发抖—— 不是冷,是和他一样。 他的嘴唇贴着她颈侧的动脉,能感受到她狂跳的脉搏,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同频共振。 她微微仰起头,把颈窝暴露给他,他的吻从轻到重,最后在那个位置留下了一个吻痕。 她穿着碎花裙子,领口遮不住那个位置,第二天室友问她脖子怎么了,她红着脸说是蚊子咬的。 那晚下了游轮,他送她回学校。 宿舍楼下。 他又亲了她一次。 她推开他说舍管阿姨会看见。 他把她拉到梧桐树后面,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自己下巴上的温度。 他说再看我一眼。 她说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说那你就摸摸我,我明天就走了,你不想记住我长什么样吗。 她把他的脸摸了一遍,从眉骨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指尖一点一点地描过他的轮廓。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说这里也要记住。 她噗嗤笑出来,说顾承野你真土。 他说土就土,反正你得记住。 他记得。 她全都记得。 第二天她去机场送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过了安检之后他回过头,她还站在出发大厅的玻璃门外面,踮着脚尖冲他挥手。 他发现她脖子上还系着一条丝巾——是他第一次送她的那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0章亲得她嘴唇又红又肿(第2/2页) 她从来不系丝巾,那天突然系了,因为他前一天晚上在她脖子上留了印。 后来她去了纽约。 那条丝巾跟着她漂洋过海。 他有时候会想。 她在布鲁克林的地下室里是不是还留着那条丝巾? 是不是也像他一样。 在某些失眠的夜里把那些回忆翻出来,一遍一遍地嚼。 嚼到满嘴都是甜的,然后是苦的,然后是涩的。 最后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想念。 黄浦江上的游轮已经驶远了,汽笛声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尾音。 顾承野从窗外收回目光,把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完,起身离开了餐厅。 姜芽没有跟剧组一起回北京。 她跟黄明涛请了两天假,说想多陪陪母亲。 黄明涛二话没说就批了,还叮嘱她把脚养好再回来上班。其实她还有另一个想去的地方。 上海西郊的墓园坐落在佘山脚下。 她奶奶就葬在这里。 小时候的寒暑假,从北京来上海住奶奶家,是她最安宁的时光。 她记得奶奶家阳台上的文竹,记得奶奶包的小馄饨,记得夏天的晚上奶奶拿蒲扇给她扇风,哼越剧给她听。 如今奶奶已经走了好几年,她坐在墓碑前,把靠在巷口买的泡桐花放在碑前,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 从墓园出来,她在门口碰上了顾一帆。 这不是偶遇。 顾一帆本来打算那天回纽约,签约完成以后他的任务就结束了,可他总觉得自己落了什么东西在上海。 后来他意识到。 他没落的不是东西,是一个人。 他托人打听到姜芽可能来奶奶的墓地,就改了机票,在墓园门口等着。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捧着一束白色雏菊,站在路边,像一个等待了太久的、明知道答案却还是想再试一次的傻瓜。 姜芽拄着拐杖站在墓园门口看着他,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说学姐,好巧。 她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他的眼睛和五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明知道等不到,还是会站在门口等。 “你改机票了?”她问。 他说嗯,想再看看上海的秋天。 他没有说想再看看你。但他不用说。 她都懂。 她和他曾经是同一种人,她追在顾承野身后跑了十几年,她太清楚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改机票是什么心情。 晚上。 季雨姝做了一桌子菜,招待“朋友的儿子”顾一帆。 饭桌上季雨姝笑得合不拢嘴,问小顾父母可好,问他在美国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对象。 顾一帆一一回答,态度恭敬又真诚,逗得季雨姝连连点头。 姜芽坐在旁边默默吃菜,偶尔踢顾一帆一脚,示意他别太夸张。 顾一帆回她一个无辜的眼神,像是在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季风也在。 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坐在餐桌另一边,一边扒饭一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顾一帆。 他全程没怎么说话,但在饭局快结束的时候,他举起手机,假装在看消息,实际上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姜芽坐在餐桌边,正偏头跟旁边的顾一帆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个淡淡的、放松的笑容,顾一帆正给她碗里夹菜,动作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构图和光线都好的不像偷拍。 季风看了那张照片片刻,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打开微信朋友圈,上传照片,配文就四个字: 难得聚聚。 设置了分组可见—— 仅“大院那帮人”可见…… 第一卷 第41章 丈母娘看女婿 第一卷第41章丈母娘看女婿 秦岳是第一个看到的。 他和顾承野刚下飞机。 北京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摆渡车上,秦岳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拇指划过季风这条的时候猛地顿住了。 瞳孔放大了两倍之有。 然后。 秦岳做了一连串假动作。 好比,他下意识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偏了一下,假装打了个哈欠,然后又点开另一条朋友圈假装在看。 顾承野正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 他眼睛忽然就睁开了。 他太了解秦岳了。 秦岳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口无遮拦,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做假动作—— 想瞒他什么事的时候。 “看什么呢?” 顾承野的声音还带着刚下飞机没睡醒的沙哑。 秦岳愣了下,忙插科打挥:“没,没什么。”手忙脚乱要把手机锁屏。 顾承野手长,一伸就夺了过去。 屏幕上的朋友圈已经被点开了。 照片里姜芽坐在餐桌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她正偏头跟旁边的男人说着什么,嘴角挂着那个他曾经以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软乎乎糯叽叽的笑。 姜芽旁边的那个男人比他年轻,比他阳光,正往她碗里夹菜,动作自然亲昵。 旁边坐着的季雨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分明是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 顾承野盯着那张照片,手指骨节一点点捏紧,变白,最后把手机屏幕捏得咯吱响。 摆渡车到站了。 车门打开,乘客鱼贯而出。 后面有人催了。 顾承野最后看了眼后把手机还给秦岳,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往到达厅走。 秦岳在后面追着喊:“你冷静点!说不定是季风故意气你的!他就是想看你炸!” 顾承野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一把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手术刀: “他成功了。” …… 顾承野从上海回来以后,心内科的天就变了。 用护士长的话说,顾主任这台“人形制冷机”。 以前是中央空调级别的。 冷归冷,好歹是恒温的,大家习惯了也就知道怎么躲。 但这几天他直接切换成了台风模式。 路径不可预测。 强度忽大忽小。 随时可能登陆。 登陆就是灾难。 他从早到晚连台手术,一台接一台,中间连喝口水的时间都不给自己留。 早上七点进手术室,晚上十点才出来,刷手服的后背湿了干、干了湿,洇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麻醉师薛倩。 四十来岁堪称麻醉科一姐,跟了他三台手术。 到第三台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药量多推了半毫升—— 不是失误。 是被他周身那股冷气给吓的。 顾承野当时正在做主动脉瓣置换,头也没抬,只说了两个字:“出去。” 薛倩咬着嘴唇把后面的“对不起”咽回去,转身推开手术室的门,口罩都没摘就哭了。 护士长张姐追到更衣室。 薛倩坐在长椅上,脸上的泪把口罩浸湿了一大片,抽抽噎噎地说自己跟了顾主任两年从来没出过差错,今天就是手抖了,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张姐回到护士站。 几个小护士围上来,她们七嘴八舌地汇报今天的“伤亡情况”—— 规培生小李因递错了缝线,被罚抄了整本心外科手术图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1章丈母娘看女婿(第2/2页) 住院综合科小赵,在晨会上被问病例问到哑口无言罚去急诊轮转两周。 连保洁阿姨都被他说了一句“拖地太湿”。 张姐深吸一口气。 做了个决定。 她找到刚从病房出来的蒋朵朵,把她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问: “蒋医生,你这两天有没有觉得顾主任不太对劲?你俩是不是吵架了?以前顾主任再怎么样也不至于……” 蒋朵朵手里抱着ipad,听完张姐的话,垂下眼皮沉默了几秒。她知道顾承野为什么发疯。 她太知道了。 在上海的酒店自助餐厅里,他当着她的面、当着姜芽的面、当着那个导演的面,用最客气也最残忍的方式把她的心思钉死在了“公事公办”四个字上。 他发疯是因为姜芽。 可她不能说。 她也不想说。 “嗯……闹了点别扭。”蒋朵朵轻轻地说,语气含糊,但那个“嗯”字落得又稳又准,像是在默认一个她本来没有资格承认的事实。 张姐瞪大了眼睛。 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旁边两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小护士交换了一个八卦的眼神。 “我就说嘛,顾主任是为了朵朵,可不是那个什么编辑。” 话音未落。 护士站后面的防火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顾承野站在门口,白大褂敞着,里面是刚换的干净刷手服,头发还湿着,显然刚下手术洗过澡。 他的目光扫过护士站,在蒋朵朵脸上停了一秒。 那目光冷得像刚从液氮罐里捞出来的,连带着整个护士站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蒋医生。”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锋利,“闲的没事做是吧?” 他气场强如猎豹。 下一秒就能给蒋朵朵扒皮抽筋。 蒋朵朵的脸刷地白了,抱着ipad的手指在发抖。 张姐赶紧上前打圆场,说是自己找蒋医生问病历的事,不是闲聊。 顾承野没有看张姐,目光始终钉在蒋朵朵脸上,语气公事公办地没有任何温度: “六点之前,把心内科所有住院病人的病程记录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电子版和纸质版各一份。” 蒋朵朵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转身想走,身后传来一个更威严的声音。 “蒋朵朵。” 蒋院长——蒋立成,这家医院的常务副院长,心内科前任主任。 蒋院长站在走廊另一头,身边跟着医务科的刘科长和两个干事。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顾承野跟他女儿的对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蒋朵朵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ipad,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个父亲和一个领导的双重分量: “心内科的事有顾主任安排,你一个规培生,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心里要有分寸。” 蒋朵朵的眼眶红了。 甚至有点哆嗦。 他不太敢看蒋院长,好像很怕他的样子。 蒋朵朵被顾承野当众斥责已经让她无地自容,父亲这句话当着整个护士站的面说出来,等于把她仅剩的那点虚荣心也剥得一干二净。 好在顾承野给了她台阶—— 虽然那个台阶冷得像断头台。 但他至少没有否认她那个含糊的“嗯”。 没有当众拆穿她。 可她父亲不用考虑台阶,他只需要告诉她四个字:你越界了…… 第一卷 第42章 有种就别回来 第一卷第42章有种就别回来 蒋朵朵低着头快步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顾承野对蒋立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大步往自己办公室走。 白大褂的下摆被穿堂风带起来,像一面沉默的战旗。 张姐回到护士站,对着一群吓傻了的小护士双手合十拜了拜: “各位,这两天都打起十二分精神,顾主任这台台风还没过境。” 晚上。 关小棠破天荒地出现在军区医院门口。 她没开车,打车来的。 这段时间她的新剧刚杀青,每天都在赶后期,连跟姜芽视频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今天好不容易收工早,想着来找秦岳约个饭,顺便问问他们在上海有没有什么‘收货’。 结果秦岳临时被叫去开科室会,她就在心内科病房外面的走廊上等着,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刷到姜芽刚发的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外滩的夜景。 灯火璀璨的黄浦江面倒映着东方明珠塔的光,配文就四个字:上海再见。 关小棠脑子里的八卦雷达瞬间拉满,想也没想就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姜芽接得很快,背景还是昨晚吃饭那个餐厅,桌上摆着几盘本帮菜。 一个男声正在旁边跟服务员说话,声音年轻,语气轻快,一听就不是长辈。 关小棠的眼睛眯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像特务接头:“姜芽你给我老实交代,旁边那男的谁?” 姜芽把手机转向旁边的顾一帆,他正拿着菜单跟服务员确认桂花糖藕要不要加一份。 关小棠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清秀的脸,嘴巴张成了o型,声音劈了叉: “这不是你那个学弟吗?追过你那个?季风发的朋友圈我看到了!什么难得聚聚—— 你哥什么时候这么会阴阳怪气了?所以你现在是在跟学弟约会?” “瞎扯。” “切!” “没那事儿,少给姐妹我找不痛快。” “姜芽姐,你不厚道,敢做不敢当。约会就约会,相亲就相亲,有必要遮遮掩掩的?” 关小棠故意拿话跟姜芽打嘴仗。 她俩经常这样,说的话能给人糊得一愣一愣的,过后才发现全假的。 姜芽把手机转回来,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笑,是那种对闺蜜说话时才会有的放松和不设防: “的嘞,按照您说的,明天回去就请你吃喜糖可还行?” 她明天确实要参加一个共同朋友的婚礼,新娘是她和关小棠大学时的室友,喜糖她早就准备好了。 关小棠当然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2章有种就别回来(第2/2页) 她自己也在受邀名单上,只是因为剧组赶工去不了,还特意让姜芽帮她随了分子钱。 ‘喜糖’这句话是她们闺蜜之间心照不宣的玩笑。 姜芽在说“我给你带喜糖”,关小棠秒懂。 关小棠正准备追问,走廊另一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心内科主任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力道大的整扇门撞在了后面的墙上,门把手在墙面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顾承野大步走出来。 白大褂已经脱了,只穿着深灰色的衬衫,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却和“一丝不苟”没有半点关系。 他路过的地方,规培生们自动向两边退开,像摩西分红海。 他经过关小棠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关小棠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然后他继续大步流星地往电梯间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碎。 电梯门开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关小棠还举着手机。 屏幕里的姜芽也听到了那声巨响:“什么声音?” 关小棠往走廊尽头的方向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姜芽姐,承野哥刚从我跟前经过,他好像听见我们说话了?好凶的,搞的我好害怕。” 呃—— 电话那头沉默。 半响。 姜芽的声音飘过来:“你刚才说‘约会’‘相亲’的时候,声音有多大?” 关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的音量键,心虚地把屏幕亮度调低了一格,声音也降了好几个分贝,“也…也不小。” 视频挂断的那一刻。 姜芽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感觉自己的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坠。 她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心缩成了团。 关小棠那句“他好像听见我们说话了”还在她耳边循环播放。 姜芽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的。 他听见又怎样,我又不是真的在相亲,我明天是去参加朋友的婚礼,喜糖也是给关小棠带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 微信对话框顶部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头像是一张灰蓝色的天空,五年前拍的,北京秋天的傍晚,像素低得可怜,但他一直没换过。 这个头像在她聊天列表里沉了五年,从来没有闪过。 此刻它闪了。 “有种就别回来……” 第一卷 第43章 全是他的吻痕和牙印 第一卷第43章全是他的吻痕和牙印 “有种就别回来。” 就五个字。 没有句号,没有表情包,连一个多余的空格都没有。 姜芽盯着这五个字看了整整好几遍遍,后背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她太了解顾承野了。 他发火的级别分好几档。 最可怕的那一档不是咆哮,不是摔门,不是砸墙—— 是平静。 越生气越平静。 越平静越可怕。 这五个字就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姜芽下意识地开始回忆,上一次他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是什么时候。 大四那年,她跟一个同系的男同学合作完成一个纪录片项目,两个人为了赶deadline在学校剪辑室里熬了好几个通宵。 她怕顾承野多想,就没跟他细说。 后来顾承野从北京飞到上海来看她,在剪辑室门口撞见她靠在男同学肩膀上睡着了。 她是困得实在撑不住了,脑袋滑下去正好落在人家肩头,前后也就一分钟的事。 但顾承野不这么认为。 他把她拽回车上,一路沉默。 回到小区。 他把她按在门上,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吻得又凶又狠,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再吐出来,好确认她身上没有别人的味道。 她解释说那是项目合作。 他咬着她的耳垂说:“你让别的男人碰你——嗯——”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天晚上他没走。 从客厅的沙发到卧室的床,他把她所有的求饶都堵在喉咙里,每到一个位置他都会问一句:“这里他碰过没有”。 她的腿根、腰侧、锁骨、后颈—— 全是他的吻痕和牙印。 他一遍一遍地要她,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覆盖掉另一个男人留下的所有痕迹—— 哪怕那个痕迹根本不存在。 只是他的想象。 第二天她差点下不了床。 更让她崩溃的是,他不知怎么找到了那个男同学的联系方式,客客气气地跟人家说我是姜芽的男朋友,谢谢你照顾她,后续的剪辑工作我来帮她做。 语气斯文得体。 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那个男同学从此再也没找过她。 这就是顾承野。 平时宠她宠得没边没沿。 她要星星他都恨不得摘一颗下来。 可一旦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被她触碰到了底线,他就会用最温柔也最暴烈的方式,在她身上刻下他的主权,让她从骨头缝里记住—— 你是我的。 姜芽回过神来,腿肚子已经在打哆嗦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没出息。 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倒扣在床上,决定先不想这件事。 手机又响了。 她以为是顾承野。 心猛地跳到嗓子眼儿。 拿起来一看。 她哥季风的微信视频。 季风靠在沙发上,一副吃饱喝足懒洋洋的德行。 屏幕角落里,还能看见母亲季雨姝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 他应该是趁季雨姝没注意偷偷打过来的。 声音压得不高。 但,那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劲儿压都压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3章全是他的吻痕和牙印(第2/2页) “我的好妹妹,怎么样?哥的拍照技术不错吧?光线构图都很完美,把你们俩拍得跟民政局宣传照似的。顾承野看到了没?炸了没?” 姜芽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断了。 “你说什么朋友圈?”她声音都劈叉了。 季风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给她看自己的朋友圈界面。 那张照片—— 她坐在餐桌边,顾一帆正往她碗里夹菜,季雨姝在一旁笑得慈眉善目,配文四个字“难得聚聚”。 底下已经有二十几个赞和十几条评论。 都是来自“大院那帮人”。 白浩宇评论了个“我勒个去”。 秦岳跟着发了张吃瓜表情包。 沈聿回的是“这波操作——”。 属关小棠最过分:‘哈哈,我风哥威武。’ 姜芽感觉自己脑子里的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天灵盖上涌。 “季风!那大爷!你发这条朋友圈的时候给谁看了?” 季风把手机转回来,面对她那张写满了“我要跟你断绝兄妹关系”的脸,不慌不忙地笑了一下: “没给谁看啊,就咱院儿里那帮人。” 咱院儿里那帮人。 那就意味着秦岳看到了,沈聿看到了,白浩宇看到了—— 顾承野也看到了。 不! 顾承野何止是看到了。 他是在听到她要“发喜糖”之前就看到了这张照片,然后紧接着又听到她要“发喜糖”。 “季风你他妈——” 姜芽急得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拐杖都没顾上拿,扯到了左脚踝疼得她龇牙咧嘴又跌坐回去,嘴里的话却一秒钟都没停: “你是不是嫌我命太长? 你明知道他什么样的人你还发这种照片! 你知不知道他刚才给我发了什么? ‘有种就别回来’! 他上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差点没下… 我跟顾一帆什么都没有,人家就是过来吃顿饭,你拍这种角度,还‘难得聚聚’,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季风被她喷了一脸,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语气吊儿郎当: “咋滴,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姜芽气得想穿过屏幕掐他脖子。 季风挑了挑眉,收起嬉皮笑脸,难得正经地看了她一眼: “妹妹,你躲了他五年,他躲了你五年。 你以为你回来这么久,你们俩之间那股劲儿,院里谁看不出来? 我这张照片,是给顾承野看的,也是给你看的。 你看你刚才急的那样——你还在乎他,对吧?在乎就别躲了。指不定你还得感谢哥。” 姜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靠在椅背上。 把手机举到面前,对着屏幕里她哥那张欠揍的脸,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是,我感谢你。我感谢你八辈祖宗。” 然后她挂断了视频。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姜芽开启了她人生中,最果断也最怂的一次决策循环…… 第一卷 第44章 官宣? 第一卷第44章官宣? 姜芽怂得很。 打开订票软件,查了明天婚礼结束后从上海直接飞无锡的航班。 不行。 无锡太近了。 顾承野开车都能到。 她又查了苏州。 也不行。 高铁半小时。 等于没躲。 最后她看了一班从上海直飞大理的航班,然后被自己这个过于夸张的脑回路逗笑了。 她为什么要逃? 她又没做错什么。 她没相亲,没跟学弟谈恋爱,明天参加的婚礼跟她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再说就算谈又如何? 他们现在什么关系? 他管得着吗? 所以—— 她为什么要怕顾承野? 想到这里她挺直了腰杆,决定不躲了,明天参加完婚礼就回北京。 她的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的壁纸—— 一张老照片,梧桐树下,她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笑得像两个傻子。 然后她重新打开订票软件,默默查起了无锡的高铁时刻表。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逃,这是战略性延迟返回时间,等顾承野气消了再回去,对大家都好。 夜色如墨。 老城区寂静无声。 她不知道季风在她挂断视频后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就两个字。 配了那张照片的局部截图。 把她和顾一帆两个人单独裁了出来:“官宣?”后面跟了个吃瓜的表情。 姜芽也不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某辆停在红绿灯前的黑色奔驰里,顾承野正低头看着那条朋友圈。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熄了手机屏幕,把手机扔在副驾上,一脚油门轰出去。 引擎的咆哮声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很久。 红绿灯的倒计时还在走。 车已经不见了。 秦岳是第二天一早发现顾承野不见的。 头天晚上顾承野从医院离开以后就没了消息。 秦岳以为他只是跟往常一样,找个地方躲起来抽烟或者飙车,没太在意。 但第二天早上。 他到科室换好白大褂,路过心外科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门锁着,里面没开灯。 护士长说顾主任今天没排手术。 请了假。 秦岳当时就站在护士站前面愣了一下。 顾承野这个人,从五年前到现在,从来没有请过假。妹妹出殡那天他没请假,母亲进icu那天他没请假,父亲不省人事那天他也没请假。 请假对他意味着他扛不住了。 而他从来不允许自己扛不住。 秦岳拿起手机拨了顾承野的号码,响了几声转语音信箱。发了几条微信,石沉大海。 他靠在护士站的台面上,拇指划开微信朋友圈,想看看顾承野最近有没有发什么动态。 然后就看到了季风发的截图,配文“官宣”,后面还跟了个吃瓜的表情。 秦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姜芽坐在餐桌边,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男人正往她碗里夹菜。 姜芽脸上挂着笑,那种放松的、被照顾的笑。 季风这条朋友圈发在昨晚。 顾承野应该看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4章官宣?(第2/2页) 然后今天他就请了假? 秦岳没有犹豫太久,在通讯录里翻到姜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时候姜芽正在酒店房间里洗漱。 她今天要参加朋友的婚礼,下午的飞机回北京,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看到屏幕上跳出的“秦岳”两个字她愣了一下。 秦岳几乎不给她打电话,有事都是关小棠转达。 “岳哥?” “丫头。”秦岳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吊儿郎当,语气斟酌着,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挑选每一个字: “你在上海还好吗?脚好点了没?那个……你哥朋友圈发的那个照片,我看到了。” 姜芽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解释,秦岳的下一句话已经过来了,语速比刚才快了些,像是怕被打断。 “丫头,我不是来审你的,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小野今天请假了。他从来不清假。五年前…他都没请假。” 秦岳停顿了一下,有些话到嘴边折了回去。 再提五年前,姜芽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再次无光。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这几年,他过得不好。真的不好。你回来以后他虽然天天拉着一张脸,动不动就摔门砸墙,但至少他还活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别再刺激他了。” 姜芽攥着毛巾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知道顾承野过得不好,从回来第一天在天台上看到他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就知道了。 但秦岳用“过得不好”这四个字来形容。 那意味着比她想象的要更严重。 “岳哥,那个照片是我哥偷拍的。我没相亲,那是我学弟,我妈让我替她请人家吃顿饭。我跟他说清楚了。” 秦岳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那就好。你要是方便的话,给他打个电话。他不接我们的。” 然后挂了。 姜芽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还湿漉漉的脸,还没来得及消化秦岳的话,关小棠的视频就弹过来了。 她刚下夜戏,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妆,背景是剧组化妆间的荧光灯。 视频一接通她就对着镜头竖了个大拇指,声音尖亮又戏谑,一开口就是一句: “姜芽你可以啊!姜大勇,不愧是我姐妹,风哥那个朋友圈是不是你授意的?故意气顾承野的吧?效果怎么样?炸没炸?” 姜芽赶紧把昨天跟顾一帆吃饭的原因,以及季风偷拍照片的来龙去脉大概说了一遍。 说那是她哥自己发的她根本不知道。 关小棠听完以后嘴巴张成了o型,问那相亲是假的咯。姜芽说是假的。 又问那学弟表白也是假的咯。 姜芽说表白是真的,但她拒绝了。 关小棠沉默了几秒,忽然爆发出一声更长更响亮的“哇哦”,脸上的表情从失望变成了狂喜,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她在视频里兴奋地拍着化妆台,说:“那顾承野不知道啊,他肯定以为你相亲成功了,以为你彻底把他忘了,然后今天请假不来上班了,哈哈哈哈姜芽,他也有今天。 姜芽看着关小棠那副幸灾乐祸到毫无遮掩的表情,嘴角动了动。 心里骂了关小棠一句损友,压住一抹不该有的窃喜—— 那种窃喜不是开心。 不是得意,是某种更隐秘的东西…… 第一卷 第45章 趴在他胸口 第一卷第45章趴在他胸口 姜芽像是憋了五年的一口气,终于看到对面那个人也憋不住了。 挂断视频。 姜芽翻到微信那个灰蓝色天空头像的对话框,他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有种就别回来。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来来回回好几次。 想起秦岳电话里说的那句“别再刺激他了”。 关小棠那句“他也有今天”又在姜芽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把删除键按了,重新打了一行字,按了发送。 “我就回,你咋滴?” 顾承野盯着手机看了数秒,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眯了眯,眉头皱成川字。 沪市总院肝胆科。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栀子花混合的气味。 顾承野跟着主治医生走出icu病房,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步一声闷响。 他昨晚半夜赶到上海,在病房外面坐了一整夜,天亮才等到医生上班。 病房里躺着的是他的老恩师。 陈豫章。 心内科的泰山北斗,十年前,亲手把顾承野从医学院的实习生带成了能在手术台上独当一面的外科医生。 三年前退休,查出胰腺癌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拖到现在。 人瘦成了一把骨头,眼窝深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那双在手术台前站了一辈子的眼睛,此刻正透过氧气面罩,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 陈豫章说话已经很吃力了,一个字一个字断断续续,隔着氧气面罩声音闷闷的。 顾承野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弯下腰凑近他。 “小野……我这个老头子没什么牵挂了……老伴走得早,没孩子……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到你成家。” 陈豫章枯瘦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攥住了顾承野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攥得很紧。 “你妹妹的事,老师知道……可你不能……不能一辈子都不放过自己……” 顾承野没有说话。他反手握住恩师的手,那只手很凉,指节上长年握手术刀磨出来的老茧还在。 “老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每次进手术室之前对麻醉师说“可以开始了”。 陈豫章看着他。 慢慢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像是说完了最重要的话,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 顾承野又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监护仪上的波形稳定下来,才轻轻松开恩师的手,把他的手放回被子底下,站起来,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 周亦川靠在墙上等他。 他没穿白大褂,换了件深蓝色的卫衣,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见顾承野出来,站直了身子。 他是顾承野的大学室友,两人上下铺睡了五年,毕了业一个去了北京军区医院,一个留在上海永远肝胆科,这些年见面不多但联系没断过。 上次秦岳大半夜找他帮忙拯救顾承野,人没拯救到,倒是给他自己搭了进去,为此老婆跟他吵了好几天。 这次听说顾承野要来上海看陈老,特意排了班空出来陪他。 “陈老怎么样?”周亦川问。 顾承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周亦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5章趴在他胸口(第2/2页) 没有追问病情。 两个人沉默着走出住院部大楼。 上海的初冬不像北京那么干,但湿冷的江风灌进领口里一样刺骨。 他站在台阶上系好围巾,侧头问顾承野晚上想吃什么。 “难得见面,好好喝一杯。” 顾承野正要开口,周亦川已经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抬手在他肩膀上又拍了一下,说: “先去接个人,接完咱仨一块儿去吃饭。” …… 婚礼在上海西郊一家花园酒店举行。 草坪、白玫瑰、蕾丝拱门,香槟塔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姜芽到得不算早。 在签到处放下红包,被新娘一把拽进化妆间又搂又抱,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朵别在手腕上的白玫瑰。 她今天略施粉黛,长发微卷散在肩上,一袭白绫缎长裙包裹下的身子玲珑有致,脚踝上的绷带拆了,换了双平底软鞋,走路已经没有明显的跛态。 从签到台走到宾客席短短几十步路,好几个男嘉宾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挪了半圈,互相推搡着打听那是谁。 与此同时。 顾承野跟周亦川的车到了酒店停车场。 周亦川的妻子七七是这场婚礼的策划师,从昨晚布场忙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热饭,周亦川约了顾承野吃饭,说顺路先把七七接上。 两人走到宴会厅门口,周亦川进去找七七,顾承野站在走廊里等。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新郎新娘的结婚照,巨幅的,占据了整面墙。 新娘穿着鱼尾婚纱,新郎从背后环着她的腰,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顾承野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姜芽趴在他胸口,拿手指在他锁骨上画圈圈,仰着头问他,说以后我们结婚去哪里拍婚纱照。 他当时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去坝上草原,你不是喜欢骑马吗,咱俩一人骑一匹,你穿红裙子,我穿蒙古袍,拍出来跟成吉思汗娶亲似的。” 她笑得差点从他身上滚下去。 “顾承野你有病吧?谁家婚纱照拍成吉思汗娶亲的,我要去海边,要那种白沙滩蓝大海,你给我捡贝壳。” 他说行,捡一麻袋,回去给你串个门帘子。 她气得拿枕头砸他,说你就不能浪漫一次吗。 他翻身把她压在下面,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浪漫能当饭吃吗,能帮你洗脚吗,能在大冬天给你暖被窝吗。” 她红着脸说不能。 他说那不就得了,你不就图我这个人吗。 她搂着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说嗯,就图你这个人。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会结婚。 会在北京的大院里办婚礼,摆几十桌,把整个院儿的叔叔阿姨都请来。 她会穿那种裙摆很大的婚纱,他会在所有人的起哄声里掀开她的头纱亲她。 他们会生两个孩子,一个像他一个像她。他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后来她走了。 他一个人在坝上草原骑了好几次马,在每一个他们说过要去的地方一个人站了很久。 姜芽被安排在三号桌。 靠近走道的位置。 刚坐下没多久,旁边空着的椅子被人轻轻拉开。她抬起头…… 第一卷 第46章 求爱 第一卷第46章求爱 姜芽愣了下。 她和穿着伴郎服的顾一帆四目相对。 浅灰色西装,淡粉色领带,胸口的伴郎胸花歪了一点。 顾一帆看见姜芽的时候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早就知道她会来,新郎是他朋友,这场婚礼的宾客名单他提前两周就研究过了。 两人在纽约认识两年多,合作过好几个项目,顾一帆对她的心思从不藏着掖着。 这桌坐的全是新人的共同朋友,把他和她安排在一起,用意不言自明。 况且。 今日一见。 姜芽长得确实出众。 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一点不掺假。 仪式进行到扔捧花环节时,全场的单身女性被司仪请到草坪中央。 姜芽没有动。 她端着果汁杯坐在原位,看着新娘背对人群倒数——三、二、一。 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地落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穿着伴郎服的顾一帆怀里。 姜芽第一反应。 完了。 感觉自己被做了局。 伴郎团炸了锅。 几个大男人把顾一帆往三号桌的方向推。 新郎亲自带头起哄,拍着他的肩膀说:“一帆,你不是一直说有个人想追吗?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别怂。” 顾一帆被推到姜芽面前。 他手里攥着那束白玫瑰捧花,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低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顾一帆嘴唇动了动,像是鼓了好几年的勇气才攒出这一句话: “学姐,我知道现在这个场合可能不太合适,但我怕我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我从纽约追到上海,从咖啡馆追到墓地门口,我——” 姜芽看着他手里那束白玫瑰捧花,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忽然想起了顾承野第一次跟她求爱的场景。 那是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他骑着他爸那辆二八大杠,载着她去什刹海看荷花。 她把脚伸进水里踢水花,他在旁边憋了一整个下午,脸涨得通红,话都不会说了。 最后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不是戒指,不是情书,是一颗他用手术刀刻了一整个星期的核桃。 核桃壳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姜芽。 他说他没来得及准备别的,说这颗核桃是他从医院食堂偷的,说他刻坏了十几颗才刻出这一个。 他说你要是不嫌弃就先收着,以后换好的,换钻的,换什么你说了算。 她攥着那颗核桃哭得稀里哗啦。 把他吓得手足无措。 最后她一边哭一边说你抱我,他赶紧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闷闷地说:“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颗核桃她放在纽约公寓的床头柜上,陪她熬过了所有想他想到睡不着的夜晚。 后来回国的时候忘了带,她给房东打了三个越洋电话拜托人家寄回来。 姜芽放下果汁杯,对顾一帆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一帆,你很好。但我的心,五年前就落别人那里了,到现在也没拿回来。” 礼堂里的起哄声像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三号桌这两个人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宴会厅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高大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得严严实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6章求爱(第2/2页) 顾承野已经进来了。 他看着三号桌的方向,目光落在姜芽和一个拿着捧花的伴郎身上。 周亦川在旁边低声说了句:“艹,那不你的心上…姜芽吗?” 话音没落。 顾承野已经迈开了步子。 他的步伐很稳,眼神不善,穿过起哄的人群时有人自动给他让了路。 他在三号桌前站定。 顾一帆也下意识地往回撤了撤。 顾承野一只手握住了姜芽的手腕,不重,但不容挣脱。 姜芽恍然失神。 仰头。 那一瞬间。 喜出望外。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心想也没喝多啊,怎就做起了白日梦,定是太想他了。 顾承野皱眉:“玩过家家玩上瘾了?” 生气又压着火不能拿她怎样的表情。 姜芽摸摸脸颊回过神来:“谁玩了?” 顾承野不上班时痞里痞气的,尤其在姜芽面前自尊心挺强,见她顶嘴,冷下脸的来了句: “起来。” 强大的气场下,姜芽脑袋木木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地就那样站起来。 顾承野抓着她的手:“走。” 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被人按了暂停键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吐出来的安静。 顾承野的声音不大,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划过皮肤—— 精准、冷静、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姜芽转过头。 看见顾承野侧脸的那一瞬间,她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他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条刀刃,眉骨下面的那双眼睛又黑又沉。 不是愤怒。 是一种她以前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平静。 不是不气。 是他在用所有的理智压着那股气。 顾一帆回过神来,伸手挡在姜芽身前。 他认出了顾承野,那天在东西南北中的院子里,梧桐树下,还有餐厅里都是这个人。 “她凭什么跟你走?” 这么多人看着。 又是人家婚礼。 姜芽怕生事端,甩了一下顾承野的手没甩开,也是来了脾气的就那样定定盯着他看: “你怎么在这儿?” 姜芽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出来这一句话。 顾一帆夹在中间,企图强行从顾承野手中拉回姜芽: “先生,你先放开她。” 顾承野最烦别人碰他,何况顾一帆还是这般指手画脚的,他好看眉头拧了拧,眼底冷成寒冬腊月的冰,嗖嗖地往出冒了来冷气。 周奕川站在旁边抱着手跃跃欲试中。 好在七七一个眼神镇住了。 姜芽心急。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一把挣脱开顾承野的去阻拦顾一帆: “一帆,这跟你没关系。” 顾承野连个眼皮子都没给顾一帆。 他从头到尾只看着姜芽。 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是整个宴会厅里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是背景板。 他耐着性子问她: “跟他继续。还是跟我走……” 第一卷 第47章 手牢牢箍在她腰侧 第一卷第47章手牢牢箍在她腰侧 姜芽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刚才喝的那两杯果酒还在血管里微微发烫。 她看着顾承野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里没有暴怒没有威胁,他在问她。 姜芽狐疑,一双大眼睛被酒味果汁催化得涣散又茫然。 顾承野望着她突然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发丝,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宴会厅侧门走去。 潇洒绝情。 头没有回一下。 他的背影比五年前更瘦了一些,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衬衫布料隐约可见,像是这些年他把所有不该自己扛的东西都扛在肩上。 姜芽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猛地挖空了。 那种空不是失落。 不是难过。 是比两者都更深的恐惧。 姜芽慌了。 她拎起裙摆追了出去。 平底软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白绫缎裙摆在身后猎猎飞扬。 手腕上那朵白玫瑰被风吹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姜芽冲出宴会厅侧门,站在酒店走廊里,冲着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顾承野!我跟你走!” 我跟你走还不行吗? 我跟你走。 以后都跟着你。 去他妈的自尊心。 她现在只想要他。 顾承野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站在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指示牌在他头顶发出幽幽的绿光,背对着她,后背上那道肩胛骨的轮廓在衬衫布料下微微颤抖。 姜芽站在走廊另一头。 裙摆还在膝盖边轻轻晃动。 她眼眶红了,但嘴角翘了起来。 两个酒窝在酒店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深深陷下去,像二月里化开的第一捧雪水。 …… 车是周亦川的。 一辆开了好几年的香槟色沃尔沃,后座堆着七七的婚礼策划方案和两箱没拆封的喜糖。 周亦川开车,七七坐副驾,顾承野和姜芽坐在后排。 车门一关,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姜芽靠着右侧车门坐着。 白绫缎长裙的裙摆铺了大半个座椅,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攥着那朵从地上捡回来的白玫瑰—— 花瓣已经皱了一片。 她偏头看着窗外,耳根到脖颈那一截皮肤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粉,呼吸比平时略快一些。 顾承野坐在左侧。 深灰色衬衫的袖口还卷在小臂上,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 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中间那个扶手箱,握住了姜芽的右手腕。 不是十指相扣。 就是握着,拇指搭在她腕内侧的脉搏上,力道不重。 像是怕她跑了。 又像是怕捏疼她。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谁都假装没闻到的、几乎是甜腻的暧昧气息。 周亦川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清了清嗓子: “咳咳咳……那个,哥们就这破车,没什么高档设备,隔音也不太行。你俩那个若是……是吧,就当我跟你嫂子不存在。” 顾承野抬起长腿,对着驾驶座的椅背就是一脚。 不重。 但干脆利落。 座椅晃了一下。 周亦川笑得方向盘都打滑了。 姜芽把脸别向车窗。 咬住嘴唇内侧。 肩膀微微发抖。 隔得远远的都能听见顾承野心脏咚咚跳的声音。 那心跳太重太快,像是刚下手术台又被拉去跑了一趟马拉松,连带着他握着她手腕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正午的阳光从右侧车窗灌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给她的下颌线镀了一层绒绒的金边。 她今天的妆容很淡。 眼影是接近肤色的大地色,眼线细细一条。 睫毛膏刷得根根分明。 鼻梁高挺,唇峰精致。 那颗小小的唇珠在光线下微微凸起,饱满得像一颗沾了露水的樱桃。 白绫缎长裙的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光线顺着锁骨往下滑,勾勒出胸线起伏的弧度。 腰肢被裙身的剪裁收得极细,侧身坐在那里,从肩到腰到臀的曲线像一把被风吹弯的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7章手牢牢箍在她腰侧(第2/2页) 她听见他的心跳声。 勾引着他所有的感官。 他握着她的手腕。 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脉搏上来回摩挲。 脑子里全是昨晚在洗衣房里她说的那句“它比你勇敢多了”,和刚才在宴会厅走廊里,她拎着裙摆冲他跑过来时裙摆飞扬的样子。 顾承野想把她拽过来。 想把她按进怀里。 想做很多很多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做的事。 但他只是坐在那里,腰背挺直,面无表情,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膝盖上的右手攥成了拳头。 周亦川从后视镜里又瞄了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那要不干脆我跟你嫂子下去,你俩——” 话音未落。 顾承野哐当又是一脚。 这次力道比刚才重,整个后排都跟着晃了一下,周亦川的后脑勺差点磕在头枕上。 “你大爷的,没完了是吧?” 顾承野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恼羞成怒。 姜芽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笑出了声,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拿手肘撑着车窗边缘捂住自己的嘴。 顾承野放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忽然收紧,指尖陷进她腕内侧的软肉里,掐了一下。 可用劲了。 疼里带着麻。 麻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电流。 她闷哼了一声,转头瞪他,眼睛水汪汪的,不是气,是那种被欺负了又不好意思喊出来的委屈。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手指却在她手腕上又轻轻揉了两下,像是在说—— 自找的。 七七坐在副驾上,从后视镜里看完了整个过程。 她是周亦川的老婆,跟顾承野吃过好几次饭,对这个人的印象一直是“冷淡、话少、笑起来跟没笑一样”。 但她从周亦川嘴里听过顾承野和姜芽的事—— 从十几岁的廊庭迷了眼,听到五年前的分手,从他在精神科病房划开衬衫露出满胸口的伤疤,听到他在徐家汇酒吧喝到差点送命。 她一直很好奇,能让顾承野疯成这样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现在她看到了。 她看到顾承野,用拇指轻轻揉着姜芽手腕上刚才被他掐红的位置。 看到姜芽,假装看窗外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看到自己老公那个万年没正形的死党,此刻正襟危坐耳根子红得像刚挨了一耳光。 七七收回目光,跟周亦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忽然弯下腰捂住了肚子。 “唉吆——”七七的声音又娇又夸张,“老公我忽然想起来,婚礼那边的尾款我还没跟酒店结,人家财务等着下班呢。这都几点了?要不这样,你先把姜芽顾承野送回酒店,咱俩去把尾款结了,晚上再一起吃饭好了。” 周亦川脸上的困惑持续了零点几秒,然后他看到了七七眼睛里一闪一闪的那点促狭。 “对对对!差点忘了!那个尾款不结人家财务没法下班,一会儿人家该打电话催了。” 他一边说一边踩了油门,方向盘一打拐进了酒店正门。 正是上次顾承野跟姜芽住过的那家酒店。 姜芽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熟悉的旋转门和大堂的水晶吊灯。 忽然想起上次在洗衣房里他攥着她真丝衬衫的场景,脸颊微微发烫。 顾承野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因为他松开她的手腕,率先推开车门下了车,背对着她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顾承野几乎是钳着她的腰走进大堂的。 不是搂。 不是牵。 是那种看似随意,但实际上一只手牢牢箍在她腰侧、让她整个人重心不得不靠在他身上的走法。 姜芽脚步还有些跛,他就放慢了步子配合她的节奏,但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 两个人从旋转门进来的时候。 前台几个小姑娘同时抬起了头。 其中一个眼睛最尖地认出了他们,嘴巴张成了o型,拿胳膊肘疯狂捅旁边的同事—— 那天早上自助餐厅里培根事件的目击者之一。 “快看快看,那个不是上次……” 第一卷 第48章 唇舌交缠时 第一卷第48章唇舌交缠时 前台压低声音,“就是她,那个编剧,跟顾医生抢培根那个。 他俩不是有仇吗?上次吃饭的时候还吵架来着,我亲眼看见的,她还骂他来着。怎么现在——” 顾承野走到前台,掏出身份证和信用卡拍在台面上:“一间大床房。” 几个前台小姑娘的眼神在他和姜芽之间疯狂弹跳。 终于那个胆子最大的忍不住开口了。 声音又甜又礼貌。 但每个字都带着浓浓的八卦意味:“顾医生,这位女士是您的——” 顾承野手臂一收,把姜芽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面不改色,他扯起谎来向来如此: “她我媳妇儿。前几天闹了点小别扭,现在好了。” 姜芽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箍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肌肉绷得有多紧。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表情,但耳根子已经红了。 姜芽忽然觉得很好笑。 顾承野,心外科主任,军区医院第一冷面阎王,此刻正为了一张大床房跟前台撒谎。 姜芽勾了勾嘴角,伸出手挽住顾承野的胳膊,身子往他身上一靠,笑得甜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顾承野能听出来的促狭: “顾承野,我老公。前段时间才领的证。不信你可以查他微信聊天记录,他给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有种就别回来’,民政局门口吵架的夫妻都这么说话。” 说着打开手机微信聊天记录,真往前台手里递。 眼神真的死人都能叫她忽悠活了。 前台小姑娘彻底懵了。 低头看了看顾承野的身份证,又看了看姜芽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半信半疑地开始办理入住手续。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 顾承野把她整个人转过来按在电梯墙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无奈。 “你故意的。” 姜芽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两个酒窝在电梯暖黄色的灯光下深深陷下去。 “跟你学的。”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扫过他的心尖。 “顾医生,撒谎要撒全套——你打算怎么圆?” 门是怎么关上的。 谁也想不起来了。 姜芽只记得后背撞上雕花实木门板的瞬间,玄关那盏晕黄的感应灯应声而亮,光线像融化的蜂蜜一样淌下来,把整个玄关浸在暖融融的暗金色里。 顾承野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不是试探。 不是克制。 是那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决堤的吻。 他的手一只垫在她后脑勺和门板之间,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上提,脚尖几乎离地。 姜芽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衬衫,指节发白,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不说话。 她也不说话。 房间里只有纱幔被风吹起的沙沙声,和唇舌交缠时细碎的水声。 窗外那棵老梧桐的枝叶在午后的风里簌簌作响,把细碎的树影透过纱幔筛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和发顶。 他一边吻她。 一边单手去解她裙子的拉链。 拉链在背后,隐形的,顾承野摸了好半天才找到位置。 拉到一半卡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夹住了一缕她的头发,小心地把那缕头发从拉链里抽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拆一颗心脏上的缝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8章唇舌交缠时(第2/2页) 她被他这个细小的动作击中了—— 他从来都是这样。 在最急切的时候也能为她停下来,在最失控的时候也能记得先把她护好。 姜芽从门板滑到了玄关的矮柜上。 又从矮柜被他打横抱起来。 白绫缎长裙落在玄关的地板上,像一摊融化的月光。 单人沙发,白色床单,风把窗台上的琉璃盏吹得微微晃动,里面那朵小白花的花瓣轻轻颤抖。 他把她放在床沿,俯身压下来的时候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的指尖从她的眉心滑到鼻尖。 从鼻尖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锁骨,像在描一幅画了五年不敢看、今天终于可以睁大眼睛好好看地画。 她伸手去解他的皮带。 指尖抖得厉害。 怎么都解不开那个金属扣。 他握住她的手腕按在枕头上,嘴角终于浮起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痞笑,低头凑近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根上,声音又低又哑: “急什么。” 他把她的手腕按在枕头上,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锁骨窝,舌尖轻轻扫过她颈侧那根细细的动脉。 她被他吻得软成一摊水的猫,每次快要气急败坏、指尖刚掐进他后背的时候,他才不急不缓地开始动作。 她的指甲在他背上抓出好几道红印。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俯下身,把她所有的求饶和嗔怪都堵在舌尖。 “顾承野……顾承野……哥哥……”她终于喊出那个五年前她每次求饶时最管用的称呼。 他猛地停下所有动作,手指穿过她汗湿的长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而滚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 “再叫一遍。” “哥哥。” 他吻她的眉心。 吻她的鼻尖。 吻她被汗水沾湿的睫毛。 动作从暴烈变成温柔,从惩罚变成某种近乎虔诚的仪式,一遍一遍地确认她还在。 确认她是真的。 确认这个在他身下红着脸喊他哥哥的女人,是那个五年前他以为永远失去了的人。 从天亮到天黑。 从黄昏到深夜。 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梧桐树的味道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和房间里两个人交缠的气息混在一起。 床单皱了。 枕头掉了一个在地上。 琉璃盏里那朵小白花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落了,花瓣散在茶几上,雪白的一小片,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月亮。 夜深透的时候,她窝在他怀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靠坐在床头,一手搂着她,一手把玩着她无名指上的空位,忽然低下头在她光裸的肩头落了一个吻。 “还走不走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姜芽趴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嘴角翘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看你表现。” 他翻身把她压回枕头上,低头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力道刚刚好能留下一个印子,不算疼,但够她记一晚上。 “表现?” 他的嘴唇贴着她锁骨上那个新留的牙印,声音带着笑,又低又危险,“行,今晚别想睡了……” 第一卷 第49章 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第一卷第49章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天花板的灯是关着的,玄关那盏感应灯也早灭了。唯一的光源是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色,从纱幔的缝隙里筛落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会流动的银纱。 她躺在他身下,长发铺散在白枕头上,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颈侧。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把那条白绫缎长裙掉的,反正不是他整的—— 她的裙子拉链他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 而那条裙子现在正安静地躺在玄关的矮柜旁边,跟他的衬衫、皮带、和她那只掉了一只耳环的平底软鞋混在一起。 他记得五年前的她。 青涩的、纤细的、略带羞怯的。 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怕,是紧张。 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胳膊挡在不让他看,脸红得能滴血。 他一边吻她一边哄,说了一箩筐的软话,她才慢慢把胳膊放开。 那时候的她是未熟透的青柠。 纤瘦的腰肢,微微隆起的少女曲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锁骨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他亲她的耳鬓,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甲掐进他肩膀的肌肉里,疼得他嘶了一声。 她问怎么了? 他说没事。 她就真当没事,在他背上留下好几道红印子。 第二天被秦岳看见,追着他笑了整整一个夏天。 那时候是小心翼翼的,是带着试探和疼惜的。 姜芽可能忍了。 每次都不说,只是咬着嘴唇皱一皱眉头。 顾承野得时刻观察她的表情。 每下一步都要征求她意愿。 她说继续。 他才敢,动作轻得像在拆一颗炸弹。 可现在的她不一样了。 月光下,她的身体像一幅被时间打磨过的画。 但线条比五年前更深了。 腰比五年前更细,细得他两只手几乎能全部掐住。 顾承野记得上次在天台上掐过她的腰,那时隔着卫衣的厚布料,他只知道她瘦了。 现在隔着薄薄的月光和一层细密的薄汗,他才看清这五年把她打磨成了什么样子。 她瘦了。 但该丰富的地方一点也没少。 五年前的她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如今的她已经完全绽开了。 顾承野俯身,贴着姜芽的锁骨窝,感受到她颈侧动脉的狂跳。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嘴唇沿着那道弧线慢慢地。 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姜芽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不知道是想推开他还是想把他按得更紧。 顾承野继续往下。 感受到她腹部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这里五年前有一道浅浅的马甲线,现在没了—— 是更柔软了,像一块被岁月揉过的绸缎。 他的舌尖继续下滑。 感受她身体越来越剧烈地颤抖。 姜芽被这前所未有的温柔,折磨逼得眼角溢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9章求饶的力气都没了(第2/2页) 顾承野伏在旁侧。 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楚。 姜芽的手指攥紧了他的头发。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夹杂着的几棵泡桐树,花的甜香从纱幔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体香和汗水味道的空气混在一起。 姜芽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一池温水里,又被捞出来放在火上烤,冰火两重天,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她不禁失声。 手指攥紧了顾承野的头发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放一束烟花。 事后。 她窝在他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蜂蜜。 顾承野靠在床头,一手搂着她,一手把玩着她无名指上那个空位—— 那里什么也没有,但他的拇指反复摩挲着那圈皮肤,像是在丈量什么尺寸。 风把窗帘吹起来,月光时隐时现,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扇形阴影。 他忽然低下头,在她无名指的指根落了一个吻,很轻,像是盖章。 姜芽是被水声吵醒的。 浴室里传来花洒淅淅沥沥的声音,隔着半掩的磨砂玻璃门,隐约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仰着头冲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了又重新组装过一遍,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过度使用后的酸痛抗议。 昨天晚上。 从门板到沙发到床。 从床上又从床沿到窗台。 这个人跟饿了五年的狼似的,翻来覆去地折腾她,她到最后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嗓子也哑了,只能拿脚踢他,踢完又被他握住脚踝拉回去。 浴室的水声停了。 顾承野推门出来,腰间只围了一条白色浴巾,头发还在滴水。 水珠顺着胸肌的纹理往下淌,滑过腹肌,隐没在浴巾边缘。 他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姜芽,嘴角浮起一个又痞又坏的笑。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拿还湿着的手指戳了戳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脸颊: “这位女施主,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昨晚谁哭着喊哥哥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姜芽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你不要脸。” 顾承野笑得肩膀直抖,伸手去扒她的被子,她死死拽住不松手。 两个人在床上一通拉锯。 最后被子被他一把掀开,她顶着鸡窝头怒目而视,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她想起昨晚折腾得太狠,错过了回北京的航班,气得拿枕头砸他: “你赔我机票钱!都怪你!” 顾承野一把接住枕头,笑得直不起腰,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角皱起细密的纹路。 那种笑不是客气不是冷淡。 是十五岁那年他蹲在廊庭里看她看《红楼梦》时一模一样的笑,纯粹、明亮、毫无防备。 他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捞起来,在她乱糟糟的头发顶上亲了一口: “赔,连人带命都赔给你……” 第一卷 第50章 帮他解开扣子 第一卷第50章帮他解开扣子 顾承野站直了身子,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开始系扣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眼角还挂着刚才没收干净的笑意: “我有事得出去一趟。完事后打电话,门卡扔桌子上了。” 姜芽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点了点头。 她这人可能天生的冷漠。 哪怕顾承野的事。 他不说。 她就不多问。 见她盯着自己看,顾承野正系袖扣的手指顿了一下,偏头看她,眼底浮起一抹得寸进尺的光: “怎么?要不陪我一起去?” 完后眉梢扬了扬,痞坏痞坏的。 “不要。”姜芽重新倒回枕头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我要睡觉。你昨晚干的好事你不知道?我现在腿还软着呢,下不了床。” 顾承野低笑了一声,走过来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饿了叫餐点服务,或者下楼餐厅吃。记住,别吃凉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她胃不好。 吃不了凉的。 姜芽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还带着沐浴露香气的枕头里。 身体还在隐隐发疼。 那种疼不是受伤的疼。 是被人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爱过一遍之后留下的酸软。 她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想起了五年前。 那是她大三那年的中秋节。 她从上海飞回北京,他正好研究生毕业,刚进军区医院当规培生。 他带她去爬香山看红叶,下山的时候她崴了脚—— 不是这只左脚,是右脚—— 他二话没说把她背起来,从半山腰一直背到停车场。 晚上他在自己那间小公寓里给她煮速冻饺子,她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他愣了一下,说别闹,饺子快糊了。 她不松手,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搂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像个考拉一样死活不肯下来。 他拿她没办法,一手端着饺子盘一手托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厨房挪到客厅沙发上。 她跨坐在他腿上,低头拿鼻尖蹭他的鼻尖,呼吸里有淡淡的桂花酒酿的味道,问: “顾承野,你爱不爱我?” 他说你不是废话吗。 姜芽说:“不,我就要听你说。我爱你,很爱很爱,这辈子就爱你一个。” 她说完这句话。 顾承野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起来。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俯身压下来的时候胳膊撑在她耳侧,声音又低又哑,说:“再动后果很严重。” 姜芽不为所动。 她伸手解了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眼睛亮晶晶的,说我偏要动。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天她在他怀里醒过来,他早就醒了,也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看她睫毛动了,他第一句话是: “姜芽,我们结婚吧。” 姜芽愣了一下:“你这是在求婚吗?” 顾承野压着嗓子说:“是。” “连个戒指都没有。”姜芽眼睛亮晶晶的,很真很真的样子。 顾承野拥着她说:“老子这就去给你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0章帮他解开扣子(第2/2页) 后来戒指买了。 是一枚很简单的铂金指环,里面刻了两个字母—— j&g。 姜芽和顾承野首字母。 她戴了不到一个月,崇礼的雪崩来了。 那枚戒指她走的时候放在了他公寓的床头柜上。 两年后,关小棠说给她邮寄了个东西,打开一看正是这枚戒指。 姜芽把脸埋进枕头里,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还有他洗发水的味道。 雪松和佛手柑,清冽的,像十一月北京的风。 她蜷起膝盖,把被子裹得更紧,嘴角翘起来,又慢慢抿住。眼睛有点酸。 她在床上赖了大半天。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挣扎着爬起来。 洗完澡换了件干净衣服,拄着拐杖下楼准备去酒店餐厅找点吃的。 电梯门刚打开。 她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靠在酒店大堂的柱子旁边。 周亦川穿着深蓝色卫衣,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见姜芽出来,站直了身子,冲她招了招手。 他的表情很平静。 姜芽注意到他没有笑。 周亦川这个人她虽然只见过几次,但每次见面他都是笑嘻嘻的,跟秦岳一个路子粗狂奔放无拘无束,今天他没笑。 “姜芽,承野让我过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说你行动不便,午饭还没吃。” 周亦川说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目光却从她脸上快速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拇指往酒店大堂咖啡吧的方向指了一下。 那句话在他舌尖上滚了几圈,说出来的时候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重量的。 其实。 他早一个小时前就到这里。 周末想着也没什么事儿,就多等了会儿,抽几根烟的功夫,就看见姜芽拄着拐杖从电梯里走出来。 昨天那件白绫缎长裙他记得很清楚—— 在婚礼现场,这条裙子裹在她身上,玲珑有致,迷得一众男嘉宾挪不开眼。 此刻裙摆最下面那一截被整齐地撕去了半片。 原本及脚踝的长度变成了及小腿,断口处参差不齐,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潦草。 她脖子上围着一条宽大的真丝围巾,把锁骨和颈侧遮得严严实实。 大热天的。 正常人谁围着围巾出门? 那条围巾下面藏着什么。 周奕川不问也知道。 昨晚顾承野带姜芽回酒店之后就再没出来过,今天早上他去敲门,顾承野隔着门说了一句“她还在睡”就把门关了,那个声音沙哑餍足,跟做了贼似的。 周亦川收回打量的目光,在心里给顾承野比了个大拇指。 他认识顾承野十几年,从大学上下铺到精神科夜谈,从衬衫底下的伤疤到药瓶里的白色药片,他见过这个男人最不堪最破碎的样子。 而眼前这个女人—— 裙子破了撕去一角,大太阳围着围巾,拄着拐杖从电梯里走出来,后背挺直,下巴微扬,目光坦荡得像一面镜子。 没有半点扭捏,没有半点闪躲。 他忽然就懂了。 难不怪顾承野这辈子就栽她一个人身上…… 第一卷 第51章 把她圈紧怀里 第一卷第51章把她圈紧怀里 姜芽走到他面前,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语气落落大方。 周亦川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收起了平时惯常的嬉笑,看着姜芽的眼睛安静了几秒才开口: “姜芽,承野这趟来上海不全是为了你,他老恩师陈豫章,胰腺癌晚期,在沪市总院肝胆科,可能就这个月的事了。他昨晚是来接我老婆去吃饭的,结果饭没吃成,先把你从婚礼上拽走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姜芽沉默了片刻。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事儿。 然后。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撕去半截的裙摆,再抬起头的说:“周哥,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姜芽转身拄着拐杖往酒店旁边的服装店走去。 再出来的时候。 她换了一条素净的藏蓝色收腰连衣裙,领口别了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围巾摘了,长发用一根深色发带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脖子侧面那道暗红色的吻痕被她用遮瑕膏仔细盖过了,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水果篮是在医院门口的鲜花水果店现买的。 她挑了一篮品相最好的水蜜桃和阳光玫瑰葡萄,又让店主加了两盒龙眼。 她记得顾承野提过。 恩师是南方人。 爱吃龙眼。 …… 顾承野站在病房门口,正跟护工交代恩师的饮食调整。 护工是陈豫章远房侄子。 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话不多,办事踏实。 顾承野说流质饮食的比例要调,营养科那边已经开好了单子,他一一交代。 正说着。 余光忽然扫到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个人。 藏蓝色连衣裙,长发绾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满满当当的水果篮,拄着拐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阳光从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打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 顾承野的话音停了。 他偏过头看着那个身影。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种亮不是惊喜。 不是意外。 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自豪感。 顾承野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住。 他拿手背蹭了一下下巴,在护工困惑的目光中大步迎上去,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水果篮,另一只手牵住她的手。 恩师被护士从检查室推回来的时候,顾承野牵着姜芽的手站在病房门口。 陈豫章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些。 看见顾承野身边站着一个姑娘,愣了一下,摘了氧气面罩。 顾承野弯下腰,凑近恩师耳边,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在人前展露过的、近乎孩子气的骄傲: “陈老,这是姜芽。您以前老念叨的那个姜家丫头,我带她来看您了。” 姜芽弯下腰,把水果篮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笑得甜甜的,两个酒窝深深陷下去: “陈老,我是姜芽。顾承野跟我提过您好多次,说您是心内科的泰山北斗。不好意思今天才来看您,祝您早日康复。” 陈豫章看看顾承野,又看看姜芽,看看姜芽,又看看顾承野。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个来回,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 但在那张被病痛折磨的瘦削蜡黄的脸上。 像一束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的阳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1章把她圈紧怀里(第2/2页)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握住姜芽的手,又握住顾承野的手,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轻轻拍了拍。 他对顾承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小野,老师……怕等不到你结婚了。” “老师,您放心。您一定会好起来的,等您好起来,还亲自给我们证婚呢。” 顾承野的声音沉稳而笃定。 姜芽站在他身侧,被他牵着手,没有抽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陈豫章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嘴角那个笑意还挂在脸上。 出了医院的门。 姜芽把手从顾承野手里抽了出来。 不是生气。 不是别扭。 就是轻轻抽了出来。 然后把两只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走在他前面半步,仰头看着医院门口那排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丫。 顾承野迈了一大步追上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顺势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脑袋顶上,胳膊箍得死紧。 “丫。”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软得不像话的亲昵,“丫。我的丫丫。” 这是五年来。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这是他的专属称呼,以前两人私底下,他总是‘丫,丫丫,我的丫’宠得她心花怒放。 两人都不提五年前。 尤其顾承野。 刻意到连姜芽都心疼。 姜芽被他箍得快喘不上气,拿拳头锤他的后背,闷闷地说:“再不放手,我喊抓流氓了。” 顾承野哂笑,把她箍得更紧,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又低又痞,热气全喷在她耳廓上: “昨晚喊得那么大声老子都不怕,还怕你现在喊抓流氓?你喊,喊一个老子听听。” 他说着松开一只胳膊,伸手捏住她的脸蛋子。 拇指和食指掐着她脸颊上那一点点软肉。 轻轻晃了晃。 眼睛眯起来,笑得像个刚抢到压寨夫人的山大王。 姜芽被他捏得脸都变了形,瞪着他,眼睛水汪汪的,嘴被他扯得说话都漏风: “顾承野你放手——疼疼疼——” 他松了手,但没松开她的腰。 嬉闹过后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沉默了好一阵子。 医院门口的梧桐树在风里簌簌作响,行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侧目看这对抱在门口不撒手的情侣。 姜芽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仰头看着他,声音恢复了那种淡得像白开水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口。 “顾承野,我们都变了,都不再是以前想干什么都能干什么的少年,况且我是姜芽,你想好了我们再谈。” 不是别人。 不是那些你可以随便谈谈就分手的女朋友。 不是那个被你当众划清界限的规培生。 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我是姜芽,是那个跟顾露一起走进野雪道的人。 是你这辈子最过不去的那道坎。 你想好了,要跨过去了吗? 梧桐叶打着旋从枝头落下来,落在姜芽的肩头,落在顾承野的鞋面上。 上海的冬天没有北京冷。 但风灌进领口的时候,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发抖…… 第一卷 第52章 眼神黏糊糊 第一卷第52章眼神黏糊糊 姜芽没有笑。 她站在黄杨树旁边,拐杖撑在身前,风吹衣角露出半截子裙摆微微晃动—— 那条裙子的下摆昨天被他撕去了半截,断口处的线头在风里轻轻颤着。 “顾承野,我们不是五年前那个毛头小子跟小丫头了。你有你的事业,我有我的路。这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有些事有些人,就是不好放。”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你是真的放下了吗?” 顾承野靠在泡桐树干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歪着头看她。 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几块不规则的光斑。 他嘴角还挂着那个吊儿郎当的笑,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划开接起来。 “嗯。” “好。” “知道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姜芽注意到他搭在树干上的那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树皮。他对着电话说了几个短句,然后挂了。 “西雅图有个临时紧急手术,请我去做,推不了。”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她,“得一周。一周后等我回北京了,答复你。” 姜芽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丹凤眼里还是她熟悉的痞气和笃定,还有一点只有在看她的时候才会流露的、黏黏糊糊的东西。 姜芽没追问,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行。” 话毕。 她把拐杖换到左手,转身就走。 姜芽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拐杖敲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地响,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那截被他撕去半片下摆的裙子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面打了胜仗的旗帜。 顾承野靠在泡桐树干上,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黄杨树拐角那边,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个笑不是痞不是坏。 是那种被她拿捏得死死的、明知道她是故意气他,还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纵容。 他摇摇头,低低笑了一声,对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说了句——“小混蛋。”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从树干上直起身子,拿出手机回拨了刚才那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从懒洋洋变成了沉稳冷静:“锐宁,刚才不方便说。你再说一遍。” 陈锐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五年都没散干净的小心翼翼: “师兄,当年顾露出事的时候,急救现场有录音,还有车载监控。我存了五年,没敢给你看。我下周去德国,三年。这张硬盘如果这次不给你,我怕自己一辈子都拿不出来了。” 顾承野站在泡桐树下沉默了片刻,说:“你把东西带回北京,我让沈聿去拿。” 挂了电话。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拇指在通讯录里“沈聿”的名字上悬了两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西雅图的手术是真的。 医院请他去做一台罕见的高难度搭桥手术,对方点名要他。但去美国,也有他的私心—— 他可以当面跟陈锐宁把五年前的事问清楚,不用隔着电话听一个医生磕磕绊绊地转述自己妹妹最后几分钟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2章眼神黏糊糊(第2/2页) 他不想再逃避了。 也不能再逃避。 …… 姜芽是傍晚的航班回得北京。 取了行李往外走,刚到接机口就看见一个穿黑色风衣的高大身影。 他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脸上挂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季风。 他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嘴里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放鞭炮:“相亲相得不错啊,学弟挺帅的嘛,你俩那个照片我发朋友圈里好多人问,白浩宇还说要去上海吃喜酒——” “季风你是不是闲的。”姜芽拿拐杖戳了他小腿一下。 他夸张的惨叫一声,一边躲一边继续叨叨:“你打我干嘛,我这可是大功一件!没有那张照片你俩能和好?说吧打算怎么感谢你哥——” “你那个音乐老师追到手了?”姜芽忽然站住,拄着拐杖转过身,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个比他还欠揍的笑。 季风脸上的笑瞬间僵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姜芽见他不说话,继续慢悠悠地说:“都追了这么多年了还没结果,您倒是挺有闲心操心别人家的事儿。” 季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一把拉起行李箱大步往前走,嘴里骂骂咧咧: “姜芽你有没有良心,我大老远来接你你就这么对你哥?我那是尊重!尊重懂不懂!人家是正经音乐老师,你哥一个搞案子的,能一样吗!走了走了走了,你爹还在家等着呢。” “嗯,我爹,不是你爹!” 姜芽拄着拐杖跟在他后面,笑得肩膀直抖。 她知道她哥喜欢那个小学音乐老师好多年了,从人家刚分配到那所小学就开始追,追到现在还没个结果,一提就炸毛,百试百灵。 也知道自打父母离婚后,她哥再也没叫过姜远志一声‘爸爸’的事实。 车开到大院门口,季风帮她拎下行李,说你爹让你明晚回去一趟,他听说你脚崴了,配人来接。 姜芽靠在副驾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到了单元门口下车,刚拄着拐杖走到楼下,手机又震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 灰蓝色天空头像。 两个字:“想你。” 她回了三个字:“不要脸。” “要你就行。”隔了片刻又追了一条:“到了好好休息,等我。” 姜芽盯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回了个翻白眼表情包,把手机揣回口袋。 季风放下她就一脚油门地溜了,说是有事着急。 姜芽望着那最后的一缕青烟,哂笑:“不知道又去嚯嚯谁家姑娘去了。” 比起顾承野的‘不着调’,她这个哥更叫她头疼。 声控灯在她头顶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掉,她拄着拐杖走上二楼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 门口那级台阶平整光滑,边缘刻着两道防滑纹,旁边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 她低头看着那只狗看了好一阵子,然后掏钥匙开门,进屋,开灯。然后发现回错地方了…… 第一卷 第53章 想你 第一卷第53章想你 姜芽应该回秦岳顺义那套公寓去的。 那边离她上班近,用的东西都基本在那边。 明天要上班,有些剧本细节要改。 关小棠催她回电话,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想着将就一晚,再管明天的事。 姜芽让美团闪送了一些用品跟吃的。 晚上十一点多。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裹着件旧卫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泡了杯速溶咖啡打开电脑准备改剧本。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不是顾承野那种两重三轻的固定节拍,是毫无章法的乱敲,又急又重。 她拄着拐杖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赶紧拉开门。 关小棠站在门口,妆哭花了,睫毛膏糊在下眼睑上,手里攥着车钥匙和一个塞得乱七八糟的帆布包,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流浪猫。 姜芽没敢问,拄着拐杖让开身子。 关小棠一头扎进来,扑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哭了很久。 姜芽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在关小棠旁边坐下来。 关小棠哭够了,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声音哑哑的: “我爸又给我介绍对象,这回是他们单位一个新调来的科长,连照片都没给我看就安排了周末相亲。我说不去,他就说我不懂事,说我不体谅他,说我妈要是还在肯定会管我。” 她说到“我妈”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哽住了。 关小棠的妈妈在她小学三年级那年因病去世,从那以后她就是被父亲和院里一帮哥哥姐姐们轮流带大的。 她爸工作忙又不善于表达,每次想对她好最后都会变成一场争吵。 姜芽是她在院里最依赖的人。 小时候她妈刚走那阵子,她每天晚上都抱着枕头跑到六号楼来找姜芽。 两个小姑娘挤在一张小床上,姜芽给她讲《红楼梦》里的故事,讲着讲着她就不哭了。 后来长大了。 她搬出去住,跟父亲的关系始终不远不近,每次吵架了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姜芽。 无论姜芽在不在北京,在上海还是在纽约,关小棠的“离家出走”永远只有一个目的地。 姜芽抱了抱她,拿纸巾帮她把眼角糊掉的睫毛膏擦干净,然后拄着拐杖去浴室拿了条热毛巾敷在她眼睛上。 关小棠敷着毛巾闷声说了句:“姐,你真好”。 姜芽说:“少来这套,你把我的沙发都哭湿了。” 关小棠破涕为笑拿毛巾扔她。 两个人闹了一阵子。 关小棠终于累了,抱着她的备用枕头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水珠。 姜芽给她盖了条毯子,把客厅的灯调到最暗,坐回电脑前继续改剧本。 改到半夜快一点,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手机翻到微信。 那个灰蓝色天空的置顶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傍晚他发的那句“到了好好休息,等我”。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又删掉,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一个字也没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3章想你(第2/2页) 姜芽觉得自己这样挺蠢的。 她又不是什么刚谈恋爱的小白,她跟他从十几岁纠缠到现在,连他身上有几道疤都数得清,有什么好纠结的。 可理智归理智。 她发现自己就是会忍不住去翻他的朋友圈,把他的每一条消息看上好几遍。 在他没发消息的时候想他在干嘛,在他发了消息之后又故意等几分钟再回。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盯着电脑屏幕上写到一半的台词,脑子里却全是白天在泡桐树下他靠在树干上歪头看她的样子。 像以前一样。 他们刚确定关系那会儿,他在北京她在上海,异地恋。每天靠短信和电话续命,一条短信一毛钱,她每个月的生活费有一半花在了话费上。 他在研究生实验室不能带手机,她就把想说的话攒着,等他下了手术一口气全发过去。 后来他觉得打字太慢,一有空就给她打电话。 她窝在宿舍楼道里跟他讲电话。 一讲就是一两个小时。 室友路过问她跟谁聊这么久,她红着脸说我爸。 室友说你爸还挺年轻啊听声音才二十出头。 每次挂电话之前他都要说“你先挂”。 她不肯。 两个人就“你挂”“你挂”“我说你先挂”能推拉好半天。 最后总是他说“行行行一起挂”。 她嘴上说好,其实根本没挂,偷偷听着他那边挂断之前的呼吸声。 那时候她以为异地恋是天底下最难的事,不知道后来还有比异地恋更难一万倍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姜芽对着电脑屏幕轻轻叹了口气,把咖啡杯推到一边。 与此同时。 西雅图。 顾承野抵达后直接进了手术室。 手术本身很成功。 患者是一例罕见的复杂冠状动脉病变,他连着做了近八个小时,下台时西雅图这边的负责人握着他的手连声感激。 他摘了手套和口罩,刚准备给姜芽发消息,走廊里的灯忽然闪烁了几下,然后整个医院大楼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边界暴乱升级。 几小时前就开始有零星冲突,此刻已经蔓延到附近的街区。 医院启动了紧急响应,电力系统受到了影响,通讯信号在警报响起之后不久就完全中断了。 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从三格跳到一格,最后变成了一个灰色的“无服务”。 顾承野站在手术室走廊里。 白大褂还没脱,皱着眉看窗外远处的火光和浓烟,手里攥着那个发不出去消息的手机。 护士们小跑着转移病人,广播里反复播放着紧急疏散的路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还没发出去的草稿—— “丫,想你。”后面跟着一个抱抱的表情—— 进度条停在百分之零…… 第一卷 第54章 咬着她的耳垂 第一卷第54章咬着她的耳垂 顾承野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加入了疏散病人的队伍。 疏散是在警报声中开始的。 他帮着护士把最后两个重症病人推上转运车。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走廊尽头的窗户被一股冲击波震碎,碎片裹着热浪像雨点一样泼过来。 顾承野下意识转身护住身后的病人,玻璃碴子扎进他左肩到手臂的皮肤里。 冲击过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白大褂的袖子被血洇红了一大片。 伤口不算深,但面积不小。 顾承野最值钱的两样东西,这只做手术的手和一部存了姜芽所有消息的手机,同时在几分钟内宣告罢工——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去摔在地上,被人群踢到了不知哪个角落里。 他蹲下去想找。 护士拉住他喊“顾医生你的手臂在流血”。 顾承野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和混乱的人群,知道找不回来了,站起来用右手压住左臂的伤口,跟护士说没事,继续转移病人。 先保命。 转运的救护车一辆接一辆驶出医院大门。 顾承野在临时包扎点简单处理了伤口,左臂缠了厚厚的绷带,有人把卫星电话递到他手里。 他犹豫了一下,拨了一个北京的号码。 秦岳接地。 顾承野说西雅图暴乱了,我没事,胳膊擦破了点皮,手机丢了,你帮我跟院里报个平安。 就要挂电话了又跟了句:“别跟她说。” …… 姜芽盯着手机看了一整天。 微信像石沉大海—— 始终停止在‘到了好好休息,等我’。 她想打电话稳稳的,几次要拨号又锁屏。 电脑上剧本修改文档打开了大半天,光标还停留在开头第一行。 她骂自己没出息。 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键盘旁边,继续改剧本。 改了不到半页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消息。 关小棠早上从沙发上爬起来的时候,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沙发上抱着电脑发呆的姜芽,什么也没说,默默进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端出来。 问起上海的事儿。 姜芽打哈哈答所非问什么也没说。 关小棠没戳穿她:“姐,晚上我要跟你一起回顺义那边住。 姜芽说可以。 傍晚的时候父亲姜远志打来电话让姜芽过去吃饭,说是让护工做了她爱吃的菜。 姜芽反正心神不宁,剧本也修改不下去,就换了件衣服打了辆车过去。 姜远志住在海定区。 军区第一医院家属楼最东侧那栋,三室一厅,一个人住。 搭桥手术出院后医院给他配了个护工。 姓王,四十来岁的东北大哥。 手脚利索嘴也甜,把姜远志照顾得妥妥帖帖,还养了几盆绿萝和一缸金鱼,把冷清了好多年的房子养出了几分生气。 姜芽过来时特意没带拐杖。 她走路有点跛,进门的时候王哥正往餐桌上摆菜,看见她热情地招呼:姜芽来啦赶紧坐。 桌上摆了四个菜,全是她小时候爱吃的。 姜远志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放着一碗调好的蒜泥蘸料,右手边是姜芽最喜欢的红烧小排。 姜远志和季雨姝离婚是在姜芽五岁那年。 姜远志出轨,跟医院里一个女麻醉师好了一阵子。季雨姝发现后二话没说签了协议,带着季风回了沪市。 当时这件事在医院里闹得沸沸扬扬。 那个麻醉师姓周,比姜远志小十几岁。 事后多次找姜远志要求他离婚娶她,被拒绝以后就变了脸,跑到医院行政楼大闹了一场。 当着院领导的面指着姜远志的鼻子骂他始乱终弃。姜远志当场给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把姜远志自己的副院长位置打没了半年,组织调查,停职反省,最后查来查去没有其他经济问题,才恢复了原职。 那个姓周的女麻醉师后来调去了另一家医院,此后再也没有出现在姜远志的生活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4章咬着她的耳垂(第2/2页) 姜远志对女儿有愧,这个心结他一个人吞了十几年。 姜芽知道这些事的时候已经是大学了,是季风告诉她的。 从那以后。 她跟父亲之间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看得见对方。 摸不到。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姜远志问她脚好点了没,姜芽说好多了。 问她工作顺不顺利,姜芽说挺顺利的。 问她关小棠还好吗,姜芽说昨天又跟她爸吵架了在我那儿睡了一晚。 姜远志点点头给她夹了块小排。 姜芽低头扒饭,父女俩都不太会表达爱,话题转来转去总在旁人的事情上打转。 倒不如护工王哥聊得来。 王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跟她唠嗑,说苏院长这人就是嘴硬心软,天天念叨女儿什么时候来吃饭,嘴上又不敢催。 姜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王哥麻利地洗碗擦灶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来这儿的次数太少,父亲的日常她都陌生,还得从一个外人口中去了解。 这个家她离开得太久了,久到需要护工来告诉她爸在想什么。 临走前姜远志送她到门口,忽然叫住她。 他弓着腰蹒跚站在玄关,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斟酌过后的谨慎。 “姜芽,顾家那小子……你跟他是不是又——” 季风那个大嘴巴! 不用想都知道是他说的。 “爸,我心里有数。”姜芽打断了他,语气比想象中更平淡。 姜远志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了句跟他前妻季雨姝差不多的话: “顾家小子再好,你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爸不是反对你跟他在一起,爸是怕你受伤。你要是愿意,爸可以托人给你介绍几个。我们院里新来的进修大夫,留过学,人踏实稳重——” “爸。”姜芽转过身,看着他,安静了一秒,“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姜远志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下去。 她在回去的出租车上靠着车窗,看着北京街头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掠去,忽然想起以前跟顾承野的一个玩笑。 那时候他们在他的小公寓里窝着看电影。 她靠在他肩膀上,仰头拿手指戳他的下巴,说万一有一天我对你腻了怎么办。 他当时正在剥橘子,闻言动作一顿,偏头看她,眼神里那股子危险劲儿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把橘子放下,拿湿巾擦干净手,转过身来一把把她捞进怀里。 俯身压下来的时候她还在咯咯笑,说顾承野你别闹橘子还没吃呢。 他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又低又哑,说:“你移情别恋一个试试看,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电影放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 橘子滚到茶几底下也没人捡。 两人忘情啃咬。 衣物落了一地,歪七扭八地像极了从沙发到桌子,再到床榻上的两个人—— 能让姜芽羞红了脸的羞羞画面。 他哄着她一次又一次。 她呜咽了前半夜,又呜咽后半夜。 后来,嗓子哑得喊都喊不出来了,他还是不肯放过她,几度送吻,吞掉她所有未喊得出来的羞耻跟矜持。 想在想来,姜芽还不由得脸红。 出租车拐过秦岳公寓门口那排熟悉的国槐树。 姜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他到底在忙什么。 她觉得现在真像当年异地恋,等消息等得抓心挠肝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黏人。 夜色从车窗外面漫进来,北京的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映成一片模糊的彩色光斑。 她把手机屏幕贴在自己额头上,心想—— 顾承野,你要是敢出事,我就真移情别恋。 想了想。 又觉得这句话太狠了,在心里默默划掉,换成了三个字:我等你…… 第一卷 第55章 窝在他怀里问:确定要继 第一卷第55章窝在他怀里问:确定要继续? 等待是漫长的。 从说好的一周到十三天。 顾承野杳无音信,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的一样。 等到北京的天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十一月末的寒风裹着沙尘灌进领口,街上的银杏叶落了个精光,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划着灰蒙蒙的天。 姜芽裹着件驼色大衣,虚站在b&x传媒楼下的台阶上,抬头看天,觉得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来得更早一些。 顾承野消失的这十三天。 她的脚好得差不多了。 发出去的微信石沉大海。 期间,她跟关小棠一起去沈聿的直播现场看过热闹,在白浩宇的蹿腾下喝过酒,甚至帮秦岳出谋划策的相亲。 她嘴上什么事没有。 心里却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不是没经历过他的失踪—— 五年前也经历过一次。 那时候她在上海念大一,他刚进医院规培,有一次整整两天没联系她。 她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接通了劈头盖脸一顿骂。 他等她骂完. 在电话那头安安静静地听着,然后说:“丫,你下楼。” 她愣住了,跑到宿舍楼下。 看见他风尘仆仆地站在法国梧桐底下,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手里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 他挂了电话朝她走过来,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说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这两天急诊科收了个夹层动脉瘤,我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她趴在他肩膀上又哭又笑,说你下次再失踪我就去找个小白脸。 他说你敢,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后来她发现他手指上贴了好几个创可贴,问他怎么了,他说剥栗子烫的,又补了一句:你上次说想吃栗子。 那袋糖炒栗子她吃了整整两天,每一颗都是他提前剥好的。 可现在…… 《墨色归来》杀青了。 最后一组镜头拍完的时候整个片场都在欢呼,黄明涛亲自开了香槟,挨个跟演员和工作人员碰杯。 庆功宴定在三环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包了一整个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姜芽坐在靠窗的位置,端着一杯橙汁,看着满屋子喜气洋洋的同事,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她今天穿了件雾霾蓝的羊绒衫,头发随便绾了个低马尾,素着一张脸,坐在热闹的人群里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兰花。 黄明涛端着酒杯在她对面坐下。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叠加件蓝白相间格子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又妥帖。 他跟她碰了碰杯,问她:“剧本总监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姜芽兴致不是太高:“还在想。” 黄明涛举杯跟她碰了下:“不急,这个位子我一直给你留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黄明涛是聪明人。 不会在公开场合说什么越界的话,但他也不刻意隐藏自己对她的欣赏。 这种分寸感反而让人舒服。 后来大家都喝多了,气氛越来越热络,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忽然笑着说了句: “什么时候考虑考虑我哦。” 姜芽愣了一下。 莞尔。 那种笑不是害羞不是心动,是那种被人善意地夸奖了之后礼貌的、带着一点自嘲的笑。 她摇了摇头,端起橙汁抿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黄明涛也笑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站起来去跟旁边的演员碰杯,姿态潇洒,没有任何追问和纠缠。 …… 十一月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5章窝在他怀里问:确定要继续?(第2/2页) 顾承野站在西雅图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里,左手吊着石膏,左手拎着行李袋,胡子三天没刮,衬衫领口皱得像咸菜。 暴乱那几天全城通讯瘫痪,手机在避难所被人撞掉踩碎了屏幕,他和外界失去联系整整十三天。 等他好不容易借到一部卫星电话打回国内,秦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说: “姜芽找过你。打了十几个电话,全是关机。后来她不打了。” 他挂了电话就改签了最早的航班。 十三个小时的经济舱,石膏硌得他胳膊发麻,他一点没睡着。闭眼就是她在上海窝在他怀里,问他—— “你想好了要继续?” 他说给我一周。 结果让她等了十三天。 手机没了,她的号码他倒背如流,但打不了。 他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想,她现在是不是以为他又骗了她,以为他又跟五年前一样,答应了她然后消失了。 落地北京的时候是傍晚,他随着人流往外走,脑子里全是见了面该怎么解释。 然后他停住了——到达口外面,隔着玻璃护栏,一对年轻情侣正抱在一起。 女孩踮着脚尖,男孩把脸埋在她头发里,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抱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绕道走。 女孩好像在哭。 男孩一边拍她的背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顾承野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男孩低头吻了吻女孩的发顶,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乱她的头发。 然后他推着行李车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 女孩站在原地冲他挥手,脸上还挂着眼泪,却笑得比机场的灯光还亮。 男孩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但他看清了女孩的口型——“我等你回来。” 顾承野低下头,看着自己吊在胸前的石膏和左手拎着的行李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那时候露露还在,久到姜芽还是那个会在他出差回来的时候,站在到达口踮着脚尖张望的傻丫头。 那是五年前的秋天。 顾承野去广州开一个心外科年会,同行的还有科室里两个同事,一男一女。 女同事姓薛,比他大十岁,已婚,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两人除了工作没有任何交集。 但姜芽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他去广州出差,同行的有个女医生。 他落地北京的时候是晚上,姜芽来接他。 他远远看见她站在到达口,穿一件浅驼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素着一张脸,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往里张望。 那个画面让他心里软了一下—— 她来接他了。 以前出差从来没有人接过他。 他爸在部队常年不着家,他妈要带露露,他从小习惯了来去都是一个人。 现在有人站在到达口踮着脚尖等他。 那个人是姜芽。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的表情就变了。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薛医生正跟另一个同事说笑着走出来,手里拎着免税店的袋子,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随口喊了一声:“顾医生,你走那么快干嘛,行李不要了?” 然后就走了,从头到尾没看过姜芽一眼。 但姜芽的眼神已经变了。 她在回去的出租车上一个字都没说。 他试图解释:“那是薛医生,科室同事,已婚,孩子都上小学了——她老公还是我们医院的麻醉科主任——” 她看着窗外,语气很平:“我没问你她是谁。” 他闭上嘴,知道这事儿没完。 果然. 接下来两天她持续冷淡…… 第一卷 第56章 指腹贴着她腰 第一卷第56章指腹贴着她腰 姜芽消息回得很慢,每条不超过两个字—— “嗯。” “好。” “知道。” 电话接,但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冰,他说十句她回半句。 他不是没哄。 第一天晚上他在她公寓门口等她收工,手里拎着她最爱吃的那家糖炒栗子,刚出锅的,还烫手。 她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然后关上了门。 他站在门外,听见她在里面拆开袋子吃栗子,咔嚓咔嚓的,吃得挺香。 他喊了一句:“好吃吗?” 里面回了一句:“还行。” 他气笑了。 第二天他换了个策略。 他提前查好她那周的剧本交稿日期,把她之前在朋友圈吐槽过的,“资料查不到”的那本绝版医学史从图书馆借出来—— 这本书他在军医大学的旧书库里翻了整整一个下午,书页都发黄了,借书卡上上一个借阅者的签名还停在上面—— 然后夹了一张便利贴放在她门口。 便利贴上写的是:“薛医生帮我找的。她说让你别多心。她老公是搞麻醉的,吃醋的话可以给你介绍个麻醉师,一针下去什么都不想了。” 他故意写了薛医生三个字,知道她看到会炸。 果然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点名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有人用麻醉师威胁我。” 他在下面回:“威胁失败。麻醉师已经被薛医生老公策反了。” 她没有回他,但也没有删掉那条朋友圈。 他觉得有希望。 第三天他换了个更狠的。 他让秦岳帮忙攒了个局,找了几个发小一起去唱歌。 秦岳在电话里骂他:“你他妈能不能自已搞定你女朋友?每次都让我当僚机,我欠你的?” 他说:“我请你吃一个月火锅。” 秦岳说:“两个月。” 他说成交。 当晚在ktv,他坐在角落里,她坐在包厢另一边,全程不看他。 他也不急,点了一首《红豆》——他 知道这首歌是她最喜欢的,高中时候在广播站放过,他记得。 他唱歌不好听,有几个音跑了调,但他唱到“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她正端着杯子喝果汁,杯沿遮住了半张脸,但他看见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秦岳在旁边起哄:“承野,你唱得跟杀猪似的,能不能换一首?” 他说:“这首歌又不是唱给你听的。”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去洗手间。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听见她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声。 不是冷笑,是那种压着嘴角的、不想让你发现的哼。 他觉得差不多了。 然后他犯了一个错误——他决定来硬的。 第四天晚上。 他直接去了她家。 她开门的时候穿着那件他落在她家的旧衬衫当睡衣,头发是湿的,刚洗过澡,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她看见是他,脸上闪过一瞬意外。 然后立刻板起来,转身往屋里走,嘴里说着:“你来干什么,我还没消气——” 他没让她说完。 他反手关上门,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回来按在玄关的墙上。 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重。 她的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她吃痛皱了一下眉,他的手立刻垫在她后背和墙之间,但身体没有退开。 他把她的两只手腕扣在一起举过头顶,一条腿膝盖顶进她腿间,低头看着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6章指腹贴着她腰(第2/2页) 逆着玄关那盏小灯的昏黄光线,他的影子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你讲不讲道理,”他压低声音,呼吸带着压抑了好几天的焦躁和另一种更原始的东西,“我说了是同事。同事。已婚同事。你是不是要我把结婚证拍给你看?” 她被他按在墙上动弹不得,但嘴上一点不饶人,下巴扬得高高的,眼神里全是挑衅。 “那你拍啊。你拍了我就不生气了。结婚证,婚纱照,全家福——你倒是拍啊。” 他噎住了。 他没有薛医生的结婚证。 她冷笑一声,把头偏过去不看他。 那个偏头的动作把他彻底点燃了。 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低头吻下去。 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试探的吻—— 是带着惩罚意味的、碾压式的吻。她咬紧牙关不肯张嘴,他用舌尖撬开她的齿缝,横冲直撞地长驱直入。 她嘴里是薄荷牙膏的味道,凉凉的。 他的舌头是烫的,缠在一起像是冰火两重天。 她在他怀里挣扎,手腕被他扣着挣不开,就用膝盖顶他,但他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 他太了解她了,她生气的时候第一反应永远是膝盖—— 他的腿压着她的腿,把她整个人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他松开她的嘴唇,呼吸粗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姜芽,你再跟我闹,我真生气了。” “你生气又能怎样——” 她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唇又堵了上来。 这次他的动作更过分了—— 他空出一只手,从她衬衫下摆探进去,带着薄茧的指腹贴着她的腰线一寸一寸往上推。 她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弓起来,指甲掐进他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的手背里,想推又推不开。 他的手指停在她后背的排扣上,指尖微微用力,嘴唇从她的嘴角滑到耳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还生气吗?”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红,是那种咬着嘴唇拼命忍但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打转的红。 她看着他,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很小,小到他要低下头才能听清。 “顾承野,你是不是觉得我来接你很好笑。” 他愣住了。 他的手指从她衬衫里抽出来,扣着她手腕的手也松开了。 她靠在墙上,睫毛上挂着一颗眼泪,嘴唇被他吻得红肿,锁骨上有一个他刚才没控制好力道留下的红印。 她没有擦眼泪,只是看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以前从来没接过人。我爸我妈都没接过。你是第一个。我提前一个半小时就到了,我怕路上堵车,我怕你的航班早到。 我站在到达口看了好几遍到达屏,把你的航班号背得滚瓜烂熟。你出来了,我本来想抱你的—— 然后我看到你后面有个女的,她在喊你,她笑得很开心,你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但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已经循环播放了好几天了。 我知道她是同事,我知道你们什么都没有。但我就是很难过。 你能不能说一句‘她是同事,你不用在意’?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哄的,用亲的,用你们男人的那套方式来解决问题?你能不能真的听我说一句话?”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他还搭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那颗眼泪是烫的。 烫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一卷 第57章 她弓起身子 第一卷第57章她弓起身子 顾承野想说点什么—— 想说“对不起”。 想说“是我不好”。 想说“你别哭”。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他一直在哄她,用栗子哄,用绝版书哄,用ktv唱歌哄,用堵她在玄关强吻哄。 他以为哄好了就没事了。 他没有认真听她说过一句话。 她把他推开,从他身边走过去,拉开客厅的窗帘。窗外的北京万家灯火,她把窗帘拉得哗啦一声响,背对着他。 “顾承野,我们分手吧。” 他站在原地。 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不是疼,是冷。 从脊椎骨一路凉到脚底。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她的身体是僵的,没有回抱他,也没有推开他。 “丫,不要说那两个字。”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发抖,像是咬着牙在说,“你骂我,你打我,你怎么都行。不要说那两个字。我求你。”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来,仰头看他。 她的眼睛哭红了,鼻子也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那你告诉我——你以后会不会跟每一个女同事都让我吃醋?你以后会不会每次我生气都用亲的哄的?你以后会不会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驯服的人,而不是——” “不是。” 他打断她,声音忽然大了,然后又小下去,像是怕吓到她。 “不是。你不是。我从来没把你当成需要被驯服的人。我把你当成——当成——” 他卡壳了。 那个词就在嘴边,他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卡壳的样子,等了很久,最后垂下眼。 那个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失望,是比失望更深的、一种“果然如此”的放弃。 她从他怀里退出去。 他慌了。 他追了两步,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他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手上,拧了一下,锁了。 他靠在门上,额头抵着门板,闭上眼。 她不开门。 他给她妈打了电话。 他从来没主动联系过她父母,这是第一次。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声音在抖:“阿姨,我是顾承野。姜芽要跟我分手。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季雨姝说:“你把电话给她。” 姜芽开门的时候穿着睡衣,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哭过了。 她把手机接过去,叫了一声“妈”,然后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妈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他听不见,但他听见她小声说:“他没欺负我……是我自己难过……他不听我说话……他就是一直哄我,不解决问题。” 又过了很久,她吸了吸鼻子,说:“知道了。” 她把电话挂了,抬头看他。 他站在客厅中央,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在裤兜里攥得发白。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好像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然后她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他妈。 他不知道他妈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可能是季雨姝说的,也可能是秦岳通风报的信。 他只知道他听见姜芽接起电话,声音明显比刚才紧张了: “阿姨……没有……他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闹脾气……阿姨您别骂他……真不是他的错……”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听着她在电话里替他说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7章她弓起身子(第2/2页) 她明明还在生他的气,但她舍不得让他挨骂。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她没有抬头,还在跟他妈打电话,声音带着鼻音: “嗯……好……阿姨我知道了……您早点休息……” 她挂了电话,低头看着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窗外北京三环的车流声远远地传上来,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做了一个他这辈子从没做过的事。 他跪下了。 不是单膝跪地求婚那种。 是双膝跪在她面前。 跪在客厅那块她挑的浅灰色地毯上,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仰头看着她。 “姜芽。”他的声音沙哑,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嘴笨。你想听我认真说,我现在说。你听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手术台上准备切第一刀。 “你不是需要被驯服的人。你是姜芽。你是第一个站在到达口踮着脚尖等我的人。 你生气不是因为不讲道理,是因为我在机场没有跟你介绍薛医生。 没有让你知道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那个位置没有人占过,以后也不会有人占。 以前我不跟人介绍,是因为我从来没觉得需要介绍—— 我默认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但这是我的错。 我应该告诉所有人,你是我女朋友,是我这辈子要娶的女人。”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那里的心跳。 “以后你生气,我不哄了。我听你说。你说多久我听多久。你说完了我再抱你。” 她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肩膀在发抖。 她没有抽手。她低头看着他,他跪在她面前,眼眶是红的,手贴着自己胸口的位置,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的掌心里,很重,很快。 “你刚才卡壳的那个词,现在能说了吗。” 他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我把你当成——’。 当成什么?” 他张了张嘴,那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个来回。然后他听见自己说:“命。” 她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他踉跄了一下,被她拽着衣领往下拉,她的嘴唇撞上他的嘴唇。 没有温柔。 没有试探 是两个人同时发起的、带着所有后怕和所有舍不得的吻。 她咬他的下唇,力道不轻。 他尝到了铁锈味。 他的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她的手从他肩膀滑到后背,指甲隔着薄衬衫掐进他的肩胛骨。 他把她抱进卧室。 没有开灯。 窗外北京三环的车流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一道流动的光斑。 他把她放在床上。 动作是轻的。 和刚才在玄关时完全不同—— 刚才他想占有,现在他想珍藏。 他一颗一颗解开她睡衣的扣子,每解开一颗就低头在那个位置落一个吻。 她躺在黑暗里,身体随着他的嘴唇微微发抖,手指插在他头发里,把他的发丝缠在指节上,一圈又一圈。 他的吻从锁骨一路延伸到腰际,她弓起腰,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抬头在黑暗里找到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看见他眼底全部的光都在等她—— 等她允许。 等她信任。 她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他低头重新开始吻她。 这次比之前更轻更慢,像是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进入的时候她没有躲,她的手指从缠着他的发丝变成缠着他的手,十指交扣压在枕头上…… 第一卷 第58章 手脚纠缠体温刚刚好 第一卷第58章手脚纠缠体温刚刚好 窗外有一辆车按了一下喇叭,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顾承野俯下身,把姜芽整个人裹进怀里。 后来姜芽窝在他怀里,额头上全是汗,锁骨上星星点点全是红痕。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杯水递给她,她喝完他又放回去,然后把她重新拉进怀里。 他用被子把她裹好,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手放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丫。” “嗯。” “以后不要在气头上说那两个字。我会当真。” 沉默了一会儿,她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知道了。” “还有——你刚才咬我的嘴唇现在还在流血。你是不是属狗。” “属狗也是你惯的。” 他笑了一声,那个笑从胸腔里震出来,把她整个人都震得微微发颤。 他低头在她发顶上吻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北京的秋夜很凉。 但他们裹在被子里,手脚交缠在一起,体温刚刚好…… “先生?先生您需要帮忙吗?” 顾承野回过神来。 机场工作人员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吊着石膏站在到达口发呆,估计以为他需要轮椅服务。 他摇了摇头,把目光从那对已经分开的年轻情侣身上收回来。 男孩已经出了到达口。 女孩还在原地目送他。 他们都以为这段爱情会有来日方长。 顾承野的右手吊在胸前,左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子口袋—— 新手机的轮廓硌着他的大腿。 他落地了。 他现在可以打电话了。 他拿出手机熟练拨号后,手指悬在屏幕上。 机场广播在头顶一遍一遍地响,中文英文交替播报着登机口变更的通知。 身边人来人往,行李箱的轮子在瓷砖地面上滚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站在到达口。 想起她踮着脚尖张望的样子。 想起她蹲在他脚下说分手的眼泪。 想起她在他怀里问“你想好了要继续吗”。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后直接被拒接。。 仰头望天。 顾承野的声音很哑很低,像砂纸刮过,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丫,我回来了。” …… 顾承野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鹿明月开门的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儿子的石膏,脸色立刻就变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发作,就看见了儿子身后那个正低头换鞋的女人。 驼色风衣,黑色细跟鞋,一头发量惊人的长卷发因为低头而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等她换好拖鞋抬起头来。 鹿明月的嘴张开了,然后眼眶就红了。 “呦鸣?你怎么——” 鹿呦鸣,大了顾承野三个月的亲小姨,纽约风投界大佬,近几年金融圈的新宠。 她跟顾承野在机场出口碰到了,顺便被‘强押’过来看看亲姐鹿明月。 毕竟—— 她跟沈聿之间横着笔‘烂账’。 “姐,”鹿呦鸣站直了,把手里提前让司机绕路买的点心盒子往前一递,语气难得地带了点不好意思,“顺路,来看看您。” 吃饭的时候。 鹿呦鸣被安排在主位旁边。 鹿明月说她难得回来,必须坐最好的位置。 四菜一汤,外加一盘茴香馅饺子。 顾承野坐在她对面,他是左撇子,用右手笨拙地夹饺子,掉了两回。 鹿明月一边骂一边给他换了个勺子后拿出手机。 “来来来,拍张照——呦鸣你别躲,难得回来一趟,我得留个纪念。老顾你往那边挪挪,把呦鸣拍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8章手脚纠缠体温刚刚好(第2/2页) 顾毅被指挥着挪了半个身位。 鹿呦鸣放下筷子,坐直了一点,嘴角弯出一个得体的、不太上镜但也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顾承野坐在她对面,低着头没有看镜头,继续跟那个该死的饺子较劲。 鹿明月挑了一张光线最好的,发了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行字: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真好。 她的微信好友不多,大多是亲戚、老邻居、还有几个常来往的病人家属。 她忘了自己多年前还加过一个女孩的微信。 与此同时。 姜芽刚洗完澡,脸上敷着面膜。她靠在床头,无聊地翻着朋友圈,划过一堆工作动态,然后停住了。 鹿阿姨的朋友圈极少更新。 上一次发,还是五年前的一盆君子兰。 所以。 姜芽在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头像时,手指本能地点了进去。 照片里,顾家的餐桌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米黄色的桌布,墙角那盆她浇过水的绿萝,电视柜上那个露露做得歪歪扭扭的陶艺花瓶。 鹿阿姨坐在靠门的位置,叔叔坐在主位上,顾承野坐在桌子另一头,侧着脸,正在低头夹菜。石膏裹着他的左臂,在那个画面里格外刺目。 他受伤了? 怎么伤的? 严不严重? 这些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在她脑子里炸开,但她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被照片里另一个人吸引了全部注意。 那个女人坐在顾承野斜对面。 米色风衣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丝质衬衫,领口的铂金链子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 她正对着镜头微笑,姿态舒展,坐在那里跟坐在自家餐桌前一样自然。 那种松弛,那种不言自明的归属感,是装不出来的。 姜芽不认识她。 五年前她跟顾承野在一起的时候,从未听他提起过这样一个人。 姜芽看着那个女人坐在鹿阿姨身边的位置,看着叔叔往她那边推了一盘菜,看着整张照片里那种其乐融融的氛围。 然后。 姜芽读了那行配文: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真好。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 他说一周后等他回北京答复。 他没有如约回来。 等了十几天,等来却是—— 好后悔拒接了那通电话,就应该接通臭骂一顿的。 姜芽把面膜揭下来扔进垃圾桶,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她眼眶有点红,但表情很平静。 …… 顾承野是第二天一早去的大院。 他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左臂的绷带重新包扎过,脸上的擦伤也用创可贴遮了。 路过花店的时候买了一束白玫瑰,又去甜品店打包了她以前最爱吃的提拉米苏。 他站在姜芽家楼下,仰头看着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窗户,心想等会儿见了面先让她骂一顿,骂完再亲。 他按了对讲。 没人应。 他拿出手机打她的电话,嘟了好几声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他挂了电话直接按了密码锁——她回国那天就把密码告诉了他,当时说万一哪天我忘带钥匙了你来救我。 密码是他生日,一直没换。 门开了。 屋里很干净,干净得像没人住过。 茶几上没有她的咖啡杯,沙发上没有她随手搭的披肩,鞋柜旁边那根旧登山杖也不见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床铺得整整齐齐,衣柜里空了一半。 他的心猛猛一沉…… 第一卷 第59章 半夜翻她家窗户 第一卷第59章半夜翻她家窗户 顾承野站在空了一半的衣柜前面,把白玫瑰和提拉米苏轻轻放在她的梳妆台上。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关小棠接得很快,“怎么了承野哥?你出差回来了?” 顾承野的声音很低很沉:“你姜芽姐在你那里?” “没有啊。” “那她去哪儿了?” 听出他口气不对,关小棠有点害怕:“可能在公司吧?”又想到什么的跟了句: “对了承野哥,姜芽姐最近都住在岳哥顺义那套公寓里……” 后面的话没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顾承野掉头去了顺义。 找了没有。 每看到微信里她的那句:我等你。 他的心就抽的疼。 一周约定是他失的约。 顾承野没有放弃。他托了所有能托的关系,查了她可能去的一切地方。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他怕得紧。 她是不是又走了。 接连几天。 顾承野天天在大院跟顺义两个地方转圈。 他不上车也不按对讲,就靠在单元门对面的梧桐树干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二楼那扇窗户。 他左臂的伤还没好,绷带从手腕缠到肘弯,袖口遮不住,露出一截白纱布的边缘。 这天傍晚季风回来了。 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显然刚出任务回来。 他看见靠在梧桐树上的顾承野,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去。 “你在这儿干嘛。” 季风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比上海的冷风还冷。 顾承野从树干上直起身子,看着他。 季风把包往地上一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臂的绷带和脸上的擦伤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怎么着,苦肉计?演给谁看?你现在知道来找她了?她等你消息那十几天你干嘛去了?带别的女人回家吃饭,你妈还发朋友圈说热闹——确实挺热闹的。” 他在杭州出差时碰到了姜芽。 她看着心情不太好。 加上顾承野这发疯样儿。 以及自己对微信空间的解读。 季风大概也猜到了两人之间发生了啥。 顾承野垂在身侧的右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咯吱响。 他盯着季风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那他妈是我亲小姨鹿呦鸣,你要是想打架,等我手好了陪你打。但我今天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告诉我她在哪。” 原来是误会了。 不过,我妈什么时候发的微信空间? 顾承野打开手机微信界面翻,当看到鹿女士发的‘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真好’字眼时,他那双好看的眼眸是大了又大。 心累。 季风没有躲。 他看着顾承野左臂绷带上渗出来的一小片淡红色,知道他不是在撒谎。 但他没有因此软化。 只是把包重新扛上肩,从顾承野身边走过去,走到单元门口才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楼道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我说过,你俩好不了。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别再找她了。” 楼道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 声控灯亮了几秒又灭了。 半响。 楼道里又传来季风不冷不热的声音:“放心,她自己会回来的。死不了。” 季风靠在上二楼的扶手上,看着二楼那扇黑着的窗户,掏出根烟叼在嘴上,没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9章半夜翻她家窗户(第2/2页) 他想起第一次撞见顾承野翻他家窗户的情景。 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姜芽大一,顾承野也还是个刚进医院规培的毛头小子。有一回姜芽吃醋—— 原因他记不太清了。 反正两人闹的很不愉快。 顾承野打了好多个电话她都不接,发短信也不回。 那天晚上季风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姜芽的房间,听见窗户那边有动静。 他拉开窗帘一看—— 顾承野正扒着二楼窗台边缘,脚踩在一楼防盗网上,嘴里叼着支手电筒,腾出一只手敲窗户。 季风当时就乐了,把窗户打开的问:“你他妈大半夜干嘛呢?” 闻声。 顾承野差点一头栽下去,手忙脚乱地翻进来,落地的姿势倒是挺帅,紧接着就被季风逮着后领子拎到了客厅。 季风审了他半个多小时。 顾承野难得老实,一五一十交代了—— 什么借笔记的学姐跟他就是同一个课题组的。 什么姜芽误会了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什么他怕她哭,连夜骑车过来的。 季风说你不会走正门啊。 顾承野说我怕你爸知道揍我。 季风说你现在就不怕了。 顾承野说我怕你爸,更怕她哭。 后来是季风给他开的门,让他进了姜芽房间。 第二天一早。 姜芽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顾承野已经走了,但床头柜上放了一碗还温着的小馄饨。 季风后来才知道,顾承野是凌晨翻窗回去的,在厨房里捣鼓了很久,用冰箱里剩的材料现包的。 姜芽吃着馄饨的时候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问他馄饨哪来的,季风说天上掉下来的。 那些年顾承野是真的把她当命在宠。 从来不让她的醋白吃。 从来不让她的眼泪白流。 姜芽从小就是个醋包,占有欲强得要命。 院儿里有个小姑娘给顾承野送过情书,姜芽知道了以后好几天没理他。他 蹲在她家门口解释了一整个下午,最后一拍大腿说行了我给你写检讨,就真趴在台阶上写了一份八百字的检讨书,工工整整地写在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上。 那份检讨书被他叠得四四方方塞进姜芽家门缝里,季风至今还记得上面最后一句话—— 以上检讨如有再犯,姜芽同学可以随时取消顾承野的男朋友资格,立即执行,不得上诉。 季风把嘴上叼着的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别在耳朵后面,叹了口气。 顾承野是真宠她啊。 宠的整个院儿的人都觉得这两人这辈子分不开了,宠的连他这个当哥的都默认了这个妹夫。 谁能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 他看着二楼那扇黑着的窗户,忽然有点后悔刚在楼下对顾承野说的话。 他说你俩好不了—— 那是在用顾承野的刀子捅顾承野自己。 顾承野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慢松开,又攥紧。 他想追上去把季风摁在墙上暴揍一顿。 可他没有资格去反驳季风。 因为季风说的是事实。 他把她弄丢了。 他靠在梧桐树干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慢慢吐出一口气。 失而复得。 再失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扛几次…… 第一卷 第60章 抓她 第一卷第60章抓她 姜芽其实没有失踪。 黄明涛周四晚上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杭州有个短剧行业论坛,本来是他自己去,临时有个资方会议撞了时间,问她能不能替他去,顺便在那边把项目组新招的两个编剧面试一下。 姜芽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订了周五早上的高铁票,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就出了门。 在杭州的两天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听论坛,下午面试,晚上改剧本,回到酒店还要跟李可对项目进度。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调成了静音,后来没电自动关机了,她也没注意到。 等终于忙完手头的事。 论坛结束了。 面试结果发给了黄明涛,新剧本的修改意见也整理好发给了李可。 姜芽靠在酒店床头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涌进来,震得她手都麻了。 关小棠打了十好几个。 秦岳打了好几个。 沈聿打了好几通。 最多的是一个备注为“狗”的联系人——有个灰蓝色天空头像的人。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片刻,点开他的消息列表。 最早的一条是四十八小时前,最近的一条是今天凌晨——“开机给我电话。” 姜芽拿枕头垫在后腰上,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马上抿住。 她想起他母亲发的那条朋友圈,想起那个女人坐在他对面笑得一脸灿烂,想起他回了北京第一时间被她拒接的电话。 她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肯定是误会,但她不想解释,也不想听解释。 她就是醋了。 她给他回了个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喂。”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熬了一整夜没睡,嗓子眼里含着一团砂纸。 姜芽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又随意: “手机没电了刚看到,你找我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明显压着什么东西,又沉又闷,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夕: “你今天能不能回来。” 姜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能听出他压抑的戾气,那种她从十五岁起就能从人群里一眼识别的、属于顾承野的特有情绪—— 把所有暴烈都压在胸腔里,表面上只剩一层薄薄的冷静。 她知道他是憋着一口气在跟她好好说话,也知道这口气随时可能炸。 姜芽在心里骂了一句:活该。 谁让你跟别的女人吃饭。 谁让你十三天杳无音信。 谁让你妈发朋友圈说好多年没热闹过了。 “不能,这边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姜芽语气平缓,像是在说今天杭州下雨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她以为他要发火了,结果他只是说了句“行,知道了”。然后他说那你忙,挂了。 姜芽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 心空的慌。 然后从床上弹起来,把摊在床上的衣服一股脑塞进行李箱,打开手机订了最近一班从杭州飞北京的机票。 她一边拿脚勾着行李箱拉链,一边给关小棠发语音:“帮我叫辆车去萧山机场,四十分钟后到楼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0章抓她(第2/2页) 关小棠秒回了好几条语音尖叫:“你终于活过来了!你知不知道顾承野找你找疯了!李伟说你哥那天在楼下差点跟他打起来!” 姜芽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床上,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拿起口红涂了一下又拿纸巾擦掉了,太刻意。 最后还是素着一张脸出了门。 杭州到北京的航程两个多小时。 姜芽靠在舷窗边上,窗外是厚厚的云层,夕阳把云海染成了一片金红色的汪洋。 她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夏天,他蹲在廊庭里看她看《红楼梦》,雨打芭蕉的声音响了一整个下午。 那时候她就想:这个人要是以后娶了别人,她就在他的婚礼上下雨,淋死他。 后来她以为他真的要娶别人了。 现在她坐在飞回他身边的飞机上,窗外晴空万里,没有雨。 …… 顾承野挂了电话以后,把手机往副驾上一扔,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会儿眼。 左臂的石膏从手腕一直打到肘弯,绷带外面套了件宽松的黑色夹克,袖口空荡荡地垂着,遮不住指节上那些还没愈合的擦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几天的。 从西雅图回来发现她不见了,听到季风在楼下说“你俩好不了”,到刚才她在电话里冷冰冰地说“不能”—— 每一件事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来回锯。 但直觉告诉他。 她会回来。 而且很快。 他发动了车,直奔机场。 没错,他要去抓她。 姜芽拖着登机箱从t3到达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素着一张脸,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这几天在杭州忙得脚不沾地,睡眠严重不足。 她刚把手机掏出来准备叫车. 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顾承野靠在那辆黑色奔驰旁边,黑色夹克裹着颀长的身形,左臂的石膏在到达厅门口的灯光下白得刺眼。 他瘦了很多,颧骨比两周前更凸了,下颌线削出锋利的棱角,眉骨下面的那双眼睛直直地钉在她脸上,又深又沉,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再次消失。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大步走过来,右手一把接过她的行李箱,左手—— 那只打着石膏的左手——不由分说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挣不脱。 他拽着她穿过人群,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自己绕到驾驶座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车里的气压骤然降低。 顾承野没有发动车。他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打了石膏的左臂架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姜芽咚咚的心跳声。 时间一秒秒的过。 一秒。 两秒。 三秒。 …… 然后,他的声音像闷雷一样炸开。 “好玩吗?” “姜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是不是觉得,每次你一走,老子就应该乖乖地坐在北京等——” 第一卷 第61章 顾承野失控 第一卷第61章顾承野失控 “为什么走?” 顾承野的声音像是遭了雷劈——震耳欲聋。 姜芽坐在副驾上,安全带还没系,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某种被刺痛之后的冷。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左臂的石膏上。 石膏从手腕打到肘弯,绷带的缝隙里隐约能看见皮肤上还没消退的红痕。 她记得上次在泡桐树下分开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个伤。 他在西雅图做手术,他疏散病人,他胳膊被炸伤了手机也丢了——这些她都不知道。 他一个字都没跟她提。 “你的手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不是反驳,是那种压着火的、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心疼。 “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声音又沉又硬,像是在手术室里下指令,根本不接她的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攥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 姜芽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被他无视的委屈咽回去,耐着性子解释: “我去杭州出差,忙了两天。手机调了静音,后来没电了,我没注意。不是故意不联系你。” “出差?出差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回来以后发现你不见了——” “我说了不是故意的!你先告诉我你的手到底怎么了。” “我的手不用你管。” 姜芽伸出去的手被挡开。 她的手指慢慢蜷紧。 她想起他母亲朋友圈那张照片,想起那个女人坐在他对面笑得一脸灿烂,想起他回了北京没有第一时间找她。 她把这些话全部咽进肚子里,一句都没有提。 姜芽觉得说了就输了。 显得她太小气。 “那你找我干什么?”姜芽别过脸看着窗外,声音冷下来。 顾承野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了很久。 他转过头盯着她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像一条快要断掉的弦。 “你每次遇到事就躲!五年前躲到纽约,现在躲到杭州——下一次呢?下一次你又要躲到哪里去?是不是非要我翻遍整个地球都找不到你,你才满意?” 姜芽猛地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 我躲? 她的眼眶红了。 但声音反而比刚才更稳,更冷,更像一把被冰水淬过的刀。 “是谁先失约的?说好的一周。你消失了多少天?你一个电话都没有。你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做的事是带别的女人回——” 姜芽嗓音哽咽到发颤,但很快被她咬住嘴唇压了回去,“所以,这五年到底谁才是那个缩头乌龟。” 顾承野把车停在机场停车场最角落的位置,熄了火,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没有看她,双手攥着方向盘,指节白得像是要把皮革捏碎。 “十三天。”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在西雅图暴乱区躲了十三天,手机踩碎了,联系不上你。我借了卫星电话打给秦岳,他跟我说你打了十几个电话全是关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1章顾承野失控(第2/2页) 我改签最早的航班,在飞机上十三个小时没合眼,闭眼就是你问我‘想好了吗’。 我说一周。 我迟了六天。 这六天里我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以为我骗你了,然后你又玩消失。” 顾承野猛地转过头,眼眶红得像刚充过血。 “我落地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去你家敲门,你不在。我找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片场、酒店、关小棠家、秦岳家——没有,你知道我有多害怕。” 停车场惨白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他的嘴角在发抖,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 然后他把她拽进怀里,低头吻下去。 不是温柔的、试探的吻。 是带着所有后怕和失控的吻,嘴唇撞得她门牙生疼,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时长驱直入, 没有给她任何退让的余地。 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怀里压,像是要把她揉进肋骨里。 她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双手推在他胸口,用力挣开。 她的后背撞在副驾驶车门上,嘴唇被他咬破了皮,喘着粗气看着他。 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上沾着她的血,衬衫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歪了,狼狈得不像那个手术台上临危不乱的顾主任。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忽然小下去,小到几乎是在哀求。 “别再让我找不到你了。” 可他把最应该解释得忘了。 他忘了姜芽不认识‘小姨’鹿呦鸣。 他忘了姜芽在这漫长又煎熬的几天里,唯一的情绪出口就是那张被误解的照片。 姜芽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她一把推开顾承野的同时,推开车门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的登机箱,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出口走去。 顾承野从驾驶座上推门而出,绕过车头追上去。 右手握住她的肩膀,力道控制得很好。 不重。 但也不容挣脱。 姜芽被迫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 停车场的灯光从头顶浇下来,照得他左臂的石膏惨白刺眼。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很多很多话,最后只挤出了两个沙哑到不成样子的字。 “别走。” 姜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的东西她全都看得懂—— 不甘、后悔、害怕,还有很多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轻轻拨开他的手。 “顾承野,等你冷静了再说。” 她说完转身走了,拐杖敲在停车场的混凝土地面上,一下,一下,节奏平稳而坚定,像极了五年前她过安检时那个没有回头的背影。 顾承野一个人站在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左手的石膏在袖子里硌得生疼…… 第一卷 第62章 心跳加速 第一卷第62章心跳加速 顾承野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姜芽刚才那句话—— 这五年到底谁才是那个缩头乌龟。 是他。 是他过不去那道坎。 …… 姜芽回到顺义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推开门发现客厅灯还亮着。 关小棠坐在她的梳妆台前,脸上化着精致的全妆,假睫毛贴得又翘又卷,正对着镜子刷腮红。 姜芽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问她:“大半夜化妆要去哪?” 关小棠头也不回地继续刷腮红:“晚上有个局,秦岳约了白浩宇几个喝酒,说是庆祝沈聿大难不死。” 姜芽把登机箱推到墙角,脱了羽绒服挂在衣架上,随口问了句: “沈聿怎么了?” 关小棠手里的腮红刷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全是“你居然不知道”的震惊。 然后她放下刷子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了标准的吃瓜专用脸。 “沈聿出车祸了。” 关小棠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国家机密。 “他那个白月光你听说过吧?小时候住前门那边的那个,后来搬去美利坚共和国了。叫什么来着—— 对,叫鹿什么的,反正就是沈聿从小到大惦记的那个。 说是回国了。 沈聿也不知道从哪儿得的消息,前天晚上去机场堵人,结果人没堵着,人家好像是跟他外甥一起回来的,他扑了个空。 然后他就一个人跑去喝酒,喝到凌晨三点,开车回家的时候一头撞在了护城河边的石狮子上。 秦岳赶到现场的时候他还坐在驾驶座上,安全气囊都弹出来了,他脸上全是血,还在那儿对着方向盘念叨人家的名字。” 关小棠说到这里,做了个痛心疾首的表情,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有问题。” “平时看着多精明的一个人,‘聿哥大舞台’上跟明星谈笑风生,结果为了一个女人差点把自己撞死在护城河里。 所以说你们这些搞白月光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疯子。 你是疯子,顾承野是疯子,沈聿也是疯子。” 姜芽想到什么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没错,都他妈是疯子。” 关小棠走后。 公寓里安静下来。 姜芽独自坐在沙发上消化了好一会儿。 才把登机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把从上海带来的套娃放在玄关柜上 收拾好后,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那件洗得发软的旧卫衣,把自己摔进床里。 脚踝基本上好了,走路已经不用拐杖,只偶尔走快了还有一点轻微的跛。 她太困了,在杭州的两天连轴转,飞机上又没睡着,现在脑袋沾上枕头,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可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都是某人怒吼画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告诉自己先睡一觉,等脑子清醒了再想跟他的事。 所以说。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他在停车场最后也没解释。 姜芽冷静下来回想,他当时的表情不是心虚,是被误解之后那种又气又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憋屈。 她太熟悉那个表情了。 以前她误会他跟学姐的时候,他也是这副德行,嘴笨得像被胶水粘住了,最后只会用行动道歉。 可这次她不想这么快原谅他。 不是因为他跟别人吃饭,是因为他什么都不跟她说。 受伤了不说,失联了不说。 她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需要被保护在玻璃罩里的瓷娃娃?还是一个可以跟他一起扛的战友? 姜芽越想越气。 越气就越睡不着。 手机震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拿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私信。来自一个没有头像的小号,昵称是一串乱码。 她点开内容很短,每一个字都带着藏不住的恶意—— 你以为你是他的唯一,没想到吧他根本没拿你当盘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2章心跳加速(第2/2页) 附图正是顾母鹿明月朋友圈那几张照片,顾承野靠窗坐着,对面坐着一个长卷发女子,两人中间隔着一桌子菜。 姜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片刻,然后退出私信页面,把那个小号拉黑,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她知道背后那人是谁。 懒得搭理。 她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 脑子里再次重演,顾承野站在停车场惨白灯光下的样子——左臂打着石膏,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别走。 心疼。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又淬了句:活该! 然后强迫自己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先睡觉。 睡醒了再说。 …… 顺义这片别墅区是秦岳家的产业,叫“翡翠山”,主打科技豪宅的概念。 小区大门不是传统铁栅栏,而是整面的智能玻璃幕墙,进车自动识别车牌,进人需要人脸识别加门禁卡双重验证。 访客通道单独设在西侧。 有一套独立的预约系统。 业主在app上生成一次性访客码,访客凭码进入,超过预约时间自动失效。 保安不是那种坐在岗亭里喝茶的老大爷,而是配备了对讲机和电子巡逻系统的专业安保团队。 顾承野站在小区大门外,仰头看着26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没有门禁卡。 姜芽是把他的手机号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但没给他录过小区的人脸识别,也没给他生成过访客码。 他给秦岳打了个电话. 秦岳说他人在医院陪沈聿过不来,门禁系统他也没办法远程操作。 顾承野挂了电话,站在大门外看了片刻,然后走到保安岗亭前。 保安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哥,制服笔挺,眼神警惕。 “您好,我找a座2601的业主,姜芽。” 顾承野语气礼貌,表情坦荡。 保安低头查了一下业主登记表:“2601的业主不姓苏,姓秦。您找的可能是租户,租户没有访客授权,我不能放您进去。” “我是她男朋友。她刚从杭州回来,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麻烦您帮我拨一下她房间的对讲,就说顾承野在楼下。” 保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臂的石膏上停了一瞬,犹豫了一下拿起对讲机拨了2601。 响了很久。 没有人接。 顾承野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他说她可能在洗澡,麻烦您再拨一次。 保安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顾承野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他和姜芽的合照。 那是五年前拍的. 两个人在什刹海边上,姜芽靠在他怀里,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把照片举到保安面前,语气里带了几分难得一见的恳切: “大哥,这照片是五年前拍的。我媳妇儿,跟我闹别扭,手机关机,您让我进去找她,出了任何事我负全责。” 保安看了看照片。 又看了看他打了石膏的左臂。 再看了看他那张写满了焦灼和疲惫的脸、以及这成功人士装扮跟过分坦诚的态度,终于松了口。 顾承野在访客登记簿上写了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证号。 又被保安拍了张照片留存,折腾了一通终于被放进了小区大门。 电梯间在大堂左侧。 全玻璃结构,刷卡才能到达指定楼层。 他快步走向电梯间,电梯门正好在一楼关上,数字开始往上跳,另一部电梯正在检修。 他看了一眼那部正在上升的电梯—— 16层停了一下。 18层。 20层。 他心跳加速了一点。 她睡没睡? 有没有可能下楼买东西?或者—— 或者什么,他不敢多想。 觉得自己像是刚谈恋爱患得患失的毛头小子…… 第一卷 第63章 真不要脸 第一卷第63章真不要脸 电梯终于停在26层。 门开了。 顾承野快步走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 2601的房门紧闭。 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 他走过去按了门铃。 没有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泄气了。 同一时间。 姜芽站在另一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她肚子饿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楼下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她想去买点吃的。 电梯到一楼,她走出来,穿过大堂往外走。 路过访客登记簿的时候,保安正在接电话,她没注意听。 她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 在货架前挑了一盒泡面和一袋面包,又在冷柜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是买纯牛奶还是酸奶。 最后两样都拿了。 结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姜芽没来得及看。 顾承野站在2601门口,又试着敲了几次,还是没人开。 他往后退了一步,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感应灯,忽然想起他们刚确定关系的那年夏天。 他去上海看她。 那时候她住学校宿舍,他忘了带身份证没办法登记访客,宿舍阿姨拦着死活不让进。 他就站在宿舍楼下,对着她四楼的窗户喊她的名字。 整栋楼的女生都探出头来看。 她在室友的起哄声中红着脸跑下来,拉着他就往外走,说你丢不丢人。 他说丢人算什么,想见你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怕。 她害羞地把脸藏进他怀里,说你真不要脸。 他现在什么都不怕。 可见不到她。 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翻到那个被他置顶的聊天框。她的头像还是那只歪歪扭扭的猫。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在哪。 姜芽提着一袋子东西走出电梯,走到2601门口掏出钥匙,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比平时更亮了一些。 她警觉地站在门口没动,把钥匙攥在手心里,先用手机拨了物业的号码,才推开门。 屋里没人。 客厅的灯开着,玄关的感应灯也亮着,窗户关得好好的,没有任何被翻过的痕迹。 姜芽站在玄关换了拖鞋,把便利店袋子放在鞋柜上,往客厅走了两步然后停下了。 茶几上放着一袋剥好的糖炒栗子。 每一颗都剥得干干净净,装在保鲜袋里,还冒着热气,像是刚被谁的掌心捂过。 她盯着那袋糖炒栗子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看到了那条微信。 她回了一条:刚下楼买东西了。 下一秒。 门铃响了。 吓姜芽一大跳。 她摸着心口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靠在门板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在心里数了十个数,揉了揉眼睛,打开了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在她开门的那一瞬间亮了。 顾承野站在门口。 左臂打着石膏,右手撑着门框,呼吸还没喘匀,额角渗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她的眼睛,又从眼睛扫到她红红的鼻尖,喉结动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3章真不要脸(第2/2页) “泡面放哪了。”他说。 “厨房左手边柜子第二格。”姜芽脱口而出。 说完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这是他五年前每次去她公寓蹭饭时必问的第一句话。 她下意识地接了,接得那么自然,就好像中间这五年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顾承野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不是痞不是坏,是那种长途跋涉终于到家了的笑。 姜芽靠在门框上别过脸不看他,耳根却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 北京的天彻底亮了。 姜芽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上午九点。 她昨晚睡得很不好,做了一整夜的梦,梦见自己在泡桐树下等一个人,等了好久好久,等到叶子都落光了那人也没来。 顾承野昨晚进来真的就只吃了一碗泡面,然后就走了。 走了以后给她发了条微信,只有三个字:明天见。 姜芽没有回。 她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她需要时间把自己理清楚,理清楚自己为什么明明还爱他却不敢痛快地走过去—— 是怕他再失约,还是怕自己再逃跑。 十点钟。 姜芽准时出现在军区总院门诊大厅。 今天是父亲姜远志复查的日子。 王哥推着轮椅上的姜远志在挂号处等她,姜芽接过挂号单,推着轮椅往彩超室走。 做完检查等结果的时候。姜远志忽然说想去楼下花园坐坐。 姜芽推着他下楼。 路过电梯间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白大褂敞着,左臂的石膏比昨晚更醒目,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身后跟着两个规培生。 顾承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他脚步顿了一瞬,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姜芽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她推着轮椅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半个走廊对视了片刻。 顾承野先开的口,他恭恭敬敬地跟姜远志问好,大院孩子骨子里规矩,再混再不济,长辈面前必须有礼貌。 姜远志看看顾承野,又看看自己女儿,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冲顾承野点了点头。 姜芽没说话。 推着父亲继续往前走,从顾承野身边经过时,她闻到了他白大褂上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和雪松古龙水混合的味道。 她的睫毛动了动。 但没有回头。 顾承野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攥着病历夹的手指慢慢收紧。 身后的规培生小声提醒:“顾主任,刘主任那边还在等您会诊。” 他说知道了。 顾承野转身大步往心内科方向走去。 白大褂的下摆被穿堂风带起来,左臂的石膏在走廊的日光灯下白得格外刺眼。 气氛不太对。 跟在他身后的规培生,下意识地往自己手里的病例翻看,生怕哪里错了挨训。 毕竟。 心内科顾主任的厉害不是谁都能顶得住的。 简直是闻风丧胆敬而远之的存在…… 第一卷 第64章 心疼心疼我吧 第一卷第64章心疼心疼我吧 姜芽推着姜远志做完最后一项检查。 把报告单一份份叠好装进文件袋,又跟护工王哥交代了下次复查的时间和饮食上的注意事项。 姜远志坐在轮椅上。 临走前看了女儿一眼。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句“路上小心”。 送走父亲。 姜芽刚转身,就被秦岳堵在了门诊大厅门口。 秦岳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听诊器,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既然人都来了,那就顺便拍个ct看看脚恢复得怎么样了?” 说话间。 不等姜芽拒绝,半推半拽地就把她弄进了电梯。 然后。 拉着她就是一顿检查。 拍完等结果的间隙。 秦岳靠在阅片室门口,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脚刚好,有些事得节制哈。” 啥意思? 姜芽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周亦川,那个大嘴巴,肯定把上海的事一五一十全抖给秦岳了。 姜芽没好气地斥了声: “你们骨科还管这个?” 秦岳一本正经地说:“那当然,骨骼肌肉系统是一个整体,某些高强度的运动对踝关节的康复极为不利。” 他说到“高强度运动”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姜芽想拿拐杖戳他。 发现自己今天没带拐杖。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走廊另一头飘去。 秦岳顺着她的视线看:“别找了,他那台主动脉瓣置换,没六小时下不来。先跟我去看个人。” “谁?” “你聿哥。” 两人不谋而合。 沈聿住在vip病房,单间,朝南。 但此刻躺在床上的他。 跟“风光”两个字沾不上半点边。 他右腿被牵引架吊着,肋骨断了一根,胸口缠着厚厚的弹力绷带。 左眼眼角缝了几针,脸上好几处擦伤,整个人像一只被拆了一半又没拼回去的乐高玩具。 秦岳站在床边。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低头看着沈聿的惨样,脸上挂着极其专业的、医生特有的“我早就警告过你”的悲悯表情: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小朋友都知道的事你不懂?这下好了,开不了了吧?” 他拿手指弹了一下牵引架。 金属支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啊——秦岳你个狗日的!老子腿断了你还弹!” 沈聿疼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又被肋骨上的绷带拽回去,龇牙咧嘴地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姜芽站在床边。 看看沈聿的腿又看看他的脸。 秦岳替沈聿回答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愉悦: “酒驾。驾照吊销了,想再开车?重新考科目一去吧。” 沈聿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东西砸向秦岳。 秦岳侧身一躲,枕头擦着肩膀飞过去落在地上。 沈聿捂着被扯疼的肋骨哀嚎: “能不能给老子留点面子,在丫头面前好歹老子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 “就你现在这样儿,脸确实挺肿。” 秦岳乐的肩膀头子一抖一抖的。 没有一点对兄弟车祸后的同情,反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姜芽都习惯了。 她伸手帮沈聿把滑下来的被角掖好。 沈聿抬手在脑袋上揉了一把,还是那个吊儿郎当劲儿: “行了,别拿这种眼神看哥,你聿哥还没死呢。倒是你——赶紧把那谁搞定,别跟你聿哥似的。” 提到那个谁—— 姜芽瓮声瓮气:“腿都断了还操心别人。” 呵! 操不够的心。 沈聿扶额甚是无奈:“就是腿断了才闲得慌。” 他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丫上,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自嘲的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子上的一道褶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4章心疼心疼我吧(第2/2页) “嘿,谁还没段感情。” 就这几个字,轻描淡写,像是翻过一页不想让别人看清的旧书。 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偌大的病房安静得让人心慌。 沈聿那段感情的女主角叫鹿呦鸣。 是顾承野的亲小姨——比顾承野大五个月。 她是顾承野外公在外面的孩子,出生证上母亲那一栏写的是她生母的名字,父亲那一栏空着。 鹿呦鸣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 知道她妈是别人嘴里的小三,她是别人嘴里的私生女。 所以。 她拼命读书拼命赚钱,成为了今天金融风投界人人敬畏的鹿总。 她表面上风光飒爽,骨子里却自卑得一塌糊涂。三十岁了没正经谈过恋爱,因为觉得自己不配。 她跟沈聿认识是在顾承野家。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上大学的小姑娘,一头短发,素面朝天,坐在顾承野家客厅的角落里看书。 沈聿那天正好去找顾承野。 进门第一眼就被角落里那个安安静静看书的姑娘击中了。 沈聿追了鹿呦鸣很多年。 她从来没答应过。 不是不喜欢。 是不敢。 沈聿什么家庭—— 根正苗红的红三代,爷爷是将军,父亲是部级干部,他又是独子,他这种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沈家怎么可能接受一个连出身都难以启齿的她? 鹿呦鸣说:沈聿你值得更好的,我这种出身配不上你。 后来她去了国外。 再也不回来。 沈聿跟家里闹翻,辞了老爷子安排的铁饭碗。 家里越想让他体面手。 他就越自作下贱。 搞直播,做自媒体,老爷子几次心脏病发作都没见他服软。 又是对苦命鸳鸯。 姜芽忽然觉得很好笑。 就真的笑出来了。 秦岳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 沈聿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他看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扯到肋骨的伤处又疼得龇牙咧嘴。 这时。 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鞋子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沉稳,带着一种姜芽闭上眼睛都能认出来的从容。 姜芽转过头—— 顾承野站在门口。 白大褂敞着,里面是深蓝色的刷手服,左臂的石膏还在,脸上还带着刚下手术台没来得及擦干净的疲惫。 他的目光越过秦岳和沈聿,直直地落在姜芽身上,像是整个病房里除了她之外没有第三个人。 “聊完了?”他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勾起来,那个弧度极淡。 但姜芽看到了。 “聊完了跟我走。” 秦岳识趣地从床边挪开,跟沈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姜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不说话。 “想什么呢?” 顾承野走过来,伸手掐了一下她的后颈,力道轻轻的,指腹在她颈椎上揉了一下,像是在捏一只离家出走又被找回来的猫: “白眼狼。老子胳膊都这样了也不见你心疼心疼的,就知道跟别人聊得欢。” 姜芽低声:“你活该。” 好吧。 你说活该你就活该。 顾承野没接话,手从她后颈滑下来握住她的手,回头冲病房里喊了一句: “走了,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病房里传来沈聿虚弱、但中气十足的咆哮: “老子踏马的不是坐月子!操不完的心。” 顾承野已经拉着姜芽走出了好几步。 头也没回。 嘴角那个笑意终于从眼角漫开来…… 第一卷 第65章 像一头饿了几天的狼 第一卷第65章像一头饿了几天的狼 姜芽被顾承野攥着手腕一路带出病房。 走廊里的灯光从头顶掠过去,她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 顾承野的白大褂下摆被穿堂风带起来,左臂的石膏在日光灯下白得晃眼。 可他的右手握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沈聿的病房门还半敞着。 沈聿歪在床上。 他脖子伸得老长,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嘴巴张成了o型。 “不是——他俩怎么个意思?这是和好了?” 沈聿扭头看向还趴在门口往外张望的秦岳,脸上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我躺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岳把门关上。 慢悠悠地踱回床边。 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姨母笑。 他拖了把椅子在沈聿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清了清嗓子,活像一个准备开说评书的老艺人。 “和没和好不知道,反正床单指定是滚过了。 据可靠线人消息——周亦川亲口说的在上海,酒店,一整晚。” 沈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牵引架都被他激动的身体扯得晃了一下。 “啥? 一整晚? 顾承野? 那个冷面阎王? 一整晚?” 太激动了,牵引下疼得沈聿倒吸一口气,肋骨上的绷带勒得他闷哼一声: “等等等等,你从头说,怎么回事?周亦川那孙子怎么知道的?” “周亦川那天跟他老婆去接人吃饭,结果人没接到,亲眼目睹了咱顾主任从婚礼上把人拽走。 第二天早上他去找顾承野。 顾承野隔着门说了句‘她还在睡’就把门关了。两人一个房间,一个房间,你品,你细品。” 秦岳说到“她还在睡”四个字的时候。 特意模仿了顾承野那种沙哑餍足的嗓音,惟妙惟肖,说完自己先乐了。 沈聿拿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 “我的天,顾承野那个闷骚,平时冷得跟太平间的抽屉似的,怎么一碰到姜芽就这样——然后呢?” “然后就是周亦川后来跟他老婆复盘,说那天晚上顾承野送姜芽回酒店以后就再没出来过。 第二天姜芽裙子下摆都被撕了半截,大太阳底下围着大围巾,走路腿肚子都打颤。” 秦岳说到兴起。 站起来开始模仿姜芽瘸着腿走路的姿势。 又捏着嗓子学顾承野的低音炮。 把周亦川描述的场景添油加醋地还原了一遍。 包括自助餐厅的培根事件、洗衣房的粉色衬衫事件。 甚至连顾承野在姜芽门口台阶上,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狗都提到了。 “够了你别学了,我肋骨疼——” 沈聿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又被牵引架和绷带双重制裁,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一边擦眼泪一边指着秦岳,“你这张嘴,不去说评书都屈才了。” 秦岳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口,一脸正色: “所以说嘛,人比人气死人,瞅瞅人家顾主任,再看看你,同是一个院儿长大的,差别咋就那么大呢? 人家在异国他乡暴乱区都能千里追妻,你喝个酒把自己撞断了肋骨还吊销了驾照。” 几乎话音刚落。 一只拖鞋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啪地砸在墙上。 秦岳低头躲过,脸上那个姨母笑丝毫未减。 …… 消防通道里很安静。 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顾承野把姜芽拉进那扇沉重的防火门后面,门还没完全合上,他已经转身把她抵在了墙上。 他的右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 左手因为打着石膏不方便,只能用手肘的位置轻轻压着她的肩膀。 把她整个人圈在墙壁和他之间那一小片逼仄的空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5章像一头饿了几天的狼(第2/2页)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那一点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雪松古龙水。 他低头在她的眉心落了一个吻,很轻,像是羽毛扫过水面。 试探性的。 见姜芽没有躲。 然后那个吻从眉心滑到眼皮,从左眼皮到右眼皮,又滑下来落在鼻尖上。 “丫,我的丫。” 顾承野声音压得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捧出来的,尾音带着一点沙哑的颤。 他是真想她。 嘴唇从鼻尖滑到她的左脸颊。 又挪到右脸颊。 在每一个他想了这么多天的地方都盖了一个章,最后落在她的嘴角—— 不是嘴唇正中。 是唇角。 那种若即若离的、故意让她着急的位置。 他的嘴唇在她唇角若即若离地蹭了好半天,拇指轻轻摩挲着她下颌线,就是不吻下去。 姜芽被他亲得耳根发烫。 刚想开口骂他,他的吻就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不再是刚才那些蜻蜓点水的轻啄,而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决堤的深吻。 他吻得很凶。 但凶里带着一股黏糊到极点的腻乎劲儿。 像是一只饿了很久的狼终于逮到了猎物。 又不舍得一口吞下去。 叼在嘴里反复品尝。 姜芽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墙面。 顾承野的右手扣在她后脑勺和墙壁之间,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托着。 她能感觉到他指节上的薄茧擦过头皮的微痒,也能感觉到他左臂的石膏偶尔碰到她肩膀时那种坚硬的触感。 整个消防通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偶尔从门缝里漏进来的、远处走廊推车的轱辘声。 良久。 顾承野终于放开姜芽。 他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而滚烫。 他拇指蹭过她微肿的下唇,他的眼睛在安全出口的绿光里又深又暗,像一头还没吃饱的野兽,嘴角勾着一个又痞又坏的弧度: “真想现在就给你办了。” 姜芽被他吻得浑身发软。 整个人像一汪被太阳晒化的蜂蜜,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胸口却烫得快要烧起来。 她抬起手抵在他胸口。 把他往后推了半步。 呼吸还没喘匀,脸颊上还挂着两团还没褪尽的绯红,但她的眼神已经一点一点恢复了清明。 该死! 我怎么又沦陷了? 姜芽气自己太不争气,明明还冷战中的,怎么就被他压—— 她试着稳了稳心态。 然后看着他的眼睛,问:“这就是你的答复?” 顾承野抵着她额头的姿势僵了一下。 消防通道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心跳声。 姜芽没有移开目光,她的手还抵在他胸口—— 隔着白大褂、刷手服、皮肤和肋骨。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用一种失控的频率撞击着她的掌心。 一秒。 两秒。 三秒。 数秒后。 姜芽把顾承野又推开了半寸,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拉开防火门走了出去。 防火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 走廊里一片明亮。 顾承野一个人站在消防通道里,右手撑着墙壁,左臂的石膏抵在冰凉的瓷砖上。 安全出口的绿光打在他侧脸上。 他闭上眼睛。 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 然后他低低地骂了一声。 “艹”。 把那只受伤的手从墙上拿下来。 转身推开门。 大步追了上去…… 第一卷 第66章 喉结滚动 第一卷第66章喉结滚动 顾承野从消防通道里追出来的时候。 姜芽已经走到了走廊拐角。 顾承野迈开长腿几步就追上了她,右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拽回来。 姜芽的后背轻轻撞在走廊墙壁上。 他站在她面前,呼吸还没喘匀,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再给我一点时间。” 顾承野的声音又低又急,像是怕她再多走一步就会从他世界消失。 “我不想在这里——你等我——” 顾主任少有的语无伦次。 顿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再等我一次。最后一次。” 姜芽看着他。 他的白大褂领口微微歪了,左臂的石膏在刚才把她抵在墙上的时候磕掉了一小块边角,额前的黑发被汗浸湿了几缕。 她张了张嘴。 正想说什么。 走廊上方的广播忽然响了。 “996!996!请脑神经科、心内科、心外科、妇产科、产科医师、主任,速来急诊室汇合!重复,996紧急呼救,请以上科室医师速来急诊室!” 广播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每一个字。 都像一颗钉子敲进姜芽的耳际。 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冬天。 雪场的急救中心里也有类似的声音。 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浑身湿透了,怀里还抱着顾露那件被雪水浸透的红色滑雪服。 有人在喊。 有担架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刺耳声响。 有哭声。 有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呼叫声。 窗外暴风雪呜呜地吹。 整个走廊里都是消毒水和湿雪的味道。 姜芽看着担架车推进来又推出去。 看着医生对着顾露做了很久的心肺复苏。 看着护士把除颤仪的电极板压在顾露胸口—— 一次又一次。 顾露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是青紫色的,头发上的雪还没化,混着血凝成一缕一缕。 姜芽站在抢救室门口,指甲掐进掌心里,一滴泪都没有掉。 后来顾承野来了。 他白大褂上全是雪,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里面正在被抢救的妹妹,然后转头看着她。 他什么都没说。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责怪,没有质问,没有愤怒。 是空的。 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东西之后的、近乎真空的空白。 那个眼神姜芽记了五年。 此刻广播的声音还在头顶嗡嗡作响。 姜芽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他的白大褂袖口。 她松开手,把那截被她攥皱了的袖口轻轻抚平。 “你先处理好你的事。” 她声音很淡,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一语双关—— 先去处理急诊室的事。 先去处理你自己的事。 顾承野低头看她,像是在确认她不会在他转身之后又一次消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6章喉结滚动(第2/2页) 直到急诊室方向,传来急促的推车声和护士的喊声,他才松开她的手,转身大步跑向电梯间。 …… 急诊室里乱成一锅粥。 一个年轻女性被推进来。 面色青紫,嘴唇发绀,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正在疯狂报警。 她丈夫跟在担架车后面跑,满脸是泪。 医生问什么都答不上来。 只反复说她心脏不好,她有心脏病,她不知道怀孕,她不知道。 接诊的急诊科医生快速做了评估—— 宫外孕破裂,腹腔大量出血。 病人本身有严重的心脏瓣膜病变,怀孕导致心脏负荷急剧增加,宫外孕破裂又引发了失血性休克。 病人情绪极度不稳,在推往手术室的途中突然心脏骤停。 心内科、心外科、妇产科三个科室的主任同时上了台。 这是一台罕见的多学科联合急诊手术—— 妇产科先开腹止血。 心内科维持循环稳定,顾承野则要在不稳定的血流动力学条件下,做心脏瓣膜的急诊修复。 手术室的灯从上午一直亮到傍晚。 顾承野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时候,刷手服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摘了手套扔进垃圾桶,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冲了一把脸。 手术很成功,大人保住了,子宫也保住了。 他直起身子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忽然想起刚才在手术台上看到的一幕。 妇产科医生打开病人腹腔的时候,他在无影灯下看到了她小腹上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 不是宫外孕手术留下的新伤口。 是一道旧疤,横向的,位置很低,颜色已经发白了,但愈合得不算好,边缘有轻微的增生。 他的手在洗手池边上停住了。 上海那晚。 黑暗中他沿着姜芽的腰线一寸一寸往下摸。 指腹碰到她小腹上那道微微凸起的疤痕时,她的身体轻轻僵了一下。 他当时撑着胳膊俯在她身上,气息还乱着,声音又低又哑,带着没散干净的占有欲,坏笑着吓唬她: “老实交代,这怎么来的?哪个野男人碰的?”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声说打工时烫地。 他说怎么烫成这样,你这个笨的。 她没再说话,拿手掐了他后背一下。 他以为她是害羞,就没再追问。 此刻他站在洗手池前,脑子里全是刚才在无影灯下看到的那道相似的疤痕。 那么整齐的切口,缝合的针脚细密而均匀,那不是烫伤。 那是开腹手术留下的刀口。 又或者就是刀伤? 那么。 她那天在天台上的话是真的。 顾承野突然间好懊恼。 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他关掉水龙头。 站了好一阵子。 然后他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到走廊尽头,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越洋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那头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顾承野靠在墙上声音很低:“锐宁,是我……”